《重生之归清平》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一朝梦醒 一片暗沉虚无的空间中,闪烁着点点光亮,两个虚影从不同的方向慢慢靠拢,向受到什么力量的牵引。一个虚影看似由无数淡金的光点组成,另一个虚影却如水泡般透明易碎。

最终当两个虚影相遇时,闪着金光的虚影穿过透明如泡沫般的虚影,淡金的光点颤抖了几下又恢复了原样,而另一个透明的虚影逐渐消散在虚空中,不复存在。

……

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古岚心摸了摸昏沉的脑袋,心想:“难道是生病了,倒真是难得生一次病啊。”她从小接受各种身体素质训练,可不是一般娇柔公主可比的,从小便极少生病。

不等她出声,便听到有人低声说话。“去禀报王爷,这位姑娘醒了”,“是”。开口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应声而去的似是一名少女。古岚心惊觉竟是有陌生人在寝殿中,自己竟没有发觉。正待呵斥出声,却被眼前这床榻和被褥的样子吸引,这哪里还是在自己的寝殿的模样。

一时间古岚心并未出声,而是仔细的打量了周围一圈。一间朴素简陋的房间,没有过多摆饰,像是侍女等下人的卧房。心中充满了疑问和震惊,不知怎么一觉睡醒在这样的地方,难道是遭人挟持?但是以自己的功力,不至于这么容易着道,甚至一点记忆都没有。那人口中的王爷又是什么王爷?

古岚心眼中一片凉意,作势要起身,但手臂刚撑起半边身体,便从腿部传来钻心的疼意,头部也有阵阵疼痛之感。古岚心震惊之余也不敢再乱动,老实躺好,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这些人待如何。

正在不远处整理药箱的中年男人见到床上女子的动作,忙道:“姑娘切勿乱动,以免腿上的伤口崩裂,你这腿伤需得百日将养方能不留隐患,老夫这去给姑娘写好药方”,说完起身拎了药箱离去。

古岚心见屋里没有其他人,又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房间的每个角落,虽然简陋但是倒也干净清爽。默默地闭上眼睛假寐,内力流转,感受到门外竟是没有人看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得而知。

此时的身体状况,似乎真的受了不轻的伤。好在功力没有受损,一周内力循环下来,终于搞清楚身体状况。这身体貌似出现了很大的改变,不似从前柔韧,左腿断了,头部也受伤了……

天啦,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分明是与父王谈心后就回寝殿就请了,连平日的晚间功课都省了。这一觉是真睡过头了。

假寐不过片刻,屋外便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古岚心没打算睁开眼。只听推门而入的声音。仔细辨别,来人应该有四位。

“千月姑娘,王爷有话询问,还请如实回答”,先前去唤人的丫鬟开口对着床上的古岚心说到。

古岚心心中惊疑,这是在跟她说话?为什么称她为千月姑娘,千月是谁?这一瞬间,一连串的疑问惊起,叫她云里雾里的头晕。她缓缓睁开眼睛,轻蹙眉头,只打量着几人,并未回话。

丫鬟心里着急,这为王爷询问,这姑娘尽不作声。又说到:“千月姑娘,你要知道你的命是王爷救的,如今王爷问话,自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古岚心看了眼丫鬟着急的神情,故作一脸茫然地问到:“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然后又转首望向其他人,一双水雾迷蒙的杏眼,似是茫然不知所措,加上受伤后脸色惨白的样子,任谁看到都觉得甚是可怜。

她这一连串的询问后,屋内几人一时无人出声,气氛甚是压抑。连起先的丫鬟也是眉头一皱,偷眼瞄向自家主子。

“大夫”,几人中身材最为挺拔,面容俊朗,气质非凡的男子向复又跟在身后的那位大夫开口,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一脸茫然的古岚心,似是要看透这茫然背后的心思。

只见中年大夫上前来,作势要为古岚心诊脉,谁知古岚心手臂一缩躲开去,“你是谁,你们是谁,我是谁”,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表情茫然并惊恐,因腿伤不能大动作,只是双手捂紧被子,故作害怕之态,心中却是打定主意要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说。

大夫只好好言道:“我是李大夫,姑娘可能是头部受伤以致于失忆了,让在下给姑娘诊看一下,兴许能想办法让姑娘记起来”。

古岚心表面犹豫着不再挣扎,慢慢地将白净的手臂伸出。片刻后,李大夫回身道:“回禀王爷,从脉象看这位姑娘已无大碍,腿骨的伤好生调养便成。只是头部可能有击打后的淤血未散,以致于影响记忆,待属下开一方祛瘀消肿的药,十日左右应有见效。不过……此种失忆也可能是惊吓所致,还需安心静养方可恢复”。

“紫芝,按李大夫所言,好生照顾她,一有情况马上来报本王”,“是”。俊朗王爷再看了一眼床榻上虚弱的古岚心,然后道:“李代,安排好人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一旁的下属李代则应“是”后,紧跟着离去。

古岚心暗自吐气,心道:难道是他国的阴谋,这位年轻王爷并非我南丽国人,现下似是暂时没有危险,且真实身份并未公开,只能再想办法探查。

竟有人敢挟持一国公主,此事太过蹊跷。

大夫留下药方后也已离开,丫鬟紫芝一边整理着带来的一些日常用品,一边紧锁着眉头问道:“千月姑娘,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连怎么受伤的都不记得吗?”

古岚心心中想着,只能先从这丫鬟身上了解情况了,自己行动不便,还不知何时能够行走,便对着紫芝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这位姑娘可知道一些关于我的情况,可否告知一二。”

……

一个时辰后,脸色更加白的古岚心强忍着内心的震惊,对紫芝道:“劳烦紫芝姑娘扶我坐起,再将那方铜镜递予我”,并指了指不远处妆台上的铜镜,紫芝应着,将古岚心扶起靠坐在床头,拿过镜子给她。“姑娘什么都不记得,倒是还没忘爱美呢,姑娘这张脸呀,真是不像一个宫女的脸”,紫芝调笑着,边走向一边去取汤药过来,却没注意到床上的古岚心此时一脸呆滞的模样。

望着铜镜中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一时间,古岚心头脑一片空白。果然如紫芝所说,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印千月,是大齐国淑妃的新进宫女。如今这长相也真的不是她古岚心呀!为什么一觉醒来竟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到底是谁,是古岚心还是印千月……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淑妃之死 一个月后。大齐国,煊王府。

“王爷,千月姑娘说她想起来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回禀王爷”,紫芝快步走到王府书房门外禀报了印千月的情况。

“带她过来”,“是”。

煊王府的西边偏僻处,一间简陋的房间外,印千月刚喝完药,坐在小院前晒着太阳。是的,她现在不叫古岚心,而叫印千月。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能适应这样的新身体,新身份。

从那日看到如今的自己的容貌后,她一直没有说话,不是吃药,就是睡觉,仿佛一个傻子一样,可以任人摆布。每一个夜晚好似都在无尽的虚空中游荡,不知魂归之处。

经过七个日夜,那一处虚空中点点如梦似幻的光影慢慢进入她的脑海中。第八日,她终于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印千月的灵魂已死,而身体已被她古岚心占据。她是古岚心。而印千月的记忆在这七日时间时闪时没,最终留下人生几个重要片段,便再没有出现过。

至于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人身上,为什么自己缺失了最近四年的记忆,从紫芝口中得知,如今南丽国唯一的公主古岚心已于一个月前顺利继承王位。南丽国举国欢庆,各国礼贺,并无异常。如果南丽国的公主没有出事,那么自己又是谁。这最近的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些她都要一一查清楚……

如今腿伤还没有恢复,她需尽快养好伤,回到南丽国,查明真相。而怎么回去,她已设想过多种方法。当务之急,是先把王府的事情解决了,好获得自由。虽然待腿伤好后,基本上这王府也没有几人能拦住她,但她并不愿暴露自己会武功,且不是印千月的事实。在一切没有查明前,她就叫印千月,不能轻举妄动。

跟随紫芝前往书房,这是印千月第一次离开小屋在王府内走动。出了下人居所后,便是一路水上回廊,亭台巧布,假山错落,精巧玲珑。整个王府看上去虽无辉宏气势,但却精致幽静,倒是少了皇家子弟的奢华,更似是诗书之人的喜好。倒是让印千月对这个王爷多了一丝好感。

另外这位王爷也确实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吧。大齐国煊王颜黎,文武双全,掌管京都御林军,负责皇城安全事宜。生母乃淑妃,只是淑妃在一个月前遭歹人毒杀,至今凶手还未抓到。而印千月可能是遭灭口的目击者,在煊王派人暗中调查时,发现已准备入棺的丫鬟印千月居然还有一口气,为了保护证人,将人悄悄带到王府治疗,并对此秘而不宣。

可惜这唯一的证人如今竟然失去了记忆。

“王爷,千月姑娘到了“,紫芝禀报后对印千月道:“姑娘请进去吧!”说罢便先行退到一旁。

印千月的腿骨尚未完全恢复,她缓缓推开门,慢慢走进去。只见眼前一副山水屏风,画面甚是古朴素雅。转过屏风后,一副美男持书画面尽显眼前。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却是第一次仔细的看清了容貌。嗯,长相尚可。

那男子身着金丝滚边深灰长衫,墨发如瀑披散在身后,为那硬朗的脸部增添了一丝柔美,尽显魅惑。只见他坐在窗前小榻上,左手执书,右手支首,手指修长匀称。闻声并未抬头,只道:“想起来了?”

“是的,想起来了,可惜只有一部分”,印千月并未行大礼,只是弯身轻揖。她堂堂南丽国公主段不会给他国王爷下跪。

此时的印千月身穿王府上等丫鬟的衣衫,虽朴素无华,却难掩她身上清冷高贵之气,这是久处高位浸染的留在骨子里的气息。也是紫芝待之以礼的原因之一。因为紫芝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她惧怕不适的气息,所以就算印千月只是一个淑妃的侍女,她也不敢冷待了。

闻言,颜黎抬眼看了印千月一眼,幽深的眸子好似要将她看穿,颔首示意她说下去。并将手中书册放下,正襟坐好,专注地继续看着印千月。似是要看她是否撒谎,是否有可疑之处。

“那日秦嬷嬷传话于我,让我晚间等九公主歇息后,去给娘娘汇报下公主近日的作息和读书情况。我便在戌时赶往娘娘的寝宫,原本寝宫外是有两名侍女当值的,那日去却未见有人,我心中疑惑后还是直接进去了。哪知进入寝殿后,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秦嬷嬷,立时吓的大叫出声,忙跑进里间去查看情况。刚到里间便被一物砸中脑袋,我瞬时头晕倒地,后面发生何事我并不记得,也不知是没有看到,还是记不起来。那歹人的脸也未看清,不过我看到歹人手腕处有一块如铜钱大小的暗红色胎记。”

印千月一口气将脑海里属于前身的这部分记忆告知颜黎,指望他赶紧查明凶手了结此事,放她离去。

“关于此事,我已将所知尽皆告知王爷,还望王爷明察”,说完后,印千月站在原地,眼睛望向窗外,等着这府里的主人开口。

“为何不自称奴婢,而是我?”颜黎深邃的眼眸看着印千月的眼睛,手中把玩着一只茶杯,幽幽问到。这个宫婢有点古怪,他心中略疑。一个宫婢不行礼就算了,在他面前站定后居然能一口气说这些话,颤抖和虚心都没有瞧见,绝非一般的宫女,果真是胆识过人吗?

印千月杏眼流转,直视颜黎,心中腹诽:这人竟然不问案情,却是来纠缠她的称呼问题,真是没肚量。但嘴角却牵起一抹笑痕,淡定道:“王爷恕罪,想必现今,世人皆以为宫婢印千月已被歹人杀害,世上自是已无印千月这个宫婢,而我现在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不是谁的奴婢。望王爷查明真相后,能放民女离去,民女感激不尽”。说完,对着颜黎低身一揖。

印千月心中自知自己是有些急于离去了,此时提出要离开,恐怕这颜黎会心生怀疑,但总是要尽快离开的,最坏的结果就是把盯着自己的钉子拔了,自己逃走,再也不回来。

颜黎放下手中的茶杯,缓步走到印千月跟前,打量着这个胆敢跟他对视,跟他提要求的女人。

眼前的女子纤瘦白皙,眉不描而黛,一双杏眼清冷有神,装扮素淡,却自有一番清新冷傲的气质。不像个宫婢……

“你的命是本王救的,你本没有自由,若本王说查明真相后,依然要你做一个宫婢呢,或是……本王的丫鬟,你又待如何?“颜黎面含淡笑,含星双眸深深地望进印千月的水灵大眼中,毫不松口,就要看她不淡定的样子。他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怎么会想跟一个丫鬟较劲。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王爷的新进大丫鬟 印千月暗暗把这个颜黎骂了好几遍,然后故作叹息,一脸愧疚地道:“承蒙王爷相救,民女无以为报,能够成为王爷的婢女,自是民女的福分。但民女在宫里时,不过是负责公主的作息和读书,并不知如何伺候王爷,王爷饱腹经纶,定也无需民女的这一点墨水。”

说完便低头作羞愧状,不再看向颜黎。

颜黎轻笑出声,笑声中尽是玩味。他也不与印千月争说,只唤了紫芝进来,吩咐道:“紫芝,从明天开始,千月就是本王的侍书大丫鬟,伺候在书房,给她安排在旁边的简香阁,顺便教教她规矩。都下去吧。”

印千月瞬间脑门都是黑线,这个男人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就这么随便就让她做了大丫鬟,还是随侍身边的这种。这是要逼她自己跑路啊!

颜黎让人退下后,唤来李代,问道:“上次你查了印千月的身份,是秦嬷嬷打通关系引荐的娘家幼弟的私塾先生之女,这个私塾先生的身份可查了?”

“回王爷,这个私塾先生属下也曾调查过,不过他身份简单到无法查下去,周围的人都说是十四年前江北洪灾逃难过来的教书先生,无亲无故,就只跟唯一的两岁女儿相依为命至今。而江北那年的情况之混乱,根本无法查证。”

李代将之前的调查结果告知颜黎,颜黎沉默思索,唯一的女儿又怎么舍得让她进宫为奴,对李代吩咐到:“派人盯着那私塾先生”。

与王府书房百米之隔便是简香阁,此时已是夜晚。简香阁外只留了两名守卫,屋内只有印千月一人。简香阁的摆设比之之前的下人居所要好上不止一筹,虽不华贵,却是胜在精巧,倒是似这王爷的府邸风格。这俨然是给客人居住的条件了,虽比不上寝宫舒适精致,倒也让住了一个月简陋小屋的印千月心中一喜。不过她已躺在床上一个多时辰了,毫无睡意,脑中全是关于今后的思考。

如今腿伤还没有好透,倒是不便长途跋涉,不如就留在这王府修养一段时间,也好趁此时间再多打探些消息。至于父王母后……现今南丽国并没有异常,待伤养好,我定然马上赶回去。看看那个南丽国女王究竟是谁。

第二天早晨,印千月穿戴整齐,来到书房门口,恰巧碰到紫芝从里面出来。紫芝看见印千月,水灵的眼睛更是一亮,忙迎上来,道:“千月,你今日这番大丫鬟的打扮真真是一副小姐的样子呢,这份清丽模样,难怪王爷喜欢”,紫芝一脸调笑的样子看得印千月脸色一沉,倒是让紫芝一愣,不明白她哪里说错话了。

见状也不多问,只道:“你再不来我就要去请你了。昨日说了,王爷每日卯时和戌时在书房,你需得早早过来伺候笔墨,原先王爷并未安排丫鬟在书房伺候,都是命奴婢们早早准备妥当后便打发走了。”

“多谢紫芝姑娘提醒,我记下了”,说完便挪步走进书房。

身后紫芝看了印千月背影几眼,心中几丝羡慕之意悄然而生。她虽然是王府的管事丫鬟之一,但也从未有如此待遇,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待她不同,难道还是因为容貌。

可咱家王爷一向不贪恋美色,连今年的乞巧节京都第一美人赠送的诗画都未多看一眼,何况印千月美则美矣,却只是一介婢女出身,还有一股清高的气息。

悄悄叹了口气,紫芝便离去。

走进书房后,印千月发现那颜黎并未到来,无聊之际,便打量了一番书房布局。

那日进来谈话未曾细看,今日再看,发现这书房格局颇为精简,两面墙壁都是书架,造型精美。靠窗处是一方紫檀小榻,榻上摆有雕工精巧的棋盘和茶具,一边的书架前,摆了雕花镶玉桌椅,文房四宝归置整齐。桌案上的香炉香气氤氲,令人闻之安心,想是紫芝刚刚来点上的。

印千月站在书架前,随手挑了一本治水之经,翻看着。

颜黎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时,初时心中微惊,转而想起,是自己昨日让她过来的。看着印千月安静的伫立在书架前看书的模样,想起她昨日辩解时狡黠的样子,不禁暗自好笑。

他眼中,印千月身姿袅袅而立,一头乌发简单挽起,只戴了丫鬟简单的装饰,微微露出的侧脸白皙紧致,一身得体的大丫鬟装扮比之昨日要雅致了些。那一双握书的手,纤细白嫩,衬的书页都好看了几分,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清冷了些。

其实在颜黎走到门口时,印千月已感知到,只是她要装作一个不敏锐的平凡之人。此时听到脚步声,她才转过头,故作惊讶道:“王爷来了!给王爷请安”,说着弯腰作揖,但却还是没有自称奴婢。

颜黎也没有挑她毛病,跨步走到书桌前坐下,道:“磨墨。”随后便翻看着桌案上的公文,没有多看印千月一眼,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嗯,也是,现在她只是一个丫鬟而已,想来这王爷是不屑跟丫鬟说话的。她也得个清净。

印千月默默地磨着墨,边看了看颜黎的动作。只见他修长有力的手握着小狼毫笔,一目十行地批阅着,时而轻皱眉头,时而轻抿薄唇,一张俊朗的脸上尽是认真之色。只是眼下有些需青紫,想必是近日为了生母之死操劳之故。直看得印千月有些发呆,因着不小心沾了墨汁到手上,才惊觉自己竟被美色吸引了。心里暗骂自己轻浮,一边更小心认真地磨墨。以免被这俊俏王爷发现。

因自小大多是别人给她磨墨,极少亲自动手,所以这磨墨的功夫不太灵活,片刻便沾染了好些到手上。白皙的手染上些墨汁,更衬的肌肤胜雪。

颜黎忽然停下翻阅的动作,头也没抬,道:“添茶”。印千月闻声应是。慢慢地走到小榻处,倒了一杯茶后又慢慢地挪了回来,轻轻地放在颜黎左手边。墨已磨好,她便退了一步,站到颜黎身后左侧方。

一个时辰后,颜黎看似已批阅好公文。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偏头看着印千月道:“读过多少书?”

印千月没想到颜黎会问她这种问题,脑海里迅速搜索真正的印千月的记忆,道:“家父是私塾先生,一向教导我要勤学敏思,知书达理,故而人伦道德,诗词歌赋,历史人文均有涉猎,但只是浅薄之道。”

印千月自问回答的应该是没有漏洞的,不知这王爷是否还在怀疑什么,才将自己留在身边慢慢审问。

“给你五日时间,将这书房中的书归类整理放置好”,颜黎说罢便起身离去。印千月朝他的背影作咬牙切齿状,不知道她的腿还没有好吗,这归类要爬木梯上上下下的好吗?果然是个冷面王爷,难怪到现在还没娶到王妃。

接下来的几日里,除了日常的伺候笔墨茶水等琐事,印千月就是待在书房里整理书籍,对于有内力的她来说并不吃力,只是腿骨未痊愈,到是不太方便,挪动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心中盼着腿伤尽快好起来,好早日追查真相。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多谢王爷相救 第五日午后,印千月将书房里的书整理的差不多了。见今日时辰还早,颜黎还有几个时辰才会来。她便想去取之前整理时翻阅到的一本大齐地理来看。因这本书放置在最高处,她不能轻易使用轻功以免被盯梢的人发现,需要上木梯才能拿到。

当印千月站在木梯上刚拿到那本书,嘴角还弯起一抹笑时,突然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她一时惊讶于何人此时进来,正准备下来查看,没想到木梯的一脚竟然断裂,眼看着就要倒塌。

而此时有人进来,她定是不能使用轻功的,否则可能会被严刑拷打也说不定。但若是这么摔下去,这条刚能挪动的腿恐怕又要废了。

印千月霎时间脑中飞速运转,最后还是一闭眼,准备忍痛摔下去。

只是预期的痛楚没有到来,反而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铺面而来。印千月睁大杏眼,正对上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眸,这不是颜黎还能是谁。

此时她正躺在颜黎的臂弯里,两人的脸庞离的极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印千月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着离开颜黎的怀抱。颜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而后整理了下被印千月压皱衣袍,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径自走向书桌。

刚刚进来时,便看到这个女人像枝头的圣洁花朵般从空中落下,不及思索便纵身接住,生怕这样的圣洁沾染了尘土。而接住她后,手中的轻盈,温软尽叫他不舍松开。

“多谢王爷相救”,印千月口中言谢,心中却是悲呼“本公主居然被你占了大便宜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就是这样感谢救命之恩的吗?”颜黎见她一副敷衍的模样,瞬间恼怒,完全忘了刚刚出现的一丝悸动之情。

“王爷以为要如何感谢?”印千月心道虽然是你救了我,可你也占到大便宜了啊。她眸光流转,认真地盯着颜黎。

而颜黎被这么一问,更是脸都黑了。这个丫鬟真的是……胆大包天。正预备惩罚她,目光却被脚边的木块吸引。只见颜黎捡起木块在手中转动查看,然后脸色更黑。冷冷地道:“你先下去”,说完又对门外吩咐道:“让管家和李代来见我”。

印千月见他不与自己计较,倒是很高兴自己被赶走,只是回头悄悄看了眼被颜黎放在桌案上的木梯断脚。想来,刚刚那一摔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什么人会在王府对她下手,又是为了什么。

仔细想来除了淑妃之死,生前的印千月背景单纯,似乎也找不到其他原因。但是淑妃之死如今已过去一个多月,她该说的说了,此时再动手又有何意义。

待印千月离开后,管家和李代很快便来到书房。两人一进来便感觉到一股寒气,没敢说话,只等着主子开口。

“刚刚印千月险些从这木梯上摔下来,虽不至于摔死,但那条受伤的腿恐怕要废了。你们来看看这个断脚。”说着,颜黎将木梯断脚扔给了李代。

李代拿着断脚和管家张叔一起仔细地瞧了又瞧,两人对视一眼,李代道:“王爷,这断脚似是刀剑所砍,难道是人为并非意外?”

说完,李代和管家又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凝重之色。竟然有人在王府里行这等伤人之事。还是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

“张叔,木梯的问题你负责调查,记住,切勿伸张,下去吧。李代,母妃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吗?”颜黎一番吩咐后,张叔便领命而去。

李代压低声音,一脸凝重地道:“回禀王爷,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娘娘的后事办妥后,对此事的议论之声已逐渐消失。凶手那边并没有大动作,只是这几日传出皇上要为太子选妃。太子私下似是中意宁相的嫡女宁芷,若是他与相府联姻,只怕是如虎添翼,难以撼动。”

颜黎深邃的眼眸微垂,似是看着手中的茶杯,又似假寐。沉思后,颜黎吩咐到:“这件事有人会比我们更着急,将消息放出去即可。另外,每三个月清查一次御林军名单,不要留太多钉子。”

“是,属下立即去办。”李代行礼后欲离开,准备看着敌人们互撕,他们好坐收渔利。却被颜黎叫住,见主子脸上的犹豫之色,李代不由问到:“主子可有其他吩咐?”他是极少看到主子露出如此神色,主子一向果断,做事雷厉风行。

“加强府内的守卫,特别是书房一带,另外,请李大夫尽快治好她的腿伤,退下吧。”颜黎说完后,对着李代挥了挥手。李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瞅了眼自家主子,又瞅瞅了还未及收拾走的倒塌的木梯,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一溜烟退下了。

此后印千月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又增加了,甚至还有两个高手,这是要盯着她还是要保护她呢!她也不必细想,因为这些人对她并不构成威胁。

为了伤好之后尽快回国,印千月已开始研究回归路线及钱银的问题。这里距离南丽国几千里路,若是没有足够的钱银,怕是会耽误行程。从哪里凑盘缠呢,这也不方便出府。一时间也是让她很头疼,难不成要在路上打家劫舍。这本事倒是有,但也是万万做不出来呀!

接下来的一个月,印千月每日过着还算悠闲的生活,伺候了颜黎处理公务和读书外,就是给腿部治疗,那位李大夫也是隔三差五就过来复查,现在已经差不多复原了。这些日子印千月空闲的时候便在书房翻阅书籍,特别是大齐国地理情况及风土人情篇是重点翻阅对象,尽管以前也看过,但大多是略读而过,现在要为了回家做好万全的准备,自是要用心些。

这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便是王府的三大丫鬟之一的紫兰来找过印千月的茬,可哪里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上了,不说印千月根本懒得理会她,就是有空理会她也是一掌呼开她。

那日午后,印千月坐在简香阁外的银杏树下的藤椅上看书,正微皱眉头研究着大齐到南丽国哪一条路比较便捷时,忽然听见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她停下思考,却未起身。平日里来这边的不过紫芝送些日常用品和李大夫来看诊,王府的其他人未曾来打扰过。对此,印千月倒是很满意,她并不想和这里的更多人接触,毕竟她很快就会离开。

谁知今日倒是热闹了。只见一个大丫鬟等级的丫头带着两个小丫鬟,气势汹汹朝印千月走来。走在第二位的丫鬟指着印千月说道:”你就是印千月,一个书房小婢女见到我们紫兰姐竟然不起身,真是忒不懂规矩了”,说完还用眼神狠狠地剜了印千月一眼。

印千月闻言一笑,依然坐着,看着为首的紫兰悄脸含霜,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紫兰是何许人也,至于规矩嘛,你家王爷倒是未教,你们是代你家王爷来教规矩的吗?若是王爷的吩咐,我自当遵从”,说完看也不看紫兰一眼,又拿起书作势要继续看。

只见紫兰突然走上前,一把抓起印千月手中的书,冷声道:“早听说你不懂规矩,在王爷面前也胆敢自称我,今日算是见识了。王爷大度不与你计较,但是身为管家丫头之一,我定是要让你知道规矩的。”说完,朝身后两个丫头一挥手,就见两个丫头作势要来抓住印千月。

见此,印千月也是心中恼火,如今虎落平阳,几个小丫鬟也敢来欺负她了。

不过她怎会为此冲昏头,忍下了想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轻巧的躲开,并道:“你们最好是掂量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权利,不要伤了我再后悔。我这腿可是还没有好透,这也是你家王爷出银子请的大夫来看的,我要是伤上加伤倒是不要紧,但想必你家王爷也心疼多花了诊金,不知会不会怪罪你等”。

还不待紫兰继续动作,便听到某男冷冷地道:“多花几个诊金本王还是花得起的。”

闻声,几个丫鬟一惊,并马上行礼参拜,只印千月站在不远处,眼中平静无波地瞅着这个在这里说风凉话的俊美男子。难不成他还真想给我立规矩……

紫兰低头时没有掩饰地得意一笑,对着颜黎道:“王爷,这丫头实在不知礼数,紫兰不过是替王爷分忧,想给她讲讲规矩,她便诸多理由逃避”。

颜黎冷眼睨了紫兰一眼,又看向站在银杏树下的印千月。见她神情冷淡,不作分辨,只是淡漠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似有挑衅。

或许是印千月已经打算离开,心中便也少些了顾忌,直视颜黎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还真不怕他来废了她的腿,虽然她心中也是知道他不屑这么做,因为这些天她都没有老实地守过规矩,该缷早缷了。

颜黎眼中似有笑意闪过,深邃得令人无法辨别。今日他着玄色外袍,四爪金龙以金丝盘绣而成,形貌随着明暗转换,若隐若现,在这初秋的阳光下,生出点点光辉,衬得他英武挺拔,玉树临风。片片金黄的银杏叶不时从他身上轻舞而去,似是也留恋着他的俊朗之态。

印千月看在眼中,一时竟生了想多看几眼的心思。虽然她做古岚心的时候,容貌惊人,世间少有人的皮相能够令她侧目,但这个男人的丰神俊朗之姿倒是颇有观赏价值,“咳咳”,印千月掩唇轻咳,掩饰了下并未暴露的小心思。

不知那边印千月的小心思,颜黎淡漠地道:“紫兰,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去吧。”

“可是王爷……”紫兰终究是压住了想要继续挑拨的话,默默带着小丫鬟离去。他的主子她跟了七年,脾气还是知道的,说一不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王爷真小气 闲杂人等离去后,简香阁前突然显得格外安静,只听见秋风吹起银杏树叶的簌簌声。时间仿佛都在这一片片金黄中静止不前。

不等颜黎再度开口,印千月缓缓走向藤椅,拿起被紫兰夺去的书册来,缓缓道:“多谢王爷”。

“我以为你不会道谢,不过你的道谢也抵不过我付的诊金,好在你还要给本王磨墨倒茶,也算能抵过”,说罢,颜黎眼中多了几丝笑意,又道:“你觉得本王会心疼一点诊金,还是怕本王付不起诊金”。

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哪里还有刚刚来时的冷意,分明含着调笑之意。这让印千月心中竟是有些熟悉的感觉。这些年来,只有父王如此这般调笑于她,再也没有别的男人敢如此随意。

印千月甩开脑中一丝久远记忆,语气平静道:“王爷自是不会差着些诊金,我不过是想着再为王爷省着些不必要的开支,毕竟开源节流比铺张浪费可取不是嘛”。

“有理”,说着颜黎缓步来到藤椅坐下,拿下印千月手中的书籍翻看着,并不看她。只道:“奉茶”。

印千月见颜黎占了自己的地盘,也还拿了自己正在看的书,也不着恼。只恭敬地沏了茶来。

将茶水递予颜黎时,看了眼那俊美的侧脸,心思百转,道:“王爷,您几次相救、解围,民女甚是感激,但身无长物可回报,几番思索,有一法能作为回报。请王爷成全。”

颜黎听到她这番话,心中甚是好奇,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只见他微蹙眉头,轻抿了口茶水,悠悠地开口道:“说来听听”。

“不如王爷暂借一千两银子给民女,民女回家扩充私塾,增加收益,前五年的所有收入均作报答王爷之用,如此也不枉王爷的救命之恩。当然,除了这些,王爷的要求只要民女能够办到,一定竭尽所能。”印千月想了多种方法,最后还是选了这个下策,毕竟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个大齐的王爷有没有善心了。

显然,大齐的王爷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只见颜黎修长的手指将手中书册合上,深邃的眼睛微眯了下,看着依然淡定站立但眼中隐不去期待之色的印千月,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伸向她的脸部。印千月眼中冷光一闪,忍住要劈开那手臂的冲动,只将头轻轻一偏避开颜黎的碰触,谁知道这王爷犯什么浑了,该不会好色之徒吧。

颜黎轻勾薄唇,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飘落在印千月肩头的银杏树叶,拿到印千月的眼前晃了下,看向印千月的双眸略带冷意,似是对印千月偏头的行为不满。

颜黎这才道:“自称民女,又何敢向本王借银子,这就是你的报答的话,那本王的银子借给其他人也一样”。

印千月心中咬牙切齿,自己一国公主,如今低声下气借银子都借不到,心中委实憋屈。算了,还是用最为简单的方法拿银子吧!这么一想,立马又硬气了。清丽的面容闪过一丝气恼,冷声道:“王爷确实可以借给其他人,那就当民女从未提过吧!民女要休息了,王爷请回!”

颜黎没想到在自己的府中竟然被驱逐了,俊脸一黑,沉声道:“谁说你可以休息了,随本王到书房来,伺候笔墨”。

印千月欲哭无泪,堂堂王爷有必要这么小气吗,赤裸裸的报复呀!

且不说印千月在书房中如何被使唤磨墨,倒茶,倒茶,磨墨,抄阅文章,整理归类……

夜晚时分,印千月并未像往常一样就寝,而是在房间思考回到南丽国的所有计划。

不明不白在大齐已经两个多月了,不知道父王和母后现在过的可好,不知那女王究竟是何身份。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不能再等下去了。至于这王爷,以后有机会再报答救命之恩吧,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了吧!想到那张俊逸不凡的脸,又想到自己这样的身份给他做了两个多月的丫鬟,也算是他的福分了。

大齐还有真正的印千月父亲,那位私塾先生健在,印千月想着既然他也已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被害,就不要回去再添是非了,原是此生缘分已尽,无法强求。

每月的十五颜黎都不会回王府,从紫芝那里得知,他每月此日都会在宫中看望九公主并参加皇帝举行的小家宴。今日已经十二了,就定在十五日晚上离开吧!当日守卫定会松懈。

之后的三日里,印千月不动声色地继续伺候笔墨,甚至比以往更为真诚用心,还擅自给书籍不同类别交界处用银杏树叶做了标本固定。这是自己在南丽国生活时,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如今也算是先给报恩付点利息吧!她想这可能是内心里一丝不告而别的愧疚在作祟。

只是印千月没想到,这个小气王爷见此,却露出一副颇为欣赏的样子,开口就赏了她五百两银子。而她当然笑纳了。内心狂喜,省着点用,应该也够了。这样她堂堂公主也不用做女飞侠了,啊哈哈哈……

唉,她一边又有些气恼,她竟然有为了五百两银子就能如此开心的一天。颜黎见她得了五百两又是高兴又是皱眉的,心中觉得好笑,一贯清冷的她倒也有这样变幻的样子。

十五日卯时,颜黎如往常一般来到书房处理公务,印千月此时也已在书房,趁着颜黎没有到来前,她都是要先看会书的。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以前,没有人敢擅自翻看王爷的书籍。颜黎对她此举并未表示过拒绝,她自很是顺其自然地每日都来看书,仿佛这是她的书房一般。

颜黎推门而入,转过屏风后,就看到印千月安静地立在书架下捧着一本大齐百诗录,正认真地默读着。

秋日已渐深,府内的大丫鬟们多已添了夹棉锦缎背心,颜黎却见印千月依然身穿初秋的浅蓝襦裙。本身已是纤瘦,这番打扮看着更是比别人单薄了。白皙的脸庞映着朝阳的暖光,如羊脂白玉般光滑透亮,杏眼低垂,睫毛如羽扇般映下薄影在脸上。

印千月知道颜黎进来了,便放下手中书册,倒了杯茶水放在书案上。她一如往常安静,并不打扰颜黎处理公务,颜黎一贯也很少与她闲聊。

今日站定后,却见颜黎边走近书桌,边冷声道:”五百两银子还不够置办衣物吗,如今已近深秋,你这般穿着,别人看了倒是要说本王穷到苛待下人了。”

说完,边从袖袋里拿出一张五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拿去”。

印千月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自己这番打扮也没几个人看见,怎么给他丢人了。再者,她是真的不怕冷的。虽然用秘法压制了内力,身体底子也不如前身,但是一方面已习惯如此,另外也是想锻炼下现在的身子。

不过有银子拿,她自是不会客气。收了银子,便认真道:“请王爷放心,以后不会了”。说完后,印千月在心里默默补了句:以后不会再见了吧,自然不会给你丢脸的。

心中如此想着,又想到颜黎给了她两次银票,已经足够一千两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从他这拿到了银子,还是不用还的那种。心中尽又多了几分歉意。

颜黎离开书房后,印千月便回了简香阁,今日白天需得养精蓄锐,毕竟这里是王府,身边还有盯梢的,其中一个武功不弱,晚上离开时若不仔细些,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携款潜逃 入夜,王府里一片安静,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在值夜。印千月选择了在丑时动身,这个时辰人是最容易疲惫的,休息的人深眠,值夜的人放松。

简香阁中,印千月已经换上一身民间女子普通的装扮,因为不能提前暴露,让紫芝帮忙置办衣物时并没有夜行衣,只是几件普通衣衫。贴身放好银票,背上只装了几件衣衫的包袱。解开用秘术压制的内力。

在房间中仔细的感知了下外面的盯梢情况。一共有三个人,两个明面上值夜的守卫,武力一般,还有一个躲在暗处,武功高强。不过印千月感知后就知道那个武功高强的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即便被发现也没事。不过还是小心为好。

印千月轻轻地打开窗户,轻功一展,一跃而出。虽然对王府的地形不熟悉,但是决定认准一个方向,先出去再说。一路飞跃,轻功已发挥到极致。躲过几队巡逻人马,片刻后便出了王府院墙。

一切顺利。嗯,有点出乎意料。

站在王府的外墙下,印千月仰首望了眼书房的方向,内心默默地道了声再会。随后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

第二日,当颜黎卯时来到书房时,竟没有看到印千月如往常一般守候在里面,心中首先想到的是,该不会是旧伤发作了吧。

等到派去查看的下人来回报后,颜黎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印千月昨日整理好的书籍,愣了会神,身后的李代看着他家王爷如此神色,心中猜测着千月姑娘定是深得王爷的心。

来回报的紫芝和昨夜守在暗处的暗卫跪在地上都没敢出声,心中皆是惊疑不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特别是暗卫本人,心中更是又惊又怕,惊的是凭自己的武功竟然没有察觉到昨夜的异常,人在何时离开,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怕的是王爷怪罪下来,以后都难得信任。

正在暗卫心中惊怕时,听到他家王爷冷冷地道:“近日可有发现异常举动?”

紫芝和暗卫对视了一眼,都在迅速地回想着这几日有关印千月的蛛丝马迹。突然,紫芝眼睛一亮,回到:“回禀王爷,有一事似乎有些蹊跷。前几日千月姑娘给了我几两银子,拜托我给她置办了几件民间女子的衣衫,说是等日后身体好了回家探亲时候好用。”

“她还有什么亲人可探,不过一个已经得知她死讯的父亲,这些天都没有听她提起过。”颜黎似是自顾自地说着,又似是在回应着紫芝的话。

突然,颜黎想到了什么,立刻对李代吩咐到:“将私塾那边的人带过来回话,另外再安排人盯着,若是见到她,立刻带回来,王府不允许有逃奴。”

“是,属下马上去办”,李代说着便欲离开,又听颜黎轻声道:“安全带回来,我亲自审问”。

“你们也退下吧!”

两个时辰后,原来负责盯梢私塾先生的暗卫回禀,并未见到印千月回家。

颜黎一个人留在书房,慢慢地走到昨日印千月站立的书架下,拿起她昨日翻阅的大齐百诗录,却并未翻看,而是回到了书桌前坐定。

此时细想印千月近日的举动,似乎已经预示了些什么,他竟是没有及时察觉,该死的。

来到书房当差后,他已默许她翻看书籍,而她一贯看的是大齐地理人情相关的书籍,只有昨日竟是有诗情雅兴,看起了诗集来。

还有那一千两银子,竟是她要跑路的路资吗,他居然亲手赏给她了……

而她这两日越发恭敬,竟是要麻痹他的吗?

那么,她会武功吗?

简香阁内整齐干净,没有打斗和挣扎痕迹,暗卫更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他自己的暗卫有什么本事他还是知道的。如果想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跑路,那么武功一定不比自己差。但印千月身怀如此高深的武功的话,又何至于差点死在皇宫。何况母妃的死并未有高手参与。直接行凶的人甚至已经被他除掉了。

而自己与她相处多日却是也没有发现她会武功。

那么,是有高手带走或是劫走了印千月?为的又是什么,她不过是个私塾先生之女。难道这其中还有为人不知的秘密。

颜黎终是没有确定,印千月是不是逃了。若是逃了,最好逃的远远的,别再落到他手里……

……

三日后,颜黎收到了一个令他吃惊的消息。

颜黎正在庭院中练武,只见他手中之剑,上下飞舞翻腾,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电光闪烁般,令人难以捕捉到剑身,只见重重剑影。随风而落的秋叶,似是配合着剑影作舞。衬得身着纯白长衫的颜黎潇洒俊逸,犹如隐世高人。

通常在颜黎练武的时候,外人是不会也不敢打扰的。但今日却见李代脚步匆忙而来,甚至急切的都要使用轻功过来了。

李代也不等颜黎收了剑势。高声道:“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颜黎也知道李代一贯稳重,此时定是有什么大事,才会如此急迫的样子。颜黎收了舞剑的动作,边朝李代走过去。却突然发现李代的衣袖上竟是有不少血迹,看来真是出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爷,那位私塾先生被劫走了……”李代看见他家王爷眼中也充满疑惑和惊讶,继续道:“负责盯梢的何七也已身死,但是他在死前已经逃出来并将事情告知了属下”。李代忙将暗卫的最后留言告知了主子,这次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原来,昨天夜里,暗卫何七如往常一般跟白日盯梢的人换了班,换班的时候,两人还低语了几句。觉得王爷把他们派过来盯着一个教书先生,简直是小材大用。值夜的时候也是不比做其他任务时仔细。

不过多时,何七竟发现有人闯进私塾先生家,忙躲在暗处先观察一番。进来的人有五人之多,个个都是黑衣蒙面,气势不凡。何七心中暗惊,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出现状况,也不知这么一个老实的教书先生怎么会惹来这样一群人。此时观察一番,自己一人不一定是对手,且看对方来意。

教书先生印昊刚刚在伏案批阅学生作业,此时看着闯进来的几人,居然没有一点惊怕之意。只是淡漠地抬眼看向几人,道:“来者何意”。

五人中走在最前方,隐隐为头目的人看着一身儒雅装扮的教书先生,冷笑道:“躲了这么多年,终究是逃不掉的。交出圣女,给你个痛快,否则让你生不如死”。

“没有什么圣女”,印昊冷漠且坚定地说到,“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这一辈子都等不到圣女回归,趁早死心吧!”说完已从腰间抽出软剑冲向几人,那架势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

何七心中骂了声娘,他妈的今日也不知能否全身而退了,然后也立刻加入战斗。片刻后,对方一人身亡,两人重伤,但印昊最终不敌,重伤昏迷后被带走了。而何七也是伤至心肺,熬到见到李代后不久便不治身亡了。

……

颜黎听完后紧缩眉头,心思百转。印千月的身上似是有很深的秘密,她的失踪,印昊的被劫……他想查清楚,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查清楚,为了一个逃奴吗?

不对,为了母妃的侍女,母妃身死的证人,九公主的侍读,还有暗卫的死……

是了,必须查清楚。敢在他颜黎的眼皮子底下劫人。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神仙姐姐,救救我 一个月后,大齐国西北地区的仓州城。

黎明时分,城外一片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树林中,一只整体毛发呈蓝灰色,头顶有一缕白色毛发的小猫儿正在一颗大树下的枯枝边瑟瑟发抖,。身边的雪被它刨开到一边,尽管没有被白雪覆盖,这样的寒冬里,它恐怕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小猫身体瘦弱,眼神楚楚可怜地望着不远处的城门,似是发呆,又似是在期盼着什么。此时它内心的悲凉,又有谁知道呢?可怜它才出生三个月,便被抛弃在这天寒地冻的荒野里,腿还受了伤。没有人会在乎它的生死,它就像一颗野草一样微不足惜。

想到这些,小猫缓缓地闭上眼睛,想着,死就死吧,早死了早托生,希望老天看在它今生如此可怜的份上,下辈子能让它做个人。然后就见小猫又缩了缩身体,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圆。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就在它将要睡着,不,也许是将要进入永生的沉睡中时,仿佛听见了马蹄踩踏雪地的咔咔声。它轻抬了下眼皮后什么都没有看见,弯起嘴角,心想,出现幻觉了。正当它准备再次闭眼沉睡时,那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然后它就看见了它今生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只见一匹浑身洁白的骏马悠然而来,骏马之上安然坐着一位墨发半挽,黛眉朱唇,身穿鹅黄色绣玉兰罗裳,肩批纯白斗篷的少女。那少女衣着单薄,却神清气爽,并不畏惧寒冷缩手缩脚。只见她手中缰绳微紧,马儿原地驻足,正停在离小猫不过五米之远处。在小猫眼中少女犹如从雪山深处走来的神女一般。

少女脸色平静,面颊白皙中透着粉嫩,一双清灵的眼睛看向城门,丹唇轻启,边伸手摸了摸马儿头顶的鬃毛,道:“小白,看来我们来的早了点,城门尚未开启。只能在这里吹会风咯”。白马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轻轻抬头蹭了蹭少女的手,打了个鼻哼。

小猫忽然睁大了双眼看着旁边的少女,口中喵喵地叫着,猫语曰:“神仙姐姐,救救我”。

然后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紧盯着少女。

少女听到声音,转首看向小猫。开口道:“那边竟有只猫,它似乎能听懂我说话”,这话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白马说的。只见白马轻嘶了一声。少女翻身下马,走到猫儿跟前蹲下,道:“你听懂我说话?”

小猫眼睛忽闪着,又认真地叫了几声:神仙姐姐,我听懂你说话了,你也听懂我说话,你是神仙姐姐,神仙姐姐,救救我,我真的好可怜。

少女眼中蒙上一层笑意,嘴角弯起,边伸出素白的手将猫儿抱起,边道:“自是只聪明的猫儿,又长的如此漂亮,看这头顶的一缕白毛多好看。我便救你一命,也不枉你叫我神仙姐姐,呵呵”,少女摸着猫儿的头,将它抱到白马的背上,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略厚的背心给小猫盖上。

小猫儿心中激动,喵喵地叫着,只是声音虚弱:“谢谢神仙姐姐救命之恩,神仙姐姐真是人美心善”,边将自己团啊团,团成一小圆球藏在背心下面御寒。只露出脸部来,它实在太累太累了,不自觉间已陷入了沉睡,也因它的心已经找到了依靠,它想要永远跟这个着神仙姐姐。

……

接下来,便是一人,一马,一猫一起等着城门开启。

这一人便是从煊王府逃出的印千月,这一马是印千月在马市中挑中的一匹颇有灵性的千里马,这一猫便是刚刚救起的小家伙,印千月给它取名“灵豆”。

而印千月可以跟灵豆和小白沟通,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个世上除了自己,只有父王一人知晓。

十二岁那年,当印千月最后一颗恒牙长成后,父王有一天晚上独自前来,悄悄地告诉她,她可以与灵性高的动物说话了,能听懂她说话的必是智商不低于人类的动物,而她则可以听懂大部分飞禽走兽的语言。当时,她即惊喜又好奇,很想去验证父王的说法,还有一丝怀疑父王是否在诓她。但是父王又很严肃地告诉她:这样的本领只能他们二人知道,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她会遇到大麻烦,甚至有生命危险,所以不能轻易在人前展示出来。

当时她心中并不以为意,但瞧着父王如此认真的模样,便点头答应。就连母妃也从未告知过。且真正能够遇到智商不低于人类的动物少之又少。

灵豆在马背上睡了一个至今最安稳的觉,醒来后吃了印千月的干粮和水,然后细细地跟印千月聊了会天。

原来这个小家伙是因为头顶那缕好看的白毛被主人抛弃,因那缕白毛被这里的人视为不详。正好遇到这场大雪,腿又被树头掉下来的雪渣子压伤了,只能在这里等死。幸而遇见了印千月。

小白见印千月和灵豆聊天聊的欢,嘶鸣一声,膘硕的身体摇了摇,灵豆差点被摇下去。灵豆不甘示弱,伸出爪子在小白的脖子上拍了拍,倒是没有伸开尖利的指甲来。印千月看着他俩觉得甚是可爱好笑,一个俊美不凡,一个软萌可爱。这下一路上就够热闹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印千月已经穿过了大齐国的十座城,一片森林和数座山,现在距离与南丽国的边界只有两百里的路程了。过了眼前的仓州城后便是边境城镇于合。

印千月的内心早已迫不及待了,一路往南丽国而来,越是接近越能够听到更多关于南丽国新任女王的事迹。

传说那女王绝美无比,聪颖优雅,但是治国手段严酷,更是颁布了多项严厉律法与税法,导致朝中议论纷纷,不少老臣还进言请女王陛下宽以待民,却遭女王杀鸡儆猴。严政之下,南丽国朝堂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印千月心中牵挂父母,又对这个女王的传说充满了质疑。父王一向爱民如子,怎么会容她如此治国。她必须尽快回去,且看看这个女王的真面目。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姑娘见谅 进入仓州城后,印千月打算先找家客栈休息一下,给灵豆包扎腿伤,顺便补给下路上所需的物资。

仓州城靠近两国边境,商贸发达,又少有战乱发生,百姓安居乐业,民风健康淳朴。印千月走在琳琅满目的街道上,心中也不自觉地愉悦起来。连日来的赶路带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因为银两不多,印千月一路都是省吃俭用,把日子过的只比乞丐好点。曾经身为公主的她,如今流落在外,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可以说话,心中的孤独不足为外人道。

好在她并不是养尊处优的娇弱公主,而是身经考验的继承者,那些也许正常王公贵族无法承受的累与苦,在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带着小白和灵豆走进一家名叫相见欢的客栈,将小白安置好后,印千月要了一间靠边的干净的房间后便在房中休息。印千月先为灵豆清洗包扎了腿部的伤,再将它放在床上休息。自己盘膝打坐,以内力清洗疲惫。

但是当她习惯性先探查下周围的情况时却发现了异常。隔壁房间有高手的气息,两股不同的内力正在较量中,因她的探查,两股内力的主人都发觉了。不过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关键时刻,路过的高手他们也顾不上了。

此时,隔壁房间中,一名身穿黑袍,满脸褶皱,头有银丝的老者,一脸愤恨地怒视着对面年轻的英俊男子。二人隔空对掌,僵持不下,但看上去,年轻男子更为胸有成竹。老者内心焦急,如此下去,自己必定要一败涂地。

突然间二人感受到一股内力的探查,心中均是一惊,却见对方神色便知这可能只是一个路人。但老者眼中狡黠之色一闪,突然撤掌,冒着受伤的风险直飞屋梁。而年轻男子的掌力却是穿透了墙壁。半边墙壁应声而倒,扬起一阵灰尘。

二人只见灰尘之后一名清美少女在床边盘膝而坐,身边卧着一只小猫。少女脸色冷漠,一双杏眼含怒看向对面劈开墙壁的年轻男子,另外也留心了矮身于房梁上的老者。一时间三人都没有动。

年轻男子眼中略有惊讶,没想到以内力查探的居然只是一位年轻姑娘。而老者嘴角闪过一抹讥笑后,突然几个旋身飞向窗户方向。男子并未有动静,却见印千月素手一扬,隔空一掌劈向窗边老者。虽未打中却逼得老者回身躲避,错过了跳窗的好时机。

老者急道:“老夫与姑娘素未蒙面,为何拦我去路。还希望姑娘不要不分是非,多管闲事”。老者虽然是对着印千月说话,眼睛却是没有离开过年轻男子的身上,以防他突然发难。

“你二人打扰本姑娘休息了,就想随便走了”,印千月心中甚是恼火,连日赶路集聚的疲累心情,此刻正好有处发泄,自是要这二人道了歉才放人。她自是不怕不敌二人,很显然这两人是死敌。

年轻男子见状,英俊的面容露出一丝笑容,一双如春日桃花般的好看眼眸对着印千月笑道:“方才是在下不甚未收住掌力,惊扰了姑娘,在下深感歉意,还望姑娘见谅”。道个歉而已,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得罪个高手。这姑娘年纪虽轻,可刚刚的掌力看上去可不简单。

印千月见男子如此爽快地道歉了,火气稍降了些,不过她面上却还是寒气十足。只听她冷声说到:“另一个也不必道歉了”,老者心中一惊,却又听到印千月道:“每人五百两银票,拿出来便可以走了”。

盘缠不多了,虽然剩余的路程也不远了,但是多备些总是好的。今日这两个家伙自动送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这二人在此打斗就算了,竟还想拉她趟浑水,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印千月要趁此机会填满自己的荷包,怪就怪他们不该惹到自己了。

老者心中一惊,本想着拿钱了事也无不可,可细想自己身上哪来那么多银两,做他们这一行的,每次都要有必死的决心,一向出门都是只带几顿饭的银子,不会再多了。如今斩杀这臭小子不成,还碰上女强盗了。真是时运不顺啊!老者内心哀嚎,面上也是为难之色。

却见年轻男子顺手便从袖袋中拿出一张银票,对着印千月笑道:“本是在下道歉需得诚意,这五百两归姑娘了”,说完,便以内力将银票推送给了印千月。见印千月素手捏住,看了一眼后,便把银票放到灵豆的怀里。那猫儿满足地抱住,小眼睛弯成月牙,似是懂这银票的价值。

印千月又冷眼看向老者,意思很明显,你的那份呢?

老者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苦笑:“姑娘,老夫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你看这……”

“二十两也敢出来混,也是,这么穷,难怪要走这杀人越货的路子,真是可怜啊”,不等印千月出声,那英俊男子倒是先讥讽了一番。

气得老者因比拼内力而苍白的脸色也瞬间一红,咬牙切齿地道:“老夫今日就算拼死,也不会放过你这小子”,说完便作势要冲过来厮杀一番。

印千月不过是想挣点路费,可不会过问他们俩之间的恩怨,所以见老者要冲过来,她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眼瞧着。

男子压下了隐藏的翻涌血气,准备全力以对。他原是受了伤的,今日被这老杀手盯上,一直都在努力隐藏伤势,以免被老者察觉。所以刚刚老者跳窗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拦,甚至是想让他赶紧走,可是没想到被这姑娘给拦下来了。而此时更是让这老者狗急跳墙,准备作最后一搏。

男子内心无力叹息一声,今日恐难善了了。

当他准备好迎接老者的攻击时,却见老者一改直冲姿势,一个旋身便冲向屋顶,破开屋瓦而去。一时间,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个老杀手杀人本事强不说,逃跑的本事也是不遑多让。

印千月也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老者还真是放得开。

“你的五百两跑了……”

“……”印千月冷眼瞅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却是灵豆喵喵地叫了两声:“好可惜啊,五百两啊,不过五百两能买什么啊”

印千月轻轻摸了摸灵豆的小脑袋,道:“你竟是个小财迷,五百两够给你买数千条小鱼干了哦”。

她淡漠地看了眼这剩下的美貌男子,道:“你可以走了”。准备赶走这个陌生人,再让小二换间房。

英俊男子闻言,依旧不改笑容,道:“这边是在下的房间,在下为何要走”,说完,便跨过地上的碎裂砖瓦土石,缓步走向一边的小榻上。但在距离小榻两步之远时,他却口吐鲜血,轰然倒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看在五百两银票的份上 印千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俊美男子,心知他定是受了重伤才会倒地不起。这人武功高强,身份不明,救不救呢,还是一走了之。

“灵豆,我们要不要救他”,不等灵豆喵喵声,印千月又自顾自地说:“看在五百两银票的份上,便救你一救,算你走运”。

若是昏迷的这人知道了,定要夸自己刚刚不吝啬银票的举动是多么明智,五百两买自己的命,嗯,划算。

印千月费力地将男子搬到床上躺好,又查看了下他的伤势。这家伙居然受了这样重的内伤,方才想是一直在刻意压制着。

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男人的样子。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紧闭着,眉头微蹙,肤色白皙,薄唇因受伤而略显苍白,脸部线条虽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流畅柔美。玉冠束发,白袍合体地映衬着健硕的身体。嘴角的血迹衬着他苍白的脸色,竟有种妖艳的美。

嗯,比颜黎那家伙美,对了,是美。印千月脑中想起颜黎那双深邃的眼睛,俊朗的面孔,还拿来和眼前之人对比了下。一个有阴柔温润之感,一个俊逸阳刚。

一路走来,印千月只是偶尔会想起颜黎,比如花钱花的惬意时,比如遇到面容极丑陋的人或面容较好看的人,她的脑海中都会有这个家伙的脸出现。

印千月以内力为男子调理了内伤后,便让小二请了大夫来查看,大夫开了些补养的药物后便离开了。另外,印千月还替他还了这墙壁损坏的赔偿。不过她可没打算自己承担。等这家伙醒了定是要还给她的。

大齐京都,煊王府。

颜黎在书房连打了两个喷嚏,他疑惑地摸了摸鼻子,这身体难道是不如从前了,心想着要再加强训练。此时他正在看着暗卫传回来的信息。

关于印昊的。

暗卫表示已追查到印昊的踪迹,应该是被劫后带去了太旭国,但是到了太旭国后跟踪难度剧增,慢慢便被甩掉了。

太旭国,有意思。李代从断音阁得来的情报中已写:有圣女之职的地方总共四处,太旭国前朝有圣女一职,太旭国幽冥教有圣女一职,丹玄王室有圣女一职,大齐妙玄宫有圣女一职。其中太旭国前朝圣女在前朝灭亡时以身殉国,已不在人世,而其他三处并未有圣女失踪的情况。那么,劫走印昊的人口中的圣女到底指的是哪一位呢,又是不是印千月……

这些还要继续细查下去才知道。

正在颜黎深思时,李代在门外禀报。

“进来回话”。

李代方阔的面容上一双晶亮的眼睛略带血丝,一身风尘的样子,看来是刚完成任务回来。他行礼后,忙低声道:“王爷,太子选妃已结束,原来那宁芷是要去应选的,却临时身子不适,人都到了半道又被抬了回去,不过就算她顺利地去了,有我们的安排她也是选不上的。属下猜测这折回去这出应是出自二王爷之手”。

“倒也未必,宁相似是在观望之际,嫁女之事不容疏忽,何况前日太子被父皇狠斥,更是气得父皇旧病复发,现下倒是正好顺应我们的计划,你且盯好太子,待他在物资上再做手脚时,便是他万劫不复时”,颜黎眼眸微眯,双拳紧握。母妃,你的仇儿子定是要报的。

“至于二哥,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属下明白”。

仓州城相见欢客栈。

楚辰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只小猫儿卧在他的脑袋旁,惊得他迅速起身查看状况。还好,还是在客栈中,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看了看床头的小猫,想起来这是那姑娘的猫。可环顾四周却是没有看见印千月。倒是猫儿喵喵地叫了几声,可惜他听不懂。

灵豆之所以在床头看着他,只因印千月说要出去给它买小鱼干,让它好好躺着,顺便看着这个家伙。于是它就将自己挪到他的头边,好能及时看着他的动作,只是没想到一趴下便睡着了。

灵豆正为这家伙迅速的动作吓到了正在酣睡的它而生气呢,喵喵地凶了他几句,见他也听不懂,只好作罢。而印千月此时刚好回到了客栈。

她出去倒不是只给灵豆买小鱼干,也是要买一些路上所需物品。

她进门便听见灵豆在喵喵地控诉着,心中好笑,你叫破嗓子人家也不懂呀!印千月走过去将灵豆抱起,给它顺了顺毛。边对着那刚醒来的病人道:“你醒啦,药在旁边,自己喝了吧”。

楚辰见此便知是印千月救了他,没忙着喝药,谢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来日当涌泉相报”,更是弯身一揖,感谢之意一点也不似作假,俊美的脸上尽是真诚。不过印千月并不在意他是否能涌泉相报,只在意现在能不能报了。

印千月抱着灵豆坐到窗户边的木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后,便一手托着脸颊,一手给膝上的灵豆顺着毛。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户,映在她白嫩的面颊上,仿若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倒不似先前那般清冷。她轻笑一声,笑容似春阳化雪,连窗外一片素白也显得没那么寒冷了。

“也不必涌泉相报,我本是看在你那五百两银子的份上才救你的,你若想感谢,那便再给五百两银票吧,这里面还有你的医药费,给店家的赔偿费用”,印千月小脸不红地说了这番话。心中想着给一百两也够了。

闻言,楚辰桃花眼一弯,笑道:“五百两倒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在下此时身上并无更多银两,需得去银庄取些,待我明日再给姑娘如何?”

印千月自是同意,她便在仓州城中多待一日也无妨。

楚辰喝了药,放下碗后。起身走向窗户,径自坐在了印千月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清冷脱俗的印千月,道:“在下楚辰,大齐人士,行商。敢问姑娘芳名,也好让在下铭记救命之恩。”

“印千月”,再次告诉别人这个名字,印千月心中还是有一些心绪难平,难道她此生都不能再叫古岚心吗?她到底是谁,如今她也不能肯定了。印千月转首看向窗外的一片素白的院子,掩饰下眼中少许的迷茫情绪。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再加一千两 楚辰醒来后,印千月便让小二给他们换了两间干净的房间,然后二人各自在房中休息。只待明日楚辰取了银票来,印千月便要继续赶路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多等待一天是多么错误的决定,七名训练有素的杀手正在向他们靠近。

夜色降临,整个客栈都已经安静下来。屋外的漫天风雪,映照得夜色都越发得明亮。熟睡中的印千月突然睁开眼睛,警惕地感应了下四周。

印千月悄然起身,穿好外衫,轻轻拿起佩剑。蜷睡在印千月身边的灵豆也随之醒来,看到印千月的脸色后,它也没有发出声音,灵敏的猫耳朵动了动。

来人好几个,但是似乎是冲隔壁的男子而来。印千月心中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一个商人武功高强,且会屡次招来杀手,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那人如今身负内伤,恐怕难以对付这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印千月真的是有些懊恼,自己到底给自己找的什么麻烦。

想想还是得出手,否则白天不是白救了。救人救到底吧,唉!那帮人既然以暗杀为手段,定然也是见不得光的人。

印千月嘱咐灵豆留在房间,注意安全。便直接开门出去,而此时七名杀手也已进入楚辰的房间,只有为首一人说了声,“竟然真的还在这,那就受死吧”。

楚辰也是已有察觉,手中早已握了佩剑,此时几人同时冲上来,他虽然受伤,但却不惧。凌厉的剑花在空中划过,缷去了首先冲上来的两人的剑势。飞身旋踢,其中一人便直撞窗户而去。

楚辰一身白衣,却狠决凌厉似杀神般,在几个杀手间周旋。墨发飞舞,白衣染血。只几息便有两人跟阎王报到去了。

而印千月出现在房间时,几人出现了短暂的停息,都看向那不请自来的少女。只听印千月冷声道:“再加五千两,保你平安”!但却未等楚辰开口便已冲向其中两人。

楚辰开怀地大笑了几声,道:“没问题。多谢印姑娘相助。不过我的命只值五千两吗?他们可是拿了不止这个数哦!”说话间,已再次与杀手交锋。而印千月的加入,使他顿感轻松许多,虽然内伤已快要压制不住,但是勉强还能够撑得住。

“那便按照杀你的赏金给我也不错”,印千月一人缠住两人,不让两人有机会帮助同伴对付楚辰。

只见她一身暗红色紧身衣,飒爽利落。长发飞扬,身姿敏捷,几个起落间便已将一人撂倒。但那边楚辰却是已捉襟见肘,应对的甚是痛苦。

印千月见状几个闪身,便冲到楚辰身前,将那三人的招数全数拦下。但其中一人武功竟然不弱。一时间,印千月也是压力倍增,不经意间,手臂更是被伤。

楚辰见状,口呼小心。然后快速点了自己几处穴道,硬生生将翻涌的血气压下。提剑向那武功最高的杀手而去。

他们的打斗声早已惊动了住客及店家,有人尖叫跑开,有人说赶紧报官,一时间,小小的客栈也是乱成一团。

印千月二人片刻后终于将杀手尽数解决。楚辰已是口吐鲜血,旧伤复发。印千月虽然手臂受伤,但不影响行动,实力尚存。

听着周围的声音,楚辰皱眉道:“死了这么多人,此地不宜久留,官兵应该很快就会到”。看着印千月白皙的脸庞边略显凌乱的长发,和手臂上因衣衫颜色而不怎么显眼的血迹,楚辰眼中竟是歉意,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心疼。

印千月看了眼周围的狼狈现场,和伤势不轻的楚辰,一双杏眸中竟是复杂。但她并未耽搁,而是马上叫了灵豆。让灵豆趴在她肩上,一手搀扶着楚辰,用轻功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楼下正是小白休息的马厩,印千月喊了声后,小白便哒哒的快速来到身边。

印千月将楚辰扶上马背后,对小白说:“委屈你了”。小白闻声轻嘶了一声,又摇了摇身体。而楚辰竟有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个时候印千月居然心疼一匹马,比关心他一个重患还多。而多乘了他竟是委屈了马。这马也太娇贵了些,二人共骑也是常有的事情,一匹成年的马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此时他倒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连累了印姑娘,还要乘坐她的爱驹。

两人,一马,一猫,在风雪中朝着出城的方向马不停蹄地狂奔而去。

印千月坐在前面,让楚辰坐在后面。一路上,楚辰清楚地感受到从印千月身上传出的少女的芳香和淡淡的血腥味。她那温软的身体不得不紧靠着他的胸膛,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飞扬在脑后,和雪花一起一次次扫过他的唇角,也扫过他的心扉。

印千月感受到身后的人靠的越发近,怒道:“你最好别乱动,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丢下去”。吓的某人赶紧坐直了腰板。

仓州城出城的城门夜间并不开启,故二人只能先在城内找个地方休息。

寒冷的雪夜里,距离出城城门五里处的一处废弃的草房中,印千月刚刚生好了火,让楚辰靠坐在火堆旁,又以内力为他调息了一番,便让他自行疗伤了。小白窝在一堆枯草边睡觉,灵豆却窝在印千月怀里,轻声地喵喵叫了好一会。为印千月手臂的伤而担心。

印千月坐在火堆旁查看了下自己的伤口,随意的包扎了下。抱着灵豆烤着火。此时她完全没有睡意,经过刚才一番争斗和赶路,她此时只是有些累而已。看着躺在旁边的楚辰,印千月目光复杂。

自己与他素不相识,竟是连救了他两次,虽是有部分原因是为了银子,但确实是自己多管闲事了。而他身份不明,自己也是身份复杂,实在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等他能自行行动便赶紧离开吧。

一番调息后的楚辰睁开了双眼,看着火堆前的少女正盯着火光深思着什么。晃动的火光映照得少女脸庞忽明忽暗,神秘莫测。

楚辰犹豫着轻声开口道:“千月,我可以这样叫吗?千月姑娘次相救,还陪着在下逃跑,无以为报,答应的银子请千月放心,我一定会如数奉上。如果千月有事需要我的地方,楚辰定然全力相助”。心中想到印千月两次都提到银两便很上道地说了这番话。且心中对印千月的身份越发好奇。

这样一个清美的少女,武功高强,性情略冷,却又有侠义之心。一个人在外不知何故。

灵豆听到楚辰说要给银子,就抬头跟印千月喵喵了几句,虽然它也爱银子,可是印千月比银子重要。“千月姐姐,他的银子咱们不要,你看这才拿多少银子,你都受伤了。我不要你受伤”。

印千月摸了摸灵豆的小脑袋,轻笑了声,看向对面那双桃花眼,道:“明天出城后,我们各奔东西,要是有一天还能遇见,你便把欠我的银子还了。若是不再遇见,那便便宜你了,全当我路见不平,见义勇为吧”,说完便看向跳跃的火光。

至于楚辰到底是什么人,印千月并没有问,因为她不打算知道。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南丽国都城,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楚辰心知连累了印千月,她要赶紧离开也是人之常情。苦笑摇首,道:“不知千月是否可以告知如何能找到你,待我伤好,便去寻你,也好早日报答救命之恩”。

看着楚辰那双桃花眼中都是真诚,印千月也心软了些。

“我也不知道我会在哪里,也许会在南丽国丽都,也许会……会回大齐京都也说不定。所以你不必找我,我也不需要你报恩”。

楚辰无奈,见印千月确实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内心不禁有些失落。他从袖袋中拿出一块晶莹的玉佩递给印千月,:“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报不报恩是我的事,所以不必跟我撇的那么干净。这块玉佩你拿着,若再见,我以银票换之”。

也不等印千月回应,便擅自握了印千月的手,将玉佩压在她的手心。

印千月见此也不再拒绝,看了眼玉佩,确实是块通透温润的好玉,形似凤鸟,颇为好看。

“那我便收下这个”。

天亮后,风雪已停,印千月和楚辰各自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后,印千月又帮楚辰买了一匹马,二人悄悄地出了城。一直走上官道后才分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边城于合 于合,是大齐与南丽国接壤的最大一座边城。这里城墙坚固,常年有军队驻守,武力配备充足,兵民彪悍。又因是两国交界,非战乱的时候,商贸正常往来之际,于合也会呈现繁华活跃之象。

此时正值隆冬,边城刚下完一场大雪,城内一片银装素裹,将这沾染过无数兵民血汗的城市渲染的无比圣洁。

极致的圣洁却也掩藏不住暗流涌动的脏污。

经过三日的赶路,印千月终于来到了于合,眼看着穿过此城便能踏上故土。她的内心即激动又迷茫。故土迎接她的将是什么,她却不敢多想。

进城后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已暗,摊铺多已打烊,路上行人已寥寥无几,大多是回家里躲避严寒了。

印千月打算带着小白和灵豆入住客栈,好好休整一夜再出发。在经过普通居民区的时候,一间简陋的豆坊里传出的打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因为耳力极好,靠近豆坊的时候便听见有几人似是争执的声音,经过时又听见里面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比较混乱。

印千月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自然地向前离去。但是刚走了几步便听到房内有女子的呼救声,只喊了两声便消失。印千月回到豆坊前,听到里面有物体掉落碰撞的声音。她心中疑惑,便走上前去敲门。里面突然安静下来,可印千月离的近了自是听的更清楚,那呼喊救命的女子应该是被捂住了嘴巴,现在正呜呜地低叫着。

见没人应声,也没人打算开门,印千月示意小白和灵豆等在路边,自己抬脚便把门给踹开了。

踹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印千月杏眼含怒,眉头微蹙。

只见一间面积不大,一眼能望尽的豆坊中一片混乱。制作豆腐等食物的工具,原料散乱一地,连石磨都歪斜在地。一名老者满脸血迹昏迷在一旁,而靠近门口的地方三个男人正一脸惊诧又不怀好意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印千月。在他们身后的地上,有一个衣衫不整,蜷缩着靠坐在桌角的女子,正流着泪,满眼惊恐和无助地看着印千月。她的嘴被布条堵住了,只能发出呼呼声,似是求救又似是控诉。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裤腰带松垮的男人道:“哪来的野丫头,坏了哥三个的雅兴。倒是长的不错,一起来玩玩吧”,说完还抹了一把嘴巴,作势就要上来拉拔印千月。其他两人也是嘿嘿的笑了起来。

印千月看到他们都是身穿兵服佩戴刀具的,猜想可能是官兵。但身为保家卫国的兵,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下流事,实在是罪不可恕。

不等那胖子的手伸过来,印千月已经飞身将他踹飞到墙角,气力之大尽是将墙角撞的凹进去了。那胖子士兵已是痛的说不出话,双手捂着小腹,满脸通红的蜷着身子,口中发出“啊,啊……”的呼痛声。

其他两人见状,都拔除了佩刀,向着印千月冲过来。可他们哪里是印千月的对手,连印千月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便被掌力劈倒在一旁。

三个男人各自痛呼着,眼睁睁地看着好事泡汤,三人眼中不无恶毒的恨意,却又惧怕印千月的武力。

只见印千月给地上的女子松了手上的绳子和口中的布条,又从豆坊的一个破旧的小榻上拿了一条薄被给她搭上,“起来吧,别怕”。

那姑娘满脸泪痕,头发散乱,披着被子的身子还在瑟瑟地发抖,惊惧犹在。她起身后,第一时间冲到昏迷的老者身前,哭喊着:“爹,你醒醒,爹,你不要出事,爹……”

印千月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告知她老者只是昏迷了,没有大碍。让她把头上的伤口处理下便好。

她感激地看着印千月,突然扑通一声向着印千月跪下,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女侠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说着边磕了三个头。印千月让她起身后,见她转首看了眼已经挪动着聚到一起的三个人,眼中都是恨意和惧怕。

印千月手握长剑,朝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冷漠地看着三人。心中在琢磨着怎么处理这三人,她不愿杀人,至今只在途中杀过两个悍不畏死的强盗。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那胖子鼓足勇气弱弱地问道:“我们什么都没做成,你……你想怎么样”?面对武力值远高于他们的印千月,三人识趣地没有再以暴力说话。

看着胖子猥琐懦弱的样子,印千月心中甚是厌恶,不想跟他们多费唇舌,但若轻易放走,恐怕他们会再来找这姑娘的麻烦。

“现在立刻去官府自首,我便饶了你们的命”,印千月冷声要求。

三人闻言,心中惊慌。这去官府自首跟要了他们的命有多大区别。将军一向治军严谨,再三嘱咐不能扰民,如今他三人悄悄干了这等事情,要是被上面知道了,那不得军法处置,兴许小命就没了。

那胖子似是三人之首,拿主意的都是他。他又故作哀戚地道:“女侠饶命吧,我们再也不敢了。但若要去官府,那我三人就等同于要了命呀”。

印千月正要驳了回去,却见门外有人,那人在暗处看不清身形。屋内几人见到印千月的眼神,也朝门外看去。

此时,一名身穿朱红色修身锦衣,腰间缠着一根铁灰色皮鞭,外披一件白羽披风的少女追着一只蓝灰色的小猫儿进了豆坊。

少女本是路过此处,看到一匹骏马和一只可爱的猫咪在路边徘徊,她见之喜爱,便想抱来逗玩一下。没想到猫咪一窜便往豆坊而去,她也没多想便追去。

眼见着那小猫儿竟跳进了一名女子的怀中,她这才抬头打量了过去。

少女看见一位身着湖蓝色素裙,肩披白色斗篷的清丽女子正给怀中的小猫儿顺着毛,抚落了它身上沾染的雪花。旁边还有三个男人正满脸心虚和惊慌地杵在一边。又见一名女子形象凌乱地正给一名昏迷的老者清理着脸部的血迹。

额……她一时间有些尴尬,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却贸然闯了进来。

可转瞬间她又一惊,看了三个身穿兵服的人,特别是那胖子还没顾得上整理整齐的衣服,再看看那受伤的老人和发丝散乱的女子,她也猜到七八成了。复又从惊到怒,仿佛见到仇人似的,顺手就拿出腰间的皮鞭,指着那边的三个人道:“你们三个,说,是怎么回事”。

印千月瞧着这少女追着灵豆进来的,这会子却是直指这三个不良士兵。只见那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三人一起告饶:“郡主饶命……”

……

待三人将事情避重就轻地诉说了一遍后,少女怒气不减,扬起鞭子就把三人打了一顿,那三人在这少女面前根本不敢反抗。只内心呼喊着,今日的倒霉也真的是让他们欲哭无泪了,先是好事未成便被印千月给阻了,后又被郡主撞见,看来这下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少女打了约数十鞭后,对着三人怒道:“还不快滚去自首”。

“是,是……我们这就滚”,三人这便连滚带爬地跑去自首去了,看来去自首比面对这少女要轻松些。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赵璇儿 少女收拾了三人后,对印千月抱拳道:“我叫赵璇儿,敢问女侠怎么称呼,刚刚多亏了你出手,才没叫这几个军中渣滓得逞,在此多谢了”。

印千月对这位叫赵璇儿的姑娘印象还不错。即能明断是非,又能挺身而出教训那三人。印千月也看出来她必定是有身份的人,连随便碰上的几个士兵都对她畏惧如斯。不过她只是路过这里,没有必要留下姓名。“不用谢,我只是顺手而为”。说完,印千月跟豆坊姑娘道别后便走出豆坊,准备去找个客栈。

赵璇儿给豆坊姑娘留下了几个银子后,便也跟着走了。

恰好她与印千月前去的方向一致。见印千月带着俊美的马儿和可爱的小猫儿自顾自地走着,赵璇儿忍不住追了上去。

“喂,女侠,我看你也是往内城的方向去,不如我们同行如何,我也是去内城的”,赵璇儿边走着边笑嘻嘻地对印千月说着话。她本是从城墙下来,回内城的住处休息的,现在也不着急。印千月的侠义行为和这样的美人俊马萌猫的组合,都让她心生接近结交的想法。

“姑娘自便”。

赵璇儿本就随意,印千月没说让她离远点的话,她便这样一直跟在身边。

“女侠,你这小猫儿真可爱,能让我抱抱吗”,赵璇儿一双明亮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灵豆,看得趴在小白背上的灵豆甚是不自在,喵喵地抗议着。

“我这猫儿腿上有伤,不宜抱着,还是让它趴在那儿吧”,印千月已经听到灵豆喵喵的反对声了,便借着伤势拒绝了赵璇儿。灵豆的腿伤的不是很重,经过几天的休息,走路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只是包扎的布条还没有给它拆了,倒是让赵璇儿信以为真了,哪里知道是被这小猫儿给嫌弃了。

“那……那小猫儿你就好好休息吧”,赵璇儿讪讪地说着,放弃了去抱灵豆,又从小白的左边转到了右边,走在印千月的旁边。

赵璇儿正想着说点什么好,却听印千月道:“前面有家酒楼,我们要去用些晚膳,姑娘可先行离去了,告辞”。

“那个,女侠,我正好也饿了,不如一起吧,我请客怎么样?”

印千月看了看赵璇儿那一脸的俏皮天真的模样,这一次竟没有拒绝她,轻笑道:“一起可以,请客倒是不必了”。

“好唻!我正好知道这家有哪几道菜比较拿手,待会儿介绍给你哦”,赵璇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俨然一枚吃货的样子。

许是这活泼的性子让印千月心中又多了几丝好感。自己年纪其实应该与赵璇儿差不多,但却早已没有了那份活泼天真。身为皇族子女,且在九岁便被定位为继承人,她已不再只属于自己。从此便被更加繁重的学业、武艺任务包围。虽然此时的记忆只停留在十三岁,但仅仅四年,她便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还有那消失的四年记忆不知又有怎样的一番经历……

随后二人便在一家名为招鲜来的酒楼中用了晚餐。

期间,二人也聊了不少话题。赵璇儿已经知道了印千月的姓名和她将要去南丽国丽都探亲的事情。而印千月也知道赵璇儿的真实身份了。

原来,赵璇儿是大齐赵将军的女儿,因父亲军功卓着,被皇帝封为郡主。可能是随了父亲,从小只爱舞刀弄枪,不爱琴棋书画,三个月前更是偷摸着跑来了爹爹驻守的边关,若不是爹爹极力反对她进军营,她恐怕要跑去战场厮杀。几日前赵将军已接到旨意,年关前可回京述职,休养一番。所以赵璇儿现在只是在城中等着爹爹一起回朝,偶尔去城门处巡视巡视。而先前看见她便惊慌的三个小兵正是知道她的身份,才吓的不敢反抗。

赵璇儿年方二八,与印千月的年纪一样,只是比印千月小了月份。她说因为见了印千月和小猫儿觉得亲切有缘,印千月又善良助人,想称印千月为月姐姐。印千月心想成全了这个可爱的姑娘,便点头答应了。

至于以后能否再相见,已不是印千月考虑的事情。不过是路上偶遇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儿,同吃了一顿饭而已。

但此时的她们都没有想到,这声月姐姐一叫,便是一生……

聊到灵豆的时候,赵璇儿忍不住摸了趴在桌旁的灵豆好几下,灵豆见她与千月姐姐也算是朋友了,便也没有抵抗。赵璇儿一改活泼的模样,温柔的抚摸让灵豆觉得甚是舒服,喵喵了几声示好。惹得赵璇儿喜笑颜开。

看着她这样容易开心的样子,印千月心中甚是羡慕。她已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自从在大齐的煊王府醒来后,她便满怀心事,从来没有真正地放松过,从来没有心情感受周围的美好。甚至对她来说,除了查明真相,活着的意义何在都很模糊。在真相明朗前,一切于她,都是枉然。

所以她不敢停留,一路马不停蹄得赶路。不管是颜黎,楚辰,还是赵璇儿,对于此时的印千月来说,都是过客,都可以不在意。因为她的心不属于这里。

从酒楼出来后,印千月便在附近找了间客栈住下了,而赵璇儿得知印千月明日便要出城,与印千月相约在城门口相送。她本是要去城墙上看风景的,便顺道送送月姐姐吧。

第二日出城时还多亏了有赵璇儿在,否则印千月恐怕要费一番手脚了。

当印千月出城时,才知道此处所有人出入城门口都要经过盘查,均需出示身份文牒。在此处出城便是离开大齐国国土了,出城后翻过两段山脉后便是南丽国的国境。

印千月还真没有身份文牒,要说身份,她应该算什么身份呢?已死之人?宫女?逃奴?实在是麻烦。正当印千月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个小面摊徘徊时,听见赵璇儿叫她。

“月姐姐,你是在等我吗”,赵璇儿见到印千月的身影后便快步走上前。

“呃,我本想去城门口等你,却突然想起来身份文牒在路上遗失了,便在此处先等等。没有身份文牒恐怕有些麻烦”,印千月只能这样解释,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逃出来的。

赵璇儿只是略做思考,俏皮地笑道:“月姐姐放心吧,我有办法”,说着边拉起印千月的手朝城门处走去。小白背着灵豆跟在后面。

……

有了郡主担保,印千月最终顺利地离开了大齐国。赵璇儿与印千月约定,等印千月探亲回到京都后,可以来将军府找她喝茶聊天,切磋武艺。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武艺在印千月跟前只能算三脚猫功夫。她也并不知道,会不会回京都连印千月自己都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雪花印记 大齐,煊王府。

李代刚刚向颜黎禀报了暗卫在太旭国追查印昊的情况。虽然没有找到印昊或者劫走印昊的那批人马,但是有蛛丝马迹显示,他们应该朝太旭国帝都太旭城而去。

颜黎将自己对于圣女的猜测告诉了李代,二人均怀疑,劫走印昊的那批人口中的圣女可能与太旭国前朝圣女或幽冥教圣女有关。

派出去的人马没有人发现印千月的行踪,特别是在去太旭国有可能经过的边界出入口都没有发现。印千月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让颜黎颇为懊恼,想想自己赏下去的一千两银子,他决定以后可千万不能随意赏罚。对,赏银子这种事情一定要慎重。否则定要赔了银子又折兵。

当下,颜黎撤回了大部分人马,但是却留了几名精锐在太旭城暗中探察,一旦有线索马上回报。他不能让在他手上发生的事情不受自己的掌控。

大齐,于合。

一间上好的客栈房间中,伤势大好的楚辰正与两名男子说话。自与印千月分开后,他辗转也来到了于合,只是他到来时印千月已经离开了。

两名男子蒙着面,只露出眼睛,说话声音刻意压低。其中一名眼睛细小,身材瘦高的男子对着楚辰单膝跪地行礼后,从怀中摸出一张粉红信笺双手递了过去,道:“少阁主,这是最近阁主关心的案子,大齐和太旭各有一批人马都在找这个人,但是一个月时间来,一点线索都没有。其中太旭国的那批人开出了高价。阁主说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这个人,对我们在太旭国的地位一定有很大的提升,让您接手处理。”

楚辰看了眼刺目的粉红色信笺封面,不紧不慢的将信笺展开,里面果然是母亲大人的字迹。原本表情淡定得与从前拿到任务时的样子一般无二,但当他看到那个两批人马都在寻找的人的名字时,一双桃花眼猛然睁大,仔细地定睛又看了看,再次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印千月……”楚辰喃喃出声,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清淡脱俗的身影。“明一,暗中查清楚这两批人找这个人都是什么用意。至于这个人,就交给我,你们不用管了”。

“是,少阁主”。

……

颜黎和楚辰并不知道他们想找的人此时正在经历着生死考验。

夜晚,在南丽国边城卞云城外六十里的一处山洞里,印千月正一脸寒霜,双目紧闭地盘膝坐在一处干草上。灵豆在她的身边急的转圈圈,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喵喵声,生怕打扰到印千月。小白卧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旁,硕大的眼睛紧盯着印千月的动作,眼中也尽是担心。整个山洞颇为安静,宽敞,洞中燃着一个小火堆,洞口用枯枝石块做了掩饰。

印千月此时正在抵抗着体内内力的横冲乱撞。她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一只浑身透明,寒气逼人的小蛇给咬了。这样严寒的天气,蛇类应正在冬眠,一般不会出现。所以印千月也是大意了,在发现这个山洞并打算进来休息过夜的时候,没有好好地先清理一遍,而是简单的生火,铺上草垫便坐下了。

当灵豆发现了一条接近透明的长约十寸的小蛇在靠近印千月的时候,喵喵地提醒时,那小蛇突然发了疯般飞跃向印千月的脖子,并一口咬了下去。

印千月立即用内力震开了小蛇,并点了自己心脉处的大穴,因不知这小蛇品种和毒性,印千月不敢大意。但当她回头想观察一下小蛇时,却发现小蛇似洞外的雪花般,化为一小块水渍便不见了。

印千月瞳孔微缩,这是什么蛇,竟这样诡异。不待她细想,勃颈处传来的刺骨寒意已将她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再也无法思考其他。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很快便蔓延到全身,让印千月不得不将内力全部释放来抵抗着。

灵豆在旁边看到印千月脸色痛苦,白的吓人,并时不时出现一层霜花,在印千月的对抗中,时隐时现。

印千月感受着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变得冰冷,连内力似乎都要被冻结。她努力地操控着最后一丝流动的内力,慢慢地蚕食着寒气。在整个人都将要被冰封的情况下,她的脑袋却突然空前的灵动、清醒。

脑海中似有一个声音在说“愿来世不再相遇,便相遇也不识”,“我宁愿死……”,深邃的痛苦感觉突袭而来,伴随着最后一股寒气被炼化,印千月痛苦的大喊了一声“啊”,便倒地昏迷了。

灵豆和小白迅速冲了上去观察情况。灵豆更是在印千月的脸庞蹭了又蹭,舔了又舔。见印千月还是没有反应,只好放弃。但却将自己蜷成了一个球缩在印千月的肩膀处,与她相依取暖。

小白硕大的身体也慢慢伏跪在印千月身边,给她带去些温暖,以免她这样昏倒在地上会被冻死。

一人,一猫,一马就这样一起熬了两天两夜,直到印千月转醒。

当印千月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有被那小蛇咬死,并且身边还有小白和灵豆在守护着,欣慰之余便赶紧检查身体的状况。没有中毒,也没有刺骨寒意,但是内力中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雾气。当她释放内力时发现,内力中竟包含了寒气。

这一发现让她又是惊叹又是疑问。那条蛇究竟是什么品种,寒气竟如此厉害,好在现在寒气已被炼化,就连功力好像也有了一些提升。但印千月也不知道这样的寒气对自己来说是否存在隐患。

而当灵豆和小白告诉她,她的额头正中央位置出现了一枚形状似雪花的印记时,她赶紧对着小白的大眼睛照了照自己的脸。虽然她的容貌并不似古岚心那般艳绝天下,但哪个女子会不在意容貌呢,若这印记毁了这还算清丽的脸,她怕自己也是要哭的。

好在那雪花状的印记并不明显,似是白色又似是晶莹透明的,不细看却是发现不了。灵豆和小白之所以看到了,是此时正有火光映照在印千月的脸上,衬的那印记明显了点。

在醒来后不久,印千月的脑海中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感觉。那几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是梦还是那四年间发生的什么?她很想知道那一刻为何会感觉如此痛苦,以致于自己潜意识中竟想用昏迷来逃避。

这让她害怕,却又让她更急于查明一切。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再见将军 印千月醒来时是第三天的夜晚时分,他们只好在山洞里再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出发,中午前应该就能到达卞云城了。

印千月已经躺了两天两夜,此时并无睡意。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中心,感受到那枚印记竟是比其他地方要凉的多,触感还是肌肤,却又不似是正常人的肌肤。她也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居然不惧这严寒天气了。虽然之前因为内力深厚的原因,自己也是不那般畏惧严寒,但并不像此时一般,对这冰天雪地竟有种亲切的感觉。

那小蛇竟如此厉害,这些都是因为被那小蛇咬了才发生的,现在看来似乎那小蛇对自己是有益的。印千月心中甚是惊叹,却又不能明白其中原因,只好作罢。

靠在印千月身边的灵豆准备再补个觉,印千月昏迷的两天里它可是没少操心。不过它有些疑问一直想问,它见印千月正好这会儿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便用它那软乎乎,毛茸茸的手掌碰了碰印千月的腿,抬头看向印千月清美的双眸,喵喵了好几声:“千月姐姐,咱们翻山越岭一定要去丽都是要做什么呀?”

这一路上,经过相处,灵豆和小白都非常信任和依赖印千月,这人猫马三个相处的甚是融洽和快乐。但是作为一只心思敏锐的猫,灵豆能够感受到印千月心中隐藏着很多的情绪。特别是印千月昏迷前的样子,让灵豆的小心灵很是心疼。

印千月双手抱起灵豆放在膝上,向火堆旁挪了挪。又将小白招到身边。“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那姐姐就告诉你们,也只告诉你们”。

印千月对小白和灵豆也是非常信任的,有时候动物会比人可靠,何况他们都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而自己这段时间长久压抑着,确实需要一吐为快在心中的秘密。当她将自己记忆中是南丽国公主,从大齐煊王府醒来,与它们相遇的离奇事情告诉了他俩后,自己的内心仿佛也轻快了一些。

灵豆和小白像听了什么神奇的故事一样,两双眼睛越睁越大,两张毛茸茸的脸都是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的印千月忍不住笑出声。灵豆更是惊奇地喵喵起来,“那千月姐姐才是女王大人,女王大人果然不同于凡人……”

印千月轻轻地捏住灵豆的嘴巴,让它闭嘴,不许再喵喵个不停。她才发现灵豆竟是个小唠叨。

等灵豆和小白终于安静地睡着后,印千月打算盘膝练功,准备再观察观察那包含了寒气的内力与之前有多大的不同。

但正准备进入状态时,印千月听见山洞外竟有人说话。这里离卞云城还有四十里左右,没有人居住,甚是荒凉,一眼望去都是山林。如今又是寒冬,猎人也不来此处,此时此地出现的人多半不是普通人家。

印千月收敛气息,保持安静。只听洞外有九人之多。

“他已经伤的不轻,竟还是让他给跑了”。

“雪天山路更难行,肯定跑不远,继续搜,这次要是不能完成任务,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三个守住入城必经的路,你们四个在山中四面搜索”。

九人中似以两人为首,其中一人安排了接下来的行动后,便对另外一人道:“你我便在这附近探查一遍吧”。

当他话刚落音,突然听见一声喷嚏声,如平地惊雷般,让正准备各自领命而去的几人都停住了脚步。

而山洞中的印千月却是满头黑线,内心一声叹息,今夜看来是不用休息了。

印千月对着刚刚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的小白和窝在身边的灵豆道:“没我的命令不要出来”。睡眼惺忪的小白还不知道它这一个喷嚏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只见印千月拿起靠在身边的佩剑,便悄悄朝洞口走去。

印千月休息的地方距离洞口约十米,需转过一个弯才能出洞口。而当印千月转过这个弯的时候,她竟发现洞口处半坐半躺着一名男子。

这名男子一手持剑撑地,一手捂着胸口处,头发散乱得遮盖了半张脸,让印千月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那一身湖蓝色的衣袍上暗红色的血迹却醒目的很。男子应该是刚刚躲进山洞,那洞口边缘的血手印子还是湿的。

印千月的脚步一顿,心想着这个人恐怕就是外面那几人在寻找的人。这叫她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洞口的男子也发现了印千月的身影,他扭头看过来,眼中颇有几分惊讶。没想到会有女子在这冰天雪地的山林中过夜。不过他转瞬间便想到,恐怕刚刚的喷嚏声与眼前这少女有关。

现在倒真是不知道是谁连累了谁了。

不等他们交流一句,洞外的几人已经找到了此处山洞,就算再隐蔽,离得这样近发出声音,也是再躲不了了。

男子又迅速转向洞口外,手中长剑支地,勉强起身。他却没有注意到,当他刚刚扭头看向印千月的时候,那低散的头发划向一旁,露出来的脸孔让印千月多么的吃惊。

而印千月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只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剑掷向往男子身上砍去的黑衣人。

黑衣人眼见着自己就要立下功劳,一时间竟是大意得忽略了不远处的少女。这一下,功劳没领到,却是搭上了小命。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就这样倒在受伤男子的面前。

男子伤重,眼见自己已无法对抗这些黑衣人,心中甚是悲戚。在得到印千月一剑相助后,他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仿佛伤势也好了些,举起长剑就跟紧接着冲过来的两名黑衣人交手起来,但口中不忘道谢:“多谢姑娘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此时剩余几名黑衣人都已来到洞口,其中领头的颇为自信地道:“李将军还是束手就擒吧,我会给你个痛快,也好让你死的体面些”,一双暴露在外的眼睛中尽是得意之色。想想鼎鼎大名的南丽国大将军也会栽在自己的手下,让他心中颇为自豪。

他也注意到刚刚印千月出手的动作,但却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眼中印千月看起来颇为年轻,就算会些武功,也不会是他们这好几人的对手。不过既然撞上他们杀害忠良,那不管是谁,也是不能留的。所以印千月也成了他们的斩杀目标之一。

领头的朝一边一挥手,两名黑衣人便气势汹汹地向印千月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救命之恩 李将军见黑衣人不打算放过印千月,心中颇为内疚,一边奋力抵抗着黑衣人的杀招,一边忙道:“姑娘小心,是在下连累你了”。

“李将军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关心美人的安危,不愧是英勇正义的南丽国大将军呀”,领头口中冷笑,提剑便准备砍杀了目标,好速战速决,回去领功。

还不等他冲上前去,却是迎面飞来了一个黑衣人,竟是印千月三招便劈飞了过来的一人。领头闪身躲过撞击,眼见着那飞过来的黑衣人口吐鲜血,虽未立刻死去,却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将军自己保重便可”。印千月怕李将军会分心自己这边的情况,让他更加被动,便大声回应了他。

当印千月听到李将军和黑衣领头的话,心中一时百味杂陈,但此时也没有时间伤怀过往。劈飞一人后,徒手便打的另一名手持长剑的黑衣人连连退避。领头见那边的李将军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便带着两人也朝印千月冲了过来。一时间印千月倒是为受伤的李将军分散了大部分武力。

领头的两名黑衣人并非泛泛之辈,武功都不弱,若非如此,大名鼎鼎的大将军又如何会被重伤至此。

印千月夺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长剑来,剑身急转,剑花随着她一身纯白衣裙在空中翻飞,招式凌厉却似天女撒花般优美。尽管呈被四人包围之势,也不见她有一丝慌乱之色。而黑衣人被印千月长剑刺伤喷出的血线都被她闪身躲过,一身白裙竟不见沾染点滴血渍。

李将军见印千月武功竟不比寻常,难怪让他自己保重即可。心中一喜,转而更加奋力地对抗着剩余的几人。

除了两名领头的黑衣人外,其他人对印千月来说都不足为惧。不过片刻,印千月这边便只剩余领头黑衣人一人,其他三人或死或伤倒在一旁。而李将军那边也只余另一名领头和一名已负伤的黑衣人,不过他自己也是伤上加伤,快要撑不住了。

领头黑衣人见这半路出现的少女竟如此厉害,看着只剩三人的自己这边,一时间内心挣扎,到底是奋力一搏完成任务好,还是赶紧跑路好。眼看着自己招招败退,多处受伤,却只削了这少女的小块裙角。

他似做出了决定,眼神透出狠决,大吼一声:“快将目标杀了,你们还磨蹭什么”,一手持佩剑抵挡住印千月的攻势,一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瞬间集聚最后的力量拖住印千月,等那边将目标解决后,马上逃跑。

印千月也看出他的用意,并且一直都在关注李将军的情况。此时看他恐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只见印千月凌空翻越,一脚飞踏向黑衣领头的肩头,手中长剑快如闪电般划破他的面巾,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口,鲜血直流向颈部。

黑衣领头一脸憎恨又是惧怕地退到另外两名黑衣人身旁,而印千月的长剑已经帮李将军挡下了所有攻势。

印千月将三人全部接手,李将军终于得以喘息。他疲累的坐倒在地,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张棱角分明的方阔俊脸上,剑眉星目因疼痛和身体的透支,紧紧地拧皱着。他深深地喘了口气,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克制着不让自己昏倒过去,担心地看向那个正在全力对敌的身影。

那个动作敏捷轻盈的身形在茫茫雪色映照得微亮的夜色里,伴随着飞溅飘舞的雪花,像极了雪山里走出的神女。她脸色冰冷,出手凌厉。一身白衣翻飞间沾染了几丝血迹,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一般,竟为她增添了几分艳丽之色。

一时间李将军竟觉得那招式似曾相识,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三人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印千月的剑势,节节败退。其中脸部受伤的领头黑衣人突然撤招,全然不顾同伴的生死,飞身遁走。

剩余两人见状也无心恋战,但印千月哪里这样容易放他们离去。最后除了那领头黑衣人顺利逃跑了,其他两人一死一伤。

印千月没管地上重伤没未死的黑衣人,扔下手中沾满了鲜血的长剑,走向重伤的李将军。她看见那衣袍到处是血渍的年轻将军极力忍受着痛苦,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一张失了血色的俊脸,与记忆中那个初立军功,意气风发的十六岁少年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这正是南丽国大元帅李元丰的儿子,李亮。印千月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年前,那时的李亮还不是将军,如今竟也如其父亲般成为了一国栋梁。

在看到自己国家的臣子被追杀重伤时,她内心愤怒难平,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而李亮也是她成为印千月后见到的第一个故人。这令她竟有几分激动,她很想说,李亮,还不给本公主行礼。

但是她不能,她的样貌,她的来历在此,就算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而自己可能会陷入天大的麻烦之中。印千月已经想好,在事情真相查清楚前,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印千月在李亮身前蹲下,看着他浑身的伤,心中担忧,道:“这里不能久留,我帮你简单包扎下,然后尽快离开吧”。想到上次杀楚辰的人后来又杀回原处的事情,这一次她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李亮见印千月竟要为他包扎,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素不相识,又连累了她被黑衣人盯上。他认真地看着印千月,疼的快抽筋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刚刚是在下连累姑娘了,好在姑娘没有受伤,否则在下真的是罪该万死。现在若还要劳烦姑娘为在下包扎,在下实在过意不去,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说完,他努力地将身体靠好在墙壁上,也好尽快处理下伤口。

在李亮眼中,印千月的善举,令他甚是感动。自己今夜若不是遇见这姑娘,恐怕只有一死了,想着死有何难,但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这帮来历不明的人手上。现在包扎伤口,还是自己来好,毕竟对方是位素不相识的姑娘家。

印千月也是面色微红,自己对李亮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而已,确实是太主动了些。但现在他们必须争取尽早离开这里,让一个重伤的人自己动手处理伤口,还不如她动手的快。

所以最后还是印千月帮忙着一起简单地处理了伤口。

片刻后印千月带上灵豆和小白,让李亮趴在小白的背上,一行便离开了这里。而伤重未死的黑衣人在没有吐露任何信息后,被李亮了结了性命。这些人助纣为孽,满手鲜血,死不足惜。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给我一个身份 黎明之际,印千月带着李亮找到了一处可以藏身的山洞,虽然山洞比之前的小的多,倒也勉强够他们容身。此处距离事发地有二十多里,洞口位置比较隐蔽。若那批人不再集结人员密集搜索,应该能够躲一阵子。

印千月将李亮扶下马,让他躺在自己铺好在地面的薄被上,而自己则是坐在另外一边。小白见印千月的薄被被李亮占去了,自己走到她的背后坐卧下来,让印千月好能靠着它休息。印千月感谢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又将在她身边坐着眼睛直盯着李亮的灵豆给撸到怀里。拿出水和干粮分了些给李亮,道:“吃些东西再休息吧”。

经过长时间的打斗和赶路,李亮此时是真的又累又饿。虽然一路上在马背上不自觉间也睡了好一会,但失血过多,还是让他暂时虚弱无力。看到印千月递过来水和干粮,李亮侧身接过,道了谢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灵豆在印千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窝成一团,眼睛盯着李亮喵喵地叫了几声:“千月姐姐,你真的是太好了,又救了一个人。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城啊,这家伙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

这次碰到李亮被追杀,让他们俩个也是担心受怕了许久。打斗的时候,灵豆还将它的头伸出来观望,吓的喵叫声都迅速用小爪子捂住了。心中直呼,太血腥了。现在见印千月还带着这个拖油瓶,灵豆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害怕它的千月姐姐被这家伙给拖累了。

印千月知道灵豆和小白在这冰天雪地里赶路这么多天,心中都是非常希望早日进城,好好休整一番,也知道印千月内心的渴望。

印千月一双纤纤素手在灵豆的脑袋上一通乱揉,直揉得灵豆跟炸了毛似的,边笑着对着它说:“是不是还想吃小鱼干,你这食量越来越大了,我都快养不起了”,一边又从包袱里拿出几个小鱼干送到它嘴边。

“我是想吃小鱼干没错,可我更想跟千月姐姐早点进城”,喵喵了两声,便张嘴接过了鱼干,两只小爪子抱着吃了起来。

李亮吃了几口干粮,见印千月跟灵豆逗玩的少女娇俏模样,一时间很难将她与昨夜英姿飒爽,武艺精湛的女侠联系到一起。他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脸上一窘,弱弱地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在下李亮,是南丽国的将军。”

“李将军的大名我有所耳闻,幸会。我叫印千月”,印千月故作轻松地介绍着自己。

“印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谨记心中,不知姑娘要在下如何报答。若有需要之处,还请姑娘一定告知。”

看了看李亮那有些憨厚的样子,印千月心中甚是感慨,若是李亮知道他眼前的陌生人身体中住着另一个他认识的灵魂,他会如何。印千月一时间没有说话,而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报答,救他完全是出于相识之情。

印千月的沉默在李亮看来是在思考又是在犹豫,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诚意不够,才让救命恩人不方便说出口。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印姑娘放心,只要姑娘的需求不是伤天害理,祸国殃民的,在下无论如何都会办到的”,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仿佛是用词不当了,忙咳嗽了几下掩饰尴尬。

但经过李亮的再次提醒,印千月脑中一个计划迅速成形。自己从边境到丽都还要跨过数个城池,没有身份文牒,也没有出处的真实解释,一路过去定然会多耽误些时日。若是能借助李亮的帮助,定能更加顺利。

印千月轻笑道:“相救李将军本是路遇不平,顺势而为,并不需要回报。只是如今确有一事想请李将军帮忙,若是将军能够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印姑娘请说”,李亮听印千月竟真的有事相求,心中一喜,暗自高兴能够及早还了这救命的大恩,忙要听来。

“将军能否给我一个身份,助我到丽都。我本是大齐国人士,两个月前听爹爹说,我原有一个妹妹,小时候被寄养给了亲戚,而亲戚几经辗转竟去了南丽国帝都。如今我得知消息,定是要寻她见上一见。只是身份文牒在路上不甚丢失,一时间出入各地都不甚方便……”

印千月如是编了个理由,并表现得满心忧虑。

看在李亮的眼中,自是认为印千月是在牵挂妹妹。对这样的侠义女子,他根本没有产生怀疑。李亮只是稍作考虑,便道:“此事没有问题。若姑娘不介意与我同行,可先随我入城,此处的知府是李某的好友,此事上可相助姑娘”。

卞云城的知府张兆立在三年前的一场战争中亏得李亮相救,否则已身首异处。当年大齐国与南丽国的一场大战正是李亮的成名之战。

当时卞云城面临城破,张兆立又是个硬气的,在援军没有到来前又面临破城之际,硬是带着几千护城兵在城楼抵抗敌军,直到城门被攻破。正当他想自刎谢罪时,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见李亮带领的雄兵如久旱之遇雨露,呼啸而来。不但救下了他,更是拯救了整个卞云城。从此以后,张兆立对李亮心怀敬服与感激,并在这场防守战中与李亮结为生死好友。

如今若只是让张兆立为印千月谋一个合适的身份,自然毫无问题。

印千月自是同意,并表达了谢意。此后二人便各自休息。

天亮后,印千月和李亮分析了下回城路上可能遇到杀手埋伏,故决定在此等两天再出发,印千月的干粮暂时还足够他们二人食用,而李亮的伤势多为外伤,简单用药后,原地休息倒是比赶路好得快。

聊到黑衣人时,李亮并不避讳印千月。

原来,两个月前,他遵女王新令,在祭天巡礼前要巡视边境练兵布防情况,好让各国来参礼时能够一睹我南丽国的边防实力。而在他来卞云城的路上却被人以假军情消息骗到城外,遭遇埋伏。当时黑衣人有二十人之多,在遇到印千月的时候,已经被他解决了大半,只是自己也受伤颇重,体力透支。还好遇到了印千月。

李亮告诉印千月他并不知道那批黑衣人是什么人,平生并无大仇,若说想要他性命的人,除了外敌,他还真想不到是谁做的。但是他心中隐隐觉得并不是外敌奸计。

两天后,印千月和李亮顺利到达卞云城,并在知府张兆立的府邸暂住修整疗伤。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前往丽都 南丽国天立元年,女王新任,于半年后立春日举行祭天大礼,以告先祖。

现今大陆,五国分治,其中以大齐国国土最为辽阔,兵强马壮,可谓是大陆第一强国。其次便是南丽国与太旭国,实力相当;剩余丹玄国与魏国实力次之。五国中唯有南丽国会立女子为君王,其他均是男权至上,并不会允许出现女人为君的情况。南丽国上一届国王为现任女王的父亲古岳,再前一任就是南丽国第一位女王始玄女王,也是古岳的祖母。

依照南丽国传统,祭天大礼之隆重庄严堪比女王继位礼。南丽国礼部已按照规定给各国发去国宴邀请。届时,各国均会派皇室人员参加祭天大礼,小国更是可能君王亲自前往。

……

大齐煊王府,吏部侍郎肖文斌正在颜黎的书房中议事。一个主管官员升迁相关事宜的官员本不应该出现在统管京都御林军的王爷府中。但颜黎通过这将近半年的时间,已打通了一部分朝中关系,吏部侍郎是原本中立于各皇子间的官员之一。如今,他已是颜黎的心腹之一。

今日傍晚时分肖文斌装扮成下人过来,自是有重要的事情。

“王爷,您刚刚吩咐的事情属下定会全力以赴。不过听说王爷不日便要前往南丽国国都参加女王的祭天大礼。这一来一回恐怕要三个月有余,若此期间事情有变,恐怕消息阻滞,会延误了王爷的大事。”

肖文斌年纪轻轻却为人沉稳,足智多谋,这也是颜黎看中他的地方。但此时他指出这次颜黎去南丽国的事情对他们是很不利的,心中疑惑为何王爷要接下这差事。这差事原先是安排了二皇子去的,后来二皇子突然身体不适,倒是王爷主动请缨接了下来。

坐在书桌前的颜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拿着一片银杏叶做的书签在烛光下观察着,似是那叶子的纹路中有什么奥妙。颜黎将叶子书签放进面前摊开的一本书中压好,沉吟了一下,对着肖文斌笑道:“若我不走,他们有些事还不敢做。而且你以为二皇兄为何恰巧此时身体不适。恐怕他二人已是蛇鼠一窝,就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怎样的协议……至于我不在京都时,若事有变,李代会按照我的计划作出及时调整和传递消息,你且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便可。”

肖文斌闻言,自知王爷胸有沟壑,心中感慨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同时对颜黎的智谋又多了一份敬佩。

肖文斌离开后,颜黎又将李代叫来,秘密安排了一些事后便于第二天离开了府邸。

颜黎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往后想起时有多么庆幸。

命运的齿轮已因这次的远行慢慢倾轧,合实,转向他们的再次相遇……

卞云城知府府邸门前。

“我说李将军,你就再待些时日也无妨,你看你这伤还没好透呢!祭天大礼还有一个月时间,从这里快马加鞭十五天足以抵达了。”

身着知府的墨蓝色官服的张兆立刚从衙门断案回来,在门口便遇到带着印千月准备离开的李亮。他迎向二人,一个实实在在的巴掌拍在李亮肩头,拍的李亮伤口疼得皱眉。

话说李亮和印千月已经在卞云城逗留了十五日之久,连最后一场冬雪都融化的差不多了。李亮的伤势已好了八九成,现在启程去丽都也是毫无问题了。

印千月也在张兆立的相助下拿到了新的身份文牒。为了稳妥,新身份竟是成了张兆立的表妹,据张兆立自己夸口,就算是被查也不会出问题的。印千月本应表示感谢,那张兆立却是可恶,非让印千月叫声表哥来听。印千月恼得差点没把文牒扔还给他。要不是看在李亮和文牒的份上,她就要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看似吊儿郎当的青年知府了。

李亮肩头微用力震开张兆立的手掌,心头微惊,哈哈笑道:“你小子武功又有长进了哈,是要把我拍得伤势复发吗?再不走我怕你是要讹我医药费”。

“就是看在表妹的份上,这医药费也要给你免了呀!走吧走吧,表妹还要早去早……啊……早回呢”,张兆立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印千月一脚踹飞出去十多米远,这已是她脚下留情了。

看着张兆立揉着被踹的肚子立好,印千月轻笑道:“张大人还是先练好武功,再看要不要我这么称呼你吧!”张兆立一介文官,能有仅次于李亮的武功已数难得了。据李亮说,张兆立是受了那次几乎要破城的防守战的刺激,拿出从小不愿意看的祖传的武功秘籍来练,誓要成为能文能武的边官第一人。

印千月刚刚那傲然一笑,整个人如同这冬末的骄阳般,耀眼又萦绕着清冷,让人眼前一亮。

张兆立看着那一身白纱罩紫衣裙的女子,竟觉得被踹得很值得。捡了个这样的表妹,不错,哈哈。面对武力值超过他的印千月,这话他现在只敢在心里想想。

张兆立缓步走回来,边从怀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匕首,笑道:“真是凶!不过为兄不与你一般计较”,将匕首递到印千月面前,“这个是我捡的,看着像姑娘家用的,且给你防身用吧”。

那匕首看起来确实像女子用的,印千月不客气地接过来,谢道:“那我就收下了,当做是张大人的赔礼吧!”

张兆立脑门立马三条黑线,“表妹还真是不客气”!说完立马躲开五米远。

印千月无奈地以眼刀子戳他。

一旁的李亮笑看好兄弟调皮,一边拍了拍张兆立为他备好的一匹黑色骏马的背,对着印千月道:“咱们走吧”。

印千月也坐上了小白的背上。将在小白背上睡懒觉的灵豆撸到自己身前专门为它做的兜里放稳。

二人与张兆立郑重道别后,便飞扬而去。

李亮之所以赶着回去,一方面是自己要及早赶回去复命,另一方面印千月也急于寻找妹妹。他们俩商量后,便决定今日出发。等到了丽都后,还有些时间可以帮印千月寻找下亲人的下落。

当然,印千月可不是要找妹妹这么简单,她要找的是“她自己”,当今女王陛下。

若是李亮知晓,相信他会重新考虑是否要为印千月铺路。毕竟,女王陛下在他心中是不可侵犯的。若是印千月的行为会给陛下带来危险,他一定会阻止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传说中的女王 为了更快,更方便地查明真相。印千月在回丽都的路上,一方面注意路人们的言谈,酒馆里的民间传闻,一方面旁敲侧击地从李亮那里大致了解了这四年来,丽都发生的重大变化。

南丽国这四年间若说重大变化,便是最近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半年前从前任国王陛下发文昭告天下,由长公主古岚心继承王位开始,整个南丽国的统治方式忽然出现了与历届不同的风格。

也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因,也许是年轻血液中暗藏的激进作祟,又或许是其他不明原因。

首先是按一贯礼制要求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的继位典礼在只进行了一天的情况下宣布完毕,美其名曰新任女王为了删冗从简,示范勤俭之道,故更改祖制。

这样的说法自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称赞,加上女王本身容颜绝佳,一时间美名远播。

但是后来的事情却又使女王的统治陷入了争议。上位不过两个月,女王便颁布了多项严厉律法与税法,虽然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和抗议,但是已有几位敢于谏言的老臣提出异议。但是几乎所有谏言都被驳回,女王好似铁了心要走严政路线。最后,竟有一老臣在坚持谏言多次后,被女王陛下以大不敬之罪打入打牢,而老臣因为身体上吃不消,不过两日便在牢中过世。

老臣之死是李亮告诉印千月的。只是其中有很多细节,李亮并没有对印千月提起。他并非有意隐瞒,而是觉得印千月作为一个普通百姓,且与他相交并不算太深,所以没有必要都告诉她,比如李老死前与他的交集。

对于李老的死,李亮心中深感痛心。李老在打入大牢的前一天来找过他,当时李老似乎有话要告诉他,却因女王陛下急召,他未能与李老细说。而他回府后得知李老已被捕入狱,自己王命在身,无暇求情,但更是因为心中对女王陛下的信服,相信陛下自有明断,断不会寒了老臣的心。

只是李亮没想到,这一次的结果竟出乎他的意料。当收到下属传来的消息时,他一时间不愿相信一个为国鞠躬尽瘁的肱骨老臣最后竟如此凄凉的离世,也为女王陛下因此要承受非议而担心。

在离开卞云城的半个月后,印千月和李亮来到了丽都的邻城坊山,还有五日的时间他们便能到达丽都。二人一路风尘,并未多作休息。现在快要到达丽都,李亮建议休整一下再出发,印千月看着被颠簸的晕头转向的灵豆,自是同意。

此时正是早茶时间,坊山城中的一栋三层茶楼竟是座无虚席。原来在一楼中央位置有为说书先生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故事。

在二楼边缘处刚刚坐下了一对男女,一名身着紫衣,外罩绣海棠轻薄白纱衣的清美女子正与茶桌对面的眉目俊朗的男子轻声地讨论着说书的内容。这二人便是印千月和李亮了。

印千月见茶客们都很是专注和兴奋,她自小并未见过此种情形,心中也好奇这说书先生说的什么,便也侧耳倾听起来。而茶桌对面的李亮见印千月那认真倾听的样子,笑道:“不过一些做了夸大和编纂的笑谈罢了,不可尽听”,他略显粗糙却白皙的手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对说书先生的言论只是一笑而过。

而对面印千月在仔细地听了会后,一张清美的脸庞不复刚刚的淡然。黛眉微蹙,杏眸流转间竟是疑惑。

那说书先生所说内容正是与自己相关的——五个多月前,新任女王陛下的登基大典。大典之隆重,女王之绝美,民众之热情,被说书先生说的天花乱坠。

“说书先生不过只是为了博取茶客的欢喜,不听也罢。不过李将军说不可尽听,那是否能与我说说真实的登基大典是何情况呢”,印千月自是想了解更多的细节,苦于现在只认识李亮这个对王室死忠的榆木脑袋的家伙,让他多说说关于王室的情况,那是异常不易的。

这不,这家伙一句话就把印千月气得不想理他。只见李亮正襟危坐,表情也是郑重其事的样子,对印千月道:“印姑娘,见谅。事关陛下,不可妄议。那人说书不过民间艺人的把式,李某身为将领,自是说不得”。前几日被印千月套路了,说了些关于时政的事情后,李亮内心深感不该,警告自己以后要慎言,所以现下便不再对印千月多说。

印千月虽说感到无奈,但对李亮这样的忠诚却是感动于心,毕竟,他忠心的主子便可能是自己。想到此处,印千月不免一阵踌躇。

在越来越接近丽都,越多次听到关于女王的事迹的情况下,印千月心中越发得不安,甚至有些不敢前行。所以李亮提议休息一天,她也欣然同意。

前方在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她想过,却怎样也想不通。而查明真相,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见印千月有些发愣的样子,李亮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柔色,想着说点丽都的奇闻趣事给印千月解解闷。这一路上,他倒是一改大将军的威严之势,给救命恩人说了不少南丽国的奇闻趣事。让印千月倒是对民间有了更多不同的认识。

不等李亮开口,只见一直蹲在印千月脚边打盹的灵豆忽然窜上桌面,一只爪子露出尖尖指甲,朝着李亮隔空挥舞着,口中还喵喵地叫着。

“你这个家伙太不识好歹了,你面前的就是你家女王大人呀,真是气死本喵了。千月姐姐,咱们还是不要理他了。”

李亮看着灵豆张牙舞爪的样子,不明白又怎么得罪这只猫了。一路上这只猫儿就时不时地对他挥舞着爪子喵喵叫,虽然印千月说这猫就是孤僻,不喜欢除了她外的陌生人。可他怎么都觉得,这猫就是看他不顺眼。

印千月一双纤手将灵豆抱了过去,敲了一记它的脑袋,道:“不准调皮。你是想改吃小鱼为吃花生吗”,说着顺手在李亮面前的盘子里抓了一把花生放在灵豆的面前。

灵豆弱弱地喵喵了两声,还真吃起了花生。它说要多尝试其他食物,说不定有比小鱼干还好吃的。

被灵豆的调皮断开了印千月的思绪,倒是让李亮心中自在了些。他顺手将一盘花生米都推到灵豆面前,难得调侃它,“都给你,吃不完打包”。灵豆听了,又是对着李亮喵喵了一阵。

……

正在坊山城休整的二人并不知道,这次的休息对他们来说真的很有必要。因为迎接他们的即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杀戮。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密林遇袭 一处灯火暗沉的密室中,一张石砌的桌台旁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黑袍人旁边站立了一个身穿酱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因头戴纱罩,看不清容貌。另有一人正伏跪在地。如果印千月看见了那地上之人,定然记得这便是被她在脸上留下疤痕的黑衣领头。

端坐的黑袍人对着黑衣领头厉声道:“十天内,取了李亮人头,此次若再不能完成任务,便自行领罚去吧”,听到自行领罚几个字,地上的黑衣人忍不住颤抖了下,想来这罚应是他承受不了的。

“属下一定完成任务”,黑衣人咬牙承诺。这次派出五倍人手,就算他李亮有高人相助,也抵不过人海战术吧!何况那五十个强弩,淬了毒的箭头可不是吃素的,一旦陷入包围,定让他们插翅难飞。

黑衣领头退出密室后,黑袍人对着红衣女子道:“本宫再说一遍,以后一定要谨慎,同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黑袍人的声音低沉阴柔中有透着威胁,“不过这次的事情也提醒了本宫,古岳,是留不得了”。黑袍人将搭在石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握着,仿佛要粉碎手心里的空气,看不清容貌的脸上,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狠决。

“可是,他毕竟是……”

“可是什么!闭嘴!”黑袍人呵斥住红衣女子,不愿听到她一句反对之声,“你若想坐稳这个位置,就不要废话”。

“遵命”,红衣女子声音甜美,却透着一股惟命是从的懦弱和颤抖。

……

卞云城外的官道上,一匹神骏的宝马之上跨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男子一身月牙白的锦衣,墨发以金冠束起,腰束暗紫云纹玉带,深邃的眉眼遥望向大齐国的方向,整个人在寒风中显得身姿清瘦挺拔,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

男子正是前往南丽国参加祭天大礼的颜黎。此时他已离开大齐国境,穿过了南丽国的卞云城。就在刚刚李代飞鸽传信来,称皇上病情恶化,招皇子公主们轮流侍疾。颜黎深知其中奥妙,此时,他若赶回去怕是会适得其反。参加祭天大礼正合他意。

颜黎收回深沉的目光,对身边的得力下属阿力道:“让李代按计划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是”。阿力将信息传回后,便驱马回来,他那一张清秀的面容上满是崇拜之情,对他家王爷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智慧佩服的五体投地。

随后主仆二人策马向丽都的方向飞驰而去。

“王爷,林羽也来消息了,其他十位兄弟已经到达丽都了”,阿力将刚得到的信息禀报给颜黎。

“好,我们也走吧”。

这次出门,明面上只有他们主仆二人,实际上决定前往南丽国的时候,精锐十人已先行出发。这一次留在京都不易,在外恐怕也不会一帆风顺。

随后主仆二人策马向丽都的方向飞驰而去。

……

坊山城外,一条官道两旁满是参天大树。冬末时节,林中满地都是枯叶腐烂后的残片,和着被昨夜的雨水浸透的泥土,一眼望去尽显灰暗萧条。

黎明之际,官道上出现了两道策马的身影。正是印千月和李亮。二人在城中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便向丽都出发。印千月身着银色暗花纹的白底衣裙,长发只以一支简单的桃花形玉簪束起一束在脑后,策马奔驰时随寒风飘舞,令她的清冷中又似多了份潇洒。

按照他们的速度,不到五日便可到达丽都。印千月想过了,她必须直面内心的恐惧,到丽都后立刻夜探王宫,搞清楚那女王的身份。

当他们行到这段密林中的道路半途时,印千月突然示意李亮停下,李亮见印千月一脸寒霜的样子,心中一惊,仔细感受了下周围,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时对印千月的感知能力心生佩服。

若不是印千月及时制止前行,恐怕他们就要走进包围圈了。此时只见前方百米处的地上和树上均有黑衣人在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印千月心中恼怒,这才刚出了坊山城便遇上这伙人阻拦去路。不知道是不是针对他们的。“李将军,这怕不是来找你的吧”,印千月看向李亮,嘴角弯起一抹尴尬的笑意。

“这个很难说”,李亮也不知道这批人是不是来对付他的,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想要了他的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腰间的佩剑,不过不等他有所动作,对面的黑衣人已经蠢蠢欲动。见此,李亮神情严肃,星眸微眯,直视前方,却对同样拔出长剑的印千月道:“看样子真的是找本将军的,印姑娘千万保重,形势不妙不必管李某”,然后对着对面的黑衣人喊道:“哈哈,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也真的是看得起李某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做何必不敢承认?”

虽然知道多半是不会有答案的,但是李亮心中实在憋屈与气愤,问了这帮人也许会看在人多势众必赢的份上让他死个明白。

黑衣人无人答话,其中一个站在树端的黑衣人突然将一根树杈砍断。瞬间,约莫二三十个黑衣人便冲向了李亮和印千月。

“小心,他们手上的是强弩!”李亮见冲出来的黑衣人每人手上都拿着穿透力极强的强弩,心中的危机感陡增。

“你也小心“。

印千月快速翻身下马,拍了拍小白的背,“带着灵豆往回走,两百米外卧下,别让弩箭伤了,我不叫你们就不许动。这是命令。”

李亮可以骑着马作战,但是她不能,在印千月心中,小白是她的坐骑,却更是朋友。小白体积太大,必须离开才能防止被弩箭射中。

小白嘶鸣一声,哒哒地跑了,它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印千月拖后腿。灵豆在小白背上的兜里也是担忧地看着印千月喵喵了几声。

李亮见印千月居然将马放走,这下他们冲出去的机会更少了。但同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印姑娘的善良真是他前所未见的,对一匹马的生命都如此看中。

不及他想,眼看黑衣人已冲到强弩的最佳作战距离—六十米。他二人只能被动躲避弩箭,这个距离无法使用长剑。

“咻咻咻……”弩箭齐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绝境 寒风肆虐的密林中,印千月和李亮的身影快速地飞窜移动,边躲避着强劲的弩箭,边冲向黑衣人群中。

第一波弩箭未有一支射中二人,站在树端的黑衣领头见此,咬牙切齿,“别急,后面还有”。

虽然没有被射中,但是印千月在一支弩箭穿过衣角时发现,那弩箭的箭头竟是绿得发黑,心道糟糕。

“弩箭有毒,千万小心”,印千月忙告知李亮当心中箭后中毒。

“这帮狗杂种,竟使些阴招,让本将军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踢爆他的狗头”,李亮怒火中烧,忍不住爆粗口。一边剑势越发强劲凌厉,招招见血,不留活口。

印千月自是也不会手下留情。她的招式敏捷,变化多端,身形翻转灵动,仿若出入无人之境,数十条生命片刻间便倒在她的周围。而印千月那白色衣衫上也是沾染了些许鲜血,她嫌恶的瞅了一眼那沾染血迹最多的衣角,心中暗悔今日不该穿如此浅色的衣服。

黑衣人胜在人多势众,论个体实力,是没有几个可以与他们二人抗衡的。眼看着第一波冲出来的三十人只剩五人,但印千月和李亮并没有放松。他们此时虽然看似勇猛,却已被黑衣人包围。

在又一名黑衣人倒下的时候,又从四周冲出了数十个手持强弩的黑衣人。李亮与手边的黑衣人边打边向印千月靠过去,二人默契地背朝背防守着。

当印千月准备冲向那些手持强弩的黑衣人时,却听李亮低声认真地道:“印姑娘,这些人本是要对付我的,此番人多势众,恐怕胜算不多。李某承蒙姑娘相救,这条命已经是捡回来的了。这次不能再连累姑娘,印姑娘不如寻机离去。”

印千月杏眸含怒,“有空废话,不如多杀几个人”,说完便与冲在前的黑衣人打斗起来。印千月不是没想过离开,但是她是不可能丢下一国将领和旧日相识的。还有这一路来,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印千月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的朋友,她对朋友的概念很模糊,却很向往。所以对李将军,她是投入了那么些对待朋友的真心的。此时让她离去,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李亮被印千月一句话给噎住了,也不敢再耽误时间,立即对黑衣人发起了更凌厉的攻势。离得最近的黑衣人吓的往后直退,只露出来的一双眼中满是恐惧,看着周围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见这人又突然发了疯似的进攻,他已经感觉到死神在召唤他了。

倒退果然躲过了一劫,第二波弩箭已经避过同伴向李亮和印千月射来。一边有近战,一边有远程攻击,李亮和印千月都感受到了压力。而此时竟又有将近三十人也随着弩箭的发射向二人冲来,眼看着他们将陷入人海战术。

“这波箭雨过了,咱们分头突围,在丽都汇合,放心,我会帮你找妹妹的”,李亮手上动作未停,对着五步之遥的印千月喊道。

“好,十息后行动”。

人多势众,他们不可能死战到最后一人,趁机逃跑才是保命之道。十息后那另外的三十人也将冲到面前,他们不能与这些人缠斗在一处,否则想逃都难。

而此时突然一支弩箭穿透过印千月的左手手臂,两朵鲜红的血花开在了手臂处的袖子上,印千月吃痛,右手的剑势也停滞了下,却被旁边的黑衣人一剑划破右肩处。眼看自己受伤,恐怕难以逃脱,极力地掩饰着痛苦,不让正在打斗中的李亮发现。

站在树端的黑衣人见印千月中箭受伤后,冷笑一声,收回手上的强弩,飞身跃下,准备带领下属拿下二人。他之所以射中印千月而不是李亮,是因他报仇心切,一方面又认为李亮若没了印千月的助力,这次一定插翅难飞,而印千月中毒后也是死路一条。

“走!”十息已到,印千月大喊一声。

李亮也已做好准备,将近前一人一掌劈飞后,转身向林中逃去,他临行前看向印千月那边,发现她白色的衣衫上有很多血迹,触目惊心,但见印千月动作依旧灵敏,猜想应该是黑衣人的血。虽然有些担心,但是无暇顾及,何况印千月武功在自己之上,回去延误了突围时机,反而会连累她,自己走了倒是能够为她缓解压力。

印千月忍痛迅速解决身前的两人后,看了眼两百米外的树后隐隐的白色,驾起轻功便朝外围而去。身后不乏轻功不错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领头黑衣人派出五人去追杀已经中了毒箭的印千月,其余人则是去围剿他们的任务目标李亮。

印千月飞身而去的同时已口吐鲜血,内腑俱痛。她已点了胸口处的大穴,但是却无济于事,这不知是何毒药,药性很霸道。眼见身后五人越来越近,印千月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难道她要不明不白地死去,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便要暴尸荒野了。

清美的面容因失血而白的毫无血色,黛眉紧蹙,贝齿紧咬失了血色的淡淡粉唇,杏眸中满是倔强与不甘。她不能这样倒下,她是南丽国的公主,她是母后和父王苦心栽培的继承人。还有小白和灵豆还在等她……

印千月逃向的密林的尽头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河缓缓流淌而过,她此时已站在密林的边缘,不打算再跑。她悄悄集聚了全身的功力在双手掌心,等待着身后五人的到来。

面对身后的五人,若是全盛时期,她自是丝毫不放在眼中,但此时这五人就算身手一般,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威胁了。毒性使她痛苦和虚弱,长久的战斗和失血,让她有些脱力。她无法快速摆脱他们的追杀,只能用快速解决他们的办法。解决了,生死天定,解决不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五名黑衣人见印千月等在那里,心中皆是又惊又怕,却又不能不前进。印千月的杀伐手段他们是见识了,不过是见她受伤中毒才敢追过来。

“别怕,她已经不行了,我们一起上”,其中一人见印千月脸色苍白,嘴角流血,浑身血迹的凄惨样子,带头鼓动同伙,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

五人提剑冲向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印千月,准备割了这颗美丽的头颅回去领功了。

而就在他们的剑尖将要触到印千月的衣服时,一股强劲的内力从印千月的双掌涌出,直轰向五人的方向。

与此同时,印千月也虚弱地倒地不起,更是咳嗽着吐了几口血,将她胸前的衣服都染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等你醒了再跟你算 坊山城外的密林边,那五人受到印千月的拼死一击,倒在十米外的地上,其中四人已气绝,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但印千月出掌时,最后面的黑衣人躲避及时受到的掌力不重,此时竟能挣扎着起身。他看了眼死去的四人,双眼怒瞪着印千月,摇摇晃晃地提着剑向印千月走去。

看着软倒在地的印千月,这最后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道邪恶之光。此处只剩下他和这个将死的美丽女子,他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丢下手中的长剑,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印千月头脑昏沉地侧躺在地上,双眼沉重的轻眨着,她不想睡,不敢睡。迷蒙中她突然看到那边的黑衣人竟有一人还没有死,那人提剑缓缓向她走了过来。她心中绝望,头脑一片空白,这就要死了吗?

突然,她又见那人将剑丢了,却是动手解衣裳,她在绝望中又是一惊,脑中却顿时清醒了一些。她暗暗咬破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心中又出现了最后一丝希望。

那黑衣人衣裳还没有解开已走到印千月的身边,于是他也不管自己的衣裳了,想伸手先将印千月给剥了。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子,想来一定非常甜美,他虽然也受了些伤,却阻止不了他那肮脏的脚步。

当他双手伸向印千月染血的衣领,解开黑面巾的脸上露出一副邪恶猥琐的笑时,突然感觉心窝处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插着一把短而精美的匕首,一滴滴热血正沿着刀口滴落。

震惊恐惧的眼神随着瞳孔的扩散而定格,他甚至没有时间后悔为什么不是一剑杀了印千月,而是让自己的邪念给了她拔刀的机会。

最后一个黑衣人终于倒向了一旁。

印千月伸手拔下匕首,慢慢地放回身上。

那匕首正是张兆立送给印千月的那把,印千月从没想过,这把匕首竟成了她最后的武器,并且救了她的性命。

印千月奋力地向前爬去,她想离这个恶心的黑衣人远点,就算是死也要爬开后再死。当她终于爬到密林边的小河旁时,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印千月不知道自己在昏迷后身体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若是有人在身旁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夜晚来临,印千月依旧躺在河边,她看上去像睡着了,脸上没有刚昏倒时的痛苦之色。额间的雪花印记隐隐有莹白的光泽在其中流转,全身的毒素像受到召唤,向着这流转的光泽处汇去,随着光泽的逐渐强烈,全身的毒素被尽数吸收到此处。

但印千月还是没有醒过来,她好像很久没有休息了,这一次她要好好睡上一回。

……

第二天上午,坊山城外。

“王爷,您还没有用早膳,不如阿力去打点野味给您尝个鲜,属下这烤野味的手法可是跟林羽学了个八九成了”,阿力得意地跟自家王爷献着宝。他们早上赶早便上路了,虽然行李中有干粮,二人却还没有食用。这出了城正好有这么一片密林,想来打点野味是没有问题的。

“臭小子,是你自己嘴馋了吧,去吧,我也好久没有尝过林羽的烤肉了”,颜黎笑骂道,一身玄色镶金银双色滚边的锦袍得体地包裹着他挺拔颀长的身体,墨发半束,发丝飞扬在冷风中。一张英俊的脸庞线条流畅分明,深邃的眼神观察了密林一圈,并未发现异常。

“旁边似有水流声,不如去水源处搭火”,颜黎耳力惊人,带着阿力走了不过五百米便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宽约二十米的小河顺着密林的边缘向低处流淌而去。

正走在前面寻找平稳开阔地面好生火的阿力忽然顿住了脚步,将手中的佩剑握紧,一副警惕的模样,“王爷,前面地上有人,属下先过去看看”,说着便向前面跑过去。

阿力走上前边看到五个黑衣人躺在地上,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不必他回禀,颜黎已经走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地上的五个黑衣人,便看出其中四人是被内力强震而死,另外一个稍远些的黑衣人则是穿心而亡。

颜黎注意到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血迹从穿心而亡的黑衣人身边开始蜿蜒向河流方向而去。顺着这条血迹,他看见河边躺着一个人的身影。

“过去那边看看”,颜黎让阿力去河边看看情况,自己又将周围观察了一遍。这里应该不是第一交手现场,杀死这四人的应该是一个高手。对于他国的仇杀他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一向遇事谨慎的习惯让他习惯性地分析了下情况。

“王爷,这……这个人……还活着”,阿力站在河边看着那躺在地上的人,一时间有些语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了他家王爷的逃奴,印千月。

虽然他在印千月当丫鬟的日子里只见过她两次,但是因为印千月容貌突出,气质不俗,又得王爷看重,所以他记忆颇深。自认为不会认错,可是这里是南丽国,印千月怎么会重伤躺在这里。见颜黎过来了,他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家王爷的反应。

而颜黎此时眼中只看到一个衣着单薄,面容美丽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少女紧闭着双眼躺在河边,一身白衣遍染血迹,右肩和左臂有明显的伤口,嘴角处有干涸的血痕,胸口处轻微起伏,整个人像一个破碎的白瓷娃娃一样脆弱得让人心疼。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他书房中磨墨沏茶,安静读书的女子。

颜黎眼神几度变化,最后也不管她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以这种状况出现在这里,只一息,他便大步上前,将印千月打横抱起。

怀中的少女身体轻盈,柔软,依靠在他胸前的头低垂着,他似是能闻到夹杂在血腥味中的淡淡体香。心中似有一处柔软被这复杂的味道冲击着,令他的步伐都轻柔了一些,怕让昏睡中的少女更加疼痛。

颜黎能够感受到印千月的全身都冰凉彻骨,不知道她在此处昏睡了多久,要是今天没有被自己遇到,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他低头看了眼毫无知觉的印千月,心中默默给她记了一笔账:你又欠我一条命,两条命再加一千两银子,等你醒了再跟你算。他仿佛已经看到印千月狡辩的样子,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大步却轻柔地走向密林边一处平阔地带。

阿力忙抢上前去准备铺好薄被,生好火,看样子一时间他们是走不了了。

刚刚他看到一向喜形少露于色的王爷居然脸色变幻了好几种:惊诧,愤怒,怀疑,心疼,最后亲自动手抱起了印千月,他便知道,这个逃奴是逃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为什么逃跑 黑夜降临,密林中一块开阔地带上支着了一个简易矮小的帐篷,帐篷外燃着柴火,印千月正躺在里面的一张薄被上。尽管她还没有醒来,但是脸色已经比颜黎看到她时好了很多。肩头和手臂的伤口也清理包扎好了,只是一身染了血色的白色衣裙让她看起来还是很狼狈。

帐篷里一支短小的蜡烛正燃在印千月身旁,昏暗的火光,印在她的脸上,摇曳出一片朦胧的美。

颜黎看着那白皙脸上睫羽如扇,鼻梁挺翘小巧,饱满的唇粉嫩中带着苍白,想到白日亲手为她包扎时,那娇嫩的肌肤外翻,伤口深至白骨,她在昏迷中难忍疼痛,秀眉紧皱,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他真想知道她是遭遇了怎样的厮杀。从脉象看来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异常虚弱,可能是失血和脱力所致。剑伤并无异常,左臂的穿透伤伤口边缘处有淡淡绿色,似是中毒,可探测脉象和内力探查都没有发现体内有中毒迹象。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印千月是会武功的,而且不是一般的花拳绣腿。这样的话,她的离开就好解释了,谁都没有发现,那是因为一个武功不弱的人想离开没有严防死守的王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还有太多疑点解释不了。颜黎一时间想了很多,一张俊脸略显阴沉,深邃的双眸更是深似星海。

夜色渐深,印千月还没有转醒,而颜黎也感到了困倦。为了行路方便,随身的帐篷窄小仅供一人仰卧的。看了那昏睡的人儿一眼,颜黎颀长的身躯从帐篷中钻出,靠在阿力身旁的大树根旁闭目休息。

长久的昏睡中,印千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着了金丝盘绣龙凤的大红礼服,头戴金冠,走向父王的宝座,父王满脸笑容地看着端庄秀丽的她缓步走来,但是她走着走着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而父王的笑容变成了震惊,他看着她的身后张大了嘴巴喊着什么,可是自己却听不见,当自己努力转头往后看去时,身后竟只是白茫茫一片雾气……

帐篷中的印千月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白,好像跟梦中的画面接融在了一起。她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只是一块白布,不是,是一片棚顶。

印千月看了眼自己身处的地方,心中惊讶,又感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两处伤口虽然疼痛但却已经包扎过了,无力却没有别的毛病,就连一身脏污的衣服都是整齐的。那毒似是解了。是谁救了她?难道是李亮找到了她。

印千月急于搞清楚状况,挣扎着坐起身,难免牵扯到伤口时,疼得让她额头沁出了汗。当她伸手掀开帐篷的布门帘时,看见外面还是一片树林,心知自己还在这片密林中。

她的视线转向一边时发现有两名男子靠坐在大树旁,其中一位身着紧身墨蓝色衣袍的男子,面庞清秀稚嫩,此时正闭目休息,而另外一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却因侧身坐着看不见面容。她知道这就是救她的人吧!

印千月想道声谢,可当她准备开口时,却被眼前之人震惊得如被捏住了脖子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颜黎在印千月掀开门帘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动静,当印千月看向他们这边的时候,他也睁开眼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双深邃如浩渺星空的眸子望进一双灵动如秋水般的杏眸中,不知是星光耀了秋水,还是秋水映着星光。

二人一时间竟没有说话,颜黎许是在等印千月开口,印千月却是震惊得一时间脑中晕乎。她想确认下,是不是自己受伤原因导致大脑还不清醒。她怎么可能看到颜黎那个家伙,这里是南丽国,这里是一处偏僻所在,怎么可能是他。

颜黎见印千月惊呆了的样子,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来,抚了下身上的锦袍,边道:“千月莫不是已经将本王忘了……还是将一千两忘了”。

那颀长挺拔的身材,流线分明的英俊面容,那傲岸华贵之态,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是一处风景。清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墨发,那沉稳从容的身形,在暗沉的夜色下,如神祗般矗立在她面前。

是他,没错,可是居然是他。印千月一时间不知要同他说些什么好,毕竟不辞而别,毕竟她是理亏的,甚至没有想过还会见面。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伴随着僵持在半空中的抬手动作,肩头一阵刺痛,印千月又无力地倒了下去,好在身后就是薄被。

颜黎大步走了过来,二话不说,给印千月把了脉。“躺好,别动”,像大夫一样嘱咐她。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红润的薄唇吐出强硬的要求,印千月真的确定了,是颜黎没错。

“谢谢,但,怎么是你”,印千月眯着眼睛,忍受着脑中的眩晕之感。用未受伤的右手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珠,散落在额际的发丝湿粘在白皙的皮肤上。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颜黎语气不善,似是对印千月的问题不满。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印千月见颜黎板着脸的样子,弱弱地解释了下。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逃跑”,颜黎黑如点漆的眸子,锁定着印千月的粉唇,看她要说出什么正当的理由。见印千月一脸心虚,目光闪躲,他心中有些恼火,不知道自己究竟救了个什么人。

对于颜黎的相救,印千月心中即是感恩又是烦恼。她两次受重伤,两次如此狼狈的时候竟都被这个人遇见,为这个人所救。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却要一再逃避隐瞒他,这让她内心颇为歉疚。

但是理智告诉她,那些最深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说。至于救命之恩,她自要想办法报了。

“逃跑,是为了自由,受伤,是为了……为了救人”,印千月硬着头皮说出了半真半假的理由。身体的虚弱让她的声音也虚弱无力,说完话她便忍不住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如果此时是敌人在身旁,也许她会强打着精神撑住,但是此时颜黎在身旁,她却没有防备地睡过去了。也许她的潜意识里是知道他不会随意伤害她,就算,她是逃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想吃鱼的猫 看着印千月又陷入沉睡,额间散乱的发丝衬的她苍白柔弱。颜黎替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又回身站在篝火旁。阿力从印千月醒了后,便守在原处值夜,因为距离帐篷不远,二人的对话他都听得清楚,此时见他家王爷站在夜风中未语,他只当王爷是在思考印千月话中的真假。

颜黎长身玉立,幽深的眸子遥望着远处,他确实思考了印千月的话,但最终他还是未曾深信。为了自由,在他身边不自由吗,为了救人,救的是什么人,印昊?不可能。不过他也想了下,要怎么处置印千月。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颜黎在一番休息后,坐在阿力身边,两人一起烤着打来的野兔和河边抓来的鱼。若是印千月醒了,也可以吃一些补充营养,她昨天昏迷了一日都未进食,之前更是不知在河边躺了多久。

不多时,烤鱼慢慢散发出一股醇香,阿力还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将包袱里的调味料均匀地撒在鱼肉上,再翻烤几遍便能享用了。

这时,颜黎突然朝约十米远的树丛边丢了一颗石子,然后就见一只额间一缕白毛,全身呈蓝灰色的猫从树丛后转了出来。

二人见那猫儿步伐缓慢,两眼透亮有神,盯着火架子上的烤鱼直放光。猫儿在离颜黎二人还有五米远的地方站定,并不再往前,这里距离那帐篷也只有五米远。

这猫儿正是前来寻找印千月的灵豆。灵豆两只前爪杵在身前,一双圆眼配着微笑的唇角,正对着那两个烤肉的人卖萌。颜黎听到灵豆喵喵地叫了几声,觉得这猫儿甚是聪明,想吃鱼却不急于上前,而是卖萌扮可怜。

阿力也是这么觉得:“想不到这地方会有猫”,对着灵豆道:“待会鱼刺给你,今天你可运气了”,他本是玩笑,没想到猫儿像是在回应他又喵喵了几声。

二人没再管猫儿,自顾自地继续烤着肉。

“灵豆……”帐篷中的印千月终于醒了,她听到了灵豆的声音。

颜黎和阿力同时抬头看向帐篷,虽然没懂印千月说了什么,但颜黎意识到是印千月醒了,便准备取了鱼肉和羊奶准备拿过去给她。

可他还没起身,便见到那原来站定不动,似是在等鱼刺的猫儿,突然如离弦箭般冲向了帐篷的方向。颜黎惊了一惊,忙也冲过了过去,不知这猫是要干什么。一瞬间心中想着可别是吃不到鱼去咬人了。

灵豆本就是来找印千月的,刚刚那些喵喵声也不是在求鱼吃,而是在呼唤它的千月姐姐,因为它在这附近闻到了属于印千月的味道。

灵豆冲进帐篷后看到了躺在那里的印千月,立马冲进了她的怀里,喵喵地叫了起来。“千月姐姐,灵豆可找到你了。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呜呜……”

印千月正想安慰下灵豆,却被弯腰冲进来的颜黎吓了一惊。四目相对间有些尴尬。颜黎见那猫儿竟似在印千月的怀里卖萌撒娇,而印千月也温柔地抚摸着它。

“咳咳,你醒了”,颜黎掩唇轻咳。

“嗯,这猫是我的”,印千月见颜黎那变换的表情心中已猜到他要做什么,即感动又好笑,便赶紧告诉他。

“换身衣服吧,若是没事可以出来吃点东西”,颜黎指了指印千月枕边干净的衣服,然后又走回了火架旁,好让印千月自己整理一番。

印千月看了眼一身满是血迹的衣衫,自己也嫌弃的紧。又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现在觉得状态好多了,就是非常的饿。她是该赶紧吃些东西了。

衣服是昨日让阿力赶回坊山城里特意买来的,印千月不宜颠簸,只好让阿力回趟城。

颜黎二人在一旁吃着烤肉,听到帐篷里灵豆喵喵个不停,最后被印千月给赶了出来。

片刻后,印千月换好衣裳走了出来。一身淡粉底色绣梨花广袖长裙包裹着她纤瘦匀称的身躯,金丝绣云纹的腰带轻束在那不盈一握的腰间,宽长的袖子遮住了包扎手臂的痕迹。

因手臂和肩膀受伤,她不便束发,只好自然散开。方才散乱的长发此时已整齐的披散在脑后,墨发如瀑顺垂至腰间。一张莹白的脸被衬的更加小巧精致,只是比以往更加清瘦了些。

阿力也不知自己买的衣服竟如此适合印千月,他就是告诉掌柜的身高年龄,又说要最好的,掌柜的便给了他这么一套美若天仙的衣服。呃……主要还是人美。另有一件厚实的白色斗篷,倒是没见她穿。

颜黎也将印千月的美尽收眼底。她此番虚弱的样子,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但那一身清美脱俗的气质却越发得令她仙姿秀逸。

印千月努力地让自己能够正常地走到火架旁边,她实在是虚弱得很无力。她在坐向地面的垫子时还是无力地向后歪倒,好在颜黎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多谢王爷”,印千月歉意地一笑。

“印姑娘这次不是道谢就完了吧,要不是王爷,你这回恐怕死定了”,阿力觉得印千月欠了颜黎太多,自己身为下属都看不过去了。上一次救了她,她却跑了,这一次又救了她,她却没什么表示。心中想着,若是自己,早跪下来磕头,给王爷做牛做马了。

印千月心中确实过意不去,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便能来挤兑她,就算她家灵豆也不会同意的。印千月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阿力,并不与他计较。倒是灵豆,冲着阿力喵喵地叫,还挥舞着小爪子。

“你这猫儿竟这么凶,待会不给你鱼刺吃”,阿力也是少年心性,虽说办事得力,毕竟还年轻,还有心逗弄猫儿。

“它不吃人吃剩下的鱼刺,它要吃新鲜的”,印千月将灵豆推到另一边去,以免它招惹是非。

“你居然还挑食”,阿力朝灵豆瞪眼。

颜黎没有呵斥阿力的多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印千月一眼,给她递了一窜鱼肉和一壶羊奶,便自顾自地吃起了鱼肉,他也在等印千月自己开口,看她要如何对待救命恩人。

印千月接过羊奶喝了几口,又分了些鱼肉给灵豆,自己也细细地吃了起来。她在心中盘算着,颜黎是否会阻拦她去丽都。

不管如何,就算要报恩,也要等到她查明真相。但如果他强制性要她回去,她又该怎么办呢,印千月确实是他的奴婢,可是她不是啊!可如今又多了这次的救命之恩,她是真的不能与他刀剑相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你只需感到荣幸 印千月淡淡地看了眼正在认真吃鱼的颜黎,自己又吃了一会,三人一时无话。印千月吃了些东西,感觉自己这时才是真的活过来了。

经过一番思考,她终于有所决定。

一双清澈的杏眸认真地看向一脸平静的颜黎:“王爷,救命之恩我会报的,只是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不如王爷给我半年时间。”

“现在要去哪里,半年之后又待如何”,颜黎深邃的眼眸望向身旁那清美的脸庞,心中暗自冷笑,她竟又想跑路,当他是傻子吗。半年吗,半年之后还能找到你?

“去丽都,半年之后回京都,同时也让我想想怎么报这大恩。王爷身份尊贵,一般的报恩恐怕王爷也不需要”,印千月确实是这样想的,救命之恩自是要好好报,但颜黎有什么是需要她出手的地方呢,所以她要好好想想。

“何必半年之后,现在就可以”,听到印千月说要去丽都,颜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啊?”印千月微愣,不明白颜黎是什么意思。

“本王也是要去丽都,既然你要也去,便做回丫鬟,同本王一道前往吧!至于你要办的事,到了丽都你去办便可,办好了随本王回大齐。”

印千月想过颜黎会拒绝等半年,也想过颜黎会生气,绑了她回去,可就是没想到,他竟要带着她去丽都,等着她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见印千月小脸上的惊诧和犹豫,颜黎自是认为印千月是在拒绝与自己同行,更是不愿回来做自己的丫鬟,心中恼她不识趣,也恼自己在她面前怎么少了往日的威严和沉静,对待这样冷傲无礼的女子,他竟没有将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如此想着,颜黎突然起身,惊得旁边两人一猫都齐齐向他看去。

颜黎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一样立在印千月面前,坐在地上的她仰着一张苍白的小脸看着那堵墙上突然冷如寒霜的脸。她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液,刚想说出口的话也噎了回去。

却见那薄唇轻起,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后,便转身朝河边而去。“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是命令,一个时辰后出发”。

呃,印千月想说,她是要准备先答应他的提议的。这人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

“好”。

颜黎长腿刚迈出去几步,便听见身后的印千月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她这次竟没有狡辩了。

旁边的阿力瞧着印千月淡淡地模样,为他家王爷感到满心的不满意。啃了几口兔肉后,便丢下印千月一人在火架旁。

印千月放下手中的鱼肉串,又将半壶羊奶一口气喝完。看着还在河边杵着的主仆二人的背影,想着只能先这样了,待去丽都查清真相,她再决定怎么处理与颜黎之间的关系。

天色已亮,暗蓝的天空逐渐浮出亮光,河水将颜黎颀长的身影摇碎在蓝白相间的波纹里,让他在晨光中看起来神韵高华,超众脱俗。

寒冬将逝,今日的阳光似是更为温暖。颜黎幽深的眸子望着远方的朝阳,脑海中纷杂的情绪一一掠过,当他收回目光时,正听到阿力在收拾东西的声音。

转身看到印千月正在给灵豆喝着羊奶,乌黑的长发长得拖到了地面也不知。颜黎那俊脸上的冷漠似有消融,他长腿跨出,往印千月的方向走去,心中对一些事情已做了决断。

在印千月还昏迷着的时候,颜黎便想过,印昊的事情印千月是否知道,知道了会怎样。看到她现在这幅虚弱的模样,最终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说,等她恢复了或者等自己有了印昊的确切消息再说也不迟。

还有,她的身份和去丽都的目的,他也想知道。

一个时辰已到,阿力将行囊都收拾妥当,牵了两匹马过来。颜黎和阿力很自然地各自骑了一匹,而印千月则抱着灵豆默默地站在原地。她也不看二人,最好他俩都嫌弃带着她麻烦,弃了她去。要不然就给她让匹马出来吧。

颜黎瞧着印千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知道她没记住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冷着脸道:“你是想跟在后面跑?”他也不需要印千月的回答,说完便快速驱马向她靠近,弯腰伸出猿臂,一把便将清瘦的印千月拦腰捞上了自己的马背,让他坐在他的身前。

印千月本是想自己骑一匹马的,自己一女儿家怎么好与任何男子共乘一马。现在被颜黎这么禁锢在身前,她是跳马也不好,不跳也不适。

“你做什么”?印千月微怒道,一边用未受伤的右手推开与颜黎的距离,可惜马背就这么宽,她如何离得远。灵豆也在印千月的身前喵喵直叫,刚刚那一下,差点没把它吓死,还以为自己要从空中掉下去了,还好千月姐姐抱紧了它。

“本王的丫鬟能与本王共乘,你只需感到荣幸!坐稳,驾!”颜黎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手臂和肩膀受伤,如何能自己骑乘,竟然还想逞强。

印千月还没有做好准备,马儿便快速冲了出去,让她还想挣扎的身体不自觉地靠进了颜黎的胸膛。颜黎身材颀长,本就比印千月高出一个头,现在坐在马上,颜黎双臂一圈,更显得印千月娇小玲珑。

印千月感受到颜黎那被锦衣包覆的健硕的胸膛坚韧而有力,一双猿臂匀称强健,她在其中竟隐隐有安全的感觉。印千月微一侧头,额头便贴到了颜黎那硬朗的下颌上,那微凉的肌肤触感直刺的她浑身一颤。她猛地回转头,再不敢乱动。摇了摇有些恍惚的脑袋,悄脸微红,让她的脸颊苍白中多了几丝血色,只是面向前方的颜黎并没有注意到。

阿力驱马跟在后面,他一边腹诽着印千月这丫鬟当的惬意,一边又感慨着他家王爷这是春天要来了吗。

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颜黎可没觉得春天来了。

若是旁人见了那当先一骑,多半与阿力的想法一样。一身玄衣,英俊潇洒,风姿卓然的男子与身前粉衣广袖的清美女子仿若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策马奔腾,好不潇洒。

而此时的颜黎感受到身前的印千月身体僵硬着,努力保持着与他的距离,可他偏不让她如意,身体稍向前倾,让印千月只能靠在他的胸前,这是对她的惩罚。

她那如瀑的发丝飞扬着,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让这冬末的寒风都充满了好闻的味道。

颜黎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有察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小白不见了 颜黎驱马不过奔驰了片刻,便放缓了速度。身前的印千月伤势还没有好,经不起刚刚那样的颠簸,否则伤口裂开恢复起来更慢。

就这样约莫行了两里路程,颜黎听见印千月说要在前方的路口改为左行千米,她的马在那里等她。颜黎没想到印千月居然还有马在前方,想到待会身前的温软一空,竟有些不舍。

在印千月逃离黑衣人包围后,小白和灵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印千月回来,在商量后,决定让灵豆朝着印千月离开的方向寻找一番,而小白留在原地等候,万一印千月回来了也好重聚。所幸灵豆真的找到了印千月。现在正跟着印千月一起回到被埋伏的地方来接小白。

片刻后,三人来到那片几日前经过一场厮杀的密林中。那一片原本该呈灰黄的土色林地,此时可见到处都是淋漓的暗红色血迹。虽然现场被清理过,没有看见一具尸体,但地面凌乱的脚印,树身上斑驳的血迹和剑痕,都显示着这里曾经过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颜黎双眼微眯,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到几颗树上未被拔出的弩箭,便知道印千月左臂的伤是如何而来。这个女人到底是在干什么,竟然卷入这样的杀戮中。

“王爷,这里死伤惨重,但被清理过了”,阿力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走在这一片斑驳之地,他准备将一颗树身上的弩箭拔下来探究一番,却被印千月喝止住。

“不想死就别碰,有剧毒”,印千月的话吓得阿力的手迅速缩了回去,他只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果然,箭头呈黑绿色。

颜黎驱马上前,见了那弩箭的样子,又看了看身前的印千月,若有所思。

“让我下去”,印千月推了推颜黎壮健的身躯,翻身下马,朝着小白藏匿的方向走去,边叫着小白的名字。

颜黎感觉胸前一空,寒风好像一下吹进了心里。他看了那纤弱的身影一眼,便驱马跟在她身后。灵豆已经蹿了出去,当先朝着小白那边跑去。

印千月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小白的回应,走到近前也没有看到小白的身影。

“小白呢,灵豆”,印千月只好问灵豆,是不是他们转移过地方,而灵豆一时给忘记了。

“明明说好在这里等,不能走开的,怎么不见了。就是这里没错啊?”灵豆喵喵地说着,在这一块地方来回跑动了好几圈,它也没能知道小白去哪里了。

印千月蹙着眉,想着小白可能在哪里。

“找不到吗,会不会自己跑掉了或者被牵走了”,颜黎见印千月蹙眉,提醒她这马放在原地还是极可能跑走的,或者被路过的人牵走也不是没可能。

“不会的,小白不会乱跑的,但是以它的警觉性,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牵走的”。印千月笃定地说着,边低头寻找着附近的蛛丝马迹。

“这边有人来过的痕迹,难道真的被牵走了”,看着被人脚印踩踏过的痕迹,却没有小白挣扎的痕迹,印千月心中不敢肯定是什么情况了。

“一匹马而已,既然找不到,那便到了下个城中再买一匹吧”,颜黎哪里知道这匹马对印千月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灵豆听了这话,也喵喵地抗议着,小白也是它的小伙伴呢。

“它不是普通的马,买不到”,印千月无心地说着,颜黎只当那马是一匹千里宝马,心里想着王府的马厩里还有两匹呢,若是她求上一求,赐她一匹也无妨。

若是印千月知道了颜黎心中所想,定要哭笑不得。

最后,印千月将周围两里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小白,她只好放弃寻找。虽然心中不舍,但是毫无方向地找也不是办法。另外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李亮回来接走了小白,这样就能解释小白为什么没有反抗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到了丽都找到李亮自然就找到小白了。印千月也这样安慰了灵豆受伤的心灵,小家伙跟小白朝夕相处,也是友谊深厚,而且小白的背上还有它的一处小窝。

也不知道李将军有没有顺利逃脱掉……

“我们走吧,小白可能在丽都,到了那里我再寻它”,印千月表情淡然似是心中笃定了小白不会有事,她走到颜黎跟前,看着他在马背上的挺拔身姿,想着自己竟要一路躲在他这强有力的胸前,一时间神情微僵,更是藏不住那抹淡淡的羞红。

颜黎眼中含笑,嘴角也忍不住牵起一个弧度,朝微红了一张俏脸的印千月伸出了修长的手掌,假装没看到印千月的不自在和不情愿。

就这样,颜黎又将印千月带回了自己的身前坐稳,几人朝着丽都缓行而去。

而印千月要找的小白此时正走在他们前面十里远处。

只见一男子一袭青白色锦衣,玉面朱唇,眉目如画,端坐在一匹黑色骏马背上,马儿正慢速奔跑在官道上。一匹马鞍空置的白色骏马紧跟其后,这不正是小白了。

男子正是从于合接了任务前往丽都的楚辰。他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刚从小白身上转回。

在那密林中遇到小白时也是吓了一跳。一片血腥现场没见着半点人影,却让他看到了印千月的马。他不知道印千月经历了什么,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也想过会不会跟追查她的两拨人有关。不管怎样,见了这匹印千月甚是喜欢的马儿,他便顺手带走吧,留在这里多半是找不回的。至于印千月的下落,他只能先到丽都查探一番了。

起初他唤小白的名字,小白只是歪了歪头,盯着他,却不动。他劝说带它去丽都找找主人,在这里等若等不到就会被人牵去卖掉。

小白的智慧可不是楚辰能想到的,他只是用他一贯的玩世的口吻对着小白说说话,打发下自己的寂寞,可是没想到小白真的乖乖跟他走了。

而只有小白自己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走,一来这个人是印千月救过的,也算有自己的功劳,它们互相认识,自己不至于被卖了吧;二来印千月确实要去丽都,在这里等不回她,那便去丽都,三来那将军也是要去丽都的,印千月可能会去将军府。

七日后,印千月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丽都,看着眼前高大的城门,她不知道这里面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贴身丫鬟 丽都的城墙恢宏古朴,高大坚实,如一条远古巨龙盘卧在几人面前。

没有人发现,此时的印千月眼中已噙了泪水,她仿佛看见九岁时父王带她登上城楼,挥手遥指四方,揽下一片江山蓝图,笑着告诉她,长大后要同父王一起守护好南丽的疆土与百姓。

她站在父王身边,一身粉衣稚嫩清新,还未退去的童音,对父王道:“儿臣一定勤学苦练,为父王分忧”,父王抚摸着她的脑袋,哈哈地笑了。

那豪气万丈,睿智慈爱的身影,在她心中同这丽都的城墙一般,稳固宏伟。

“父王……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默默地叫了一声,印千月仰首逼退泪水。一双玉手在广袖中紧紧攥握,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内心。

印千月此时伤势好了七八成,恢复能力超出了颜黎的想象,那样深的伤竟是六七天便已无大碍了。上路第三天碰上一支商队时,印千月便坚持买了匹马独自骑乘。

行至城楼下,三人均下了马,准备通过城门。走在最前方开道的阿力也被眼前的城墙所震撼,不自觉放慢了步子,回转头道:“没想到这丽都还真颇有气势,这城墙只比京都差了那么一点儿”,说着还以手比划了那么一点的大小。

印千月淡淡地看了眼心有不甘的阿力,但无心与阿力争辩,丽都的美在她心中无与伦比。

印千月径自牵着马越过二人,朝着城门口走去。她想走的再近一点,看的再清楚点,那砖的纹路,颜色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颜黎一派潇洒地迈着长腿跟在后面,想到刚刚那隐隐闪过水光的一双杏眸,他望着印千月的身影若有所思。

见印千月从包袱中拿出身份文牒,颜黎特意往前跨了两步,靠近印千月,正好能听到守城士兵的盘查:卞云城云栖县栖霞村印千月……卞云知府之表妹。守卫又将印千月瞧了几眼,眼中不无流连之色,但到底是个斯文的,在没有看出异样的情况下唱道:“放行”!

印千月心中一松,伸手接过文牒,却正好看见颜黎的俊脸上浓眉微蹙,深沉的眼眸正盯着自己手中之物。她立刻明白颜黎是在看什么,他定是听见了。

“给我!”颜黎淡淡地命令着,望进印千月水眸中,向她伸出手掌。

好吧,现在她是丫鬟,而且在这个知道他部分底细的男人面前,这份文牒实在是没有必要隐藏。

印千月对颜黎讪然一笑,将文牒递进他的掌心。颜黎接过文牒,也没有细看,只是自然而然地装进了自己的锦袍袖袋,竟是不打算还给印千月。

“你……”印千月杏眸微怒,当着守卫的面不便言说,只瞪着颜黎,一副你再不还给我,我就要不客气的样子,全然忘记她是在瞪着谁。

那边守卫看到阿力递上的两本文牒的内容时,已经让人通报了上峰。

颜黎装好印千月那本假的身份文牒,一脸淡定等着阿力办理通关,无视印千月的怒目。

此时前来接待贵宾的人员正好来到颜黎几人面前。几人自然是被恭敬的迎进了城,而印千月也不方便在这样的场合追问颜黎为何要收了她的文牒。只好郁闷地跟着几人前往住所,而自己心中的激荡心绪也因这小插曲被暂时得压制了下去。

南丽国给各国王室贵宾安排住在了距离皇宫千米的一处专为接待来宾的庄园中。庄园占地深广,建造得颇为精巧华丽。

颜黎三人被安排在最为奢华的东苑,并安排了数十名姿容秀丽的婢女侍候。果然是大国待遇,各方面都要高出其他国家一筹,即使来得并不是储君,也得到了极高的重视。

待闲杂人等离去后,一身华服的颜黎端坐在东苑厅堂的主位上,看了眼下面刚刚恭敬叩拜过自己,正跪在地上的二十二名婢女,淡淡地开口道:“谁是掌事的”。安排来伺候大齐王爷的人数众多,必定有管事婢女统管她们。

只见一名容色上佳,身段凹凸有致的女子微微抬首,眉眼含笑地轻声回话:“启禀王爷,奴婢是掌事的,王爷尽管吩咐,奴婢等定不负所望”,说话间媚眼流转,在颜黎的脸上悄然划过。

颜黎并未看那掌事婢女一眼,一只修长的手正握着一只白玉茶盏递到薄唇边。他喝了两口,便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然后轻轻地道:“千月,添茶”。

站在颜黎身边,一身浅蓝绣海棠襦裙的印千月正看着那献媚的掌事婢女,还想看看颜黎会怎么安排她们,毕竟这其中几个姿色不错的美人多是用来笼络人心的。却没想到颜黎会突然轻唤自己的名字,倒是让她有些惊诧,但她一瞬间便反应过来,顺从地给颜黎添了茶,毕竟答应做他的丫鬟的。

这会子见颜黎当着这些人的面使唤她,怕是在向她强调这个事实。印千月安静立在一旁,却是暗暗腹诽着。

颜黎复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对着下面的人道:“你们俩个伺候好本王的贴身丫鬟,其他人安排在厅外伺候,本王有她即可”,说着还噙着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朝惊愕的印千月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把印千月看摔倒。这个人放着这些美人不用,倒是将最美的两人都安排给了她,而她却成了贴身丫鬟。

颜黎,你确定这样好吗?印千月一双杏眸流转,其中的疑问却被颜黎直接忽视。

那两名被安排伺候印千月的正是那掌事婢女与一位容貌俏丽甜美的婢女,二人尴尬地跪在原地,互相之间悄悄地以眼神交流了心中的不平,却是为敢流露半分。她们是得了命令要好生伺候这位大齐国的王爷,不惜献上自己的身体,若是就这样连近身也不得,那只怕回去不好交待。

那管事婢女轻轻叩首,娇声道:“启禀王爷,王爷初来丽都,若无熟识东苑及王都中各事物的人伺候,恐怕会有不便,不若由奴婢从旁协助这位姐姐”。

印千月淡然地看着这位婢女努力的模样,心中倒是盼着颜黎将她留在身边伺候,自己便能清净自由些。

可惜颜黎不知道印千月所想,若是知道了也是不会如了她的愿的。这一次他要好好教教她,该怎么做他的贴身丫鬟。

印千月又看了看颜黎,等着他允了这差事。却见他的俊脸寒了几分,冷声道:“怎么,本王吩咐不了你们是吗,还是需要贵国女王陛下亲自安排!”

“奴婢不敢,请王爷赎罪”,地上的二十多名婢女吓的齐齐磕头告罪,掌事婢女见颜黎竟这样冷漠,也不敢再说话。

“还不都快下去,没有吩咐不准进来”,阿力自是知道自家王爷的脾性,赶紧将一众人打发出去。王爷一向喜欢清静,就连在王府时,使唤的婢女也不过那么几个,书房更是只有印千月随侍过。

呼啦啦一群人离开后,大厅里终于清静了。

而从此时起,印千月做为一个贴身丫鬟的日子便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为本王宽衣 半天过去,印千月作为颜黎的贴身丫鬟,已经为他布过菜,沏过茶,磨过墨……总之,印千月觉得自己的手臂就要伤势复发了。

虽然这期间她也多是冷着脸的,即便是答应了报恩,也不代表她要开开心心地做个丫鬟,谁让这是他单方面提出的报恩方式。但是颜黎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笑脸相对,好像只需要她做个会做事的丫鬟。

天色已暗,颜黎用过晚膳后,便让印千月伺候着看书。实际上印千月只是站在身后无聊至极,许是颜黎察觉到她无聊到困意上涌,便让她也挑本书来看,却不放她去休息。

印千月随手拿了本诗集翻看,但她此时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看书。因为她的心已全部放在追查真相的计划上。

距离祭天大典只剩三天时间,正常她在三天后便可以跟随颜黎一睹女王真容。但是她等不了,她已经站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她想看看父王,也想看看母后,她想知道她现在到底是谁……

她盼着颜黎赶紧就寝,她打算夜探王宫。这对她来说是目前能做到的唯一的办法。虽然她的伤没有痊愈,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一个时辰过去,印千月见颜黎竟还没有要休息的样子,便将一杯茶水端放在颜黎的左手边,边难得地柔声道:“王爷,天色不早了,今日路途劳累,不若早点休息”。

颜黎握着书的手紧了紧:莫非她已疲累至此。

“也好,那就早点休息吧”,颜黎将手中的书放下,喝了口印千月刚刚端过来的茶水,便迈步走向隔间的卧房。

卧房与书房间以精致的屏风相隔,而卧房又以屏风分了外间和里间。

印千月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心中自是小小地窃喜了下。但当她说要告退时,却听颜黎冷脸道:“贴身丫鬟要歇在外间,你想去哪?过来!为本王宽衣”。

印千月一脸黑线,难道今后真的要这样随身伺候这家伙,来报那救命之恩?不行不行,她做不到,她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做个智囊之类的。

而且她夜里还有行动,若是歇在外间,肯定逃不过颜黎的耳力。

印千月收回后退的步伐,却又不再向前靠近颜黎。她站在原地,一脸真诚地看着颜黎此刻冷着的俊脸,道:“王爷,奴婢粗手笨脚,未伺候过任何人就寝,这一路上都是阿力从旁伺候您,不如奴婢将他叫来”。

说着便要转身出去,谁知颜黎长腿几步便跨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纤细的右臂,“不会我可以教你,这一次,别想再做个逃奴”。逃奴两个字颜黎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印千月臂膀用力却也没挣脱掉颜黎的手掌,心中也是气恼。恐怕她现在说不报这救命之恩,颜黎也是不会同意的,他分明还记着自己逃跑的事情,现在是要惩罚她吗?

她完全可以反抗,但是想到现在留在他身边,正好可以借他的身份,参加祭天大礼,甚至参加宫宴,好进一步探查消息。而他除了喜欢使唤她随侍日常事务,其他暂时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恶之处。

颜黎与印千月对视着,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气恼,犹豫,平静和释然,很好奇这个女人都想了些什么。

却见印千月忽然展颜一笑,“奴婢不会再逃,也可以伺候王爷宽衣,但是可以让奴婢歇在自己的房间吗?我伤势未愈,需要静心修养,这样白日也能打起精神为王爷鞍前马后。”

那似狐狸般的笑容一时间竟迷了颜黎的眼,他是极少见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好像她一贯都是淡淡得笑。

“如你所愿!过来”。颜黎竟是允了她歇在自己房间,松开了她的手臂后,便转身朝床榻方向而去。

印千月虽说做好了为他宽衣的准备,但是真的见他在那里等着自己,却又不免有些踌躇。毕竟自己是个女儿身,哪有不避讳男子的道理,如今算作他的丫鬟,便要放下心中的矜持吗?

颜黎也不催促,看着印千月轻咬朱唇,轻轻顿了下脚,便向自己走来,他嘴角噙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印千月在颜黎身前站定,身高的差异,让她正常视觉只能看见颜黎的肩膀,这时她觉得这个身高差真不错,他可以不用看他的眼睛,也避免自己的尴尬。

印千月缓缓伸出双手至颜黎健硕的腰间,准备为他解开腰带。当她碰触到他的腰部时,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即便隔了几层衣衫,她的指尖也感受到了强有力的弹性。

一股如清泉甘冽的阳刚气息萦绕在她的鼻间,让她更不敢抬头看他。这时再高的武功竟也是壮不了胆了。

颜黎很自然地伸开双臂,以方便印千月的动作。低头看着她不太熟练的动作,和那双纤柔的玉手,眼中笑意难掩。而印千月此时根本无暇关注,她只想赶紧离开。

脱下外袍,还有中衣。一身宝蓝色绣四爪金蟒的中衣,合体地包裹着他强健的身躯。

印千月双手去解开中衣衣领时,不免接触到了颜黎温热的锁骨处肌肤。那陌生的触感令她又紧张了几分,她不禁抬头看了颜黎一眼,而颜黎也正认真地看她。这一眼似被那一双星眸吸了进去,一时竟没能移开。

二人间没有言语,就这样凝视着对方。印千月仿佛从颜黎的眼中看见了浩渺星海,点点闪烁几乎让她迷了神智。而颜黎的眼中却是印千月那如月华映照的水眸。

突然,颜黎轻轻蠕动的喉结惊醒了深陷星海的印千月,她忙低了头,加速地为颜黎去了中衣,然后匆匆告了声退,也不等颜黎回应,逃也似的跑离开了他的房间。

看着那匆忙逃走的倩影,颜黎嘴角的笑终于不再隐藏,全然一副得逞的样子。只是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变化时,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那一颗向来沉稳的心,此刻更是不再平静。

若是印千月看见他这样的笑,定会气得拍案而起。无论如何,她内心里的骄傲是不变的。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将自己与生俱来的高贵,骄傲,自尊统统隐藏起来,能为他做这些事,是从未想过的。

印千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摸了摸自己发烧的脸颊,想到自己刚才在颜黎面前的窘迫之态,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不过她很快便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接下来她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办。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她竟又要逃跑 子时,东苑沉浸在一片黑暗与宁静中。除了当值的守卫按时巡视外,再无其他动静。

印千月经过一个时辰的调息,已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此时虽已入夜,她却格外精神。

在让灵豆老实在屋里等她,不要乱跑后,印千月便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劲装将她的身段包裹得玲珑有致,纤瘦却不乏柔美。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清灵的杏眸。

东苑距离皇宫只有千米,只要顺利进入皇宫,印千月相信凭借自己记忆中对皇宫的熟悉,定然能够安全地到达目的地。

今夜,她首先要去见一见那位女王,她想看看她是不是“她”。至于后面怎么办,只能等确认完女王的身份才能再做打算。父王和母后暂时也不能见,自己之于他们,不过是个陌生人,也许连近前说话都不会被允许。

印千月摸了把藏在腰间的匕首,正是救过她一命的那把,这是今夜携带的唯一的武器。在遇到颜黎后,她并不方便购置属于自己的武器,虽然颜黎也是知道她会武功的事实,但他们从来都没有直面过这个问题,他不问,她便也不说,也不会给更多的机会让他试探自己。

印千月轻巧地出了门,一路朝东苑的外墙方向而去。她行动不快,因为整个庄园里都是尊贵的客人,南丽国王室安排了精锐士兵驻守,防守得非常严密,因此不会像当时逃离颜黎府邸那么容易了,她必须小心谨慎,以免还没有到皇宫便惊动了人。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当她潜出自己房间时,两名暗卫都看在了眼里,并且其中一人立刻禀报了还在熟睡中的颜黎。

有了印千月上次逃跑的事情,颜黎怎么会不做防备。但这一次他也是吸收了经验教训。安排了两名轻功上佳的暗卫负责远远的盯梢,距离远到不让屋内的人察觉,有异常只需立刻禀报。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防备做的真是对了。她竟是又要逃跑吗?

黑暗中听完暗卫禀报的消息后,颜黎一双暗沉的眸子似是要深沉的滴出墨来。只见他很快也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拿起床边的佩剑后,迅速地出了门。

他要亲自将她抓回来,让她知道想做逃奴的后果。

……

微寒的夜风中,月色朦胧。此时,建造精巧奢华的东苑外墙内,每隔百米便有一人驻守,防守之严密几乎毫无疏漏,让人无机可趁。

印千月悄悄来到最外围的一处假山边藏匿着,看到这样的防守,她不禁有些头疼。想不惊动守卫很难啊!她仔细斟酌了片刻,决定赌一赌。

在地上捡了四颗小石子,准备丢向其中两个守卫,只要同时点中他们的两处穴道,便能让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印千月翻出院墙。只是这方法有点危险,一个不准便会惊动他们。

印千月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双目凝神,集中精力,瞬间将四颗石子丢向其中两人。石子砸中肉体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二人顺利被定住并封了哑穴,并未惊动到与他们相隔百米的其他人。印千月松了口气,提聚内力,驾起轻功便悄悄地飞越过院墙。

而从她丢出那几颗石子时,颜黎便已经跟上了她。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她是怎么逃跑的,颜黎眼中即有震惊和气恼,却也有一丝欣赏和担心。

颜黎没想到印千月心思聪慧,竟想到这样做,并且真的完成了这样难度的点穴手法。而且印千月那身轻功竟是比他也差不了多少。

不做多想,颜黎也顺着印千月的身影跟了出去,他倒是要看看她能跑多远。

只是不消片刻,他便又一次被印千月震惊了。颜黎出了院墙后,便看见不远处的印千月快速地穿过两旁都是商铺的主街道,竟是直奔皇宫的方向而去。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千余米的距离,印千月不过几息时间便已接近宫墙。只是她不能在此处进入,这里与外界连接,被防守得密不透风,任她再如何聪明和武艺高强,也是过不去的。

她准备沿着东南方向绕行一段距离后,在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但是在她正准备动身的时候,却发现后面有人。

印千月立刻提高警惕,转身之际便见一黑衣蒙面人朝她走了过来。那黑衣人身材颀长健硕,在暗夜里,只露出一双看不分明的眼睛。

印千月不知道这黑衣人是什么来路,与她又有什么瓜葛,她自认自己目前是没有招惹什么仇家才对。但她也不会天真的以为黑衣人是来帮忙的。她一手执了匕首,看着黑衣人慢慢靠近。

若是那黑衣人正巧也是独行侠,他们各自走开便是。

只是印千月没想到,那黑衣人靠近她时,却突然向她的面部伸手过来。她迅速出手,与黑衣人交起手来。心中暗叹倒霉,这还没进去,便碰上这个讨厌的黑衣人。所以她出手毫不客气,招式凌厉,式式生风。

反观那黑衣人只是最开始是主动伸手,之后都是接了印千月的招,见招拆招,似是以守为攻,但却不见慌乱。

印千月想尽快把这黑衣人解决了,别耽误了自己的正事。但是几招过后,她却发现这黑衣人的武功竟不在他之下,却又未使出全力与她相搏。

印千月持刀的右手在袭向黑衣人的胸前时被他单手劫住,另一手以掌劈向黑衣人的肩颈时,又被他格挡开。忍不住气恼出声询问:“阁下到底是谁,与我有何仇怨,在此出手什么目的?”

边说着边以巧力挣脱了黑衣人钳制的右臂,借力一个飞身,长腿扫向黑衣人肩部,黑衣人敏捷地躲了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印千月的虚招,实实在在的一脚在他回身时已踹到了他的小腹。

黑衣人吃痛后退了两步,一双看不分明的眼睛似是皱到了一处。

印千月见黑衣人不回话,也不打算管了,她要先摆脱了此人才好行动。于是趁他吃痛后退,印千月提起轻功便沿着宫墙的方向而去。

身后那黑衣人不是颜黎还能是谁。此时他是真的被印千月这一脚踹出了怒火。见印千月竟飞身跑了,他赶紧定了定神,便全力追了上去。

看来不给她一点教训是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丽都最繁华的街道在清冷的夜风中静寂无声,两道黑影一前一后从街道旁的屋顶上快速飞掠而过。

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印千月见还是甩不掉后面的黑衣人,心中恼火至极,她干脆停了下来,一双杏眸含怒瞪视着也随之停下的黑衣人。

“不跑了?”黑衣人语带戏谑地冷声道。

印千月侧耳,他的声音有些奇怪。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怎么样”?印千月口气不善地质问黑衣人,这人武功不在她之下,现在跑也不是,打也不是。

颜黎见印千月这幅恼怒的模样,心中的怒气不惊稍减了几分,只是想到刚刚被踹的那一脚,他便决定不轻饶了印千月。

“我是来抓你回去的,听说你是个逃奴”,颜黎故作蔑视之态,已缓步往印千月靠近。

而印千月听见逃奴两个字,便猜测这个黑衣人是颜黎安排来抓她的,但是颜黎真的派人来抓她了吗,她并非要逃走。

印千月没有开口承认,若对方不是颜黎的人,她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会给颜黎带去麻烦。不管他是谁,此刻阻挠了自己办事,都要尽快解决。

“即不说,便不要废话了”,说着,印千月便飞身朝黑衣人攻去。此时若有长剑在手,黑衣人未必是她的对手,可惜。改日还是要给自己寻一把好剑傍身才行。印千月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颜黎见那道纤细玲珑的身影朝自己冲来,也不拔剑。一手成掌刀,一手握拳,与印千月纠缠在一起。

两人在打的不可开交,几十招下来,双方都发现对方的身手了得,就这样近身搏斗,竟是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天空流云飘散,月光穿透薄雾,让暗夜莹亮了一份。正与颜黎斗得激烈的印千月,一个掌刀劈向黑衣人右旋空置的脖颈,被黑衣人躲过的同时,印千月目光扫过黑衣人露出的双眼。

暗暗的月色下,她好像看见了一双熟悉的浩海星眸,却在一个愣神之际,被黑衣人反身锁在了怀中。

印千月惊怒挣脱,却一时没有成功。而当她如此靠近黑衣人时,突然闻到了一股几个时辰前才令她羞窘的甘冽气息,配上那双星眸,黑衣人的身份在心中呼之欲出。

印千月迅速扭头,张口,贝齿紧紧咬住黑衣人的面巾下角,再一个扭头便将它扯了下来。

那流线分明却柔和的面颊上,鼻梁高挺,丹唇薄削,浓眉星眸,不正是此刻应该正在熟睡的颜黎吗。

颜黎见面巾被怀中的女人隔着面巾咬在口中,那水润的杏眸中只有惊愕却再无怒火的表情,令他心中一动。趁着印千月惊愕的一瞬间,快速得点了她的穴道。

印千月心中懊恼自己的大意,竟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控制权。但她却没有害怕,好像她知道颜黎不会伤害她似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这样自信。

“怎么是你,放开我”,印千月松开面巾,惊问道。

“本王是来抓逃奴的,你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颜黎沉着脸威胁道,然后也不容印千月分说,一把将她倾倒,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印千月这话还没有说完时,便见颜黎已驾起轻功,抱着她往东苑的方向而去。他要带她回去,可是她的事情还没有办呢!印千月真的是欲哭无泪,好不容易出来了,竟然就这样徒劳而返。这该死的颜黎……

颜黎强劲有力的臂膀抱着轻盈的印千月,毫不费力地飞跃在街道上。怀中的印千月眼看着就要到东苑了,心中焦急,懊恼,气愤交杂着。

难道今天就这样放弃?如今被颜黎这样抓回去,恐怕后面更难有机会行动了。不管颜黎如何想,查明真相都是印千月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她要尝试说服他。

“王爷,快放我下来,奴婢不是要逃跑,天亮前一定会回来”,印千月好言相求。

……

颜黎不语。

“王爷,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印千月实在无奈。

……

颜黎还是不语。

“颜黎!你到底放不放我下来。你堂堂王爷何必抓着我一名婢女不放……”印千月越说越上火,更是顾不上尊称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

颜黎突然停了下来,印千月心中一喜,他总算肯听自己说了吗。

“快放……”

嗯,停是停下了,可点好印千月的哑穴后,又开始朝东苑飞去。

印千月一双眼睛瞪的都红了,最后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怎么办呢,回去再说吧!

夜风侵袭,吹拂着夜行的二人。躺在颜黎怀中的印千月却是丝毫不觉风凉,一张被黑巾覆盖的悄脸已是羞窘的白里透红。她这是又被颜黎占了便宜吗?

……

东苑,主卧。一身黑衣的颜黎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已在怀中睡着的印千月轻轻地放在了外间的床上。伸手揭开她的面巾,露出一张粉扑扑的清美面容。

一路舟车劳顿,加上伤势未愈,又与颜黎你追我逐了半天,印千月强打的精神在颜黎结实雄健的怀抱中终于是不再强撑,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竟能在颜黎的怀里睡去。

脱下一身夜行衣,只着中衣的颜黎看了眼熟睡中的印千月,便径自向内间自己的床榻走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往皇宫而去又是为了什么?

颜黎躺在床上,脑中思考着这两个问题,一时竟没有睡意。若自己没有拦下她,她进了皇宫又会发生什么,这个女人真的是胆大妄为。

颜黎,嗯,叫名字似乎也不错……

也是,本王堂堂王爷为何要一再管一名婢女的死活……

我的婢女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

丑时将逝,东苑一片宁静,所有人都在沉睡中。

两个时辰后,印千月在迷糊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才突然惊觉自己竟是在他怀中睡着了吗?看着完好的黑衣,她暗松了口气。

印千月想起身喝口水,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看见那一面刺绣精美的宽大屏风立在一旁,她如何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印千月暗自叹息,尴尬又无奈。她轻轻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刚走两步,就听到颜黎清冷的声音响起。

“想去哪,进来!”

印千月还是依言转过屏风,走进了里间。

入眼的是尽显慵懒之色的颜黎,身着宝蓝中衣坐在床沿。墨发将散未散披在背后,一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走进来的自己。

短暂的休息已让颜黎体力尽复,印千月起身时他便察觉到了,居然还想离开。

印千月见颜黎伸手从枕边拿出一本册子向她扔过来。她赶紧接住,不知道这家伙想干嘛?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夜闯南丽国皇宫”?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我可以帮你 房间内的二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中。印千月看到接在手中的便是她的那本假的身份文牒,心中有些烦躁和犹豫。他刚刚阻碍了她追查真相,这会子又来冷冷地质问她,他凭什么干预她。

“奴婢是什么人,王爷不是最清楚吗”,她模糊不清地敷衍他,一张俏脸上也是覆了层寒霜似的,全然没了被颜黎拘在怀中时的羞窘。

“你倒是嘴硬!本王救你在先,你却隐藏武功,在拿了本王一千两后就跑了,本王遇见你重伤昏迷,又救了你,你却带着本王丫鬟的身份夜闯皇宫!”

颜黎细数着印千月的几宗罪,先前不觉如何,说完后发现这个女人竟然这样可恶。

他长腿两三步便走到印千月跟前,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而下得俯瞰着印千月的小脸。见印千月的双眸中尽是倔强与清冷,他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一双深邃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印千月的脸,好像害怕错过她的一丝异样神情。

“印千月!你就是这样报恩于本王的吗”,颜黎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来。

印千月在颜黎这样的控诉下,呆愣了一下,竟没有反抗他捏过来的手掌。双眸中的倔强与清冷也因颜黎最后一句话而有所融化。对上颜黎那深沉的双目,她竟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可是,她能说她不是什么印千月吗,能说她去皇宫只是回家吗!

一时间她的心中充满了酸涩,这几个月她从未流过一滴泪,一直在强撑着一颗无助的心翻山越岭回到丽都。昨夜眼看就要进入皇宫了,却被这家伙截了回来。

是的,救命之恩她还没还,可是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又要以什么身份来报恩呢。

一双清灵的美目慢慢被点点泪光盈润,却又倔强的不肯冲出眼眶。印千月不顾疼痛,甩开颜黎的手,别过头去。

“我是谁,我要做什么,都与王爷无关”,印千月将眼中的泪水逼退,复又冷冷地看着颜黎道,“几个月前我即已走了,王爷就该知道我的心意。如今跟在王爷身边也是因为王爷你再次救了我。”

“你是本王的……丫鬟,你的命是本王救回来的,你说你跟我有没有关!”颜黎见印千月竟这样抗拒他,无视他,心中怒火顿生,他是真的动怒了,这个女人敢一再无视他。

“我不过区区贱命,而王爷却金尊玉贵,应该赶紧弃了我这样会给您带去麻烦的人,让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印千月心中斟酌后,决定要跟颜黎划清界限,毕竟她真的可能连累他。昨夜的行动确实是她自私了。

颜黎感觉印千月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戳进他的心里,她那无所谓的样子令他难受。他突然双手用力地握住印千月的肩膀,那纤瘦的身体仿佛都快要被他拎起。

“你就这么想离开?”颜黎目光紧锁在印千月的悄脸上,不想听到她再撒谎。

那幽深的眸子透出的炙热目光几乎让印千月沉沦,一双盈润的杏眸静静地看着,好像在回应那份炙热。

“我必须……”朱唇轻启,但要离开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颜黎喝住。

“够了!我不会准的!”看着印千月闪躲的眼神拒绝她后,颜黎俊眉紧蹙,放开印千月的肩膀,“也不会让你再有机会逃跑”,说着边转身坐回了床榻上。

印千月站在原地未动,心中百般滋味难辨,看着颜黎走向床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二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却又被在门外的阿力说话声打破。

“王爷,您可起了,庄园的总管章大人一早就来问候,并带了女王陛下的帖子过来”。阿力卯时一到便会守在颜黎门外听命。

此时刚刚卯时,天色不过稍亮,那总管来的这样早,恐怕与房内二人昨夜的行动有关。

颜黎的脸色稍有缓和,看了眼站在原地还是一身黑衣的印千月,他起身独自向外走去。经过印千月身边时,吐出“别动”二字。

那边印千月淡淡地看了他一样,依言未动,她也知道自己一身黑衣不方便出现在人前,心中又多了份感激。

颜黎打开门,见阿力和一个身穿官府,身材和脑袋滚圆的,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想来这中年人便是总管大人了。

“下官见过王爷,给王爷问安”,总管大人堆出满脸的笑容,给颜黎行了礼,低头时朝房间内瞅了瞅。他当然什么都没能看到。

“嗯”,颜黎淡淡地回应了声。

总管将手中捧着的请帖示意阿力递与颜黎,道:“王爷,这是女王陛下特让下官递上的帖子,邀请您参加明晚举行的宫宴”。

“劳烦总管代本王多谢女王陛下。阿力,收下吧”,颜黎对总管客气道,见阿力拿了请帖,便又看了眼总管。

总管见颜黎态度淡淡,便识趣地道:“王爷若没有别的吩咐,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颜黎默许,待总管走远后,颜黎拿起请帖看了眼又还给阿力保管。想到房内的印千月,他又道:“将印千月的东西都搬过来”。

“啊?王爷你说要将印姑娘的东西都搬来您的房间”,阿力长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确认了一遍,

颜黎一巴掌呼在阿力脑袋上,“有问题吗?赶紧去”,暗叹这小子还真是被他惯坏了,不如李代稳重些。

阿力吃痛,抬脚便跑去办事了,只是心里还贼兮兮想着,这王爷难道要收了印姑娘,他刚刚好像听见房内有其他人。

房内的印千月也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对颜黎将她的东西搬过来的做法,她感到一阵无语,他是要日夜看管着她吗?这让她还怎么夜探皇宫,不过想到昨夜自己也是悄然无声地出去,却被他给揪了回来,看来周围定是有他的眼线了。

颜黎走回了房内,对着印千月淡淡道:“过来,更衣”,印千月轻抿了下唇,将心中万般思绪暂且压下,乖乖地去给颜黎更衣。

一番近身的动作下来,印千月赶紧退后几步站好,他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昨日的主仆关系,昨夜的纠缠,刚刚的争执似乎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二人的心早已不同往日。

当颜黎穿戴洗漱完毕后便准备离开,留下印千月在房中,好让她换下夜行衣,洗漱一番。

一身月白锦袍的颜黎迈步转过屏风后,丢下一句惊住印千月的话,便离开了房间。

“你若相告,或许,我可以帮你。明晚宴会跟我一起。”

他用了我,而不是本王……

印千月的心中似有清泉流过,留下了淡淡的清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千月,我终于找到你了 丽都不愧为南丽国的都城,繁华又不失古朴之风。在都城最为中心的宽大街道两旁,规范整齐的商铺楼宇林立,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因两天后就会举行祭天大礼,百姓们都争相一睹女王陛下的风采。此时又将近年关,庄稼也处于休眠时期,所以其他临近城镇的人也来了很多,都想过来凑个热闹。是以丽都热闹非凡,商铺酒楼的生意应接不暇,店主们个个赚的盘满钵满,笑的嘴都合不拢。

午饭时分,一家占了三层楼面,名曰鲜里仙的酒楼中,满是客人,座无虚席。其中二楼的一间包间里一男一女正对坐在一张红衫木桌边用餐。此二人正是颜黎和印千月。

初来丽都,经过一夜的休息,颜黎说要来观赏下丽都的风土民情,让阿力在东苑留守,却带了印千月出来。

两人走在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注目。一个月白锦袍,挺拔英俊,一个湖蓝襦裙,清美脱俗,一眼望去便似一对璧人。羡煞了多少男女路人,纷纷多看了几眼,尤其是清美的印千月,更是差点招来了流氓。以致颜黎很快便说饿了,带她走进了这家鲜里仙。

起先印千月是站着的,她还是有做丫鬟的自觉的。颜黎点了一桌子菜,眼看着两个人是吃不完的,店家却是开心遇到了金主。面对颜黎提出替他去买个女子的面纱也是荣幸之至得去办了。

颜黎将面纱收好,对印千月淡淡地道:“坐下吃饭,站在这碍眼”,被嫌弃碍眼的人依言坐下,也不客气,看了眼颜黎收起面纱的动作,便自己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颜黎见印千月从善如流的样子,眉眼中多几分柔色。

印千月边吃着,边将自己觉得好吃的,用另外一双筷子给颜黎也夹些,这样也算伺候了这位爷。

那边颜黎一张俊脸略带隐隐笑意,轻轻地吃着印千月给他夹的菜。虽甚少言语,但觉这样一起吃饭似乎也不错。

“喵喵……”,包间的窗边露出了灵豆的脸,这家伙嫌地上人多脚杂,一直走在房屋顶上。现在刚好找到他们的座位,便想进来大吃一顿。

自从跟了印千月,伙食越来越好,它已经快成一个胖球了。

印千月将灵豆抱过来,用一个干净的大碗给它盛了满满一碗鱼肉,摸摸它滚圆的脑袋,让它在一旁大快朵颐。

颜黎见印千月对一只猫这样温柔,又是抱又是摸,而且一路上都不忘带着它,照顾它。她面对灵豆时的柔和可爱模样,是他不曾见过的。他就这样看着她喂食灵豆,当印千月转身面对他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颜黎那泛着柔色的双眸。

她尴尬一笑,道:“王爷也觉得灵豆很可爱是吗”?

“啊?对,挺可爱的”,颜黎如是说,复又朝灵豆看去,灵豆见颜黎说它可爱,便回头对他柔柔地喵了几声:王爷果然有眼光!

“千月姐姐,这个王爷看着不错哦,看着严肃,但实际挺心善的。你看他,还让你坐着吃,我看人家丫鬟都是站着的,而且没得吃”,灵豆又变成了小话痨了。

印千月轻敲它的脑袋,笑道:“吃你的,就你话多!”然后抬眼看了眼猫儿眼中的好人,目光也是比往日柔和了几分。只是看在颜黎眼中,却是当成印千月对灵豆的温柔了。

灵豆调皮爱动,吃了半碗后便又跑出去玩了。新到一个地方,它也是满目好奇,心情激动。哪里能在包间里待得住。

只是不过几息功夫,灵豆便蹿了回来,一下扑到印千月怀中,也着实让印千月惊了一下。对面颜黎随着灵豆的动作看向了那处柔软,心中微动,嗯,还没有发育好。

印千月没有发现颜黎的异样眼神,只听灵豆喵喵了半天。然后起身走向窗户,透过窗户她看见了灵豆说的画面。

小白竟出现在丽都的街道上,他的身旁还有一个白衣男子,但距离太远,印千月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印千月忙回身对着也停止了进食的颜黎道:“王爷,我看见我的马了,且容我去将它牵回来”。

颜黎见印千月神情惊喜复又着急的模样,心知她看中那马儿,想起路上她寻过一匹马,也甚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马能得到她如此的牵挂,遂道:“我也去看看”。

印千月此时并没有注意到,颜黎用的自称还是“我”。

二人刚出包间的门,颜黎突然停下脚步,拿出方才塞进怀里的面纱递给印千月,道:“戴上”。印千月没有拒绝,带上还有一丝温度的面纱后便快步走出了酒楼。

……

两人将要追上那白衣男子时,灵豆已是当先跳上了小白的背,喵喵地叫了起来,而小白也轻轻地打着响鼻,欢快的蹦跳了几下。

街上人多,白衣男子见状赶紧安抚小白让它安静下来,别碰了人。等他看清马背上的灵豆时,自己也是脸上闪过一阵喜色。“怎么是你啊,小家伙”,说着便向周围看去。既然灵豆在这里,那么她可能就在附近。

小白带着灵豆转身就往回走,它和白衣男子都看见了它们要找的人,即使蒙着面纱,也能认出的人。

颜黎和印千月快步来到他们面前,见到面前俊美不凡的白衣男子,印千月脑中思考了下,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楚辰,那个她在仓州城救过的男子。

没等她开口询问小白的事,就听到楚辰突然惊喜地笑着走近她,竟一把拉住她纤细的双手,道:“千月,我终于找到你了”。

瞬间,对面的两人都是一愣,走在一边的路人也纷纷侧目。

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吗?印千月立刻想甩开楚辰的双手,没料到他竟用了内力,还握的颇紧。她微蹙眉头,就要喝止他,还未开口便见旁边的颜黎已抓住了楚辰的肩膀,用内力将他震了开来。

颜黎一脸黑线地看着眼前容貌偏阴柔的俊美男子,很想将他的两只猪蹄子给剁了喂灵豆。

小白见印千月被松开,哒哒两步凑上来,硕大的脑袋蹭了蹭印千月的肩膀。印千月也是开心地抚摸着它的脖颈。

“你没事就好”,印千月看到小白毫发无损,心中总算放下了一件事。

看着面覆白纱,只露出一双清灵美目的印千月与小白的互动,两个白衣男子眼中都不乏柔色。只是双方看向彼此时,又是一脸的警惕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以身相许 安抚了小白后,印千月转而看向楚辰,未与他计较刚刚的失礼动作,道:“小白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千月与我去酒楼坐坐,我一一道来与你听”,楚辰抬眼望了望繁华的街道,一张俊脸笑意盈盈地道。

“他是谁?不准去”。印千月还没有回答,就听颜黎冷声道。

“你又是谁”,楚辰不甘示弱。

印千月头疼地看了眼两个语气不善的男人,又看了眼周围越聚越多的路人。忍不住扶额,冷声道:“去酒楼吧,这里到处是人”。

片刻后,三人坐在了刚刚颜黎与印千月吃饭的包间里。灵豆陪着小白在马棚处玩耍。

包间里气氛奇怪,两个男人都没说话,颜黎一脸冷漠看着印千月,楚辰却还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盯着印千月看。

印千月见颜黎那模样,心知若不解释一下,他定要继续给自己脸色看。其实她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毕竟楚辰是什么人,她也不知道,不过是救过他一命。

“他叫楚辰,我们在仓州城有过一面之缘,其他我也不清楚”,印千月淡淡地解释道。

颜黎听了似乎还算满意,眉间的紧皱稍有松动。嗯,只是知道名字,只见过一次,连身份都不清楚。

而那边的楚辰听见印千月要撇清关系的话,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千月,你与我可是同生死共患难过,我如今还欠你五千两银子和一条命,正是要来报恩于你的啊!”

这边颜黎的脸又黑了。同患难共生死吗?

印千月都快忘记楚辰这么个人了,如今冒出来却在这胡言乱语,让她着实气恼。

“休要乱说,还有,不准叫我的名字”,印千月恼道。

“我还打算以身相许呢,你竟这样对我,我……枉我救了你的小白”,楚辰一脸委屈地说着,好像印千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听见“以身相许”四个字,印千月和颜黎都是脸色一沉,而楚辰却像没有看见二人的脸色般。

颜黎锐利的眼神看了眼一脸小表情的楚辰,又凝视着印千月,压制着自己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火气。他要等她的回答。

“五千两带了吗?”印千月冷冷问楚辰。

“当然带了”,楚辰没想到印千月竟真的问她要这五千两,果然还是那个爱钱的女人。他修长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张面额五千两的银票推到印千月面前,“瞧!”

印千月素白玉手拿起了面前的五千两看了两眼,又放在了桌面,却没注意到颜黎眉头微蹙地看着她,一双星眸暗沉,而坐在斜对面的楚辰却将颜黎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吃了一惊。

二人又见印千月解开腰间的小荷包,以为她是要将银票放进那精巧的荷包中,却见她从中拿出了一块上好的玉佩递到楚辰面前,让楚辰眼前一亮。

印千月淡淡地道:“银票我收了,玉佩还给你,救你的一命抵了你救小白的命。你我从此互不相欠!”

“啊,不用划得这么清吧!好歹算朋友啦”,印千月的冷情让楚辰一噎,不敢再说浑话。

“不是什么人都配跟本王的人做朋友,既然账都算清楚了,那就走吧”,干坐了半天,内心飘忽的颜黎终于冷冷地开口了。

他站起身,弯腰一把拉起还想说些什么的印千月就要出去,却见印千月伸手去抓那五千两银票,他又停了下来,道:“给我!”

“嗨,我说你什么意思呀”,楚辰见颜黎强势地要带走印千月,还拿了他的银票,也是很不高兴了。

一张俊美的脸上笑容不再,桃花眼不善的看向颜黎。可他没等来颜黎的回应,却见颜黎从袖袋中拿出一张银票塞进印千月的手心,把他的那张五千两银票扔在了地上,一脸严肃地对看着手心里的银票愣神的印千月道:“十万两,赏你了。本王的人何时竟将那五千两看在眼里了!”

“你……你!我……千月,你就是要十万两我是也有的”,楚辰被颜黎的举动气得想跳脚,无奈印千月已经被颜黎拉着走出了房间。

楚辰跟出房间,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也不顾周围客人异样的眼光,对着正在下楼的两人喊道:“千月,我们还会见面的”。见印千月没反应,他还是回到了包间,享用着自己点的菜肴。一边吃着一边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竟然与颜黎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两拨势力来寻她。

作为断音阁的少阁主,大齐的煊王他又怎么会不识,大齐皇室成员,高官猛将的肖像他都曾一一记识。不过他也并不畏惧颜黎的身份,就算是王爷,也难奈何他。

关于印千月的消息是否传回去,他还没有想好。一来她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知消息透露出去后,会给她带什么样的事情,他必须先查清楚两拨人马寻她的目的,二来此时的她与颜黎在一起,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他需谨慎地调查一番。

……

走出酒楼后,印千月轻轻挣脱了颜黎忘记松开的手掌,再将那十万两银票装好,然后去接了灵豆和小白,便同颜黎回了东苑。

两人一路只聊了些关于小白和灵豆的话题,很默契地再没提与楚辰相关的事情。

印千月之所以跟楚辰将界线划的那样清晰,是因为自己无心交友,应付一个颜黎已经很伤神了,再多个这样爱死缠难打的人,她实在不敢想象;也是因为直觉告诉她,楚辰的身份绝不简单。

回到东苑后,印千月将小白安顿了下来,并从小白那里知道了它是怎么跟着楚辰来到了丽都。而小白知道印千月回去找过它后,便后悔当时怎么那么心急着就跟着楚辰走了,不过楚辰待它总算不错的,一直好生养着。

印千月一直觉得可能是李亮带走了小白。如今小白已经回来了。不知道李亮怎么样了。

不过她现在似乎也没有必要去找他。一来也不会给他带去麻烦,二来自己也没有什么空闲,没有颜黎的准许,她很难独自离开东苑了。

她决定暂时不作行动,且等到明晚的宫宴,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皇宫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宫宴 深夜,东苑主间,颜黎躺在床榻上却没有睡着。印千月伺候她宽衣后,他便借口怕她逃跑将她留在了外间休息。

此时,他凝神细听,竟发现两个时辰过去了,印千月还没有睡着。她是在想什么呢,还是不习惯与他如此之近?

颜黎只知道自己没有睡意是因心中惦记着印千月要进皇宫的事情。他已经答应她明晚带她一起,他不是没有担心过印千月会给他带来不可预料的麻烦,只是想真正地了解她,看看她在隐藏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对一个婢女如此上心的,但他根本不愿深思这个问题,慢慢地便睡着了。

而外间的印千月刚开始是因躺在外间的尴尬心情,后来却是因为明晚的宫宴彻夜难眠。她即想查明真相,又不想连累颜黎。左思右想也不得其法,在黎明时分方才迷糊睡去。

可她在那一阵迷糊睡意中却再次做了那个令她心惊的噩梦:她着了金丝盘绣龙凤的大红礼服,头戴金冠,走向父王的宝座,父王满脸笑容地看着端庄秀丽的她缓步走来,但是她走着走着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而父王的笑容变成了震惊,他看着她的身后张大了嘴巴喊着什么,可是自己却听不见,当自己努力转头往后看去时,这一次,她竟看到了一个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把正在滴着血的长剑,阴恻恻地盯着她看……

“啊!”印千月低呼一声,从短暂的睡梦中惊醒。她睁开双眼发现是在做梦,可额头的汗珠却告诉自己这个梦有多真实,多惊心。

印千月坐起身,轻轻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摸了把额头的汗水。

而被她的声音惊醒的颜黎大步流星地走来时,正看到扶额的她,一脸苍白地坐在小榻上。墨发披散在脑后,额前几缕发丝被汗珠濡湿,贴在皮肤上,衬得她肤色更加得白。一双杏眸此时犹有惊惧,对上颜黎那探究的眼神,闪烁了下便想低头掩饰过去。

“做噩梦了?”颜黎轻问,语气难得地温柔。

“嗯,吵醒王爷了,抱歉”,印千月淡淡地道了歉,复又想到颜黎正着中衣出现在也只穿了中衣的自己床前,赶紧伸手将被子拉好。

这动作在颜黎眼中的意思就是他会怎么样她一样,原本眼中的关切瞬间多了份无奈。想到印千月刚刚有些慌张的小表情,他的眼中染了一层笑意。

“还是回你自己房间睡吧,省得打扰了本王的清净”,颜黎忽然大发慈悲地让她走人。

印千月以为她听错了,抬眼看了看他:“王爷不怕我逃跑了?”

“你可以试试看”,颜黎满脸傲娇地说着,好像印千月一定逃不过他的手心似的,他却是选择性地遗忘了印千月武功与他旗鼓相当的事实。

印千月不置可否,欣然接受。

……

等待的时间总觉漫长,今日一天的时间似乎比往日长了几倍。

当夕阳将逝时,站在东苑水庭边的印千月,正看着那独自盛开的寒梅出神,连颜黎已走到她身后五米处都未察觉。

一个时辰后,她就能见到“自己”了吗?那个自己若是假的,那么她该怎么办,若是真的,那自己又是怎么回事。无论一路走来设想过多少种情况,当真正要去面对的时候,都会有新的不可预料的情况。比如,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跟着颜黎一起进去的。而今晚无论看到什么,她都不能有所行动,因为颜黎。

身后的颜黎见那一道清冷如寒梅的倩影孤傲地立在夕阳下,青丝半绾,衣袂飘飘,仿若随时都可能乘风而去。那遗世独立的清绝之姿,竟叫他一时移不开眼。

夕阳的余晖尽收时,印千月也收回了久远的思绪,回转身发现了颜黎正在静静地看着她。她一愣,随即轻揖了下,道:“王爷何时来的?”

“你真的不打算现在告诉我些什么?”颜黎未动,在前去皇宫前再次询问于她。

印千月静静地看着那一双充满真挚的幽深眼眸,轻抿朱唇,将言未言时,却听阿力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王爷,宫宴就快开始了,总管章大人来请第三次了,王爷是否现在?”阿力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在颜黎那能杀死人的眼神下,简直是声若蚊蝇。

阿力忍不住看向印千月,想让印千月解救下他,他不知打扰到王爷什么了,受了好几记眼刀子,刺的他小心肝砰砰直跳。

印千月扬起一抹淡笑对一脸严肃的颜黎道:“王爷想必也想早点一睹南丽国女王陛下的盛世美颜,天色不早,您看?”

“走吧”!颜黎大袖一挥,当先转身离去。

阿力感激地看了印千月一眼,两人也赶紧跟在了后面。

……

朱红宫墙琉璃瓦,在暗夜下透着高贵与神秘。

宫宴举办地是南丽国颇负盛名的凌霄宫,整个宫殿富丽堂皇,华贵耀眼。

宫殿四壁以金黄色为主色调,雕刻着精美的风景壁画,每隔五米便布上一盏流光溢彩的琉璃灯,近百张紫杉木镶暖玉的矮几摆放在花束环绕的宽大正殿两边,殿中央的地面以大红毯子从门口直铺向上方的主位前。主位座椅金玉相交,盘龙飞凤,雕刻精妙绝伦,尽显尊贵与奢华。

此时,大殿左侧属于南丽国的皇亲国戚,高官猛将均已就坐,而右侧他国来宾的位置尚未坐满,其中右侧首位空置的便是大齐国煊王爷颜黎的位子。

每当有异国贵客进殿时,便有侍者高声唱报其国名及身份。一来告知他人以便交流,二来也彰显了南丽国的雄厚实力。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后几位客人及主位的那位到来。虽然满堂近乎满员,但殿内却颇为和谐安静。相近之人间的交流也都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谁都不想在这样的大场合下丢了身份。

“大齐国煊王爷到……”。

随着唱报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殿门口。

只见颜黎一身彰显尊贵的暗紫色蟒袍,身躯颀长挺拔,金冠玉带,白玉腰佩,俊逸不凡的脸上不含喜怒,深邃的目光难以逼视。整个人气度不凡,仿若皎月高高在上。

这样的他,不仅令在坐的人或惊叹或艳羡,也令紧随其后的印千月颇感惊艳。那一身的气质与平日里的冷傲与庸散竟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印千月低着头静静地跟在颜黎身后。一身淡紫色绣淡粉花朵的襦裙衬得她多了几份甜美,少了些清冷。

所有人的眼睛几乎都若有似无地看了看颜黎,没有特别注意身后作为奴仆的印千月和阿力。大家或笑脸相迎,或淡淡地扫过,或自顾自地继续与他人交谈着。

颜黎不过刚落座,便听到侍者的唱报声响起:“女王陛下驾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女王陛下 大殿正门出现了一抹暗红的身影,其后跟着数十人的随侍,由远及近向主位走去……

印千月的手不禁在衣袖中握紧,再握紧,几乎就要将皮肉刺破……

随着响彻大殿内外的山呼万岁之声,那抹暗红最终落座在那华贵的座椅之上。

当女王出现在大殿之上时,在座之人不管是有多强的定力,心中都有一份或深或浅的赞叹。那金玉座椅上的人果真如传说中那般艳绝天下。

一身独属于女王的暗红色广袖拖尾龙袍,以金线盘绣五爪金龙,又以七彩银线暗绣飞天彩凤。臂挽黑金相交的轻纱披帛,为庄重典雅的衣袍添了份轻盈柔媚。

一头乌发在脑后盘髻,双凤步摇颤颤生辉。肤若凝脂,面胜芙蓉,朱唇皓齿,凤眸莹亮。真可谓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无须多礼,请落座!众位卿家也平身吧!”威严中又透着甜美的声音回响在众人的耳中。两边的人谢过后纷纷落座。

稍作倾身行礼的颜黎落座后便低头饮了一口茶,一瞬间隐去了眼中的担忧和猜疑。就在刚刚,他察觉到身后印千月的气息,在那抹暗红出现时便开始紊乱,他心惊于印千月竟是与女王有什么瓜葛吗?

而此时的印千月站在颜黎身后,低着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眼神呆滞。她的双手都已经被自己掐出了血印子,她在努力控制住自己上前质问那龙座上的女子:你到底是谁?

在女王出现的那一刻,印千月看到那张与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她心中充满怀疑和迷茫。一样的倾国倾城,一样的身形,甚至是一样的声音……

如果古岚心好好地当着女王,那么自己的灵魂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是假的,又如何与自己一模一样,又如何瞒的过父王和母后……

当印千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上方的那抹暗红端起面前的白玉酒盏,扯出一抹完美的弧度,轻启朱唇,慢慢道:“这杯酒敬诸位使节,为表敬意,朕先干为敬”。说着,朝下方右边示意了下,特别是单独向大齐的煊王点头致意,随后便一口饮尽,颇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紧接着一位女官从旁走出,高声道:“女王陛下为诸位安排了精彩的歌舞助兴,还有各位卿家的闺阁千金带来的才艺,各国来宾若有高艺皆可尽情展示。”

女官话音刚落,便听丝竹之声响起,随后一排数十人的舞者袅袅而出,来到大殿中央。轻纱漫舞,身段婀娜,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颜黎正抬首看向那曼妙的舞蹈,眼光察觉到女王朝他看来,目光相对时,只见女王浅笑宴宴,向他微举酒杯。颜黎礼貌回应,亦端起酒杯,遥遥相敬,并当先一口饮下。

女王淡笑着也一饮而尽。随后看似端正专注地欣赏着大殿中央的舞蹈。

印千月低着头没有看那个古岚心,她却看到颜黎望向女王那颇有几分欣赏的目光,一时间竟是有些暗恼。

经过一阵沉思后,此时的她已平静了很多,想要查明真相,并非一时三刻能办到的,何况今日是跟着颜黎一起来的,无论如何也要控制住自己。

双手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听到颜黎轻声道“布菜”后,她便跪坐在矮几旁的锦垫上,听话地为他布菜。

印千月一边为颜黎布菜,倒酒,一边暗暗观察着主位及对面在座的官员。她看到了很多往日认识的人:自己的授业恩师之一的太傅老师,正与旁边的礼部尚书说着什么,相府的千金正在与丫鬟交待着什么,兵部尚书一脸严肃地看着殿中央,一点不像在享受歌舞的样子……

这些人,那些事她都记得如此清楚,这个坐在主位上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古岚心。

印千月忽然想起李亮应该也在这宴请之列才对,可是暗中扫视一圈却未见李亮的身影。

难道李亮没能逃出那批黑衣人的追杀?印千月心中不由地有些担心。

忽然,见颜黎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印千月微惊,才发现自己想的出神,竟将酒倒的溢出了许多。

“你在想什么?”颜黎淡淡地却又坚定地问到,并不在意酒撒了。

“没什么,是奴婢一时疏忽了,还请王爷赎罪”,她竟一副敷衍的说法,气得颜黎将她握得更紧,直将那手腕的柔嫩肌肤都握红了。

“王爷!”印千月低呼一声,颜黎也知道这样的场合还是让她少惹点注意得好,便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印千月忙用袖子将溢出的酒水擦拭掉,然后退回颜黎侧后方。

虽然只是过去了短暂的时间,他们俩的动作却已被主位和一些有心人看在心里。

酒过半巡,殿中的气氛看似越来越高涨。精彩纷呈的才艺一个接一个,各家贵女也是争相献艺。在座的都是身份贵重显赫之人,若是能够互相对上眼,那真的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一些他国使节也适时地安排了本国特色才艺的展示,获得了主位上的那位大嘉赞赏。当太旭国献上一支优美的舞蹈后,太旭国的太子齐高临忽然笑着对主位道:“女王陛下觉得我太旭的舞蹈如何?”

主位那人自是礼貌回答,淡笑道:“贵国的舞蹈柔美却又不失气势,艳丽却又不失端庄,真真是不俗”,端起白玉酒盏遥对齐高临敬了一杯。

那边齐高临见此绝世美女向自己敬酒,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以示自己的心意。他看向女王的眼神暗暗闪烁着惊艳和占有欲。这样的美人,若是能收在宫中,定是一种羡煞世人的艳福,若是能将南丽国一并收服,那简直是件美妙至极的事情。

主位之上的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不妥,继续欣赏着表演。而那边身材高大,容貌平凡的齐高临却又转向邻座的颜黎,冷笑着道:“煊王爷,听说贵国京都的女子皆能歌善舞,才华出众,今日不知能否有缘让女王陛下及我等见识一番?”

齐高临的声音颇大,好像怕大家听不到似的。此时女王和大殿中的人都注意到了齐高临说的话,她只淡笑不语,好像尊重颜黎的选择,其实已是默许了齐高临的提议,也想让大齐的人上场献艺于她。而其他大多数人则是想着看热闹的,只有真正关心几国政治关系的肱股之臣心中在盘算着这大齐太子的态度和用意。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敢直视此时的颜黎。他今日那如皎月般的冷傲气质,仿佛是在身上贴了生人勿进的提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那孩子,可惜了 殿中一时间只剩丝竹之声,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颜黎的回答。

颜黎根本连看都没有看齐高临一眼,端起茶盏自顾自地轻抿一口,淡淡地道:“我大齐的女子自是才华不俗,不需要向齐太子你证实什么。而女王陛下想必也不是沉迷歌舞之人,且论女子之才华,还有哪里的女子能比得上丽都的呢!”

颜黎的一句话就将齐高临的提议给拒绝了,又适时地夸赞了女王陛下。

身后的阿力斜眼看了看那太子,脸上淡淡地不屑之色,对他们家王爷的气度佩服至极。。

而身旁的印千月此时也是一脸的冷色,不知道的以为她与颜黎同仇敌忾,其实她是有些在意颜黎的话。他这意思是自己不如主位上那人吗?虽然他多半是表面敷衍,可又怎知无一丝真心,毕竟,那位确实看起来不差。

印千月在内心轻哼,她又何必在意颜黎这家伙的评论,他什么都不知道!

印千月又看了眼邻座的齐高临,蹙了蹙眉。只见他一双狭长细眸,略高的颧骨,微瘦的脸颊,一双与细眸不搭的略厚的嘴唇,此时正略显不快,冷冷道:“煊王爷言之有理”,他也不再辩驳,自顾自地欣赏着舞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女王淡笑道:“煊王爷过誉了,大齐乃大陆第一大国,各方面皆强盛于他国。论人才自是不遑多让”,说着竟是朝颜黎身边的印千月看去。而印千月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不避讳,微微抬首迎视而上。

颜黎心中微惊,未及回应什么,便感受到两个女人的目光交接。

一双莹亮美丽的凤眸,对上一双毫无惧色的清美杏眸,一个微微惊愕,一个充满质疑之色。

主位上的古岚心之所以看向印千月,一是对颜黎身边的女子好奇,总管禀报分给东苑的出色婢女竟无一人能近身伺候颜黎,而唯独他自己带来的一名美貌女子随身伺候。二是她从印千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自己不安的气息,虽然自己并无内力,但这种隐隐的感觉更让她心惊,为什么一个素未蒙面的女人竟让她有这样的感觉。这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了冰室里的那人一样……

而这刹那的目光相触,竟让她确认了那份不安,所以眼神不惊露出微微的惊愕,但转瞬便掩饰过去,目光也转向了别处。

而印千月却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丝不安,她怀疑是看错了,为什么那人看着自己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在不安什么。也许是错觉。印千月收回目光,静静地站在颜黎身侧,悄悄在心中推敲着。

颜黎见她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心中也是一松,并不再多言,继续饮茶,欣赏才艺……

一场看似精彩纷呈的宫宴,在两个时辰后淡淡地落幕。一行人趁着月色分散而去。

……

“儿臣给母后请安!”古岚心着一席还未及换去的暗红礼服来到了坤月宫,朝小榻上的太后行了跪拜大礼。

太后面容秀丽,风韵正盛,面色白里透红,身姿挺秀,真真也是美人一个,也难怪女王姿容绝世,原是有这样出众的母亲。

太后也没有瞧她,只淡淡道:“起来吧,这么晚过来,可有事禀报?”一边抚着此次他国新贡的珍宝,一边看了看那视线里的一片暗红衣角。

“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古岚心没有起身,而是声音有些颤抖地向太后请求着。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讶女王的低姿态。

“说说看!”太后还是淡淡地。

“母后,既然冰室那人已……是否可以处理……”古岚心第一次鼓气勇气提出这个要求,可是她完全没想到坐在上方的太后竟反应这样强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太后一掌拍在小榻上的方几上,直震的茶水都差点撒了出去。只听她冷厉地道:“这是你该请求的事情吗,只此一次!滚下去!”

“时辰不早了,陛下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站在太后身边的嬷嬷阿秀轻声道,只是声音中也颇有几分冷意。

“是……可是……”,古岚心几次犹豫,还是不敢忤逆太后的话,白了一张绝美的脸,匆匆地提着衣裙便走了。

呼啦啦……珍宝散落一地,碎的碎,滚的滚。太后大袖一挥,竟将那些珍宝扫落在地,没有一分疼惜。

身旁的阿秀默默地收拾了一番,对太后脸上的复杂之色就当没有发现一样,并不多说什么。

太后为什么发火,只有她最清楚。她的内心与太后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那孩子,可惜了。

……

清冷的月光透过一片常绿青杉洒在窗户上,窗前的斑驳月影下,灵豆正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凝神听着一脸严肃的印千月说着她的计划。这一次,终于轮到它大展身手了,自己的一副小心脏早就激动的不能自已了。

印千月在颜黎休息后,便在自己的房中与灵豆说着自己的计划,这次的计划需要灵豆出马。印千月没想到灵豆听到要它帮忙,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激动得不得了。

经过晚宴的观察,印千月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深入皇宫探查,就什么都别想查出来了。既然颜黎现在看得紧,自己不方便行动。不如让灵豆先进去探查一番。

灵豆虽然是一只猫,却有着人类的智慧。它能轻易进入,即不容易被察觉,又身形灵巧,去何处都比较容易隐藏,实在是比她前去要简单的多。就算被察觉到,一只猫也不会引起人的怀疑。

“灵豆,计划就按照我们刚刚说的,如果有什么变化,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好吗?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印千月伸出双手,朝灵豆的脑袋揉去,直揉得灵豆喵喵地抗拒着。它的新发型又被千月姐姐弄坏了……

灵豆喵喵了几声,又用爪子沾着口水梳了梳头毛,特别是那缕白色毛发。“千月姐姐放心,就看本喵的吧”!

灵豆又仔细地看了看印千月画的皇宫简易地形图,挺了挺柔软的身子,从半开的窗户跳了出去。说做就做,刻不容缓。夜晚是属于夜猫子的,就看它灵豆的吧!

看着轻跃而去的神气背影,印千月心中一暖。在这孤身寻求真相的路上,至少有灵豆和小白的陪伴,特别是自从遇到灵豆后,她的心好像都有了依靠。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灵豆立功 夜幕深沉,整个皇宫在神秘中安详着。

一只融入夜色的小巧身影,正在宫墙角落,屋顶,轻巧敏捷地跳跃奔跑着。

嗯,总算到了。都住在东边,最大的房子应该是那个假女王的,不远处有太后和太上王的宫殿。千月姐姐说了,先去看看女王,再去看看两位老人家。

灵豆转动着一双晶亮的金黄色眼珠子,思考着计划的内容。它一定要不负所托。

央乾宫,洗漱完后,古岚心穿了一身金色与红色交织而成的睡袍,躺在宽大的镶金龙彩凤雕刻精妙的床榻上,遣散了所有宫婢,一个人睁着眼睛静静地盯着雕刻精美梁柱,一动不动。

多少个夜晚,她就这样盯着梁柱,盯到累得睡着。否则她很难入睡,因为眼前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她怕一觉睡醒,梦就醒了。

这宽大的宫殿,这滔天的权利,这世人羡慕的位置,都是她的,都是她的……她这样的倾世美人,值得拥有这些。除了冰宫里的那人,没有人配跟她争。

不,还有一个人,怎么才能让她死……古岚心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臂处露出的拳头大的伤疤,绝美的脸上露出不相符的狠辣之色。

灵豆突然觉得很无趣,这个美人怎么像个木头人一样,睁着眼睛半天没点动静。它已经在一处角落里看了她半个时辰了。

美呢,的确比千月姐姐美,只是那胳膊上的碗大的疤痕真的是很丑,她摸着疤痕时的脸色真凶,看来这疤痕不简单。

灵豆又看了一小会,见那女人还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它便悄悄地离开了。切去看看太后和太上王。

灵豆来到一处守卫森严的高大宫殿前,想看看这是不是它想找的地方,却发现根本难以靠近。它在一旁的灌木丛中躲藏了一会,听到值夜的人偶尔的交谈之语,得知这正是太上王的宫殿。

宫殿外表华丽宏伟,周围遍布禁军,严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自己一只猫咪肯定进不了。

灵豆想着从屋顶进入,但当它爬上屋顶后却发现连屋顶上都有人看守,而且还是两个武功不错的人。这不,它一跳上去,便被其中一人发现了。

“谁?”那人马上架起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吓了灵豆一大跳。

但不等它动作,便听见另一人揶揄道:“看把你吓得,不过一只猫而已”。

“我看你不也吓到了。出了岔子可是我们全家要丢命,我能不怕吗?你不怕?”那人低声叹息了一下。

唉,另外一人也是一声叹息。朝着灵豆低声道:去去去,也不知道是哪个主子养的猫,竟乱跑。

见灵豆果然立马跑走了,两人松了口气又回到了刚刚的警戒状态。

灵豆记下了两人的话,又朝着印千月地图上画的可能是太后居所的地方跑去。

跑了三处,终于在第四处找对了地方。

坤月宫,本应入睡的太后,此时却没有睡。她着了一身暗紫睡袍,从床榻上起身,阿秀为她披上水了貂绒斗篷。

灵豆是从耳房的小窗户跳进去的,此时正躲在太后寝殿的屏风后,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它听见太后犹豫着道:“阿秀,本宫想……想再去看看她”。

“太后,您前日才看过,现在夜色已深,您需好生歇息。不如明日奴婢再陪您去。”阿秀从旁劝说到。

“也罢!见了又能如何!”太后微一叹息,美丽的面容上含了几分忧郁之色。

但她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表情变得冷硬,口吻也是不如刚刚轻淡,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身旁阿秀说:“全都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他该死,他早该死了!阿秀,你说对吗?”

太后转身抓住阿秀的手,有些激动地问着只有他们俩知道是什么意思的问题。

“对,太后您是对的。”阿秀毫不犹豫地回答着,但是她的心中已不再如从前那般坚定了,那些事情,到底谁对谁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最可怜的还是那孩子。

而那人,正在承受着对他来说最残酷的惩罚。但他真的该死吗?

随后,阿秀服侍着太后就寝,灵豆便悄然离去了。

它觉得它好像听到了很多,可是它又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它得都告诉千月姐姐,她肯定知道。

……

等在东苑的印千月,一直没有歇下。她只着了一件薄衫,坐在窗前的小榻上修炼内力。自从那日被颜黎从宫墙外截了回来后,她心中便对提升功力有了很强的欲望。她要变强,强到想要阻拦她的人都无法挡住她的去路。

又一个周天的运功结束,印千月睁开明亮的眼眸,看着还没有动静的窗户,她不禁有些担心灵豆的安危,不知它此行可还顺利。它毕竟还小,贪玩又不谙世事。

印千月刚动了动身去寻它的念头,竟见灵豆灵巧地从窗口跳了进来,一下扑进了她的怀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将自己蜷成了一个球。

印千月赶紧将它抱紧,这小东西最怕冷了,虽然说冬天已近尾声,但夜间的寒凉还是会让灵豆很难受。

灵豆是子时出去的,此时刚到寅时就回来了。见它撒娇的模样,印千月就知道,它定是探查到什么了。

灵豆将自己窝好后,便开始喵喵个不停。而印千月时不时地提出一些疑问。一人一猫对这次行动的收获进行了详细的沟通,而印千月更是深入地思考了很多问题。

那位女王古怪的行为是为何,那伤疤又是从何而来,从灵豆的描述可知那伤疤绝对是小时候就存在了,可自己却从未受过那样的创伤。那么,她肯定是假的,可是为什么会与自己一模一样……

为什么母后深夜不安起身,她想见的她是谁呢,那该死的人又是谁?她从不知母后心中竟似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为什么父王的寝殿守卫如此森严,连灵豆这样灵巧的猫都不得一窥究竟,这是在防守什么,真的太蹊跷了。

这一连串暂时不能解释的问题,让印千月越发觉得真相扑朔迷离。但既然父王的寝殿最为不寻常,那便就从父王身边开始查起。

经过深思熟虑,印千月决定今天晚上再探皇宫。

至于颜黎,她不会再给他机会跟踪她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为了晚上的行动不被颜黎阻挠,印千月决定离开东苑。但是她又不能悄悄地跑了,否则颜黎一旦发现,定是要抓她回去的,她不怀疑他会因此将她一直拘在身边。

天色已亮,印千月将灵豆放在它的小窝里,让它好好补眠。自己则是按照颜黎的晨起时间,赶过去伺候他洗漱。

一身月白锦袍的颜黎洗漱完毕后,像在府中一样,带着印千月在书房看书,并不急于用早膳。

看着那一身白衣甚显斯文的英俊男子,安静淡然地沉浸在书海里的模样,印千月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在王府休养腿伤的日子。如果她真的只是印千月,那么这样给他做个书童又有何不可呢!

只是她不只是印千月……

颜黎一头墨发还未束起,就这样披散在身后。他一贯都是自己束发的,并不假手于他人。甚至印千月近身服侍也不需要为他束发。

看着那一头乌黑顺亮的长发,印千月竟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素手轻轻执起。她突然感觉到颜黎的身体一僵,她忙轻声道:“王爷,奴婢为您束发吧!”

颜黎星眸流转,隐含一丝笑意,淡淡地道:“好,用白玉簪即可”。

是啊,白玉簪很配今日的衣衫。印千月如是想。准备好白玉簪后,便轻轻地为颜黎束发。

柔软顺滑的触感,让印千月感叹着这家伙的发质竟是比她的都要好。

她并不是第一次束男子发式,她曾经也为父王束过发,父王还夸她心灵手巧,而她还得意得要了赏赐。记起这些,印千月嘴角隐现笑意又转而成苦涩……

轻轻梳理,慢慢成束。白玉青丝,相得益彰。

束好发后,印千月便默默地退回原地,心中在盘算着如何开口让他放自己出去一日。

“用膳吧”,颜黎将书本放好,准备起身去吃早膳,却见印千月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站在原地没动。

“有事?”颜黎看着她那张都快皱到一块儿的小脸,轻轻问到。

“没事……不是,有事”,印千月一张白皙的脸庞越来越红,她终于鼓足勇气道:“我今日需要休息一天,那个,身子不适,还需要出门买……买点东西”。

颜黎看着印千月这少有的扭捏害羞模样,心中惊奇,左思右想,终于脑中灵光一现,他隐约知道印千月说的是什么了。

他不禁盯着印千月周身瞧了一遍,故作奇怪地道:“本王瞧着你好得很啊,哪里不适,需要叫大夫来瞧瞧吗?”

印千月真的是想找地缝钻进去,她已经用了这样的招,他竟是不知道吗,还是故作不知。她有些懊恼,快速地道:“就是专属女子的不适!”说完后,她整个脸都成粉红色了。

看她这样可爱羞恼的样子,颜黎也不忍再逗她,拉长语调淡笑道:“哦!那本王好像只能允了啊!”

“多谢王爷,奴婢去叫阿力来伺候您用膳”,印千月说完这句话,赶紧拔腿便跑了,不给颜黎反悔的机会,也掩饰下自己的尴尬。今日,她是真的不适……

见她这样匆忙地跑了,颜黎暗道自己话还没有说完呢!他想告诉她,不要在外面乱跑……

阿力不过片刻便来到颜黎身边,此时颜黎刚安排好了一个暗卫跟着印千月,让他有异常马上来报。

印千月又怎么会想不到颜黎会来这招,她早有防备。

……

明日就是祭天大典的日子了,丽都已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几乎所有客栈都在爆满的状态,酒楼更是要排队等候。

在热闹的圣林大街上有一家颇有名气的成衣店,晌午时分,从里面走出了一位清秀少年郎,一身湖蓝长袍,虽清瘦了些,却不失文雅,背着一个小包袱,手上捧着一本书籍,悠闲地走向人群中。

这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外出的印千月。她在成衣店中直接装扮成男子模样,背上夜行衣和自己的衣裳便出了门。在那暗卫还在干瞅着,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赶紧混入人群中,慢慢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接下来,她要去购置一把软剑。上次被颜黎阻了下来,也怪自己大意了,竟没有事先准备好趁手的武器。

就在印千月消失在圣林大街上的时候,她身后不远处的楚辰便现身了。看着换成男装依旧挡不住那股清冷气息的纤瘦背影,楚辰嘴角掀起一个美丽的弧度,这次没那讨厌的王爷在身边,我俩就能好好叙叙旧了。

楚辰对身边的明一道:“你先回去,见到印千月的事情暂时不要透露出去”。

“可是少主,这个人阁主很重视,现在总算找到了……”明一不知道楚辰与印千月之间的事情,他很不明白一向做事果断的少主,这次究竟在等什么。

“太旭国那帮人如果不说明来历和原因,这买卖咱就不做了,至于阁主那边,我会交待清楚的”。楚辰冷冷地道。

“是,属下知道了”。明一知道楚辰已经压制了火气,自己还是识趣点吧!不过他打算将消息传给阁主,让她老人家来做定夺,少主毕竟还是太年轻,不能以大局为重。

楚辰当他真的是知道了,自己一溜烟便尾随印千月去了。

……

正在书房听着阿力禀报着京都传来的消息的颜黎,在暗卫进来报告说跟丢了印千月后,俊眉紧蹙,心中恼火。这个女人就这么不让他省心吗,她又想干什么,夜闯皇宫?

他知道印千月一心想去皇宫不是暗卫能拦住的,却还是让暗卫领罚去了。

阿力也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暗自腹诽,印千月这也真的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一次次地违背王爷的命令,但是这王爷也真的是太骄纵她了。不管王爷是否动了男女之情,这女子也不该这样纵容着呢。

此时的印千月正在丽都最奢华的店铺内,挑选着她的武器。这里名曰万品楼,楼有五层,一层生活用品,二层文房四宝,三层钗镯首饰,四层刀枪剑戟,五层珍稀药品。此楼只卖珍品,多是达官贵人,商贾富人来此消费。

印千月因为颜黎给的十万两银子,便也有了资本来此挑选武器。此时她正看着挂在四层最高处的一柄软剑。只见那剑长度适中,薄削,手柄处雕工稀有,颇为精妙,但是色泽却有些暗沉,并不比一般软剑的莹亮。不过,印千月却是越看越喜欢。

“公子,您真是好眼光,这把软剑是我们店四层的顶级珍品之一。它样式精美,轻巧,却不影响它削铁如泥的大用。”四层的负责人正满面笑容得夸着客人和商品。

“多少银子?”印千月直截了当地问了价格。

“不多不多,绝对超值的。两万两银子您就可以拿走了。”负责人笑嘻嘻地哈着腰道。

“就要这个了!”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可怜颜黎 正要开口买下软剑的印千月和四层的店家齐齐朝说话的人看去,两人一个惊讶,一个愣神。

印千月只见一脸笑意的楚辰正拿着一张银票在店家的面前晃了晃,对印千月道:“这把剑既然千月喜欢,便当我送给你的吧!”

店家听到楚辰并不是想自己占为己有,眼中精光一闪,赶忙收下了银票,对着楚辰堆满笑脸道:“在下马上为公子取下来”。

“我来!”楚辰一个潇洒旋身,便飞到高处,将那把软剑取了下来,递到印千月跟前。

“你不必如此,我们已各不相欠。”印千月并不领情,一边说着,一边将袖袋里的银票拿出来,就要递给店家。

“最后一次,你收了这把剑,以后两不相欠如何?”楚辰无奈,这样说也是不希望印千月拒绝。

周围还有几个客人都在悄悄地关注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印千月不想被当成猴子看,缓缓伸手接过软剑,脸色微暖,道:“谢谢你。”

她突然想到,自己腰间的匕首也是别人送的……什么时候她连随身武器都要靠大家的救济才能拥有了?不禁有些暗恼。

“你怎么在这里”,二人一道出了万品楼后,印千月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她总共只出来了两次,却是两次都遇到了楚辰,这也太巧合了。

“本公子就是随便逛逛,听说这万品楼里皆是珍品,进来见识见识,没想到竟与千月如此有缘”。楚辰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对着印千月又是一阵挤眉弄眼的笑。不过却是惹来印千月的白眼刀子。

印千月本也是随口问问,并不深究。她打算尽快与他分开,以免影响自己的行动。“你要往哪边去?”印千月指指万品楼门前街道的左右两边方向。

“千月要往哪边?”楚辰笑问到。

“这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我要回东苑去了。”印千月淡淡地道,本要更冷淡地打发了他,瞥眼看到手中的软剑,又放软了口气。真的是拿人家的甚是不便。

楚辰可不信印千月要回去,她从东苑出来,由女装换为男装,刻意甩开了暗卫的盯梢,如此小心,就连她的王爷也被隐瞒在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楚辰并不想刻意打探印千月的秘密,但是他也不愿看到印千月如此地拒他于千里之外。

“千月……”

“我说过,别叫我名字……”

“为何要拒我于千里之外,连个普通朋友都不能做吗?”楚辰桃花眼饱含委屈,看得印千月竟有那么一丝丝罪恶感。自己这样冷漠对待一个美男子,好像很不应该似的。

“并非是这样。只是你是贵公子,我只是个王府奴婢,你我身份悬殊,志趣不同,实在不适合做朋友。”印千月找了个觉得听上去颇有道理的理由,并配上了一张低落的表情,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在意身份问题似的。

楚辰怎么会感觉不到印千月的敷衍,但他却顺杆子往上爬,一脸痛惜地道:“我本不在乎这些等级差距,若你在乎,不如弃了王府,我可为你另谋生路!”

“不行,我欠了王爷太多,不可能离开他的,他也不会允许……”印千月这句话半真半假,不过她说完后,内心中对颜黎的歉疚又升腾了起来。这次夜入皇宫,希望不会给他带去麻烦。

楚辰见印千月满怀心思,一把搭向她的肩头,诚恳地道:“欠他多少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上次见颜黎那家伙对印千月一出手就是十万两,他还真得问一下,她这总共欠了多少。

印千月微倾肩部,让开了楚辰的手,听他竟追问这种问题,一时间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她抬手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淡淡道:“欠了他两条命,到现在一条也没还上”。

楚辰一愣,这倒是真的难到他了。欠钱好说,欠命就……

印千月见他总算语塞了,抬脚便往东苑方向走,边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紧回去了,再会。”

“这……我有那么可怕吗,竟跑的这么快”。楚辰摸了摸自己的俊脸,看着那一身男装的印千月恨不得驾起轻功离开的劲头,淡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他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离开了。

而印千月走出去不远后,便调转了方向,在一家酒楼落了脚,准备吃过午饭先去一趟将军府,她想知道李亮有没有逃出来。等到天黑后再去那里。

……

东苑,灵豆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却吓了一跳,它竟是连猫带窝都跑到颜黎的房间里了。

它的窝被放在一张椅子上。而椅子就在颜黎的身旁。颜黎坐在窗前的小榻上,一个人喝着茶。

午后的阳光暖意甚浓,透过开启的窗户洒在小榻上,灵豆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这个男人沐着阳光沉思的样子。

嗯,帅气,果然帅气。不过若我灵豆转世为男人,定不比他差。灵豆美美得想着。

可我怎么在这里,难道是千月姐姐带我来的?千月姐姐呢?

灵豆将圆圆的身体转了转,头朝颜黎的方向,又喵喵了两声:喂,颜黎!

小榻上沉思的男人听到灵豆的喵喵叫声,目光转向它。见灵豆软萌的样子,颜黎伸手便将它抱了过去,轻轻放在小榻上。

灵豆刚开始缩了下,见颜黎表情清淡,并没有什么不快,便放弃挣扎,乖乖地坐在小榻上,不知道他要干嘛?一个大男人也喜欢逗猫吗?灵豆暗自揣测着。

“你的主人会回来找你的,对吗?”颜黎对着灵豆淡淡地道。

“千月姐姐当然会来找我!”灵豆翻了个白眼,喵喵了几声。当然,在颜黎眼中,那白眼不过是灵豆自顾自地无意识的动作,它的喵喵声在他耳中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猫叫。

“她肯定会来找你的,她待你比待我要真心的多。“颜黎继续淡淡说着,伸出手,在灵豆的脑袋上摸了摸,那修长的手指还特意轻轻点了点那缕白色的毛发。

灵豆感觉到他摸得很轻柔,让它觉得还挺舒适的,眯着眼睛又喵喵了几句:“千月姐姐待我自然是真心的,待你嘛……你果然是有自知之明的。”灵豆也是觉得自己在千月姐姐心中,那地位肯定要比颜黎高的,这感觉让它突然有点可怜颜黎。

“私闯皇宫,危险重重,你说,本王还要去管她吗?”颜黎自顾自地问着,俊眉微蹙,双手托着灵豆的前腿根部,将它举至眼前,好像要让这只猫告诉自己该怎么做才合适。

“喵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将军府 李亮的府邸距离皇宫隔了八条大街,处于人流稀少的达官贵人的专属居住区内。印千月凭着年少时出宫的记忆,一盏茶的功夫便找到了。

门口的牌子上,将军府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浑然一体,大气磅礴,与李将军的威名甚是匹配。

一身男装的印千月正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字出神。这是父王的笔迹,犹记得父王教她习字时,她心中还想着不能将这样的笔法也学来了,她要写的娟秀柔美些。

印千月对着那三个字心中暗道:父王,儿臣今夜就去看您。

将军府门口异常冷清,除了两座石雕狮子坐镇,连个守卫都没有。印千月见状心中觉得奇怪,但也未深思,只当是李亮精简人手的原因,或今日正好有什么事务需这守门的人去办。

印千月理了理自己一身长袍,抬腿走向朱红大门,轻轻扣了扣门环,便等待里面的人来开门。可半晌竟没有动静,她又扣了扣,这次终于有人了。

只见开门那人一身素灰长袍,个头高大,方脸阔鼻,唇厚眼圆,年纪在四十岁的样子。见到印千月的瞬间,他眼中警惕之色微减。

印千月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请问贵府将军可在,在下乃将军朋友,姓印,前来拜访,劳烦通报下”。

“将军不在府中,请回吧”,灰袍仆人冷冷地说完后立刻砰的一声便将大门给关上了。

外面的印千月吃了冷冷的闭门羹,也是脸色一寒。她眉头紧蹙,并没有马上离开。想到那灰袍人刚刚看自己的警惕眼神,印千月觉得他定是隐瞒了什么。也相信李将军御下,不该有这样无礼的仆从。她沉思了下,脚步略重地从门口离开。

院内的灰袍人听到印千月离开的声音,暗暗松了口气。

将军府左后方,院墙高大厚实,足以防住一般的宵小之徒,但是对印千月这样的内功高手,却只是聊胜于无的安慰罢了。

印千月以黑纱蒙面后,从这里轻身一跃便飞身上了墙头,她要自己进去看个究竟。

将军府内,建筑简单却不失格调,由东西南三个独立庭院、花园和正厅组成。印千月落在花园内,见此地并无人员看守,她站定后,决定先往东院看看,一般东边为尊,作为将军府的主人,李亮的卧房极可能在那边。

当印千月走出花园往东边而去的时候,发现这一路竟是没有看到一个下人,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她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让她越发的警惕起来。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处假山旁的地面吸引。

那里本该是土黄之色,此时竟暗暗地泛着黑红色。那分明是血迹浸透后,表面又被简单处理过的痕迹。

如果只有一处这样的地方,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当印千月仔细地观察了一圈周围后,她发现,不止是假山那处,连矮树丛中,院墙边角,甚至是池塘边都有或浅或深的清理痕迹。

她心中笃定这里一定发生了血案。印千月放慢脚步,抽出腰间软剑,继续朝里面走去。

对于李亮没有出现在宫宴上的原因,印千月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对他这样穷追不舍呢?

整个将军府安静得如空无一人般,加上这暗藏的血色,尽显凄冷和诡异。

印千月走进主院后,发现这里的血迹清理的更不彻底,到处可见斑驳血印,看起来像经历了极为激烈的杀戮。

主卧房,一样有血迹,但还是空无一人。整个将军府似乎只有刚刚开门的灰袍人。那个人肯定有问题。

印千月退出了东院,迅速往正厅方向而去,她要去抓住那灰袍人问个清楚。

而当印千月到达正厅后发现,这府里不止灰袍人一个人,正厅的房梁上飘下了四人,将印千月包围在中间。

四人皆黑衣蒙面,身材高大。每个人都手持长剑,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蒙面男子。其中一人冷冷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敢擅闯将军府。”

旁边一人没等印千月开口说话,便道:“管他是什么人,蒙面擅闯,除了死,没有其他结果。”

听着他们的对话,印千月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都并非将军府的人,恐怕将军府的人都已遭了毒手。那……李亮呢?

“李将军呢”,抱着一点希望,印千月冷冷问道。

“李将军已经死啦!”一人冷笑道。

“那你们也可以去死了!”印千月怒道,露在外面的一双杏眸难掩怒意,不等四人合围,手中软剑瞬间出手,招招夺命,毫不手软。

四人都是一惊,此人招式竟如此凌厉,迅捷。

印千月以一敌四竟毫无惧色,步伐诡异敏捷,竟叫他们四人只有招架之力。这样的人留在将军府蹲守也未免太小瞧李将军了。

印千月手中软剑挥舞,剑势凌厉,角度刁钻,转眼四人都已负伤,而印千月只是略微有些气喘。那灰袍人闻声赶来时,便看到几个兄弟竟已处于下风,赶紧拔除佩剑冲了上来。

而印千月哪里会给他发挥的机会,一剑横扫逼退四人,整个人腾空旋转,如陀螺般带着剑尖直钻向灰袍人的胸前,那气势让冲上来的灰袍人惊得原地不动,仿佛只能等待印千月的到来。连稍退后的四人都没来得及救他,那剑便已穿透了灰袍人的胸膛。

长剑抽出,鲜血沿着剑尖低落在地。灰袍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前,便惊恐地倒地不起。其余四人眼见他们合力都不是印千月的对手,便想着走为上策,他们不过是按照命令来此驻守,没必要死守这没人又没钱的地方。

可是印千月并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片刻后斩杀三人,只剩一个受伤倒地的人。

那人目光闪烁,恐惧又不甘,颤抖着道:“大侠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便可以跟他们团聚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也许我能饶你一条狗命”,印千月杏眸含怒盯着他,威胁道。

“大侠,我什么都说,可我真的知道的不……不多。只知道将军府从上到下五十六口人,除了李将军负伤逃离,其他无……无一人生还……”黑衣人断续说完,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朝着印千月磕头。想起家中刚满月的儿子,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性命,从此带着老婆孩子隐姓埋名。

……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儿臣回来了 从将军府出来后,印千月找地方换回了女装。此时,她在一家酒楼的最拐角的桌子前坐着,桌上的几个菜却是一口也没有动。

角落昏暗,无人注意到她脸上迷茫,担忧的表情。

不知道李亮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南丽国的一名大将府中遭了血洗,整个丽都的人却好像都不知道这件事。李亮多日未现身,竟也没有引起关注。印千月想了很多都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窍。还有一个是她不敢想的,那就是李亮被追杀,将军府被血洗,幕后的人身份不可揣测,极可能身处权利的最高位,否则一国将军遭遇如此,消息竟能封锁得这样严密?

印千月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想着李亮的事情,想着父王的事情……直到夜色来临,她才匆匆吃了些饭菜,离开了酒楼。

子时,白日喧嚣繁华的丽都大街陷入一片沉静。人们今夜好像都歇的早了些,大家都在期待着明日的到来,因为他们又可以看到女王陛下的倾世容颜了。

那样的容颜让百姓们不敢生猥琐遐想之念,只有遥遥羡慕与祝福的真心,让所有女子都不禁黯然失色,却没有妒忌之心,让身处权势高位的优秀男子充满遐思。

此时整个丽都还在忙碌的便是礼部。从整个祭天仪式流程梳理,时间控制,人员安排到物品的准备是否已到位……在做着最后的清点与确认。

央乾宫,刚沐浴完毕,着了一身大红拖地睡袍的古岚心又将所有人都遣出了寝宫,独自安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睁着美丽的凤眼,双眼间却没有焦距,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样,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她从来都不需要奴婢们在寝宫守夜。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她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常常觉得自己一定会在睡梦中胡言乱语,她不能让任何人听见她的梦呓。尽管御前伺候的人已经全部换了一批,但这也不足以让她能安心调用。

明日就要举行祭天大典了,母后那日说过,等祭天大典顺利结束后,他……便要死了……而她更关心的却是冰室那人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可惜,她不敢再提。

当印千月悄无声息地通过了重重宫门来到了乾华宫外时,才发现这里并没有像灵豆所说的那样连只苍蝇都进不了。

整个乾华宫四周,只有门口六名守卫,连灵豆说的屋顶的守卫也没有看到。

印千月看到这样的守卫并没有放松,反而有些心惊。昨夜还守卫森严,今日却没有异常,难道是请君入瓮。她眉头紧蹙,心中有一种淡淡的不详之感,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进去。

印千月一身紧致黑衣,黑纱覆面,连头发都包裹在黑巾中,一双杏眸隐含精光,比这天空的星子还要明亮。她伸手从束紧的腰间拿出匕首,一手持剑,一手持刀,准备从上方进入。

可印千月还没出手,她便看到一个黑衣人,背覆长长木架结构形如翅膀般的东西,从空中轻轻飘落在屋顶上。

会是谁?他要做什么?难道昨夜森严的守卫就是为了防备此人吗?

印千月不能眼看着这个人独自进去,她无法确认此人的目的是否会对父王不利。

既然那人也要从上方下手,那么她也能少费些力气了。静静看着那男人在屋顶揭开琉璃瓦观察了几息,便慢慢破开飞身而入。

印千月飞身跟了上去,来到揭了瓦片的地方,倾身往下看去,只见那黑衣人跳下去后,便朝着寝榻方向单膝跪地。印千月的目光转向寝榻方向,却发现视线被严实的床幔遮挡住了。

她并没有急于跟下去,只是静静地听着寝殿里的声音。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黑衣人低沉开口,上方的印千月心中一惊,这是李亮的声音。

李亮怎么会夜闯父王寝宫,什么救驾!心思百转,印千月仿佛猜到了什么。当她准备跳下去时,却看到一支美丽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糟糕,被发现了吗?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下面的李亮一惊,早已握在手中的佩剑往身前一横,露在黑面巾外的一双星目布满血丝,充满警惕之色,他并没有出声,而是退到寝榻方向。今夜凭他一人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走陛下的,但他却确认了那可怕的事实。

印千月看到李亮的神情,马上将面纱扯下,说了句“是我”,又将面纱戴上。目光转向那躺在床榻上的人,那一瞬间她便再不能移开目光了。连李亮说的话都没有听到。

“印姑娘,怎么是你,你来此做什么?”

李亮看见这黑衣人的面容时,心中不无震惊,上次共同对敌后,便再也没有见到印千月,随后发生了太多事情,也顾不上找她。没想到此时此地竟会遇到她。

没有得到印千月的回答,他看到印千月那充满震惊的清灵双眸,心中好奇又担心,依旧手持长剑守在床边,他本想与陛下说些什么,却被印千月的出现打断了。

印千月看着眼前躺在床榻上的人,轻启朱唇,“父……”,却始终克制着没有叫出口。但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一颗颗晶莹如皎月般滑落,滴在面纱上,滴在黑衣上,滴在年少的回忆里。

这有着满头的白发,瘦削的脸庞,疲惫的神态,无力的躯体的老者,真的是她心中英明伟岸的父王吗?

不可能!她不信!

印千月跪倒在床榻前,对着床上的老者摇头落泪,她再也不能保持住她那淡然的心,再也无法故作坚强。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变成这样,父王也生不如死。

老陛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泽,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想伸出手来,抬到了半空却又无力地重重垂下。

印千月握住了他垂下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父王,儿臣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她握住的枯瘦的手突然紧紧地回握着她,她知道,父王认出她了……他眼中有喜悦的光,有心疼的泪,也有,释然……

可是他已经说不了话了……

李亮在旁看着他二人间古怪的互动,心中全是疑问,可此时却不是发问的时候。他正想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便听到屋外抓刺客的声音响起,寝殿的门应声而倒,一群手持长剑的士兵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就地斩杀 “放开太上王,给你们留个全尸”,为首的御前侍卫统领陈金年对着印千月二人吼道。

印千月将父亲的手轻轻放在床上,安慰地快速紧紧握了握,轻轻道:“等我”。

她站了起来,慢慢转过身,一双泪光莹莹的泛红双眼中闪着可怕的狠厉之光。

这一瞬间她只想将这群人杀之为快。根本没有想过赶紧冲出包围,保存实力,从长计议。震惊,心疼,愤恨已淹没了她的理智。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很难再保持冷静了。

印千月也不管李亮如何了,一个箭步便冲向了侍卫,当先几人直接被随着冲天怒气而劈出的掌力掀飞。

接下来便是无情的剑花如雨点般洒落,普通侍卫还真的没有几个能有与印千月一战之力。但是侍卫人多势众,一己之力只能应对一时,陈金年早知刺客武功高强,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定不会让这二人给跑了。

李亮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生机凋零的老陛下,又想起自己的老父亲惨死之状,布满血丝的双目中也是怒火喷涌。但是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知道这时候不能恋战,不是报仇的时候,他要赶紧带着印姑娘一起突围出去。

虽然不知道印千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看到她的神情和那疯狂的杀戮之势,李亮知道,他们是友非敌……

“赶紧离开这里,不要恋战”,李亮对着那边还在不停挥舞长剑的印千月吼道,随后自己向印千月靠拢过去,边打边向门口靠近。

我不走,我不要走,我不能走。在奋力杀人的印千月心中呐喊着,她不能就这样离开衰弱的父王。

侍卫统领陈金年见到二人的武力值如此之高,心中有些惊惧,但是一想到他们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他又将腰杆挺直了几分,伸手朝殿外一挥,挡在印千月二人身前的侍卫全数朝殿外退去,竟是主动将出殿的路给让了出来。

二人随着对方的退让走到了殿外,却发现等待他们的竟是数十个弓箭手持弓迎接。眼看进入了强势的包围中,印千月眉头紧蹙,与同样神情凝重的李亮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要共同对敌了。”李亮苦笑着说道,为了缓解下紧张的气氛。

是啊,遇到李亮后,这已经是第三次共同对敌了。

印千月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些,面对生死时刻,她突然地意识到自己一定要活着,才有可能查明真相,解救父王。

“一起走!”印千月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李亮却能感受到她的冷静,心中不惊对印千月又多了丝敬佩,这样的女子堪称巾帼。

“好!你小心!”李亮点头回应。

“准备好受死了是吗,放!”陈金年见二人间短暂沟通后便似要冲出重围,他又怎么会给他们机会呢,直接让弓箭手解决了事。

咻咻咻……箭雨漫天而下,冲向印千月和李亮……

……

“陛下,乾华宫有刺客!陈统领已经将他们包围了。”央乾宫的管事嬷嬷在殿外禀报着刚刚传过来的消息。

依旧睁着眼睛的古岚心听到禀报后,心中一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到底还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吗?还好,母后料事如神,他们定是跑不了的。

……

“太后,乾华宫的刺客已经被包围了。”阿秀看了眼还在抄着佛经的主子,轻轻地禀报着。

“就地斩杀!”

……

乾华宫前,印千月和李亮身形变化迅速,长剑挥舞如风影,将箭雨挡下了一波又一波。但是时间久了,终究是无法顾及到每个方位,二人还是避免不了受伤。

眼看着李亮的左臂和印千月的左肩都中了箭,在一旁观战的陈金年嘴角扬起一抹狠厉和势在必得的笑。还不忘大放厥词:“你二人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再做这无畏的挣扎,只会受万箭穿心之苦!”

扛住了最后一波箭雨的印千月和李亮,已是有些脱力了。二人背靠着背做出防守的姿势,看着眼前的形势,心中都有几分沉重。

这一次不像在密林中那样的暗杀,他们是真正的陷入了包围。宫墙重重,守卫森严,想要逃出去真的是希望不大。但是他们都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即使是死,也要拼尽全力。

而此时,两个黑色的身影分别从皇宫的东北两个方向正迅速地朝着方才绽放出烟火的乾华宫方向汇集而来。

望着眼前的满地凌乱箭支,和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眼中充满不甘的李亮轻声道:“我为你开道,你先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相信你也看到了陛下的样子,若能出去,替我告知太傅大人,他定会想办法的。”

李亮满是最后遗言的口气,令印千月心中也是一阵悲凉。一国将军,受困至此,英明前主,凄凉受困,南丽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忍,她不甘。

“啊!”李亮没有等到印千月的回答,却听到了她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发出声音的印千月,以为她要冲出来了,却只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根蓄势待发的弦一般,充满了力量和神秘感。

没有人看见那隐在黑巾中的额头上,雪花印记显现,淡淡的荧光流转着……

身旁的李亮明显地感觉到身边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印千月身上骤然升腾,他看到印千月紧握的软剑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层寒冰慢慢从剑柄处向下蔓延而去,直到剑尖处,整个软剑马上就变成质地坚硬的冰剑。

其他人自也是看到了这个情景,一时间心中都是又惊又疑,有的人甚至小声议论着。陈金年更是心惊胆战,这样的技能他是前所未见,只感到莫名的恐惧。他朝着下属们一挥,毫不客气地道:“太后有令,就地处决,上,谁先拿下,赏银百两!”他那心中仅存的一点猫戏耗子的心思也在这刺骨寒冰中消散。

听到赏银百两,哪里还有停顿不前的道理。数十侍卫一拥而上,迎向印千月的冰剑。

李亮举剑而上,边观察着印千月的情况。只见她身姿轻盈敏捷,仿佛又回到了巅峰状态,只是左肩上还未及拔除的箭羽,告诉大家她已受了不轻的伤。

冰剑挥舞间,寒气逼人,所破之处,血液凝结蔓延,让人失去行动之力。不过瞬间,印千月面前的十几人便已倒地不起。

此时不仅是侍卫们胆战心惊,连李亮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武功,他竟是没有听说过。

又战了片刻后,印千月身前已无人敢上前,连身旁的李亮也顿觉轻松了不少。看到围在四周的人数锐减,陈金年怒吼道:“上啊,都给我上,你去,再调一个中队来!”

他的话刚说完,便看到印千月突然软倒而下,半跪在地,嘴角溢出的血透过黑巾滴落而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很想死是吗 看到印千月跪地吐血的李亮,心中焦急,将眼前两人劈开后,想要去护住印千月,可那些人又怎么会让他得逞,马上有新的人手围了上来。

印千月手中的冰剑已经消融成原本的普通软剑,一双凌厉的杏眸,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忍下一口鲜血。

她感觉到自己真的已经脱力了,刚刚那片刻的爆发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想到了当初咬她的那条小蛇,心中有些感激那小蛇,如今竟给了她反击的机会,只是,她还是没能撑到逃脱。

看了眼身边三米处还在拼命的李亮,印千月心中悲凉,想不到今日他们就要死去。她不怕死,可是她不甘心。她连自己的灵魂怎么回事都没有搞清楚,她看到父王过的如此凄惨,却救不了他,她看到李亮身受迫害却无能为力。

当她抬眼看到满脸鄙夷的陈金年亲自举剑朝自己冲来时,她又想到了一件她还没有办完的事情:欠颜黎的两条命,怕是还不了了。

但是她没有就地等死,在陈金年冲到身前之际,她准备将酝酿的大招送给他。只是她没等来陈金年的剑刺过来,却是看到了这个侍卫统领倒在了她的面前,那一张还算英朗的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明明就要斩杀此人于剑下,怎么会……

他伸手摸了摸穿透前胸的剑尖,满手的鲜血让他的瞳孔睁大。他听见下属们的惊呼:大人,大人受伤啦,来人,又有刺客……

渐渐地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脑海中想起今夜值班前,妻子的叮嘱,女儿的撒娇,又想起自己当初背离太上王,也不过是想稳定地位,谋个好前程,为妻儿遮风挡雨。可如今,却在老陛下寝宫前身死。

也许,这就是背主的报应吧!

他在世上的最后一眼,终于看到了那个杀死他的刺客,就站在面前的黑衣人身边。

那是最终决定赶过来的颜黎。

在看到印千月险些被杀时,他心中瞬间一空。飞身半空时,便将手中长剑直贯陈金年后心。随后便落在印千月身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很想死是吗?”颜黎没有好气地道,伸手将陈金年身上的剑拔了出来,顺手解决了两个冲上来的小兵。

他怒印千月的欺瞒,他怒她的胆大包天。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看着那滴着鲜血的长剑,和那露在外面的深邃双目,印千月怎么会不知道是谁!

暗自苦笑,她这是又欠了一命吗?

“不想死!”印千月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弱弱地答了一句,然后努力地自己站好。

“喂,你们两个还不快走,这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突兀的一声怒怼,让印千月瞬间清醒又尴尬。可听见这声音后,她惊讶地望着那多出来的一个黑衣人。不是楚辰还能是谁?那双桃花眼还跟她眨了眨,一边跟周围的侍卫打的不亦乐乎。

他怎么会来?印千月想不通。可这只能以后再说。

有了二人的加入,李亮瞬间轻松了很多,他看到了逃脱的希望。

几人都知道不能恋战,此时侍卫统领刚死,新的增援还没有到,正是他们逃跑的好时机。迅速达成一致后,颜黎带着印千月,四人分三路逃离而去。

颜黎是牵着印千月的手走的,当他飞身上屋顶时,发现印千月的眼神停留在乾华宫里,被他拉着的手使劲地握着他。但是他知道那是她在忍耐什么,隐藏什么。

父王,等我……

“逃了?无能!”太后甩手便将正在抄着的佛经挥落在地,那纸张上最后一个善字因墨汁未干,擦在地上糊成了一团。

阿秀将地上收拾干净,又端了一杯参茶放在茶几上,慢慢道:“太后息怒”。

“也是本宫太大意了,没想到贼人武功如此了得,连侍卫统领都死了。”太后脸上的不悦之色稍减,端起参茶喝了口,又缓缓地道:“明日的祭天大典后,就宣告太上王遇刺,救治无效身亡吧!”

阿秀的手在袖子中颤抖了下,嘴上应了是。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吗?也许做完这一步,一切便能真正的安宁下来。

东苑,颜黎带着印千月在宫墙外绕了几个圈子后才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灵豆看到印千月受伤回来,惊的喵喵直叫,心中满是担心。印千月安抚它说没事,并打算抱着灵豆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可却被颜黎给拦下来了。

“你确定不需要本王帮你清理伤口?”颜黎淡淡地道,一张俊脸表情也是淡淡地,但他眼中的一丝担心却没有逃过灵豆那敏锐的眼睛。

“不劳驾王爷了,我自己可以的。”毕竟是贯穿伤,不将肩头衣衫褪去无法处理,她还是很在意这种事情的。

“千月姐姐,他很关心你哦,他今日在房间说过,皇宫危险重重,要去救你!”灵豆喵喵个不停,将颜黎白日的自言自语都抖给了印千月。

印千月心中微动,他竟是猜到自己又要去皇宫,并且他真的去救她了。皇宫危险重重,于他,又怎么不是呢!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经过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到颜黎待她的不同,她也有一些不明的感觉在涌动着。只是,她一心要追查真相,完全顾不上其他。

颜黎见印千月淡淡地拒绝了他,也不恼,他也知道女儿家的心思,他走向一个柜子,从中取出了几个瓶子,走回印千月身边,淡淡地道:“用这些药吧!”这都是他常用的珍贵药品,最适合她这样的伤。

“谢谢“,印千月接了过来,看着颜黎的眼睛,诚恳地道了谢。可她却没有移开目光,她在那浩渺星眸中看见了丝丝温柔和心疼,令她的内心深处深深的一颤。

灵豆看了看对视的二人,喵喵了两声,便从窗户跑开了。

印千月却被灵豆的喵喵声提醒了,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低头去检查药品。小家伙刚刚说的是“哎呀,羞羞”。

颜黎见印千月突然害羞地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准备说赶紧回去疗伤,但却先听到了面前的女子轻声慢语道:“不如,还是……请王爷……帮忙吧!”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声若蚊蝇了,但又怎么会逃过正认真看着她的颜黎耳朵。

颜黎嘴角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眼中星子莹亮,心中仿佛照进了月光般,洁白柔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等我回来 寅时初,天色未亮,虽然明天就是立春日,但夜风依然刺骨。

沉睡的丽都已苏醒,丽都的主大街上已站了不少人,这些纯朴的百姓,为了一睹女王陛下的风采,守着寒冷与困顿,他们也甘之如饴。

而众人所期待的女王陛下却更是一夜未眠。不是为了准备大典,而是因为那几个逃脱掉的刺客。

古岚心在子时休息,不久后,刺客便到了乾华宫,刺客逃离时已是丑时末了。她一直都在等着消息,没想到最后竟让那几人给跑了。

她气氛地砸碎了一地花瓶,吓的仆从们大气都不敢喘。但无人敢议论出声,只有胆子大在暗地里腹诽着,女王陛下登基以来性子愈发的焦躁了。

寅时刚至,专司重大庆典服饰的嬷嬷们就来到了央乾宫,准备为陛下穿上新制的礼服礼冠。古岚心即使再生气,再担心,此时也要收敛起来,乖乖地准备着大典事宜。

作为刺客之一的印千月此时正在忍受着拔箭之痛。

印千月坐在小榻上,褪去了一身黑衣,只着了素白的中衣,肩头还插着箭支。暗淡的烛光下,只见她眉头微皱,脸色苍白。

穿着夜行衣时看不出伤势的严重,此时一身白衣,肩头的血已经浸湿了半边衣衫,红得刺目。

颜黎看着这大片的鲜红,也是紧皱俊眉,眼中尽是疼惜之色。他站在印千月的身旁,手中拿着剪刀,轻声道:“忍着点,想哭就哭!”

“我不会哭的,开始吧!”印千月听到想哭就哭几个字差点没咳出声来。

她从不为受伤流泪,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变得这样坚强,犹记得小时候摔痛了也会躲在嬷嬷怀里哭泣。

颜黎用剪刀剪开肩头部位的中衣,再剪开里衣,眼前露出了印千月圆润紧致的白皙肩头。

那片莹润之色和着血色,如同红梅绽放在雪中,纯洁而妖娆。

左肩的衣衫褪至腋下部位,颜黎的俯视视线中隐隐露出更加娇嫩之处,只是他全然没有心思旁顾,一心都在那伤口之上,伤口周围一片红肿。

颜黎一手按住印千月的右肩,以免她承受不住疼痛,一手准备拔出箭支。他见印千月紧皱黛眉,有些紧张,淡淡问道:“下次还偷跑吗?”

不等印千月回答,他迅速拔下箭,又立刻将桌上准备好的止血药敷在两边的伤口之上,动作之快让印千月都来不及从思考他的问题中回神呼痛。

印千月紧咬着贝齿,忍住不发出痛苦的声音,一颗颗细密的汗珠沁出额头,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谢谢。”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知道,他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才问得。

感受到颜黎贴在自己左肩前后的手心中散发出阵阵暖意,印千月苍白的小脸上隐现出淡淡的粉红。虽然上次受伤也是颜黎为她处理伤口的,但毕竟不用这样肌肤相触。

她知道他是在用内力催化止血止痛的药效,她觉得疼痛有所减轻。

颜黎轻轻松开了为印千月敷药的大手,那柔嫩的触感让他不舍离开,血腥味夹杂着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竟叫他有些紧张。

“还痛吗?”温柔询问着面前的女子,颜黎被自己这温柔语气吓了一跳。这样的温柔好像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脱口而出的。

印千月又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的语气变化。他一向都是冷冷的,命令的口吻,如这般温柔的语气,也让她心中一惊,即有暖意流动,却也让她不知所措,清美的脸上杏眸流转,羞涩轻道:“不那么痛了。”

颜黎闻言淡笑,帮她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再轻柔地包扎好。最后又将他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好了”。

闻言,印千月抬起头望向颜黎,只见他正在收拾着几上的各种物品,英俊的脸庞上表情淡淡,一身黑衣还未及换去,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沉稳又神秘。

那一身黑衣提醒着印千月,面前这人已几番救了她,在她最无助绝望的时候。

“为什么要救我?”印千月说着,低头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一对羽扇般的睫毛在烛光中映出美丽的薄影。

颜黎收拾东西的修长双手一顿,又恢复了自然。语气又变成了往日那样冷冷的:“你的命是本王的,自是不允许你随便丢了,要丢也要得到本王的允许。”

颜黎边将物品放好,边继续冷言道:“你打算闯几次皇宫才肯罢休?”

刚刚只顾着给她疗伤,没有机会找她算账,这会子她主动提起,颜黎越想越生气,没有注意到印千月此时纠结的神色。

收拾好伤药等物品后,便走回印千月身边的椅子坐下,冷冷地看着那张苍白却美丽的脸庞,似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印千月紧抿着唇,轻轻地抬起头来,望着那双深沉的眼睛,语含郑重谨慎地道:“颜黎,我若告诉你真相,恐怕你不会相信,你愿意听吗?”

如果他真的想留自己在身边,那她不如如实相告,信了,他还敢留吗?不信,他还有必要留一个几次三番欺骗他的人吗?

如果他执意要管自己的闲事,不如让他知难而退。大齐的王爷如果插手南丽国皇室问题,那么他在大齐要如何自圆其说。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除了如实相告,她实在不想再编一些谎话欺骗于这个救了他多次的男人。

颜黎闻声心中一紧。她真的愿意说出来了吗?

“洗耳恭听!”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听她说出所有的秘密,并愿意相信她所说的话,颜黎正襟危坐,表情认真,一双充满期待的深邃双眸静静地望着那一张莹白清美的脸。

看着颜黎那样严肃对待的神情,印千月心中微暖,却又更多了一丝担心。如果他听了后并不相信她,她该如何与他相处下去。

就在印千月要说出口之际,二人突然听见阿力在门外说话的声音。

“王爷,您该起了,卯时就要在天坛举行祭天大典,这一路过去还需半个时辰的时间。”阿力提醒着颜黎,按照今日的行程,是时候起床了。

颜黎眉头微蹙,淡淡道:“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

“王爷,不如等祭天大典结束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现在王爷还需赶紧换下这一身衣衫。”印千月突然感觉松了口气,心中对阿力的出现充满感激。

这一次印千月终于肯如实相告,颜黎又怎么会不想听完再走。可他也想到那真相恐怕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

“好,你且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

颜黎深深地看了眼坐在小榻上的印千月,言语温和地嘱咐她。

印千月轻轻点头答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祭天之典 目送着一身玄色蟒袍,俊逸无双的男人离开后,印千月便躺在外间的小榻上休息。

起先因着无人说话,周围一下安静下来,所有的思绪便纷沓而来,让她无法安眠。

父王境况如此糟糕,而外界却只是传言他年纪大了,不愿参与政事,一心参佛修身养性。乾华宫外守卫森严,将军府被悄悄灭门,李亮冒险进宫救驾,这种种似乎有着重要的联系,其后必有莫大的隐秘。

今日便是祭天大典,预示着新任王者敬告先祖及天地诸神,正位,顺名。

那个人到底是谁?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对,要找到李亮,李亮会去哪里呢?

……

身体的虚弱最终战胜了纷扰的思绪,印千月终于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又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梦更加清晰真实,有了细微的变化,而梦的最后又出现了不同的结局。那个与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竟也倒在了血泊中,只是那背后出手之人却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了一双白皙却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来。

……

卯时,整个丽都的主大街两边已被人潮占据,但中间的道路却被侍卫们以人墙分隔出来,足够四马并骑。

女王的座驾马上就会从几条主大街上巡游而过,直到天坛。

人们翘首以盼,对他们的新任女王高度认可。那样的天颜,那样的才华,不坐在那最高位上,又有谁能替代呢!

礼乐起,礼炮响。一座由四匹纯白骏马牵引的豪华车驾,从皇宫东门缓缓行出,朝着圣林大街的方向而来。

当先的四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毛发油亮,步伐稳健,是为了今日的祭天巡游,从千万匹马中挑选而出的精品。骏马配以金银丝线交织而成的精美马鞍,以红金相交的绳子与车架相连。

整个车架用上等紫衫木制成,上刻栩栩如生的盘龙飞凤,金漆点缀,暖玉镶嵌,四周垂放着金色绣银凤的纱幔,其中王座与其上的女王陛下,在帘幔外若隐若现,高贵而神秘。

当王驾出现在人潮开始的圣林大街时,街道两边的人潮纷纷跪伏而下,高呼着“陛下万岁,南丽昌盛……”

声音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王座上的古岚心面带微笑,轻轻掀起帘幔一角,对着下跪的百姓们轻轻地挥着手,偶尔点头示意。

街道两旁的人们,看着女王陛下竟朝自己挥手,甚至微笑点头,都激动的不能自已。更有被那绝世容颜惊艳到呆若木鸡的,最甚者更是心跳加速,晕倒在地,引起周边一阵混乱。好在街道上布置了足够的人手,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冲撞到王座中的人。

古岚心虽然一夜未眠,但此时这样的阵容,这样被追星捧月般的追随,这样万人之巅的荣耀,都让她内心振奋与骄傲。

女王的车驾后,便是随行至天坛参加祭天典礼的各国贵宾的马车,浩浩荡荡排满了整个圣林大街。

距离女王车驾最近的便是颜黎的马车。他在其中感受到了南丽国百姓们对新任女王的信任和爱戴,不禁对前面王座中的女子多看了几眼。

也许,这也是让各国使者跟随巡游的原因。

纱幔之后,那袅袅倩影,睥睨天下的姿态,真真如神女般,高贵不可侵犯。对这样的女子,没有几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不向往拥有。而颜黎只是多看了几眼,之后却想到了还在东苑养伤的印千月,那个清冷中难掩高华的女子。

她与这女王,与前任陛下到底有何仇怨呢?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听她仔细地告诉他。

……

东苑的贵客们都去参加大典了,所以守卫也被调走了大半,此时的东苑只有一些仆从和个别守卫,想要潜入其中比前两日容易得太多。

印千月从梦中惊醒时,看到了窝在自己身边的灵豆,她抱着它久久未动,眉头微蹙着,细细地回想着梦中的情景。

她很害怕,这一次她好像在梦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那决绝的眼神,寒冷的气息,就像在远离这个世界一样。她知道,她可能真的已经死了,而残缺的灵魂却重生在印千月的身上。

经过这几个月时间的奔波,思考,此时就算真的是这样的结果,她也能够承受了。只是她不能放下父王,不能放下真相,至于母后,她总是少了一些担心,她也不懂为何会这样。

突然,她将沉溺在她温软的怀抱中的灵豆给揉醒了。

“灵豆,要让你再跑一趟了!回来姐姐给你买新制的小鱼干。”印千月以小鱼干为诱饵,又要灵豆去当暗卫了。

这是灵豆上次回来给自己取的称号:暗卫灵豆。它对自己的能力颇有自信,身份神秘,动作敏捷,脑袋聪明,还有,呃,爪子锋利。

“是!千月姐姐,这次要去哪里?”喵喵声软糯,这毫无犹豫的回答,让印千月心中欣慰,却又有些过意不去。灵豆跟着自己也就吃点喝点,自己却需要它去做一些可能会有危险的事情。

印千月抚摸着它的小脑袋,认真道:“不管去哪里,安全第一,知道吗?”

印千月将天坛所在位置告诉了灵豆,让它去看看女王在祭典上的表现有没有什么异常。印千月想从古岚心身边的蛛丝马迹查一查。

灵豆得令后,迅速跑走,忙着去完成它的任务。

而在印千月闭上眼睛假寐不到一盏茶功夫,她便察觉到有人在悄悄地靠近这里。她迅速起身,披上颜黎的斗篷,飞身上了房梁。

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一身月白长袍的楚辰,长腿一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哪里有潜入别人家中的自觉,连腰都不弯一点儿的。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淡然和自在,好像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样。

印千月在房梁上看到这样的楚辰,心中一阵好气又是好笑。

“还不下来?”漂亮的桃花眼,望向头顶,眼中满是笑意。

印千月飞身而下,站在楚辰的面前,语气淡淡道:“哪里来的小贼,来这里做什么?”她可不认为他是来找颜黎的。

“小贼当然是来偷东西的!”楚辰靠近印千月,近到说话的气息都喷洒到了印千月的脸蛋上,桃花眼一眨。

印千月嫌恶地让了开,径自走向一张椅子边坐下。淡淡道:“昨夜多谢你,只是昨夜你为何会来?”

昨夜若不是他和颜黎,恐怕他们难逃一死。只是,颜黎跟过来她能理解,他却也如此冒险地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你啊!虽然你总是冷冷地弃本公子而去,谁让本公子怜香惜玉,又知恩图报呢!”楚辰还是一副风流公子的口吻说话,面含微笑地边走到印千月对面的椅子边,撩袍一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自我恢复 印千月严肃地看着靠坐在椅子上的俊美男子,心中想着要不要让他滚远点,她不想再多连累一个人,也不想让无关的人管自己的事情。

昨夜的事情一旦暴露,不管他是什么人,恐怕都不好善后。

“多谢你来救我,只是以后还是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以免惹祸上身。”

虽是一番好意,但这话说出来,却叫楚辰那桃花般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这是道谢呢?真真是伤我的心啊!”楚辰说完便紧抿薄唇,一脸委屈的样子看着印千月那苍白的脸。

印千月此时身体尚未恢复,实在不想跟他磨嘴皮子,杏眸含嗔,冷道:“若无事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有事!”楚辰见印千月不想理他,便正了正颜色,郑重说话。“你的那位朋友托我告诉你,他住在圣林大街上的邀客来客栈二楼。”

昨夜逃走后,他与李亮在宫外正好逃到了一处,他们竟住在同一家客栈。二人都担心印千月的情况,因李亮受了伤,又经过一番打斗,故楚辰说他前去查探下情况,再回来告诉他。

朋友的朋友也算朋友,既然楚辰能冒险进入皇宫救人,那么他对印千月的关心不会假,李亮这样想着,也就放心地教给楚辰去查探情况了,而他确实需要休息一番。因为天明后,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李亮!印千月听到楚辰提到了李亮,杏眸微亮,“他没事吧?”

“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事。”楚辰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黯淡之色,只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那就好,谢谢你”。

印千月发现自己没法再对一个冒险救她,又来传递消息的人冷言冷语了。

她不再言语,只是又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斗篷。

楚辰看在眼中,那斗篷分明是那个男人的,他们尽如此亲密了吗?不是只是丫鬟吗?

看着脸色不好的印千月,他知道她有伤在身,需要休息。只是他真正的来意还没有说出口。

可当他要开口时却发现印千月突然软倒下去,就要从椅子上滑落。他一个跨步出去,伸出修长的手臂便将她接在了怀中。

眼中掩饰不住担忧,看着印千月苍白的脸色,额头密布汗珠,楚辰眉头微皱,轻轻地搭上她的手腕。

脉象只是虚弱,没有其他异常,应该没有危险。

他放心了些,却突然发现另一只扶在她左肩的手有潮湿粘腻的感觉,仔细一看,竟是血迹。看来是伤口裂开了。

他有些自责,多半是刚刚发现自己进来,几番动作下才会如此。

将印千月抱到楚辰那宽大的床上躺好,他眼神闪烁,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印千月肩头的衣衫除去,为她查看伤口。

那片莹白间一个穿透的鲜红伤口令人触目惊心,楚辰轻轻抚摸了那伤口周边,眼中不无怜惜。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子,将其中的药粉洒在前后的伤口之上,又在房中找到了干净的纱布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昏睡的印千月。

昨日下属传来消息,一番调查终于有了一些结果。

印千月是本应该死在大齐皇宫的小宫女,应该是被煊王爷暗中救了,才成为了王府的丫鬟。

而她独自出走后,两批寻找她的人马中,一批就是煊王爷无疑了,另一批却是太旭国皇室的人。

这让楚辰怎么都想不清楚这其中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颜黎为何要对一个小宫女穷追不舍,太旭国的皇室又为何要找她,而且有种不找到她誓不罢休的劲头,而她又为何要夜探南丽国皇宫?

你到底是什么人?楚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将印千月额际的散乱发丝拨到耳后。

这样一个清美脱俗,口硬心软的女子,恰巧救了他的性命。

他原是不用管她到底是谁,只需将她的消息卖给太旭国的人。

只是现在,他越来越不想这样做,从让人不要插手这件事,到现在,他打算拒绝接这个单了,只待与母亲说一声。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印千月半个时辰,楚辰才悄悄地离开了东苑。来去轻巧,连躲在不远处的暗卫都没有惊动。

躺在床上的印千月并不知道自己的伤口处又被另外一个男子处理了一遍,如果她是清醒的,她定是要拒绝楚辰的。

可她还没发觉自己对颜黎的排斥越来越少了,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她静静地昏睡着,没有人发现这样的昏睡其实并不是因为那处伤口。虽然伤口可怖,但是对于印千月这样内力深厚的人来说,并不算太严重。

真正让她陷入昏迷的其实是在乾华宫门前突然爆发的寒气,那让她气势猛增,剑覆寒冰的奇异变化。

此时正有一股一股寒气慢慢在印千月体内形成,在血液中奔涌,直冲肩头的伤口处。

原本撒了止血药物的伤口现在不止是没有流血,更是在快速地愈合着,只是肉眼还无法察觉到。

印千月清美的脸上也被寒气萦绕,额间雪花印记有淡淡的流光在晃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冰封的神女般,圣洁不可侵犯。

这边印千月在悄悄地自我恢复着,那边灵豆也开始了它的任务。

……

高达百米的天坛顶端上,一身黑底绣金龙拖尾长袍加身的古岚心刚刚徒步从最底下走上来,她还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喘息,但是不会武功的她,往上走了几十级台阶,实在是无法不气喘吁吁。

但她又怎么能让人知道她不会武功呢?一时间竟是憋的脸都红了些。只是在外人看来,那抹红却是为女王增添了一份妩媚,丝毫未损其威严典雅的模样。

南丽国的女王文治武功,容貌才情,样样出众,这才是她所有的资本。

天坛之上面积宽大,足以容纳千人驻足。其上最中央处是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摆放了各种五谷杂粮,水果蔬菜,猪牛羊头,金杯银盏……

此时古岚心站定在宽大的祭台前,文武百官,各国来使皆在祭台四周落座。

灵豆此时也已到达了天坛顶端,悄悄地躲在了一尊龙形石像后。它还看见了颜黎的身影,暗暗喵喵了好几声:这家伙怎么看着女王的眼神这么奇怪。

是的,别人有多么欣赏,多么爱慕着那中央的倩影,颜黎不知道,但他知道刚刚他从气息判断出了女王竟是不会武功的。只是她的身形步伐倒是看不出破绽。

那传闻的文武双全又是怎么回事呢?

随着负责祭天的国师唱说着祭词,指导着流程,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鱼目混珠 万民仰望的天坛之上,祭天大典已进行到了最后一个环节:由女王陛下以鲜血祭奠先祖和天地。

灵豆在一旁看得无聊,直犯困,但是不敢耽误了千月姐姐的事情,强打着精神瞅着中央那个女人的动作。

忽然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陛下,恕老臣冒昧。我南丽国祭天地一向是以君主鲜血为引,为何今次却不是?”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心中一惊,各种想法纷纭,一时间纷纷看向说话之人。

原来竟是坐在最前排的陈太傅。

太傅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身材挺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看起来竟是没有老者的混沌深沉之感,显得颇有精气神。

老者感觉到众人视线,并不在意,只是在等着上位与国师的回答。

陈太傅乃是陛下的恩师,辅佐君主有功,德高望重,更是桃李众多。众人中虽有不满他倚老卖老的,却也不敢随意呛声。

古岚心心中愤怒又有些恐慌,这老头在这关键时刻竟敢质疑她,但她却不露声色,优雅地转过身面向众人,淡然地示意国师说话。

国师是一名年约四十的方脸长眉道长模样的人,一双小而精的眼睛扫视了众人一圈。不苟言笑,淡淡地道:“请太傅大人及众位稍安勿躁”。

他以右手指向祭台之上的玉盏,“这玉盏中并非他人鲜血,而是陛下昨日已备下的。因太上王身体不适,陛下孝心所至,为了不在今日当着万民的面沾染血光,为太上王祈福,故有此一举。”

这理由甚是牵强。

“传承而下的祭天之礼,岂能因此改变,相信太上王也不会同意的”,尊礼重道的太傅大人依旧不依不饶,出声反对。

众人议论纷纷,有认为太傅言之有理的,也有认为太傅倚老卖老竟质疑陛下的决定,祭天之礼不过也是君王订制的,陛下如何就不能更改了……

就在古岚心面色暗沉,准备开口之际,天空中突然从顺风的西南方向飘来一只大鸟样的东西。

马上有人喊道,“弓箭手准备”。

如何能让这东西安然地飞到天坛上空,万一是对陛下不利的,那他们万死难辞其罪。

但一时间这严阵以待的气氛,压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纷纷盯着那大鸟看。

眼力好的如颜黎,已看到那是个人造的飞行风筝,但是上面并没有人。

那大鸟飞到弓箭射程内时,也以进入天坛范围,在密密麻麻的箭矢下掉落在天坛之上。

“鱼目混珠……”靠近那掉落下来的东西的人说出了这样四个字。

众人好奇,见有人将地上的一块长布条拿了起来,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鱼目混珠”。

“还不收拾掉!查出是什么人在作乱!”古岚心终于慌了,她凤眸含怒,脸色暗沉,忙差人将那布条和大风筝给收拾了下去。只是那四个字却暗暗在众人中传开。

国师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请陛下祭天地……”

长长的尾音落下后,古岚心便执起那盛了鲜血的玉盏,不理会太傅的神色和众人的暗暗的议论,将那杯鲜红的血液倒进了祭台最中央的一处圆形凹槽中。

下一刻,所有的议论声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凹槽外围的圆盘随着血液的渗透,缓缓旋转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一束淡淡的血色光芒从中散发出来,在圆盘的上方空间凝结成形,细看,那竟是一条血色的龙。

众人不禁惊叹出声,大臣们更是伏跪在地,高呼“陛下万岁”,对这样的现象信服为天地之力。他们的女王果然是真龙之命。

各国使者见此情此景,也纷纷站立致意,小国使者更是心中惶恐,俯首而拜。

古岚心高傲地站在祭台前,扫视了一众跪拜的臣子,也淡淡睨了眼跪在近前的陈太傅。什么“鱼目混珠”,这世间只有她一个珠,再也没有鱼目能与她相提并论。

看着众人或敬畏或爱慕或嫉妒的神情,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只是当她的目光看到那还沾着血迹的玉盏时,心中才多了一丝清明。

好在准备了那碗血。

安然坐在位置上的颜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是颇为惊叹,只是在大臣们跪拜之际,众人对女王行注目礼时,他却看到那祭台中央的血色龙形仿佛痛苦地扭曲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注意到国师的脸色也是一惊,连额头都惊出了汗珠,只是又迅速地掩饰了过去,并高声道了声礼毕。

众人又继续跪拜高呼,将整个祭天大典的结尾氛围渲染的十分激昂,士气仿佛足以战胜任何国度。天坛之下的街道上,还在瞻仰女王和祭典的百姓们,也随之跪拜下去,整个丽都都响彻在高呼声中。

灵豆在一旁斜眼觑着古岚心,心中想着,这个冒牌货竟这样得意,可怜千月姐姐还受伤躺着。它好像上去抓烂她的脸,让她得意去。

它刚刚也看到了鱼目混珠几个字,却似懂非懂那其中的意思,看到血色龙形,它也是颇为惊奇,但龙形消散代表了什么却不清楚。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知道,除了国师和古岚心。

而颜黎心中疑惑,决定回去后好好查找下相关的资料,研究下南丽国的祭天大典。

祭典结束,所有人按照事先安排的顺序,有序地离开了天坛。古岚心在御前侍卫的守护下,坐进了她的王座车驾中,一上车她便暗暗吩咐下去,一定要抓到那个放风筝捣乱祭典之人,并且就地处决。

距离天坛两里处的高达十层的万花阁阁楼的顶端处,李亮头戴斗笠,手执着一个奇异的装置,眼睛凝视着天坛的方向,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真的不再是他心中的女王陛下吗?李亮俯视着街道上跪拜的百姓,看着整个丽都陷入对这个女君的崇拜浪潮中,他心中深感悲哀。

一人之力何以救苍生,那个绝美倩影到底在哪里,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看着手中的装置,他的眼神慢慢坚定,攘外安内,匹夫有责。何况还有家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去见你想见的人 祭典之后是宴席,颜黎惦记着东苑之人,便借口推了。

颜黎回到房间后,发现印千月竟躺在他的法床上,心中有些错愕,却满心暗喜。

只是当他走进床边,发现印千月还没有醒来的痕迹时,心中才觉不妥。就算印千月受伤休息,也不会连有人靠近都无法察觉。

他忙上前探了她的脉象,发现她脉象稳定,但人确实是陷入了昏迷。

当他再仔细地看了眼房间后,便发现竟有人来过。也许这才是她躺在自己床上的原因,有人动过她的伤口。

颜黎心中暗自担心,小心翼翼地将印千月的伤口处掀开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将她盖好。

不对,是有问题,伤口竟好了大半!

颜黎难掩心中的震惊,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再次观察了下印千月的伤口。那本有些翻卷的皮肉此刻已长到中间,箭孔周围的红肿消散,皮肤白皙粉嫩,箭孔只剩下一半,且已经结痂。

这是怎样的神药,还是她的恢复能力惊人,颜黎不得而知。

只是这是好事,说明潜进来的人并无恶意,甚至是来帮助印千月的。但颜黎眼中的凌厉未减,那人竟敢私闯他的住处,动他的人。

他将暗卫招来问话,发现两名暗卫竟是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过,心中自责安排的不妥,又将二人训斥了一番才放走。

望着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颜黎的眼神又变得温柔了几分。他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就这样等她醒来也不错。

乾华宫,此时。太后带着阿秀来看望太上王,还特意带了清淡的参汤来。走到殿门口时,阿秀遣退了守卫,让所有人守在宫门外。

走进寝殿中,看着这奢华的宫殿中毫无人气,清冷异常,太后秀丽的面容上扯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今日她特意装扮了一番,整个人明**人,美丽高贵,脸上看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高盘的发髻上簪了一朵血红的玉钗,便再无其他装饰,可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丽,精简之下,尽显淡然典雅。

缓步走到了床榻前,轻轻地坐在床沿,侧身面对着床上的古岳。

看着那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男人,太后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容,温柔地问道:“陛下觉得本宫今日美吗?”

床上的古岳早已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此时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爱意,全部都是悔恨。悔的是不该爱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恨的是这个人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太后自顾自地轻轻笑了起来,笑得张狂魅惑,好像面前发生了极好笑的事情。

“本宫忘了,陛下已不能言语。本宫今日必定是美的。看,这钗是本宫当年进宫时,陛下赏赐的第一件礼物,多美!”说着,她将头上那唯一的玉钗拔了下来,在古岳面前晃了晃。

突然她狠狠地将那玉簪摔在地上,那红玉似血般碎落一地。“可是我不喜欢!”太后低声却狠厉地吐出这几个字。

躺在床上的古岳眼中布满血丝,像是映着那一地的碎玉,嘴唇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心儿……”

用尽所有力气,他想说的是“心儿又有什么错……”

“不要跟我提心儿,是你害死她的,所以你要付出代价”,太后听到心儿两个字,心中颤抖着,一双凤眼圆瞪,面色涨红,美丽的脸庞竟挡不住那狰狞的表情。

“不对,今日“心儿”参加祭天大典去了,哈哈哈……我的心儿是女王,心儿是本宫的,整个南丽国都是本宫的!”太后一时又哈哈大笑,整个人陷入癫狂中。

等到她终于安静下来后,伸出修长的手抚摸了下古岳瘦削褶皱的脸,轻声细语道:“陛下,你看你已经老了,你可以走了,去见你想见的人,也去见见……我想见的人……”

她突然站起身来,对着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阿秀淡淡道:“阿秀,送他一程。”转身,用手帕擦了擦刚刚摸过那人脸庞的手,随后顺手便丢弃在地上,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但那离开的袅袅背影没有胜者的王者姿态,也没有进来时的从容淡定,看上去竟似颓败已久的老松。

……

东苑中,颜黎颇为不安地等了三天,印千月还是没有醒来。

期间颜黎已经请过几位大夫来看过,都没有找出原因,而印千月除了昏睡,没有别的问题,甚至连肩头的伤口都已经恢复了原样,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颜黎怀疑是暗中动了她伤口的人做了手脚,还是这样的神奇药效必然会带来的影响。

照着这情形看,颜黎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灵豆回来后也时常窝在印千月身旁陪着她,一向贪玩好吃的它也变得安静了很多。

它也是担心,不过它又有些经验了。想着上次印千月在山洞中昏迷后,都可以自己醒来,这一次肯定也没有问题的。

三天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如果印千月是清醒的,那么她可能会承受不了。

祭天大典的第二天,皇宫中突然传出大丧的钟声,竟是太上王驾崩。

一时间举国哀痛,为这个在位时英明神武,文治天下的君王恸哭。

官方公开的驾崩原因是因前夜刺客行刺后受惊,导致本就虚弱的身体无以为继,救治无效。

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美丽的女王陛下公布的原因,但李亮、颜黎和楚辰例外。

李亮在客栈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气愤地将桌椅都拍碎了。对着皇宫方向跪拜而下,他恨自己不能及早救出陛下,反而加速了他的离开。若不是自己草率行动,惊动了那人,陛下也许不会这么快就驾崩。

而楚辰得到的线报结果便是两个字“他杀”。

颜黎得到消息时,正在印千月的身旁看书,他深深地看了眼昏睡中的清美女子,心中猜测着,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还是其他?

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突然发现印千月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在闪动着,然后穿过羽扇般的睫毛滑落到枕巾上。

“千月……”颜黎深邃的眼眸中都是那颗泪珠在闪动,她是要醒了吗?

但是印千月对他的轻唤声并没有什么反应。

轻轻以指腹为她擦去泪痕,他看着这样柔弱安静的印千月,突然觉得很心疼,很想将她拥入怀中,帮她赶走可怕的梦靥。

颜黎意识到,他恐怕是真的对他的奴婢动了真心了。

一次次不自觉地想要留住她,一次次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只是,他是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他竟不自知。

也许是在王府书房中的某个清晨,也许是银杏树下的斑驳光影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又不是没看过 在印千月昏迷的第三天傍晚,阿力送来了李代传来的消息。

颜黎知道,他该回去了。

只是现在还不行,再等等。

初春的夜寒凉依旧,但颜黎的房中却足够温暖。

香炉中淡淡的安神香缥缈氤氲着,昏黄的烛火摇曳出一道书香暗影。

颜黎合上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床前,轻轻为印千月拢了拢被子。看了会那张清淡的面容,转身准备回外间的小榻上休息了。

刚刚迈出一步,颜黎便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声音,他心中一喜,猛地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

只见印千月眉头紧蹙,眼睛未睁,抬起手抓向虚空,抓了几把后,口中焦急地喊道:“不要走,不要走……”

颜黎见她这样着急的样子,伸出手握紧那抓空的纤细手指。

印千月似乎是感觉到抓到了想抓的东西,眉头松开,弯起唇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张清隽异常的面容,一双浩瀚星眸正映着她的脸,充盈着惊喜,担忧。

印千月静静地对着那双眼睛眨了眨眼,又扫视了一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再看了眼被眼前男人握着的手,她赶紧抽了回来,白皙的脸庞爬上了一抹红晕,杏眸流转,莹莹生辉。

没等她问怎么回事,却听男人暗哑的声音响起,“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松开了那只柔嫩的手后,颜黎便在观察着印千月的气色,气息,并没有发现异常,倒是恢复的很好。

“没有。我怎么躺在这里?”看着这宽大精致的床榻,印千月疑惑地问着,一时间她也没有想起来昏迷前的事情。

“你已经昏睡了三天,大夫们都束手无策”,看着印千月听到自己的回答而惊愕的表情,颜黎眼中都是淡淡地温柔。

他将书放在一旁,去桌上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印千月面前。

“喝了。”

印千月坐起身,乖乖接过来,一口饮尽,方觉得自己是真的渴了。

她看了看空空的杯子,又望了望颜黎。

突然想到,这位王爷竟在伺候自己喝水吗?

“那个,谢谢。”

还有,这三天她竟是占了他的地盘睡觉吗?

印千月伸手扶了扶额头,眉头轻蹙,仔细思考着自己昏睡前的事情,却见颜黎伸出修长的手接过了空杯子,淡淡问道:“可还记得昏睡前是否有人来过?”

印千月又凝神细想了下,终于记起来了。

“楚辰来过,我们正说着话时,伤口很痛,后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到伤口,她感觉了下竟没有感觉到什么,似乎已经好了。

印千月心中也是吃惊,好奇颜黎给她用的是什么贵重的药品,竟能药到病除吗?不愧为大齐国的王爷,拥有的奇珍异宝一定不在少数。

她抬头看向站在床前的颜黎,却见他神情严肃,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能想什么,听到是楚辰来过时,颜黎便记起了那人的模样。竟是他。

“此人身份不明,以后不要来往!”颜黎忽然冷冷地说道。

印千月听着他这惯常语气,倒很是习惯,淡淡地道:“这次也是他自己来的。”

嗯,她不是想撇清关系,只是说出事实。

颜黎听了印千月的话,嘴角暗暗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印千月忽然想起自己还交待了灵豆办事,这都三天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她必须尽快行动。

“王爷,可知灵豆在哪里?”

“可能出去玩了,这三天它多数时候都在你身边陪着你”,颜黎见印千月醒来便询问灵豆的消息,心中对那只猫竟又多了份想法。

“我要回去了”,说着,印千月便要起身,掀开被角却发现自己一身中衣,连外衫也没有。那日的夜行衣是直接剪开来的,此时倒是很不便了。

尴尬地盖好被子,望着一旁正看着自己的颜黎,她有些羞恼地道:“看什么,快将衣服给我”。

颜黎见她这羞恼的样子,眼睛微挑,嘴角弯起,戏谑地笑道:“本王又不是没看过!”

不等印千月发作,他便转身朝外走去,边道:“衣服在最左侧的柜子中,穿好了等我。”

“颜黎,你这个混蛋!”印千月有些咬牙切齿地直呼他的名字,他竟敢调戏她。

两次治伤,她确实被他占了不少便宜,可却还要多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否则又有谁能占得了这样的便宜,早就被她剁手了。

颜黎在门外的院中独自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清冷的下玄月。

一袭素白长袍,身姿挺拔地站立在月下,遥遥相对,竟是一般的清冷高洁。

整个庄园里,就只剩东苑的颜黎和南苑的太旭国太子齐高临还没有离去,其他贵客都在大典后的两天内陆续离开。

对于齐高临为什么还没有走,颜黎想过,但是并不在意,两个常年面和心不和的国家,就算密谋些什么,也成不了大事。

但是齐高临的存在让颜黎想起来印昊的事情。印昊是在太旭国都城失去了踪迹,几个月过去竟就这样没有一点儿消息。

颜黎至今还未曾告知印千月,他不知道这会给印千月带来什么。只是如果他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就算告诉她,也无济于事。

一声开门的声音将颜黎的思绪扯回。

颜黎转头看见一身粉白长裙的印千月踏着月光向他走来,身姿袅娜轻盈,长发披散在身后,未做点滴装饰。

这样的她就如同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竟叫他不愿移开目光,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印千月感受到了颜黎那紧随的目光,心中微动,却保持着镇定。

其实她并不爱粉色,但颜黎两次为她准备的衣衫,都是粉嫩的长裙轻纱样式,而她两次穿上后竟都觉得很是合身好看。心中也不禁暗赞那人的眼光不错。

印千月行至到颜黎跟前,本想再谢谢他给自己用了那样神奇的药物,那定是有市无价的东西。却听到颜黎淡淡地道:“现在,我想听你说出来!”

轻轻抬头,拉近身高的差距,望着颜黎认真清澈的眼睛,印千月杏眸微闪,但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男人,逐渐给了她可信的感觉。虽然他有些霸道,有些傲娇,但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温和却又如春风般拂过她的心头。

颜黎看到此时的她,眼中有犹豫,也有他未曾见过的迷茫。

他有种想要阻止她说出口的冲动,但,他真的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我信 夜风寒凉,颜黎便带着印千月回到房间,二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一壶清水,一支红烛,一段故事……

从印千月解释自己不是真正的印千月开始,到最后她为何要夜闯皇宫,颜黎就算再如何沉稳睿智,也难以掩饰英俊面容上的精彩表情。

“好了,这就是真相,王爷信吗?”深深吸了口气,印千月努力克制住自己复杂的情绪,看着对面那张眉头微皱,目光深沉的俊脸,她垂下眼帘,轻抿着嘴唇。

他是不会相信的吧!世间竟有这等诡异之事。若自己没有经历过,恐怕她也是无法相信的。

如今即已说出口,那么他信也好,不信也好,她都不必再遮遮掩掩。甚至,她已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

如此想着,印千月索性不去理会颜黎的反应,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来喝。

“我信!”

“咳咳……”刚喝进一口水的印千月被颜黎淡淡吐出口的两个字惊到了。

他信了!他真的信吗?

抬起略微憋红的脸,探究地望着也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男人。

颜黎心中不无震惊,起初他也难以置信,可联想到印千月的种种行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也许正是因为她是那个世人称颂,绝世无双之人,才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他深陷……

颜黎看着眼前的女子,深邃的目光似是要穿透这清美的皮囊,去看那倾世的灵魂。

他突然想到,若她才是真正的古岚心,那么前任陛下的死对她意味着什么。

见颜黎神色微变,印千月以为她听错了,他并非说的是我信,难道他是说不信,而自己是如此迫切得到他的信任吗,才会听错?

印千月神色逐渐暗淡,一口饮下杯中水,仿佛那里面装的是忘忧酒。

“我知道王爷不会相信的,我本应坚持保守这个秘……”印千月赌气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唇便被一只大手轻轻地盖住。

颜黎静静地看着低落又吃惊的女人,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手心中有她呼出的热气和温软的触感,他唇角含笑,收回大手。

她很在乎他是否信任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

这些日子她是如此孤独无助,从高高在上的一国明珠,到无辜身死的他国宫女,她隐忍着惊恐与伤痛,留在王府书房侍奉他,她独自跋山涉水回到南丽,她无惧危险夜探皇宫。

他终于明白她的清冷,她的勇敢,和她那遗世独立的高华之姿从何而来,原是那清美姿容下,特别的灵魂散发出的独特的光芒。

“谢谢!”唇角上扬,莹润的双眸在烛光中,像是洒满月光的湖面般,清澈又神秘。

印千月感激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回想过往与他相处的点滴,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所以,王爷,我不会再做你的丫鬟,你离我越远越好。欠你的命,如果我查清真相后还活着,再还你。”

印千月口气坚定,不容置喙。

看到面前英俊的男人在听完她的话后,脸色渐冷,眼神深沉似海,印千月心中对自己说着“坚持住”。

可下一刻,她的心却停止了挣扎。

颜黎突然用一手用内力将茶几推到一旁,一手将她整个人用力拉进了他坚硬的怀中,紧紧抱住。

印千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呆愣了下,小脸完全贴在那强有力的胸膛上,透过月白锦袍传来的暖意,鼻中涌入一种独属他的醇香气息,令她的心慌乱不已。

“颜黎,你……”印千月推拒着想要离开,却听到低沉压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从他的胸膛中震颤着传来。

“为什么又要逃,难道……”颜黎幽幽开口,整个人紧绷着。

“有刺客!保护王爷!”

颜黎的复杂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惊断。

他放开印千月,郑重地看着脸庞微红的她,“我帮你,不准逃”。

说着,他起身去取了佩剑,先去解决了眼下的刺杀。

对这帮影响了他好不容易直面自己的真心,对自己的婢女直抒胸臆的人,他决心让他们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印千月耳中回响着颜黎刚刚匆匆说过的六个字,他说要帮她?

在知道真相后,居然还敢说要帮她,可她又有什么理由同意让他为自己冒险呢?

印千月看了眼拿起佩剑的英武男人,知道眼下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屋外已有刀剑相交,飞檐走壁的声响,听着声音便可知人数众多,且武艺高强,看来这些人势在必得。

印千月将心思压下,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颜黎此时刚到门口,大门便被一名黑衣人破开。

瞬间,五六个黑衣人涌入房间,看到印千月和颜黎二人,快速分成两组,与二人交战在一起。

颜黎看到几人的动作便知他们都是训练有素,武功高强之辈。

没想到,竟有人敢在东苑对大齐的王爷动手。

只是更没人会想到他们的目标不止是大齐的王爷,还有他的婢女。

颜黎的剑势迅猛,凌厉,内力轻注长剑,剑光在黯淡的夜色下,忽隐忽现,旋转起落间,令身边的三名黑衣人压力倍增。

几人都是内力修为不差的人,没想到这大齐的王爷武功竟这般高强,合他们三人之力,竟没有砍断人家一根头发。其中一人持剑的手更是已麻木,勉强撑住没有退走。

而那边围住印千月的三人的内心更是叫苦不迭。

原想着不过对付一个年轻丫鬟,肯定几下就拿下了,没想到这娇美的小丫鬟武功竟在他们之上,甚至只比他们的头差那么点儿。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们……

印千月粉裙墨发随着招式变化翻飞,如同暗夜里的精灵般,身姿优美洒脱。软剑剑式变化多端,令人招架不暇。转眼间已重伤其中一人。

鲜血飞溅,染红了那张精美的屏风。

剩余二人只觉通体寒意,也不知是这春夜寒冷,还是自己内心的惧意在作祟。

但印千月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发现自己的内力竟增长了不少,其中更是有一股隐隐的寒气与内力交织混合,毫不冲突。

随着内力的输出,这股寒气竟像一柄利剑般直冲而出,进入剑身,只是并没有像上次在乾华宫门前那样形成一层冰层。

但是这已经让印千月心中惊喜,没想到那寒气竟能为自己所用,这样转化成内力的一部分,足以成为她一大助力。不仅能让敌手心惊,更能令对方在受伤后,动作因寒冷变得麻木迟缓。

颜黎在招式变换间还不忘关注那边印千月的情况,见她居然毫无慌乱和不敌之势,心中微喜,眼神柔和。

但转头看向面前的三人时,眼神狠厉,突然长剑翻飞横扫,旋身出脚,将两人打出了门外。

再以迅雷之势了结了已受伤的另一人。

转眼间,颜黎和印千月二人都出了房间。

待看清院中的形势,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之色。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这一生都还不清 偌大的庭院中,有超过十五名黑衣人,个个都是内家高手。眼看着颜黎的暗卫已经倒下了四五名,连阿力也受了轻伤。驻守这里的侍卫更是所剩无几。

在颜黎和印千月将房中的黑衣人打出去时,刚刚放倒几名暗卫的黑衣人便围了过来。

颜黎和印千月对视一眼,眼中的凝重之色彼此都知道不是因为围过来的黑衣人,而是站在不远处的两名黑衣人。

那二人没有掩藏自己身上的气息,甚至是放开了气势。

那分明是与他们不相上下的高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等他们解决其余的人,再与那二人交手,还是有一搏之力的,只是那二人间交流了两句,便分别冲向了颜黎和印千月。

也对,如果不尽快解决他们,等皇宫的救援赶来,他们就没有机会了。这里离皇宫太近,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那边。

从刚刚打斗到现在不过片刻间的事情,但他们要速战速决。

“王爷,快走,属下们断后。”阿力和另一名暗卫解决了对手,冲到颜黎身边,看着杀过来的黑衣人,大声提醒着。

“阿力,去皇宫求助!”颜黎冷静的眼神让阿力心中略安。

阿力也知道这么多高手在这里,王爷想要逃跑并不容易,用力点头后,便快速离去。

因为敌人的目标是颜黎和印千月,所有阿力逃走并不是很难。

另一名暗卫留在身旁加入了战斗。

转眼,那两名高手已经冲到近前,印千月和颜黎将跟前的黑衣人击退后,便对上了二人。

“你小心!”“你小心!”

印千月和颜黎同时说出口,二人会心一笑,便各自奋力对敌。

一个月白长袍,行动洒脱,剑势迅猛,一个粉白长裙,身姿敏捷,剑势凌厉刺骨。二人如同一对翩翩起舞的蝶偶,辗转变化,不离不弃。

两名黑衣高手善用刀法,身手矫健绝伦。

印千月在星月微光下,身姿轻盈,敏捷,剑光飞旋,与黑衣人的长刀相交,发出一声声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一时间难分上下。

高手对招,不时还有几名黑衣人在旁偷袭,幸得暗卫在旁策应,只是几名暗卫也在苦战之中,难免有自身难保的时候。

印千月和颜黎与几名高手战的难舍难分,都使出全力,不敢有丝毫大意。

上百回合下来,印千月身边的黑衣人只剩下那名高手,那人此时仅露出的眼睛分外警惕与凝重。

他没想到凭自己的一身武艺竟这么久还没能拿下此女,并且还有些心惊于此女的长剑之奇异。那剑上分明让他有种寒意顿生的感觉,这与情报上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

一招被逼退十米后,黑衣人捂着受伤的左臂,紧皱眉头,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任务是活捉此女回来,可没说不能伤她。正好试试他新制的暗器,嘿嘿。

黑衣人半眯着双眼,面巾下露出一抹阴险的,左手忍痛在身后轻轻摸出一把样式奇特的飞刀,看着对面正旋身立好的印千月,右手挥动长刀又一次冲了上来。

印千月眼神冷厉,看着受伤的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攻击而来,她握紧还滴着鲜血的长剑,垂放在身侧,积蓄寒意冷冽的内力在上,准备给黑衣人强有力的一击。

那边,颜黎与另一名黑衣高手眼看着胜负将分,他的长剑已刺破黑衣人前胸的衣衫,血迹慢慢涌现,逼迫着黑衣人急速地飞身后退。

可是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正好看到了另一名冲向印千月的黑衣人左手动作可疑,他定睛细看了一眼,然后抽出即将插入对手心房的长剑,飞身一脚踏向黑衣人的肩膀,将他踹飞,并借力整个人快速朝着印千月的方向飞去,口中喊道“小心暗器”。

说时迟那时快,印千月凝神聚力,看着黑衣人的长刀,并未注意到他要使用暗器,等听到颜黎的提醒时,那黑衣人已飞速出手,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但在那一个小点飞向她时,一个宽阔的人影已先一步扑向了她。

颜黎整个人面对着印千月,将她压倒在地,躲过了那枚形状奇异的暗器。

只是当她抬起惊慌的眼睛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颜黎时,只见他俊眉紧蹙,脸色煞白。

她伸手摸向他的背脊,触到了那枚冷硬的暗器。

触手惊心,他竟用血肉之躯替她挡了这应接不暇的暗招。

“颜黎,你没事吧!”印千月声音微颤,轻轻将他扶开,颜黎就着她的力量翻身坐在地上,轻咳了两声,看着印千月担心的神色,笑道:“本王没事!”

此时数十名身穿甲衣的御林军飞身而来,是皇宫的高手前来救援了,他们接到命令:立功有赏,救不回大齐王爷,就提头来见。一个个脚程飞快,看到院中情景,都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来得及。

有了皇宫高手的支援,印千月和颜黎二人自是放下心来。

而那边两名黑衣人也无心缠斗,眼见时机已过,吩咐还能跑的人各自撤退。在被包围前奋力逃离而去。

阿力跟随御林军的人返回了东苑,此时站在颜黎身边,听到御林军钱副都尉正跟他家王爷赔着罪。

“煊王爷受惊了,我等救驾来迟,还请王爷宽恕。没想到竟有人胆敢擅闯皇家贵地,对大齐的王爷动手。我等一定彻夜追查,给王爷一个交代。”钱副都尉弯腰抱拳,态度诚恳。

颜黎一脸冷色,看着满院的尸体和鲜血,特别是那几名暗卫,还有刚刚差点被伤的印千月,他眼神阴鸷暗沉,看得一众御林军大气不敢喘,个个都低着头,让他们的副都尉一人承受怒火。

“哼,你们的守卫薄弱,竟被刺客杀了个精光,这让我们王爷怎么放心住在这里!”阿力心中愤愤,对南丽的副都尉毫不客气。

那副都尉也不敢生气,将腰弯的更低了些。

“王爷,王爷恕罪,女王陛下得知此事,已命下官恭请王爷至皇宫中暂住,还请王爷不吝移步。”庄园的总管章大人迈着沉沉的步伐,气喘吁吁地小跑至颜黎面前,行了个礼,急急地说道。

颜黎看了眼静静地站在身旁的印千月,目光幽深,但是印千月却知道颜黎的意思。住进皇宫,正好有利于印千月的行动,她求之不得,只是对他,所欠的,她恐怕这一生都还不清了……

最终,颜黎同意明日搬到皇宫养伤,今夜先在东苑休息治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过来 东苑的一片狼藉都交给总管章大人处理了,阿力和暗卫也都各自处理伤势去了。

颜黎重新选了一间房疗伤,并将印千月留下,他拒绝请大夫,悄悄对印千月说,她报恩的机会来了。

印千月一时无语,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眼刀子。这样的报恩机会她宁愿不要。

不过她是真的无法拒绝不报这个恩。好吧,都是因为他是为她而受伤的。

颜黎在床榻上侧身坐着,将背部留给站在床边的印千月。

看着那宽阔匀称的背部,印千月悄悄地深吸了口气,将包扎物件放在一旁以便取用。

伸出素白双手,剪开暗器周围的衣服,再轻轻地为颜黎除去染了不少血迹的月白色外袍,再除去了淡黄色中衣,只剩下单薄柔软的白色里衣。

背脊上那一柄小刀衬着一圈不规则的血印,竟似花朵般开在洁白的里衣上,分外妖娆醒目。

印千月脑海中不禁想起那奋不顾身扑向自己的身影,心中涌起阵阵暖流。这世上有人愿为了自己不惜拿生命做盾牌,她该是多么幸运呢!

她那纤柔的双手不再犹豫,轻轻地为颜黎褪去了里衣,露出那白皙却布满力量感的坚实背脊。

颜黎悄悄地感应着印千月的气息,发现她竟有些气息不稳,嘴角眉梢暗暗含笑,他对自己的身材还是相当满意的。

此时他好像感觉没有那么痛了,就算是痛,也比不过心里的甜。

“你且忍着,我要动手了”,印千月右手握在小巧的刀柄上,左手扶在他的光洁结实的肩膀处。

快速拔出小刀,用敷了药的布压住伤口止血。

印千月清楚地感觉到颜黎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一层细密的汗珠很快沁出皮肤。

当她看清那柄小刀的样式后,心中暗生心疼之感。

那刀身竟有七寸长,更可怕的是刀口上竟分出了数个尖利的口子,这样生生扒拉出来,连皮带肉又划拉了一遍。

可见刚刚颜黎为何颤抖了,他定是极力忍受着痛苦,竟未发出一声呻吟。

“一定很痛是吗?你哭了吧?”印千月将小刀递到他身前,假装取笑地问他。

“你看本王是那么爱哭的人吗?这种小伤不过家常便饭而已。”他说得轻松,可不敢回头看她,此时他恐怕也知道自己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印千月淡笑不语,道:“伤口虽不大,可是很深,且刀口位置靠近心口,还是请大夫来细看看为好。”

“不必,我自己知道,敷上药,包扎好即可。”颜黎拒绝,好不容易让她还点恩,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唇角向上一挑,露出一抹邪魅的笑,若是印千月见了,定知道他的用意。

“好。”

印千月轻轻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敷上药,准备用布条从前胸绕过来固定好。可当她伸手去接递到他胸前的布条时,却发现手到用时方恨短。

她竟快要从背后抱住颜黎了,堪堪能接过另一只手中的布条。

还未来得及梳好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到颜黎的身上,让他感觉痒痒的,滑滑的,很想握在手中把玩一番。而印千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如此绕了两圈终于固定好了伤口。

她尴尬地红透了脸,刚刚那暧昧的姿势,那强健的男子气息让她心跳的厉害。她低头收拾着东西,希望颜黎此时千万别转过头来。

可是事与愿违,颜黎见包扎好了,便转身看向安静的印千月。

只一眼,他便露出了会心一笑,俊颜明媚阳光,甚是好看。

“千月是否也觉得本王的体魄健硕结实?”

他竟问的出这种话!

印千月的脸更红了,被他发现了。

“你……你好好休息吧!”印千月拿起东西朝门口走去,不敢再停留在颜黎的身边,她觉得自己要被男色所迷了。

他的体魄确实,嗯,强健……

“别走,我有事告诉你”。颜黎在印千月踏出门口之际出口留她。

明日便会进宫,那件事她今晚必须知道。

“什么事?”印千月没有回身,就这样站在门口询问他。她不敢看着那样的他。

“你且去将衣裳换了,我再说与你听。”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白衣裙沾染了点点滴滴的黑衣人的鲜血,她应了声好,便离开了颜黎的房间。

看着那离开的纤瘦的倩影,颜黎神色逐渐冷静,他在思索着怎么告诉印千月老陛下驾崩的消息,她万一承受不住怎么办,他该如何安慰她?

……

“你说什么?太旭国已经得到消息并且行动了?”

楚辰一拳打到墙上,生生打出了一个拳印出来。

“是的,少阁主。就在刚刚出发的,我们的人刚传信过来的。”明启禀报道。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太旭国的那帮人,下去吧!”楚辰眼神阴鸷,脸色难看。

明一还是更衷心母亲,而母亲还是唯利是图,并不在乎目标的生死。

有时候他想,他们和杀手组织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别,这就是他痛恨母亲行事手段的地方。

楚辰换上一身黑衣,窜出了客栈,消失在一片夜色中。

……

印千月换了一身素白衣裙,端着一壶清茶来到颜黎的房间。

她的脸色已恢复正常,进屋后看到颜黎也已穿好了睡袍,斜倚在一方贵妃榻上,心中不禁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面对他那魅惑人心的样子了。

印千月将茶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走到距离贵妃榻两米远处站定,淡然问道:“王爷要说什么?”

“过来!”颜黎见印千月站得有些远,指了指身边的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印千月看了看侧躺着的尽显慵懒贵气的颜黎,想着他还病着,便不在这种小事上与他计较,如他所指,在离贵妃榻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印千月见颜黎面色冷静淡然,似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她心中猜测是与她身份相关的。

刺客来之前,他的话也没有说完,只是,她说要离开的话,如今还说得出口吗?

“可以说了吗?”印千月淡淡问道。

“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望你珍重。”颜黎淡淡开口,其实心中颇为忧虑,他不知道印千月面对生父的离世,会如何伤心难过,但她总是要去面对的,甚至需要在今夜过后隐藏所有的异常情绪。

“嗯。”印千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坏消息,让颜黎如此郑重其事,她微微调整了下坐姿,洗耳恭听。

“祭天大典的第二天,宫中传出消息,乾华宫那人驾崩了。”

屋内一片沉静,颜黎却能感觉到面前女子心中的疾风骤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你是我的人 颜黎起身,缓缓走到面无表情的印千月跟前,大手一捞,将她拥进自己坚实的怀中。

“哭出来吧,没事。”

身前的女子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结实的腰身,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激荡也掩埋进去。

她默默地流着泪水,并没有哭出声来,但是他知道,她内心的痛苦,甚至比他当初失去母妃时更加深沉。

为什么?印千月默默在心中问着。她才见到父王,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上几句话,他便那样凄惨地离世了吗?

那个曾经那样呵护她,教导她的伟岸帝王,怎么可能这般轻易离开,她不信……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从未这样哭过,此时好像要将这几个月的漂泊,孤独和迷茫,并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一并哭个够。

直到她感觉到颜黎前胸的衣衫都已被她的眼泪给浸湿了一片,她才惊觉自己竟抱着他哭了这么久。

未等她抬起头来,她便感觉到颜黎的一双大手轻轻地将她的脸捧起,略微粗糙的温暖的触觉,让她不自觉随着他的力量抬头望向他。

她看见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映着她布满泪痕的脸,混着温柔疼惜的色彩,望着她的脸,望进她的眼睛,她的心……

“明日进宫,我陪你查清真相!”颜黎语气淡然却坚定,心中已决定将李代传来的消息暂时压制,等处理完印千月的事情再赶回去,并且要带她一起回去。

没有更多的安慰,但只这句话便让印千月的心中充满感动和异样的温暖。

“嗯!”印千月认真应了一声,然后想撇过还被颜黎捧着的脸,可那双手却不同意,并且伸出拇指,轻轻地为她擦拭着未干的泪水。

“为什么帮我?”她索性不再挣扎,一双朦胧晶莹的眼睛望着他问出了这个她内心已经隐约有了答案的问题。

“因为……你是我的人!”颜黎俊脸明媚,神情温柔,将印千月重新紧紧拥入怀中。

在他的拥抱中,印千月心中的苦涩和伤心似乎都被冲淡了许多,她想到父王的死因定不简单,她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他报仇。

印千月逐渐从悲伤中冷静下来,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温暖,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她知道,她也已沦陷,心中感恩有这样的他陪着自己,甚好。

她在不自觉间缓缓伸出手臂……

颜黎感受到那纤瘦的双臂轻轻地回抱着自己的腰身,目光越发地温柔坚定。

……

当印千月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正好看到灵豆回来了。小家伙看到印千月立马跳进她怀中,询问着她的安危。

它回来时闻到院中竟是血腥味,着实下了一大跳。去颜黎的房间没有找到印千月,更是让它的一颗小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印千月告诉了灵豆明天要进宫的事情,说带着它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灵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印千月也减淡了一些黯然之色。

夜色将逝,颜黎和印千月都各自休息了,东苑似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一道暗影从东苑离开,一路潜行回到了客栈。

楚辰在管家收拾满院狼藉时,便已赶到了东苑。

看着斑驳血迹和未收拾完的尸体,楚辰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冷意。那批人的动作倒是很快,竟如此急于抓到印千月吗?究竟是为了什么?看来还要从太旭国的皇室秘辛中查找。

她还好吗?这院中的情景分明是经过了一场血腥的厮杀。

楚辰潜伏在暗处,并没有在已加强人手的东苑走动。直到他看见一身素白衣裙的印千月从一间房中出来,又走进了另一间房中,他确认她没有什么大碍,才悄悄地离开了东苑。

回到客栈后,楚辰又将明启叫来,让他切断后续对印千月的跟踪,所有消息都不允许透露出去,同时亲自给母亲写了一封加急信递出。

他对此番印千月遭遇刺客感到歉疚,如果不是母亲,不是断音阁,可能她的消息也不会走漏。其实他知道,没有断音阁的帮助,以一国皇室的能力,也是早晚会找到她的。

但他不能再让断音阁做着让他恩将仇报的事情。

翌日,印千月告知颜黎她需去找到李将军,确认一些事情,颜黎自是同意。

在总管大人来安排他们入住进皇宫时,便借口王爷还需休息半日,改为午后再进宫。总管大人自然不敢有意见,另外也心惊这位大齐王爷的伤势竟这样严重吗?他赶紧向上汇报了这个消息。

坤月宫,坐在太后右手边的古岚心,一身深蓝广袖长裙,外套素白罩纱,正一脸虔诚地看着太后抄写佛经。

她已来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后还没有放下手头的笔,也没有让她退下。

她不知要等多久,心中早已不耐烦,但却不敢表露半分。

太后又抄完了一页佛经,示意阿秀收拾起来,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淡淡问道:“听说大齐的王爷伤势严重,派太医看了吗?”

“儿臣正要与母后回禀此事。煊王爷似是对在丽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是不满,可能并不信任太医,所以只让他自己的人医治,想来并是太重。”古岚心细细地分析着,她想起那个面容英俊的王爷,印象甚深。

“嗯,昨晚的刺客查的怎么样了?”太后面色平静,继续询问着。

“还未有消息,不过儿臣已经依母后的意思安排煊王爷进宫养伤了,想来不会再让刺客得逞。”

砰!太后将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怎么不会,乾华宫不是照样有人闯进来!”

太后摸了摸鬓角的一朵素白小花,神色分不清喜怒,淡淡地道:“不然太上王也不会走!”

古岚心心中跟明镜似的,那人是怎么死的,她最清楚。她也不做任何回应。

太后看了眼那倾世面容,冷冷地道:“煊王爷务必要保护好,不过也要想办法让他早日离开才好。”

“儿臣明白!”古岚心应着,凤眸中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犹豫。

“母后,今日是太上王入皇陵之日,您是否……”按照礼节,太上王入皇陵是需要太后一路护送的。

只是,古岚心知道,恐怕母后避之不及,又怎么会送他。

太后轻轻摇了摇手,面色不悦,冷冷地道:“此事你安排好,下去吧!”

果不其然,古岚心心中嗤笑,淡然应下,施施然地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联合 藏身在客栈中的李亮,刚刚为自己的手臂换好了伤药,便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他没有应声,拿起一旁的佩剑,看着门上映出的影子,慢慢从椅子上起身。

“是我,印千月!”

李亮听到这熟悉的清冷声音,警惕之色才有所舒缓,暗自舒了口气。

他要么足不出户,要么夜里行动,确实没道理被发现啊!

门被打开,印千月看了眼满脸寸短胡须的李亮,差点没认出来。

“印姑娘,快进来!”

见他脸色警惕,印千月赶紧闪身进屋。

关好门后,李亮将印千月请到房间内唯一的桌子旁坐下,并给她倒了杯茶。

“印姑娘的伤可好了,今日来此是?”李亮对印千月的身份甚是好奇,也担心印千月的安危,毕竟是共患难过的救命恩人。

李亮自己也自然而然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整个人虽然穿着朴素简单,但是那一身属于常年征战沙场之人的刚正严厉之气,却难以尽数遮掩。

印千月看着才数十日不见的李亮,那方阔的阳刚面容上,眼中血丝不减,就如那夜在乾华宫中遇到他时见过的那般骇人。

她知道他正承受着灭门之痛,心中同情之余,也想到自己的丧父之痛。联想到李亮当日夜探乾华宫,猜测这两件事间可能有着不可忽视的关联。

“多谢,我的伤已无碍。李将军,乾华宫那夜前我去过将军府,杀了几个黑衣人。”印千月如实告知,并观察着李亮的神色。

李亮攥紧拳头,脸上出现一抹沉痛愤恨之色。“那些人死有余辜!”说着,疑惑地看着印千月,毫不掩饰地问道:“说来,当夜匆忙间没有与姑娘细说。敢问印姑娘为何会出现在乾华宫,又与陛下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告诉李将军,不知李将军可否告知将军府灭门与老陛下之间有什么关系?”

印千月并不打算真的说出身份,毕竟太骇人听闻,且也无需伸张,她不确定公布于众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泄露的可能。

“好。”李亮点头,他对印千月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也许是因为与印千月几次共同对敌的原因吧,他也未细想。

只是他也猜测到印千月之前所说的身份和来寻找妹妹的事情都是谎言,真正的身份目的应该是和那夜的行动有关系吧!

见李亮点头,印千月在脑中稍作思考。

“我之所以出现在乾华宫,是为了查清女王陛下的真面目!”

此话一出,李亮脸色微变,看着印千月的眼神难以置信。

如此秘辛,印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他无意中发现就被追杀甚至灭门,何以一个从大齐国而来的女子会知道。

“李将军想必也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才会被迫害至此吧!”

印千月虽是猜测,可语气却是肯定的。见李亮神色复杂,她知道,定是因为那位。

“确实如姑娘所说,不过我想知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么知道女王陛下……”事到如今,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他不能冒险,轻易将事关南丽国大统之事告诉他人,虽然他被追杀甚至灭门,但是那并不影响他那一颗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

“陛下六年前前往大齐议政时,救过一名濒死的少女,并带在身边一段时日,我便是那被救之人。学有所成,回来不过是为了报恩,谁知恩人陛下竟无故受困,如今更是……”

印千月说到最后声音低哑,神情低落,因为是发自内心的痛苦,直叫李亮也无法怀疑她的表现。

印千月的话半真半假。真在她知道父王确实在六年前去过大齐,也确实在大齐救过人,来报恩之说自然是假的。

但往往当真实与谎言掺杂在一起时,最让人无法分辨其中真伪。

“女王陛下的真面目如何,我也没有查清,但是现在的这位竟不会武功,李将军认为有可能吗?”这是颜黎昨夜告知她的,也许她也使用了秘法隐藏,但是对李亮来说,那就是极大的疑点。

李亮眉头微蹙,并未马上表示信或不信,却见印千月站起身,走向窗边。

一身素白衣裙的她静静站在窗前,看着紧闭着的窗户上的幽兰窗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将军可能不信我所说的话,但是将军应该认识陛下的绒光剑法,当年陛下教了我几招,不如请将军一观。”

说着,印千月已抽出腰间软剑,无视李亮怀疑和震惊的表情,不使用内力,简单地武出数十招父王的绒光剑法。

她知道李亮即使不相信她的身份,也会相信父王的绒光剑法。

一直以来她并未当众使出这剑法,因她已将此剑法转化进自己的另一套剑法中,融合变换,自成一体,所以李亮曾经对她的剑法生出熟悉之感,便是因此而来。

旋身收剑,姿态潇洒。印千月看了眼惊愕中的李亮,又道:“不管李将军是否愿意说出内情,我都不会放弃查明真相,为陛下报仇。”

“就算是皇室恩怨,就算关乎南丽国存亡,你也要去做吗?”李亮紧盯着印千月的眼睛,语气略显焦虑,他从印千月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之色,他已经开始相信她了……

绒光剑法是陛下独创的剑法,虽非绝世,却有独到精妙之处。他以为如今只有女王陛下会使,没想到印千月竟也会,难怪当初第一次相遇时,便觉得剑法有些熟悉之感。

“不管结果如何,都应该先查清真相不是吗?我今日便要跟随大齐的煊王在宫中暂住,如果加上李将军的帮助,那定能事半功倍。”印千月抛出橄榄枝,如果有李亮的相助,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至于李亮所说的她如何没有想过,如果报仇会陷国家于危机中,她该怎么办?如果现在的女王是假的,那么谁又能代替那人呢?她知道绝不会是自己。这一切只能再做打算。

“好!依你所言。印姑娘救过在下的性命,又能使出陛下的绒光剑法。当夜乾华宫中,姑娘的言行我也都看在眼里……”李亮通过种种分析,决定选择与印千月联合。

印千月露出欣慰的笑容,坐到桌前,给李亮将茶杯满上,等他慢慢道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进宫 当李亮将自己被追杀并灭门的原因告知印千月后,印千月终于能够肯定心中的一些猜测。这一切都与现在坐在高位上的那位有关,甚至与母后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她曾经也想过母后在这其中是怎样的存在,古岚心的背后又是什么人?

如果没有人长久精心的密谋,睿智如父王绝不会轻易受困至此的。可她又怎么会相信母后会参与其中。

她曾被自己的一个可怕想法吓到。当灵豆告诉她母后的情况后,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同时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听到母后的消息时,内心有种莫名的抵触情绪。

那失去的四年的记忆中,一定有答案……可是,她要怎么才能找回这四年间属于自己的记忆呢?

对此,她依旧无计可施。

李亮在说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整个人都沉陷在悔恨与自责中,沉默地坐在桌前,望着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

原来,在左相李国振,就是李老,被打入大牢前去将军府见李亮,就是为了告诉他关于老陛下的事。

而当时李老已被盯上,所以在李老已经到达将军府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机会告知李亮。李亮立刻被宣去各边关巡视。

即便如此,他依旧被下了灭口的令。

当他与印千月在坊山城外分开后,几经躲避才逃脱了杀手的追杀。可在连夜回到将军府时,发现整个将军府正陷入了单方面的屠杀,他出手时已然来不及了。

看着病床上的老父亲,曾经的兵马大元帅,就这样惨死在杀手的刀下,他目眦欲裂,疯狂地砍杀着对方。

人多势众,他终是不敌,在受伤栽倒在正厅的地面上时,他无意间看到正厅方桌下竟掩藏了一块带血迹的布条。最后他拿了布条逃离而去。

当他看到布条上李老用鲜血写下的字迹时,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被追杀,将军府又何以至此。

“此王非彼王,救陛下!”

八个字,要用多少条人命来换。

震惊心痛之余,李亮强忍悲痛,誓要查清这一切。为李老,为将军府几十条人命报仇。

……

当李亮在窗户边看到街道上那个离开的背影时,想到她刚刚强忍着悲痛,眼中不无震惊,怀疑的神色,此时见她瘦削的背影竟有几分落寞和孤单。他知道他可以信任她,即便她的话不完全真实。

……

午后,宫中,揽月轩。

“你们看到了吗?大齐的煊王可真是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啊!”长相机灵,年轻可爱的春晴眼中放光,一脸花痴,对着正在给新种的花草施肥的另外几名宫女赞叹着。

“瞧,春晴又犯花痴了,昨日还说新任侍卫统领英俊潇洒,今日刚见了煊王爷便又移情了,”拿着洒水瓢的宫女边浇着花,边跟身边的人取笑着春晴,几人都忍不住捂住嘴低声地呵呵笑了起来。

“不准笑!煊王爷英俊不凡是事实嘛,难道你们没悄悄瞅几眼?哼,我都看见了。”春晴放下手中的抹布,伸手指着说话的人,不服气地说着。

“你也没瞧见那王爷身边的丫鬟多美啊,定是不会多看咱们一眼的!”洒水宫女小声地撇嘴道。

“再美能美得过陛下吗,那王爷见了陛下照样会神魂颠倒,哼!”春晴对哪个丫鬟的美貌都不服气,除非她比陛下还要美。

“嘘!春晴谨言!我说咱们还是手脚麻利点,少说几句。管事姑姑可说了,谁惹了那王爷不高兴,就揭了谁的皮!”其中看起来神色最为沉静的宫女提醒道。

今日她们几个被调到揽月轩干活,可没少被警告。但是能见着这样风姿英朗的王爷,几人都觉得值得。

“喵呜,喵呜!”

“啊!”,“哪来的猫,竟敢抓人!”春晴捂着被灵豆抓破的白嫩手背,气得跺脚,“看我不打死你!”她一把夺过另一人的扫帚,便要追着灵豆打。

灵豆听到她贬低千月姐姐,还觊觎千月姐姐的男人,哪能不生气,扑上去就抓了她,没朝脸上抓,已经是它手下留情了。

“春晴,你干什么,想死吗?”那沉静的宫女出声呵斥住了春晴,以免让她的鲁莽连累了大家。

春晴恨恨地看着灵豆几个跳跃便跑走了,摸着自己的手背,暗道真倒霉。

……

在揽月轩的书房坐定后,颜黎让阿力去安排日常事务,将一众宫女都打发在外面伺候后,便让印千月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说话。

“这揽月轩的名字倒是很应景,千月以为如何?”颜黎嘴角含笑,手中翻看着自己带来的书籍,状似随意地问着。

从踏入宫门的那刻起,他便能感觉到印千月整个人的气息都有所变化。

一路走来,恐怕每一处宫门,每一条青石路,还有每一道为驾崩的先帝挂起的白绫,都会像无形的利剑般,刺在她的身上。

她所承受的令他心疼不已,在还没有解决前,他希望尽可能减少她的烦忧。

“王爷喜欢就好。”印千月淡淡回道,心不在焉。却如颜黎所想,她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

今日父王入皇陵,她无法亲自送行。听着悲乐哀嚎,她的内心也是悲痛无比。

但在走过一条条熟悉的宫道时,她的心慢慢地坚定着,她要让不属于这里的人消失!

颜黎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起身,长腿一迈,两步便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抬起她的头,“叫名字!”认真地看着那双盈润的杏眸,语气坚定地道。

印千月惊愕,这人怎么回事,这才刚坐下,怎么就跑过来了。

叫名字?颜黎?她刚刚叫的是王爷。

就这样,她那些复杂的心思又被冲去,面对眼前这个霸道又温柔的人,她的心逐渐柔软。

昨夜他们是否算是定情了?她竟有些不确定?如果定情了,叫名字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其实她早就叫过他的名字了,因为她从未将自己当成奴婢,她是天之骄女,就算没有身份了,可却始终有一颗骄傲的心。

她面对颜黎,从未觉得卑微。但此时颜黎正经地让她开口称呼他的名字,她竟有些惶恐。

你是我的人。他的这句话言犹在耳,印千月回想起来渐渐红了脸,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颜黎,谢谢你。”

颜黎弯起唇角,笑意深达眼底,轻轻将印千月拥进怀中。

“千月,相信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夜探 颜黎将印千月牵到书桌旁,二人在书房中商量了接下来的计划。

今晚女王已安排宴请大齐煊王,届时印千月不会到场,她要去几个地方,希望能查找蛛丝马迹。

从客栈出来后,印千月便在思考着李亮告知的消息中,有哪些是有迹可循,深入探查的。比如现任女王突变的治国手段,每隔七日便会垂帘听政的太后,还有她曾经居住的霓芙宫如今竟成了禁地。

女王对外宣称,是因国师发现霓芙宫所处位置因女王的长期居住,龙气盘旋,不易易主,否则对女王陛下的气运会有所冲撞。

李亮曾经也毫不怀疑此说法,虽然他一向不喜国师故弄玄虚的样子,但对国对民无害的行为,他也不会计较和关注。直到如今想起,才发觉此事可能没有表面所说的那般简单。

印千月决定今夜便去一探故地。

宴席酉时开始,安排在御花园中的一处亭台中。

宴席布置的简单却雅致,春花未放,四周却布满了鲜花,想来是有人精心培育。亭台四面轻纱低垂,随风轻轻摆动。灯火摇曳,暖香四溢。

颜黎准时到场,一身玄黑锦袍,上绣金丝祥云,玉带金冠,丰神俊朗。

他带着阿力走进亭台中时,见那绝世女子一身淡红云裳,外披同色纱帛,端坐在首位,身后只有两名宫女随侍。

颜黎微微倾身颔首,淡笑道:“女王陛下恕罪。本王来迟了!”

虽是含笑道歉,可颜黎眼神淡漠,笑意浮浅。想到那姿态端庄的绝世佳人不过是空有皮囊的宵小之辈,颜黎眼中还有一抹无人察觉的嗤笑。

今日先皇入陵之际,宴饮其实不合时宜,虽说布置的简单低调,却也难掩此女心情不受丧父之痛影响的事实。

虽说天家真情寡淡,但丧父之痛不真也要演上一演,这位却是潇洒得很。

有些痛苦是很难假装出来的,就像有些愉快是很难遮掩过去的一样。

“无妨,是朕来早了。这初春之夜难得风清月朗,倒是值得等待。”古岚心含笑点头,一张倾城容颜,在夜色中的灯火下,朦胧魅惑,摄人心魄。

颜黎淡笑不语,朝身后的阿力挥手,只见阿力双手捧出一个锦盒,走上前,弯腰呈给上位,笑道:“女王陛下,这是我家王爷为您准备的礼物,是大齐极为珍稀的幻云纱,还请笑纳。”

阿力低眉,偷眼看向主位,他心跳加速,心潮澎湃。这样的绝世美人真真难得一见,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他虚荣心爆棚。

虽没有觊觎之心,但回大齐后却是有了跟同伴吹嘘的资本,也能令他激动不已。

“多谢王爷美意!王爷快请就坐!”古岚心笑纳后,便让人收起礼物。

这幻云纱听起来好像只是一种布料,但其珍贵不下于南丽国的锦丝,纱质如云似雾,轻薄如无物,却能辟火防水,每年只得两匹,非皇亲贵胄难得。

古岚心心情大好,那幻云纱她是见过的,却是在冰宫那人身上,这令她嫉妒的抓狂。那是属于她的,她要一切那人能得到的东西。

如今颜黎拱手送上,正得她心,这比给她一块城池更令她满意。

颜黎行至女王右侧一米距离的桌前坐下,此间,他没有遗漏她眼中的暗暗的得意之色。他竟不知一件幻云纱而已,竟能让一国女王差点得意忘形,果然……

“今晚宴请王爷,主要是为了昨夜的事,略表歉意,不知王爷伤势可还好?”古岚心故作歉意地询问着,一双修长的手优雅地搭在椅座边,却不时地轻轻地扣动着。

“无碍,倒是劳烦陛下安排这新的住处。待本王伤势痊愈,便会尽快回大齐。”颜黎客气回应,看着那轻扣的玉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如今已近年关,丽都距离大齐,路途遥远,王爷不如在丽都过了新年再回也不迟。”古岚心诚意挽留,看着那丰姿俊逸的男人,她眼中不无欣赏。

一国女王若是选婿,那定是天下间站在顶端的男人。不会是帝王,却极可能是像颜黎这样天资出众的王侯之辈。

所有古岚心面对这样的男人,难免心中有所幻想,这也是她未经母后允准,便宴请颜黎的原因之一。

她自知自己美貌倾城,心中对未来夫君要求极高,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她更是没能看上什么人,但那日见过颜黎后,她便觉得这个男人可以。

她探查了他的相关事迹,品行出身,越发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

今日见他身后跟得是阿力,而不是之前汇报的那名贴身丫鬟。再加上邀请时考虑颜黎的伤情,时间是由颜黎来选的,她没想到,他竟选了今晚。她觉得定是颜黎也是在意自己的看法,不禁心中愉悦,更坚定了对自己容貌的自信。

“那本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陛下的款待,这杯酒,本王敬陛下!”颜黎举起面前的玉杯,潇洒饮尽,俊颜含笑,似是喜不自胜。

还有十日便是新年,此时回去确实只能在路途中度过,而千月也需要时间,颜黎本就打算留下,现在正好名正言顺。

夜风拂过纱帘,晃动着灯火,轻歌曼舞,浅淡低调,颜黎已无心应付这位绝世美人,似是在观赏歌舞,其实正担心着他的丫鬟的安危。

……

印千月今晚身着暗紫色紧身衣裙,发式精简,穿梭在宫墙的暗影中。她并未穿夜行衣,以防被发现时难以逃脱,不如便装,若真的被发现,可以借口寻找颜黎来掩饰。这也是二人商量好的应变之策。

此时她已来到了霓芙宫宫门外,躲避在宫墙角的一颗硕大榕树边。这颗榕树曾经还是她玩耍的一处好去处,因为一次差点摔断了腿,父王还要将它砍了,亏得她为这榕树求情了。

抚摸着粗糙的树身,往事历历在目,印千月定了定心神,看着曾经日日往来数遍的宫门,凝神静气,感应着周边的动静。

尽管霓芙宫已经被列为禁地了,但是防守却并不严密。宫门外四人守卫,宫内空无一人。

印千月心中暗喜,这样的守卫,对她来说,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因为要进入其中,还是谨慎些为好,她拿出面巾戴上,施展轻功,轻易便飞越过宫墙。

在宽敞的内院中站定,印千月看向自己居住的正殿,脚步竟有些犹豫,心中不禁有些害怕走进那里。

她紧闭双目,摇了摇头,复又慢慢睁开双眼,刚刚一定是太紧张了,她没有理由害怕。

轻轻吐了口气,悄悄地靠近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禁地 正殿的朱红金边大门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扣手处却不似那般尘污,灰尘只有薄薄的一层,好像几天前才被清理过。

印千月看到这细节之处,心中疑惑,若这里有人清理过,那么门上不至于有这样厚重的灰尘,看似已有几个月没有动过,那只能是有人前几天刚来过,碰过这扣手。

什么人会来禁地呢?

印千月没有伸手去推门,而是用内力慢慢震开,走进去后,又轻轻地关上了。

点亮火折子,目之所及的物件一一浮现。

正厅的桌椅和大门一样,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曾经的精美雅致,在这层层尘埃中,在黯淡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凄清,黯淡。

印千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道道在眼前闪过,像极了梦境。

年轻稚嫩的她像个大人一样端坐在主位,听着嬷嬷们讲述礼仪之道,她听得极认真,可眼中却有一丝狡黠之色;她与婢女在正厅说着话,娇笑连连,毫无威风;她要展示新学的招式给父王看,父王连连点头;母后来看她,见她跟丫鬟玩闹,严厉地训斥了她,还罚了她不准用晚膳,那年她九岁,刚刚搬进自己的宫殿中……

眸色渐深,眉头微蹙,印千月努力地回想着最近四年的事情,可是却一无所获。

轻移脚步,走进寝殿。其中摆设与记忆中毫无变化,只是与其他地方一样灰蒙蒙一片。

这样一座完好的宫殿何以会被列为禁地,这其中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当印千月的目光看向寝殿中的一方红木桌时,心中不禁又产生了害怕的情绪。好像那桌子是一头食人的怪兽般,盘卧在那边瞪视着自己。

紧皱眉头,她努力地回想着关于这桌子的事情,可是没有发现异常,这不过一张各宫正殿都会有的再普通不过的桌子。

但为何会让她产生这样不安的感觉。

印千月猜想一定是最后四年里发生的事情影响了她此时的情绪。

种种困惑都在告诉她,这四年里发生的事情有多可怕。

突然,一声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印千月。

她心中一惊,立刻吹灭了火折子,飞身至房梁一角掩藏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进来了,这不是禁地吗,这么晚,会是什么人呢?

耳力极好的她,已然听见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宫门口正慢慢向着正殿的方向走来。

答案呼之欲出,印千月屏声敛息,目不转睛地看着寝殿入口处,那两人一路没有停留,很快便来到了寝殿。

下一刻,出现在目光中的人让她差点惊呼出声来。

竟是母后和秀嬷嬷……

阿秀一手提着宫灯,一手扶着一身暗色锦衣,面容美丽却苍白的太后,慢慢走进了印千月的寝殿。

太后神情淡漠,步伐却有些沉重,搭在阿秀手中的手轻微地颤抖着,被观察细致的印千月看在眼中。

印千月记忆中的母后是四年前的她,那时比现在还要年轻些的母后,容貌出众,贤淑典雅。但是她却更喜欢威严与慈爱并存的父王,如今想来,她也不知其中缘由。只是今日看到她,为何心中竟有一丝厌恶之感,这让她又一次心惊自己的情绪变化之大。

印千月静静地看着二人的动作,猜想着她们来此的目的。

太后与阿秀间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好像是怕惊到了什么,竟与印千月一样,看起来是偷偷摸摸的样子,但看上去二人目的明确,默契十足。

她突然发现,二人的穿着有些奇怪,虽说春夜寒凉,可她们穿的也着实多了些,竟是冬日的行头。

未及细想,印千月看见昏暗的灯光下,二人在寝殿中央站定后,阿秀松开太后的手,默默走向了梳妆台。

在印千月惊疑的目光中,阿秀伸出双手握向妆台旁的一盏覆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宫灯上,再用力将宫灯转动了起来。

印千月心中震惊,她竟不知自己的寝殿中竟有这样的东西。

只见阿秀将宫灯正转一圈,反转一圈后,房中出现了轻轻的咯咯声,灯盏旁的墙壁竟转动了起来,慢慢形成了一个两人宽的通道入口。

二人都没有发现房间中还有第三个人,毫无避讳地当着印千月的面揭开了密道。

印千月震惊得无以复加,但她终于知道了,这也许就是霓芙宫被列为禁地的原因。

印千月看到母后神色不明地看了眼那方红木桌后,才与阿秀向那神秘的通道走去。

二人走进通道后,那墙壁又在咯咯声中恢复了原样,寝殿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印千月久久未能从震惊中清醒,她的母后究竟在通道后藏了怎样的秘密,她一定要进去看看。

那也许能解开眼前所有的谜团。

震惊之余,印千月心中也暗叹今夜的机缘巧合。若不是遇到她们也偷摸来此,若不是亲眼看见母后的行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霓芙宫中竟隐藏了一处密道,且与自己的母后有关。

那宫门上扣手的灰尘显示,她们应该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此一次,印千月无论如何猜测,也想不到密道中会有什么或者是通往哪里,才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便来一次。

印千月深深地呼了口气,将心中的震惊和怀疑压下。

她虽然很想等母后和阿秀离开后,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她必须赶紧回去,不知道她们会在里面待多久,她与颜黎说好了一个时辰内一定要回去。她不能莽撞地跟进去,若是颜黎回去见不到她,极可能冒险来找她。

印千月决定明晚再来,她们既然今日来了,那么明日再来的可能性不大,这样她也能有时间进去看个究竟。

当印千月悄无声息地赶回揽月轩时,见颜黎还没有回来,便在书房中等他,只是她此刻是无心读书的,坐在书桌前,单手托着腮,思索着今晚的事情。

……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后和阿秀便从霓芙宫离开了。如果印千月此时还在的话,一定能看到太后和阿秀的神色与进入通道前大有不同。

太后面容依旧苍白,神情淡漠中有着淡淡的痛惜之色,秀美的脸庞上还有浅淡的泪痕。而阿秀也是神情落寞,望着太后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叹气,可却不敢表露分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我陪你去 颜黎回到书房时,发现印千月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着了,另一只手还覆在脸上。眉头微蹙,似有解不开的心结,连睡着都无法安稳。

颜黎的眼中满是柔色,他知道她定是累极了,才会这样随意地睡了。

昨夜一番打斗后,又承受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只睡了一个时辰,也许根本没有睡着。

今日奔波后又耗费心神,此时他已走进书房,她都没有察觉到。

颜黎放轻脚步,走向书桌,本想亲自将印千月抱回她的房间,但在靠近她两米距离时,沉睡中的她突然惊醒,神情警惕地看着他。

颜黎被她看得心虚,俊颜微囧,却调笑道:“千月这样爱盯着本王看?”说着,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意,星眸莹亮,薄唇微挑,竟是别有一番丰彩。

印千月看清眼前之人是颜黎时,又被他那邪魅一笑迷的花了眼,真的变成盯着他看了。

嗯,确实挺好看的。印千月心想。但面上却改为递给颜黎一个眼刀子,再坐正身姿,“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明晚还要再去一次。”

颜黎在印千月对面坐下,说到她的事情时,他便慢慢收了笑脸,轻轻问道:“什么秘密?”

“原来霓芙宫被列为禁地是因为寝殿里竟有一处密道,而今晚我看见……母后和秀嬷嬷悄悄地进去了。所以,明晚我要去一探究竟。”印千月面色冷静,眼神坚定。

“我陪你去!”颜黎语气肯定地说。

“好。”印千月看着颜黎的眼睛轻轻点头。她想起现在天色已晚,他的伤口需要换药了。她知道他带着伤去赴宴,是为了配合她今晚的行动,再多的谢谢也无法谢过,她会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他,她都知道。

印千月刚想提醒颜黎换药,却听到他提起了古岚心,她的心离开始紧绷起来,凝神细听,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女王也有问题!”颜黎准备将他感觉到的都告知印千月,好让她尽早查清其中的阴谋。

见印千月神色微变,他心中微痛,赶紧将见到的情形告知。

当颜黎提到幻云纱时,印千月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自己对幻云纱三个字很熟悉,似乎见过,可却没有印象了。

颜黎在送出幻云纱的时候心中已想过,那本应该是属于印千月的。所以今后定要为她再得一匹。

当颜黎将所有疑点说完后,心中越发觉得那高位上的倾世皮囊所包裹的灵魂肮脏不堪。所以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人在望向自己的时候,眼中有一种令他恶心的矫揉造作之色。

半个时辰后,印千月提醒颜黎需要换药了,谈的差不多的二人才从书房出来。

印千月一路跟着颜黎,准备帮他换药,可在走到颜黎的正殿门口时,前面一步之遥的颜黎突然停下,她一个没稳住,便撞到了那坚实的背上。

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看着转过头的颜黎,讪笑了一下。

看到印千月那摸着鼻子的可爱模样,颜黎不禁哑然失笑,道:“为何尾随本王,千月居心何在?”

“啊?不是该换药了吗?”印千月呆愣了一下,看向颜黎,发现他眼中竟是调笑之色,不禁暗恼。又想到昨夜换药时的气氛,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跟来好像真要对他图谋不轨似的。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别怕!”她突然起了玩心,掬起一捧狡黠的笑,想逗逗面前的男人。

闻言,颜黎忍俊不禁,笑道:“可我怕自己会……”

他满眼深情地望进印千月那水盈盈的眼中,见到她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心中暗松了口气。昨晚到现在印千月都没有笑过,她一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悲伤,调查着真相,她需要卸下包袱,好好休息了。

“颜黎,你这个混蛋!”印千月嗔怪地骂他,看在颜黎眼中却尽是娇嗔之意,他握住印千月攥紧的小拳头,命令道:“回去休息!让阿力过来就行。”

印千月感受着颜黎大手的力量和温度,听到他的话,她知道他是想抚平她的心绪。

不想让他继续担心,印千月扯出一抹淡笑,应道:“好。我去叫他。”

因为印千月的事情着实令人难以置信,为了安全起见,颜黎在找印千月时,都会安排阿力去别处做事,她的事情,只要他知道就可以了。

印千月告知阿力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

不远处正在给宫灯添蜡的春晴刚才正好看到了颜黎握着印千月的手,不过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们的神色,也听不到对话。不过这已足够让她心中莫名对印千月产生了嫉妒。一样是奴婢,自己长的也不差,怎么就没有碰到个这样丰神俊朗的主子呢?

看这位大齐的王爷不但样子好,脾气也很好的样子呢!若是能得到他的垂怜,她就算远去大齐也是心甘情愿的,反正她没爹没娘的。春晴在暗夜里痴心妄想着,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挨着床便累得睡着的印千月并不知道,这样一个普通的宫婢,将给他们带去莫大的危机,好在冥冥之中总有天意。

翌日早膳时间,揽月轩中,一众宫婢捧了各色吃食,鱼贯而入。

尽早得了上头的令,要将这位大齐的王爷伺候的妥帖,舒心,揽月轩的掌事嬷嬷上心的很,光这早膳只比女王陛下少了两例菜式而已。

颜黎在带着阿力走出寝殿后,便看到满桌丰富的早膳,又看了眼站在桌边的五名宫婢,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参见王爷!”众人齐齐行礼,其中那嬷嬷在起身后,便恭声道:“王爷,这些菜式都是宫中最新颖和珍稀的,是陛下特意嘱咐要为您准备最好的,请您慢慢享用。”说着便退到一旁站好。

“陛下有心了,菜色很不错”,颜黎语气平淡,并不见有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坐到宽大的桌子一边,对阿力吩咐道:“去请千月过来。”

“是!”阿力应着走出了正殿,他心知近日王爷都是喜欢让千月姑娘随身伺候的,这不,揽月轩中宫婢众多,这伺候早膳的事情,王爷还是要喊她过来。

随着颜黎对印千月的信任,阿力慢慢也对她解开了心结。既然他家主子都没意见,他实在是没必要抓着她逃跑的事情不放。所以现在他对印千月也是客气得很,毕竟她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这本属于你 当颜黎让赶过来的印千月坐下用膳时,阿力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她不是来伺候用膳的吗?怎么……怎么能同王爷一并用膳。

他现在总算确定了,他家王爷竟是真的对千月姑娘动情了。连奴婢的规矩都可以不守了,看来千月姑娘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阿力站在一边偷偷笑着,可没逃过颜黎的眼睛,马上挨了个眼刀子,吓得他马上一脸严肃,站立如松。为什么王爷望着他的时候不能温柔点呢?阿力心中感慨着。

一身湖蓝素裙的印千月扫视了一眼殿中的众人后,便仪态大方地依言坐在了颜黎的对面。

几名宫女或多或少有些嫉妒和不屑,都掩饰得极好,但在被印千月扫视后,竟感觉浑身凉意,好像被看透了似的。

春晴也在其中,这是她昨晚求了掌事姑姑得来的差事,才有机会站在这里。

此时见印千月竟能坐下用膳,一边嫉妒着一边觉得自己也有希望,这便代表就算是宫女也是有机会得到王爷的另眼相看吧!

印千月坐下后,望着对面的男人,露出清浅笑颜。

在听到颜黎让她就坐的话后,她看着丰神俊朗的他,满含深意地望着自己的样子,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这些本就属于你。

一次次的温暖,一次次的我懂你,我信你,他对自己竟如此用心。

那清美的笑颜让颜黎心情大好,他知道她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你们俩,过来布菜!”颜黎看向站在一旁的几名宫婢,随意地说道。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训练有素,马上躬身应是。

只是其中一人却被旁边的春晴不着声色地给拉住了。

春晴快速越过她朝颜黎身边走去。她心中暗喜,这是个好机会。

颜黎已看向印千月,哪里能看到宫婢们的小动作,就算看到也不会在意。不过印千月却看到了。

她见那名容貌俏丽的宫婢竟如此急切地要做这差事,看了眼颜黎的俊颜,心里便通透得很了。她心中暗道,这张脸,这身气度,这样尊贵的身份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印千月无意关注那俏丽宫女,亲自夹了一份菜递到颜黎的碗中,笑道:“王爷喜食清淡,这道菜定合胃口。”

“本王试试。”颜黎面有愉色,轻轻夹起碗中色泽鲜亮的菜肴,送进口中后满意点头,笑道:“果然。”

二人此番言谈,像平常夫妻般随意淡然,竟叫阿力心中吃惊,他家王爷与千月姑娘似是颇为和美呢!

印千月淡然一笑。便与颜黎一同享用。春晴殷勤地为颜黎布菜,印千月这边的宫婢到也规规矩矩。

片刻后,灵豆不知从哪里蹿回来,灵活地跳上了印千月的腿上,喵喵地叫着。

“千月姐姐,我去陪小白聊天聊了一夜,可把我累死了。它说它好想你呢!”

“是不是饿了,吃点东西吧!”印千月当然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跟灵豆聊太多,否则多半要被认为是脑袋不好。

“去给它盛些肉类!”颜黎看着一脸柔色的印千月,对着身边的春晴吩咐道。

春晴应是,便去给灵豆盛吃的。没人发现她眼中的厌恶之色。

这猫便是那日抓伤了她手背的那只,没想到竟是这个奴婢的猫。真是冤家路窄。这会子还要伺候它吃饭,真是让她生气。

“喵喵……”灵豆对着颜黎弯眼叫着,没有发现那个应声的宫婢是被它抓伤的那个讨厌的人。

“千月的猫似乎很有灵性,难怪你这样宠它。”颜黎见灵豆竟像是在同他笑,心中也是颇为惊讶,同时也没忘印千月这一路如何宠着这只猫儿,甚至让自己都有些嫉妒。

“它是只伶俐的猫,我与它甚是有缘。”印千月抚摸着灵豆的小脑袋,不吝夸奖。灵豆也乖巧地用头蹭着她的手心。

“去吃东西吧,吃完回去睡觉。”印千月见春晴已将灵豆的食物准备好,便让它去享用了。

灵豆跑到放在地上的食盆面前时,突然感觉到那宫婢在看着自己,它抬起小脑袋望去,发现那人竟是在瞪着自己,这下可认出她来了,竟是那被它抓伤的宫女。

喵喵……灵豆急急地喵喵叫着,关注的人都以为它着急吃东西了,却不知道它在跟印千月打报告呢:千月姐姐,这个小宫女贬损过你,还看上了颜黎,昨天被我听见,我还抓破了她的手,她刚刚还瞪我。

印千月眼睛微眯,没想到这宫女胆子不小,不过她也不屑与她计较。冷冷地看了眼春晴,便劝灵豆快吃。

颜黎注意到印千月的微表情,也随之看了看站在自己侧后方的春晴,见春晴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有一丝慌张的表情,心下以为她在担心没有照顾好灵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转而便与印千月继续用膳。

早膳后,颜黎便带着印千月在书房中看书,回复着大齐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

坐在客座上的印千月捧了一本诗文来看,她无意间抬头却看见书桌前的那张俊颜上眉头紧皱,看着手中的一张纸条,薄唇紧抿,似乎是遇到了比较麻烦的事情。

她将书合了起来,轻轻走过去,将有些凉掉的茶水重新换了一杯,端到颜黎面前。

颜黎抬头看她,迅速敛去了眼中的一丝阴鸷,俊颜一松,略微沉吟道:“千月,不知对皇家兄弟姐妹的情谊如何看待?”

印千月知他不会无故问这样的问题,定是有什么困扰。

她眼神沉静,转向窗外的目光悠远,似是看到这熟悉的宫墙内那些熟悉的身影,淡淡道:“都道天家寡情,常有因高位手足相残之事,若为帝王更不宜为情所困。大道无情,但我在父王身上却读懂了大道无情的真义,无情亦有情,包容万物,一视同仁。皇家亲情同百姓血脉并无区别,但皇家的道太深太远,才使宫墙中的人心更难测,真情更不易。”

印千月眉眼低垂,她心中想起自己的兄弟姐妹,不免有些伤怀。

记忆中的十三年里,两个哥哥,两个妹妹相继夭折,年幼的她不知真相。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了母后与秀嬷嬷的对话,她才知道其中的一个哥哥竟是被宜妃给害了。后来因为印千月的告发,宜妃被赐死了,宜妃的幼子,她的另一个哥哥便被放在另一位妃嫔那养着,可惜后来因病也离世了。

印千月突然头很涨晕,她轻蹙眉头,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关于宜妃的……

“千月,怎么了?”颜黎见她的表情不对,起身握住了她的纤手,神色微紧。

“没事,我好像丢了很多重要的事情……我一定要找回这四年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冰室 颜黎握着印千月的双手未松,看着她清灵的杏眸,问了一个他已想过很多次的问题:“此间事了,千月可愿随我回大齐?我定寻遍名医为你医治失忆之症!”

他的眼中充满希冀,紧紧望着印千月,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怕她拒绝。她的心本属于南丽。

“我……我不知道,也许……”她想说也许会,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都在苦苦追寻真相,在不知道真相前,她不知道她这一生的归途何在,即便她已心动。

颜黎忽然将印千月拥入怀中,她犹豫不决的表情,她的迷茫都让他心疼,他不该问的,他只需要陪她找到真相,她最终会有答案的。“来日方长,千月不必急于回答。”

她的头被他按在怀中,他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来日方长吗?

她是愿意的,只是她还不是很确定。

……

接下来的时间里,颜黎读书,印千月则在书房的贵妃榻上打坐练功。她无心看书,只盼夜晚尽快到来,她必须去弄清楚那密室中隐藏的秘密。但同时,她又有一些害怕。

午后,印千月被颜黎强制要求回房休息,好为夜里的行动做好准备,以免她劳累过度。

……

酉时,刚刚吃饱喝足的灵豆出了正殿后,便往揽月轩外的方向而去,它要去完成千月姐姐给它的任务了。

嗯,又是它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千月姐姐说,今晚它的任务就是在霓芙宫附近守着,一旦发现有人要进去,就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它先去盯梢,不出意外,千月姐姐和颜黎会在丑时到达霓芙宫。

当灵豆走到通往宫门的花园时,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当它回身看时,就见一个布袋子从空中套向了它。

它想跳出去,可那布袋子着实大,它一个跳跃还是撞在了布袋边缘,然后被人装了进去。

喵喵……

喵喵声越来越远,正在用膳的印千月和颜黎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前锋就这样沦陷了。

春晴今晚是负责传膳的,方才最后一道菜上完后,她好像听见那贱婢对灵豆说:出门小心点。

她退出正殿时边走边想出了一计,她要在出门的必经之路等着那只可恶的猫,除非它走屋顶,否则她一定要弄死它。

一来报了它抓伤她手背的仇,她手背上可能要留下疤痕了,一个宫婢没有上好的药敷涂,那流了血的口子或浅或淡总会留下痕迹。

二来便是为了让那个贱婢心里不痛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印千月不顺眼,特别是看到她能与那样出众的男子平起平坐地在一处吃饭时,心里嫉妒的快要疯掉了。

在大齐的王爷没来之前,她也不过是幻想着若能与那新任侍卫统领相识一番,也是不错的。在这宫廷里,又有几个宫女能嫁得如意郎君呢!

春晴背着装了灵豆的布袋子很快便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偏殿后院的一角,将还能听到喵喵声的布袋子使劲往地上一丢:“小畜生,你死定了,叫你敢抓我!”

灵豆在布袋子里挣扎了半天累得直喘,听见外面的说话声,终于知道竟是那个被她抓伤的坏女人干的。它气的牙齿痒痒,恨不能出去咬死她。

今天落在这坏人手上,听她那意思,恐怕它真的死定了。灵豆叫的更大声,可是隔了布袋子传出去,根本没什么用处。

揽月轩一直空置着,如今才临时住了大齐的王爷,所有偏殿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出入,是以春晴才将灵豆带到这个又近又无人的地方来。

“千月姐姐,灵豆这次死定了。不能为你盯梢了,你自己小心点。要是有来世,希望灵豆我能转世为人,与你相识,额,做一对好姐弟吧!或者兄妹也是极好的。”

灵豆继续喵喵叫着,然后随着春晴将手中的一块砖头砸向布袋,叫声戛然而止!

……

丑时,印千月与颜黎二人一身黑色夜行衣,悄悄地从揽月轩跃出,六名暗卫紧随其后,将在通往霓芙宫的路上隐藏,以便行踪暴露时能够迅速撤离。

揽月轩中只留了阿力在颜黎的房间外看守。

阿力对颜黎和印千月的行动甚是好奇,他鼓起勇气问了王爷,王爷只回了他一个冰冷刺骨的眼刀子,让他干好自己的活。他立马端正了态度,像个雕塑般笔直地立在门口。

一路小心谨慎地避开巡逻和守卫,印千月带着颜黎又来到了霓芙宫,这个自己曾经的居所。

一直没有看到灵豆回来报信,应该是没有人进去过,只是这时在霓芙宫外却没有看到灵豆的身影。印千月想着灵豆应该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了,也没有刻意去寻它,相信以灵豆过人的机灵,不会出现问题的。

霓芙宫的守卫跟昨日一样,没有变动。印千月与颜黎施展飞过宫墙,直接朝着正殿而去。

颜黎看着眼前的宫殿,想到这曾是印千月的居所,心中微动。这处宫殿虽然已落满灰尘,可依旧遮盖不了它的精巧和华丽,可以想见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身份是多么尊贵。

颜黎一双露在黑巾外的漆黑眼睛,出神地望着站在朱红大门前的印千月,见那因穿了紧身衣更显瘦削的背影,在暗夜里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紧跟着她走到门前。

印千月突然觉得脚步很沉重,心中略微踌躇着,在颜黎紧紧地握住她的一只手时,她侧首向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这才用内力轻轻地震开了大门。

点亮了火折子,正殿内的样子显现在昏暗的火光下,印千月带着颜黎直接走进了寝殿,二人站在妆台旁的宫灯前,静静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之色。

密室后是什么,他们都不清楚,但是印千月必须进去。

“我来!”颜黎走上前,单手握住宫灯,照着印千月所说的方法转动着,正一圈反一圈,然后一个两人宽的通道入口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小心点!可能有机关!”颜黎毫不犹豫的当先走进了密道,印千月忍不住开口让他小心。

“好!”颜黎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好像怕她走丢了一般。

当两人走进通道五米远时,身后的门突然自行关闭了。整个密道中一片黑暗,若不是火折子发出的微光,恐怕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虽然暗无天日,但空气似乎还算新鲜。还有,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种越来越冷的感觉。”颜黎疑惑地说着。

跟着身后的印千月也明显感觉到随着他们的前进温度在逐渐下降,只是她并没有感到不适。

“的确如此!难怪那日太后和秀嬷嬷是穿了冬衣进来的。”

印千月现在才知道那日太后和秀嬷嬷为何穿成那样了。

二十米后温度降已到了冰点,这条路越走越让她心惊……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真正的女王 从入口进来后,通道四壁铺满了一颗颗鹅卵石,高宽均两米左右,两人走在其中,颇为宽余。

通道下行,直往地下深入。行至二十米后,通道内开始出现冰层,温度陡然下降,竟比南丽国的冬天还要寒冷。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通道顶部逐渐开始形成冰锥,两壁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二人仿佛走进了冰天雪地里,颜黎尽管也不惧这样的寒冷,但因衣着单薄也需要释放一些内力抵抗。

“冷吗?”他将印千月的那只小手整个包覆在自己的手心中,想要给她一些温暖,目光转向她的脸,看到那双清灵的杏眸,眸光莹亮,满是警惕和紧张之色。

“不冷。”

印千月是真的一点都没觉得冷,不需要分心抵抗这里的冷意,甚至她的身体在其中竟觉得很舒适。

此时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就算注意到了也是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其中原因的。

她一心都在通道的前方……

走到通道的五十米处,印千月和颜黎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到了前方有隐隐约约的光线。

印千月轻轻挣开颜黎紧握着她的手,将火折子熄灭,抽出软剑,轻道“小心”,便越过颜黎朝往光线处走去。

颜黎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将手中佩剑紧了紧,注入内力,随时准备出击。

通道越来越宽,当前方二十米处隐约能看见一个不知面积的冰室时,突然从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印千月和颜黎立刻屏息凝神,站在原地,仔细听着通道尽头的动静。

“太后,冰室极冷,您已待了好一会儿了,凤体要紧,该回去了。”

是秀嬷嬷的声音!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灵豆出事了?

印千月心中一惊,眉头紧蹙。如果灵豆没事,那么它看见她们进了霓芙宫,一定会在他们出发前来报告的。

刚刚在宫外没有看到灵豆的小身影,此时一想,印千月不禁担心不已。

里面的对话继续着,一句一句让印千月心中越来越震惊。

“是啊,本宫待了好久了。也来了好多次了,心儿大概也是知道的吧!阿秀,你看,她睡得多香啊!”太后的语气温和中透着几许憧憬,让一旁的阿秀心有不忍。

阿秀看了看那安静地躺在冰床上的人儿后,对着冰床不远处坐在垫着软垫的红木椅上的太后道:“心儿若知道太后这样牵挂她,想必也能宽心了。”

“宽心?她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太后没有自称本宫,而是用的“我”。

阿秀知道她的内心中对心儿充满了内疚,可是,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呢!她淡漠地看着目光悠远的太后,听着她似喃喃自语的话,心中也颇为酸涩。

“她说愿生世世不复相见,相见亦不相识……”太后低垂着美丽的容颜,双手手臂撑在座椅扶手上,仿佛失去了力气般。

“什么人,出来!”突如其来的低喝声将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太后惊醒,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通道那边。

而发出低喝声的却是一直站在冰室一角的身着素白长衫的面具男子。如果他不出声,就连通道中的印千月和颜黎都没有发现室内竟还有一人。

阿秀站到太后的身旁,做出护主的准备,白衣面具男子也飞身上前,站在冰床的前面,好像是怕这里的动静惊扰了那人,所有刚刚尽管是呼喝贼人,也是尽力放低了声音。

三人看见从通道中慢慢走出了三个人,其中有两个黑衣人,身材瘦削的那个正手持一把小巧的匕首抵在当先出来的红衣女人脖颈间,眼神凌厉中又有几分疑惑之色。

另外一个黑衣人则手持长剑,护在她身旁。

冰室中三人都是瞳孔微缩,眼前的情景出乎意料。

那红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南丽的女王陛下。她刚刚进入通道不久便发现前面有人,可等她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自己立刻被一道迅疾而来的人影挟持住。

她哪里能够想到在这冰室下面竟会遇到刺客,此时心中慌乱不已,看到了太后,忙焦急道:“母后,救我!”

而印千月和颜黎的行踪暴露也都是因为女王的出现,此时二人不得不正面面对冰室的人。

太后脸色难看,看着古岚心的样子,难掩眼中的怒气。她并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看两个黑衣人。

这里如此隐蔽,竟有人能闯进来,不知来人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目的?

“你们是谁,竟敢劫持女王陛下!”阿秀忍住心惊,出声质问,盯着黑衣人不放。

那白衫面具之人没有任何行动,就是站在冰床前看着通道口的三人,眼中毫无波澜,好像女王的死活,黑衣人的目的都和他无关一样。

颜黎和印千月都没有说话。

突然颜黎出手点了女王的穴道,让她不能自主动弹,然后伸手扶了扶刚刚猛地退了一步的印千月。

他发现了她的不妥,她持了匕首的手在颤抖,她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和晶莹之光。

跟随着她的视线,避开白衫面具人,看向他身后的冰床。

冰室中央,那高约一米,宽约两米的冰床晶莹剔透,冷冷生辉,其上淡淡的寒气缥缈氤氲,仿若仙气般围绕着中间那安静闭目的女子。

绝世天颜,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那女子的容颜,尽管毫无生气,却令人过目难忘。尽管与站在这里的红衣女王模样无异,却多了清灵,脱俗,宁静之美。

颜黎哪里还不知道,这冰床之上的恐怕才是真正的女王,真正的古岚心,真正的印千月!

太后、阿秀和面具人怎么会没有看到黑衣人的奇怪举动。见二人盯着身后的女子眼睛眨都不眨,白衫面具人立刻飞身上前,拔剑以待。

“杀了他们!这里不能暴露!”太后冷酷的开口,却并未提要救回女王,而是不能让贼人暴露了这处密室。

“不想她死,就不要乱动!”颜黎长剑一挥便直指被定住的女王喉间,眼神冷酷,语气强硬。

白衫面具人看了看那绝美的女王,收回了剑势,等太后的决定。

“母后……”女王动人的面容上满是恳求之色,眼中恐惧,心中痛恨又后悔。

她为何偏偏在今晚跑来这里,没想到昨夜来过的太后,今夜又来了,更没有想到的是竟有刺客。她一方面担心太后质问她为何来此,一方面更担心自己的小命。

如今动弹不得,任人宰割,她心中由来已久的怨恨忍不住在翻涌奔腾着:为什么,为什么她就算死了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的痛苦和麻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若我死了,你可会后悔 颜黎的长剑几乎要划破女王脖颈上的白嫩肌肤,深邃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已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太后,等着她的决定。

他一边关注着印千月的行动。

印千月进入冰室后,在扫视到中央那宽大的冰床上时,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的眼神震惊,迷惑,痛苦。

她能感觉到那中间的人已经毫无生命迹象,尽管那人看起来只是像睡着了一样,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早就想过自己可能已经死去了,灵魂才会来到另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可当她亲眼看见自己的遗体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颤抖。

加上刚刚在通道内听到太后的那番言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死竟是跟母后有关吗?

愿生生世世不复相见,相见亦不相识……这是她在梦中听过的话,竟是自己对母后说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想怎么样?”太后开口询问条件,心中总还是有些顾忌的,女王不能死,就凭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就不能死。

“问吧!”颜黎刻意改变了嗓音,让人分辨不出真声。

他一手持长剑不动,一手轻轻地握住印千月那握着匕首微微颤抖的小手,把主动权交给她。

今晚遇到这么多人虽在意料之外,但能将女王抓在手里,也是很不错的筹码。对面的长衫面具人武功很高,但从气息判断,应该不是他们二人联手之敌。

此时正是印千月查明一切的好时机。

印千月收回看着冰床的目光,默默地对颜黎点了点头,心中感激。

她转向太后,一双眼睛饱含了质疑和痛苦,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才是真正的女王对吗?她是怎么死的?”印千月紧紧地盯着太后的美丽凤眸,指着冰床之人,冷冷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太后眼神微缩,厉声质问,被阿秀扶着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本以为虽然今日这身份不明的二人看到了心儿,但终究是不知道真相的,此时见其中一人竟直接道出,不禁愕然。

阿秀也颇为吃惊,望着那问话女子的美丽眼睛,总觉得那眼神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李亮的人?”阿秀低声对太后说着,猜测着黑衣人的身份。

如果说有人知道真相,并且想要插手这件事,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被灭门的李亮。

太后脸色阴鸷,看着颜黎,猜想他的身份,心中后悔没有加派人手早日除掉李亮。但她也看出,这黑衣女子才是正主,一时间并不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李亮的人。

如果不是李亮的人,谁又会对女王产生怀疑?一切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啊!

“啊……”女王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原来竟是颜黎的剑刺破了她的肩头,虽然不深,但足以提醒几人,谁该回答谁的问题。

对面三人见此,没有一丝痛惜紧张之色,还在观望徘徊,那面具男更是提聚了内力,准备随时交手。

印千月见颜黎出手果断,心中更加坚定,有他陪着她,她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更何况这些日子她已做足了心里准备。

女王哪里看不出自己的处境,她,随时可能被放弃。感受着肩头传来的疼痛,她心中悔恨交加,也不再掩藏眼中的恨意,咬牙切齿地道:“母后,救我!难道你想看着唯一的女儿死在你面前吗?”

听了这话,太后和印千月同时蹙了蹙眉。

女王和太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出真相,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印千月淡淡承诺,不愿这样僵持着。时间刻不容缓,她不能不顾及颜黎的安危,在这里多待一刻便多一份危险。。

“啊!”颜黎的剑又向前送了几分,痛的女王忍不住又叫出声来。那火红的衣衫看不清血迹,但难以掩饰的呼痛声足见颜黎之狠绝。

面对这样一个姿容无双的女子,他竟毫不犹豫的刺伤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惜之色。

他只要想到是这个人代替了印千月坐享无上尊荣,而印千月却经受着痛苦的煎熬和折磨,他就更无法将那份虚有其表的美看在眼里。

太后的面容稍有松动,看着古岚心痛苦仇恨的眼神,她想起了心儿临死前望着她的样子,但心儿的眼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对她的绝望吧!

太后心中在想着是否要说出来,等救下古岚心后,再让面具男杀了这两人,她了解面具男的实力。可没等她开口,古岚心的话便叫她脸色难看至极。

“母后看来并不在意儿臣的性命!哈哈……也对,能亲手杀了自己女儿的人,还会有人性吗?也不在乎再多杀一个,哈哈……”古岚心语露疯狂之意,冷冷地笑着,美丽苍白的面容因恨意微微扭曲。

她的话惊呆了众人。

印千月瞪大了杏眸,侧首看向古岚心,想确认自己听到的“亲手杀了自己女儿”几个字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休要胡言,太后待你不薄啊!”阿秀瞪圆了眼睛,忙要堵住她的嘴,可这话却更是刺激了已经对太后绝望的古岚心。

“待我不薄,哈哈……待我不薄……简直就是笑话。”古岚心继续嘲笑地说着,看着对面冷漠的三人,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得到的一切就像个笑话,令她仅存的侥幸心理也不攻自破。

“生而为人,为什么我就没有父母的宠爱,要被两个仆人看守着一个人寂寞地度过。十几年后,突然有人告诉我,我本是公主,我现在可以做女王了。然后教我宫规礼仪,教我应对群臣,教我学习那人的语气仪态!”

古岚心不能动弹,但那双眼在说到那人时,便朝着冰床上的人看去,眼中尽是嫉妒与不满。

印千月越听越震惊,这竟是一场隐藏了十几年的阴谋吗?

杏眸紧盯着古岚心,那绝美的脸上,恨意涌动,朱唇张合,继续控诉着她的不满。

“从地上到天上,我本以为那十几年的孤独寂寞能换来这至高无上的荣华,也是值得的。可是当我入住央乾宫后,我才发现,我不过是你的奴隶!”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那倾世面庞上划过。

古岚心神情凄然,又看了眼那冰床上的人,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冷冷地几近低吼出声:“看,我哪里是什么女王,我连一个死人都不如!那么美的幻云纱,那么珍贵的银水晶,还有父王的爱,甚至,是你的痛悔,全部都是她的!”

古岚心悲愤又失望地看向太后,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若我死了,你可会后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她比我更可怜 众人的目光转向太后,看着那忽青忽白的脸上,神色不定,都不知道她此时是何感受。

印千月掩藏在面巾下的清美面容,此刻亦是神色复杂,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太后,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决定,更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可会后悔?可会后悔……

一身深蓝锦缎夹棉宫装,秀发高盘,钗饰精美的太后,面色阴鸷,嘴唇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两下,美丽的凤眸直视对面三人:“本宫永远都不会后悔,怪只怪,你也是古岳的女儿!”

绝望的人何止古岚心,立在颜黎身边的印千月,此时也是心中一片悲凉。

什么叫怪只怪是古岳的女儿?那么父王的死也是母后做的?父王到底做错了什么?

还有,这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竟是自己的亲姐妹吗?

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是被自己否定了。如今看来,最不敢相信的却是最靠近真相的。

“哈哈哈……”古岚心笑得疯狂,“突然觉得她比我更可怜,至少我从未爱过你们,但她却不一样,她……”

“住嘴!”

古岚心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太后的一声厉喝截断。她冷冷地看着那色厉内荏、高高在上的太后,心中分外气恼,若不是被这黑衣人劫持,她竟还在心中对这个生身母亲抱有一丝期待,期待她能有心弥补这十多年对自己的亏欠,何曾想到,她在她心中竟如此微不足道。

对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抱任何哪怕一丝的幻想。

太后气得倒退了两步,被身旁的阿秀搀扶着坐回了椅子上。

阿秀慈和的面容上,都是悔恨和纠结,听到古岚心的话,她的心也如刀割般的疼痛,何况是太后。

“母后怕什么,儿臣说的不对吗?”古岚心呵呵笑问,眉头紧蹙着,忍着肩膀处持续的疼痛。

古岚心不顾对面三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愤恨让她已经忘记了黑衣人的威胁。此时将生死看淡了,反而能对着所有人说个痛快。

“闭嘴,你以为你说出来,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不理会古岚心的问题,阿秀想制止她继续说出关于心儿的话,虽然古岚心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但是也足以震惊世人了。

“该闭嘴的是你们!”颜黎淡淡出声警告,当他准备将剑再往前几分的时候,突然感到印千月的手快速地搭在他持剑的手上,轻轻地往后带了带,将剑尖从古岚心的肩膀处拔了出来。

古岚心的身体随着长剑的拔除往前倾了一下,鲜红的血飞溅出来,滴落在地,逐渐与冰面相融,大红的衣衫上看不清鲜血的痕迹,唯有破损处露出一小片染血的素白。

绝美的脸上一丝惊恐和苍白难以掩饰,她望向两个黑衣人,不知他们是什么意思。

印千月清灵的杏眸望着颜黎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颜黎知道她让他不要下狠手。

如果真如古岚心所言,那么她便是印千月的姐姐或妹妹,长剑所向,竟是自己的亲人,印千月犹豫了。

突然,站在冰床前久未动作的面具男子暴风般迅疾地冲到了二人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颜黎一把将侧身的印千月推出面具男子的攻击范围,扬剑迎击。剑光相接,那面具男子不过一触即走,只是退后时猛地从宽袖中甩出长纱,将古岚瑄裹住,用力带往冰床方向。

颜黎心道大意了,竟让这厮声东击西,将女王给救走了。他眼神凌厉,长剑毫不停留地追击而去。

而印千月看了眼跌坐在冰床边的古岚心,眉头紧蹙着。看着那两张几乎没有差异的绝世面容如此接近,竟像在照镜子般。

古岚心一手扶着肩膀受伤处,一手撑在地上,想要坐直了,看看那床上的人。

今日,她就是为了毁了她而来的。

那边太后和阿秀神色复杂,看着陷入打斗的两人,太后眉头紧锁,向阿秀招了招手,阿秀附耳过来,只听太后轻声问道:“那东西带来了吗?”

阿秀面色暗沉,眼神闪烁,心中不忍,但最终点了点头。“心儿,嬷嬷对不起你,但是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个好事。”

阿秀也看向冰床的方向,在太后的眼神示意下,慢慢靠近那安静闭目的女子。只是她忽然觉得浑身冰凉,直觉地转首,正看到印千月静静地看着她,她觉得那眼神让她特别不舒服,让她想躲闪。

她立在了原地,没敢再前进一步,看看太后,又看看手持刀剑,一身寒气的印千月,再看看冰床那边的一双绝色,她将拢在袖子中的右手紧了紧,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子成了压在她心头的大石。

太后做在椅子上,也能看出此时的情况,两个高手对决,另一名黑衣人手持刀剑,随时会冲上来。

她的右手扶着座椅的扶手,大拇指轻轻地放在扶手内侧的一个凸起处,神情阴鸷,美丽的凤眸冷冷地注视着冰室中的几人。

一身洁白长衫,面带银色雕刻梨花面具的男子武功高强,内力竟在颜黎之上,也许剑法上无法媲美,但高出不止一筹的内力足以抵消任何招式上的差距。

眼见颜黎落了下风,变攻为守,剑势凌厉,却总有些无处着力的感觉。

白衣男子身形挺拔,墨发如飞,步伐敏捷,面对颜黎的凌厉剑势,眼中毫无惧意,倒是时时都分了两分心神在另外一个黑衣人身上。这个黑衣人的气息总让他觉得很熟悉,似乎与心儿的很是相似,这让他心中震惊和疑惑。

每一个习武之人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若说相近,多半是同宗同门,这黑衣人的来历实在可疑。一定要将他们留下来,不管这黑衣人的来历如何,就是擅闯此处,也是万不能放走的。

谁都不能扰了心儿的清净!

如此一番思量,白衣男子的招式越发密集和狠辣起来,打的颜黎也是恼火至极,直将内力全力使出,不再保留,这个时候也要速战速决才好。

印千月也察觉到了两人的招式变化,冰冷的杏眸扫视了其余几人一眼,双手紧了紧武器,转身向白衣男子攻去。

先解决了此人再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麻烦这位嬷嬷 当印千月三人打的难分难解的时候,古岚心终于缓了过来。

她慢慢站起了身,带着一副莫名的笑意,看着身边安静的人儿。她没有去看太后和阿秀,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毁了她……

毁了她之后,她古岚心便是世上唯一的古岚心,唯一的绝世美人。

不管母后承不承认她,在不在乎她,只要她还活着,那便有希望一直坐在那高位之上。

她在赌,赌太后在她毁了那人后不会杀了自己,赌今日她能逃过一死。

她忘记了疼痛,笑的凄艳,在这个世上,她若不不择手段成全自己,没有人会真正在乎她。

古岚心慢慢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只是瓷瓶还没有露出来,阿秀便已上前来。她匆忙将瓷瓶收好,抬起冷冷的凤眸盯着阿秀不发一言。

阿秀就是太后的爪牙,在古岚心心中就是一个该死的老奴婢。她屡次出言不逊,也是毫不将她看在眼里。

阿秀在印千月加入颜黎后,见三人打的如火如荼,才敢提起步子朝冰床走去。她看到古岚心眼中的怨毒,以及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

她默默走到古岚心身边,伸手扶她:“陛下的伤如何,不如到太后身边休息。”

阿秀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与平日说话有何不同,好像她刚刚质问和无视古岚心安危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她在说话的同时眼神看了看太后旁边的椅子。

“不必!嬷嬷自己保重就是!”古岚心甩开阿秀的刚碰到她手臂的手,这一甩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发出嘶嘶忍痛声,绝美的脸上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两人站在冰床前,各自思量着下一步的动作,谁都不好当着另一个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出手。

可没等二人有所动作,一道白影轰地一声,撞击在了冰床的边缘,正好落在古岚心的脚边。

那白影正是那戴了面具的男子。在印千月和颜黎毫不保留的攻击下,他已无招架之力,一退再退,最终被印千月一剑劈中了左肩,又被颜黎紧随其后的一掌拍到了冰床边。

面具男子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流出,将素白的长衫浸染的鲜红刺目。而更严重的却是被颜黎一掌震伤的内腑。

气血翻涌,强压不下,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溅在了还没有来得及避开的古岚心的大红裙角上,将那红裙染的更加鲜红夺目。

“啊!”古岚心掩唇低呼了一声,甚是嫌恶地赶紧退开两步。

阿秀见面具男竟不敌那两名黑衣人联手,担心地看了眼太后,但并没有退回去。

太后蹙眉,和其他人同时看向了那两名黑衣人,她的右手在扶手内侧的凸起上轻轻地拂过,眼中闪过一丝狠决。

那边印千月和颜黎站定后,背靠通道,看着冰室内的几人的神情动作,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说吧!”印千月淡淡地命令到,手中的长剑指向了古岚心的方向。就在古岚心心中一惊时,印千月的长剑微微抖动了两下,缓缓地移向了阿秀。

阿秀脸色一变,侧首看了眼太后,见太后面色阴沉却不置可否,她一时间也不敢应声,只静静地站在原地。

印千月看着阿秀,想起小时候秀嬷嬷对自己的照顾和那不似作假的和蔼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我想,这位跟在太后身边的嬷嬷,应该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人,如果太后和那位都不肯开尊口,只能麻烦这位嬷嬷了。”印千月淡淡地说着,好像她要逼问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在说到古岚心时,只是轻淡地从她身上扫视而过。

“这位姑娘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在你面前的可是女王和太后,他们的安危关系着南丽国的存亡,请姑娘三思而后行!”阿秀的腿有些发软,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这么多年来,她还没有遇到过生死威胁,此时面对印千月的长剑,不免有些心虚,只是久居要职,让她也不会随意失了气势。

“你就当我是替那人讨回公道的人,我只要知道真相,对南丽国的存亡并不感兴趣!”印千月故作冷淡地回应着阿秀,她如今是很想知道真相,但南丽国的存亡她当然关心,这毕竟是她父王守护一生的国度。

“小心!”

突如其来的一声提醒,震惊了冰室内的所有人,除了太后!

众人只见一道道箭雨从冰室顶端和两面墙壁中射向了通道方向,向印千月和颜黎而去。那个身材挺括的黑衣人奋不顾身地挡在了黑衣女子身前,长剑挥舞的只见光影,想将所有的箭支都隔断。

印千月从震惊中迅速清醒,她刚刚看到了母后那美丽的脸上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竟是那般寒凉与阴暗。

印千月本能地挡过了激射而来的箭支后,便站到挡在身前的颜黎旁边,动作快如疾风般抵挡住箭雨的冲击。“你也小心!是太后!”对面对危险第一时刻挡在她身前的颜黎,印千月心中充满感动,此时情况危急,并不容许她多言,只望他能安然无恙。

对面几人心中暗喜,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箭雨能让那两个黑衣人万箭穿心而死。

古岚心的脸上青白交错,眼神闪烁。她即担心杀不死黑衣人,黑衣人会继续找她麻烦,或耽误她的行动,又担心一旦黑衣人身死,她便没有机会接近这里。

她看了眼站在自己两步远的阿秀和看不清表情的面具男子,发现二人都紧紧盯着箭雨中的黑衣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又微微侧首,看了眼太后的方向,这一看让她心头一跳。

太后竟正在看着她,那阴鸷的表情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好像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她不敢轻举妄动,将手心里的小瓷瓶握紧,假装不经意地扭过头,看向黑衣人的方向。

从面具男子受伤倒地,到此时箭雨激射,不过几十息功夫。众人各怀心思,互相猜疑。整个冰室里透着紧张、怪异的气氛。

“你受伤了!”印千月瞳孔微缩,她看到颜黎的左手臂上中了两支箭,其中一支短小的剑身泛着淡淡的绿色,竟似有毒。

“不碍事!别分心!”颜黎低声提醒,手中动作不见减缓。

印千月一边挥舞长剑,一边仔细观察了箭雨,发现大部分箭支是铁灰色,只有极少数泛着绿色。真是阴险,若是中箭者不注意观察,伤的不深,不会注意到有的箭是有毒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她终究不如心儿 箭雨已射出了十几波,好像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印千月二人从起初的从容,到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眼见颜黎的肩头又中了一箭,印千月心中焦急,将内力催动至巅峰,长剑竟慢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挥舞间,形成一片薄而坚硬的冰幕,箭雨穿过冰幕后便无力为继,掉落在地。

印千月心中惊喜,她竟不知自己的内力与剑能融合到这样的程度,这似乎已经达到了剑法的巅峰之境。可她却不曾练习过,现在无意中使出,怎能不叫她心中惊喜。

身边的颜黎眼中也都是震惊与欣喜,他的人,果然不凡。

而此时已经将伤势压制住的面具男子,仅露出的一双丹凤眼,不无震惊之色。面具下的面容上,阴云密布,心中做了一个惊天的决定。他静静地看着两个黑衣人安然站立在满地箭支的通道前,眼神从震惊恢复成起初的古井无波。

箭雨已歇,印千月二人不敢放松警惕,这个冰室并不似先前判断的那样简单,恐怕除了这箭雨,还有其他的机关。

印千月看了眼对面的人,虽然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她心中依旧颇为恼怒和痛心,她的母后竟又要杀了她。

突然,她心中一惊,为什么自己要用又字,难道真的是……暗暗心惊后,她杏眸含冰,幽幽地望着母后,想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想看进她的心里。

座椅上的太后感受到了印千月冰冷的目光,她心中终是慌乱了。刚刚那样密集的箭雨都没能将这二人处置了,肯定更激起这二人的凶性,今日难道要栽在这两名不知来路的黑衣人手里?

看了眼印千月身边的人,她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未动,却终于出声了:“白衣!还不动手!若还想留在这里,必须除掉这二人,其中一个已经不足为虑了。”

印千月闻言一惊,抬头看向颜黎,发现他眉头紧蹙,仅露出三分之一的脸上也能看出苍白之色,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感觉怎么样?”印千月紧张地询问颜黎,怕是那箭上之毒不简单,此时他们没有机会处理伤口,希望他能撑住。

“没事,这种伎俩还奈何不了我!”颜黎强忍着伤口处又疼又痒的感觉,安慰着印千月,不希望她分心来顾他,深邃的双眸正与那边的面具男子的丹凤眼冷冷地对视着。

印千月轻轻握了握颜黎垂放在侧的手,柔声道:“你先休息,压制毒素。我来解决他!”

说完,不等颜黎反应,已向面具男攻去,长剑挥舞如虹,身姿敏捷如豹,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此人。

颜黎见此也不再强撑,他心知自己若倒地不起,印千月恐怕也难以脱身。他就地坐下,闭目疗伤,只是始终都分了一份心神在印千月身上。

阿秀已经退回了太后身边,低声请示太后该如何是好,得到太后的命令后,她朝着退到冰床后的古岚心淡淡地看了一眼,发现古岚心一直在盯着那打斗中的黑衣人。

阿秀暗暗吐了口气,一手紧握小小的白玉瓶子,一手拿了桌上的一方砚台背在了身后,提步缓缓朝古岚心走去。

古岚心此时正蹙着眉,看着动作凌厉的印千月,那露在黑巾外的一双清亮的眼睛透着凛冽的寒意,让她越发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当她收回目光,心中重新盘算着是否要不顾一切地将眼前那人毁了时,突然脑后传来了钻心的疼意,她凤眸圆瞪,心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身后只有母后和阿秀,难道母后竟连她也不放过。她想回身看看,却已无力转身,缓缓软倒在地,带着不甘和恨意昏迷了过去。

阿秀收回了砸晕古岚心的手,心中狂跳,深深呼了口气。她放下砚台,将古岚心扶到了太后身边的椅子上,毕竟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上,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而太后并没想要了她的命。

太后淡淡看了眼一旁昏迷的古岚心,眼神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也许只有这样睡着的她,才是与心儿无差别的吧!看看冰床上的人,又看了看古岚心,太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儿,我终究已经失去了你,你即不愿原谅我,那便还是离去吧!至于来世,你说了不算!

从阿秀朝古岚心走去到古岚心被安置好,打斗中的两人都看到了阿秀的动作,连疗伤中的颜黎也睁开了眼睛。几人心中都是不解。他们居然窝里反了吗?

没时间管古岚心的死活,几人依旧打斗的打斗,疗伤的疗伤,却没在意阿秀接下来的行动。

阿秀在将古岚心扶到座位上后,握紧了手中东西,准备完成太后的命令,突然听见有物体砸中地面的清脆声响。

她与太后同时循声看去,发现一个小瓷瓶从古岚心的身上掉落在地,滚了出去。

太后目有疑色,让阿秀将那小瓶子拿来看看,这一看后,太后的脸色阴沉,狠狠地看向昏迷的古岚心。

“她终究不如心儿!”

太后沉吟了几息,叹了口气,对阿秀道:“去吧!”

上百招下来,印千月已经占据了上风,面具男子终是被伤势影响了战斗力,右胸口中了印千月一剑,虽没有致命,却足以让他新伤加旧伤,无暇喘息。

面具男只觉气血翻涌,内腑剧痛,他挡下印千月一招后便飞身后退,朝着冰室最昏暗的一个角落而去,准备送给众人一份大礼。

而当他在角落落定后,胜券在握地扫视众人时,突然发现太后身边的那个嬷嬷竟站在冰床前,满脸痛惜之色地看着床上闭目的人儿,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瓶口打开,正对着冰床,将要倾斜……

面具男浑身一凉,整个人爆发出可怕的气势,甚至比刚刚全力与印千月交手时的样子可怕数倍。

他朝着阿秀怒喝道:“住手!你在做什么?”

一声震惊所有人,颜黎刷地睁开了双眼,与印千月同时看向了冰室中央。

印千月杏眸圆睁,整个人如坠冰窖,眼前发生的一幕,竟叫她心如死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烟消云散 面具男子顾不得本要做的事情,用尽全力飞向阿秀的方向,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如水般的透明液体从那小小的瓶口流出,滴落在那绝世妙人的身上。

那号称可抵水火的如梦似幻的幻云纱,在这液体面前竟如无物。那透明的液体穿过幻云纱,穿过锦缎,穿过里衣,直达冰冷的肌肤,深入内腑……

噗……

阿秀被急速而来的面具男子一掌拍中了心口,口吐鲜血,倒飞而去,直撞到太后身旁的桌椅才停了下来。

这凶怒的一掌下去,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恐怕是活不久了。

“阿秀!”太后低呼,目光从冰床移向脚下的阿秀,看到她大口地吐着血,满脸痛苦,太后眉头紧皱,蹲下身来,用绣帕为她擦拭着嘴角。

阿秀没有看太后,也无力说话,却是抬头看向冰床。

她想,再看一眼那孩子……

太后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冰床,她神色复杂,凤目含泪,不知是为了阿秀,还是为了那早已无生息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冰床之上的人,看着她一点一点消逝在面前。

面具男子跪在冰床面前,痛哭失声:“不!不要走!”他想伸手去抓,可终究颤抖地无力落下,他始终都不配拥有她……

颜黎来到印千月身边,将那僵硬的身子拥进怀中,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他紧紧了手臂,仿佛忘记了左臂的伤痛,全心都在心疼着她的遭遇。

她竟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在这个世上,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怀中的人儿转过头来,他并没有阻挡她的视线,他知道要真正遗忘伤痛,必须有直面伤痛的勇气。

在那白玉瓶中的液体接触到印千月的真身上时,冰床上的寒气大增,那美丽的衣衫随着身体的溶解逐渐软落而下。

那绝世的容颜在朦胧的寒气中,化作轻烟,氤氲缭绕在冰冷的空气中,不复存在。

众人看着冰床上遗留下来的华美衣衫,表情不一。

冰室中一时间安静无比,好像随着那人儿的消逝,一切仇怨都已不再重要。

突然,那面具男子慢慢站起身来,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通红精亮,满含怨毒。他提起刚刚掉落在地的长剑,迈步走向了蹲在阿秀身边的太后。

印千月心中悲痛,目中一片茫然之色,看着面具男子的动作,她一片空白的脑中没有丝毫反应,直到听到那男子冰冷如地狱使者的质问,她才惊醒,从颜黎的怀中退出,默默地看着那边的三人。

因为那也是她想问的。

“为什么这么做?她已经死了,还不够吗?”面具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问出,长剑嗖的一声指向了那万人之上的女人,面色铁青,只是无人看到。

他强忍着立刻将眼前两人碎尸万段的冲动,等她说出赴死前的解释。

太后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长剑直指自己的咽喉,面色发白,但却强作镇静。她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眼濒死的阿秀和昏迷的古岚心,哼笑一声:“因为抹去她的存在,一切,就完美了……”

不远处的印千月突然摇晃了一下,喷出一口鲜血。太后的话像一柄利剑般刺中了她的心,让她彻底绝望。她在生身母亲心中竟是这样多余吗?

颜黎快速扶住了印千月,眼中尽是担忧。那样恶毒的话,只怕换作是他,也很难承受得住。他捏住她的手腕,发现她应该是怒急攻心,血气上涌。

面巾浸湿,松动脱落,露出了印千月惨白悲痛的清美面容。

太后和面具男子扭头看向了印千月二人,此时见了印千月的真容,眼中都闪过些微惊讶:此人并不相识,为何她满脸悲痛之色?

只是这细微的问题并没有在二人脑中停留,面具男子长剑往前一伸,架在了太后的肩头,冷冷地看着她那苍白却麻木的脸孔,幽幽地道:“如果没有你的存在,也许一切才是最完美的!不如去死吧!”

“白离!你敢!”阿秀似乎是回光返照了,她觉得自己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眼见白离竟要对太后动手,她奋力喊出声来。

长剑已划破太后的颈项,滴滴鲜血流出,蜿蜒流进那绝佳的衣料中。“我为什么不敢!如今她已不在,这世上亦不需要我白离的存在了!我本就是要陪她至死,如今正好!哈哈……”

面具男子的这番话,让几人脸色不一。太后面有痛色,她忍着皮破血流的疼意,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好像全然不在乎被嘲笑的人会马上了结她的性命,缓缓吐出了几个字:“你和本宫一样,不配去见她!”

面具男子似是气得发抖,沉默不语,但那修长的手上暴起的青筋足以说明他此时激荡的内心。

印千月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极为困惑,眉头紧蹙,脑中搜寻着关于这面具男子的记忆,却没有什么印象,但似乎这人对她的真身有不一般的情感……

身边的颜黎也是脸色严肃,听着二人的对话,悄悄看了看印千月的神色,发现她一如之前的迷茫,他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虽然在这样的时候不应该考虑什么儿女情长,但是他不可能不在意那个对真身如此痴狂的男人。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去,这个问题让他的心有些许的忧虑……

“就算你死了,也是见不到她的!她在天上,而你和我要去的地方是……地狱!”白离恶狠狠地诅咒着,握剑的手紧了紧,就要划破那美丽的颈项,他不打算再让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说话了。

等解决了这里的所有人,他便也要去了,至于是天上,还是地狱,他希望是天上……

等他们都死了,她的仇也算是报了。

长剑用力划下,却终究没有成功。

叮的一声脆响,一把精美的匕首撞击在剑身上,长剑应声落地,白离的虎口微麻,他转首看向那匕首飞来的方向。

印千月投出匕首的手还未收回,在半空中轻轻握拳后垂放在身侧,眼神淡漠如水地看着三人。

刚刚那一刻,她不假思索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她要亲耳听听母亲的解释,她要搞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她不想看见最亲的人死在面前,即使那人可能犯了弥天大错……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被遗忘的记忆 差点成为剑下亡魂的太后怔怔地看着出手的印千月。虽然她在心儿烟消云散的那一刻闪过不如随之而去的念头,但终究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

阿秀艰难地挪动了身体,抱住了还在吃惊的白离的腿,又是一口血喷出,吐在了白离的素白长衫上。她艰难开口哀求:“求你,放过太后!”

看着秀嬷嬷至死都这样忠心护主的样子,印千月眼中不无动容,也许秀嬷嬷也是阴谋中的一员,但她对太后的忠心亦是难得。

印千月缓步朝几人走去,颜黎紧随其后。

白离已重伤难愈,不足为患。如果印千月不想让太后死,那么白离也不再有机会出手。此时,他只能看看这两名黑衣人想要做什么,明明是不怀好意,刚刚却出手救了这万恶的妇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白离甩开阿秀的手,退后了两步,冷冷问到。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所以你们暂时还不能死!”印千月看了眼太后和白离,冷冷地说着,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走到阿秀的面前蹲下,将药丸塞到了阿秀的口中后,又退回了颜黎身边。

这颗药丸是颜黎给她的,治疗内伤的珍品。

“咳咳……”阿秀又咳了一口淤血,“姑娘……说出真相能……否放过太……后?”阿秀坐在地上,看着太后脖颈上血迹未干的划伤,心知今夜面对这疯了的白离和两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她们恐怕凶多吉少,不如说出真相,为太后争取一丝希望,这也是她这一生能为太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而死前能让她说出真相,也许也能让她有所解脱,毕竟所有的孽都经了她的手……

“可以!”印千月缓缓点头答应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亲手杀死太后的。

“阿秀,不过死而已,本宫有何畏惧!”太后昂起美丽的头颅,口气坚决,不同意阿秀说出真相。真相如何已不重要,该死和不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告知他人。她的命,她也不打算要了。

古岳死后的这几天,她越发觉得孤独的可怕,她终于完成了多年的夙愿,却毫无成功的喜悦,甚至在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时,内心越发的痛苦。她不愿承认她后悔了,为了报仇,她永不后悔。

“太后,即是总要死的,不如让奴婢一吐为快吧,奴婢的心也好松快地走,交待清楚了许还能在路上见上心儿一面……”阿秀似乎缓了过来,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她看向太后的眼睛空洞的可怕,好像她已经看见了黄泉路上心儿在等她道歉。

太后没有反应,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一双美丽的凤眸瞪大,口中喃喃道:“心儿……回来了!”

众人一惊,看着太后的样子吃惊不已,但随着目光转向太后所见的方向,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

太后正对着冰室中央,此时众人看去,只见原本只剩余一套华美衣衫的冰床之上,除了氤氲不散的寒气,竟出现了无数泛着淡淡金色的光点漂浮在空中,梦幻而神奇。

印千月和颜黎也是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那漂浮的光点。

白离那猩红的眼睛映着金色的光点,闪烁着泪光与激动,那肯定是她。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动也不敢动,好像怕惊散了那淡淡的光点。

光点好像有灵性似的,慢慢地在空中往一处汇聚,片刻后,所有的光点都汇聚到一处,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众人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屏息凝神。就见那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轻轻地在冰床正上方的半空中自动旋转着。光球越转越快,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变成了寸径珍珠般大小。

白离看着这颗光球,心中认定这就是她的灵魂,他疾步上前去,想要握在手中,据为己有。

而看到白离动作的颜黎也迅速冲了上去,不管那光球是什么,都是属于印千月的东西,他绝不容许别人染指。

只是二人刚冲到冰床前时,那光球忽然飞出了冰床的范围,朝着印千月的方向而去。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光球,太后和阿秀呆愣在原地,心儿这是来找她们……

印千月看着那光球,清美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她看到了光球中的道道身影,幕幕往事,原来这竟是被她遗忘的记忆……

光球在太后、阿秀、白离和颜黎的注目下,飞到了印千月的面前,缓缓地从她的眉心没入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个人都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紧闭双目的印千月。

覆在印千月头上的黑巾掉落下来,青丝翻飞,面容白皙的她在一身黑衣的映衬下,更显清美脱俗。

光球进入她的身体后,只见她的神情忽明忽暗,眉头越蹙越紧,两行泪痕未干,眼角又有泪水划下。

颜黎轻轻地来到了她的身边,他不敢打扰她,只静静地守护着,等她自己清醒过来。

“心儿……是你吗?”太后看着这样的印千月,默默地流下了泪水,她希望她的心儿可以再活过来,若她恨她入骨,若她生生世世不愿看到她,那么她愿以死赎罪。

这一刻,她终于欺骗不了自己,她对她所做的事情终究是后悔了,后悔至极。

“一定是……”阿秀也盯着印千月喃喃地念着。

忽然,几人看见印千月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清灵的杏眸中毫无情绪,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散发而出,让几人都不敢随意开口,只等着印千月说些什么让他们安心的话来。

颜黎从印千月身上感受到了不同往日的气息,原本清冷,淡泊,暗隐高华的她,现在看起来还多了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南丽国女王陛下。

只是她那双眸深处的悲伤,即使隐藏得很深,也逃不过颜黎的眼睛,他知道此时的她多半已经想起了往事……

印千月的目光投向了那流下泪水的太后,好像看陌生人般冷淡。她缓缓扬起手中紧握的长剑,指向了那万人之上雍容华贵的女人,冷冷道:“终究还是要再见一面吗?”

似是疑问,又似是感慨。

那个生生世世不复相见,相见亦不相识的愿望,终是未能实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我才是罪人 太后望着指向自己的长剑,泪水盈满双目,她的目光穿过这长剑,穿过这陌生的容颜,看见了她的心儿。

眼前人握着这长剑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端着毒汤递给心儿的样子。

因果报应,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为什么?父王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叫你苦心经营多年,弑夫杀女,不顾家国安危,谋朝篡位!”印千月冷冷质问,内心忍不住地颤抖,四年的记忆不断冲击着她的思绪,她极力地强忍着痛苦咆哮的冲动。

太后难以置信地含着泪光看着她,嘴唇颤抖,身体摇晃了下,跌坐在地上。

跪坐在地的阿秀扶住了太后软倒的身体,满脸愧疚地低下头。此时,她的心,她的手都是颤抖的,她不敢去看印千月那双冰冷的眼睛。

旁边的白离忽然噗通一声朝着印千月狠狠地跪了下去:“陛下,杀了我吧!”

众人都将此时的印千月看成被鬼魂暂时附身的心儿,绝没有想过这其实就是真正的心儿,只不过换了一个身体而已。

印千月微微转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朝她跪下的白离,只见他轻轻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孔,只是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紧张地低下了头。

此时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四年前,白离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御前侍卫,因在宫中举行的尚武英雄宴中拿下了武状元的头衔,得到了王上的赏识,经过重重考验后,甚至经过了她的考验,成为王上的心腹暗卫。

他为什么会守在自己的身边,而她当初夜闯皇宫时却没有在父王身边看到他?

颜黎见印千月望着那白衣男子的神情越来越深沉,他深邃的眉眼蹙紧,看着那白衣男子的眼神越发得凌厉。

印千月举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转向白离,冷冷地道:“死,何其简单!但想活着,我未必允准。不如,你先说吧!为什么没有在父王身边保护他,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守着她的遗体,终日不见天日,忍受孤独与寒冷。

白离闻言,猛地抬头,看着那张清美的脸如此陌生,但那双清灵的杏眸中却有着那样熟悉的神光,让他对地狱之路都无所畏惧的光。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垂放在身侧,紧紧地握着。

“一年前,太后的人找到我……”白离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太后和阿秀在一边越听越觉手足无措。太后的目光渐渐没有了焦距,好像在看着印千月那把垂向地面的长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又许是看见了多年前的往事……

……

原来,太后在一年前想办法找到了白离,让他为己所用,达成她不可告人的阴谋。而诱惑白离的筹码竟是让他能够常伴在真正的古岚心身边,甚至是……得到她。

白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有机会靠近那似九天玄女般的女子。他还记得那日尚武英雄宴中,她一身紧身红衣,挑战得了首名的自己。她眼中明媚的笑意,她那高华神姿,她那收放自如,潇洒恣意的剑势,全都成了他镌刻于心的诗,挥之不去,再也无法忘怀。

每一次远远地看见她,他都是几乎望穿双目,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次次刻上心头。

他却不知是在何时,自己这样的心思竟被太后所知,并被她利用。

但他却着了魔般听从了内心的呼唤,为了跟随她,他甘愿抛弃什么忠肝义胆,什么荣华富贵,他只要她。

也正因如此痴狂,才让他忽略了太后的阴谋可怕之处,到最后,他得到的竟是她的尸体,他痛悔的同时,又经不住太后的劝说,最终甘愿留在这冰室中这样陪着她,守着她,直到自己死去。只是,他自觉无颜面对她,于是终日佩戴面具,从不在她面前摘下。

他配合太后,在公主登基当日调动王上身边的暗卫,将所有暗卫引至布满了机关陷阱的密室,尽数除去。

当他看着满室尸体,血流成河的场景时,他也曾问过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可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登基大典当晚,王上被暗算中毒,身边无人可用,最终毒发,浑身瘫软,无法行动。

而太医院,御林军,主要位置上的人都早已被太后的势力渗透,王上恢复无望,被囚乾华宫。

太后并没有要了王上的性命,反而是要了刚刚登基的亲生女儿的命。

当太后的人通知他去霓芙宫的时候,他一刻都未耽误地赶到。他以为他从此可以正大光明地跟随她左右,他以为让王上孤立无援是为了给她让路,可当他看到嘴角流血趴在桌上的她时,那瞬间,天地灰暗,头脑空白,就像有人将他的心挖走了一般。

目眦欲裂,心痛无比。

他疯了般就要挥剑朝太后砍去,怎奈何太后一句话便将他定在了原地:“她属于你了!”

……

霓芙宫从此成为禁地,霓芙宫的密室成了他栖身之所。

所有的背主弃义,所有的前程往事都被关在了密室之外。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守着她了,只是再也看不到她那神女般的一颦一笑……

有一天太后带了一个同那人一模一样的人进来,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是震惊,第二眼便知她不是她,从此再没有看进去第三眼。

即使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也无法代替那镌刻于心神姿,吸引他的从来不是她的绝世容颜……

“够了!”忽然间,剑光闪耀四射,印千月挥舞长剑废了白离的武功,喝止住情不自禁的白离继续倾吐着他的心声。

白离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就算是死在她的手上,他也甘之如饴。

他吃痛歪倒在地,俊脸痛苦扭曲,口中喃喃着:“杀了我吧,我是个罪人!不是我,陛下不会死,不是我,你也不会死……”

印千月压制了自己一剑杀了他的冲动,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她微微仰首,逼退自己眼中的泪水。

父王,对不起,白离是儿臣举荐之人,没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

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当初,印千月终于忍受不了心中的沉痛,她聚集内力于长剑,一剑劈向了冰床,口中发出了一声长嘶:“啊……”

颜黎努力控制着让自己不动手杀了白离,控制着自己拥抱住千月的冲动,他默默站在一边,没有阻止她,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的心里有太多苦楚,需要释放出来才好。

“我才是罪人……”

突然,歪坐在地上的太后无力地说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往日恩仇 印千月通红的双眸看向说话的太后,紧抿着嘴唇,等待着她说下去。

其实,当那淡金色的光球进入她的脑海中时,她已经想起了那四年不愿回首的往事。

只是她不明白母后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想亲耳听她说出真相,她希望母后能给她一个原谅她的理由,虽然她知道,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恐怕都无法让她释怀。

太后终于肯自己说出来了吗?阿秀深深地看着她的主子,她想,她终究知道自己太执着了,但是她都懂,就像她明知道她错了,却依然陪着她错下去,不过也是执着于自己一颗要报恩的心罢了。

“我才是罪人……”太后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心儿魂魄的出现终于击碎了她所有的坚持。

她无法在她面前再坚定下去,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多么想念她的心儿。

所以她才会每隔几天便来冰室一趟,所以她才会更恨古岳,若不是他,她怎么会亲手葬送了女儿。

“这一切要从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说起……”太后正了正身子,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握着阿秀的手,目光悠远,好像看到了十八年前的自己。

十八年前,太后还是丹玄国的九公主,皇室尊姓荣,名唤仙儿。人如其名,荣仙儿美丽温柔,风姿绰约,宛若仙子。

十九岁的荣仙儿正直芳华,爱慕她的人数不胜数。但是作为皇室的一员,她的婚姻和其他公主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

只是她性情看似温柔,其实内心颇为刚烈。她从不愿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控制,哪怕是父王和母后,也不可以。

如果没有古岳的出现,也许她可以说服父王,掌控自己的婚姻,嫁给她的心爱之人。只是命运之手没有放过她,她终究沦为了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十八年前,南丽国国王古岳初登大宝,拜访友邦,来到丹玄时,在宫廷宴饮之上见到了美丽的荣仙儿。

一见倾心,他为荣仙儿的美和她的才情所吸引,当场便毫不避讳地夸赞着她。

虽然荣仙儿并不领情,表现得淡漠疏离,但是她的父王却将古岳的神情和表现都看在了眼里。

丹玄的公主能够得到南丽国国王的倾心,作为丹玄的帝王,定然不会因父女之情影响国家大计,他极力促成这桩美事,誓要将荣仙儿送到南丽国国王身边,为丹玄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只是丹玄国王并不知道,他的九公主早已心上有人了,那人竟只是一名御前侍卫。

直到荣仙儿为了拒绝嫁到南丽国,拒绝嫁给除了那侍卫外的其他人,亲口告诉她的父王,她爱上了一个侍卫,她可以不嫁给他,但是她也不要远离丹玄,嫁给别人,即使那人是国王。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丹玄国王怎么会同意,他只是更加生气,对她威逼利诱,让她同意出嫁。

最后为了那名侍卫的性命,她伤心地妥协了。她带着阿秀在一个月后便踏上了远嫁南丽国的路,而那名侍卫竟出现在了送亲的队伍中,一直默默跟随着她。

他们一路没有言语,但看向对方的眼神却在诉说着爱意和离别之痛。

她原想等到了丽都,找借口求古岳将侍卫留下来,可上天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当他们刚刚到达丽都的城门口时,那名侍卫便被古岳派来的人强行带走了,她出面阻止也没有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她终于见到古岳的时候,英俊潇洒的他冷冷地告诉她,有人通风报信说那名侍卫竟对她意图不轨,已经被他杀了。

她无比震惊心痛,当场晕倒。而古岳因此更觉得杀了那侍卫是对的,荣仙儿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后来她才知道,心爱之人在严刑逼供下都没有认罪,只是他在被用大刑的时候,被发现了那刻在心口处的皮肤上的仙儿二字。陛下听说后一时气极,命人将那二字挖去,再将那侍卫杀了。

从此,侍卫的死便成了她心头的刺,无论如何都无法剔除。她曾想过随他而去,离开这陌生又无情的地方,但是想到父王的抛弃,古岳的狠手,她不甘心,为什么死的是侍卫和她,而不是他们。

最终,她决定报仇。

死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对古岳而言,毁了他的江山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她要让古岳后悔爱上自己,后悔杀了她心爱之人。

她隐藏起自己的私心,用心筹谋策划着,用她的美丽和才情去争宠,去铲除异己……

她一点也不爱古岳,更不愿为他生儿育女,但是当她决定报仇的时候,生儿育女竟成了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她时常暗自冷笑,连老天都在帮她。她怀了双生子,负责她养胎事宜的太医被她用身体和金钱收买了,没有知道这个事情。

从那时候起,她便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两个孩子留一个在宫中,藏一个在别处,自己会助宫中的孩子成为下一任国王,然后若他听话便可一直当个国王,若他不受掌控,便用另一个藏在别处的孩子来取代他。她要让古岳看着她怎么亲手毁了南丽国。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条路并没有那么顺利,她生的是女孩。女孩继承王位实在太难,要优秀到连王子们都只能望其项背的地步,才可能破格继承。

但是她没有放弃,因为上一任南丽国国王便是女王,这个史实让她决心继续走这条路。

从此她便竭尽全力培养留在宫中的姐姐——心儿。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她看着那样才情兼备的心儿一步一步地成长,心中欣喜异常,她曾经以为那是因为她距离目的更近的原因,现在她才明白,那其中也有母亲守望女儿成长时的喜悦。但是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她完全看不到心儿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

一切都已明朗,印千月听着太后的故事,看着她复杂的神情,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没想到自己的前生竟是为了母后的复仇而存在,没想到那昏迷在椅子上的人竟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姐妹,一样因仇恨而存在的可怜之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了结 “何止这些……”

印千月轻轻地闭上双眼,无力地吐出了几个字。她想起了死去的宜妃,想起了夭折的哥哥妹妹们。这个宫里,葬送在母后手中的人又何止她与父王。

剑光一闪,印千月的长剑再次指向了太后,她缓缓睁开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而下,声音颤抖着说道:“你真的太残忍了!你的报仇根本就是你自私残忍的借口!那么多条人命,小到襁褓中的婴儿,你竟都不肯放过,你不配拥有那名侍卫忠贞的爱意,你更不配得到父王的爱……”

印千月说到最后声音低沉,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她心中的悲戚没有因为她的那一丝对心儿的愧疚而减轻,“父王一生荣耀,威武睿智,最后竟断送在你的手中,你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又怎么对得起千千万万的南丽国百姓。”

“呵呵……”太后神情麻木地干笑着,好像印千月的话多么好笑一样。“他的死,我从未后悔。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那是他应得的报应……”

太后看着印千月满含泪水的眼睛,对她伸出来一只颤抖的手来,“只是,心儿,母后只后悔对你……”

“别说了,我不会原谅你的。”印千月强硬地打断了太后的话,仰首望着密室顶部,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她怎么会原谅这样的母亲。太后颓败地垂下手臂,眼光瞥到刚刚印千月为挡下白离的剑甩出的那把匕首正躺在自己面前,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也许只有当她也得到了惩罚,才能求得她的原谅吧!

太后低垂的面容上,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十八年了,我终于能去陪你了,该死的人已经痛苦地死去,我也该为心儿的死付出代价了。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印千月,或心痛,或自责,没有人注意到太后的动作。

太后瘫坐在地的身子微微前倾,她默默捡起了匕首,径直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太后!”阿秀惊呼,用进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随着阿秀的惊呼声,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太后。

印千月看到她的那把精巧的匕首正插在母后的心头,鲜血在那华美的锦袍上印开,暗黑暗黑的好不丑陋。她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痛哭,没有惊呼,没有流泪,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把匕首。

“太后,您何苦……呕……”阿秀又吐出了一口血,软倒在太后的身上,两人同时向后倒去,眼看着都是活不成的。

“心儿……如此……可能原谅母后?”太后大口地吐出两口血来,面色痛苦,却不忘问印千月她此时最在意的问题,这是她今生唯一的遗憾了。

长剑落地,印千月缓缓蹲下身来,内心悲凉,神情却异常淡漠地看着太后的眼睛,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不能……”

太后凤眸微闭,泪水缓缓流下,她终究是失去了心儿,到死都无法得到原谅,这就是报应吧!

“呵呵……不能……也好,恨着也是好的……咳咳……”太后忍不住咳嗽,看了眼冷漠的印千月后,便面带一丝微笑转向身边的阿秀,“阿秀,我们走吧!今生的孽债……来世再还……”

说完便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奴……婢……遵……命……”阿秀艰难地说完这四个字,迷蒙的双目盯着密室顶部的一处,她看见了她这一生的执着,如今终于可以圆满结束了。

她看见那个美丽的女子荣仙儿,在她濒死的时候如天女下凡般,拯救了她,从此她便有了主子。主子所做的一切她都全力而为,主子的痛便是她的痛,主子的错也是她的错,如今主子已走,她也可以跟随而去,伺候她,开解她,如此甚好……

密室中一片安静,寒冷的空气中裹杂着淡淡的悲哀,叫人不敢出声,似乎一张口便会吸进满腔的哀伤,让人未语先流泪。

印千月蹲在地上的身体似乎僵硬麻木了,她脑中一片混沌。她追寻了几个月的真相就摆在面前,连幕后凶手都已经命归黄泉了。

可是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父王,现在她连母后也失去了,她千辛万苦赶回丽都,就是要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一切吗?

印千月轻轻环住自己的双膝,将头埋在手臂中,整个身体轻轻地颤抖着,泪水不断冲刷着她的思绪。

颜黎轻轻走到她的身后,单膝跪地,伸出猿臂轻轻抬起印千月的小脸,将颤抖的她捞进了他坚实的怀中,紧紧抱住。

不远处,白离痛苦地躺在地上,看着那黑衣男子竟这样搂抱着他的女王,尽管他认为那只是女王魂魄暂时附身的身体,但他也无法忍受。

他用尽全力坐起身来,狠狠地瞪着颜黎,“放开她,你不配!”他想拿起身旁的剑,可他的手再也无法执剑,他是个废人了。

他突然意识到,若说不配,也许他才是最不配的吧!不配见她,不配守护她,甚至不配为她而死……

颜黎根本没有理会一个已成为废人的罪人,他此刻只想为怀中的女子抹去所有的伤痛,他无法想象若是换作他来面对母亲的毒害,父亲的死亡,他会如何疯狂。

颜黎的温热大手轻轻抚摸着印千月单薄的背脊,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月儿,你还有我……”

复又紧了紧拥着她的臂膀。

印千月终于抬起了头,一张清美的脸上布满泪痕,双目红肿,她轻轻点了点头,从颜黎的怀中退了出来,缓缓站起身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母后和秀嬷嬷,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以衣袖抹去了脸上残留的泪,弯腰颤抖地拔下了插在太后心口的匕首。

她轻轻挥手,便将那匕首扔在了白离的身旁,出卖同伴,间接害死父王的人,不可饶恕!

但是白离对心儿的一片痴狂,却叫她无法亲自动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白离英俊的面容上一片苦涩,他想死在她的手上……

缓缓捡起那匕首,狠狠插进了心窝。“心儿……”

他从未这样叫过她,如今,他终于叫了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够了。

这一生能够为了这样的女子痴狂,他觉得,很值得。

……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唯一的女王 听着白离最后吐出的“心儿”两个字,印千月紧皱着眉头,她突然觉得很讨厌这个名字。

心儿……已不再是她。

父母皆已离世,真正的心儿也早已死了,如今她只想做印千月……

父王,您安息吧,一切都结束了……

事已至此,她想,她要为父王的江山做最好的安排,决不能让南丽国的百姓因为王室恩怨陷入动荡不安。

印千月深深地看了眼那在座椅上昏迷着的“古岚心”,也许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的亲妹妹……

“醒了就睁开眼睛吧!”印千月淡漠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嘲讽之意,她在拔了母后身上的匕首时,便发现“古岚心”已经醒了,看来她这个妹妹也着实不简单。

古岚心心中一惊,知道瞒不过,便睁开了眼睛,当她看见地上毫无动静的三人时,眼睛猛地睁大,似是难以置信,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一丝快意却没有逃过印千月和颜黎的眼睛。

而当她的目光转动一圈后,发现冰室中央的那人竟不见了时,先是一惊,定睛再看了看,便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面容上浮现了一抹得逞的浅笑,却没有注意到印千月看着她的神情。

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印千月的内心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这世上她再也没有血缘至亲了。

“你,你是……煊王爷的人!”古岚心的神色骤变,此时注意到未曾蒙面的黑衣人长相时,她竟发现这名黑衣女子就是跟在颜黎身边的那名颇有姿色的丫鬟。

这叫她怎么会不吃惊!颜黎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对女王身份感兴趣,现如今更是刺杀了太后……

古岚心伸出手指指着印千月,又愣愣地看向站在印千月身后的颜黎,那挺拔匀称的身材,敏捷的身手,难道竟是他……

“别看了,不要管我们是谁,今日到此为止。你的命保住了。但是,是有条件的。”印千月冷冷地说着,她要让她的亲妹妹来守护南丽国,如此,父王应该也会愿意的吧。

她眼睛的红肿还未尽消,神情甚是疲惫,但是她希望所有关于心儿的事情都能够在今夜了结。

“你想做什么?”古岚心警惕地看着印千月,她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只要活着,她便能如愿以偿地成为这南丽国的万人主宰,再也不用活在太后和那人的阴影里了。

所以只要能活着出去,这两个人提出怎样的条件,她都会考虑应允的。

“今日之事,陛下就当从未发生过。如今世上只有一个古岚心,陛下再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只要陛下能够勤政爱民,做一个对得起南丽国百姓的君主,便能够不为今日之事所困扰。”颜黎看着印千月那单薄的背影,听着她极力地保持的平静的语气,他觉得在这一刻他真正地看到了身为女王该有的气度和风范,这是那座椅上的绝世女子所无法比拟的。

她竟要亲手将自己的身份拱手相让……

“那……那是自然,这不必你说,我也会做到的……”古岚心不屑地看了眼印千月,心中不以为然,不知道这人为何提出这样的所谓的条件,简直是滑稽。

然后她还是将目光投在了颜黎的身上,此时她还没忘要确认他的身份,因为她很在意他是不是大齐煊王爷。

颜黎深邃的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眼朝他看过来的古岚心,便移开了去。

古岚心心中笃定,他就是颜黎,那样俊逸、深邃,令人不敢直视的眉眼,她是不可能记错的。

她看着他望着那丫鬟的眼神,心中狠狠地揪紧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处那隐藏在衣衫下的已经结痂的伤痕,心中微酸,他竟能对自己下这样的重手……

古岚心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突然听到印千月又对她说话了,她脸色一冷,恨恨地看着印千月。许是心中已有猜测,这两个人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所以心中的畏惧也有所消退。

“发誓吧!”印千月知道发誓并不能保证古岚心不会出问题,但是她要让她有所忌惮。

“朕为什么要发誓,你们为什么要刺杀太后,你们还想做什么?”古岚心想到他们的意图,心中警惕,毕竟颜黎是大齐的王爷,难道是大齐有意吞并南丽,才会干涉南丽王室恩怨,并对当今太后下了毒手。

难道她往后还要受到大齐的控制,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等陛下发誓了,我们就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陛下面前。至于我们为什么做这些,只要对陛下没有危害,又何必执意知道,这对陛下没有一丝好处。”颜黎代印千月回答了古岚心的问题,他看得出印千月此时正努力克制着情绪,她急需要安静地休息。

古岚心听着颜黎刻意改变的声线,虽然生气,但却并未拆穿,因为她不知道拆穿后,他会怎么对待她,她又要怎么面对伤害了自己的颜黎。

古岚心仔细斟酌着他的话,转念间想到,今日出了这冰室,又有谁有证据证明她是假的呢!

父王、母后,还有那人,都已经彻底对她失去了威胁。只要她能出去,南丽国就是她的了,她是唯一的女王,她无需受任何人的控制,大齐算什么,一样不敢小瞧南丽国。

那么,发誓就发誓吧,赶紧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发誓,若我辜负南丽国百姓,有违明君之举,便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颜黎看着印千月清瘦的脸庞,将她脸上的忧虑都看在眼中,他大步走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白离身边,从他的身上拔下了印千月的匕首,擦拭干净后,走了回来,轻声道:“我们走吧!”

他们丑时初出发的,在密室中度过了太长的时间,此时应该将近寅时末了,再不离开恐怕不妙。

印千月紧紧抿了抿唇,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三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对颜黎点了点头。

她缓步走到了太后的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抹去了太后嘴角的血迹:“厚葬她,但需独葬。”

她知道,父王定是不愿与母后在一处的。

古岚心点头答应,目送着颜黎牵着那丫头的手,走向了通道中……

她的手在衣袖中紧紧地握着。

颜黎,我终会让你后悔这样对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颜黎,我们还会见面吗 颜黎带着印千月出了冰室后,一路潜行,直奔揽月轩。

当颜黎走出冰室的那一刻,便决定要带着印千月马上离开南丽国。

他们也猜到了,古岚心通过印千月定然知道那黑衣人便是颜黎了,彼此当时未戳破,均为权宜之计。

虽然古岚心此时恐怕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他们的去留,但是他们还是小心些为上,只有真正离开了丽都,这里的一切才算结束。

在无法保证古岚心不会对他们下手的情况下,尽快离开才最为稳妥的。

“月儿,随我回大齐吧!”

揽月轩,颜黎的寝殿中。两人刚刚踏进来,颜黎便握住印千月的双手,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答应他。

印千月回望着那双幽深的眸子,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此时已无法仔细地思考,她从没有觉得这样累过,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希望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颜黎让她看到了温暖,像这样依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什么都不想,真好。他想她随他回大齐,那便去吧!印千月不正属于哪里嘛!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传来,却如惊雷般惊醒了印千月,她抬起头喃喃道:“是灵豆,我差点忘记了灵豆……”

印千月快速离开颜黎身边,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而去,声音竟是从内室中传出的。

因为冰室的事情让印千月太过沉痛,以致于现在听到了猫叫声才想起来灵豆还下落不明,若是灵豆也出事了,她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转过内室的屏风,印千月看见了灵豆虚弱地侧躺在小榻上,头部的皮毛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让它看起来格外凄惨。

印千月一个箭步便冲上前去,将灵豆搂到了怀中:“灵豆,发生什么事了,你感觉怎么样?”

印千月语气焦急,手上动作轻柔,生怕把灵豆弄疼了。颜黎也紧跟着进来了,看到受伤的灵豆也是一惊。

“千月姐姐,我是不是……很丑,是那春晴偷……袭我……”灵豆好不害怕,它这么漂亮的脑袋瓜被砸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变丑。

“小家伙,你不会有事的。”说着,印千月将灵豆放平,拿出了伤药,开始为灵豆包扎。她刚刚为它查看过了,虽然头部的口子看起来可怖,但没有伤到深处,就是流了不少血,让它比较虚弱。

颜黎随后将阿力叫来,一番嘱咐安排,准备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天明之前离开皇宫。好在这次他们进宫没有带着坐骑进来,印千月的小白和颜黎的坐骑都留在了外面的一家客栈中高价寄养着。

印千月将灵豆包扎好后,自己便开始收拾。

半柱香后,各自换好便服的几人,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跃出了宫墙。

……

本应马上处理冰室中三人后事的古岚心,在印千月二人离开后,静静地看着她的母后,神情从起初的得逞,慢慢变得悲伤,最后只剩一脸的冰冷之色。

母后,您终于去了,再也没有人能左右朕了;母后,这些年的孤寂都是因您而生,但这荣耀的位置竟也是拜您所赐,朕会好好安葬您的……

古岚心镇定了下心神,走到了太后身边,伸手在她冰冷的身上翻找着什么。翻了一会儿,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惊喜之色,从太后锦衣的暗袋里收回的手中,握着一块形状特异的玉牌,上刻“玉镇”二字。

她欣喜地将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才小心谨慎地收进了怀中,贴身放好。

她知道,这块玉牌才是母后留下来的最好的东西。

将玉牌收好后,古岚心没有再做停留,她匆匆地离开了这寒意逼人的鬼地方。

她已然想好了怎么妥善地处理母后和阿秀的死。

两个时辰后,有人前往央乾宫禀报女王,大齐的人不告而别,悄然离开了揽月轩,连守卫都没有发现。

正在用膳的古岚心虽然对此了然于心,但听到禀报时,依旧难掩怒火,一想到颜黎下的重手,想到肩头的伤只能自己悄悄地治疗,还可能留下疤痕,她的心就又怒又恨。

古岚心轻轻抚着伤口处,神情难辨,凤眸微眯:颜黎,我们还会见面吗?

……

颜黎和印千月离开皇宫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丽都,而是去找了李亮。印千月要在离开前将事情的进展告知李亮,以免他再自投罗网,当然,关于她的真实身份她是不会透露的。

当李亮听完印千月所说后,发出了深深的叹息。如今大仇也算报了,不过是救命恩人印千月出手的。

他看着印千月的目光颇为复杂,总觉得对她越来越熟悉,却又感到离她越来越遥远,他不知自己这些复杂的感觉从何而来。但对她所说并不怀疑,他怀疑的却是,这样的奇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还跟大齐的王爷有所关联。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问,他本没有必要知道的太多。

他原未想过今后何去何从,但颜黎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若李将军信得过月儿和我,不如来大齐做客”,却让他不得不仔细地考虑一番。

不说颜黎在乾华宫前的救命之恩,只说印千月与他多次并肩共同进退的交情,他便是可以信任他们的。另外,颜黎的招揽之心,李亮又怎会不知。

如今陛下已非当初那个令他仰慕,令他心神往之却不敢生丝毫污秽之念的绝世之人。李将军之死也已被昭告世人,他已是一无所有了。

似乎,去大齐走走,也不是不可以……

从李亮的房间出来后,乔装过的印千月二人便与接了小白和颜黎坐骑的暗卫汇合了。

几人早已安排好了可用的身份文牒,在没有被官府刻意追捕的情况下,无惊无险地通过了丽都的城门。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身后竟有三波不同目的的人,通过不同的手段得知了他们的行踪,并紧跟着他们出了城……

四日后,一路马不停蹄的印千月和颜黎一行到达了坊山城外的密林。这里是印千月和李亮曾遭遇埋伏的地方,也是颜黎遇到重伤的印千月的地方。

颜黎和印千月都没有想到,这一处密林竟像被诅咒了般,让他们再次在此处遇到了莫大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千月,我来救你 颜黎和印千月到达密林处时,已是傍晚时分。初春的白日较长,天色还未暗去,二人决定继续赶路,穿过这片密林,在黑夜来临前应该能进入坊山城中,找一处客栈,好好休息一晚。

另外,明日是新年,新年前夕的坊山城中定然热闹喜庆,颜黎也想趁此机会舒缓印千月心头那些痛苦的情绪。

印千月几天来极少说话,从答应跟着他回大齐后,便一路默默跟随着他,并不多语,倒是偶尔会对着灵豆说上几句话。

颜黎知道她经历了那样刻骨铭心的伤害,定然是需要时间恢复的。他一路悉心安排住行,也在仔细考虑回大齐后的安排,他要让她忘记过去,在大齐开始新的宁静的生活。

虽然他知道,跟在他身边,恐怕一时间还难以平静,但,他会竭尽全力让那一天早日到来。

刚进入这片灰暗的树林时,印千月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安,但是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可能是之前在这里受过伏击,才会让她心有余悸。

此番回大齐不应该再有人埋伏在此了吧!

颜黎察觉到她的不安,也以为是印千月想起了在此处的遭遇才会如此。

一身月白锦衣,俊逸潇洒的颜黎手牵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面色温和,嘴角含笑,看着身侧同样随他停下的印千月道:“月儿是不是想起了本王的救命之恩了,嗯?”

救命之恩?印千月当然没有忘记,她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多想想未来,而不要想着过去。

“王爷的救命之恩,月儿自是不敢忘,再次来到这里,越发觉得遇到王爷真的是三生有幸!”

印千月与颜黎对视一眼,轻轻弯了弯唇角,淡笑着。

“这片林子的树木太密集了,又有常绿树种,极易藏身,大家要小心点。”

印千月还是出声提醒了,将自己心中的一丝不安压下,越过颜黎,当先驱马前行。

“提高警惕!”颜黎对着下属们再作提醒,驱马跟上印千月,与她并驾齐驱。

往林中深入两三里后,印千月终于知道她的不安是源自哪里了。而颜黎也感知到了危险。

几人勒马停下,神情严肃,看着身边的密林,心中都做好了对敌的准备。

“出来吧!”颜黎冷声喝道。心中思量着,埋伏在此的到底是什么人,是为了他而来,还是为了月儿而来。对他们的行踪如此清楚,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随着颜黎的声音落下,前方百米处的地面突然被掀起,十多个蒙面黑衣人从一片片夹杂着枯黄枝叶的地皮中飞了出来。

“小心!这些人的内力不凡。”印千月淡淡提醒着众人,将灵豆和它的窝固定在小白身上,快速抽出了长剑。

没想到来回这片林子都难以平静路过,想起上次的重伤,印千月眼神冰冷,像看死人一样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只有十五个,但是个个都不简单,他们冲出地面后二话不说,直接冲向了颜黎一行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让这位王爷死在南丽国,再也回不了大齐。

他们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只要完成这次的任务,就有让他们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所以他们一冲出来便气势汹汹,满怀希望地冲向了目标人物,准备速战速决,也好安稳地过个新年夜。

不过几息功夫,黑衣人已冲到了面前。

颜黎面色沉静如水,并未将这些人看在眼里。他身边余下的这几个暗卫个个身怀绝技,如此人数的黑衣人,拦不住他们的。

“月儿小心”。

颜黎与印千月对视了一眼,飞身下马,长剑出鞘,直取首个黑衣人而去。

印千月也顾不得思考这批黑衣人的来路,与暗卫们同样加入了战斗。

“他娘的,竟敢拦我们的路,真是找死!看小爷怎么打得你们跪地求饶!”阿力愤愤地骂了句,持了他的双刀就与一名黑衣人拼杀在一处。

那边以林羽为首的暗卫们也是奋力对敌,誓要将这群对他们王爷不利的人斩杀于眼前。

不过片刻,颜黎和印千月都已心中有数,这批人是冲着颜黎而来的,并且是要置他于死地的。

黑衣人分出六人围剿颜黎,其他人拖住暗卫和印千月,明显要速战速决。只要颜黎死了,其他人的死活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颜黎身边有印千月这样的高手,并且暗卫中也有两名身手非凡的,并不是一名黑衣人便能拖住的。

围攻颜黎的几人武功高强,确实有与颜黎一战之力。只是一时间却奈何不了他。

颜黎白衣墨发,翻飞舞动,剑势快如闪电,凌厉摄人。

要置他于死地的多半是那两人中的一个,这一批不知是哪一个派来的人,他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想到了杀母之仇,让他越发得狠戾,长剑角度刁钻,已将一人重伤。不过他自己也受了点轻伤。

身边想拖住印千月的那黑衣人已在十数招后,被砍去了右臂,失去战力。

眼看着印千月就要冲向颜黎身边的黑衣人,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了咻咻的破空之声。

一个个暗黑的身影从空中飞落在地,将印千月等人同黑衣人一并包围了起来。

打斗声戛然而止,黑衣人迅速聚拢,退到一方,颜黎和印千月带着下属立在黑衣人十米之外。

双方互相警惕间,将更多的心神放在了新来的人马身上。

这群人竟毫无声息地便靠近了他们,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来人约有二十人,同样一身黑衣,只不过面具是金属制的,上刻古怪诡异的纹路,覆盖全脸,只露出了嘴巴和眼睛,散发着灰暗的金属冷光,看起来像极了罗刹恶鬼,狰狞恐怖。

“这是马上要过年了,都来赶热闹吗?上赶着找死!”阿力语出讽刺,一边握紧了双刀,一边往颜黎前面挪了挪,别看他平时不如李代稳重,对颜黎的忠心那是比谁都不少。

“我们只要她!交出来,其他人可以不死!”

铁面黑衣人中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十足的人,看似首领。他冷冷地朝着林中唯一的女子印千月指去,狂放无惧,道明来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印千月,包括蒙面黑衣人都在猜测着她的身份。颜黎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什么人,竟让这帮神秘高手为她一人而来。

此时连印千月自己都不清楚这群人为什么要在此堵截她,上一次是为了李亮,她不过是正好与李亮在一起,这一次会是什么人要对付她呢?

场中恐怕只有颜黎知道这群人的来路,听了那铁面首领的话,颜黎眼中寒光迸射,尽是冷意。

他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

只听到从后方传来了的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千月,我来救你!”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又一白衣男子飞驰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寒冰毒针 墨发随风飞扬在脑后,一身白衣胜雪,面容冷峻却不失俊美的楚辰,就这样驱马飞奔到了印千月身边,身后还跟着忠仆明启。

二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明显是一路追赶而来。

印千月听到声音时便已知道是楚辰,心中惊讶,他竟在这个时候出现,来的颇有些蹊跷。但现在并不是计较原因的时候。

她看着楚辰翻身下马,走到自己面前,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颜,若不是此刻场合特殊,她定要让他以后别对着自己这样笑,扎眼。

楚辰好像没有注意到印千月身边的颜黎正用冰冷又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一样,转身对着两帮黑衣人冷笑了两声,拔出佩剑,直指那口出狂言的铁面首领。

“今天好不热闹,这天都要黑了,众位竟不着急进城,看来是想在这林中过夜了。别动,特别是你,竟敢指着本公子的心上人,我看你也不用进城了。”

印千月心中无奈,丢了一记眼刀子过去,这斯文公子样的楚辰,还是不改以往,在嘴上占她的便宜。

而颜黎则是神情冰冷地斜睨了他一眼,一旁的阿力见此,毫不怀疑他家王爷会对这位公子动武。

颜黎并未与他逞口舌之快,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此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他不得不堤防着些。

那被楚辰喝止的铁面首领,眼神狠厉,他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没有发现楚辰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发现他有什么来头。

不过看了众人的神色,他已不指望颜黎等人能交出印千月了,他正准备招呼下面的人动手,却听另一边的蒙面黑衣人道:“阁下,你们要的是这女人,而我们要的是那男人,不如联手,女人归你,男人嘛,死!”

颜黎听了那黑衣人毫不遮掩的目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地看着他。他和黑衣人一样无视了楚辰的存在,握了握印千月的手。

“阿月,铁面交给我,黑衣人交给这家伙,你从中策应,我们随时准备撤离!”

一旁被众人忽略的楚辰,也不生气,听见颜黎称他为这家伙,却马上炸毛,长剑一横,就要找他理论,却见印千月回握了颜黎的手,他的俊颜暗沉了下去,却将长剑指向了对着蒙面黑衣人点头的铁面黑衣人。

都是这群人碍手碍脚的,待救下印千月再找颜黎算账。

不过此番定是一场恶斗,楚辰心中有数,他是得到了相关消息,才知道印千月和颜黎已经离开了丽都,并且会被堵截,他马上同明启马不停蹄地一路追赶。

本希望在他们遇袭前提醒他们,没想到追上来正好赶上了这场面。

也好,让他帮帮她吧,两次救命之恩总是要还的。

他一只手执剑,另一只手却是掩在袖中未见任何动作。

“嗯”,印千月与颜黎对视一眼,轻声应下。

她本想亲自解决了那铁面首领,也想逼问他们是什么人,但她知道颜黎的用意,铁面黑衣人是冲她来的,他要保护她……

颜黎的话刚说完,两帮黑衣人也达成了共识,迅速向颜黎等人袭来。

就在众人准备迎上去的时候,楚辰突然上前几步,站在了印千月一行人的最前方,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将藏于袖中的手伸向前方的黑衣人。

只见细微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根根细小且透明的针像雨水般洒射向前方的黑衣人。

瞬间,惨叫声遍布林中,地上已躺倒了十几名黑衣人,有的直接毙命,有的失去战力,有的受了轻伤,但他们不知道,即使看似轻伤,也是活不成了,因暗器之剧毒触之便渗入血液之中,没有第一时间服用解药,必然。

那名铁面首领反应极快,竟躲过了这轮激射而来的暗器。

但是待看清楚己方的情形和那暗器时,他几乎是瞬间便汗流浃背,面无人色,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是那惊恐的眼神却逃不过印千月等人的眼睛。

“寒冰毒针!你是什么人?”

铁面首领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着站在前方不到十米处的楚辰,勉强压制住心中的颤抖,冷声询问。

不止是黑衣人,就连印千月和颜黎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怎样的暗器,竟能一次便放倒了十来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那首领的眼神和语气足以说明这暗器的可怕。

寒冰毒针?颜黎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一个传闻,他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俊美男子,此人难道是……

“是你们不该惹的人,不想死就快滚!在本公子没有反悔之前……”楚辰可没打算作自我介绍,整个人散发出冷意,他再次将手对着黑衣人。

众人并没有看见他手中有何物,却没有人敢轻视。

剩余的将近二十人的黑衣人在首领的指挥下快速分散开来,这样就算那人释放寒冰毒针,范围有限,加之他们已有防备,不会轻易中招。

楚辰见状退到了颜黎身边,将手收回。“针已经没了,速战速决吧!千月,我来保护你。”

颜黎见他又开始废话,并不搭理,松开印千月的手,当先飞向铁面首领。

印千月和其他人也马上迎上了冲过来的黑衣人。

“多谢你,自己保重!”

楚辰看着印千月纤瘦的身形越过自己,丢下的这句话,让他觉得这暗器用的非常值得。

尽管黑衣人的数量锐减,但是形势仍不容乐观。

这些人训练有素,应变能力强,武功之高几乎都能媲美颜黎的暗卫,那铁面黑衣首领的武功更是与颜黎不相上下,蒙面人中也有两名武功较高之人,此时正与其他几人一起对上印千月和阿力。

看来,不管是对付颜黎还是对付印千月的人都势在必得,派出的人手绝没有轻视这两人分毫。

楚辰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对太旭国的人又多了份厌恶,同时对印千月的内疚又深了一分。

楚辰收回暗器的手在腰间拂过,就见那原本银丝盘绣水波纹的腰带转眼变成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鞭。

长剑回鞘,长鞭当空挥出,破空之声令人胆寒,向楚辰冲过来的两名铁面黑衣人首当其冲,被鞭子抽中,身上的两道血淋淋的痕迹触目惊心。

二人吃痛后退,楚辰也不纠缠,迅速向印千月靠拢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毒发 夜幕降临,林中的打斗已持续了半个时辰,不管是颜黎一行人,还是黑衣人,都损失不小,实力大减。

此时,黑衣人只剩余十人,而颜黎一行人也倒下了三名暗卫,双方势均力敌,已到了殊死搏斗的时候。

颜黎虽然没有负伤,但因内力消耗太多,在冰室中压制住却没有来得及治疗的毒素竟在此时爆发了,他面色晦暗,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鬓角。

那铁面首领见状,心中一喜,刚刚被击退却不顾伤势又提剑向颜黎冲去,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颜黎勉强接住了铁面首领的全力一击,却也被震得倒退了十几步,正好在印千月的身边停下。

他以长剑支地,单膝跪在地上,胸中气血翻涌,却硬是压了下去。

“颜黎,你怎么样?”

印千月一掌劈退一名纠缠多时的对手,语气焦急地询问颜黎。她一身湖蓝色衣裙已沾染了斑驳的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的。

颜黎悄悄吞下一口血,看了眼发丝略显凌乱的印千月,用力站了起来,对着印千月投去一个安慰的笑颜。

“没事,这厮武功虽不弱,却还不是我的……对手。”

如此说着,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微微地颤抖没有逃过印千月的眼睛。

眼看那铁面首领又要攻来,身后的黑衣人在拦住其他人后,又分出了两人攻向了印千月,颜黎就要起身接招,却终究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印千月来不及扶住他,神情冰冷,杏眸含怒,长剑灌注内力,迎向铁面首领的剑。暗夜里双剑相碰,擦出了明亮的火花,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铁面首领心惊,倒退两步后,看着出手的印千月,这才知道这个看似纤弱的女子武功竟这样不俗,甚至在倒地那人之上。难怪刚刚斩杀了他那名得力的下属。

接到任务时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目标人物实力不俗,但他因其为女子,并未放在心上,还对主子派了如此多人有些不满,心中以为这是轻视了他的实力。

现在他也不敢大意了,已经折损了不少人,可还没有拿下她。虽然挡住他的男子已经倒下,但他也有些力竭了。

一剑逼退铁面首领,印千月连续旋身,从空中飞踢向身后的黑衣人,直将那人的手骨踢碎,长剑同时斜刺而下,正中一人肩头。

当那铁面首领眼中阴鸷一闪而过,迅速攻向还未及回身的印千月,准备趁机重伤她。但在他长剑接近印千月后腰时,就被一根银亮的长鞭紧紧裹住,无法寸进。

楚辰手握长鞭,额角沁出了几丝汗水,他好看的桃花眼此时充斥着危险,冰冷地扫过铁面首领。刚刚险些就让这厮重伤了千月,惊得他都出汗了。

那铁面见失了良机,眼神狠厉地盯着楚辰,手上用力,将被裹住的长剑抽了回来,扫了眼己方的人,发现大势已去,心中急怒交加,再看那握着长鞭的俊美男子,更是如嗜血的猛兽般,都是眼前这人的暗器,才导致他损失惨重,否则此番定能拿下那女子。

就算此番不能成功,他也不想放过眼前之人。铁面首领对其他人发出了一串独特言语暗号,然后气势汹汹地提剑便攻向了楚辰。

其他人仿佛收到了全力攻击的命令,一个个拼尽全力对敌,一时间,阿力和暗卫们压力陡增。

印千月已趁楚辰挡下铁面首领攻击的时候,退到了颜黎身边,扶起他,伸手为他把脉,发现他面色灰暗,气血翻腾,内力虚浮紊乱。

“颜黎,你感觉怎么样了,你的毒还没有解吗?”印千月紧蹙眉头,神情凝重,语气中有不可置信。

颜黎曾在霓芙宫下的冰室中过毒,他说过没事的,她以为他已经治疗过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毒发了。

怎么会这样?

“冰室的毒只是压制住了,刚刚内力损耗太多,毒素扩散……开了,我已点了心脉处的大穴,暂时没事。”

颜黎有些虚弱地说出了实情,他依靠在印千月的肩头,俊眉紧锁,看了眼打斗中的众人,脸上若有所思。

“还说没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印千月一直以为她之前在林中所中之毒是颜黎所解,自然认为颜黎在解毒方面定然是有独到之法或者是有解毒灵药,所以在颜黎说没事的时候,她真的以为他会没事。

“月儿,真的没事。等离开这里再说。这些人已不足为虑,但狗急跳墙,要千万小心。”

印千月点头,但她不敢离开他一步。

她将颜黎扶正坐好,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背上,缓缓向他的体内输入内力,以便让他有足够的内力来抵挡毒素的侵蚀。

颜黎本要拒绝印千月传输内力给他,但还没有开口便被印千月回绝。

“别说话,相信我。”

颜黎紧锁的眉头微松,眼中生出一抹柔色。他自然信她,他只是怕危机尚未解除,如有意外她会无力自救。

他挺直了背脊,放松心神,配合着印千月的治疗。

那边敌我双方打得热火朝天,但蒙面黑衣人已生退意,今天若不是遇到铁面黑衣人,他们早就坚持不住了,更别说杀了煊王,现在只剩下三个兄弟了,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退为妙。那煊王看似已经重伤,此去京都,路途遥远,他们有的是机会。

蒙面黑衣人中的头目一个招呼,便带着两个同伙闪身退出,对那合作伙伴铁面黑衣人招呼也没打就跑了。

铁面首领看了眼黑衣人逃离的方向,轻嗤一声,发出一声暗号后,便带着剩余的同伙迅速地离开了林中。

他不忘回首用那双阴狠的眼睛看了楚辰一眼,牢牢地将这个破坏了这次行事的家伙的脸记下。

黑衣人离开密林片刻后,众人才敢放松下来。暗卫只剩余三人,都或多或少地负了伤,阿力和楚辰到是毫发无伤,但也几近力竭。

几人靠坐在树边,准备休息一下,马上离开,换一个干净安全的地方再好好休整一番。

楚辰看着正在给颜黎疗伤的印千月,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哎,这位公子,虽然你今日也算帮了我等大忙,我陈力在这里先谢过了。但是你可别打其他主意了!”

阿力怎么看不出楚辰的用意,那一来就他家心上人的念着,敢情是惦记上他家王爷的人了。

若不是他拔刀相助,阿力作为王爷忠心的属下,定是要对他不客气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昏迷 楚辰收回了目光,毫无表情地冷睨了阿力一眼,并未搭话。

阿力见此也识趣地没了继续说下去,他见楚辰武功高强,相貌出众,气质不凡,心知他身份不一般,可能不屑与他一个下属说话。

这边几人休息的休息,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那边颜黎的伤势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颜黎放松的神情变得惊讶,在印千月为他输入内力后,他能感觉到身体在逐渐恢复,一股清凉却舒缓的内力涌向他的经脉,就像夏日骄阳下的肌肤遇到清凉的河水般惬意,那股清凉让他体内翻涌的气血慢慢平静下来。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印千月的内力和气息,心底涌起脉脉柔情,想要回身,将这个世人仰望的女子拥进怀中。

尽管如今她只是印千月,但是他从未忘记,她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而他,此生得她,夫复何求!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印千月慢慢收回了手掌,她淡淡地看了眼掌心处的灰暗皮肤,低眉掩去眼中的震惊,悄然将手放下,将掌心掩藏好。

颜黎也睁开了眼睛,回身,将刚刚掩去异样情绪的印千月一把搂进怀中。

“月儿……”这一声轻唤,满满都是他对她的歉意。他没能护她周全,让她经历这样的厮杀,还要为自己疗伤……

印千月猝不及防地被拉进颜黎怀中,听到他那低沉却柔和的一声轻唤,心中微颤,雪白的脸上微红,她扫过自己的手,眸光略微暗沉,但随即便被一片柔色取代。

“嗯。”

“千月,你怎么样?”

一声关切的询问打破了二人间的短暂宁静。

楚辰一直分神在颜黎和印千月的身上,因为印千月在专注地为颜黎疗伤,他不便惊动她,此时见她已收功,自然立即上前去。

他是真的担心她,她那一身的斑驳血迹即便不是自己的,也能看出她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厮杀。印千月闻声便轻轻推开了颜黎,和颜黎同时起身,面向走来的楚辰。

“我没事,多谢你出手相助,只是你为何会来?”印千月面色苍白,杏眸定定地看着楚辰,语气平淡,却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她无需对他拐弯抹角。

虽然他帮了他们,但是他来得太巧了。若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他怎么会来得这样巧。

楚辰的脸在篝火的余光里难辨喜怒,但是印千月看见他走近的身形一顿,那澄亮的桃花眼微眯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路过而已,没想到竟又遇见了千月,真是缘分啊!你说是不是?”

楚辰站定在二人面前,轻笑一声,状似轻松地回答着那严肃的问题,说着,还挑眉看了眼颜黎。

“哼!缘分?“颜黎嗤之以鼻,眸光幽冷。

他长腿一步跨出,一个斜身便站到了印千月的身前,阻挡了楚辰原本就因黑暗而不明朗的视线。

“王爷难道就这样对待拔刀相助的朋友?”楚辰呵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轻蔑,对他干涉自己与千月的交流,甚是不满。

”是不是朋友还未可定,所以阁下若是休息好了,便可以走了。”颜黎语气冷漠,毫不客气地赶人,他不会让一个身份不明,又屡次莫名出现的人靠近印千月。

这家伙的身份他已经传信交代人去查了,相信回到京都便会有消息。

“楚某走不走是自己的事情,不劳王爷费心。王爷还是想想接下来的路上怎么走吧!”楚辰并不生气,但语气坚定,毫不相让,最后一句话即是轻嘲也是提醒。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有注意到站在颜黎身后的印千月的神色。

她苍白的脸上慢慢出现了一丝灰暗之色,只是在这夜晚的暗沉中,让人无法察觉。她感觉到掌心在发热,那股灰暗正在流向她的全身。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里的灰暗只剩下米粒大小,看了眼挡在身前的人,露出了一个清淡却温柔的笑。

虽然她不知道颜黎身上的毒为何会被她吸收过来,但如此也好,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也该还了……

思绪停转,一身斑驳血迹的印千月,像暗夜里受伤的精灵,终究没能撑住,翩然倒下……

“千月!”楚辰面对着二人,第一时间看见印千月倒下的身影。

惊呼声未落,楚辰的身影已如闪电般越过颜黎,伸手接住了即将接触地面的印千月,单膝已着地,将印千月紧紧抱在怀中。

颜黎在惊愕中回身时,便已看到楚辰接住了印千月。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中,迸射出了惊痛的暗芒。

“月儿……”

他迅速地蹲下,也没有时间在意楚辰还抱着印千月,一把抓住印千月的手腕,看着她那有一丝黯淡的小脸,心中微颤。

印千月此时已经毫无意识,任凭楚辰和颜黎的呼喊,都没有反应。

颜黎为印千月把脉后,眉头紧锁,眼中露出震惊和疑惑之色,马上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幽深的眸子中尽是不可置信,和深深地感动。

他身上的毒竟然已尽数消失,除了厮杀许久的疲累,没有其他任何不适。

而眼前虚弱的印千月却中毒昏迷了,那毒原是他身上的。

没错,月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将毒素全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月儿中毒了……”

“怎么会中毒?”

“是我身上的毒……”

“什么毒,解药呢?”

“暂时没有解药,只能靠内力压制……”那是在霓芙宫的冰室所中的毒,毒性奇特,并不会立刻要人命,却难以以内力逼出。离开冰室后,他也曾想办法解毒,但是都没有用,只能先压制住,等回到京都,有林易涯在,定然能有解毒之法。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却转移到了印千月身上,而且扩散如此之快。

颜黎与楚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心。

颜黎从楚辰怀中接过印千月,一手抱着她,一手缓缓印在她的背上,以内力封锁印千月全身大穴,并护住心脉,只求她在回到大齐找到解药前能够支撑住。

楚辰虽很不愿意松手,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跟颜黎争风吃醋,看着那紧闭杏眸的睡颜,脑中闪过她的清灵美目,双手紧紧地握拳,一双桃花眼中暗含了丝丝戾气,他要让那人后悔今日对印千月的追捕。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我要她活着 一个月后。

大齐煊王府。

林易涯蹙着清秀的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躺在床榻上的美人,抿了抿唇。

不应该啊,中了这罕见的幽丝毒,七天内若无解药,即便内力再高强也是压制不住的。

颜黎压制了五天便在打斗时毒发,但却被这女子吸入了体内,而到今天已经有一个月时间了,她却只是处于昏迷,并没有毒发身亡。

“她怎么样?”

一身有些破旧的玄色长衫,面容憔悴沧桑的颜黎,此时正焦虑地盯着这位有着神医名号的好友,迫不及待要知道印千月的情况。

一个月时间,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一路上为了避开杀手,他们乔装打扮,变换路线,历经辛苦。

三天前他已传信给林易涯,让他在王府等候着,有棘手的病人需要他。

今日深夜时分到达王府后,他马上将印千月交给了林易涯治疗,自己也守在一旁,没有来得及好好洗漱休息一番,以致于林易涯见了这样的他,眼中难掩震惊之色,不免对这中毒女子的身份起了几分好奇之心,更是对解毒这个事情异常谨慎小心。

“此毒名曰幽丝毒,中者起初便会四肢无力和疼痛,普通人几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便会内腑衰败而亡。”

林易涯看了眼这个一向沉着冷静此时却紧张、黯然的男人,继续道:“像你这样的高手,以内力压制的话,七天内不会有问题。过了七天,没有解药内力再高也是枉然,所以她的情况很奇怪。解药的剂量还需斟酌,再给我多点时间。”

他没有告诉颜黎,其实幽丝毒的解药就是以毒攻毒,所以这毒药的剂量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多久?需要我做些什么?”颜黎眼中的阴郁浓重如墨,他已经不能再等了,这一个月的时间,看着她沉睡不醒的样子,他内心充满了自责,是他要她跟随自己回来的,但他却没有守护好她。

“一天足够了。”

林易涯谨慎开口,伸出手拍了拍颜黎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胸有成竹的坚定目光。

“不过,你且赶紧将你这一身给弄干净,这哪里还是妖孽的大齐煊王,你这丑样子会影响我的心情,我心情不好就会影响我的医术……”

整个大齐恐怕也只有他敢这样和他说话了,别人在颜黎面前那是大气不敢喘。

颜黎紧紧地盯着林易涯,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胜算,他不敢问他有几分把握。

“交给你了!”

最终,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他定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京都,一处精简别致的院落中,楚辰独自坐在院中最高的一座假山上,一手握着酒壶,正在给另一只手中的酒杯满上,仰头,一饮而尽。

抿了抿略有些苦涩的唇,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迎着月华仰望天空。

一路保护着印千月一行人回到大齐,本该马上休息的他,却无法入眠。

拖着一身的疲惫,一个人坐在这假山上自斟自饮。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那人肯定会有办法的吧!

一路上虽然颜黎驱赶过他,但是他依旧带着明启紧跟着他们,帮助他们击退杀手,隐匿行踪,直到到了王府门口,亲眼看着印千月进去了,他才在颜黎的冷眼下默默地离开了。

月华如洗,映照在楚辰的身上,他眼眸半闭半张,好似有些醉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月亮上出现了印千月的面容,清冷又美丽,他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

他又喝了一杯酒后,突然,将手中的酒壶和酒杯狠狠地甩了出去,掉进池塘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不行,他要去看她,什么狗屁王爷,他才不管他呢!

……

这一夜,颜黎一直在书房中与几名心腹议事,直到卯时才各自离去,颜黎在书房中小憩了一会便去见林易涯了。

“你怎么还是这幅鬼样子!”

林易涯正在给印千月配药,见颜黎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就提高了音调,他知道这家伙定是一夜未眠,心中不由对这昏迷的女子又好奇了几分。

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大齐的煊王如此牵肠挂肚,魂不守舍……

“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颜黎没有心思理会林易涯的说教,大步走到印千月的床前,蹙眉看着依旧沉睡的她,眼中的心疼浓的化不开。

林易涯知道他着急,也不多言,将写下的药方递到他面前:“还差一味药,解药便成了,你去取吧!不出意外服药后两天内就会醒。”

颜黎将药方握在手中,并未移步。他一直深信林易涯的医术,也知道他的脾性,听到他说“不出意外”四个字,他便知道,这一次林易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能出意外,我要她活着!易涯,这是我第一次恳求你,一定要治好她。”说着,颜黎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林易涯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便带着药方离开了。

颜黎深邃的眉眼落满了愁意,看在林易涯眼中,那便是深情。

林易涯看着颜黎离开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大齐的王爷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动了情,这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

最后一味药一个时辰后便拿到了,林易涯亲手熬了药,颜黎亲自喂印千月吃了药,然后在印千月床前守了整整两天。

白日里他将所有需要处理的公务都搬来印千月房间的小书案上,一边批阅,一边等待着她醒来。

晚上他合衣在她房中的小榻上浅眠。

他希望她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他。

只是直到第三天正午时分,印千月依然没有醒来。

果然还是出了意外吗?

全身的大穴已解开,解药似乎也产生了作用,她脸上的灰暗之色渐渐淡去,看上去只是苍白了些,但不论颜黎如何呼唤,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林易涯把脉后也没有发现异常,毒素已清,只是因长期昏迷,身体比较虚弱,不知为何还是没有醒。

如果解药不对,那么解除封穴后,定然会毒发身亡,但是她没有;如果解药对的,那就应该醒过来才是,但她也没有醒。

这个结果让林易涯难以接受,这真是砸牌子啊,这以后他哪还敢以神医自居。

只是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颜黎因此整个人沉默,阴鸷的可怕。

如果不是林易涯,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那么颜黎肯定会怀疑他的医术,但这是林易涯啊,如果他都不能救她,那么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那又如何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

大齐京都的三月,春光灿烂,温暖舒适,百花竞开。

京都的百姓们这几日都格外得兴奋,因为三天后就是太子殿下的大婚之日,届时,百姓们又可以瞻仰皇室风采,赶一番喜庆热闹了。

煊王府书房。

“王爷,这是三日后太子大婚的时辰安排和布防分布图。”

李代将收集到的图纸等讯息递给了颜黎。

坐在书案旁的男人看了两眼便放在一旁,大手执笔快速地在面前的文书上做着批注,边淡淡地问道“招了没有?”

虽然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是李代知道那其中的冷意比冬日的寒霜还要冷得多。

“还没有,不过他求死不得,必定要吐出些东西的!”李代回道。

“本王要他今日就吐出来!”颜黎薄唇冷冷地开口。

……

李代离开书房后,颜黎马上就去了简香阁。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印千月还是没有醒来。

她就那样安静地昏迷着,面容平静,就像安稳地睡着了一样。

林易涯在半个月前已经离开了王府,他决定去找他的师尊了。

半个月的时间里,林易涯为印千月诊过无数次脉,发现她除了虚弱外,没有别的毛病,但他还是没有找出唤醒印千月的办法,就连她为何这样沉睡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他的师尊乃是一位世外高人,常年云游四方,林易涯要去请教师尊,为何中了幽丝毒后会出现印千月这样沉睡的情况。

在林易涯走的时候,颜黎看到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不甘和羞愧,几乎是灰头土脸地逃离了王府。

颜黎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没有办法,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在等林易涯回来的这段时间,他要继续寻找医术高明的医者来为印千月诊治。

印千月就这样继续安静地沉睡着。

颜黎将她安置在了书房附近的简香阁,那是她初来王府时的住处。虽然并不华贵奢侈,但却是离颜黎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何时才能苏醒,但每日不论如何繁忙,都会陪在她的床前至少一个时辰。

就静静地看着她,盼着她醒来。

等她醒了,他决定告诉她关于印昊的事,她有必要知道那些给她带去危险的秘密。

一个月的时间里,有三波刺客夜闯王府,他们的目的很明显,那就是劫走印千月。

第一次险些让他们得手,颜黎震怒的同时,更是忍不住胆寒,他险些就将她置于险地了。从此以后,王府的守卫倍增,简香阁周围更是如铜墙铁壁般,无法靠近。

只是颜黎没有想到,那些人对抓到印千月竟如此执着,竟第二次,第三次地继续闯进来。

但面对森严的守卫,那些人终究没有成功,并且在第三次行动时,被颜黎斩杀了大半,其中一个武功高强的重要人物更是被生擒了,如今正在王府的地牢中经受着严刑逼问。

始作俑者,颜黎已经查到了,只是他还没有查清楚其中原因,到底印千月对于他们有着怎样的价值,竟叫他们如此疯狂……

紫芝刚刚为床上的女子梳洗了一番,正在整理刚刚摘下的新鲜花束,便听见脚步声靠近,她一听便知道那是王爷来了。

她在印千月回来的第一天便被王爷指派了过来,全心全意照顾印千月,王爷说了,她以后就是印千月的人了。

紫芝对印千月再次回来并不感到惊讶,她知道王爷说过要将那逃奴抓回来的。

但王爷如今对印千月的关怀却叫她吃惊了,那不是……逃奴吗?

王爷从不近女色,甚至对名门闺秀的主动攀附都是冷漠以对,没想到却对她如此特殊。

紫芝将手中整理好的鲜花束插在了放在床边的白瓷青花瓶中,就见王爷推门而入。

颜黎轻轻地走进来,径直走向了印千月的床前,对紫芝轻轻挥手,示意她无须行礼。

“她可有变化?”

颜黎每天都会问类似的问题,总希望能得到不同的答案,可紫芝回禀的还是“没有”两个字。

他俊眉微蹙,幽深的眸子仿若这三月的阳光,柔暖温情地望着床上的印千月。

“紫芝,你先下去。”

“是,王爷。”

他想单独和他的月儿说说话,告诉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紫芝刚退了出去,但不到一盏茶功夫又脚步匆匆地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站在门口,轻声开口道:“王爷,楚公子来了,就在门外。”

说完,她悄悄看了眼身边那俊美的男子,俏脸微微地红了。

这位楚公子生得好生俊俏,竟比王爷还要美上三分。

这一个月时间,他时不时便往王府跑,每次都是来看印姑娘的,可每次不到一盏茶时间就会被王爷下逐客令。

但他却乐此不疲,这不,前天才来过,今天又来了。

看样子,这位楚公子对印姑娘也很是上心,只是王爷怎么就同意让他进去呢?

紫芝百思不得其解,依照他家王爷的脾性,该将他丢出去才是……

吱呀一声,门开了,颜黎站在门口,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一身白衣的楚辰,随即走了出来,顺手将门关上了,缓步走到院中的椅子上坐下。

淡淡开口:“紫芝,上茶。”

紫芝领了命便去倒茶了。

那边还立在原处的楚辰见他一副不想让自己进去的样子,嘴角挑起一抹邪魅的笑,桃花眼睨了他一眼,便缓步上前,也不客气,撩袍便坐在了他的对面。

“王爷今日好雅兴,请楚某喝茶……”楚辰轻嘲一笑。

“楚公子可以选择不喝就走,也可以喝完茶再走!”颜黎不咸不淡地开口,好像真的在讨论喝不喝茶的问题一样。

“王爷竟要食言而肥!”楚辰眼眸微瞪,故作惊叹。

“那又如何!”颜黎幽深的目光暼了他一眼,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语气,气得楚辰就要吹胡子瞪眼。

“本王那日允你见她,不代表允你随意来此!”颜黎冷冷地直言。

当初楚辰想见见印千月,便隔三差五来王府,都被拦住。

于是他便趁夜潜入,却恰好遇到那帮人夜闯王府,差点劫走印千月。

虽然没有他出手,颜黎也不会让那些人得手,但楚辰从丽都一路护送至此,加上这次的出手,最终取得了颜黎那么一点儿信任和感激。

他便勉强允许楚辰来探望印千月,但这厮竟得寸进尺,几乎隔一日便要来一次,每一次颜黎都守在印千月身边,看着楚辰那毫不遮掩的炙热目光,他早就后悔了。

今日他决定了,不能再让他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百毒不侵 简香阁外院中的两人,一个一身玄色锦袍,俊逸不凡,一个白衣胜雪,俊美无双。

两人在那颗银杏树下坐着,就好像一副水墨画般,只黑白两色却将小院中盎然春意也比了下去。

只是此时两人的面色并不好看。

楚辰一手握着茶杯,慢慢地转了一圈,桃花眼斜睨了颜黎一眼,淡淡开口。

“王爷以为如此紧守着她,她便安全无虞了吗?”

“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护好,不劳楚公子费心!”颜黎冷笑一声。

楚辰的身份他已经查清楚了,他竟是大齐神秘的情报组织断音阁的人,而且是其中的核心人物,果然很不简单。

他知道楚辰定然掌握了一些关于印千月身份的情报,但他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之复杂,还是不断纠缠不放,这越发让颜黎不待见他。

“王爷最好搞清楚她的身份,如果王爷不能清除了那帮人,那不如让千月跟我走,我会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

楚辰也不管颜黎眼中的一丝错愕,他相信颜黎定然知道他的意思。

尽管他知道颜黎恐怕是不会放手的,但这样会让他加快清除的步伐。

颜黎自是知道楚辰说的那帮人就是太旭国皇室,想清除一国皇室,谈何容易。

但现在的印千月已经不是真正的印千月了,那是真正的南丽国女王,她怎么会选择逃避。

“楚公子想必要失望了。莫说本王不允许,月儿也不会答应的。”

“王爷真以为可以对抗一个国家的力量吗?”楚辰毫不避讳地提出了这个他们必须去面对的事实。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

斩钉截铁的语气,深邃冷厉的目光,让楚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也许真的能做到。

“既然如此,那楚某就拭目以待了。另外,楚某明日会离开京都……”

颜黎不语,将桌上的茶杯端起,一饮而尽,起身,向房间走去。

身后,楚辰勾唇淡笑,起身跟随。

明日他要亲自去一趟太旭国,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想来看看她……

屋内燃着清淡的熏香,雅致简洁,紫芝跪坐在床前的矮榻上,正在给印千月揉捏着双腿,为她舒筋活络,以减轻久卧带来的不适。

见颜黎带着楚辰进来,她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沉睡的人儿,神情不一。

楚辰伸出修长的手掌,托着一个白玉瓶,递到了颜黎面前。

“这个是清玉九珍丸,也许会有用……”

这是他从母亲那里求来的,由明启快马加鞭地从断音阁密地送来,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让印千月醒来,但是总要试试。

颜黎将那玉瓶握在手中,眼眸闪过惊讶之色。

林易涯也提过清玉九珍丸,此药可解百毒,清心明目,但是药方早已失传,传闻成品只有不到十颗,几经辗转,不知被何人所得。

现在楚辰竟然带来了一颗,这让颜黎对断音阁的猜测又深了一分。

“不愧是断音阁的人……”

“王爷夸奖了。”楚辰暗忖,这家伙果然已查明了他的底细……

颜黎将药丸喂印千月服下,二人等了一盏茶时间,印千月还是毫无反应,直叫他们心中刚泛起的一丝希望也渐冷了下去。

连带着睡在一旁的灵豆也从激动等待,变成了垂头丧气,把小脑袋往肚皮下一埋就继续睡觉去了。

看来只能等林易涯回来了,希望他不负所望。

如此,楚辰只好先行离开了王府,颜黎守了印千月一会,也处理繁忙的公务去了。

几个月不在京都,如今要布局的事情非常多,他几乎每日只休息三个时辰,其中至少一个时辰是陪着印千月的。

夜已深沉,紫芝服侍好印千月后,走到床前的矮榻上半蹲着,看着印千月那紧闭的双目,紫芝微微叹了口气。

“印姑娘,请你快快醒来吧!”

说完,她便退到一旁的小隔间中睡下了。

紫芝是十年前淑妃娘娘回娘家省亲路上搭救下来的一名孤女。

颜黎封王建府后,娘娘赐了他一些得力的丫鬟,紫芝便是其中最聪慧的心腹。她眼见王爷为印千月牵挂烦忧,心中也颇为着急。

夜深人静时,一直蜷缩在印千月身边的灵豆忽然睁开了泛着幽光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印千月的额头,一瞬不瞬。

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它知道它的千月姐姐就要活过来了。

黑暗中,印千月的额头处泛起缥缈的暗光,一块雪花状的印记亮了起来,淡淡地,静静地,仿若朝阳初升映照在水面般,莹亮缥缈,如梦似幻。

印千月的经脉中血液疯狂涌动,清玉九珍丸、幽丝毒和林易涯的解药交织流过,一圈又一圈,慢慢地朝着额头处的光亮而去。

灵豆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突然出现它见到印千月的第一眼时的感觉。那时它就觉得自己遇到了神仙姐姐,现在它更加肯定,千月姐姐一定是神仙下凡来的。

这莹亮缥缈摇曳,不过几息便如潮水般退回了印千月的身体中。

所有光亮隐去,房间中暗沉如旧,只是灵豆却再也睡不着了,它就这样看着印千月,一眨也不眨眼睛。

……

印千月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了父王,母后,梦到了身死,也梦到了重生,好像将一切都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就像一个看戏的人,看着一切发生,看着一切结束。

那些曾经看不明白的道理,此时,好像都变得清楚明了了。

……

黑暗中,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听见灵豆的声音,她含笑着将它搂入怀中。

也不管灵豆嘴里语无伦次地喵喵声,抱着灵豆继续安静地躺着。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她终于知道,在坊山城外的密林中两次所中之毒是如何解开的了。

她曾以为是颜黎用了奇药,却不想竟是自己身体的原因。

那些毒素都被身体中一股奇特的寒气炼化了,最终被寒气送入百会穴,并在额头处形成了一个雪花印记。

这次她能感受到身体中的寒气流向,也能感受到额头处微凉的雪花印记,她也终于知道冰剑和冰幕如何而来。

这些都是因那小小的冰蛇而起!

不知那冰蛇究竟为何物,竟如此神奇,难道她已百毒不侵,只是每次中毒后便会沉睡,进入自我治愈,一边治疗一边增长功力,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奴婢以后不敢了 这里是简香阁,她回来了……

尽管房间中一片黑暗,但是透过窗户,印千月看见那月色下的影影绰绰,便知道这是哪里了。

嘴角牵起一抹安心的笑意,她知道,他必然说到做到,将她带回来了。

脑海中拂过那俊逸眉目,挺拔身形,她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此刻的安心。

此刻,他定已睡得深沉了吧!

“喵喵喵……”

“小家伙,别担心,没事了……”摸了摸撒娇的小脑袋,印千月轻声说着。

醒来便有小家伙陪在身边,真好。

“印……印姑娘……”隔间的紫芝被灵豆喵喵的叫声惊醒,正准备起身查看,却听见了女子声音,心下便知印姑娘醒了。

一时间怔住了,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紫芝点了灯,来到印千月床前,见印千月真的醒了,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差点没有流下泪来,心想着王爷这下可以放心了。

印千月已坐起身来,见到了紫芝的反应,她不禁也露出笑容。

“印姑娘,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些东西吗?喝水吗?”

紫芝紧张地望着神色温和的印千月,关切得问东问西。

印千月不由一笑,“不必,现在几时了?”

“现在是寅时了。奴婢去禀报王爷。”说着,她抬脚就要离开,却被印千月叫住了。

“紫芝,不用。你且歇息去吧,天明再说。”

天色还早,她不想惊动了熟睡中的人。

……

卯时,颜黎直接从王府的牢房中走了出来。

虽然俊颜上稍有疲惫之态,但他的眼眸中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喜色。

一夜的时间,在李代的拷问下,那黑衣人将知道的都说了。颜黎亲自听了他的招供,才知道此人名叫王申,与那日密林中的铁面首领竟是亲兄弟。

而此人正是当初带走印昊的人之一,因此颜黎从他口中得知了印昊的下落,立刻派人前往太旭国探查核实。

事情有了很大的进展,让颜黎月余来冷沉的心境舒缓了不少。

从牢房中出来后,他径直去了书房。

两日后太子大婚,他要为他准备一份大礼。时间紧迫,他连片刻都没有歇息,便要开始下一步安排。

三月末的时光,春意浓浓,书房外的海棠正盛,红嫩娇艳,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味。

玉兰独立枝头,素白温婉,衬的院中春光浅淡清新。

一袭米白云纹滚金边锦袍的颜黎,鬓角两缕长发随风轻扬,挺拔的身姿走过花下,眉目舒淡。

大步向前的颜黎,忽然站定在书房门前,深邃的眸子目光幽远,仿佛已穿过了那朱红门扉。

这个时辰书房中竟有人,这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了印千月的模样,但随即又淡笑摇头,仿佛是笑自己的痴想。

月儿还在沉睡着……

他抬腿便大步走了过去,看看是谁不经允许就进来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春意仿佛也从门缝中钻了进来,让整个书房都变得清新温暖。

颜黎的脚步顿住了,扶在门上的手未动,目光紧盯着屏风上透出的身影,淡漠的脸上逐渐露出了迷人的笑意。

没错,那是月儿的气息……

屏风后的身影闻声回转,看向门口。

颜黎长腿一动,三步并作两步,便绕过了屏风。

看到那在书案前磨墨的女子,俊颜舒展,深邃的眸子仿若星辰般,亮起点点星光。

那一身素白襦裙,镶鹅黄花边,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头,只以一根金银交织的发带轻轻挽起头顶几缕发丝,白皙的脸庞清瘦却盈润,小巧的唇不点而朱,一双清澈的杏眸,正含着丝丝笑意,凝视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

丹唇轻启,笑意不减。

“王爷安好!奴婢正为您磨墨!”

话音刚落,下一瞬,一阵风拂过秀发,印千月已整个人深深地印入了颜黎坚实的怀抱中,被他紧紧的箍住。

熟悉的清新气息扑鼻而来,强有力的心跳敲击着她的耳骨,低沉暗哑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从她的头顶传来:“月儿!”

颜黎动情地呼唤了一声,他感觉到了怀中人儿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一声甜淡的“嗯”,从怀中飘出,竟比这春日的阳光更让他温暖。

颜黎沉浸在印千月突然醒来的惊喜中,久久不肯放开手臂:“别动,让我抱一会。”

印千月依言安静地靠在他的怀中,这样温暖坚实的臂膀,让她也有些不舍。

但她不禁微囧,她对他的心思何时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白皙的面容升起淡淡的红晕,连耳朵也透着粉红。

她正囧着,头顶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月儿,你怎么可以睡了这么久,往后,再也不允许睡懒觉!”

他真的害怕过,她会永远这样沉睡下去。

刚刚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他才敢面对自己心中的恐惧,他才知道,他对她恐怕已经无法自拔了。

“奴婢以后不敢了!”印千月低笑一声,自称奴婢,故作害怕。

颜黎松开了双臂,大手抬起了印千月的下巴,幽深的眸子如潭水般深不见底,望着眼前的一双清美的眸子,一瞬不瞬,似要淹溺了她。

如此的凝视之下,印千月的耳朵彻底红到了脖颈,正待移开目光,却被他大手托住了脑袋。

“不准自称奴婢!”

霸道的话刚落音,大手用力,那薄唇便深深地覆上了印千月嫣红的唇。

印千月惊愣住,清亮的眸子大睁着,望着近在眼前的眉眼,那深邃眼眸中的心疼,思念,柔情……交织着,复杂得令她沉沦,深陷……

心底那长久以来紧绷的弦终于松动开来,为那些脉脉温情敞开了门扉。

温热的气息互相交织,颜黎动情地一手拥着印千月,一手轻扣着她的小脑袋,不顾她羞涩地轻轻的推拒,不断地索取着。

那柔软的嫣红,温热,香甜,让他的眼神越发炙热,迷醉。

印千月仰首,缓缓闭上了双眸,唇齿之间溢满了他的气味,脑中一片混沌,他那深入的探索,几乎让她窒息。

直到印千月气息不稳,嘘嘘轻喘,那双大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月儿,你好美……”

颜黎微微泛红的眼睛锁住印千月的脸,轻声低喃。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重新开始 良久,颜黎平复心绪,恢复冷静后,牵着印千月的手,走到窗前小榻,相对而坐。

望着印千月那依旧泛红的面容,他心情大好,嘴角一抹浅笑,始终不曾退去。

那炙热的目光让印千月有些不知所措,即便她能面对百姓、群臣,千军万马,但此时在他的面前,她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羞涩少女。

她斜睨了他一眼,嗔怒一声。

“不准再看!”

再看,她恐怕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哪里还能安稳地坐在他面前。

“不看月儿,那要看谁好呢?”颜黎蹙眉深思,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叫印千月又好气又好笑。

“谁都不准看!”印千月脱口而出。

“好,除了月儿,我谁都不想看!”颜黎一本正经地应着。

突然,印千月直了直身子,望着他浅笑的样子,淡淡开口。

“颜黎,多谢你!”

谢他一直陪着她,谢他带她回来,谢他如此深情……

醒来后,灵豆便跟她说了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让她的内心既惊又喜。

林易涯的救治,颜黎的守护,楚辰的探望,她都知道了。

修长的大手伸出,覆在她柔嫩的小手上,轻轻握住。

“想要谢我,那便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月儿?”颜黎眼中的坚定之色淹没了印千月最后一丝犹豫。

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决定忘记过往,重新开始,从今以后,她只是印千月而已。

杏眸莹润,隐有泪光,印千月微笑点头。

“好,月儿从此只是印千月……君若不弃,吾必不离!”

两相凝视,一片静好。

晨光倾洒,漫过窗户,映照着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时光若在此时停驻,那前世的苦换了今世的安,便也未辜负一场穿越千里的相识。

只是,前路漫漫,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经历风雨后的誓言终将如何。

……

不多时,颜黎命阿力请了李大夫过来为印千月诊脉,当得到她的身体一切无恙的结果,才终于安心了。

刚刚他已飞鸽传书,告知林易涯不必寻找师尊了,并告知他印千月服用了清玉九珍丸的第二日便转醒了。

至于楚辰那里,他可没打算告诉他,最好他再也不要在月儿面前现身了。

这样的私心,让他时刻不敢忘他的月儿还被别人惦记着,他得牢牢地将她看好。

还有太旭国的觊觎,他必定让他们痛悔。

带着印千月用了早膳后,颜黎让她等他一会,待他将今日的事务处理好,有话要告诉她。

此时,他正在书案前处理公务,印千月则倚在小榻上看着书。

只是印千月此时的心思并未在眼前的诗集上,她想起刚刚看见颜黎给林易涯所写的信。

抬眼看了看那神情专注的俊颜,印千月眸光流转,最终决定还是不作解释。

其实她并不是因为清玉九珍丸苏醒的,但是以免颜黎知道她百会穴处潜藏着寒气炼化过的毒素后会担心,没有必要将自己都不明白的奇特之处告知他。

连那神医林易涯都没有看出自己体内寒气的奥秘,即便说出来也是徒劳,只要自己现在没事便好。

午后,颜黎带着印千月坐在简香阁院中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身和嫩芽,疏淡和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枝条柔密而修畅的海棠花树,海棠繁盛,嫣红欲滴,春风轻抚,零落而下的花瓣,旋转飘摇,穿过光影,落在那一对璧人身旁。

紫芝端着新进的茶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幅美丽的画面。

她心中惊讶,王爷一贯淡漠疏离的俊颜上,何时有过这样温润和暖的笑,不由又看向那同样笑意盈盈正说着什么的印姑娘,心道,那相府千金见此,恐怕要心碎一地了。

紫芝面上带着浅淡的笑走了过去,行礼后将茶泡好,缓缓开口:“王爷,印姑娘,这是皇上前日差人送来的御用新茶,奴婢煮了些来,闻着甚是沁人心脾呢!”

说完,便站在印千月身边候命。

“嗯,紫芝煮茶的手艺实属不错,月儿且试试。”

颜黎难得不吝夸奖,让紫芝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好。”

印千月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淡笑点头。

“月儿,紫芝以后就跟着你了,她会用心服侍你的。”颜黎轻轻握着印千月的手,示意她放心用人。

印千月对紫芝的心思灵巧,做事周到颇为满意,从初来王府,到现在沉睡多日,多亏她尽心服侍。

印千月侧首看着她,含笑道:“紫芝姑娘心灵手巧,甚得我心。只要用心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多谢姑娘,紫芝必定尽心尽力,不负王爷和姑娘的赏识。”

紫芝笑着答谢,心中对印千月甚是喜欢和尊敬。

但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曾经的一名婢女,现在也没有什么身份的人毫无芥蒂。

对于她得到王爷的宠爱,虽然羡慕,却没有嫉妒。

她总觉得印姑娘不是一般的婢女,也许那不一般之处也正是让王爷如此上心的原因所在吧!

紫芝谢过后,颜黎便令她退下了。

有些关于印千月曾经的身份的话不能让任何人听见,即便那人是心腹。

“月儿,你可知印千月的身份?”

印千月微愣,随即便明白颜黎的意思。

印千月目露疑惑之色,蹙眉反问:“难道不是一名宫女吗?”

她的记忆中印千月最后便是作为一名宫女死去的。

难道她的身上竟也有什么秘密?

颜黎看着印千月的神色,便知她已有猜测。

“今日我便是想告诉你,你即是印千月了,那么属于印千月的路便由你来选择。我虽盼你安然宁静,但又望你心无牵绊。”

印昊的事情月儿还不知道,若她知道了,不论做什么样的决定,救或者不救,他都依她。

颜黎望着印千月探究的样子,终将心中的犹豫压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淡淡开口。

“印千月的父亲被太旭国皇室的人抓走了,他们的目的是抓到你,因为你是太旭国前朝圣女的血脉,但我还不知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颜黎说到最后,好看的眉头不由的蹙起。这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却还没有查明。

他想过,也许楚辰会知道,看来还是要借助断音阁的力量……

看到印千月神情一滞,目无焦距,陷入深思,颜黎也不打扰,为她将茶水添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救他 印千月没想到真正的印千月本身竟不止是大齐皇宫里的一名宫女那样简单,她竟是太旭国的人,且是前朝圣女的血脉。

只是如今她曾经是谁都不重要了,因为曾经的印千月已死,她是重生的印千月。

但是印昊是印千月的父亲,她即占了这身体,对这身体的血亲便无法置之不理,但其中有些事情她还需搞清楚。

印千月的神色已恢复如常,淡淡开口:“那密林中说要抓我的便是太旭国派来的人,对吗?还有,我昏迷期间,也有人潜入是吗?”

虽然都是问句,但其实事实已很清楚。

她醒来后,灵豆已经告诉她,这一个月来,已经好几拨人夜闯王府了,她当时还不理解,也未及询问颜黎。

而简香阁周围防守严密,印千月都已察觉到了,颜黎为了保护她,真的不遗余力了。

看向那微蹙眉头的俊颜,印千月心中泛起丝丝甘甜,倒是冲淡了刚刚的一丝震惊。

“嗯,不错,他们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也是他为何在她醒来的第一天便告知真相的原因,那些人定然还有其他手段来,他必须让她有所准备。

“可知……我……父亲现在在哪里?”

颜黎微微一愣,对印千月这样称呼印昊,还是有一分惊讶的。她毕竟曾经是女王……但转而便知晓,她是真的决心忘记从前,做真正的印千月,如此,甚好。

“王府的地牢中有一名被抓住的铁面黑衣人,名叫王申,是当日在密林中为首之人的弟弟。从他口中得知,印昊如今被关在太旭国的天牢中。我已派人前去核实,很快就会传回消息。”

颜黎将掌握的消息尽数告诉了印千月,他知道,以她的聪慧,定然会有妥当的决断。

印千月目光温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那样深邃的眸子中,过往总是多见凌厉与冷静,现在她总能从中看见那一丝属于她的柔色和爱怜。

他为她,默默地做了太多……

一阵轻风拂过,两瓣海棠花飘零而下,落在颜黎束发的玉冠边,似是留恋那如墨发丝,不舍坠落。

印千月起身,轻移两步便走到了颜黎身旁,越过他噙了一抹淡笑的俊脸,伸手摘下那两片花瓣。

“颜黎……”

话未说完,一双大手伸来,一捞,印千月已落入了某人的怀中,一根修长的手指竖在她的唇前。

男人清淡的声音响起:“无需更多的谢意,我只要你平安,可懂?”

她懂,她都懂,所以才不知所措,这一生要如何回报,才能不辜负他。

……

整个下午,颜黎和印千月都在谈论着关于太旭国带来的问题,直到用过晚膳后才分开。

印千月被要求回去歇息,大病初愈,颜黎不允许她再继续陪着他在书房中熬着。

印千月也未坚持,有些事情,她也需要独自想想。

“香如,梦如,你们以后就随我伺候印姑娘,我已与管家说了。今日将手上的差事交待好,明日开始来简香阁伺候。”

紫芝对刚刚从后院打扫回来的两个丫鬟说道。

紫芝是王府的大丫鬟,芳龄二十有三,灵巧又稳重,深得王爷的重用,小丫头们都对她尊重有加。

这两个小丫头年方十三,虽年轻了些,但做事却不马虎,紫芝也是观察了好几日才定下的人选。

王爷吩咐了,要再添两名丫头伺候印姑娘,她选的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定能伺候好的。

香如和梦如对视一眼,露出了几分喜色,忙行礼应是,并感激紫芝的提拔。

这一个月来,府中关于那印姑娘的传言数不胜数,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王爷对印姑娘的看中。

她们两个作为后院负责洒扫的小丫头,能有机会到王爷亲近的人身边当差,自是极好的。

入夜,紫芝歇下后,印千月起身走出了房间,在院中独自坐了下来。

许是睡了太久,此时她竟一点睡意也没有。想起白日里与颜黎的谈话,她心中思绪万千,便索性起来,欣赏下这春日的夜色。

天幕深沉,夜风微凉,黯淡的月光下,海棠花只余灰暗的疏影。

深深吸了口清凉的空气,印千月顿感百脉舒畅,神清气爽。

她缓缓盘腿坐在海棠树下,轻闭双目,双手轻放与双膝,开始调转内力,检视修为。

周围暗自隐蔽的暗卫们见到印千月独自坐在院中,都不禁侧首,这印姑娘是要干嘛,这大晚上的跑出来打坐。

印千月自然也知道那些人的存在,她已经醒来,无需这么多人防守,但颜黎不同意,一个都没有撤掉,印千月只好随他去了。

内力运转一周后,印千月嘴角漾起一抹清淡的笑。

内力中的寒气竟又壮大了几分,而她完全没有感到有何不适,看来,这股寒气已经为她所用了。

没想到,这一个月睡过去,内力竟增长了这么多,照这样下去,是不是她多吃点毒药后睡一睡便能多增长些内力呢?

印千月轻笑,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逗乐了。

只凭借此时的内力,如果再遇到那铁面首领,她定能在百招以内击败他。

恐怕现在连颜黎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收功起身,向北边的大树上看了几眼,淡然一笑,便转身走向了银杏树下的藤椅,缓缓靠坐进去。

北边大树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她是在看我们?”

“这么远也能察觉到吗?”

“她的武功不弱……”

“我们可是最外围负责阻截的……”

两人默默地不再说话,很显然,他们要保护的人,武功在他们之上。

藤椅上的印千月轻闭着双目,任夜风吹拂,完全不觉凉意,倒是格外舒适。

脑海中回转着印千月真实身份的事情,最终做了决定,她要去救他。

如果她是真正的印千月,那么她必须去救,因为那是父亲。

而她决定去救,一来是因为这具身体,二来是因为父王。

父王的遭遇是她最深的痛,前世无法做到的事情,今生她定全力以赴。为同样爱她深切的父亲,即使她的灵魂已不是印昊的女儿。

慢慢地,藤椅上的印千月就这样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心中有花 第二天早晨,当紫芝在房中没见到印千月,却在院中的藤椅上见到熟睡的她时,吓得赶紧跪了下来请罪,倒是让印千月有些尴尬了。

想来是有那些暗卫在,她也是放松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还一觉睡到紫芝都晨起了。

将紫芝扶了起来,提醒她不要告诉颜黎,便回房去了。

可是紫芝不说,还有暗卫呢,每日暗卫都会回报昨夜情况,即使没有人夜闯王府,也是要例行公事的。

颜黎一听到印千月竟在院中睡了一夜,便将来汇报的暗卫骂得狗血淋头。

暗卫委屈,昨夜也不知印姑娘竟一睡不起,又怕惊扰了王爷好梦,自是不敢汇报。

颜黎匆匆地来到了简香阁,见到印千月精气神十足,便没有责怪紫芝,倒是严厉地说教了他的月儿。

印千月低头不语,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惹的颜黎心底的柔软泛滥,直想将她抱在怀中不放。

早膳在简香阁用过后,印千月平静地告诉颜黎,昨晚所做的决定。

颜黎并无惊讶,只握住她的手,说了句“我陪你”。

接下来的半天,颜黎都在书房中度过,而印千月在小榻上看着书。

期间,李代和阿力来回禀重要事项的进展,颜黎也没有让印千月回避。

他的事情总是要让她知道的,他希望总有一天,他可以牵着她的手,站在那最高处,俯视山河,笑谈天下。

她是这个世上唯一值得那个位置的女子。

印千月怎么会不知道颜黎的心思。明日是大齐太子大婚,迎娶正妃的日子,而他却在布局给他送一份他承受不起的大礼。

大齐皇上膝下共五位皇子,五皇子母族弱小,本身才智一般,四皇子因母妃觊觎太子位,篡夺之谋败露,已被贬为庶人。

如今只有大皇子,也是太子殿下,二皇子辰王,三皇子煊王,可当大用。

若是太子被拉下高位,那么皇位便有其他可能了。

颜黎未有隐瞒,将其中因果告诉了她。

原来,当初淑妃死后不久,颜黎便查出,太子和太子的母亲端明皇后,便是杀害他母亲淑妃的幕后凶手。

也是杀害了真正的印千月的凶手,这是印昊和太旭国的人都没有想到的,他们要的人竟死在了大齐的皇宫。

而太子一党这样做,仅仅只是为了削弱颜黎的实力,以免他成为他们的绊脚石。

但他们不知道,正是他们这样的谋算,才将他推到了如今全力复仇的位置。

龙之逆鳞不可触,颜黎怎么会允许害了他母妃的人存活在这个世上,更别说那人还觊觎高位,妄想取父皇而代之。

一切已安排妥当,只等明日大婚了。

晚膳后,颜黎带着印千月来到了王府花园中的湖心亭台。

这里是印千月回来后,他才着人修造的。

原本这里只有一片池塘,现在不但中间增加了亭台廊桥,池塘边更是植满了各种花草,轻纱薄帐随风轻摇,清茶淡酒,随心咗饮。

一袭粉白长裙,长发轻挽的印千月站在亭台边,缓缓扫视了一圈,看着那些生机盎然的各色各类花儿,杏眸弯弯,嘴角上扬,清淡的声音随着暖风飘扬。

“春日朝朝,百花来朝。颜黎,我喜欢这里……”

印千月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看她的男子。

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便是他。

颜黎淡笑,走到她身边,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宠溺地轻道:“这里就是你的!往后,我还要带你看尽这天下繁花美景。”

“我已不记得多久没有停下来观赏身边的美景,记忆中最美的地方是丽都边界的一处山谷,父王带我历练,路过那漫山遍野都是野花的地方,我几乎立刻扑进了花丛,在里面笑着,闹着,父王便在一旁看着,笑着……”

印千月顿了顿,提起父王时语气轻淡,仿佛真的忘记了曾经的悲痛。

“父王说,只有心中有花的人,才能看见花的美。”

她侧首望着颜黎,粲然一笑。

“颜黎,是你让我心中的花重新绽开……”

说完,她踮起脚尖,微闭着双眸,迎上了他的薄唇。

轻纱如烟似雾,在二人身边缭绕,亭外的紫芝和李代对视了一眼,看到那亭中相拥亲吻的两人,他们迅速地避开,往远处退了退,各自闹了个大红脸。

他们的冷面王爷竟也会有如此深情的时候,真是让他们想立刻八卦给兄弟姐妹们。

看来,王府很快便要有女主人了。

片刻后,颜黎和印千月在亭中坐下,紫芝带着香如和梦如将准备好的玉酒壶,玉杯和精致的点心,水果摆在了紫檀木制的圆桌上,便退了下去。

印千月清美的脸上白皙里透着一丝羞红,她暗自调息,以蕴含寒气的内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了眼对面那双炙热的深邃黑眸,她不由轻笑,淡淡道:“看来,明日的事情你已胸有成竹。”

“不错,明日便能得报大仇。不知月儿明日可要与我一起看个热闹?”

说到明日的谋算,颜黎眼中仿若燃起熊熊的火焰,要将那些人焚烧殆尽。

“想必我的出现,京都权贵都有所耳闻了吧,你若带着我,会不会多有不便?”

灵豆说,它出去玩耍的时候,听到府里的人说过,外界都在猜测煊王府昏迷的女子是何人物,竟让一向冷峻无私,不近女色的煊王到处求医问药,食不知味。

虽然有些夸张了,但这一个月颜黎确实颇为操心。

王府也难免有他人耳目,对于印千月的存在,是不可能瞒得过有心人的。但是颜黎也没想过要瞒着谁。

颜黎冷然一笑,修长的大手握着玉杯轻轻转动了一下,目光幽深,清冷的声音吐出:“本王的私事谁敢过问!想必月儿也是不惧的……”

说完,看着嘴角噙了一丝淡笑的印千月,会心一笑。

印千月明了,她自是无惧的。

她的身体里住的可是南丽国女王的灵魂,抛却了过往,抛却了身份,她只剩下一颗高华的灵魂。

亭中的一番畅谈后,颜黎将印千月送至简香阁,便去了武房。

这些日子,除了公务,布局谋算,守护印千月,剩余的时间他都在武房中度过。

经过丽都回程的一系列变故,和铁面黑衣人的疯狂,他对自身的修为有着苛刻的要求。

他要更加强大,才能护她无恙,而且印千月在他的面前没有刻意掩藏实力,他能感觉到月儿的内力又有了精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太子大婚 京都的春天本多雨,暖阳难得持续了四五天,今日到底是刮起了凉风,下着蒙蒙细雨。

阴沉的天气却没有影响京都百姓们今日兴奋的心情。

太子大婚,整个京都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息。

对皇家的喜事,百姓们茶余饭后总会悄悄地议论着,诸如双方如何般配,女方如何贤良淑德,双方如何情深不移……

只是真正的样子如何,他们自是不知的。

大齐太子颜承珸,年二十八,英俊不凡,多才也多情,太子妃闻淑芯,太师嫡女,京都四美之一,其美名与相府宁芷相比,也不遑多让。

两相结合,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寅时,天光未亮。太子府中一片忙碌,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穿梭在府中忙碌的下人身影中,有两个人的神情与往日有所不同。所有人都卖力地干着活,生怕有一点不周到之处,影响了太子的大婚,那可就是大罪了。

今日皇上皇后会亲临太子府,可见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这也让太子一党的人心中窃喜,一方面太子前段时间气得皇上旧病复发之事已过,一方面太师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如今娶了太师嫡女,那意义不言而喻。

皇上即没反对,那可见也是乐见太子地位稳固的。

一众人都在为自己日后的前程遥想着大好画面,殊不知今日皇上来此更加趁了颜黎的心思。

酉时开始,宾客们陆续到场,对待太子的大婚,众人哪敢有一丝轻慢之态,无不是精心备礼,盛装出席。

天色渐暗,而这盛大的婚礼才刚刚进入前奏。

偌大的太子府,从门前的槐树开始,直到华美的正殿中,处处是红绸、灯笼、大红描金双喜,鲜花密密排布,琉璃宫灯璀璨夺目。

太子府正殿,门口有两人专门负责唱报来宾身份,以便宫婢分别指引。

先行到场的宾客已按照宫婢的指引,分主次入座于大殿两边排列整齐的玉质席座。

正殿两侧有专司礼乐的乐师,正演奏着典雅悦耳的乐曲,即营造了喜庆的氛围,又可供众宾客候场解闷。

每当唱报出身份显赫或名气响亮的人物大名时,正殿众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向来人行注目礼。因来人的身份,穿着,神情……众人或腹诽,或暗议,或无视,或冷眼,倒是不觉无聊。

“辰王到……”

唱报声响起,殿中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只见一个身高颀长,凤眸星眉,神情温和的英俊男子,着了一身藏蓝暗蟒纹锦袍,腰束玄黑镶暖玉腰带,金冠束发,正阔步走向殿中央,身后跟随了一名目光炯炯的随侍。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在辰王落座前都躬身站立着,以示尊敬。

这辰王乃是当今二皇子,颇受皇上欣赏,虽无要职,但在兵部大司马手下掌管粮草调度,也是颇为得心应手,这日后坐上大司马的位置恐怕是迟早的。

且辰王与太子一向和睦友爱,常被赞颂兄弟情深。

因此,辰王也是众人争相示好的对象。

辰王在宫婢的指引下坐在了左边靠前的位置,他坐下后,只与一旁的兵部尚书耳语了几句,便赏乐静候婚典开始。

眼见吉时将近,大殿中的宾客大多都已到场。众人小声交谈着,都在恭候皇上的驾临。

辰王朝对面空置的位置看去,那里应该是留给那位的,竟还没有到,也是有些托大了。他冷眼睨了睨,便低眉浅酌。

“煊王到……”

随着这声唱和,众人从小声的交谈中抬眸,起身,恭敬行礼。

辰王执酒的手一顿,并未起身,只是目光随着众人迎了上去。

只见他瞳孔微缩,定睛看了看那人身后的人,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之色,嘴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笑意,一闪而逝。

颜黎一身酱红蟒袍,玉冠玉带,腰佩轻垂,身姿挺括,俊颜冷淡,长腿轻迈,跟随着宫婢走向大殿右侧前座。

那正是辰王对面的位置。

众人躬身而立,目光越过颜黎,悄然落在了慢他一步的女子身上。

那些目光中的探究、轻视、嘲讽,虽掩饰的很好,但又怎么逃得过她的眼睛。

但她依旧云淡风轻地走向大殿前方,仿若周身并无他人。

一身粉色精绣零星海棠的广袖罗裙,外套轻薄纱衣,随着轻缓的步子飘摇浮动。

长发及腰,半挽了简单的发式,只簪了一支莹润的碧玉簪。

黛眉似远山,杏眸如星辰。肤若凝脂,领如蝤蛴。

众人多看了几眼后,神情各异,但比起初的轻视多了几分猜测。

辰王也不掩饰他对印千月的好奇,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被三皇弟养在王府的那名女子了。

容貌清丽,确实不可多得,但较京都四美还是要逊色了几分。

只是她的身上隐隐有种令人心悸的清冷高华,辰王眯了眯眼,怕是自己产生错觉了。那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他嘴角挑起一抹邪魅的笑,收回目光来,起身与颜黎见过,便坐回席前,对着手下低语了几句,不知在吩咐着什么。

印千月在颜黎身后站定,目光清淡如水。

颜黎招来婢女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便有人为印千月在颜黎身侧添了座椅。

众人见此,不禁纷纷小心翼翼地议论着。

“看来这传言不假……”

“煊王还真的是怜香惜玉呢!”

“我看这女子不及京都四美……”

“那可不一定,说不得她也颇具才情,否则以煊王的身份怎么会看上她……”

“你可知这女子的身份?”

“不知,听说是煊王从南丽回来的路上所救……”

……

尽管大殿宽广,众人又有意压低声音,但以印千月和颜黎的耳力,这些人的议论还是听见了不少。

颜黎神色冰冷,一点也不像来喝喜酒的。

有些人不经意的目光接触到他那深邃的眼眸,都会不寒而栗,毕竟煊王的冷厉是名声在外的。

印千月对上颜黎看过来的柔软目光,浅淡一笑,不甚在意。

她既然敢来,便不会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至于她是什么身份,那并不重要。虽然颜黎没有承诺过,她也没有要求过……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该还债了 “御阳王到!”

伴随着又一身唱报,一个素白的身形出现在大殿门口。

众人抬头,就见那人身形如风,步伐清灵,快速朝着殿内走来,以致于一旁的婢女赶紧小碎步跟上,差点没耽误了差事。

众人忙起身行礼,而那人却随意地挥了挥手,便径直朝着颜黎的方向走去。

眼前之人就是那个被议论才智一般的五皇子颜煜吗?

印千月在颜黎身侧淡淡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只见他那比自己的还要乌黑莹亮的长发,只以一支木质长簪束了一半在头顶,眉目清秀,神色愉悦,整个脸庞看上去与颜黎有几分相像。

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看起来比颜黎更像是来吃喜酒的。

只是那一身素白的云纹锦袍却与这大殿中的装饰和众人衣着格格不入。若不是那一脸的笑容,恐怕会有人觉得他是来踢场子的。

印千月不由淡笑,这位御阳王还真的是很随性呢!参加皇兄的大婚,着了这身衣服,也不怕得罪了未来的君王。

不经意间,她对这位御阳王倒是多了一丝淡淡的欣赏。

忽然,那一直望向颜黎的御阳王目光扫向了还噙着淡淡笑意的印千月,莫名,他竟觉得三皇兄身边这女子甚是可爱,嗯,没错,就是可爱。

他见印千月不惊不变,目光镇定如常,全然没有大多女子被他看着便面红耳赤的神色扭捏的模样,反而在她眼中竟似看见了一丝窃笑……

“咳咳……”颜黎似乎嗓子有些不适。

“皇兄有礼。”颜煜躬身拱手,目光从印千月身上收回,对着颜黎露出一个与那清秀面容不甚相配的憨憨的笑。

“快坐下!”颜黎清冷的面色和缓,一副兄长的语气吩咐颜煜。

“是!哦,对了,还没见过二皇兄呢!”说着,颜煜转身,对着辰王拱手道:“见过二皇兄,多日不见,二皇兄越发玉树临风了,今日这装扮,恐怕连新郎官都自愧不如呢……”

“五弟的口齿也越发得伶俐了,不过还是多把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少管别人的闲事。”辰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上轻淡一笑,声音却冷淡到谷底。

“二皇兄说的是,弟弟我受用了。”颜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色闪过一丝怪笑,便回身落座在颜黎的一边。

众人离的近的都默默观望,不作声,生怕惹到那口齿伶俐的御阳王,平白被他奚落了。

众人眼中,这御阳王只是个闲散王爷,虽然没有大用,却也颇得皇上的喜爱,平日里很是随性,所以能干出这穿着白衣赴婚宴的事,又仗着身份和皇上的纵容,不知收敛。

吉时将近,众人交谈声渐弱,都能估摸到,皇上应该快到了。

果不其然,御阳王落座后,不消片刻,门口便响起了唱报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刻起身,伏跪于地,三呼万岁。

印千月也从善如流地行着礼,只不过她心中倒是没有什么敬畏,悄然抬眸向大殿中央的两人看去。

大齐的帝王果然气度非凡,一身明黄龙袍明艳威风。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却依旧能看出面容的俊朗之态,难怪几个皇子都生得那般英俊不凡。

皇帝步态稳健,身姿挺拔,携着一身雍容华贵之姿的皇后,缓步朝着大殿主位走去。

印千月心中忽然轻颤了下,她不由想起了父王的样子。父王的威风和气度又何曾不是那样令人敬畏。

“平身……”

一声低沉威严的出声,打断了印千月的思绪,她起身安坐在颜黎身边,不再看向那二人。

忘记吧,往事已矣,何况那些都是前世之事。

印千月低眉掩去心中淡淡的思念,趁着皇帝与颜黎等人交谈的间隙,已恢复如初。

“启禀皇上,及时已到,新郎新娘可行大礼了。”负责今日婚礼的礼官笑意盈盈地恭声禀报。

主位之上,皇帝和皇后相视一笑,皇帝大手一挥,喜道:“快快开始,切莫耽误了及时。”

“是!”礼官应毕,站直了身体,微微清了清嗓子,高声唱说着。

“新郎新娘进殿……”

随着礼官的声音落下,乐师们的曲调忽变,喜庆又不失典雅,一身大红喜服的太子面如春风,手执喜缎,携着同样一身大红,头顶锦绣红帕的太师嫡女闻淑芯,缓步买入正殿。

众人无不是笑容满面地望着两人,没人注意到颜黎眼中的冰冷之意。

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印千月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泛着丝丝寒意。

那挺直的背脊,冷硬的侧脸,莫名透着一股浓浓的忧郁,让印千月想伸手触摸,抹去。

颜黎面色沉静,目光恢复淡然,但心中的恨和嘲讽就像涌泉一般,源源不尽。

颜承珸,这是你最后一个可见天日的日子,且先笑着吧……

颜黎微微侧首,余光瞥到了上方难掩喜色的皇后,不禁心中冷笑连连,今日你也该还债了……

皇后一心要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和气度,奈何今日实在是高兴得难以自禁。

她面色红润,看着戴着大红盖头的太子妃,心中满意得不得了。相信以后,她在后宫的地位一定是不可撼动的,将来更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后,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握,这让她大有放声大笑的冲动,两只手更是兴奋地交握着,恨不得拍手叫好。

皇上轻睨了她一眼,布满喜色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厌恶之色。

婚礼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礼官圆润的脸笑得都有些僵硬了,却还在努力维持着,今天可是他难得的表现机会,万不能出一点岔子,他不允许自己说错一个字。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当今太子的大婚会出了大岔子,让他失去了一个绝好的表现机会。

殿中众人情绪高昂,礼乐声不绝于耳,甚至遮蔽了殿门口的骚乱之声。

一名胸口插着短刀,浑身是血的太子府守卫,踉踉跄跄走到了大殿门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门口的侍卫,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容我禀报,有……有强盗!”

门口的两排侍卫大惊,几乎以为是他们听错了,还有强盗敢来太子府的?

“让……我……进去!”那人口吐血沫,似乎撑不了多久的样子,还一心要进殿禀报,奈何扶住他的两人并没有动作。

侍卫头领状似为难,但哪里敢延误了禀报,冒着冲撞了婚礼的大罪,冷汗直下地状着胆子带着那人快步走进了殿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颜黎的手段 皇上皇后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一对新人,接下来便是二拜高堂了。

“二拜高……”“堂”字在喉间滚动,只有礼官自己听见了,唱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快步走入殿中的三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太……太子殿下……有强盗……寝殿密……室已被打开……”

三人跪在地上,受伤的人说完这句话便断了气,但众人已经听的清清楚楚,瞬间大殿中落针可闻。

原本面有喜色的太子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瞬间面无血色,立刻大声呼喝:“来人,还不去将盗贼拿下!”

说着就要丢下手中红绸,亲自前往。

“吾儿且慢!”皇上出言阻止,情况不明,哪有让太子亲身涉险的道理。

皇上脸色难看,对着身后的御前带刀侍卫一招:“快带人过去,务必拿下贼人,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有此胆色!”

“皇上……”皇后担忧地低唤着,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有强盗,太蹊跷了,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啊!

太子的手紧紧地握着红绸,一张英俊的脸白里透红,红里透着青,眉头紧蹙,眼中除了生气,更多的是担心……不行,他必须亲自前往。

就在他要开口时,坐在一旁的颜黎忽然站了起来,疾步走到了殿中央,对着上位单膝跪地,坚定地道:“父皇,儿臣身为御林军都统,对太子府出现盗贼难辞其咎,儿臣这就亲自前往,将盗贼拿下,望父皇从轻处罚!”

“去吧!”皇帝面色平平,难辨喜怒,只一挥手便允了颜黎的恳求。

“父皇,事情发生在儿臣府中,儿臣自不能让三弟单独赴险!”太子紧跟着说道。他怎么可能让颜黎去单独去密室。

皇上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太子轻轻握了握太子妃的手,便转身跟上了颜黎的脚步。

印千月看着那两个离开的身影,眉头轻蹙,目光扫过身形有些不稳的太子妃,心中对她有一丝同情。

原本从此便可光耀门楣,但恐怕最后只会是一场闹剧。

好在,礼未成,只是闹剧,却不会被牵连送命。

“众位且静待片刻,稍安勿躁。”太监总管得了皇上一个眼神,便出口安抚众人。

众人不敢在皇上面前露出任何情绪,但这时候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真真让他们如坐针毡,时刻都想快点结束这场宴席。

殊不知,比他们更焦虑的却是坐在最上方的皇后娘娘。眼看着就要礼成了,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她心中猜测这是有人刻意为之,但又想不到谁会这样大胆,谁又有这样的心思。

她朝着安然坐在席位上的辰王和御阳王看了两眼,脑中否定了他二人,想想已经离去的颜黎,又觉得他没这个胆量。

最后,又觉得这三人都有嫌疑,一时间脸色难看得能滴出墨来。

看着还站在原处的新娘子,皇后心中一软,缓和开口:“为太子妃赐座!”

就这样,众人陪着坐在大殿中央手足无措的新娘子等着新郎凯旋。

片刻后,一名浑身被雨水淋湿的御前侍卫面色忐忑地小跑着进了殿。

众人屏息凝神,都在等着他开口,肯定是有什么进展了。就连印千月也在专注地看他,不知道颜黎那边是否顺利?

侍卫跪下后,竟有些颤抖,虽然没有受伤,说话却不利索。

“启禀皇上,煊王……请……请皇上您移驾太子寝殿!”侍卫说完这句话后已是满头大汗。

皇上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想想颜黎不是鲁莽的性子,他便准备起身前往,看个究竟。

“发生什么事情了,盗贼抓住了吗?”皇后却忍不住问道,她实在是着急得很。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却见那侍卫吞吞吐吐,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可是把众人急坏了。

新娘子更是着急的将大红盖头都揭开了来,盯着那侍卫。

众人一惊,看着美丽的新娘子,心中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各种情绪都有。

“这……这……”

“皇后娘娘问话,还不快说!”太监总管朝那侍卫吼道。

这可是你叫我说的,可别怪我了。侍卫心一横,便如实回禀了。

“是!太子殿下的寝殿密室中,发现……发现了龙……龙袍和账本……”

一言惊起四座,众人惊得都张大了嘴巴,却不敢说话,纷纷偷眼看了看上方的两位。

大殿中央的闻淑芯仿佛是风雨中的海棠花,随时都会飘落的样子,侍卫说完这句话后,她惊得一下站了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时,便再也撑不住心中的惶恐,跌坐在了座椅上,美丽的面孔上毫无血色。

“起驾!”皇上面寒如霜,龙袍大袖一摆,便起身大步走向殿外,那名回禀的侍卫忙在前面带路。

直到皇上走出了殿门,上方的皇后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她那双美丽的凤眸,写满了恐惧,担忧,不甘,不信,扶着扶手的白皙手指骨节凸起,几乎要将扶手给掰断。

她不敢想象如果太子被废,皇上会怎么对自己,又会怎样对她的娘家,如果那样,余生还有什么指望……

她霍然起身,大步走向殿外,全然没了皇后的端庄从容。

众人目送着皇上与皇后离开,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又像被猫搔抓了一般,难受得很,直想跟过去看个究竟,可这时候过去,搞不好就触怒了龙颜,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些一贯依附于太子的人,此时的脸色不比皇后好多少。有些在皇后还没有离开时便已然瘫坐在椅子上,目露忧色,震惊得脑中一片空白,一时想不出能有何对策。

若是太子倒下,那么他们这些人必然会受到牵连,严重的可能连身家性命都难保。

而其他与太子并无太多瓜葛的人,更多的是观望,还有在暗中腹诽的,这太子真的是急于求成,难成大器,为自己当初没有靠拢过去而暗暗庆幸着。

安坐在原地的印千月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中,默然不语,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突然,辰王起身,二话不说便出了殿……

御阳王颜煜见此,明眸一转,侧首对身旁不远处一脸平静的印千月坏笑着道:“走,本王带你看热闹去……”

印千月一怔,对这个还未曾与她说过话的王爷,如此熟络地邀请她甚为惊讶。

不过只是一瞬,她便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如此正合她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百口莫辩 太子寝殿偌大的空间里,此时一片狼藉。

一地断木残肢,血迹斑斑,金银玉器散落四处。

殿内空阔的地方黑压压跪了数十人,最前方的便是一脸悲戚,生无可恋的太子殿下。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此时的太子脸上已被泪水冲花了,他跪在地上,坚实的背脊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父皇……相信儿臣,这龙袍……这龙袍儿臣真的不知道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请父皇明鉴啊……”

“皇上,皇儿肯定是被陷害的,请皇上明鉴啊!”跪在一边,钗发都有些凌乱的皇后哭求着,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子会私制龙袍,这可是谋逆的死罪啊!

哗,啪!

龙颜大怒的皇帝狠狠将手中刚刚翻阅了几页的一本厚厚的账册甩在了太子的脸上。

“龙袍不知道,这个也不知道吗?你亲手批注的账本,还能有人栽赃?”皇帝气极,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紧绷着,气息不稳,面色苍白。

这就是他看中的好儿子,竟是巴巴地盼着他早点死,甚至要对他动手……

当印千月跟随着颜煜来到太子寝殿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身边的颜煜见此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事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不过他眼中并无丝毫同情,冷淡得如同太子于他只是陌生人一样。

他忽然拉住印千月的手,将她往边上拉了拉,二人在寝殿进门的角落站定,不打算惊扰了前面那些人。

同样跪在地上的颜黎,在印千月一进来时便看见了她,见颜煜跟在身边颇为照顾,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被砸的鼻血横流的颜承珸,幽深的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太子似乎被砸晕了,满目呆滞的样子。他根本不敢去看那账本,父皇如此震怒,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龙袍确实不是他准备的,定是有人陷害他!

但是那账本却实实在在是他的手笔,只是那记了私制兵器流水的账本明明不是放在密室的,现在却和龙袍一并出现在密室中,即使是被人设计的,他也是百口莫辩了。

皇后见太子这幅黯然失魂,默不作声的样子,心中大惊,忙跪走过去,伸手颤抖地拿起了那什么账本。

到底是什么账本,让皇上如此震怒,让儿子连辩解话都不再说。

皇后快速地翻看了那账本,然后跌坐下去,脸色苍白的可怕,她轻轻地摇头,口中喃喃着“这肯定是假的,这是假的”,她用尽力气,爬到了皇上的脚边,“皇上,这账本肯定是假的,那龙袍也不是皇儿的,这都是别人陷害的啊!”

“啊!”

皇后惊叫倒地,竟是被皇上一脚踹了开来。

“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皇上显然是怒到极点了,看着皇后的目光冰冷残酷,毫无怜惜。

“不是的,皇儿,你说不是的,你倒是赶紧跟你父皇解释啊!”皇后还不死心,一把抓住了太子的手臂,锋利的指甲都因用力而折断。

可是皇帝哪里还有心情听他辩解,事实俱在,铁证如山。

“来人!太子谋逆,罪不可恕。将其打入天牢等候问罪,皇后禁足,无召不得出!太子府中守卫尽数斩立决!”

皇帝冰冷地说完后,便拂袖而去,那明黄的身影不复刚进太子府时的稳健挺拔,只剩一抹沧桑颓败。

皇后颓然地歪在地上,终于流下了泪水,她的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来,双目中都是绝望之色。

完了,一切都完了。

“母后……儿臣无用……您多保重……”

太子见皇后神情绝望,心中痛苦不堪,额头重重触地,对她磕了三个响头,不待起身,便被皇上的人拖走了。

经过颜黎的时候,太子赤红的双目紧紧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吞噬。

颜黎的眼中一片冰凉,对太子的仇视毫无回应,他知道太子心中清楚,这件事最有可能便是他做的,但那又如何,他只能承受父皇的雷霆之怒,毕竟那账本便足以置他于死地,龙袍不过是为他加了把火。

而一旁的辰王看着被带走的太子,目光闪烁,眉头紧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不管他们平日里的私交是真好还是假好,他都没有为太子求情,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敢求情。

他深深地看了眼颜黎,便大步地离开了太子府。

如果太子被废,那么下一个储君将会是谁,他必须早做准备……

寝殿中一片哀嚎,那些跪地的守卫们一个个被带走了,他们中不无无辜者,可是跟了这样的主子,享受着主子给的一切,那便要承担主子带来的风险。

片刻后,只剩下颜黎的人。印千月和颜煜走了过来,颜黎冰冷的眸子中才多了几分温度。

看着一地的狼藉和其中三具尸体,眉头微蹙了下,对着下属吩咐了一番。

“李代,将这三人好好安葬……”

当皇上的口谕传到了正殿时,整个大殿一片哗然。众人震惊之下,神色举止各异。

新娘闻淑芯扑进了奶娘的怀中痛哭流涕,多数人以为她是为了太子流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为自己的不甘流泪。

眼看着她就要成为太子妃了,将来极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如今这天大的殊荣就这样不翼而飞了,她既惊又怒,甚至在心中痛恨太子的无能。对于自己是否会被连累,她倒是真的不担心。

她的父亲是当今太师,现在并未礼成,自然算不得太子妃,她不过会被人笑话一场,倒不至于被连带问罪。

大殿中一时间议论纷纷,但能说出口的不过是些明面上的揣测之言,所以众人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有些人甚至是脚步急促地离开了,他们要赶紧回去找父兄,找智囊……商讨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该自保的自保,该逃命的逃命,该站队的也要仔细地掂量了……

颜黎和印千月走出太子府的时候,漆黑的天幕还在飘着细细的春雨,微凉的夜风吹来,甚是清凉。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喜悦之色,今日的大礼很顺利地送出去了。

颜黎看了眼不远处王府的马车,牵起印千月的手,径直走了过去,突然身后传来了颜煜的声音。

“皇兄……酒席没吃上,这会儿弟弟我还饿着,不如去你府上喝上一杯如何?”

“走吧!”

颜黎眼中含了一抹笑意,准了他的请求。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不可动摇 煊王府,湖心亭。

“三哥,我敬你!”

颜煜端起酒杯,嘴角含笑,对着颜黎举杯。

颜黎淡然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印千月看着这两个在外人面前还客气有加,维持距离的兄弟,这会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嘴角噙了一抹淡笑看着二人。

三人回到煊王府后,颜黎便命人在湖心亭设了简单的一桌酒菜,他和印千月也正饿着。

颜煜直到现在才算明白,外界传说煊王金屋藏娇,养了一个不知名的美貌女子,原来都是真的。

只怪他这些日子跑去大齐北边的一座山边看雪景去了,都没来得及来王府一探究竟,直到今天才见到印千月。

对于她自然而然地坐下来与他们同食,他起初有些惊讶,慢慢就清楚了自己这三哥恐怕是动真格的了。不觉间对印千月高看了几眼。

若是一般的庸脂俗粉,那也是进不了他三哥的法眼的,眼前这女子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好奇得紧。

“你小心长针眼!”颜黎故作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对他赤裸裸盯着印千月看表示不满。

“知道了知道了,不看就是了!三嫂,你看他是不是很小气!”颜煜使劲眨了下眼,戏谑笑言着。

这一声三嫂叫得印千月面色微红,她抬眸,正好对上颜黎深情含笑的深邃目光。

印千月哑然失笑,对着颜煜道:“你怕是喝完这杯就不想喝了是吗?”

“那……那可不行,这么好的酒怎么喝得够!”颜煜讪笑,一张清秀俊脸上都是愉悦。

说着,又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好像真怕颜黎不让他喝了一般。

放下空杯,他自顾自地又满上了,突然仰首望着亭外的蒙蒙细雨,将手中的酒轻轻地洒在地上,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叹息一声,嘴角又恢复了笑意,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怅惘道:“这么好的酒也该敬一杯给六弟才是……”

对面,颜黎也同样将手中的酒洒向地上,神情上更多的是释然。

印千月见此,便知这六弟的事他们如此讳莫如深,却在这样的夜晚回想起他,定然跟太子一党有关了。

……

半个时辰后,颜黎命人将醉酒的颜煜扶到了偏院歇息去了。

颜黎与印千月站在亭边,欣赏着细雨中的池塘夜色,夜风中似有淡淡的愁绪飘零,颜黎目光淡远,缓缓开口,将颜煜和六弟的过去告诉了印千月。

原来,颜煜口中的六弟是与他一母所出的亲弟弟,八年前不幸夭折。

而六弟夭折的原因是吃了颜煜送给他的糕点,那糕点本是他自己吃的。糕点中有剧毒,中之即死,没等太医赶到,他便毒发身亡了。

颜煜八年前十四岁,六弟才九岁。他非常自责,从此一蹶不振,直到两年后颜黎告诉他,下毒的人已经查到了,他才肯面对现实。

得知下毒的幕后之人竟是皇后,震惊之余,他又陷入了报仇的强烈意愿中,纠结痛苦。

但最后他的母亲莲妃却求着他放弃报仇,求着他安分守己,只要他平安。

他不愿已经伤心难过的母妃再为他神伤,便作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给她看,也给别人看。

而当初帮助他们调查的便是莲妃的好姐妹淑妃,告诉他真相的人是颜黎,所以,从那以后,他对这原先便因双方母亲友好的关系而亲近的三皇兄更加信任。

只有三皇兄知道,他颜煜的才智不在其他兄弟之下,只有三皇兄知道,他誓要为弟弟报仇,也只有三皇兄知道,今天的账册是他历经千辛万苦调查出来的。

半年前淑妃娘娘遭遇不测后,颜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查清了真相,而当颜煜知道后,马上将刚查到不久的账册的事情告诉了他。

就这样,他们同仇敌忾,精心设计,就在今日将大礼送了出去。

太子府中的龙袍,是颜黎命人做的,又在今日人多手杂的情况下,让得力的人放进了密室之中,最后以损失了三名忠心耿耿的暗卫为代价,将太子重重地扳倒在地。

印千月听后,心中久久不平。

在荣华与权位面前,情义竟如此不堪一击,皇家更是各种明争暗斗,藏污纳垢。想要一份清平人生,何其难得。

她曾经经历过南丽皇室的斗争,并在其中充当了一个重要的悲哀的棋子,尤其是生前四年间发生的事情,是她极不愿回忆的。

她知道恐怕就是因为内心中的厌恶才会让她刻意丢失那四年的记忆,停留在发现罪恶的前夕。

对这样明争暗斗的日子,她已厌恶之极。

忽然,她抬起清美的小脸,如有星辰的杏眸望着面前这张俊朗的脸,状似平淡地问道:“颜黎,那个位置,你一定要吗?”

颜黎自然知道印千月在担心什么,他淡淡一笑,双手捧起印千月的脸,触手微凉,却似火焰灼热了他的心,他心中一片柔软,目光却更加坚定,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要!如同一定要你在我身边一样不可动摇!”

说完,伸出猿臂将印千月清瘦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曾几何时,他也没有非要不可,但如今,他若不要,这天下依然不会给他留有余地,那么,便拼尽全力,站在最高处。

如此才能护她无虞,才能给她最尊贵的位置,才能配得上她的倾世才情。

而颜煜也能真正地做个闲散王爷。

印千月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久久未语,只要能够这样相依偎,在哪里,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重要。

心知他已决定,那么她便陪他走这一遭吧!

……

一场连绵的春雨直下了十日才停歇。这十日里,整个京都都是阴云密布,凉风习习。

京都的大街上也是人烟稀少,倒是几个茶馆里座无虚席。

可不是吗,最近的十日里就数茶馆最热闹了。那太子谋逆的事情因着当日大婚到场人数众多,已经传的人人皆知,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百姓们也忌惮祸从口出,但奈何八卦的心太痒了,法不责众,传言便漫天飞舞。

“喂喂,大伙听说了没,皇上圣旨下来了,废黜太子,流放边疆,永不得回……”

“活该啊,真是大逆不道!”

“只是可惜了京都四美之一啊,如今躲在家中痛哭流涕,叫本公子想想都心疼啊!”一个方脸锦衣公子边磕着瓜子,边揶揄着笑言,脸上故作心疼的样子令人作呕。

“你是哪根葱,敢议论太师嫡女!”

突然一个清灵却不善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王爷好生轻浮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名俏丽的少女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手上还拿着一根银鞭,脸上神色淡然,倒不似语气那么凶恶。

若是印千月在此,不知能否认出这个曾经有过交集的朋友。

那方脸公子原本脸色难看,预备给这个出言不逊之人一点教训,竟敢藐视他堂堂的京都府尹之子。

但是当他看见那说话之人的样子后,便硬生生将辱骂的话吞了回去,直噎的脸红脖子粗。

“郡主今日怎么得空来喝茶?”

说话之人一副书生模样,素白长衫裁剪得体,面容白净。

“本姑娘来喝茶需要向你解释吗?”

赵璇儿一点也不怕得罪了人,直白地将那书生噎的尴尬一笑。

她并不想与那方脸的京都府尹之子多说一句,直直穿过几人,再下一层楼而去。

她与那太师嫡女又不认识,刚刚出言讽刺,不过是因为看这府尹之子不爽,谁让他竟敢向自己提亲,气得她差点动手。

几个月都过去了,想起来她还是生气。

她堂堂将军的女儿,皇上亲封的郡主,要嫁也要嫁给文武双全之人,何况她更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赵璇儿出了这家基本只有达官贵人才会涉足的茶馆,便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

她本是要出来打探打探煊王府的情况的,但在这茶楼里听到的都是关于那大逆不道的太子的言论。又听见那厮说话的声音,甚觉膈应,她索性就离开了。

……

今日雨歇,印千月在书房看书,陪着颜黎处理公务的时候,颜黎突然说要带她去逛一逛京都的几大街市。

她一脸狐疑,他不是最近都很忙吗,怎么有空陪她闲逛。

太子在下狱的第七天便被皇上下旨废黜了,将在下月初,随着其他流放犯人一并启程去边界不毛之地。

而这短短的十日里,不止太子被废黜这么简单,私制兵器中参与的所有人都被问罪,直接参与的均获死刑,甚至株连九族。这其中不乏朝中官员,大齐富商,气的皇上旧病复发,至今还未能正常早朝。

而颜黎不但要去侍疾,还要应付太子一党突然歪斜过来的示好,以及其他朝中官员的靠拢,最重要的是,警惕辰王的虎视眈眈。

辰王身为二皇子,又颇得皇上的欣赏,是极有可能被册封为太子的。他为人谨慎小心,心思深沉,绝对够颜黎费一番功夫了。

好在御阳王无意争位,倒是明里暗里地帮助颜黎。

这几日颜黎都是早出晚归,不得空闲,今日总算能在书房中处理事务,却提出带印千月逛大街,怎么不让她惊讶。

虽然来到大齐两次,她都没有时间和心情欣赏大齐的景致和民风民俗,但是她并不着急,也不甚在意。

这些日子的安静生活她很满意。每日读书练功,带着香如梦如赏花种草,跟着紫芝学习刺绣、烹茶。再想起曾经被逼勤学文史武功,苦练琴棋书画的日子,她只觉如今像在做梦一般。

只是她的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不安,若说缘由,只可能是与印昊有关吧。

如今印昊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颜黎又正在忙碌之时,她不好独自前往太旭,只等暗卫传回消息,再做打算。

“月儿怎么了,不愿与为夫见一见这京都的繁华吗?”颜黎见印千月陷入沉思,笑着挑起她的下巴,打趣道。

印千月杏眸微瞪,佯怒道:“王爷好生轻浮!”随即扬手扶开他的大手,娇嗔的模样让颜黎心中微热。

在沉睡中苏醒后,她曾经的清冷似乎淡化了一些,这样的娇嗔模样真的是极少见到,他也曾想象过曾经的南丽女王娇嗔的模样,如今见着,果真我见犹怜。

“本王只对你轻浮!”颜黎将印千月搂入怀中,低声笑言,继续道:“春日多雨,今日难得停了停,你还未出过门,我想带你四处看看,毕竟往后,京都就是你的家!”

“嗯!”印千月在他怀中轻轻点头。

……

大齐的京都之繁华比之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愧为实力强悍的大国国都。

在京都最为宽大宏伟的京陵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可由八马并奇的宽大街道两边,各色商铺楼宇林立,建筑精美雅致,颇有繁荣富庶之象。

“京都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大齐强盛,少有战乱,百姓们似乎都生活得很是惬意。”印千月边走边看着沿路的种种,面色淡然,语气却甚为感慨。

南丽国自从父王执政后,国情才逐渐稳定下来,还处在变革、精进的道路上。虽然丽都繁华,百姓安居乐业,但远离丽都的地方还是有很多不安定因素存在。

如今那位女王执政,也不知可能应付得来,只盼她能守住父王的心血,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这些很大部分是有赖于先祖们的睿智英武,自从颜氏始祖皇帝统一四国后,便废黜了奴隶制,大刀阔斧地修改律法律例……”

颜黎的言语中不无自豪。

“确实如此,再者有你在,大齐后续的繁华安宁定能延续不断。”印千月淡笑,言语笃定。

颜黎但笑不语,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大齐,他会守护好的。

二人轻声细语,慢步向前。

两人都着了一身素白衣衫,一个俊朗挺拔,神清骨秀,一个秀丽清灵,风姿绰约。

即使是走在俊男美女相当多的京都大街上,他们都是人群里最扎眼的一对。

两人仿若神仙眷女,一对璧人,叫一旁的路人好生眼热。

有识得大齐煊王的人,都偷眼将他们瞧了个仔细,难道这边上的女子便是煊王养在府中的那位?

不识他们的人,很多露出或羡慕或欣赏的神色,少男少女们更是多看了几眼。

“颜黎,我们回去吧,否则这身上都要被盯出窟窿来了。”

走到一家售卖金银玉石首饰的店铺旁的巷口时,印千月站定了脚步,露出俏皮一笑,对颜黎说道。

一路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她倒是没有别扭难受,这样说出来,其实是在掩饰她心底的担忧。

如今她是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人,这样随着颜黎出来,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对他要走那条路来说,并不是好事情。

“月儿将来还要与我携手看尽大齐的风景,这才走了两条大街就害怕了,本王可不准!”

颜黎俯首,在印千月耳边低语。

印千月抬头,莹亮的杏眸望进那深邃的星海里,她看见了他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月姐姐 “那……那就去吃些东西吧,让我品尝下京都的美味!”

他即如此沉着,她又何必担忧。

只那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会有办法堵住悠悠众口的。

印千月收回有些动情的双眸,便有意朝前方看了看,不知这街上哪里有美食可吃。

颜黎淡笑,牵起她的手,准备带她去前面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

一路走来,二人并未牵手,一来是印千月不让牵,二来是如此会引来更多目光,打扰了他们的清净。

“煊……煊王爷!”

两人刚经过了身旁的首饰店,便听到了一声吃惊的声音!

颜黎蹙眉,并未停下脚步,印千月斜眼看了看颜黎奇怪的反应,转头看向唤他的女子。

这一看她与那女子同时吃了一惊,还真是巧得很。

那女子微张着樱桃小口,瞪大了眼睛看着印千月,似乎缓了缓才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她试探着问道:“月……姐姐?你是月姐姐吗?”

印千月淡然地扫视了她一眼,眼前这姑娘一身鹅黄底色绣银丝云朵的锦绣长裙,腰间缠着一根闪着光泽的银鞭,梳了与当下盛行的少女发式大相径庭的简洁发式,面容娇俏可人,一双溜圆的眼睛让她显得颇为可爱。

这不就是当初在去丽都的路上遇见的那位热情的少女。

嗯?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赵,她已忘记了她的名字。

颜黎闻言也面带疑问地转过身来,难道月儿竟与赵璇儿认识?她们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赵姑娘,好久不见!”印千月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算是承认了自己就是她所说的月姐姐。

因为只是路途中擦肩而过的人,印千月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并没有特意对颜黎提起过。

颜黎眼中多了几分趣意,倒是好奇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姑娘听了这句却又愣在了当场。

颜黎和印千月对视一眼,不知这姑娘是怎么回事,这么爱愣神。

但只有天知道,赵璇儿此时心中的震惊。

她看了看眼前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那个仗义的侠女月姐姐,竟然就是煊王爷养在府中的女人……

这叫她一时间难以接受。听说煊王爷的身边竟然已经有人的时候,她是特别嫉妒和生气,她还想着嫁与他为王妃呢!

但现在知道那女人竟是月姐姐,叫她一时间没了主意。

突然她听见煊王爷的声音,才正了正神色。

“郡主若无事,我们便走了!”颜黎淡漠地来了一句,完全不管对面赵璇儿尴尬的神色,就拉着印千月往前走。

“哎……王爷,王爷有礼!”赵璇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给王爷行礼,忙超了过去,行了一礼。

“嗯,郡主免礼!”听了这声音赵璇儿一惊,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竟是突然出现在一旁的御阳王。

她气得鼓着脸,又说不得什么,瞪了颜煜一眼,便看向被她挡住去路的颜黎和印千月。

不敢去看那冷着脸的颜黎,她便看向了面色淡淡的印千月。

“月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没去将军府找我啊?”当初她很是喜欢印千月,分别的时候还与她约了,回到大齐来王府找她玩。

只是这话在印千月的耳中过了下,便被风吹走了,从未当真过。

印千月讪笑了一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一起去酒楼。”

身旁三人听了这话,神色各异,都看向了印千月。

赵璇儿喜笑颜开,头点得跟小鸡吃米似的,看着印千月的眼睛里都盛满了星星。这样她就可以跟煊王爷一起吃饭了,真是太好了。

颜黎眉头蹙紧,简直能夹死苍蝇,而颜煜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看热闹的姿态。

印千月看了眼颜黎,发现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

片刻后,四人在京都有名的酒楼仙醉楼坐下。

酒楼的主人得知两位王爷驾临,马上给他们安排了三楼一间奢华又不失精致的贵宾间,又安排了专人伺候用膳,可谓是无微不至了。

四人在宽大的贵宾间坐下后,颜黎便为印千月点了几道仙醉楼的招牌菜式,其中一份美味的鱼多点了一份,是打算带回去给灵豆的。

“小二,这鱼已经有了,你看!”赵璇儿看着小二手中正准备放下来的鱼提醒道。

“郡主,您不知道吗,煊王爷点了两份。”小二认识这位随性的郡主,说话也不扭捏。

“看来王爷很是喜欢吃这八宝游鱼……”赵璇儿转了转嘿呦的眼珠子,尴尬地笑道。

“我怎么不知道三哥什么时候这样爱吃鱼了?”颜煜狐疑地看着颜黎。

“这一份包起来!”

颜黎表情自若,淡然对小二吩咐着。

“给灵豆带的是吗?”一旁的印千月淡笑着问。

“自然!”

“灵豆是谁?”颜煜问。

“就是那只头上长了一缕白毛的猫儿对吗,我还记得它,甚是可爱呢!”赵璇儿想起了那只她看见便想抱一抱的猫儿,脸上的笑意掩不住地溢出。

印千月淡笑点头,看着赵璇儿这活泼的样子,心中想起当时她便是欣赏她这样的快乐自在,才与她多了些接触的。

“原来是只猫啊,我倒是好奇了,三哥竟对一只猫这样上心!”颜煜打趣道。这猫来路不简单。

“是我养的猫……”

“月儿喜欢的,本王自然上心!”

对面的颜煜和赵璇儿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颜煜这回对印千月更是好奇了,她竟让他的皇兄简直像变了个人,哪里还是什么冷漠的煊王爷,威严的御林军都统,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宠妻狂魔嘛!

而赵璇儿更是惊讶的无以复加,不管外面的传言如何奇葩,也都是传言,可如今竟当面听到了丰神俊朗的煊王爷对着月姐姐说情话,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想她大概是没希望了,这煊王爷已经变成这样了,得到了也没有意思……

“郡主,我敬你一杯,多谢当初相助出城!”印千月对着赵璇儿举杯道。

“嗯!请!”赵璇儿将杯中酒一口饮下,差点没呛出声来。

一旁的颜煜哑然失笑,颜黎却是狐疑地看了眼赵璇儿,她是如何相助月儿的呢?

印千月见他们神情奇怪,心中不由好笑,不过她也明显感觉到了颜黎对她的不同。

不管他处理公务时多么严肃,对待无关紧要的人多么冷硬,对她总是带着温柔,虽然,有那么些时候,呃,会霸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不准你以身犯险 赵璇儿自从在京都的大街上遇见了印千月之后,便隔一天就到煊王府去拜访她,美其名约切磋武艺,可来了三次后便改成每十天来一次了。

只因三次切磋武艺,差点没把她疼死,月姐姐太不怜香惜玉了,出手太狠了,直打得她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原本这么勤快地往煊王府跑,还想着能见一见颜黎,心中那点念想还在蠢蠢欲动,但是却被印千月的实力震惊了,她不由的将心思都用在了跟她切磋上,越打越来劲,哪里还记得颜黎是谁。

最后干脆要拜印千月为师,这让印千月哭笑不得,很干脆便拒绝她了,只是答应了会提点她。

印千月知道自己的武功进步的如此之快,绝对有那神奇的冰蛇的原因。自从赵璇儿和她切磋后,她越发觉得对体内寒气的控制得心应手,心中也越好奇那冰蛇是什么东西。

她开始查阅各种书籍,甚至医书,但是都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最后只好放弃了。

一个月后,书房。

“王爷,属下有要事回禀!”书房外传来了李代的声音。

“进来”,颜黎面色凝重地放下了手中刚刚看完的信件,冷声回应。

李代进入书房后,发现印千月也在,她在窗边专注地看着书。

他行礼后便看了眼印千月的方向,颜黎便知,这重要的事情恐怕与月儿有关,他略一沉吟,便让李代直接汇报。

他知道不管要面对的情况多么复杂,都不能瞒着她。

“这一个多月来,那帮人停止了抓捕的任务,原来是因为太旭国皇室发生了巨大的政变。太旭国皇帝病重,二皇子带兵造反,几乎就要成功之时,却被早有防备的太子齐高临杀了个措手不及,最后二皇子被赐死,齐高临地位稳固。由于老皇帝心力交瘁,便自动退位,安心养病。为了来得及宴请各国,新帝登基定于二十日后举行。”

颜黎蹙眉未语,深邃的眼睛蕴了一抹暗沉的火焰,仿佛随时都会喷发出来,灼伤对手。

这个齐高临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印千月穷追不舍的命令正是出自他,如果他做了皇帝,恐怕对月儿更为不利。

李代见颜黎神色冷厉,心中不由担心,但顿了顿,还是继续回禀另外一个重要信息。

“王爷,印昊的消息查清楚了。他确实被关在了太旭国的天牢里,暂无性命之忧,但已被废去了武功。林羽等七人在太旭待命,接下来当如何行事?”李代说完便偷眼看了看印千月,心中猜测着王爷会如何处理此事。

此事牵扯太大,弄不好就会引发两国争端,虽然大齐不惧太旭,但是王爷正处于风口浪尖,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难以想象。

但印姑娘如今就如同王妃般的存在,王爷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的!想到这些,李代颇有些头疼,真为王爷捏了把汗。

印千月放下了手中的书,走了过来。她见颜黎看向她的瞬间便努力将蹙紧的眉头松开,心中微动,眼神不由地温柔了几分。

原本她在听到印昊武功被废时,也是心中一惊,颇为动怒。虽她对印昊没有什么真正的父女之情,但是她对他是有一份歉意和责任的,如果说她此生有必须去完成的事情,那么第一件便是将印昊从太旭国解救出来,同时断了那帮人的念头。

“王爷,既已知道消息,那我便马上启程,多等一天就多一份危险。”印千月神色平静,但语气却坚定。

有他人在的情况下,印千月都会唤他为王爷,而不会直呼其名。

李代闻言,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没想到印姑娘竟有这番胆识,此去太旭国救人,面对的可是太旭国皇室,必定危险重重。

“你先下去,等我命令再行动!”颜黎对印千月的话不置可否,将李代遣退,这件事他必须单独和月儿好好说说。

李代依言退下后,颜黎牵着印千月走到了窗前小榻,相对而坐。

春末时节,小窗外的花香四溢,随着微风飘溢进来,让这满室氤氲着清淡的芬芳。

但书房中的两人此时却没有心情感受这份春意。

颜黎俊朗的脸上神情凝重,深邃的目光锁紧印千月清美的小脸,低沉地开口:“月儿,我不准你以身犯险!你知道太旭国的人正在等着你去吗?你若不去,印昊不会有事,我会派人营救,你若去了,一旦出了差池,你以为他还能活吗?”

颜黎握着印千月的手,神情言语间都是恳求。

望着颜黎认真的眸子,印千月有一瞬间想答应不去的冲动,可是似乎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一定要去。

颜黎所说确实在理,但是只一条,她便不能不去,那就是她不能让此生的父亲因她而遭遇不测。父王的死是她前世最大的遗憾,这平白得来的第二世,绝不能让同样的遗憾重演。

若是自己不亲自前往,又怎么能信任他人会全力以赴,又怎么能安心等待消息……

“颜黎……此生除了你,便只此一份牵挂,如若不去,一旦遗憾重演,我必不得安心。”

“你若有事,那也将是我一生的遗憾……”颜黎深情地说出这句心底的担忧,伸出长臂,将对坐的印千月拉入怀中,深沉的嗓音在印千月头顶响起:“你若执意要去,那便让我陪你!且等我几日,可好?”

怀中的印千月身子微颤,他真的要陪她去太旭国?在这特殊的时期,他竟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此去太旭即便一切顺利,也需两个月时间,一旦你离开京都,辰王若有所动作,鞭长莫及,必然……”印千月冷静地分析着其中利弊,她不能眼看着颜黎在靠近那个位置的时候,因她而葬送了机会,甚至断了生路。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红润的唇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指覆上。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安排好,给我五日时间。”颜黎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他既要护她,也要那高位,一个都不能有失。

脑海中浮现刚刚那封信件的内容,怀抱着印千月的颜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太旭国!他终有一天要让它臣服于他!齐高临!也一定会为它犯下的错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活祭圣女 颜黎与印千月商定,五日后出发。这五日的时间,他会为自己争取两个月的时间,让京都的形势不至于在他离去的时候失去控制。

两人言毕,颜黎起身走到书桌前,将那封信拿了过来。

“月儿,这是楚辰传回的关于印千月的消息,他也在太旭。”颜黎将信递给印千月。

印千月知道颜黎说的是关于真正的印千月的消息,她展开那张还散发着清香的信纸,不由浮现了楚辰那双爱笑的桃花眼,还真是品味独特,竟连信纸都这样香喷喷的。

不知道是什么消息,竟让楚辰愿意写信给颜黎,他们一向不和,呃,是看不顺眼……

当印千月看了信中的内容时,她起初有些震惊,但最后却是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没想到太旭国皇室竟如此不堪,将国之长盛归系于一个女子身上。

原来,楚辰在信中所说便是太旭国对抓到印千月如此执着的原因。

太旭国皇室夺取太旭国后,从前朝遗物中得知了一个隐秘的传言。

前朝长盛三百年之久,全因每代帝王继位后都会将选中的圣洁的圣女活祭神灵,只有被灭亡的这一代帝王不知为何并未选择活祭圣女,所以最终才招来灭国之灾。

因此,太旭国便开始搜寻前朝的圣女,当时的圣女就是印千月的母亲。只因她已嫁人并生了孩子,身体已不够圣洁,失去了圣女的活祭价值,本可逃过一劫,但那些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却要抢走她的女儿来活祭。圣女为保护女儿而亡,其丈夫印昊历经艰难带着女儿逃走了。

后来几年过去,太旭国皇室依然没有找到印昊,就放弃了寻找圣女。直到齐高临得了太子位。他为了巩固将要继承的太旭国天下,执意要继续寻找圣女。没想到已经逃到大齐十几年的印昊还是被找到了。

巧合的是,印千月当时刚被印昊想办法送进了宫中,不知他是得知了什么消息,还是纯粹只是随意而为。

再后来的事情便是真正的印千月无辜死于太子一党的阴谋中,被颜黎救回后便成了现在承载着南丽国女王灵魂的印千月。

“如此看来,若不取了这齐高临的人头,印千月便会永无宁日!“

印千月明亮的杏眸中流转着冷然的杀意,她原先只想救出印昊,现在却明白,那些人恐怕是不会放任她在大齐平安度日的。

“月儿,终有一天,我会将太旭国皇室从这个世间抹除,你且等我!”

颜黎目光悠远,看着窗外的一片春华,心中埋下的种子似乎也在悄然壮大,待得花开果结,定与眼前人同享……

印千月淡笑点头,听着他的语气,看到他的眼睛,她毫不怀疑!

只是,若有战争,天下最受伤的却是黎民百姓。

……

当天夜里颜黎对李代秘密发出了几道命令,并传信给了楚辰,信中所言为何,只有二人知道。

对于楚辰,颜黎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多了一份忌惮,却也多了一份招揽之心,虽然断音阁的人神秘独行,但是始终是大齐的人,他若站在最高位对他们抛出足够的利益,相信相比被他国利用更容易。

而楚辰对印千月的动机不纯,颜黎都看在眼里,但此番解决印千月麻烦的事情,若有他相助,定能事半功倍。他还不信他就守在印千月身边,他楚辰还能有可趁之机!

三日后,太旭国新帝即将登位的消息由官方通道传入了京都。

皇上撑着还未痊愈的身子召见了几位重臣和皇子们,商讨其中关键。是否安排人前去庆贺,去的话又有谁能胜任……

“皇上,老臣以为,太旭小国原就猖狂不知收敛,偶有挑衅我大齐之举,这新帝登基大可置之不理,好叫他知道自己在我大齐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说话的是向来脾气火爆的太师闻付元。

太师瞅了瞅坐在上位脸色苍白的皇上,只见皇上蹙眉不语,他其实觉得可以安排个人去太旭略微示好,只是知道上面这位极为不喜大齐,若不是近几年身体大不如前,恐怕都要对太旭出兵了,所以他才有如此一番言论。

因与太子联姻的缘故,太子被流放后,太师也被冷落了,这回议事,皇上没落下他,他可得要上道些。

“太师此言差矣!”

对面的宁相说着,躬身出列,面色严肃,对着皇上一礼,又对太师拱了拱手。

“虽然太旭狂妄无礼,但是大齐此次若置之不理,未免有失大国风范。不若将这面上的礼做到位,同对待南丽一般,劳驾一位王爷前去,既能显示友好,又能与其他来贺国家有所结交,或许不虚此行。”

闻太师眯了眯眼,看这向来喜欢跟他唱反调的宁相,轻哼了一声,便看向皇上,去或者不去,皇上总要选一个的。

闻太师看着微微点了点头的皇上,心知自己这回没拍到点子上,不由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三位皇儿以为如何?”皇上只是点头,却不置可否,倒是询问起儿子们来。

辰王当先开口,神色镇定自若。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宁相所言颇为有理,但太师所言也不差,权衡利弊下,倒可以中和一番。不如让儿臣或三弟前去,见过人送过礼便回,不在登基礼上出现。”

皇上苍白的脸扯出一抹温和淡笑,似乎对辰王的方法颇为认同,却未见点头。

辰王抬眼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颜黎,心下暗喜。若是父皇同意,必定会安排去过南丽国,见过齐高临的颜黎前去。至少两个月不在京都,他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煊王以为如何?”皇上也看向颜黎,脸上神色不明,好像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下他怎么想,或者他愿不愿意去。

颜黎挺拔的神姿从座椅上起身,对着皇上一礼,目光沉静淡然,看了眼脸色紧绷着的宁相,淡淡道:“儿臣以为宁相所言极是。这正是让弹丸小国瞻仰我大齐风范之时,至于太旭国的狂妄挑衅,待得父皇择日以我大齐雄兵百万,踏进太旭无涯关,定叫他们心惊胆寒…”

低沉却坚定的话语叫在场之人内心颇有触动。

包括宁相在内的几位重臣都暗自点头,辰王倒是面色不改,只是眼中的一抹恨意一闪而过,似是无人发觉。

“哈哈哈…煊王所言有理。”

皇上似是极为满意颜黎的说法,毫不掩饰地大笑了几声,接着又问道:“那煊王可愿前往,当初煊王在南丽已与那新帝相识…”

辰王嘴角不由微微上挑,内心冷笑:颜黎,你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出发太旭国 众人都看向了身姿挺拔,从容淡定的煊王爷,各自竖起来耳朵。

“儿臣自然愿意!”

颜黎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众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就想看看煊王爷的神色是否如他说话的语气般沉静。

颜黎神色淡然,众人心思各异。

宁相暗自点头,这煊王的气度和城府颇有天子之姿。

辰王心底狂喜,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间握紧,控制住自己不将这份心思表露分毫。但随即却又露出了狐疑之色,颜黎竟甘心这时候离开京都?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好!那就由煊王出使太旭,三日内启程!”

“儿臣遵命!”颜黎若无其事地领了旨,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将他们连忙掩饰的各色神情尽收眼底。

“那便散了吧!”皇上眯了眯眼,随意地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

待众人都离去后,整个御书房只剩皇帝与太监总管陆高富。

“高富,你可知朕为何让煊王此时离开京都?”皇帝一只手扶着龙椅,一只手把玩着玉玺,目光深邃如潭水,与颜黎的眼睛颇为相似。

陆高富大脑迅速地转动着,心中思忖着陛下这话中有何深意,自己又该不该如实回答。这太子位空悬,皇子们定然虎视眈眈,明争暗斗,可却不知陛下中意哪一位。

陆高富斟酌着开口:“陛下赎罪,老奴不知……”

说完讪笑一声,弯腰垂首,静等皇帝继续开口。

“你呀,就不能别总想着你那颗脑袋,朕对它不感兴趣!”皇帝对着陆高富笑骂着说道。

“老奴哪敢,老奴就是脑袋简单,只懂伺候陛下,嘿嘿……”陆高富白皙的脸上堆着假笑,他就一颗脑袋,哪敢随便议论皇子之事。

不过他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那辰王最为年长,看似稳重,文武皆通,似乎是当仁不让的太子之选,但煊王处事干脆利落,文武双全,京都御林军军风严整,无人不服煊王,无人不以为煊王下属而自豪,倒也不失为太子的上好人选,御阳王看似一向喜好自由,不管朝中事务,但其实也是个通透的人。

皇帝将手中的玉玺翻转过来,看着上面的刻字,目光悠远,幽幽开口,似是说与陆高富听,又似是自言自语:“莹润通透如它,却是浸过血的东西。谁能淌过血泊,站在朕面前,那它便归谁……”

会是谁呢?

陆高富在皇帝背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皇帝陛下,他就知道自己不能乱说,眼前这就是一头老虎嘛!

两日后,京都城外一里远的官道上,正有一群人骑着马停在路中间,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引得过往的路人纷纷侧目。

“月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我就静静地跟着你们,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一身红白渐变绣金丝花瓣紧身衣裙的赵璇儿,正骑着一匹雪白的马匹,挡在了印千月一行人前面,脸上都是恳求之色,她已经一路从煊王府门口跟到城外了,可是不管她怎么求,煊王和月姐姐都不同意带她一起。

她不过是想去太旭国见识见识,一路上又能跟月姐姐求教武艺,呃,还能看看煊王爷那张俊朗的脸,这多好啊!

“璇儿,我已经说过了,此去太旭不便带着你。道路艰险不可测,万一出了事,你叫王爷怎么跟皇上和赵将军交待!”

印千月的脸色已是冰冷至极。

这次去太旭国的真正目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哪里是为了新帝登基,根本就是去给新帝添堵的,带上她只会害了她。

一旁的颜黎早就呵斥过赵璇儿了,无奈她转而去求印千月,他只好冷眼旁观着。

最近这赵璇儿总是来打扰印千月,同时也打扰了他和印千月的相处,他很是不待见她。这次去太旭国就算没有一点危险,他也绝对不会带个活蹦乱跳的捣蛋鬼,一路影响他和月儿的相处。

“月姐姐,我有能力保护自己啊,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再说,这可是大齐煊王爷,谁敢怎么样!”

赵璇儿不信邪了,就凭他们这一行人,还能遇到什么危险,别想骗她了。

印千月忍不住扶额,这姑娘怎么如此执着地要跟着他们。

忽然,心中一动,印千月莹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微瞪着面前两米之隔的赵璇儿。

“过来!”

赵璇儿见印千月叫她过去,以为是她已经答应让她跟着了,忙露出谄媚的笑,驱马上前,与印千月并骑。

颜黎蹙眉,正要说出反对的话,却见印千月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坏笑,他定睛看她,最后他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这样的她很是可爱。

只见印千月快速出手,如闪电般地点了赵璇儿的穴道,让她即不能动,也不能言,只有一双满是震惊和气愤之色的眼珠子还能滴溜溜地转着。

“等我回来,教你那招披星斩月!”印千月略带歉意地对着赵璇儿承诺。

那招剑式,赵璇儿眼馋得很,她还没来得及教她。

“送她回去吧!”印千月握了握赵璇儿的手,转头对颜黎说道。

颜黎点头,招手让身后的下属来带赵璇儿回家。

“李代,你将郡主护送回将军府,请赵夫人好生看管好!”

“属下遵命!”

李代领命,对着郡主道了声“得罪”,便将她趴着放在马背上,自己骑着另一批马,牵着便走了。

李代送完赵璇儿自会沿着颜黎留下的记号跟上来的。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李代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

“月儿,我们也走吧!有李代送这丫头回家,不会有事的。”

颜黎见印千月还在看着远去的赵璇儿的身影,淡淡提醒道。

“嗯,走吧!”

印千月当先而去,温暖的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飘摇在空中,一身湖蓝衣裙轻盈飞扬,仙姿出尘,令人炫目。

颜黎策马并行,玄黑衣衫包裹着健硕的身躯,挺拔立于马背上,俊颜清雅,深邃的眉目因着那连接着印千月的柔软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一行十余人,全部骑马而行,全速赶往太旭……

这一次,印千月没有带上灵豆,也没有带上小白,她知道,恐怕难以避免一场厮杀,不能让他们跟着她赴险。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别叫师父,显老 一个月后,太旭国帝都太旭城。

“陛下,一个时辰前,大齐煊王已到,现下正在驿馆中休息。”一个颧骨高凸,脸圆眼小的太监正向斜躺在小榻上的齐高临汇报着最新的使者到访情况。

“他还真敢来!”

齐高临嘴角挑起一丝得意又狠厉的笑,将手中正握着的书合拢,坐起身来。

“王酉,可查清了,圣女有没有跟着煊王来此?”

一名灰袍铁面男子从殿中阴暗的一角走了出来,单膝跪地,嘶哑难听的嗓音恭声道:“回禀陛下,再给属下一天时间。今次煊王身边有两名女子,但似乎没有圣女的身影,待属下今日亲自去探查一番。”

这人正是曾经围捕过印千月的那个铁面黑衣人,也正是颜黎抓住的王申的哥哥王酉。

“朕要肯定的答案,不要似乎!”齐高临声音冰冷坚硬。

王酉心中一颤,忙连声应是。

“她若真来了,可还真是勇气可嘉!将印昊看紧了!”

“是!印昊已经是个废人了,连自杀都不能。”

颜黎,我虽不能动你,但是不代表不能动你身边的人,你若敢带她来,我便敢将她留下。

……

太旭城驿馆中,王酉口中的两名女子正在吃着专为各国使者们准备的太旭城特产水果,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心姐姐,不要再赶我走了嘛!我这一路多不容易啊,为了不让李代发现,东躲西藏,他走的又快,我真是饱一顿饿一顿,人都瘦了!你看!”

说话的不是赵璇儿还能是谁!她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嫩纤瘦的手臂,扬了扬,对上印千月冷冷的眼神,又缓缓地放了下去。

原来那日李代将她送回家后,她很快便冲开了穴道,心里甚是不服气,决定追上李代,一路跟踪他去太旭城。

在刚入太旭国境内便追上了刚与颜黎等人汇合的李代,直将李代气得差点吐血,连连对着王爷谢罪。

没办法,只好让她跟着,但是一路上印千月都不太理会她,只想让她自觉没趣,赶紧先行回去。

哪里知道赵璇儿不但没有觉得没趣,倒是对变换了妆容,看上去像另外一个人的印千月极为好奇,不明白她为何要乔装打扮,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原是称她月姐姐的,因要隐瞒身份,月姐姐让她改成心姐姐。心姐姐就心姐姐吧,别赶她走就行。

“你跟在我们身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也不怕吗?”印千月正了正神色,严肃地问她。

虽然她因易容,脸蛋看上去平淡了几分,就连杏眸都小了几分,但那清冷的眼神却依旧与众不同,叫赵璇儿看着,心中不由地一怔,难道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吗?

他们不过是来给太旭国的新帝送礼的,会有什么危险,难道太旭国敢对大齐的皇子动手不成?这不会吧!难道太旭国就不怕大齐的报复?他们承受不住的!

想着便顺口问了出来:“心姐姐,太旭国敢动煊王爷吗?又为何要动?”

见她满目不信,印千月无奈。

“他们不敢动王爷,不代表不敢动其他人!”

“难道他们想动的是你,所以你才易容的?”赵璇儿吃惊得瞪着明亮的眸子,以手掩口。

印千月不语,算是默认。

进入太旭国前,颜黎便让一行人中擅长易容的属下为她变换了样子,如此可以掩人耳目,不至于让齐高临的人第一时间便发现。

即使他们怀疑,也不会随便动手,毕竟大齐的煊王在太旭国境内出事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若是大齐正有攻打他们的想法,岂不是亲自送上由头。

“可是他们为何要动你?”这时候赵璇儿对印千月的身份变得格外好奇,她一直都知道月姐姐是煊王救回的女子,只是其中细节没有人知道,王府真正知道真相的人都是煊王的心腹,是什么都不会透露的。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要知道,你现在很危险,除非你先行回去。”印千月语气淡淡,不为所动。

赵璇儿必须离开,三日后齐高临登位,他们将在当天夜里营救印昊,然后立刻逃跑,如果到时候带着不知内情的赵璇儿,只会影响行动,也会给她带来危险。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必须离开!不要拿自己的性命玩笑,不值得!”印千月冷声,将她犹豫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容她质疑。

虽然和赵璇儿相处的日子并不是很长,但是她对她总有一份喜欢,就像姐姐对妹妹一般。

她想过,也许是因为赵璇儿身上有她年幼时候的影子,更有她向往的简单的生活。

没有爱恨情仇,没有家国负担,痴心武艺,活泼可爱,父母疼爱,生活无忧,这不正是最好的生活嘛!

想至此,她心中更加拒绝赵璇儿在此冒险,她完全没有必要趟这浑水。

“行,离开没问题,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马上离开!”

赵璇儿突然眼珠子一转,娇笑的脸颊仰起,双手握拳撑在下巴下面,望着面前那张颇为陌生的脸。

“好,我答应了,你马上启程,煊王会安排人护送你!”印千月也不问什么事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能要求什么,无非是收她为徒的事情,这点小心思还真瞒不过她,心中暗觉好笑,她还真是可爱。不过她脸上不露分毫,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都不问我说的是什么事情?”赵璇儿见印千月如此爽快,不由地又惊又疑,心里直犯嘀咕。

“什么事情?”印千月从善如流地问着。

“等你回到大齐就收我为徒!”赵璇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印千月,生怕她拒绝,她真的很想跟月姐姐一样厉害。

“好!”印千月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算是说定了。

“太好了,师父!徒儿马上就走!”赵璇儿站起身,开心地旋转了一圈。

“别叫师父,显老,还是叫姐姐吧!”有个这样的妹妹似乎挺好的,印千月心中也有一丝欢喜,这也算除了颜黎外,另一个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人。

……

当颜黎再次让李代护送赵璇儿回家时,李代的脸那叫一个黑,奈何他不能违抗王爷的命令,只好臭着脸带着赵璇儿离开了。

而当颜黎知道印千月答应了收赵璇儿为徒时,他的脸也不比李代好到哪里去,想到这个活蹦乱跳的姑娘以后要跟他抢月儿,他就觉得一阵头疼。

他隐约知道这赵璇儿曾对他有所幻想,这会子不找他甚好,可却找上了他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我挖了条密道 “陛下,煊王身边的两名女子中并没有圣女的身影,其中一个是大齐的郡主,另一个只是一名普通的婢女。”

跪在书案下方的王酉回报着自己打探的结果。

齐高临眉头微皱,看来是高估他了。

“继续盯紧了,有什么动作速来禀报!”

“是!”

……

“千月!你可想我了?”

印千月看着那飞向自己的白色人影,眉头轻蹙,就要出手将他劈开,却有人先她一步,一掌挥出,直奔白色人影而去。

“喂,颜黎,我跟千月叙旧,你凑什么热闹!”楚辰怒瞪着对他动手的颜黎,直呼其名,完全不把煊王的身份看在眼里。

在印千月颜黎到驿馆不到一个时辰,他便收到了消息,因事耽误才隔了老半天才过来找印千月。

可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竟有着一张不同的脸时,他一时愣住了,但在瞧见那同样清亮的眸子中含了一丝狡黠的笑意时,他突然认准了她便是印千月没错了,一个激动就要扑过去。

天知道从印千月昏迷到现在,他有多担心。

这好不容易见着了,这碍眼的颜黎还趁机捣乱,亏得他还免费给他传递了一次消息,真是恩将仇报啊!

“注意你的言行,她现在不叫印千月,你这个蠢货!“颜黎恨不能拿块破布堵上他的嘴巴。

楚辰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了,千月打扮成这个样子,定然是要掩人耳目的,看他这激动的,差点坏了事。

偷眼瞧了瞧一边都是颜黎的人,他轻呼一口气,整了整被颜黎弄皱的衣衫,恢复了正经样子,不理会面色冷硬的颜黎,缓步走向了印千月。

一身素白衣衫素淡却不是雅致,俊美无双的脸上一双如噙了水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望着印千月,让印千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易容出了问题。

正厅中,颜黎正好聚集了几名要参与行动的暗卫和早一名早已在太旭城探查消息的暗卫小队长,与印千月一起讨论两日后的营救方案。

现在楚辰来了,他们便停了下来,但正当众人见几位有话要说便预备离开时,楚辰却突然开口:“众位是在商量营救计划吗,不如带上我一起呗,说不得我还能提供些有用的消息呢!”

“好!”颜黎目光如炬地看着楚辰,并不怀疑他的诚意,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好像怕他反悔一般急切。

印千月不由一怔,看向神色沉静的颜黎,见他并无什么异常。

她以为他会拒绝,毕竟他是不喜欢楚辰的吧!

颜黎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为他知道楚辰的真实身份,他在太旭城待了这么久,一定不是在这欣赏太旭的风景,若能给出有用的消息,或许能减少他们的麻烦和危险。

至于他会不会靠不住,颜黎只凭直觉便知,他肯定靠得住。他看月儿的眼神简直像饿狼般,他又怎么会允许别人对他看中的人下手。

虽然他也是不允许他觊觎月儿的,但是现在为了能少一分危险,他便容他先在眼前晃荡几日。待回到大齐后,他定不再给他靠近的机会。

只是颜黎没想到,这一次是自己没了机会……

楚辰径直坐到印千月身边,一双桃花眼时不时对她眨一眨,好在印千月只看了他一眼便没理他了,不然颜黎毫不怀疑自己会马上把他丢出去。

“这些就是我们的计划,不知楚公子有何高见?”林羽将已与众人初步商议过的方案之一说了出来,便颇为高冷地看向楚辰。

他家王爷不待见的人,敢觊觎王爷心爱之人的人,他林羽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楚辰若无其事地饮了口茶,缓缓开口,第一句话便令在坐之人为之震惊。

“我挖了条密道,正好通到天牢!”

“什么?”其中一名暗卫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样也可以?

那可是一国天牢,防守之严密,简直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此人竟能挖出一条密道都不惊动守卫,真的让在坐之人刮目相看。

印千月目露喜色,看向正一脸老神在在喝着茶的楚辰。

楚辰觉察到了印千月的目光,抬眸微笑:“不必谢我,帮你,再难,也甘之如饴。”

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招来好几记眼刀子。

颜黎冷哼一声:“楚公子还是说说密道有什么不便之处吧!”

印千月正要开口询问楚辰关于密道的细节问题,听到颜黎的话便知想要使用这密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看向楚辰,目露狐疑之色,带着疑问开口道:“莫不是这密道有什么问题?”

只见楚辰对着印千月讪笑了下,又正了正神色,扫视了一圈众人,慢慢开口道:“密道通道天牢不错,但是却在天牢最底层,且在最里面,而印昊关在最顶层第七层。”

“所以进去不能通过密道,否则被发现后便失去了通过密道回去的机会。”印千月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要先闯到第七层,救出他,再返回最底层,通过密道逃出去!”林羽说出了密道的价值,但只此一条便已是起了莫大的作用了。

“不错,全力进入密道,即可全身而退,密道出口在一处荒废的染坊内,染坊内我已安排好了马车等物资。我会在那里接应你们。”

楚辰也不再故弄玄虚,遮遮掩掩,将他所做的准备都说了出来。

颜黎黑沉的视线扫过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心下更生警惕之心。他的能力以及为月儿竟能如此尽心尽力,都让他有着莫大的危机感,甚至在面对太子和辰王时,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印千月澄澈的眸子越发莹亮,望着楚辰的目光有感激,有疑惑,也有欣赏,一种纯粹的对人才的欣赏。

她知道楚辰对自己的心思,她无意与他纠缠,但这一次他不动声色地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自己的目的,她都必须感激他。

他欠她的两条命,早就还清了,如今是她欠他的。

……

众人再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最后房间中就剩下印千月、颜黎和楚辰。

看着眼前面容迥异的印千月,楚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颜黎站起身来,走到了印千月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幽幽开口:“月儿,天色不早,回去休息吧!”

身后的楚辰脸上的笑僵住,看着那双相握的手,心里一阵酸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登基大典 印千月被颜黎牵起,完全没有注意到楚辰一张俊脸忽晴忽白,但她也猜到颜黎这暧昧不明的话,定是说给楚辰听的。

她抬眸看了眼颜黎的俊颜,发现他嘴角正噙着一抹淡淡的得意的笑,让那冷硬的俊脸分外柔和。

她不自觉多看了两眼,心中一阵好笑,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跨出门槛的时候,才想起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楚辰,停下脚步,淡淡地道:“楚辰,多谢你,等回到大齐,请你喝酒!”

她其实想好好谢谢他,也想对他说不要为她再做什么,她承受不起,因为,无以为报。

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大手,她便将一些话都压在心底,待来日有机会再说吧!

颜黎见印千月停下,便也停下了,他的小目的已经达到了。对楚辰,他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楚辰不紧不慢,面色从青白交错又恢复如常,噙了一抹淡淡笑意,也走了出来。

一双桃花眼紧盯着面前与他身高不相上下之人的深邃眼睛,隐去那一丝笑,面色郑重,冷声开口:“颜黎,握紧她,不然,我随时会带她走!”

“不劳楚公子挂心!”

颜黎眸中精光迸射,看着楚辰的眼神,冰冷警惕。

没有人可以抢走她,他的女人,他自不会放手。

印千月莹亮的眸子一怔,望着那突然变得冷然霸道的楚辰,又看了眼目光冰冷的颜黎,心下不知是何滋味。

“楚辰……你已不……”印千月喃喃开口,她想说他已不欠她什么了,他不要如此执着。

“什么都不要说!”楚辰打断印千月的话,留下这句,便翩然而去。

看着那一身白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印千月无奈摇头。

“月儿,放心,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颜黎对着印千月轻声说着,但他更是对自己的内心做出的承诺。

“颜黎,若有一天我自己想走,你会如何?”印千月突然神色有些黯然,在昏暗的夜色下看不分明。

颜黎心下一惊,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问。

“不会有这一天的,本王不允许有这一天!”说着,颜黎将印千月拥进怀中,双臂紧紧收拢,似要将她揉进身体中,这样,她就无法轻易离开了。

印千月没再说话,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闭上双眼,忘记脑海中的想法,也许是她太过悲观了,也许颜黎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帝王。

太子流放后,印千月能够感觉到,颜黎对太子位势在必得的心,那么将来如果他真的成为大齐的皇帝,她要如何与他相处。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更愿意在王府中清平度日,也不愿再陷入明争暗斗。

虽然她知道,他若不争,未必能得安宁,但也许还可以有其他选择……

……

太旭城的四月依旧有些微冷,本以晴朗为主的四月,两天前还艳阳高照,今日却阴风细雨,灰暗压抑。

这样的天气让一早便起身准备登基大典的齐高临面沉如水,若不是碍于今日是庆典之日,他恐怕会下令杀了那钦天监选日子的人。

这简直让他在各国使节面前丢脸,更会产生谣言非议,虽然没有几个人敢大声议论皇帝,但恐怕堵不住民间悠悠众口。

登基之日但凡有一些不吉利的景象,多半会被人诟病。若有心之人利用,诸如天意不遂,非真命之子等大逆不道的猜测都会滋生。所以历来登基等大庆典的日子选择都颇有讲究。

好在今日的雨势较小,街道上观礼的百姓并没有因此减少,使节们也是不敢怠慢,当然,除了像颜黎这样态度高冷的大国使节。

齐高临身穿明黄龙袍,招摇过市,终于来到了皇帝议政大殿万朝殿。

站在最高处,俯瞰着一众大臣,侍卫,使节……齐高临的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让那双狭长的细眸越发的细小,配上那微高的颧骨,俨然多了一副戏子的模样。

林羽看了看自家王爷英俊的侧脸,又瞅了瞅刚刚看了就不顺眼的太旭新帝。果然还是他家王爷更像人中龙凤,眼前这人还不如自己长的帅,又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哼!

林羽不屑地移开目光。

今天王爷只带了他过来,为了安全起见,印姑娘留在驿馆中休息,其他人各自准备着今天夜里的行动。

齐高临站定后,突然觉得孤身一人在这至高处有些孤单,脑海中闪过一道绝美的面容和玲珑的身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猥琐光泽。

若是得到那人,站在身边,那感觉定然会更美妙。

哼,待他稳定了太旭局面后,定要想办法得到她。

良久,众人见齐高临站在原处只笑着,并无动作,一旁的礼官努嘴眨眼,暗暗提示也没被注意到,台下发出一阵细细的议论声,倒是使得齐高临赶紧收起那一丝遥远的幻想,示意礼官开始继位之礼的主持。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天公不作美,细雨连绵不歇,其他并无异常。

……

驿馆中,印千月正坐在窗前打坐练功。

今晚的行动颇为艰难,甚至有生命危险,她要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全力以赴,为了印昊,也为了颜黎,她不能让他因自己而出事。

她也曾想过,自己这样坚持来救印昊,连带着他也坚持亲自过来,到底对不对,值不值得。

最终,没有答案,也许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最后会不会遗憾。

全然开启的窗户,透过来阵阵凉风,吹在印千月身上,让那一身天蓝色白纱衣裙微微浮动,在昏黄的灯火下,轻盈若流云,像极了黄昏时分的最后一抹天光。

“出来吧!”印千月缓缓睁开了双目,淡淡开口,她知道,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已在远处静静地看了她好久。

自从她中毒昏迷,他就没有好好与她说过话,前日分开后,发现自己竟止不住想来见她,但一想到颜黎那可恶的家伙始终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边,他便泄了气,他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本想看看就走的,却不想被她发现了。

也好,没有颜黎那家伙不在,她便能多看他几眼吧!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边朝着印千月走去。何时,堂堂断音阁的少主竟如小偷般小心翼翼,就是想离那如坠凡尘的女子更近一些,直到可以拥抱她。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他是不同的 “楚辰,多谢你如此助我,但我恐怕没什么可回报你!”

印千月将倒好的一杯水放在楚辰的面前,直言不讳地说出这句划清界限的话。

楚辰淡然一笑,好像并不在意,桃花眼盯着那清亮的眸子,幽幽开口道:“难道朋友之间要分得这样清楚吗?帮你一分便记一分,恐怕我们之间早已算不清了。难道千月能算清?”

印千月一怔,望着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时间有些恍神。

是啊,他们之间早已算不清了,他欠她多一分,还是她欠他多一分,谁又说得清楚。

“即便如此,还是少欠一分为好。所以,以后不要为我做什么,好吗?”印千月恳求。

“好!我本没有为你做什么,我是为了自己的心……”楚辰起身握住印千月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继续说道:“千月,你一点都看不到我的心吗?还是你满眼都是颜黎?”

“楚辰,你放手!不要胡闹!”印千月蹙眉,对他突然的表露心迹,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说出来,她便可以当做没有看到,他真的说出来,她便无所适从。

她确实满心满眼只有颜黎,颜黎的挺拔身姿,颜黎的霸道守护,颜黎的温柔目光,颜黎的低语承诺……

“他是要做皇帝的人,他将来会有三宫六院,佳丽无数,千月,而我,只要你一个!”

突然,他手上用力,一把将印千月拉进了怀里,拥紧。

他从没有这样认真过,他在她面前总是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样子。

印千月一惊,用力挣脱却抵不过楚辰的力量,她不忍用内力伤他。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楚辰还是放开了她……低头看着她即使易了容还是不改清灵的眸子。

莹亮的眸子对上那双深情脉脉的桃花眼,触电般地躲了开去。

“他是不同的!”

印千月笃定地说着,只是她不敢看他,不敢让他看见她眼中的那一丝不确定。

她不确定颜黎会不会只要她一个,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与他人共夫,毕竟,她的心中装的是古岚心的心,那是公主的心,女王的心,而不是一个普通女人面对帝王时会卑微的心。

“哪一个帝王能不同,千月,别骗自己了!”

是啊,哪一个帝王能不同,但为什么不能有一个不同呢?也许,他可以。

“楚辰,什么都别说了,不管如何,我与你,只能是朋友,或者路人。”

印千月不想再听他说出其他让她慌乱的话。

“千月,我会等你!”

说完,楚辰便离开了。

还有两个时辰,他们就会开始这次的行动,不管印千月如何推拒他,他始终是想守护她的。

以前会,这次会,以后还会!

……

半个时辰后,陪走完登基大典的颜黎回到了驿馆。

还在打坐调息的印千月察觉到了动静,便起身去了正厅。

“月儿,准备好了吗?”颜黎看见印千月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面前,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柔声问她。

“嗯!”印千月点头,并没有注意到颜黎有什么不同。

但身旁的林羽却知道王爷刚刚为何蹙着眉头。

从皇宫回来的路上,一名书童模样的人拦在了他们面前,说是奉了南丽国女王的令,要交一样东西给煊王爷。

王爷接过东西看后,便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羽也看见那东西了,不过是一块玉而已,不知藏了怎样的秘密,竟让王爷愁眉不展。

若是阿力在,定能猜到那女王是何用意,想起当初的宫宴,阿力便想起那绝世佳人看他家王爷的眼神……

“林羽,安排兄弟们各就各位,一个时辰后行动!”颜黎目光朝向天牢的方向,冷然下令。

今晚给齐高临再加一份大礼!

林羽得令而去,房中只剩下印千月和颜黎。

“月儿,可识得这玉佩?”颜黎从袖中摸出了那块南丽国女王给的玉佩,递到了印千月面前。

印千月眼眸微眯,只觉得眼前的玉佩甚是熟悉。

伸手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过去看了一遍,目光似乎被钉在了上面。

颜黎见此便知这玉佩恐怕不简单,只是那人为何要给自己这东西,如此不合礼法之所为,实在让他看不透,她对他更多的应该是恨吧!毕竟他曾伤过她。

突然,印千月喃喃道:“这玉佩从哪里来的?与我生前佩戴的一模一样……”

她没说,那是父王送她的一对玲珑佩。

父王说过,玲珑佩为一对,一只给她,还有一只给未来的贤婿,两只合为一对,御风便会发出清灵的妙音……

颜黎并不知晓其中深意,只觉得关于南丽国的事情,他有必要让她知道,那人总是她的妹妹。

“今日回来的路上,一名自称是奉南丽国女王之命的人,交予我的。月儿可知,这玉佩有何意义?”

印千月将玉佩递回去,目光复杂地看了颜黎一眼,淡淡道:“玲珑佩为一对,想必是她对你有意……”

她终究是想看看他会如何反应,所以并未隐瞒。

颜黎一愣,随即了然。

他并未接过玉佩,却是双手捧起她那变丑了的小脸,嘴角挑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调笑道:“月儿可是吃醋了!”

印千月微微撅嘴,移开有些闪烁的目光,娇嗔地哼了一声。

颜黎大笑,将她拥入怀中:“她如何都比不得你!”

“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她的心不是!”

“她是南丽国女王!”

“她的心不是!”

“她送你玉佩了!”

“我送给你!”

印千月伸出纤瘦的手臂,环住面前坚实的腰身,将脸埋进去,终于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信他!这个为她甘冒生命危险的男子,值得。

紧紧握住那只玲珑佩,那是父王送她的,给她,她自是要收好的。

……

夜深人静,细雨迷蒙。几个黝黑的身影在夜雨中快速移动着,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驿馆中负责盯梢的人正睡得香甜,但是等他们醒来要面对怎样的命运,颜黎一行人可没有考虑过。

郊外的一处废弃染坊中,楚辰一身玄黑衣袍,黑巾蒙面,带着明启等七人,隐在黑暗中,只等待着印千月一行人出来,便封了出口,马上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天牢 夜晚的天牢中不像一般地方那样安静,充斥着痛苦的呻吟声,哀嚎声,还有铁链拖地,撞击的金属声,偶尔还夹杂着分不清来源的喘息声。

牢房中阴暗潮湿,始终散发着一股霉腥味,腐臭味,让那些本就痛苦不堪的人,连安稳地睡上一觉都变得奢侈。

连狱卒也是苦不堪言,怨气冲天,动辄对牢中的犯人拳打脚踢,肆意折磨。

这不,已是子时,第七层天牢的狱卒才刚刚结束了今晚的游戏,六名被折磨的汗流浃背,浑身血迹斑斑,面无人色的犯人,正蜷缩在牢房中颤抖着,呻吟着。

那间六人同住的牢房对面是一间只关押着一人的牢房,里面那人看着几个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犯人,神情麻木冰凉,看了两眼便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着什么。

只见那人一身衣衫褴褛,胡子拉碴,身形瘦弱,吃力地翻了个身,侧躺在铺了稻草的硬床板上,毫无生气。

几个月前,他也被这样折磨过,直到有一天,那铁面过来告诉他,他有救了,等他们抓到他女儿,或是女儿过来救他,他就可以解脱了。

从那以后,便没有人再折磨他,他却想自我了断了,无奈被人发现救了回来,然后他被喂食了软骨散,连自尽的能力都没了。

听说齐高临今日登位,想来以他的疯狂,他们父女更加没有活路了。

难道要看着女儿为救自己陷入魔爪吗?他的心每日都在煎熬着,他知道女儿还活着,他想念女儿了,可他宁愿再也看不到她。

……

子时,十道迅捷的身影已到达天牢外围,暗夜中的七层石牢如同怪兽般,矗立在众人眼前。

大理寺对牢房的防守极为严密,围墙外围两百米内已有少量守卫巡逻,一百米处更有专人坚守。

不过这样的情况早在他们从大齐出发前便已知晓,为此,颜黎早已进行了部署。

只听其中一人口中发出了三声奇怪的类似鸟叫的声音,然后几人便安静等待。

不一会儿,巡逻的人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固定守卫竟换岗了。四名守卫站定后,其中一人对着黑暗中发出了一声稍长的鸟叫声。

“走,外围已安全!”林羽低声提示。

这些人都是已经在太旭城潜伏安排了半年以上的时间,费了好一番心思,才能如此顺利地混进守卫中。

颜黎与印千月对视一眼,点头,迅速朝着牢房而去。

整个七层牢房竟连一个窗户都没有,全部由石块砌死,这是要断了有人想通过窗户逃跑或者进来救人的可能性。

若要救人就只能从唯一的入口进去。第一层到第六层关押的是普通犯人,只是楼层越高,所关之人便越不容有失。

而天牢只有一层,便是最高的第七层。想从第七层救出犯人,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住在里面的印昊从没想过会有人能进得来,并且救走他。

以致于他见到破墙而入的两个黑衣人时,满目的不可思议之色。

是的,就是破墙而入。

颜黎一行人兵分两路,颜黎和印千月使用轻功加上锁链直飞第七层,两人合力将第七层石墙击穿。

其他人则从正门进入,使用迷药后,清除残余人员,吸引楼上的防守兵力汇集至底层,再以调虎离山之计将兵力引走,印千月和颜黎便能带着印昊从密道逃离。

今日是新帝登基之日,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样的日子里,有人敢来劫狱。

虽然这两日才有人来嘱咐过,要严加看守,丢了人就要株连九族,但是从来没遇到过来大理寺天牢重地劫狱的人,如何能信自己能摊上这事。

可当有人直闯进来时,这些人总算相信,真的有人敢来劫狱,一时间全部涌向了底层入口。

在一片嘈杂声中,颜黎和印千月借助锁链,悬在第七层石墙外,二人同时将内力提至巅峰,将墙壁击出了一个可容一人穿过的洞口。

洞口正好连接在刚被折磨的六人所在牢房。当二人落进来后,那六人大吃一惊,在看到他们身后的洞口时,都露出了激动之色,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就像跳下去,好在被印千月拦住了。

“跳下去就是死!”印千月一把揪回那一身脏污的犯人。

话音刚落,颜黎已将牢房的门劈开,几个激动的犯人拖着或轻或重的伤,立刻涌了出去,直奔楼下而去。

背对着颜黎和印千月侧躺着的印昊听到动静心中一惊,可惜他无法利落地翻身,只能慢慢转过来,当他看见两名黑衣人劈开了对面牢房的门时,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

印千月没去理会那逃跑的几人,视线落在了对面那缓缓转过头的人身上。

清冷的眸子微缩,眼前之人怕就是印昊无疑了。她虽没有亲眼见过印昊,但是脑海中有一些关于原主的记忆片段。

“是他!”颜黎提醒道。

“是的。”印千月低喃,目光有些湿润。

印千月迅速来到印昊的牢房前,几掌便劈开了牢门。

“爹,我来救你了!”印千月摘掉面巾,露出了真容,望着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印昊,心中一阵酸涩。

也许是受到了原主记忆的影响,她竟对他有着一股熟悉的父女之情,这既让她震惊别扭,却也让她感动。

“月……儿,真的……是你?”印昊声音微弱,努力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绪,想要尽快坐起身来,可却非常吃力。

“是我!我们走!”印千月上前去,想扶起他,他们必须马上离开,没有时间多说什么多想什么。

颜黎已大步上前,直接将印昊扶起,他背过去,让印昊趴在他的背上,便快速道:“一切等安全了再说!”

“好!”印昊虚脱地应声,看着二人,心中心绪复杂。

三人一路往下,印千月负责扫除残余的守卫,手中长剑如嗜血恶魔,不断地收割着人命。一路跟在印千月身后的印昊越来越震惊,他的月儿何时有这样高深的武艺的?这半年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震惊,却没有怀疑她的身份,更多的是担心和愧疚。

林羽等人正在底层与守卫厮杀,每个人都像一尊杀神般,毫不留情,直将那些内力一般的守卫杀的不敢近前。

但是人数之多超过了他们的预料,应该是这两日有所增援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早有防备 当印千月三人到达底层时,看到的便是一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林羽等人已将守卫们引到了天牢外面,里面只有哭求放人的犯人,再无一兵一卒。

有着这些犯人吼叫的声音做掩护,他们正好可以无声无息地通过密道离开。

印千月看着狱中斑斑血迹和一片狼藉,眉头紧蹙着,没有理会吼叫着放了他们的犯人,直奔底层最深处而去,楚辰说过密道在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边。

只十息的时间,他们便来到了密道入口,印千月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望了颜黎一眼,示意他将印昊放下,这密道入口只容一人通过,走到里面才能勉强两人并行。

“月儿,小心,你们先下去,我稍后就来。”颜黎将印昊送进了密道,然后对跟在身后的印千月说道。

“你要做什么?”印千月清灵的眼睛中满是担忧,门外的打斗声渐行渐远,想来是林羽等人正在边打边退,颜黎这时候去做什么。

“放心,我只是去给齐高临送份礼物!马上就会过来。”颜黎将印千月紧紧抱了下,马上松开,便朝另外一头飞奔而去。

印千月只好进入密道,带着印昊先行离开。

片刻后,颜黎果然跟了上来。

密道中没有灯光,一片黑暗,印千月看不清颜黎的神色,但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只要他在身边,她便能安心。

颜黎跟上来后,便矮身背起了印昊,弯着腰快速地在密道中前行着。

……

染坊内,楚辰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密道的出口处,突然,远处一个亮点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天牢的方向,怎么会如此明亮?

“少主,他们出来了!”明启看着出口处的人影,出声提醒。

楚辰马上迎了上去,明启点燃火折子跟在身后。

见到印千月黯然无恙,还带出了一名犯人,他便知道他们成功了。只是他看到那个弯腰背负印昊的身影时,不由地眯了眯眼。

“快上车!”楚辰也不多言,带着三人来到了染坊后门停放的三辆马车旁。

三辆马车样式普通,均可容三人乘坐。

颜黎将印昊放进了其中一辆马车,明启马上赶着这两马车离开了染坊,至于往哪里去,只有他们几人知道。

同时,楚辰的另外四名下属赶着另外一辆空马车也离开了。

“你不走?”颜黎淡淡问道,看着楚辰,面露警惕之色。

这家伙不会还想跟着他们吧!虽然多个高手,多一份安全,但是他相信,他能护好月儿,可不想看到这个碍眼的人一路相随。

因着不久前才刚刚对楚辰说过冷硬的拒绝之语,印千月神色有些不自在,并未看他,但她知道他恐怕是要跟着自己的。

果然。

“我与千月一道,直到她安全了。”楚辰语气坚定,他可不是在征求谁的同意。

“快走吧!”眼见着颜黎面色不好看,印千月开口提醒,他们确实不能在此耽搁,追兵随时会过来。

她知道就算拒绝楚辰跟随,恐怕他也是不会同意的,那就等回到大齐吧,他总不能轻易出现在王府的。

颜黎也不再说什么,翻身上马。

印千月刚骑上马背,便发现天牢方向的火光冲天,她的眼睛眯了眯,心中一震。

莫不是颜黎……

颜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目光凝视着那光亮处,淡淡道:“那就是送给齐高临的礼物!”

“登基当日,象征皇室权威之一的大理寺天牢竟被一把火烧光,煊王真是好手段!那齐高临定能气个半死!”

“那些囚犯……”有很多罪不至死……

印千月抿了抿唇,收回了目光,当先策马而去。

颜黎望着欲言又止的印千月,深邃的目光黑沉如水,他将心中一丝震颤压下,驱马跟上。

一行六人带着一辆空马车迅速离开,朝着城门而去……

“报……”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跑到了新帝的寝殿前,将天牢的事情禀报给值夜太监。

“陛下,大事不好!有人劫狱,天牢被烧!”值夜太监壮着胆子在宫门外禀报着。

“滚!”宫门未开,只传来一声怒吼。

其实齐高临已经知道了,此时他面前正跪着铁面黑衣人王酉。

王酉一双细小的眼睛中都是愤恨和狠毒。

那颜黎小儿不但杀了他弟弟,还一直在给他找麻烦,他已将他恨透了。

但眼下还是要先平息了陛下的怒火,再去把颜黎那厮一刀两断。

“陛下请息怒,属下已有办法将印昊和印千月抓回来了。”

王酉将头磕到地上,心中思忖着这次的把握有多少,毕竟对方个个都是高手。

“最后一次机会,若不能成事,你该知道后果!”齐高临酒意未散的脸上,狭长的眼睛眯视着王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来,那个位置的人选要再做打算了。

“多谢陛下开恩!还请陛下放心,十日之内,必有好消息!”

“记住,颜黎不能死在太旭国任何地方!”齐高临极为不甘地咬牙道。

“是!那属下就让他死在大齐境内!”王酉目露凶光,想象着颜黎被一箭穿心的样子。

还好,他早有防备,颜黎,你们逃不掉的……

印千月没想到从太旭城出来后,追兵不过跟了几十里,眼见相隔越来越远,追兵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竟没再追逐。

二十日后,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大齐境内,边境绒林城。

几人没有大意,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一路太过顺利了,完全不符合齐高临的行事风格。

他为人心胸狭隘,一向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放走他们。

而其他两路人马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印昊更是已经被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

“恐怕危险从这里才开始!”印千月神色冰冷,淡淡开口,目光看向前方如巨龙盘卧的青葱山脉。

“看来齐高临对大齐的顾忌很深。初登大宝,必然不愿主动挑起战乱,就是个怂包。”楚辰一身白衣翻飞,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形从容挺拔,冷然开口,对那位新帝极为不屑。

颜黎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齐高临不敢在太旭国范围对他动手,但不代表不敢在大齐的地盘上除掉大齐的王爷。

显然,齐高临不但要抓走印千月,还要顺手报复颜黎。

耳畔鬓发随风飘舞,一身深棕锦袍的颜黎,深邃的目光似有暗流涌动,嘴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笑:“本王会让他追悔莫及!”

山风从远处吹来,将颜黎的话吹散在风中。齐高临有一天真的会追悔莫及,但是也挽回不了他所导致的后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我要他们死 不出所料,当颜黎一行人走到山脚下,准备穿过眼前这片天然的防御屏障时,有人从山顶朝下射了一箭,直指一行人而来。

但是只此一箭,便再没有动静了。

众人吃惊,向山顶望去,哪里还看得到什么,连人影都没有。

“箭上有东西!”楚辰微带惊讶地说道,然后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块泛黄的布条。

印千月和颜黎都看向了楚辰,等着他说出那布条有何蹊跷。

有人专门在这里等候他们,就为了递上这东西,让他们心中都有不详的预感。

二人只见楚辰好看的眉头越蹙越紧,嘴唇抿了抿,并未说话,最后只是走过来,将布条递给了颜黎。

颜黎疑惑地接了过来,正好印千月与他并排,也能看清布条上的字迹。

布条上只有短短八个血字,却叫二人愁眉不展:绒林断崖,交换郡主!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担忧。

印千月担心的是赵璇儿的安危,而颜黎担心的却是印千月的安危……

不过只凭几个字就想让他们自投罗网吗?

忽然,一个近似圆形的物体从山顶处滚了下来,正好落在几人脚下。

那是一块用黑色布袋包住的物体,似乎有些潮湿,外面沾染了灰土碎石和一些杂草。

众人目光都落在那滚了好几滚,直到被马蹄挡住的布包上,楚辰指示一名下属打开布包,当众人看见布包中的物体时,或瞠目结舌,或恶心犯呕,或神情冷厉……

那是李代的头颅……

印千月脸色苍白,紧咬了下嘴唇,目光担忧地看向了颜黎。

她知道,李代是颜黎的心腹,他们之间还有一份出生入死的兄弟情谊。如今李代如此遭遇,定令他心痛无比。

只见颜黎薄削的嘴唇紧抿,深邃的目光中星星点点,如怒火,又如泪光。

他翻身下马,将布包抱起,挂在了马背上,他要带他回家。

“颜黎,我们去救郡主!”印千月可以想象赵璇儿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糟糕,她是追随他们而来的,他们必须去救她。

“你不能去!”

“你不能去!”

颜黎和楚辰几乎是同时开口。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向印千月,目光坚定。

“他们必然做足了准备,等着你自投罗网!”楚辰冷冷道,眼神狠厉地看向山顶的方向。

“月儿,你先回京都,我定会带她回去见你。”颜黎劝道。

“她是为了跟随我才会来的,她已经是我徒儿了,我不能不管她。”印千月声音轻淡,但其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想起那张笑颜飞扬的悄脸,灵动的表情,印千月就无法狠心先行离去。

她这一生在乎的人没几个,在乎她的也没几个,这个徒弟,她认了,便不会弃她于不顾。

……

绒林断崖在绒林城西边群山处。

那里山势险要,人烟稀少,一边呈深不见底的断崖,崖底接连着一个巨大的河流,河水汹涌湍急,如择人而噬的巨兽。

当印千月几人到达崖顶时,那里早已有数十人在等候他们。

宽阔的崖顶上,疾风猎猎吹拂,将四月的艳阳天直吹的寒意肆虐。

午后的阳光正好,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沉重。

靠近悬崖边的一颗竖立的巨石上,那衣衫凌乱破碎的人儿,头发散乱,嘴角青紫一片,神情呆滞,对印千月几人的到来只给了一个偏头的动作,便再无其他反应。

印千月清灵的眸子此时已一片通红,喉咙似乎有些痛,眼睛也很酸涩,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剑,几乎要将剑柄握碎。

颜黎抓住了她另一只僵硬颤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抚平她激荡的情绪。

“月儿,冷静点!”

“我要他们死!”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也许他们都有份,她不敢去想,她只想让造成和目睹赵璇儿惨状的那些人都去死。

“煊王爷,您终于来了!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王酉这次竟没有带面具,一张满是讥诮的面容,随着嘴巴的张合,狰狞可憎。

十丈之外,颜黎站在最前方,长剑一指,声音冷厉:“怎么交换,拿你弟弟的命来换,如何?”

“你以为我会信你?我要她!”王酉狠狠说着,指向印千月。

他的人已经查清楚,颜黎身边剩下的那人便是易容后的印千月。

“将她点穴,绑了送过来!这位便能回去了……嘿嘿……”王酉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被绑缚的赵璇儿,发出猥琐猖狂的笑声。

他自然不会以为颜黎会这样容易就范,只要他们肯来就行,交换不交换不重要,因为都逃不了。

只是他低估了前面三人的实力,还停留在当初密林追捕时的认识中,殊不知今日的三人实力之可怕,远超当日。

“看来你果然就是条走狗,完全不顾亲兄弟的性命!”楚辰骂他。

“且不说王申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就是他活着也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王酉目光闪烁,心下也是一阵疼痛,但是这次若不完成任务,他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更遑论已经落入煊王手中的弟弟。

“不如我自己走过去吧,省得费劲!”印千月冷冷地道,没等那些人回应,便已朝对方走去。

王酉定了定神,眉头一皱,这个女人武功高强他是知道的,不过她要是敢走近包围,他就让她插翅难飞,剩余不过五个人,何足为惧。

“准备!”王酉一声令下,最前方十二人背在身后的手唰的一起伸出,只见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把小型强弩,对准了印千月身后的五人。

而王酉自己则是将强弩对准了赵璇儿,只要印千月乱来,他就马上要了赵璇儿的命。

颜黎瞳孔微缩,难怪这些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强弩确实是好武器。他已将内力提至最强,随时准备支援印千月。

楚辰也在暗中准备着,现在的计划是他们商量过的,印千月身上有他给的武器,定能一次放倒对方一片。

只是看到这些强弩后,他不确定放倒对方的同时,印千月会不会受伤。

“去!”

王酉指了一名黑衣人朝印千月走去,要去将她绑了。

又眯眼看向慢慢走来的印千月,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对印千月凶恶地道:“放下手中的剑!”

哐的一声,印千月竟真的将长剑扔在了地上。

这一声好像惊醒了赵璇儿,她看向靠近的印千月,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王酉见印千月真的配合,不由一喜,心道这倒省了一番功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落崖 “立刻放了郡主!”

颜黎在身后厉声要求。

他已经忍不住想冲出去把印千月带回来了。

王酉依言命下属一刀斩断了束缚赵璇儿的绳索。

不过几息功夫,印千月已走到距离对方两仗的地方。

如此之近,她已能看清赵璇儿的眼神,那双曾经那样灵动的眸子,此时竟暗沉如夜幕。即便解开了绳索,她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仿佛一个木偶般站在那里。

她心中一痛,胸腔中一股怒火喷薄,直要将眼前这些人的杀尽。

那名被王酉指使的黑衣人已然走到了印千月跟前,在王酉得意期待的眼神下,就要抬手去点印千月的穴道,却在出手的刹那间被印千月一爪锁喉,拖到身前当了盾牌。

与此同时,印千月另一只一直垂放着的手迅速抬起,对准了人头最多的地方。

细微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根根细小且透明的针像雨水般洒射向黑衣人……

没错,这正是楚辰的寒冰毒针!

眼看着上十个黑衣人倒地不起,王酉惊怒至极,传闻中,这寒冰毒针只有一只,且只能释放一次,为何他会遇到两次?

他立刻对其余人下令,开始武力解决印千月几人。

王酉一个转身便来到了赵璇儿跟前,就要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却被印千月掷出的暗器空壳劈开。

等他再想动作时,印千月已飞到他跟前,一掌直奔他面门,他顾不得赵璇儿了,长剑挥出,与印千月缠斗在了一处。

颜黎和楚辰等五人正在全力躲避着激射而来的弩箭。

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在不断的腾挪移转间,朝着黑衣人接近。

“小心!弩箭有毒!”颜黎大声提醒道。

那呈黑绿色的箭头淬了剧毒,是为他们刻意准备的,除了需要印千月活着,其他人都得死。

“啊!”一声闷叫,楚辰的一名下属胸口中了一箭,倒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速战速决!”颜黎大喊一声,敌众我寡,他们拖不得。

四人都将实力毫无保留地挥洒出来,终究撑到了弩箭用完的一刻。

那边王酉已经被印千月打的没有还手的余地,若不是几个得力下属左右夹击,他早就被砍杀了。

印千月夺过一把剑,将寒气灌注剑身,一把普通的长剑变得晶莹剔透,闪着森寒的光泽。

她使出了赵璇儿眼馋的披星戴月,剑身形成光幕,早已看不清形状,一剑挥出,周身几人鲜血喷薄,倒飞而出。

印千月淡紫衣裙上沾染了斑斑血迹,长发在猎猎山风中飞扬,手中长剑滴着鲜血,血滴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整个人如杀神般,睥睨着身边的黑衣人,目光森然。

印千月提着血光森冷的长剑走向已经倒地的王酉,准备送他最后一程。

王酉身受重伤,见印千月走过来,眼中满是阴鸷与不甘,他内心痛苦哀嚎,一手捂住流血的腹部,一手撑地挪动,想要躲过印千月一击。

但当他发现根本无法闪避时,一张狰狞的脸上毫无血色,恐惧逐渐在瞳孔中放大…

而当印千月举起长剑就要落下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赵璇儿的身影,她竟似无知无觉地朝着断崖边缘而去。

印千月惊得一下停下了动作,顾不得杀了王酉,立刻飞身朝赵璇儿奔去。

“璇儿,回来!”印千月焦急地大喊,希望能叫醒她。

正在交手中的颜黎和楚辰都听到了印千月的呼唤声,均是一怔,当他们抬头时,发现印千月和赵璇儿竟在往断崖边去,瞬间惊得心下一缩。

二人赶紧往那边去,奈何颜黎被黑衣人缠得脱不开身,倒是楚辰离她们更近。

印千月终于在离断崖五步之远的地方抓住了赵璇儿的手臂,将她拉入怀中,柔声安慰:“别怕,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赵璇儿未语,憔悴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抱住印千月,默默哭泣。

印千月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拉起赵璇儿的手,准备往回走,却没发现那倒在地上的王酉正眼神怨毒地盯着她,不知何时手上多了把强弩,已对准她,蓄势待发。

他已经无法完成这次任务了,眼看着都是死,不如让他带走这个可恶的女人,都是因为她,他和弟弟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印千月刚走出两步,便有两名黑衣人冲了上来,她一手出掌,轻柔地将赵璇儿送到远处空阔之地,一手持长剑迎向黑衣人。

就在这刹那间,王酉的手动了,一支弩箭急速破空而去,正中举剑的印千月左胸口。

“月儿!”

“千月!”

“月姐姐!”

伴随着三声惊呼,印千月低首看向胸口的位置,那里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甚是好看。

两名黑衣人见状,神情振奋,使出最大的本事,攻向面色苍白痛苦的印千月。

颜黎目眦欲裂,杀意奔涌,疯狂地斩杀着围攻的黑衣人,不顾安危想要冲过去救她……

楚辰也同样双目赤红,嘶声砍杀,奋力冲击。

印千月只觉得心口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令她倒抽了几口凉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了,她被两名黑衣人逼得倒退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掉落断崖了。

印千月余光瞥到那深不见底的崖底,心下一片冰凉,她拼尽全力斩杀了一名黑衣人,但还有一个。

她惨然一笑,心知自己已无活路,不管是胸前的毒箭,还是身后的悬崖,只一个便够了。

有些涣散的目光扫视了发出呼喊的三人。

她看见赵璇儿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她看见楚辰白衣染血,疯了般向她飞来。

她看见颜黎面色惨白,疯狂杀戮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涩。

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他们活着就好……

最终,她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向身后的悬崖倒去。

“不要……”

“月……姐姐…”

当身体悬空飘飞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很多影子,父王,母后,师父,秀嬷嬷,楚辰,还有颜黎……

没想到这侥幸得来的一生竟这样短暂……

突然,她感觉有人抱住了她,抱的很紧很紧,然后他们一起沉落,再沉落……

她想睁开眼看看,可是真的睁不动了……

狂风在耳边呼啸肆虐,吹的她脸颊生疼,她蹙紧了眉头,想用手捂住脸,可却怎样也抬不起来。

但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喃:别怕,我陪着你!

她怕……

她怕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个人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

她怕……

她怕这个说要陪着她的人不是他,她已无力给予回报……

风太大,声音飘散,似有若无,不知是否听错了,那人还说了句:这样也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他还在找你 乌云遮蔽了阳光,崖顶的风越发凛冽,将厮杀声,怒吼声,哀哭声统统吹散。

夜幕降临,断崖上的厮杀早已结束,放眼望去,到处是形态各异的尸体和刺目的血红,还有两个枯坐在断崖边缘的凄凉背影。

崖下一片黑暗,望不见底,汹涌的河水奔流而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呼啸的风声飞上崖顶,敲击着两人的耳膜。

颜黎头发散乱,深邃的眸子一片猩红,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他看着脚下的黑暗,眼前一次次浮现印千月倒下的身影。

静静坐在他身边的赵璇儿苍白的脸上都是泪痕,当印千月中箭的那一刻,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当印千月落崖的那一瞬间,她终于知道她错失了什么。

突然,颜黎迅速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赵璇儿的手臂,就带着她往山下走。

赵璇儿几个踉跄才稳住身形,她担心地看了眼颜黎,什么话都没说,也不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刚刚,她看着颜黎不顾伤势一遍一遍地对着王酉的尸体施暴,直到将那尸体砍的不见人形为止。

她看着他流出了泪水,绝望地对着崖底一遍遍呼喊着“月儿”,直到声音嘶哑到听不出喊了什么为止。

她知道,他比她更加痛苦。

他要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跳下去。

那样,月姐姐回来后会伤心的。

……

半年后。

一处绿草如茵,鲜花烂漫的山谷中,一个颀长挺拔的白色身影正沿着一条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往山谷深处走去。

他一手握着一束色泽清新的鲜花,一手背在身后,步态轻盈优雅。

大约行了千余米,一间绿竹搭建的小屋出现在眼前。

小屋周边一样遍地鲜花绿草,就连屋顶也交织攀爬着零星的花叶,一眼看去,仿佛是小屋长出了草,开出了花,充满了浓郁的生命力。

白色身影轻轻推开了小屋的门,仿佛怕惊扰其中的人,特意放轻了脚步,长腿才迈了进去。

小屋中分为两个房间,布置的清新舒适,屋中氤氲着似有若无的清淡花香,沁人心脾。

白色身影走进外间,看了眼书桌上的画,画已经干了,那是他早晨刚画的。

画中人正在对着他微笑,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淡笑。

他将画卷起,放在了角落的一堆卷轴上,便走进了小屋的里间,里间有一张木床,床前一张竹椅,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长榻,除此再无他物。

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满目柔色,看向木床上安睡的女子。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那竹椅上,轻柔地将手中的花束放到她的枕边,又为她捋了捋耳边的长发。

这样的动作他每天都做,每一次都无限渴望她会突然睁开眼睛,告诉他,这花真美,亦或她其实不爱花……

半年了,月儿,你该醒醒了。

木床上的人正是印千月。

楚辰俊美的脸凑近了昏迷的印千月,在她粉嫩的耳边,轻声道:“月儿,你可知道,他今日便要登上太子之位了……”

安静的印千月一如既往地毫无反应,仿佛睡着了,却怎样都叫不醒。

楚辰无奈一笑,语气宠溺地道:“这样懒吗,连他的消息都不想听吗?”

楚辰叹了口气,为她掖了掖被角,便继续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时光如梭,山谷之中,岁月清浅,万物宁静安详,一转眼,便又是一年……

“月儿,十日后,他就要登基为帝了!”

“你可知,他还在找你……”

“你想回到他身边去吗,那就快醒醒吧!”

楚辰神情柔和,修长的大手,抚摸着印千月的长发。

一年多了,她的秀发不似她这样安静,悄悄地生长着,如今,竟已无处安放,她若起身,该垂到脚裸了。

长发如墨般铺洒在她的周身,仿佛要将她包裹起来,让她看上去如此苍白,又比往日多了份妖冶之美。

……

十日之后,大齐京都,皇宫。

夜深人静,隆重繁冗的登基大典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身金龙祥云明黄朝服的颜黎独坐在御书房中,一手支头,深邃的目光中有几分疲惫之色,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只手心中的一物。

那是一片银杏树叶,叶身薄削如发丝,纹理清晰可见,叶身上好像镀了一层透明的金色,让它看上去锃亮耀目,宛如阳光照射下鲜活的叶子。

良久,颜黎修长的大手轻轻抚过叶身,再将它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精致的锦盒中,又将锦盒放置在书案的正上方,只一抬眸,目光便能触及。

“皇上,已经丑时,您今日操劳,不如早些歇息。”一直立在边上的太监总管脸上堆上可亲的淡笑,恭声提醒道。

作为新晋的太监总管,晋兆德的内心还有些惶恐。虽然他是太上皇挑选的人,多少知道怎么得圣心,但听说这位的脾性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他实在是有些担忧。

陪着主子整日了,他也是累得双腿直打颤,想必皇上也是累了的。

这会子,他见颜黎终于将那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树叶放下,便有心提醒下该休息了。

“嗯,你去将林羽宣来!”颜黎嘴上嗯了声,却又让晋兆德连夜宣御前侍卫来。

“是!”晋兆德哪里敢再劝,忙去请了林羽过来。

林羽见到颜黎后,恭敬行礼,心中有些疑惑出了什么大事,皇上劳累一天,此时不好生休息,怎么将他叫来了。

“林羽,将这封信尽快亲手交给南丽国女王,而这一封交给南丽卞云城知府张兆立!”颜黎拿出两封亲笔信递给了林羽。

林羽郑重接过,看了眼面色复杂的颜黎,虽不清楚信中内容,但想必关系重大。

待他领命告退,已走到御书房门外,忽然又被叫了回去。

只见颜黎揉了揉眉头,深邃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锦盒,幽幽地开口道:“带话给阿力,再增加人手,重新彻查断音阁少主是否还活着!三国据点,一个也不要遗漏!”

“是!臣遵命!”

林羽走后,颜黎将书案上一张印有凤鸟朝阳图案的信笺打开,几行娟秀小字映入眼帘。

重新看了一遍内容,颜黎眉头越蹙越深,目光停留在最后的署名上,眼眸微眯,闪过危险的光。

那信笺的落款处赫然写着三个字:古岚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金色花钿 颜黎将那信笺放进了燃烧的宫灯中,瞬间便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他好像在那飘飞的灰屑中看到了那人虚伪的倾城容颜。

古岚心,你竟敢玩火自焚,那朕便如你所愿!

你的一切都是她的!你没有资格动用分毫!

……

一年后。

山谷中的时光悄然流逝,除了四季更迭,昼夜交替,似乎没有变化。

不管外界如何腥风血雨,这里依旧宁静美丽。

夜晚,深蓝的夜幕中,明月皎洁如洗,衬得点点繁星如萤火闪烁。

楚辰站在小屋外,仰望天幕,夜风吹拂,衣袂飘飘。

他神情沉静,目光悠远,仿若占星的仙人,高深莫测。

似有所觉,他将视线转向小屋,只见有隐隐光华氤氲其中,他心下狂喜,俊美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千月,你终于醒了吗?

楚辰提聚全身内力,将轻功施展到极致,飞向只距离二十余米的小屋。

但当他出现在印千月的房间时,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光华,他眸光一暗,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因为等了太久,以致于出现了心中所期待的幻觉吗?她终究还是没有醒。

他在印千月床前坐下,宠溺地看着她。

尽管她一睡就是两年多,没有任何动静,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

她的面色白皙,又透着淡淡的粉嫩之色,朱唇小巧红润,睫毛如扇羽般柔密纤长,墨发如瀑般铺散至床尾,又垂向地面。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藏身森林中的仙子,美丽又神秘。

忽然,楚辰好看的桃花眼猛地睁大,等等,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他将视线从那及地长发上挪到了她的额间,那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个甲盖大小的淡金色雪花印记。

那印记之上似有流光划过,一闪即没。

这是什么?

楚辰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地触碰了下那淡金印记,但马上缩了回来。

那印记竟触手冰寒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辰心中震惊,不知印千月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还好,除了那印记处有这样的触感,别处肌肤还是那样温凉软滑。

良久,没有发生其他变化,那印记也没有什么动静,就像只是在额间贴了朵金色的花钿。

楚辰给印千月把脉后,望着她若有所思。

千月,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守候着你……

千月,你可知,不日,他就要封后了,那人恐怕与你也有着莫大的关联吧!

即使你现在醒来,也不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了吧!

他想起当初印千月闯进南丽国皇宫的事情,后来一番探查,发现女王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太上王和太后相继离世,南丽国的皇权更迭透着很多古怪。

虽然最终并没有确切的结果,但楚辰不得不怀疑印千月牵涉其中。

今日收到了明启的密函,南丽女王一个月前已悄然启程赶往大齐,看来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八九不离十了。

颜黎,你还真是有本事,天下第一美人自愿带着半壁江山向你靠拢。

但若有一天千月站在你面前,你又如何解释,还是你根本只在乎江山。

……

“陛下,还有两日便能到达京都了,不如赶紧出发吧,越早到达越安全!”李亮屈膝对着坐在石头上喘息的古岚心劝道。

他对颜黎承诺过,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万不能让古岚心在路途中出事,这关系到南丽国的存亡。

他们秘密带着一百精锐从丽都出发,一路全速前行,就为了早日到达京都,在太旭国得到消息前,完成联姻。

可这几日古岚心被颠簸得实在难受,要求慢下脚步来。虽然她也想早日到达京都,但实在疲累很。

这会子,听到李亮的劝言,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神色不渝,才休息了半日,她还没有缓过来呢。

也不知为何,颜黎会派这个曾经的南丽将军来护送她,若不是顾忌曾灭他满门,怕招来他报复,她这一路也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等她坐上皇后之位,她一定要想办法斩草除根。

她扶了扶有些晕沉的额头,起身走进一辆精致的马车。

心想算了,还是赶路吧,李亮说得也对。万一被太旭国知道南丽要将半壁江山和女王徒手送给大齐皇帝,齐高临必然不会轻易让联姻完成的,还是早日抵达京都要紧。

失去小半南丽国土,放弃女王之位,她已不在乎了,那本来就不是她的,她并不心痛,她甚至有些恶意地幸灾乐祸。

她没有治国之才,也没有爱民之心,她现在只想安稳地坐享天下女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尊荣。

只要能顺利成为大齐的皇后,她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如此想着,马车中的古岚心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目光看向腰间的莹润玉佩,脑海中浮现出颜黎丰神俊朗的神姿。

颜黎,我们终究是要再见的,并且永远都会在一起,至于你欠我的,我便不与你计较了,毕竟我将是你的皇后。

古岚心目有怨色,轻轻摸了摸肩头,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

京都,御书房。

“皇上,云华宫已经翻修好了,一切都是照着皇上的意思添装的。另外玄坤宫也按照皇后规格布置好了。”

晋兆德恭声将颜黎吩咐过得两件事作了禀报。

他也知道两国联姻之事,心知玄坤宫是要给那位住的,所做布置都是往最好的安排。

那位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又是曾经的一国之主,如何铺张奢华都说得过去。

但让晋兆德想不通的是离皇上寝殿最近的云华宫却是比给皇后住的玄坤宫之奢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对,不是奢华,是精致、华美。

那简直就是晋兆德见过的唯一堪比皇上养心殿的所在。

他忽然心中一惊,才发现那云华宫确实是比照着养心殿的规格来装点的。

心下猜测,难道皇上打算搬去云华宫,这其中有什么他还猜不透的呢?

若说这云华宫是给某个女人留着的,那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有谁能在身份和容貌上越过那位去呢,值得皇上如此上心?

颜黎的声音响起,晋兆德才猛地醒过神来,连忙低眉倾听。

“嗯!朕去看看。”颜黎起身便往外走去。

“你不必跟着。”

“是!”

颜黎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晋兆德若是知道,皇上并没有去玄坤宫,而是径直去了云华宫,想必心中会更加疑惑。

只是,有一天,当云华宫有了主人后,他却是更加疑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月儿,我带你回家 半年后,玄坤宫。

“春晴,皇上今日是不是又去了瑄妃那?”古岚心放下手中的养颜羹,对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春晴问道。

进宫半年了,除掉每月的初一、十五,皇上极少来看她。即便是每月的初一、十五,皇上来了究竟是怎么宠幸她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每次都被打发老远的春晴都不得而知。

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庆幸的是,皇上不止少来她这里,去其他嫔妃处的次数也很少。

他多半时间都忙于政务,心思并不在后宫之中。以致于登基将近两年了,还没有一子半女的,连朝臣们都在为此操心,谏言让皇上及时充填后宫,以便延绵子嗣。

可皇上都当耳边风,刮过就没了。

至今后宫主子不过五位。

而其中最得宠的,便是替皇上养猫的瑄妃。

春晴将手中刚从内务府取来的锦盒放下,那一向机灵的眼睛转了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道:“回禀娘娘,皇上今日早朝后确实去了瑄妃那边,不过一杯茶都还没喝完呢,便匆匆离开了。”

“皇上为何离去?”古岚心心中也是一喜,皇上每次去瑄妃那都会喂一喂那只灰猫再走,倒是极少如今日这般。

“奴婢也不知,打探不到,但听说皇上出宫去了,也许是有什么急事……”春晴如实回禀。

……

京都城外,一身玄黑锦袍的颜黎,正与林羽策马奔驰在官道上。

墨发飞扬,浓眉星眸深沉如海,一股如惊涛骇浪般的狂喜在其中翻涌,却又时而害怕,时而期待,紧蹙着无法舒展。

他知道只有当他亲眼见到她,他才能相信他真的找到她了。

阿力果然不负所望,今日飞鸽传书来说,他们在京都外一处隐秘的山谷附近发现了楚辰,随即他们经过几天的观察跟踪,终于找到了那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和其中美丽的小屋,而皇上要找的人正在其中昏睡着。

他立刻换了便装出宫了,他要亲自去接她。

……

正值四月春光烂漫时,山谷中遍地鲜花竞放,和风柔暖,草长莺飞。

但此时的楚辰却如坠冰窖,心寒如雪。

眼前十人个个武功高强,将小屋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他已然身受重伤,无力应对。

颜黎终于找到他们了,这些人没有动,一定是在等他过来。

楚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奋力爬了起来,不顾已经断了两根肋骨的疼痛,再一次朝小屋走去。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印千月,那是他守护了三年的人,她是他的。

“楚辰,你还是放弃吧,别逼我动手!”

阿力手握长剑站在小屋的门口,高大的身躯如门神般坚实稳固,他看着步伐摇晃的楚辰,心中颇为同情,出于曾经并肩战斗的情谊,他并没有对他下狠手。

只他对印姑娘的一片深情,便叫他微微动容。

陛下也没有下过杀令,他也想留他一命。

“除非你们杀了我,否则我不会放弃的!”

楚辰捡起掉落的长剑,径直走向阿力。

“陛下来了!”一人突然提醒道。

楚辰心下一凉,转首看向山谷入口处。

两个挺拔的身影乘马而来,急速地靠近着,转眼间便到了他跟前,那当先一人不是颜黎还能是谁!

“皇上万岁!”

十人简单行礼,见颜黎大手一挥,便站定等待命令。

颜黎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楚辰,没有说任何话,便径直走向了那芬芳环绕的小屋。

“颜黎,你不能带她走!”

“与你无关!”

他想杀了这个将月儿藏了三年的人,但他不能杀了救了月儿的人……

他此时更没有心情理会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只想马上见到她。

颜黎大步迈向小屋,阿力将小门让了出来,他却在门口顿住了。

他心跳如擂鼓,气息紊乱,双手有些颤抖地紧握成拳,深呼了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门。

然后那木门便在楚辰猩红的双目注视下又轻轻地关上了。

幽静的屋中装扮简单雅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颜黎扫视了一眼外间的一切,有桌椅,有笔墨,桌上还有一副未完成的画,赫然是睡着的印千月。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狂跳,走向里间,一步比一步沉重,比当初走向那最高处的龙椅还要艰难。

终于,他看见了她,那个他整整思念三年的人儿。

她着了一身洁白衣裙,睡得那样香甜,清透的面颊莹润甜美,额间一朵淡金色的花朵,羽睫浓密纤长,琼鼻挺翘,丹唇红润,那一头及地长发环绕在她身边,如一对黑色的羽翼,生动优雅。

她更美了,即使安静地睡着,也美得如此灵动脱俗。

颜黎深邃的目光中闪动着点点光泽,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人。欢喜,爱怜,自责,思念……心中情绪翻涌,直将他的心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轻轻走到她的身边,俯身,修长的大手覆在她小巧的脸颊上,轻轻抚摸。

柔滑温凉的触感让他的心中一阵酸涩,嘴角溢出一抹释怀的笑,薄削的唇靠近她的耳边,暗哑的声音低喃:

“月儿,我带你回家!”

他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心绪中,没有注意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纤长的羽睫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强有力的手臂伸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让她的头靠着他的胸膛,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及地,随着他的步伐飘摇流泻。

小屋的门打开了,众人就这样看着他们的皇帝陛下抱着一个如精灵般的女子走了出来。

其中有几个人是知道印千月的,心中不由对陛下的深情佩服之至,阿力更是感动的快要流出泪水,这三年陛下的心思他知道的透透的……

“回宫!”门一开,颜黎只下了这个命令,便抱着印千月离开,全然不顾楚辰的愤怒阻拦。

“颜黎,你凭什么带走她?你能给她什么?皇后之位吗?”楚辰强撑着身子站得笔直,嘲讽地质问当今皇帝。

颜黎停下脚步,轻抿薄唇,眼中透着一抹他人看不懂的复杂之色,头也没回,淡淡地道:“我会给她想要的生活……”

片刻后,山谷中只剩下楚辰一人枯坐在小屋前,他突然哈哈地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了泪水,口中喃喃着:“千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守着她 “你说什么?”古岚心刚刚躺下,便听到春晴急急来报,说皇上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人,并且住进了云华宫。

她一下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问着。

她想她应该听错了,有什么人比她更有资格住进云华宫呢,那里可是比照皇上的乾心殿重修的。

“娘娘,一个时辰前皇上从宫外带回了一名女子,听说是皇上抱着回来的,一进宫便送进了云华宫。不知那女子有何疾患,皇上竟叫来了神医林易涯,这会子都还在云华宫里。”

春晴又详细说了下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张俏脸上满是忧色,跪在地上不敢看古岚心一眼。果然,古岚心随手将身边的枕头丢向春晴,砸的春晴痛得眉头紧皱,又不敢呼痛。

“快去弄清楚,那女子是何方神圣,得了什么病?说了那么多也说不清楚!”古岚心厉声命令。她一想到一向专心政务的皇上,今次这般来去如风竟是为了一个女人,她的心就极度不安。

“是!女婢这就去打探!”春晴急忙告退,走到门外时,脸上的神色才有所松动。

想当初她费劲心思取得了女王的信任,成为南丽宫中红人,生活那叫一个顺心随意,但没想到如今女王成了大齐的皇后,她的顺心随意便一去不复返。

皇后得不到她想要的宠爱,脸色变化无常,时常责罚下人,她更是首当其冲,被她折腾的烦不胜烦。

但是作为一个外来人,她只能依附于皇后,只盼着皇上能够独宠皇后,那样她也能有好日子过。或者她也能够成为皇上的女人……

云华宫中,灯火通明。

“易涯,如何?”颜黎满眼希冀之色地看着蹙眉沉思的林易涯。

这家伙自从没能治好印千月的幽丝毒后,便跟着他的师尊闭关去了,一闭关便是两年。如今的医术大有长进,不可同日而语了。

颜黎接到印千月后,马上命人请林易涯去了云华宫,他回来时,他已经在此待命了。

林易涯拔掉了扎在印千月手腕上的最后一根银针后,起身将银针收好,对着有些紧张的颜黎道:“脉象平稳有力,没有中毒迹象,和那一次很像。”

“那一次她睡了两个多月,可现在她已经睡了三年了!”

“皇上别急,容我再探查一番。”林易涯神色凝重,三年前的事情让他很是挫败,这一次竟又遇到同样的难题。

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林易涯了。

“将她扶坐起来!”林易涯吩咐道。

“是!”一旁的紫芝赶紧上前去扶印千月,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我来!”颜黎大手将印千月扶起,将她的秀发捋到一边。

林易涯出手快速在印千月背后点了几下,然后掌心贴在后心处。

颜黎一瞬不瞬地看着印千月的侧脸,生怕她有何不适。

片刻后,林易涯收掌,神情释然,果然如师尊所言,她的体质非同一般人。

“皇上,她体内有一股奇特的气息在保护着她,外来内力都不能深入探查,她应该是在自我修复,只要时机一到,她随时都会醒来!”

颜黎眉头稍微舒展,但却没有安心,随时会醒吗?

林易涯见颜黎的神色疑惑,又补充道:“皇上看这里。”他指了指印千月的眉心处。

颜黎自然注意到了那淡金色的花朵,那定是楚辰那厮为她装扮的。他本还想着要将它去掉,可还没顾得上。

莫非有何蹊跷?

“这竟是天然形成的,若不是我刚刚施针时碰到,还真以为只是一朵花钿。”林易涯心中颇为惊讶,以他的广博学识,也不知其究竟。

颜黎闻言一惊,伸出手指轻轻碰触那朵雪花印记,触手冰寒,果然不是一朵花钿。

紫芝在一旁惊讶地看着那好看的花钿,没想到竟是印姑娘身体中长出的,真是好神奇。

再次见到印千月,紫芝惊讶地发现她比三年前更美了,若说哪里变美了,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若论美貌,恐怕她比不了皇后,若论神韵,却怕是无人能及。

林易涯诊断后没有开任何药方,只让颜黎静等便可。

颜黎只安排了紫芝一人在寝殿伺候着印千月,云华宫外却是有十名御前高手寸步不离。

当天夜里颜黎更是在印千月身边陪伴了一整夜。

当晋兆德得了令将颜黎的朝服带到云华宫时,他如脚下生风般,一溜烟就跑了过去。他对这位云华宫的主子可是好奇得紧。

当他看见皇上干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床上女子时,他总算知道皇上并非只爱江山不爱美人。

这位云华宫的主子确实是一位美人,但还是不及皇后的美那样惊为天人,晋兆德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对那样的绝世美人没有多少特别之处,却对眼前昏睡的女子如此执着,甚至在她还没来前,便将这云华宫准备的妥帖之至。

颜黎穿戴完毕,整个人俊朗挺拔,神姿清雅。

晋兆德只觉得一夜未眠的颜黎似乎比往日更加容光焕发,沉稳威严,不觉间多看了眼那轻纱帘幕垂放的宽大床榻,看来,此女今后必能独得圣宠。

“紫芝,好生守着她。云华宫的事情不得外传,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奴婢遵命!”紫芝知道颜黎对印姑娘的看重,又是曾经熟识的人,自然尽心尽力。

颜黎对紫芝郑重吩咐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即便守了她整整一夜,他也有种不真切的感觉,那心心念念的女子真的已经回到他身边了吗?

他脚步匆匆地离去,因为他要尽快回来守着她。

又过了半日,云华宫有了主人的消息已悄然传遍了后宫,就连皇上亲自带回来,下了早朝又立刻去探望的情况也一并被传的绘声绘色。

除了瑄妃外,各宫的主子们都如坐针毡,想要一探究竟,但听说皇上已经下令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去,他们只能派人一遍遍地探听。可在云华宫伺候的都是皇上的心腹,传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将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瑄妃娘娘,皇上命奴才来请您带着灵豆去一趟云华宫!”晋兆德恭敬说道。

皇上下朝后便又回到了云华宫,坐了半晌,这会子突然让他将瑄妃娘娘和灵豆请过去,不知何故。

“好,本宫这就去!”瑄妃激动地抱起身边还在睡觉的灵豆,便快步走了出去,连轿撵都没有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月儿,你醒了吗 晋兆德一路跟着瑄妃和灵豆,就见这瑄妃神色异常,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又一副戚戚然的样子,又不准宫女们跟随,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这副模样,待会见了皇上可别失态才好。

灵豆觉得睡得很不舒服,怎么摇来摇去的,它都快吐了。

不高兴地睁开眼睛,发现瑄妃正抱着它不知往哪里走。

“喵……”它想说能不能不要在它睡觉的时候动它,很不舒服呀!

瑄妃听见灵豆的叫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小家伙,带你去见你最想念的人!”

灵豆金黄的眼睛一定,在思考着刚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

它最想念的人,大约已经死了……它耷拉下脑袋,准备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却突然又抬起了头,小爪子用力一抓,差点抓破瑄妃的手臂。

她刚刚说什么?它竖起耳朵,又喵了一声,但瑄妃哪里听得懂。

……

云华宫中,颜黎在印千月的床边支起了一张书桌,正俯首批阅奏折,如此,他便能时时守着她了,他要她醒来的第一刻就能见到他。

“皇上,瑄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你们都退下!”颜黎将晋兆德和紫芝都屏退。

晋兆德不甚明白颜黎的用意,紫芝却是知道一二,退出门外后,深深地看了眼匆忙走进去的窈窕背影。

瑄妃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越过颜黎,投向那宽大精致的床榻上一抹纤瘦的身影。

她忘记给皇上行礼,径直走了过去,而先她一步到达的却是怀中的灵豆。

灵豆肥硕的身体看起来笨重,跑起来却依旧敏捷,不过原先看上去潇洒,现在看上去却有些滑稽。

它几个窜跑便冲上了床榻,然后蹲在印千月的枕边,对着她喵喵叫个不停,最后在印千月的脸上舔了好几口,一双金色的圆眼中,流下了晶亮的泪珠。

它就知道它的神仙姐姐不会那样容易就死的,她果然没有死,害它流了那么多眼泪,眼睛在夜里找吃的都没以前好使了。

可是她怎么又在睡觉,怎么还不起来抱抱它?

“喵喵喵……”

灵豆叫个不停,似乎想要叫醒印千月,颜黎见状,走过去将它抱了起来。

“别吵她,等她睡好了就会醒!”他语气宠溺地淡淡道。

灵豆挣扎着肥硕的身体,从颜黎手中蹿了出去,在印千月的肩膀处趴了下来,将自己窝成了一个毛球样子。

颜黎也不拦它,它从前就爱这样粘在月儿身边,月儿对它也是极为宠爱。

一旁,瑄妃跪在印千月床前,看着灵豆又哭又叫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涩。她注视着眼前如仙子般的印千月,久久不能言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水。

颜黎回到书案前批阅奏折,并不多看一眼瑄妃,任凭她在那边流泪。

良久,瑄妃终于哽咽开口:“月姐姐,你还活着,真好!你快睁开眼睛,看看璇儿,好不好?”

她握住印千月微凉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又想起了三年前断崖边的那一幕幕。

忽然,印千月的睫毛微微动了几下,惊得赵璇儿立刻抹了抹眼睛,害怕自己看错了。

“皇……皇上,月姐姐动了……”她颤抖地说着,下一刻便有一阵风吹来,颜黎已然扑到了印千月跟前。

“你看,她的眼睛在动……”

“月儿……你醒了吗?你听得到吗?”颜黎轻声问着。

她真的动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双紧闭的双眼,渴望在下一瞬,便能看见那清灵的眸子。

喵……

良久,印千月都没有任何动静,床前的两人一猫不由地垂头丧气。

……

“娘娘,今日是十五,皇上会过来的,您就放宽心吧!”春晴一边添着安神香,一边安慰着生着闷气的古岚心。

皇上已经连续七日,除了早朝和议事,其他时间都待在云华宫,守着那个听说一直昏迷不醒的人,可把皇后和其余几个嫔妃给嫉妒坏了。

可惜除了瑄妃可以每日去看望皇上外,其余人等都不能进去,一时间瑄妃成了后宫最得圣宠的人。

就连皇后至今都没有亲眼见过那个人的样子,皇上又防守得严密,春晴几番打探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皇上来去的时间。

还好,听说那人一直睡着,从没有醒过,不知是生了什么病,最好是睡死算了,春晴和古岚心在心中如是诅咒着。

“皇上真的会来吗?春晴,你去请皇上,就说本宫为他准备了新进的贡茶,请他来品尝。”古岚心绞着手中的帕子,语气有些急切地吩咐道。

不提醒下,怕他一心扑在那人身上,忘记日子,十五,就算只是陪她用一次膳也好……

“是,奴婢这就去!”春晴心中惴惴,边走边想若是皇上拒绝了,她该怎么应付古岚心的怒气。

一盏茶的功夫,古岚心便看见春晴脚步匆忙地回来了。

“怎么样?”未等春晴站定,她便急急问道。

“回娘娘,皇上说……他近日遵医嘱,不宜饮茶,让您自己享用。”春晴低声回道,见古岚心的脸色立马暗沉如水,她忙道:“娘娘,奴婢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说!”古岚心厉声道,心中的怒气奔涌,就想将手中正挑着的钗环砸出去。

只等这丫头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从那边回来,莫不是有什么发现?

春晴将身边几个宫婢遣退,低声对古岚心道:“娘娘,奴婢今日进去时,皇上正与晋总管在偏殿说话,紫芝正好不在,奴婢在寝殿门口偷偷看了几眼,见到了那人的侧脸,竟……竟像极了那年跟随还是煊王的皇上去咱们丽都的那个丫鬟!奴婢想瞧个仔细,紫芝却回来了,还将奴婢训斥了一顿!”

春晴一口气说完,以手抚胸,压一压心中的震惊和怨气。

古岚心眉头紧锁,一把抓住春晴的手,冷声道:“你确定没看错?”

“奴婢站的远,就是瞧着侧脸极像,但不能确定就是她!”春晴忙解释了下,以免出错了招来皇后的责罚。

“若真的是她,那还真是冤家路窄了!”她可没有忘记当年在冰室中事情,她能原谅颜黎,不代表她能放过印千月,一个知道她底细、威胁过她的人。

“盯紧云华宫,本宫要亲自去瞧瞧。”当然,她要等颜黎不在的时候。

不管那人是不是那个丫鬟,她都要去一趟了,皇上为何会这样在乎这个人。

她就不信,她去了他能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月儿,乖! 来到大齐半年之久,她从未见过那日在冰室中出现的女人,她一度以为是她弄错了,那日的蒙面男子并不是颜黎。可当春晴见过曾经跟在那人身边的猫后,她才知道她并没有弄错。

只是不知那人是死了还是去哪里了,只留下这只猫,被皇上宠得像个王子,以致于帮着养猫的瑄妃都主凭猫贵了。

有一次,她在御花园中闲逛,正巧碰见那猫在假山上呼呼大睡,她一时冲动,命跟随的丫鬟小婧将它掐死。

小婧一把抓住它,就往死里掐,可就在那猫几乎断气的时候,皇上却过来救了它。

皇上龙颜大怒,她吓坏了。

她谎称那猫要往她身上扑,小婧不过是为了护主才下如此重手。但皇上根本不听解释,不管真假,直接命人将小婧杖毙了,亲自抱着那猫转身就走了。

虽然皇上没有对她如何,但也够她心惊一回了。

那只猫在皇上的心里竟比一条人命更重要,甚至那人是她的人,也没有丝毫心慈手软。

从此,再没有人敢动那只猫,甚至见了那猫都躲得远远的。

古岚心躺在奢华的床榻上,睁着美丽的凤眸,望着床顶锦帐,心中思忖着,若那云华宫的人真的是那人,她该怎么才能让她消失。

一个她养的宠物就能让皇上宠成那样,那这宠物的主人回来了,岂不是要夺了她的皇后之位。

古岚心心中一片冰凉,双手紧紧抓住锦被,咬牙切齿。

若说刚刚想让她消失是出于之前的恨和嫉妒,那现在她为了保全皇后之位更要防患于未然,尽早除了她。

翌日,古岚心正在用膳时,出去打探消息的玄坤宫管事太监贵福脚步匆忙地回来了。

“娘娘,三日后丹玄和魏国使者来访,届时,皇上会在宫中举办宴饮。”贵福松弛的白胖圆脸上,堆出一副求表扬的笑来。

古岚心闻言,凤眸斜挑,嘴角露出了一抹阴鸷的笑。

不过当她真正见到云华宫中人时,她却笑不出来了。

两日后夜晚时分,颜黎在云华宫偏殿与几名大臣议事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换了件棕红隐绣金龙的睡袍后,便朝印千月的寝殿而去。

最近为了南丽与周边小国见的同盟问题,他颇为费神,但在每次操心后都能马上去见月儿,这让他一颗疲惫的心仿若立时恢复到了巅峰。

紫芝正坐在床榻边的一个蒲团上,绣着什么东西,见皇上过来了,便起身将暖炉上的一碗汤端到了桌上。

“皇上,这是今日林神医离开时嘱咐给您熬的汤药,他说可滋心润肺。”

“嗯,放那里,朕待会喝。”颜黎径直朝着印千月走去。

紫芝将汤药放好便退出了寝殿,皇上说过他在的时候,都不需要她守夜,皇上会亲自守着她。

紫芝顺手将殿门关上,切断了看着那二人的视线。

皇上对印姑娘真的是情根深种,痴心不改,只盼着她早日醒来吧!别叫皇上如此辛苦了。

紫芝微叹了口气,脚步轻轻地退走了。

殿内,颜黎一如往常般在印千月的身边躺下。

墨黑的长发铺散开来,与印千月那及地长发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丝是他的,哪一缕是她的。

他伸出猿臂轻轻环住印千月的纤细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身体是那样柔软芬芳,直敲击得他心猿意马。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刮了下她小巧莹润的鼻子,低声笑道:“睡着了都这样磨人,醒了可怎么办!”

殿中燃着两支红烛,光线昏暗,朦胧中,他一个掌风拂过,纱帘轻缓合闭,他搂着她轻吻了下,便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了。

明天晨起后便是一天紧凑的安排,他心知应该早些歇着,以便有更多的精力应付那些使者。

良久,迷糊中颜黎感觉到怀中似乎有动静,还有人在叫他,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手臂紧了紧,闭着眼睛低喃:“月儿,乖!”。

真是个好梦,自从找到她,类似的梦每日都会出现。虽然每次醒来都会从梦中的欢喜变成甜蜜的惆怅,但他依旧期待能在梦中听见她唤他。

“颜黎……”

昏暗的视线中,那薄削的唇噙着一抹魅惑的笑,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他俊朗的面容,浓密的睫毛遮住那星辰般的眸子,墨发披散,慵懒贵气。

那眉宇间似有一抹化不开的愁云,尽管嘴角含笑,但眉头却轻蹙着。

一只纤长玉手轻轻抚上眉心,似要抹平那细微的痕迹。

他是太累了吗?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那只柔嫩小手,并往怀里一塞。

“月儿,你今晚特别调皮。”

看着眼前闭着眼睛,微笑调侃的俊颜,印千月心中充满了甜蜜,不再动弹,安静地望着他的眉眼。

她好像睡了很久,久到她做了好多个奇怪的梦。她刚刚醒来便感觉被人抱在怀里,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动了下,睁开眼睛却看见这样温暖的颜黎。

真好,她还活着,而他,也在。

反手紧握着那只大手,将所有的思念都攥紧,放进他温暖的手心。

忽然,那熟悉的深邃星海猛地睁开,惊得印千月心中一颤,整个身体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两相望,如星辰映照湖水,又似湖水包容星光,再也分不清你我。

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印千月拥进怀中,似要将她揉碎到骨血中。

“月儿,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颜黎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中都是深情,让印千月的心一片柔软。

“颜黎,是我,这不是梦!”

熟悉的清甜声音在怀中闷闷地响起,颜黎嘴角的弧度上扬,深邃的眸子中闪动着莹莹光泽。

“月儿,再也不许离开我,也再不许睡懒觉!”

说着,双手将沉浸在感动中的印千月的小脸捧起,望着她同样闪动泪光的眼睛,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炙热深沉,似乎要将他这三年的所有的思念,自责,悲痛都告诉她,又似要将这些全部化作对她的宠爱,一一弥补回来,填补这三年的缺失。

印千月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深情,心中涌动着甜蜜和思念,再也不愿离开。

她想,眼前这人便是她重生的归宿吧!

殿外夜幕深沉,春夜祥宁,殿内深情涌动,一室旖旎……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这是你的承诺吗 寅时,云华宫中。

颜黎一手拥着印千月在怀中,一手抚摸着她的秀发。

短暂的休息后,二人如同寻常夫妻般低语着,诉说着彼此的深情。

但有很多事情颜黎不知从何说起,此时也没有时间说太多,比如皇后,比如瑄妃,比如南丽国的败落……他只想静静地拥着她,甚至想让老臣们去打发了来使。

他只来得及将他如何从绒林断崖走了回来,如何周旋走到了这最高位,用最平淡的方式告诉她。

但印千月如何不知其中艰险,帝王之路从来不易。

想到那些艰难的日子她都没能陪他共同面对,她心下顿生遗憾,伸出纤长手臂环住他坚实的腰身,声音轻糯地道:“颜黎,往后的路都让我陪着你,高处不胜寒,愿与君同在。”

颜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娇艳欲滴的唇,紧了紧手臂。

“月儿,这是你的承诺吗?可不准退缩!”

他眼中突然浮现了楚辰那双绝望的桃花眼,三年的深情守护,若月儿知道了,会不会……

“嗯,决不退缩!”

“月儿,今日丹玄和魏国使者进宫,我要去一趟。等我回来,再与你说话。”颜黎轻轻在印千月额头吻了吻,看着她白里透红的面色,嘴角眉梢都难掩笑意。

“嗯,我等你。”印千月点了点头,觉得脸颊上一片火热,还没有从那片羞涩中回过神来。

颜黎心情大好,将心中一丝顾虑抛却,嘴角的笑一直没有减少。

他对门外唤了一声,紫芝便带着香如和梦如端着晨起一应物品走了进来。

紫芝如往日般准备为皇上更衣,再为印千月洗漱,但今日走进寝殿,首先看到的便是皇上那格外明朗的笑颜。

她心中微惊,马上朝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看去。就见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的印千月正靠坐在床上,淡金色的眉心花钿让她看上去高贵神秘,那一双清亮的美眸正凝视着皇上。

她惊得差点将手中的东西打翻,昨晚还在盼着印姑娘醒来,今早便真的醒来了。

印千月看见紫芝的反应,清浅一笑道:“紫芝,莫不是不认识我了。”这简单一笑让紫芝心间一暖。

“印……印姑娘,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紫芝也有些激动,毕竟印千月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在王府时又待她不薄。

“紫芝,好生照顾月儿,稍后去请林神医来一趟。”颜黎温声吩咐道。

“奴婢遵命!”

简单一句吩咐,紫芝却能听出颜黎语气中的宠溺和开心,心下为二人的重逢开心,又不由得有些担心。

皇后那边恐怕是个麻烦,虽然皇上不宠她,但她毕竟有南丽国在身后,印姑娘又如何能斗得过呢?

担心一闪而过,她悄然掩去,妥帖地伺候二人洗漱。

那些担心想必皇上会做好安排的。

片刻后,一身明黄龙袍,俊逸非凡的颜黎牵着一身湖绿长裙的印千月走出了寝殿,前往正殿一起用早膳。

印千月的长发太长了,还没来得及修剪,只好披散着,跟随着长裙拖散在身后,让她一贯的清新气息中多了份慵懒随意,看得颜黎眸光熠熠,情涌意动。

在正厅伺候的宫婢太监很多,乍然见了印千月,无不为之惊艳,更为皇上的态度心惊。

原先只是听说皇上对这殿中神秘的女子一片情深,众人都好奇那是怎样的一个人,今日亲眼看见,纷纷在心中暗叹,并记下,他们已经有将所见八卦给最好的兄弟,最亲近的姐妹的冲动了。

早膳清淡可口,印千月在颜黎殷勤的监督下,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好些清爽的小菜。

一旁的奴才们面面相觑,对皇上如此这般照顾印千月很是意外,他们可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个嫔妃如此上心的,但又暗自揣测着皇上对这位的宠爱能持续多久。

早膳用的早,颜黎亲自送印千月回寝殿躺下,才肯离去。

走前,他握着印千月的手,表情沉静温柔,认真地道:“月儿,三年间发生了很多事,等我回来慢慢说与你听,你暂且不要离开云华宫,可好?”

“好,我也有很多话要与你说。”

他们都有千言万语想说,他们都以为来日方长,殊不知人生充满了变数,有些话当时不说,后来说不说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彼此的心境已不复当初。

印千月其实已经不需要卧床了,但是颜黎坚持要她等到林易涯诊脉后才能自由行动。

颜黎走出云华宫时,对这门口的人吩咐了,不允许任何人来此打扰,便大步朝议政大殿而去。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来使问题。有些事情必须尽快与月儿解释一番。

……

印千月觉得自己恐怕已将这一生的瞌睡都睡完了,一夜短眠,此时竟也格外清醒。

她起身走到窗边,想随意看看。

她一醒来便沉浸在颜黎的温柔中,还没来得及仔细地感受过身体和记忆的变化,她能感觉到自己有了很大的不同。

纤瘦的身影亭亭而立,望着窗外交错的树影,仿若坠落凡尘的仙子在思念云端的仙乡。

紫芝端着皇上吩咐熬好的补汤过来,便见那清美的身影站在窗边,暖风透过窗户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裙,紫芝心中感慨,印姑娘真是美得清新脱俗,与宫中几位的妖冶妩媚大不相同。

忽然,一个灰色的影子快速地从窗口扑向了沉思中的印千月,惊得身后的紫芝低呼了一声。

“喵……”

印千月一把将那影子抱紧,搂在怀里使劲地揉了揉。

原来是灵豆。紫芝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灵豆昨夜被她移去偏殿中睡了,因为它太胖了,睡觉时候居然打呼噜,皇上怎么会让它趴在印姑娘身边打扰呢!它这是一起床就跑过来了,还真是个有灵性的小宠。紫芝暗赞着灵豆。

“千月姐姐!你怎么才醒?你可知道我都等你半辈子了!你要是再睡三年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猫的寿命大约十年,也难怪灵豆如此抱怨,它能有几个三年可以等待。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印千月抚摸着它额头处那缕白毛,心中也颇为伤怀。

怀里的小脑袋高高仰起,金色的圆眼中竟流出了晶莹的泪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怎么可以是她 “你看你呀,我不在的日子里,不仅胖成这样,还成了爱哭鬼!”印千月刮着它粉嫩的鼻子,假意取笑它。

“这得怪颜黎,成天给我送好吃的,吃得我都快走不动路了!想当年,我可也是玉树临风,不比颜黎差的!”

灵豆昂起小脑袋,傲娇一笑,胡须旁还有点点晶莹。

印千月哑然失笑,它毕竟是个单纯的猫儿,像个孩子一样,三言两语便破涕为笑了。

“印姑娘,你这猫儿可真有灵性,三年前你未回来时,它一度不吃不喝,瘦得像只老鼠,差点死了,好在皇上想尽办法救了它,后来还给它养得这样圆润,连地位在后宫中都是一般人比不得的。”

紫芝见一人一猫像朋友一样,一个对着猫言语,一个喵喵叫个不停,甚觉好笑,不由地插了一句嘴。

印千月心下一疼,轻声道:“它竟这样忠心耿耿!来,让我看看!”

印千月将肥硕的灵豆举到眼前,盯着它晶亮的眸子,看了又看,笑道:“嗯,还是瘦点好看!哈哈!”

灵豆被嫌弃了,气鼓鼓地扑腾着后爪子抗议。

“喵……”

忽然,它感觉到印千月的情绪变化,她眼中的笑意淡了下来,正凝神静听着什么。

“喵……殿外有人闯宫!”灵豆也感觉到了,不高兴地喵喵叫。

“紫芝,去看看宫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她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

紫芝放下手头的整理事务,脚步匆匆地去了。

颜黎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云华宫,古岚心便领着春晴和贵福为首的一众仆从浩浩荡荡往云华宫而去,不过片刻便到了,此时正在宫门口被拦了下来。

印千月听到的便是他们一群人的吵闹声。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拦皇后娘娘的去路,都不要命了是吗?”贵福伸着尖细的手指指着六名挡在云华宫外的侍卫恐吓道。

一旁的古岚心昂着骄傲的头颅,在等着侍卫放行,她就不信他们今天能拦住她。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过,不得让任何人进入云华宫,我等也是奉皇命行事,还请娘娘恕罪!”

六名守卫都跪地未起,其中一名副队开口道。

“任何人也不包括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可是国母,连见一个什么品阶都没有的人都不行?这是你们认为的?”

春晴神色凌厉,好像她才是正主一样。

这大帽子扣下来,几人哪敢接,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说话也不动弹,就是不放行。

“来人!将这几人丢开!”古岚心今日有备而来,带了好些人过来,既然他们不放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作为后宫之主,哪个宫她去不得,她今天非得见一见那人。

她从未这样放肆过,但她猜测颜黎会顾忌南丽国政权问题,不会对她如何,她又没做什么有违后宫戒律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紫芝的声音从宫门内传出。

下一刻便打开了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紫芝见真的有人在门口闹事,还是皇后娘娘,心中又惊又气。

这皇上刚走,她便来了,印姑娘刚醒,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紫芝,皇后娘娘是来探望云华宫中的那人的,还不恭迎皇后娘娘进去!”春晴嘴角一挑,颇为高傲地命令紫芝,虽然紫芝是皇上跟前的人,但她是皇后身边的人,她从没有觉得自己要低人一等。

古岚心朝她抬了抬手,总算是给皇上的人多些脸面的。

紫芝起身,不卑不亢,脸上堆起笑来:“皇后娘娘,皇上口谕,不准任何人进入,皇后娘娘敢违抗皇上圣意的话,奴婢也只好去请皇上过来了。”

古岚心眼眸一瞪,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她。

“来人,将她绑了,还有他们!皇上那里本宫自会交待。”

紫芝冷着脸瞪着那群奴才,看他们还想造反了,果然以为有南丽国撑腰就了不起了吗?

云华宫中,印千月眉头紧皱,她如今耳力极好,将外面的热闹都听在耳中,心中惊愕并隐隐作痛。

颜黎,他竟已封后了吗?那人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怀里的灵豆抱着印千月的手臂,喵喵地说着。

“千月姐姐,外面是那个假女王和那个想杀我的丫鬟春晴,哼!她们竟敢过来。”

“你说她是古岚心?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是颜黎的皇后?”印千月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这个消息太令她不可置信了。

没错,那声音是她的。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南丽国的女王为什么成了大齐的皇后?颜黎明明知道她的身份,明明知道自己心中的伤痛,怎么会让她做了皇后,还口口声声与自己甜言蜜语?

也许别人做了颜黎的皇后,她可能不会如此激动,也许谁都可以做他的皇后,但是古岚心不行。

他怎么会不懂她?

印千月的眼眸中闪动着不解和愤怒的光,整个人周身充满了冰冷的气息,让怀中的灵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千月姐姐,你别激动,听我告诉你!”灵豆被冰的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千月姐姐恐怕非常生气。

印千月的脑海中已被这一连串的疑问震惊了,完全没有听进去灵豆的话。

她突然对着门外开口:“让她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门外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声是用深厚内力传递出去的。

片刻后,一个身着大红宫装,头戴凤冠,面容绝美的女人袅袅婷婷地走进了寝殿。

真的是她,怎么可以是她?

印千月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一身精心打扮的古岚心。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整个寝殿中弥漫着古怪的氛围。

古岚心在门口突然听见里面的声音时,心中也是震惊无比,那人竟已经醒来了,不是说她还在沉睡吗?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就让她好好在她面前演一场戏。

她撇下一众奴才,独自走了进来,因为她的身份可不能再多一个人知道。

第一眼看见那人,她竟无法将她与那日冰室所见之人重合。

她怀抱灰猫,面色冰寒,衣着素淡,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身后,纤瘦的身形沉浸在透窗而来的春光中,竟似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古岚心不可置信地蹙了蹙眉,她从未认为有人能越过她的美,但眼前的女子却叫她有种自叹不如的莫名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只能有一个 “印姑娘是吗?好久不见!”古岚心露出一抹无可挑剔的绝美笑容,款步走向印千月,在五步之遥站住。

“你不是应该做你的女王吗,为何在此?”印千月冷声质问。

“哈哈……为何在此,难道皇上没有告诉你吗?”看来皇上什么都没有说,真是太好了,古岚心的笑意越发得意。

印千月压下心头的痛楚,努力舒展眉头,未做回答。

他明明可以说的,但他却没有说。

为什么?

喵喵……

“千月姐姐,颜黎没有告诉你吗?你别听她的。”灵豆奇怪颜黎怎么没说。

他在它面前嘀咕过,说封这个假女王为后都是为了千月姐姐的,它不知道他为了千月姐姐为什么就要封假女王为后,但是它知道,颜黎对千月姐姐一片深情,肯定不是说着玩的。

“灵豆,你去外面玩去!”印千月将灵豆放开,灵豆眼睛一转,便扭头走了。

它要去找颜黎,不能让这个假女王欺负了它的千月姐姐。

“那日在冰室的人是你和皇上对吗?”古岚心肯定地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日让本宫守护南丽国的是你,还是他?哈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南丽国是大齐的了。皇上即爱本宫这样的美人,也爱南丽国的江山。本宫带着南丽大好山河作为嫁妆,坐上了大齐皇后的位置,不是很好吗?你看,南丽国由皇上和本宫一起守护,多么完美!”

古岚心伸开双臂,仰望穹顶,一副天下我有的姿态,脸上的得意之色越发浓郁,刺得印千月双目酸痛。

三年而已,南丽国竟已被颜黎收入囊中,他不但得了天下第一美人,还想要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当她是傻子吗!

不对,她可能真的是傻子。也许当她将身份告诉他后,一切就变了。

难道后来的一切都在他的预谋中吗?

她不信,她要亲口问问他。

“本宫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皇上虽说将你养在这云华宫,却没有给你任何名位。你说他是爱你的呢,还是更爱本宫这样有一个国作为后盾的天下第一美人呢?”

古岚心见印千月那清美的面孔流下了两行泪水,眼眸中都是灰暗的情绪在流动,她不说话,似在沉思着什么。

古岚心眼中闪过阴狠之色,嘴角的笑也阴鸷的可怕。她知道,她赌对了。

印千月此时心中似是一片空白,又似是纷乱异常,她已经无法思考,从认识颜黎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到底算什么。

而当初将南丽国交给眼前这个流着皇室血脉但却没有爱民之心的人,难道真的错了?

“你对得起南丽国的百姓吗,你对得起死去的古岳吗,你对得起那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马?”印千月双目泛红,紧盯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冷声质问她,她发过誓的,才三年而已,一切就不算数了吗?

古岚心心中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她是发过誓,可是誓言算什么,对她来说,坐享荣华富贵才是最重要的,那十几年不见天日的日子比死还可怕,想想违背了誓言便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于对不对得起谁,重要吗?她生来便没有身份,没有父母之爱,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无助,她明明应该衣食无忧,万人之上。

谁又对得起她,凭什么要她对得起别人!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质疑本宫!你以为你知道那个秘密能怎么样?不会有人相信你的,所有的证据都不存在了!世间只有一个古岚心,只能有一个!”

是啊,只能有一个。

呵呵……

印千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可以不做古岚心,她已经是印千月,可是颜黎却将古岚心带到她的眼前,再一遍一遍地刺着她的心,让她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是印千月。

她永远都是那个被亲生母亲亲手毒杀抛弃的棋子,她失去了父王,失去了子民,她一无所有……

颜黎,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他俊逸的身影,和言犹在耳的诺言,什么带她看遍大齐的风景,什么要与她永远在一起,真是可笑的很。

昨夜的浓情蜜意,今日却似割在心上的利刃。

印千月,古岚心,你在颜黎的心中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

……

议政大殿上,颜黎高坐在上,正面含淡笑,听着丹玄国来使说着关于丹玄一年来的国情变化。其余人等无不是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忽然,一只灰色的猫从大殿门口直蹿了进来,没有犹豫地冲向了颜黎的方向。

侍卫们见状本要阻拦,可仔细一瞧,这不是那只御猫嘛!

这下都面面相觑,直到灵豆已经蹿上了颜黎的膝上。

众人纷纷看向那猫,特别是几国来使,目光有些呆滞,这是什么情况。

侍卫们见皇上没有出言训斥,终于放下心来,传言果然没错,皇上对这只御猫实在宠得离谱。

颜黎在见到灵豆冲来时,眉头微蹙,心下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灵豆从来不会打扰他处理公务,是个很有灵性的小家伙。现在这般模样,莫不是月儿出了什么事情?

灵豆蹿到颜黎膝盖上后,边叫边在上面转圈圈,急得手足无措。

可惜没人懂它想表达什么,都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灵豆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伸出一只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再伸出一只爪子指着天上。

“宁相,好生招待来使,一应事务你全权负责!”

颜黎脸色一白,刷的站了起来,抱着灵豆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叫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宁相更是一头雾水,这皇上怎么说走就走了,还将自己给推了出来。他尴尬一笑,便引着众人继续刚刚的话题。

且不说大殿中来使们的反应。

当颜黎不顾皇上的身份,使用轻功赶到云华宫门前时,整个人怒不可遏,面沉如水。

只见紫芝和守卫们都被绑在了一旁,由一众皇后的人看守着。

“皇上万岁……”

“皇上!”

颜黎如何不知,古岚心竟然趁他不在闯进了云华宫。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该死的。

颜黎做了个手势,便有寸步不离的暗卫出现在身边。

“将这几个人砍了!”

暗卫自然知道要砍的是谁。

“皇上饶命啊,皇上,我们也是奉皇后之命啊……”求饶声不绝于耳,而颜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宫门处。

“月儿……”

颜黎进入寝殿的刹那,便一眼看见了依靠在窗户旁的印千月。

她的脸上有泪痕,她的双手在颤抖,她望过来的眼神冰冷、绝望,是那样陌生,刺得他的心阵阵抽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不要走 “皇上!”古岚心见颜黎进来了,忙收起眼中的阴鸷之色,主动迎了上去,想再给印千月沉重一击。

“皇上你说她的名分由我来定,不如就封个嫔位吧!”

古岚心简直视颜黎的表情于不顾,挂上他结实的手臂,温柔地说着。

而颜黎接下来的动作却叫她面无人色。

“啊!皇……上……”古岚心抓住颜黎掐着她脖子的手,痛呼着。

“谁让你来的!”

颜黎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的,看着她的目光毫无情感,让古岚心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

他不会的,他不敢对自己动手,古岚心挣扎着,绝美的面孔上都是不可置信。

颜黎此刻对这个虚伪的女人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恨不能马上掐死她,她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月儿那样看着他。

轰得一声,伴随着古岚心的呼痛声在殿中响起。

颜黎还是没有直接掐死她,顺手将她丢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床沿上,然后看也没看一眼痛得面容扭曲的绝世美人,径直朝着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愤恨的印千月走去。

“别过来!”印千月终于开口,但一出口,声音便已低哑。

“月儿,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好吗?”

“千月姐姐……”灵豆心中着急,想扑过去帮颜黎解释,但千月姐姐的样子好可怕。

“月姐姐!”寝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一声脆生生的月姐姐将印千月的目光牵了过去。

印千月眼神中闪过一抹暗淡的喜色。

赵璇儿一身素淡清新的宫装,俏脸略显憔悴,正惊喜地望着印千月,但眼前的一幕叫她有些疑惑,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后摔倒在旁边?

“瑄妃!”皇后忍痛低唤。

“瑄妃……”

印千月不再看赵璇儿,冰冷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凝视着颜黎慌张的俊颜,一瞬不瞬。

她似是累了,伸手扶在窗边沿,深吸口气,幽幽开口。

“颜黎……已经很清楚了,不需要解释了。难道你不知道,当你封她为后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我了吗?你只能拥有一个古岚心,如今你已经有她了,还要我做什么!”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也是用尽最后一丝面对他的勇气喊出来的。

你还有赵璇儿,很好,呵呵……

印千月此刻面色一片苍白,眉心的印记寒气流转,向四肢百脉流散,让她的精神不至于崩溃。

“月儿!我只要你……”颜黎低声地几近哀求地唤着她,满目猩红,深邃的眸子闪动着焦急,不安,一步一步慢慢向她靠近。

不远处的古岚心看到这样的颜黎,心中的怨恨越发深沉。原来他并不是一直那样冷冰冰的,只是对她冷冰冰的而已。

哈哈,那又怎么样,我到底还是皇后,而你也只能做个无情的帝王。

看样子,那丫头不会原谅他了,只是她如何会反应这般强烈?甚至有有我便不能有她的意思。她到底是谁?

古岚心看好戏一般,一手扶着被撞得生疼的后腰,一手握着被撞断的长甲,因为用力,长甲几乎要刺进肉中。

颜黎,看你怎么收场?

“不要叫我……”印千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一片绝望之色掩盖了下去,再睁开双眼时,那黑瞳中只剩一片冰凉。

嘭!

印千月突然一掌劈开了窗户,深深看了颜黎,转身便从打开的窗口跃了出去。

颜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尽管去做你的皇帝吧!

“月儿!”颜黎没有丝毫犹豫地飞身追了出去,他才刚找到她,他才刚刚拥有她,他不能让她离开!

“月姐姐!你不要璇儿了吗?”赵璇儿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月姐姐很介意皇后的存在,甚至误会她的存在。

不行,她要去说清楚,她与颜黎之间什么都没有,甚至她也知道,颜黎对月姐姐之外的女人从未动过真情……

古岚心眼见着两人一猫都追了出去,冷笑一声,慢慢爬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来人,妖女伤了皇上和本宫,速速将她拿下,就地正法!”

古岚心对着不明真相的侍卫和暗卫们下令,众人见皇后受伤了,信以为真,马上开始围剿印千月。

印千月冲出了云华宫便一路轻功飞跃,及地长发在风中飞扬,长裙摇曳,目光冰寒而迷茫,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像极了皇后口中的妖女……

颜黎在身后越追越心惊,他发现印千月的轻功已经超过自己太多,即使他拼尽了全力,都无法追上她。

难道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吗?不可以!

“月儿!不要走……”他在身后喊道,但前面的身影却没有丝毫的留恋,头也不曾回过。

片刻后,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御林军、御前侍卫、暗卫全部出动,直追到了高大的正玄宫门前,才见到了那被宫墙上强弩拦下来的妖女,还有站在妖女不远处的皇上。

今日的阳光甚好,混着暖风吹拂到宫墙头上,那长发飞扬,身姿袅娜的妖女望了望天空,露出一抹绝美又凄清的笑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几乎移不开眼睛。

“月儿,为什么不肯听我说?你答应过我,决不退缩的!”

颜黎此时与印千月两人站在宫墙最高处,他已做了手势,让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只要印千月停下来就好,只要她肯听他解释就好。

印千月并不看他,只是望着宫墙外的繁华京都,苦涩一笑,仿若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无所谓的样子,开口道:“我答应的是懂我怜我的颜黎,不是一统江山,怀抱天下第一美人的大齐皇帝!”

这淡淡的语气,让颜黎心中沉痛无比,他知道她必然心灰意冷,可是她怎么可以不听他解释就要离开。

印千月看了眼宫墙上驾起的强弩,宫墙下一字排开的弓箭手,冷冷道:“放我走,或者让我死!”

她竟这样决绝……

但他不能放她走,他知道这一次她若走了,他将永远失去她。

颜黎未语,集聚全身的功力飞向那抹素淡的身影,他要将她绑回去听他倾吐他的真心。

印千月看着那熟悉的俊颜越来越近,眉头紧蹙,眼眸中闪过绝望、怀疑、挣扎、痛苦,最后她朝着那飞来的身影挥出了一掌,便转首飞向了宫墙外。

强弩、长箭激射而来……

颜黎,我们终究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爱极了那个人 近了,他就要抓住她的手臂了。

颜黎眼中闪动着一丝喜悦的光,只要她能留下,他相信他一定能挽回她的心。

可是在他快要触到她的衣袖时,一股刺骨的冰冷掌力伴随着宫墙下的惊呼声击中了他的右胸口。

他竟无力抵挡那股寒意,身体向后倒去,直往宫墙下坠去,最后望向那抹飞去的身影,弩箭朝她射去,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想命令那些人停下,可是一开口,便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林易涯赶到宫门口时,便看见这骇人的一幕,他长袖一挥,越过冲上前的众多人影,飞身而上,将那明黄的身影接到怀中。他在他眼中看见了一抹绝望之色,那里面的伤比他身体的伤要重得多……

赵璇儿和灵豆站在宫墙下,满脸震惊,呆滞地望着那飞走的长发女子和那坠下的明黄身影。

“灵豆,月姐姐走了……她连你都没有带走……”赵璇儿神色迷茫,缓缓开口。

喵……

“千月姐姐,你连我也不要了吗?呜呜……”

一人一猫完全不管眼前的场面多么混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印千月离去的方向,良久都没有动。

“还不快去追!那妖女伤了皇上,罪该万死!”古岚心远远看见颜黎从宫墙上坠下,她心下也是一惊,但看到林神医救下他后,便一心惦记着印千月的死活,当然,她是要她死的。

御林军已经追了出去,现下古岚心是指着林羽命令的,但是林羽怎么会不知道印千月在颜黎心中的地位,哪里会听古岚心的。

古岚心哼了一声,径直朝颜黎走去。她是真的担心他的生死,可是他又怎么会在乎。

“林神医,皇上如何了?”古岚心见林易涯收回了把脉的手,面色凝重,不由出声询问。

“情况有些复杂,待回皇上寝殿再说!”

颜黎此时已经昏了过去,但那紧蹙的眉头还是那样纠结着。

林易涯突然想起师尊曾经说过的话:“那姑娘必然非同常人!”

果真如此。

……

印千月飞下宫墙的那一瞬间,激射而来的弩箭将她淹没,她旋转着身体,挥出一股又一股内力来抵挡。

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有些惊愕,她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竟已强悍到了如此地步,那些弩箭在内力的包裹下,一个个结了一层薄冰坠落而下,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触到。

她极其顺利地离开了皇宫,因为御林军的追捕,她一路施展轻功,朝着京都郊外而去。

这一路她什么都没有想,但脑海中总浮现颜黎受伤倒下的一幕。

很快,追捕的人便不见了踪影,没有人能跟上她的速度。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直到一处溪流边才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坐了下来。

看着清澈的溪水中映照出的影子,她觉得很是陌生,那是她吗?她从来没有仔细地看过她现在的样子,每一次看见都觉得是在看别人,那让她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溪水中的人神情那样落寞,突然影子笑了,对她说:“印千月,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一无所有了!”

良久,她抱着膝,埋首痛哭,直到就这样睡着了。

……

暗夜降临,印千月迷糊中睁开了眼睛,抬起酸痛的脖子,仰望着星辰点点的夜空。

突然,星空中出现了颜黎的面容,那一双眸子中正有几颗星星在闪动着,印千月蹙眉凝视,那面容又消散开来,化作点点星光没入夜幕。

夜风吹拂而过,草木簌簌轻响,似在她耳边低吟,她想起那人曾说过的一些敲击心扉的情话,但此时却仿若扎在心头的尖刺。

“她如何都比不得你!”

“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她的心不是!”

“她是南丽国女王!”

“她的心不是!”

……

颜黎,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她!

难道从那时起,你便已有了改变,呵呵……

印千月起身,继续漫无目的地沿着小溪往前走,要去哪里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她也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她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呢?

一直走到黑沉的夜幕泛起微微的白光,她看见一处满是青草鲜花的山谷,漫步而入,里面花香四溢,空气清新,竟还有一座开出花朵的小房子。

她站在山谷中,环视四周,冰冷的容颜上浮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这里真美,像极了那年父王带她去过的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的地方。

她却不知道她像极了一个仙子,正慢慢走近那美丽的小屋。

……

一个月后。

乾心殿。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来询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解禁,她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皇上!”晋兆德虽然不愿在皇上面前提起皇后,但奈何又不敢刻意隐瞒,万一她真的有什么要紧东西呢!

果然,他一提皇后,皇上的眼神立时变得凌厉凶狠。

“啪!”颜黎将手中的笔狠狠折断,目光阴鸷得可怕,冷冷看着晋兆德道:“哪个奴才传的话,杀了!”

晋兆德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咽了口吐沫,喏喏地道:“皇上息怒!是皇后身边的春晴,要……要杀吗?”

“她早该死了!”颜黎的语气冰寒彻骨,吓的晋兆德再不敢多问,忙应下,办事去了。

那春晴一个月前就要被杀了,奈何当时皇上昏迷不醒,她被皇后给救了下来,皇上一直没再过问过,今天却上赶着来找死,也是怪不得谁了。

晋兆德匆忙地去传达圣谕,不敢有丝毫拖延,自从皇上半个月前身体康复后,整个人都变得暴戾易怒,他都没少受责罚。

云华宫那位就那样飞走了,皇上封锁了所有关于云华宫那位的消息,虽然当初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但此时已是无人再敢提起。

只是所有人都不明白,皇上为何醒来后立时关了皇后紧闭,无召不得出!

一个时辰后,玄坤宫。

古岚心枯坐在凤椅上,望着殿中央春晴被拖走时留下的那两道印子出神,美丽的眼神黯淡无光。

她知道颜黎不会轻易放过她,但没想到颜黎一醒来便会对付她,那样迫不及待地报复她。

他定是爱极了那个人,否则怎么会这样对待还没有将那东西交给他的皇后。

呵呵……

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她来过! 古岚心自始至终都知道,从南丽来到大齐,就是一场豪赌,却如何也没想到根本就是自投罗网,自轻自贱,任凭她容颜倾世,江山为媒,颜黎始终对她都没有一丝情谊可言。

她不过想要在得到一生安稳、荣华富贵的同时,再要一份哪怕只有一丝的真心真意而已。

可惜,她不知道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竟那样高,否则她还不如选择齐高临,一样是做皇后,为什么不做那个被人珍视的。

如今骑虎难下,她已然放弃了作斗争的权利,便只能依附于他,甚至只有将那权利拱手相送,才能换回他的一丝尊重。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嘲讽地一笑,颜黎,你若肯碰我,南丽国早就是你的了。

吱呀一声,宫门被推开。

她透过大门向外看去,阳光下,颜黎如乘风而来的仙人,那般高华清隽,只是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冷得她心下也是一片冰寒,就好像当初母后看她的眼神一般,好像在透过她看着那人。

如今,他也是在看着另一个人吗?

颜黎身后只跟着林羽一人,他走进殿中,林羽守在门外。

林羽刚刚禀报了寻找印千月的最新消息,那便是没有任何消息。颜黎又命他增派人手,一大部分去了南丽国,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在大齐寻找。

她会回她心中的故乡吧!颜黎不太肯定,他突然发现,他对她还不够了解。他要将她找回来,看清她的心,也让她看清他的心……

颜黎走到殿中央,见古岚心没有起身行礼,也不在意,站在那里,没有多留的意思,冷冷开口道:“你找朕!”

“是的,皇上!臣妾想好了,将南丽国的兵符奉上,臣妾以为,如此皇上便能对臣妾多一份真心。”

古岚心一身红裙妖娆动人,尽管有些憔悴,可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美丽。

她娉婷袅娜的身形缓步走到颜黎跟前,伸出纤长手臂环住颜黎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以往每次,他都会冷冷地推开她,今日,他会否看在兵符的份上,接受她呢?

颜黎没有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拥抱她。

但即使是这样,古岚心的心已开始泛起甜蜜,皇上是不是已经开始接受她了,那个人终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皇上肯定是想通了……

她突然感觉他的呼吸有些深重,他以为他是动情了,其实颜黎是动怒了。

印千月之所以会走,都是拜她所赐,若不是她擅闯云华宫,颜黎怎么会没有机会告诉印千月一切,怎么会这么快就再一次失去了她。

这一次会不会永远失去了她……

他真的很想杀了眼前的人,但是,不止一个原因不能杀她。

他不想看到她,他怕他忍不住就会出手要了她的命。

“在哪里?”

压抑的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惊得古岚心僵在原地,而颜黎已经退后了两步。

“哈哈……”古岚心苦涩地笑着,她猜错了,颜黎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皇上!兵符就在臣妾身上,皇上若是肯要了臣妾,那兵符早就属于皇上了!皇上为何对那丫鬟情有独钟,却对臣妾这天下第一美人连正眼都不看一眼!为什么?”古岚心语气愤恨,出声质问的同时已泪流满面,那样子真的美得触目惊心,我见犹怜。

但是,颜黎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他眼中,古岚心就是披着美人皮的狼。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无情的话若尖刺般刺着古岚心的心,让她的美眸怒瞪,贝齿紧咬。

“那重要吗?臣妾现在是谁才最重要不是吗?”古岚心上前,紧紧抓住颜黎胸前的衣服,流泪喊道。

她知道他心知肚明,他瞧不起她,她永远都是假的女王,至少颜黎永远都不会承认她,可她的脸是真的呀!她和那人一模一样不是吗?

“皇上,你看,臣妾有这个,只有臣妾有!”古岚心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形状特异的玉牌,上刻“玉镇”二字,她举着玉牌递给了颜黎,笑得得意又可怜。

颜黎目光深沉地看了眼古岚心,伸手接过玉牌。

古岚心见颜黎将玉牌收了起来,笑着问:“皇上,臣妾可以解了禁足了吗?”

颜黎未语,转身便走了,宫门再次合上,独留古岚心枯坐殿中。

古岚心望着颜黎离去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她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光,那样孤独和无助,没有人爱,没有人陪……命运的齿轮将她碾了一遍又一遍,直将她全身的骨头都碾碎,再也无力逃过这样的人生。

但她没有想过,其实命运给过她机会过平凡人的生活,但是她要往高处走,那便要承受高处的寒。

……

“明启,盯住皇宫,一有千月的消息马上来报,让我们的人分头行动,务必赶在颜黎之前找到她!”

楚辰接到印千月苏醒并愤怒离开皇宫的消息已是一个月后了。

自从颜黎从山谷带走印千月后,楚辰便醉心于美酒,沉沦不醒,连明启找他说正经事都被他打了出去,直到前天闻讯而来的母亲大人亲自来将他揪了出来,他才逐渐清醒。

直到今天明启告诉他皇宫发生的事情,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听到印千月醒了,他开心的不能自己,同时又被思念折磨得痛苦不堪,听到印千月大闹皇宫,打伤颜黎,逃离而去,他既惊又怕,心中还有一丝丝的庆幸。

也许,千月最终还是属于他的。

他要马上去找到她!

他该去哪里找她呢?

他脑海中出现了山谷的样子,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她那时一直处于昏睡中,并不知道那里,怎么会去呢?

但当他一个月后终究抱着莫名希望去了山谷后,他才知道自己竟错过了找到印千月的机会。

……

一个月后,准备赶往南丽国的楚辰决定走之前再去山谷一趟。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是去找她,还是去找那三年的静美回忆。

当他推开小屋的门后,发现里面有了很大的变化。

墙角堆积的画卷被铺展开来,叠放在书桌上,每一副人像的眉间都添上了花钿,每一副画的落款处都加了一个月字……

楚辰好看的桃花眼大睁!

她来过!

他像风一般穿过两间房屋,穿过山谷前后,穿过青草鲜花,呼喊着她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时间于我都是煎熬 楚辰在山谷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他心中的激动还是止不住地翻涌。

她来过,她竟记得这里吗?

她看到了那些他亲手为她画的肖像并为它们作了修改……

她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待了多久,她现在又是去了哪里?

楚辰改变了主意,独自在小屋中又住了十多天才离开。十多天都没有等到印千月,他猜测她真的已经离开了。

乾心殿。

“启禀皇上,我们发现断音阁少主也在找印姑娘,并且他又回到了那山谷。”林羽将阿力传回来的信息告知了颜黎,这可不是好消息,想到那人对印姑娘的心思,他很担心颜黎和印姑娘之间会有更多的阻力。

“早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盯紧他!”颜黎深邃的目光中透着倔强,他不会让他靠近印千月的,月儿是他的。

“是!”

“御阳王和李将军到哪里了?”

“大军现在已经到川南了,约莫还有五日便能抵达南丽和太旭的交界徐川!”

“很好!晋兆德,宣赵将军议事!”

“是!”晋兆德得了令,去请来了赵璇儿的父亲,大齐的护国大将军。

赵将军与颜黎在书房待了三个时辰,期间林羽、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又陆续进入书房,几人激烈的商讨关于太旭国侵占的南丽国领土问题,最后,众人达成了一致:颜黎将要御驾亲征,讨伐太旭!

其实是颜黎坚持要御驾亲征,与众位臣子僵持了半天,众人又拿子嗣问题来说事,气得颜黎摔了茶盏。

……

夜晚的云华宫没有了印千月,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成了皇宫里空置的最精美的宫殿。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倾泄而下,将颜黎的影子投在地面。

他走到那扇被印千月一掌劈开的窗户前,在黑暗中欣赏月色下斑驳的树影。

修长的手抚摸着印千月扶过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有她的余温。

回想起她离开的前夜,他嘴角浮起一丝宠溺的笑容,在寂静的暗夜里,看起来孤独又凄凉。

月儿,你离开的三年里,时间于我都是煎熬。

你可知,失而复得令我多么欣喜,又可知,得而复失令我多么痛苦。

如今南丽国已真正归属大齐,我也终于可以亲自为你的子民报仇雪恨。也许浴血沙场,比之空守着没有你的宫殿要更加容易……

月儿,你在哪里?

等我带领大军收复南丽失地后,能否与你共饮庆功美酒?

……

徐川,原本是南丽国一个四季如春,商贸发达,百姓安康的城市。但是两年前太旭国攻打南丽国时,战火一路烧到了此处,让这里的人们饱受战乱的摧残,生活每况愈下,凄苦不堪。

印千月一路往所谓的边界走去,所见的画面越发刺痛着她的心。

今日到了最边缘的徐川,这里满目疮痍的样子令她痛心疾首。

她沉睡了三年,南丽国竟变化如此之大。

一路走来,她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两年前,太旭国突然大举进攻南丽,在南丽新任女王还没有健全新政时,以极其诡诈的进军方式,快速攻占了六座城池。

没想到古岚心不但没有及时止损,还在不久后经过几番磋商,带着南丽国秘密投靠了大齐,自己也成了大齐的皇后。

从此南丽国成为大齐执政的附属国,由大齐与原南丽重臣共商治国大计。

印千月不知道那些睿智的老臣怎么会同意此举,但是终于知道,颜黎并没有主动攻占南丽。

甚至一路走来,听到南丽国百姓对这位年轻皇帝的诸多称颂。

南丽国归属大齐后,大齐皇帝一视同仁,将大齐的资源与南丽共享,推行新政,安民固本,让突如其来的战乱对百姓的冲击降到最小。

虽然最初也有不满女王不争的反叛势力存在,不断挑战着吞并了南丽的大齐,但两年间,这些势力逐渐清醒,极少作出过激行为,甚至因皇帝新政受了惠顾,那些知恩图报的人纷纷倒戈,投入正规军中保家卫国,成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以说,太旭国引发战火,侵占南丽,大齐名正言顺地吞并了南丽,却让南丽的百姓免受了诸多纷扰。

后来更是在丽都建立了大齐分议阁,由御阳王坐镇丽都,负责新政的进一步推行,虽然阻力重重,但是这御阳王却是个人才,将丽都顽固势力逐个瓦解。

印千月最初听说御阳王坐镇丽都时,心中就异常疑惑,颜黎怎么会让一个王爷手握如此之大的权利,就不怕颜煜背叛他吗?

从京都来到徐川后,印千月发现自己清醒了很多,对颜黎又有了新的认识。

也许他并没有她想得那样不堪,也许她应该听他说完再走……

可是……

只要古岚心是他的皇后,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

所以听不听完他的解释都不重要了。

她在山谷中住了一个月,她不知道是在疗伤还是在等着谁。

一个月的时间里,每日与山花野鸟为伴,或静坐,或练功,内心从最开始的伤心无措,逐渐平静下来,她已将对颜黎的一切情愫封禁在心底,也许偶尔会溢出来刺痛她,但她以为时间慢慢过去,所有的伤痛都会好的。

只是当她再次见到他时,才发现积压的情感一旦爆发,她根本控制不了。

这期间,另一件事对她的触动也很大,她竟在那山谷中的小屋里发现了楚辰为她画得多达百张的肖像,想起了当初陪着她跳崖的竟是楚辰,模糊地记得这里的鸟语花香,她竟在这山谷中住过,而照顾她的人是楚辰……

他对她竟到了可以为她赴死的地步吗?

如今他又在哪里,颜黎有没有为难他?

……

她不敢想再见到楚辰时该怎么面对他,所以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如今已然分别,他应该已经生活得很好了吧!

那样俊美潇洒的人,就该无牵无挂,逍遥度日,而不是守候着她这样的人。

于是,她离开了山谷,以免万一楚辰再回到这里,她便要无所适从了。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往南丽国的方向,她想回去看看,看看颜黎如何统治了她的国家,看看她的子民生活得可还好,看看她还能为南丽做些什么,她也想知道往后余生该如何度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敌营 “哎,你听说了没,昨天太旭国大军已经集结在城外百里了,看样子咱们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唉,可怜我婆娘刚生产,我都没机会回去陪她,更没机会抱抱我家大胖小子!”守城的孙兵头摇头叹息道,趁着换岗跟王大坤唠嗑几句,脸上神色忧郁愤恨。

“可不是吗?我三弟今天早上刚被征去做火头军,他才十一岁呀,虽说在后方,但要是吃了败仗,照样没好果子吃啊!”王大坤想起弟弟走时脸上的坚毅之色,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他年纪虽小,却总说要跟他学习,忠心报国。

印千月坐在不远处的面馆门口,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眉头深蹙,太旭国还真是贼心不死。

两年间,太旭国不断侵蚀与南丽国的边界,只徐川一处,已经被连续攻打了半年之久,若不是大齐支援的话,太旭国恐怕不止占领了六个城池。

半年前,太旭国突然撤兵,停止了对南丽的进攻。

徐川得以喘息,这还没有缓过来,太旭的大军又到了。

印千月心中不解,以她所知,太旭国国力并不算强盛,因地理原因,一半国土都是常年处于积雪状态,物资匮乏,凭什么可以支持如此之久的战争,甚至可以跟大齐对抗一二。虽说大齐因距离问题,鞭长莫及,人力物力没能发挥到极致,但进攻太旭西方的缓兵之计也只为这边争取了半年的时间,也太不正常了。

难道太旭国背后还有其他国家的参与!但是又是怎样的协议才能让多国一致对外呢?

不行,她觉得亲自去探一探,看看能否找出齐高临的阴谋。

她要先去太旭国的大军中探个虚实。

她自认为以她如今的实力,想要在太旭国的军营中来去自如还是不难的。

在山谷中,她终于知道了自身的实力,恐怕颜黎那样的高手都不是她的十招之敌,所以在他中了她一掌后竟没有缷去掌力,而是往后倒去。也许是猝不及防,但更多的应该是无法抵挡。

她当时并不知自己的内力已如此深厚,否则……她也不会对他出手的!即使当时已伤心欲绝……

她有些心惊,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莫大的变化,这变化甚至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内力自带寒气,自动运行,拓宽经脉,洗涤浊气,所以她睡觉的时候也在进步,睡了三年就好像日夜不停地修炼了三年,比之正常人的修炼,恐怕快了将近十倍。

体内的寒气更加神奇,它似乎能吞噬所有的毒素,又能治愈沉重的伤势,印千月从前一直以为是外力帮助才会恢复的快,直到在山谷中,她的手不小心被一片尖利的草叶划破,而她却看见那细小的伤口在几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她既惊又喜,这样的自愈之力,简直是神迹。

印千月站起身,正准备离开面馆,又听见城门口那叫王大坤的人“哎呦”了一声,然后一个粗犷的嗓音响起:“混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大!你轻点啊,都快被你拍傻了!”王大坤一手捂住脑袋顶幽怨地说着。

“你现在就傻!还怕老子拍你!”被称作老大的人身材魁梧,方脸阔鼻,目光炯炯有神。他拍着王大坤的肩膀又道:“李将军的大军只剩五十里便能到达徐川,看咱们怎么抢回六城!”

“真的?那倒是个好消息,这样我三弟也就辛苦做做饭,不至于丢了性命!”刚说完,脑袋上又吃了老大一记爆栗……

印千月没再听下去便离开了。只是李将军三个字在她的脑海中一闪,她苦笑地摇了摇头。她竟想起了李亮,可惜了,他本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将才,想到此处,心中对古岚心的怨言又让她面寒如冰。

……

深夜,太旭国军队的大营中火光透亮,巡夜的士兵一圈又一圈地巡查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身影,行动如风,穿梭在营帐之间。

印千月已在附近潜伏了一个时辰,她看到了主帐中刚刚进去了两个将军模样的人,决定靠近看看。

这个时辰若不是有机密商议,多半都是在睡梦中了。

“元帅,这位就是陛下所说的宋神医!”一人低声说道。

“宋神医请坐!不知陛下所说能为太旭助战的妙法为何?还请神医不吝赐教!”那元帅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并不与那宋神医寒暄半句。

印千月能听出这位元帅语气中颇有不屑之意,想来是因为一个大夫来干涉两军交战,对他元帅的威名是一种侮辱。

“赐教不敢,不过是我们丹玄国对贵国的支援之一罢了。”那宋神医也是语气淡淡,既不恼怒元帅的不屑,也不过于摆弄架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就劳烦神医了!”元帅随意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隐藏在帐外的印千月杏眸中闪过一丝惊诧,竟是丹玄国的人!

一个丹玄国的神医来这做什么?她杏眸流转,思忖着这其中的可能性,越想越惊心。难道他们要使毒,可是什么样的毒可以在千军万马中成片见效呢?

她凝神静听,不想错过他们的阴谋,就听那神医再度淡淡开口。

“将东西抬进来!”宋神医拍了两下手,就有两名药童各自搬了一大包东西进来。

元帅目露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两个麻袋,等着宋神医解释。

“这两包药粉是针对马匹研制的,只需少许入鼻,便能让一匹马陷入疯狂。元帅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上位之人看着那神医高傲的眼神,将信将疑。

“那我们自己的马匹呢?有解药?”

“自然有解药!”

印千月心下一惊,只针对马匹的药,却足以决定战场的胜负。

若马匹发狂,士兵无法制服,轻则摔倒,摔伤,重则摔死或被马蹄践踏至死,在战场上更会因为自顾不暇中了敌人的招。

如果不出城迎战,只是被动守城的话还好说,一旦动用骑兵,就会中了他们的招。

她倒是可以出手将这神医杀了,但是打草惊蛇,又不能斩草除根却也无用。

不若将消息传给南丽大军,想必其中也不乏能人巧匠可以解除麻烦,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继续听了一会,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印千月便悄然离开了敌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故人 刚到徐川半日的李亮,此时正皱眉坐在军帐中,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颜煜从城主府回来的时候见李亮这幅模样,不由得好奇,是什么事情将李大将军为难成这样子。

“李将军如此愁眉不展,是发生了何事?”

“王爷,请看看这个,不知可识得上面的字迹?”李亮也不与颜煜多礼,略一拱手,便将握在手心里的纸条递给了他。

颜煜疑惑地接过纸条,等到看完上面的内容时,吃惊地看着李亮道:“李将军从何得来?这字迹本王并未见过。”

李亮星眸微微闪动了下,御阳王不识这字迹不奇怪,毕竟他与皇后并无太多交集。

“这是一个时辰前,一名黑衣人通过箭羽射进来的密信。那人快速离开,没有露面,不知消息是否可靠?”李亮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这上面连破解之法都给了,如此煞有其事,恐怕不得不防!至于丹玄国的参与,皇上之前已有所猜测,现在果然印证了。”颜煜面色凝重地道,心中对这传递消息之人的身份也颇为好奇。

“郭副将,按照上面所说准备吧!”

“属下遵命!”已看过纸条内容的郭副将得令后便下去准备了。

李亮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何这纸条上的字迹与女王的字迹如此相似。

只是他也好几年没有见过女王陛下的字迹了,这也是记忆中的样子,不知是否记差了。而且这不可能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女王写的,想必就是凑巧吧!

……

李亮没记错,那就是他记忆中的女王陛下的字迹。

印千月一个时辰前一身黑衣,溜到大军驻扎地,将她探查到的情况传给了李亮。

她原本想亲自送过去,但当她看清楚那位李将军的面容时,她有些吃惊那人竟真的是李亮。

她远远射出箭羽后,便飞身离开了。

回到客栈后,她仔细想了想,便猜测这是颜黎的手段。当年他就对李将军颇为赏识,想必在融合南丽国后,便对他重新重用了。

颜黎慧眼识人,又能推陈出新,以民生为重,确实是帝王之才……

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了颜黎那张俊朗的面容,她突然想起,那日宫墙之上,他的身形好像比三年前消瘦了不少,目光比三年前更加深邃了许多,那个温存的夜,他眼中的点点星光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看看他,便飞也似的逃离开了。

思念的闸门一旦打开,便似洪流再也收不住。

往事一幕幕闪现,印千月望着黑沉的天幕,睁开眼,闭着眼,都是他的影子。

颜黎,我很想你……几乎每天都会想你……

可是……我终究是要忘记你的,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做到。

……

而此时,同一天幕下,颜黎在帐篷中将行军图打开,首先入眼的便是醒目红色标注的丽都,他眉头一皱,复又舒缓开来,平静的眸子中多了一丝涟漪。

目光似是穿过那红色的标识,看见那古朴的王城,又看见王城中至高无上的女王,又看见女王化作烟尘飘散在虚空。

颜黎一怔,抬头看了眼虚空,突然印千月的影子浮现出来,正在对他淡然地笑着。

“月儿……”他激动地轻唤一声,下一刻那影子却消失不见了。

颜黎扶了扶额,他又出现幻觉了。

但这样也好,起码能有那一瞬间的希望……

“皇上,前面的山路已经疏通了!”林羽走进帐篷,禀报着行路情况。他们在一处山路上被塌方的山体挡住了去路,经过半天的努力才清理开来。

“好!马上出发!”颜黎精神微振。

“可是皇上您还没有用膳,不如……”

“到达丽都再用也不迟!”

“是!”

林羽心中有数,皇上如此急于赶到前线,又如此忽视自己的身体,都是在麻痹自己。

印姑娘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那样守护的人,最终却拼死要离他而去。林羽只是想想便觉得心痛不已。

他甚至想过印姑娘有什么理由抛弃皇上,能够得到皇上的心,那是天下女人都求之不得的恩宠,她却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让他这个一直追随皇上的人都觉得不值。

……

太旭国大军在第三日终于发起了攻城之战,但在御阳王和李亮的带领下,五万大军守在城外三十里处,严阵以待,阻截了他们。

当太旭国元帅看到那清一色的黄色马口罩时,几乎要一口血喷出。

但是不甘心失策的他还是下令将药粉洒了出去,有一些口罩没有带好的确实中招了,马儿得了失心疯似的乱窜,将骑士摔得摔,踩得踩,好不惨烈,只是这样的马匹百中无一,没有起到一击即杀的效果。

而李将军见此,心中不由再次感激了那名传递消息的黑衣人,若不是他,恐怕他们会伤亡惨重,首战必败了,必定会大大影响士气。

现在恰好相反,虽然没有将太旭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但是这先见之举却激发了己方的气势,将士们大发其威,也给了太旭大军好一记耳光。

……

“郑元帅,这是怎么回事?”宋神医得到了败阵的消息后,进到大帐中,便毫不客气地质问太旭国元帅,对他的失败极为痛心。

“能怎么回事!军中或许出了奸细!或者是宋神医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也未可知!”郑元帅被一个大夫厉声质问,早想一拳打过去,奈何那人是丹玄国的,他不便动手。

“哼!元帅还是想想怎么向贵国皇上交代吧!”

“不劳神医挂心!”

……

二人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而徐川这边却是一片叫好之声。

“我说孙兵头,你就别成天一副丢了银子的苦瓜脸了行不?这咱们都打胜仗了,这日子有盼头!”王大坤将手中的长枪靠在城墙边,蹲到了坐在地上休息的孙兵头身边,调侃着。

“是是是……可不是嘛!我啊就是有些牙痛,哪里苦瓜脸了。李将军英明神武,连敌人使什么阴招都知道,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尽管干好自己的活就是!”

孙兵头尴尬地笑道,心里是真的颇为自豪和自信,李将军可是他们南丽百姓都爱戴的英雄,即便现在是大齐的天下,皇帝照样重用他,所以李将军就是他们的军魂。

这几日黄昏时分都准时来吃面的印千月听到二人的聊天,不由淡笑,心道赢了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拖延时间 徐川的七月酷热,但对印千月来说却不碍事,她的身体总是保持着微微凉意。

离开面馆后,她独自走在夏风狂暴的小街上,眼看着就要有一场暴雨了,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常驻的客栈而去。

由于战火的侵扰,徐川的百姓人人自危,很多家中男丁都前往前线保家卫国,更有很多人的亲人丧生在战场上,他们早已没有往日的闲情逸致,无事不再出门溜达,所以夜晚的城中心,街道上能看见的也不过寥寥几人,完全失了往日的风采。

为数不多的人都在朝不同方向奔跑着,躲避即将来临的大雨,没有人发现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人正蜷缩在一处倒塌的矮墙下瑟瑟发抖。

即使发现了,也许也不会有人理睬。

当印千月走过那堵矮墙时,那老人忽然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引起了她的注意。

印千月眼眸闪过一丝疑惑,停下脚步,朝那边灰暗的地方看去,才发现那声音是从一个身着灰色衣衫,一身脏污的老人的口中发出。

“老人家,你怎么了?”印千月试着问了声。

那人没有应声,只是低低地呻吟着,好像特别痛苦。他

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于是印千月蹙眉往旁边走了两步,想要看清老人蜷缩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动作很古怪。

当印千月准备再次出声询问时,那人突然微微向她转首,露出了一双血淋淋的空洞的眼睛,着实吓了印千月一跳?

“你发生了什么?”印千月赶紧上前去查看老人的情况,发现他竟亲手挖了自己的眼珠子,刚刚那声惨叫便是因此发出的。

这……他怎么会这样做……印千月又惊又疑。

“痒……痛……生不如死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老人抬起流着血泪的脸对着印千月哭喊道,嘴里继续说着:“我是罪人……杀了我吧!”

忽然他爬在地上对着印千月使劲磕头求死。

这让印千月有些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这样做,你的家人呢?我替你找大夫吧!”没有办法,她不能对无辜百姓见死不救。

“没有,都没有,没用的,谁都看不了,杀了我吧……”老人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印千月无奈,准备将他扶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但当她碰到他的手臂时,发现他的手臂立时像一块面团般凹陷了下去,换一处又如此,吓得她不敢再碰他。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街巷,印千月清楚地看到,眼前的老人身上露出的皮肤都长满了脓疮,可怖至极。

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

这人究竟怎么了,行为和话语都这般奇怪,看样子得了很严重的病。

他看起来已经无法自己行动了,连声音都逐渐微弱了下去,印千月一咬牙,还是准备扶起他。

当她伸出手时那老人却突然一口咬向了她的手臂,她本能地用力震开了他的牙,但刚刚完全没有防备之下,她的手臂还是被咬出了血。

印千月吃痛蹙眉,口中发出了嘶的一声,心下暗叹倒霉,但又担心地看向那老人,只见他忽然哧哧地笑了几声,便停止了颤抖和呻吟,再没了一丝动静。

最终,印千月将他拖到了街巷边的一个小亭子中,找了些干草遮掩了下,便匆匆离开了。

暴雨很快倾盆而下,冲刷着城中的一切,那老人躺过的角落里的浓水、污物也随着雨水的冲刷流散四处,微不可查。

印千月回到客栈后,准备清理下被那人咬破的伤口,当她在灯火下看到伤口时却吓了一跳。

那几个牙印处竟泛着淡淡地黑色,似是有毒。

这让她心中更是疑惑,今晚碰到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那人已经死了,她也并不认识他,没必要太过纠结。只是颇为同情他死的时候如此孤独凄凉,她无暇为一个陌生人感怀太多,既已将他安置在那亭子中,天明后应该会有亲人或者官府去处理的。

她将伤口清理后,运转内力调息,很快那些淡淡的黑色便消失不见,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印千月目光定在那伤口若有所思,看来,她的身体对毒素真的是有克制之效。

她想,如果刚刚她以内力为那老人治疗,不知能否帮到他一点。

……

太旭国的大军在接下来的五天中,每日都会与徐川大军打上一打,没有全胜过,但也没有太多伤亡。

徐川的大军中将士们因此气势大涨,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将太旭国的人杀得落荒而逃。

只是李亮的想法却没有那么乐观。

大帐中,李亮面色凝重,剑眉微锁。他作为本次出兵的主帅,与御阳王同坐上位,下方两侧是军师和几位副将,两军休战后,他召集众人来议事,将心中的疑窦说了出来。

“听闻太旭国的这位郑元帅素来行动迅速,不爱拖泥带水,但是这一次连续几天都像玩过家家一样地点到即止,各位怎么看?”

“难道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我看不像,太旭兵力充足,二十万大军根本没有全部出战,对我方十二万人,何惧之有?再者,二十万大军多吃一天白米饭也不是闹着玩的。”声音粗犷的郭副将言辞掷地有声,一旁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他这一等,倒是将咱们的援军等来了,再过两日赵将军的十万人马也要到了,到时候是要看咱们如何夺回六城吗?”章副将疑惑道。

“如此看来,这太旭国定是在酝酿着巨大的阴谋,众位不如想想,我军还有哪些地方有机可趁。”颜煜平静开口,目光扫视了下方一圈,发现众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来一时间,还无法找到其中原因,只能各方面都多加注意了。

就在李亮说今日议事暂时到这时,两名小队长在营帐守卫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了军礼后,将刚刚发现的事情禀报了自家副将和元帅。

听毕,李亮沉吟了下,立刻作出决断:“郭副将,你去安排下,先让军中几位大夫全力救治,并找出病因,另外,隔离开已经确诊患病的和有疑似症状的!记住,两者分开隔离!”

“得令!属下马上安排!”郭副将脚步如风,带着两名小队长领命而去。

御阳王神色凝重道:“众位怎么看?本王怀疑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就怕这正是太旭国大军在等待的时机!”李亮眼眸中闪过一抹戾气,这多半出自太旭国之手,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丧心病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城西瘟疫 原来,军中三日前便有少数士兵身感不适,头晕乏力,呕吐。

起初军医诊断,以为是中暑,于是熬了大锅清热解暑的草药,让众人都服用了。再让那些不适的士兵好好休息。

第二天那些士兵果然好多了,众人都以为只是中暑了而已。但没想到第三天那些士兵突然又出现了原先的症状,并且还有皮肤发红,眼睛发痒的症状!

而且又有新的士兵出现了轻微症状。

军医大惊,诊断之下发现这些人似乎都是中毒了,像是瘟疫之毒!

瘟疫会迅速传播,一旦控制不好,那不用等太旭国大军进攻,徐川便要拱手相让了。

军医不敢耽误,马上让人禀报了元帅。

元帅的命令下来了,和军医的想法不谋而合,由于参与治疗暑症的两位军医接触的病人太多,他们自知恐怕逃不过,便不再与外界接触,只是在病员聚集地潜心研制解药和缓解士兵痛苦。

天色已暗,李亮顾不得吃饭,和御阳王商讨着对策,忽然外面传来了紧急的脚步声。

“报!”一名副将极速走进元帅营帐。

“元帅,知府大人刚刚派人送来的急件!”副将将急件递上,站在一边等候命令。

李亮面色凝重地看完了心中内容,又将信函递给了颜煜。

“没想到百姓中也在流传着此病,看来,形势不容乐观。”李亮语气低沉道,心中对这次的瘟疫颇为担心。

“本王马上给赵将军去信,让他们暂时原地等待,如果这边不解决瘟疫问题,恐怕他们来了也只会让情况更加复杂。”颜煜俊朗的脸上表情凝重,只有他和李亮知道,与赵将军同行的还有皇上,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来此冒险。

“王爷所言极是!章副将,你安排将信务必传到赵将军手中。”李亮吩咐下去。

“属下遵命!”

……

“军医们还没有找出破解之法,现在已经有千余人被隔离,如今消息已经扩散,军心不稳,士气不足,后面的仗不好打啊!”

“据知府陈大人所说,被确诊患病的人并不多,约三十人上下,已经隔离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寺庙中,并封锁了消息,还未在城中扩散开来,若严格隔离,想必问题不大。只是还需尽快找到良药才行,否则内忧外患,恐怕徐川危矣!”

“这瘟疫来得蹊跷,不管是战场还是军营,我们为防疾病大规模发生,一直严格防治,没有道理会如此严重,并传播如此之快,不仅人数上千,更是殃及百姓。”

“极有可能是出自太旭国之手!只是不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李亮将猜测说出,大手用力捏着扶手,面沉如水。

……

在接到知府信函后,众人再次聚集商议应对之策和制敌之策,直到寅时才各自回去略作休息。

第二天,打算等徐川的战事结束后再离开的印千月,在客栈一楼吃早点时,听到了客人们的议论之声,心中微惊。

“二弟,今日你卖货可别往城西走,最远就到了老杨家的铺子,就马上回家,听见没!”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对着坐在对面埋头吃面的少年嘱咐道。

“嗯嗯,知道了!”那少年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爽快地应着,忽然他抬头看向大汉,赶忙将口中的面条咬断,疑惑道:“哥,为什么不能去城西?城西那边可还有好些人家呢!”

“听哥的没错。我昨夜啊……”那大汉压低了声音,对着少年耳语,但躲不过坐在隔壁桌的印千月的耳力。

城西有瘟疫?

这大汉是城西一富贵人家的巡更更夫,昨天夜里巡更的时候听到主人家在商量着今日离开城西,搬到城北的老宅去,说是这几天城西有人生了怪病,全身长疮,又痛又痒,最后会身体腐烂,流脓流血而死,死状极其可怕,还会传染。

印千月暗惊,大汉所描述的症状怎么与那夜死去的老人的症状很像,那日老人所处也正是在城西范围内,莫不是……

若是真的有瘟疫,那对徐川来说可大可小。若能控制住还好说,若控制不住,那将是一场祸及数十万将士的灾难!

很快,她便起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而去,她想亲自确认下是否是瘟疫。

同时她看了眼手腕上方那处被老人咬了一口的地方,如今已平滑如初,不留痕迹。若正是那瘟疫,那是不是说她可以治好这病呢?

一路思索着,她脚步匆匆地行走,越往城西发现路人越少,似乎很是不同寻常,等到了距离城西那处寺庙千米之远时,她被临时在那里值守的一排侍卫拦了下来,告知前方已经戒严,不准通行了。

看来情况确实不太好。

印千月知道自己进不了里面,又不能硬闯,只有等到天黑了再悄悄进去了。

此时的她是一身男装打扮,来去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原先一头及地长发已经剪至腰间,一半在头顶以发簪固定成男子发髻,一半披散在脑后;原本白皙无暇的脸上,此时有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紫色印记,长在左侧脸和耳朵之间,颇为难看;而额头处的淡金色印记被她用一种粉末涂抹遮盖住,完全看不出来;她身着一套湖蓝长衫,身形比一般少年略瘦,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弱不禁风。

没有人知道这个清瘦的年轻人将会拯救他们于水火,更无人知道他曾是他们的女王陛下。但就因这曾经的身份所继承的使命感,才让印千月在不自觉间牵挂着百姓的安危,徐川的存亡,才让她在不久不辞劳苦地为这里的人们付出,并甘之如饴。

印千月在回到客栈后,发现城西发生瘟疫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不少人在谈论着这件事,看来很快就要传得满城风雨了。

她独自在房中凝神静坐,静待夜晚的来临。

……

距离徐川三百里处的营帐中,颜黎正着一身纯白镶金边甲衣坐在上位,凝神看着手中拿的一封红封急件。

那正是颜煜传来的关于徐川瘟疫和太旭国大军情况的急报。

颜黎放下信件后,沉思了良久,直到林羽第三次将桌案上的凉茶换掉,他才郑重其事地开口。

“林羽,召集众将议事!”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是来救你们的 子时,城西荒废的破庙中一片呻吟之声,昏暗的火光映照在正殿中,一副佛祖的铜像正满目慈悲地望着地上或躺或坐的众人。

地上那些得了怪病的人,一眼望去约莫四十人左右,让整个庙中显得有些拥挤。

其一小半睡着了,更多的人却是在痛苦地呻吟着。因为是夜间,也没有大夫照顾,只等天明了才会有人来看诊。

寺庙门口有十名守卫看守,个个都按照大夫所说,面覆布块,捂住口鼻,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以防被庙中的人传染。

印千月还是白日的装扮,只是在脸上也覆上了一层厚重的白色纱巾,一来有所遮掩,二来也以防传染怪病,虽然她感觉自己应该不会有事,但要以防万一。

她施展轻功,飞跃到寺庙的房顶上,解开砖瓦,轻轻破开一个洞口,其中的情况便一览无遗。

印千月扫视了一圈,紧蹙着眉头,嘴唇轻抿,心中滋味难言,病人中有两个老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最后她将视线落在了两人身上。

黯淡的火光下,靠在佛祖铜像下方的一个妇人正满面愁容地看着怀中的孩童,二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长满了红色的斑块。

那孩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是庙中年纪最小的病人。他正睡着,但时不时会皱着眉头哼唧两声,似是很不舒服。

印千月清灵的眼眸流转,心下想着如何才能尝试下救治这些人。

若是惊动了守卫,她该怎么解释,在她没有完全的把握前,她并不想惹出太大的动静,以免被人发现。

她一直都知道,他和他都在找她……这也是她从山谷出来后便女扮男装的原因。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印千月略微犹豫了下后,便从寺庙的上方旋身而下,进入了其中。

“嘘……我是来救你们的,别出声!”尽管印千月落地后第一时间出声提醒,但还是有人大声地尖叫出声,惊动了所有的人。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心想着还是把守卫解决了再说吧!

好在现在生病的人不多,这里并没有太多人看管,十人,她只需几息就能将他们定住,而不惊动千余米外的那数十名阻截外人前来的守卫。

说时迟,那时快,当门外几名守卫冲进来时,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便被迎面而来的暗器点中了穴道,纷纷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印千月甩出身上一把小石子后,便对着庙中的人冰冷地警告道:“别叫了,再叫就杀了你们!”

果然,那几个惊得叫出声的人突然闭嘴了,看到印千月一招就将守卫们制服,谁还不知道她的厉害。这样厉害的人想杀了他们全部的人都轻而易举。

睡着的人也被惊醒了,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怕地盯着印千月,表情痛苦又复杂。

“大家都坐下来!”看着那些还能行动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往拐角瑟缩着,印千月于心不忍,声音放软,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看,那两位老人已经死了,现在还没有解药,如果再等下去,那最后大家都会死,不如让我试一试,好吗?”

“爹,爹……”其中一个中年妇人听印千月说那老人死了时,便马上反应过来,扑了过去,伤心地哭喊着。

还有一位死去的老人明显在这里是没有亲人的,并没有人过问和伤心,只是大家不免都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你真的能治好我们吗?”那怀抱中孩童的妇人弱弱地问了句,她眼中有希望的光在闪动着,她自己死了没关系,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死在面前。

她这一出声,其他人也纷纷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印千月的回答。

扫视了一圈,印千月深呼了口气,郑重道:“我不能保证,但多半是可以的,大家有没有人愿意一试?”

一阵沉默。

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好像做了很大的决定,沉声开口道:“他们将我们集中在这里,不让我们回家,也不让我们出去,说明这病很是厉害,虽然大夫来看过,可是大夫的意思很明显,他也没有办法。既然这位少侠说他能救我们,为何不试试,总比在此处等死好!”

印千月欣慰地对那书生点了点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慢慢有人附和,最后,纷纷同意试上一试,因为没有人想在这里等死。

那几个被点穴的守卫只是不能动弹,并没有昏迷,此时得知了这庙中的情况,才算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有什么歪心思,他们也不怕了。若是这小哥能治好这病,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他们在此处守着,心中也是害怕得紧,万一被传染上了,说不得就是一死。

“这位兄台颇有胆识,我看你的症状并不严重,不如由你开始,如何?”印千月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书生诚恳地道。

那书生忽然脸色微红,让他那原本就长满了红斑的面容更加可怖。他被印千月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得一窘,轻轻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刚刚慷慨陈词的无畏样子。

他心中暗道,眼前的少侠真是位妙人,勇敢果断又心怀善意。

其他人纷纷为他们让出了位置,印千月指示那书生盘腿坐在地上,放松心神,然后她坐在他的身后,双手成掌覆在他的背上。

冰寒的内力涌入那书生体内,他被刺激的打了个冷战,连嘴唇都忍不住颤抖着。其他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的反应,就怕他突然来个什么意外,打碎他们的希望。

印千月慢慢感受着书生体内的毒素,发现那毒素竟不是溶于血脉,而是一股一股隐藏得极深,需得耗费不少内力才能一一找到,逐个炼化,颇费心神。

好在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成功地将书生体内的毒素清除了,只是此时她也有些疲惫了。

印千月收回手掌,轻轻闭了闭双目,深深吐了口气,才复又睁开了眼睛。

“好了!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脸上的斑痕应该很快就会消除,若再服用一些清热解毒的药物,必定能很快痊愈。”印千月声音轻淡地说。

那书生已经激动得不知所措,没想到自己刚刚的坚持是对的,他忙转身,向还盘坐在地的印千月磕头致谢:“敢问少侠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哦,对了,在下叫吴智匡!”他尴尬地补充道。

“少侠,也救救我吧!”

“少侠……”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人何在 寺庙中的众人眼看着那书生被治好,一个个望着印千月的目光都闪动着精光。

印千月看着这些跪求她的病人,心下感慨颇深。人的生命如此脆弱,而她竟能够以另一种身份重新活一世,并一次次躲过阎王的召唤,甚至莫名获得了神奇的自愈之力,真的是上天眷顾。

如今是她将这份天赐之力用于救治这些无辜之人的时候了,也许这样才能不负此生吧!

接下来,她又用了半个时辰将那最小的孩童体内毒素清除。

他的母亲激动得泪流满面,直磕着头,完全忘记自己还没有痊愈。

印千月心生感动,她对母爱有一种暗暗的执着,所有人或动物展现出的母爱都能让她心生温暖,但同时也会揭开那深藏的酸楚。

治愈两人用了一个时辰,印千月知道,她无法在一个夜里便治好这里所有的人。于是她只能冒着暴露的危险,将一名守卫放了,让他将所听所见禀报知府大人,相信知府大人会作出正确的决断的。

果然,在印千月治好第三个人后,知府大人竟亲自连夜赶到了寺庙,这倒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大人,就是这位少侠治好了这病,那边的三人刚刚来的大夫已经看过了,脉象上看已无大碍了!”

一个身穿锦袍,体型匀称,面覆面巾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的中年男人闻言,目露探究之色,看着正在闭目休息的印千月。

眼前半张脸被纱巾遮住的年轻人如此年轻,不像什么高人,竟真的能治好这瘟疫之症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他可要把握住,将他推荐给御阳王和李将军,这样不但大军得救,他也能立下一大功劳。

他微微点头,仿佛将来的前程似锦已尽在眼前了。

印千月怎么不知道那被称作大人的人正在打量着他,她的疲累也缓和了些,于是睁开了莹亮的眼睛,正对上那大人炯炯有神的圆目。

“呃,呵呵。这位就是能治好瘟疫之症的少侠吗?本官是徐川的知府陈显!”陈大人尴尬一笑,收了收赤裸裸打量的目光,自我介绍道。

印千月起身,弯腰行了一礼,并没有行大礼。

“陈大人有礼!在下确实可以治好这瘟疫之症,只是需要多一些时间,所以特意请人向大人禀报一声,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印千月语气淡淡地道。

陈大人对印千月没有行大礼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堆上笑脸,温和地道:“少侠无需多礼,有少侠出手相助,是徐川百姓的福气,本官在这里替大家谢过少侠了!”

“大人不必客气,在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印千月如实说。

“好,好!少侠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官安排一名官府的大夫跟随少侠身边,听从安排如何?”

陈大人语气和蔼,态度极好,倒是给印千月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陈大人随意询问了下众人的情况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此处。

印千月打算尽快将他们医治好,以免时间拖延下去,有些人会撑不住。

不过接下来治疗的一位老妇人却让她眉头不展,她发现老妇人的毒已然攻占了心房,症状也很严重,红斑已经开始长成脓疮了。

她在治疗前询问了大家的意见,告诉他们像这样比较严重的,治疗的时候有生命危险,愿意冒险就治,若不愿冒险恐怕只能等待大夫找到破解之法了。

最后,众人都愿意冒险,因为不想等死,更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还没有找到的所谓破解之法上。

这边印千月正在费尽心力地为百姓们治疗,那边知府陈大人亲自连夜赶到了军营中,将有人能够治愈瘟疫之症的好消息禀报了李亮和御阳王。

“陈大人所说那人何在?快快请来!”李亮眼眸一亮,精神为之一振,想到昨日两军对战,己方堪堪抵挡住进攻,如果瘟疫之症得不到控制,士气逐渐下降,那他们必然会节节败退。

“李将军,那少侠正在城西为城中百姓治疗,所以下官并没有带他过来,也还没有说过军中的情况。”

陈大人虽然也担心军情,但是私心里还是希望先治好了城中为数不多得病的百姓,便能求得民心安稳,以免事态扩大。

“陈大人说那少侠是以内功救治病人,那军中千余人若是想依靠他一人之力痊愈,恐怕也是杯水车薪,难以控制形势!”御阳王从最初的惊喜到冷静,发现问题所在。

不说人力有尽时,就说在不增加新的病人前提下,仅凭一己之力治愈千余人,那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看来,真正解决瘟疫之症还需尽快研制出解药才行。但是若有这位少侠在,就有希望在,何愁军心不稳,所以,陈大人,明日一定要将那位少侠带过来!”李亮的心情还是因为那少侠的出现好了很多,至少有了缓和之法。

“李将军,城中的病人恐怕还需要时间……”陈大人有些为难,总不能抛下部分病人不管就来这边吧,那少侠也不一定同意的。

“不如将剩余的病人转移到军中一并隔离,再优先治疗他们,如此也能早些稳定军心。”御阳王沉吟了下,提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另外,再给这少侠一些银子作为补偿,如此多的人需要救治,我们不能委屈了恩人!”李亮心中已经对还未蒙面的那位少侠心生敬意,心想定要厚待于他。

……

翌日午时,印千月随着被转移的二十个病人赶往了军营。

一个时辰前,当她被陈大人单独叫到一处,并被告知了军中情况时,她着实震惊了一会,没想到军中消息封锁的这样严密,更没有想到现在的情况尽如此糟糕。

她既担心军情,又担心自己一人之力难以应付,如此一直忧心忡忡,眉头不展。

她询问过陈大人,军医有没有什么进展,陈大人皱眉摇头,只道还在研制中,只是目前还没有查清这种毒症的起源,所以难以找到对症之方。

说到起源,印千月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位咬了她的老人。那人的症状正是这瘟疫之症,但是军中和城中发现此症时已是三天后,那么起源会不会在那老人身上。

印千月将当晚所见告知了陈大人,陈大人心中惊讶之余,马上安排人手去查那老人尸身的去向和他的身份,并将此消息禀报了李将军和御阳王。

众人得知消息,精神大振,对这位少侠的感激简直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将军有请 就在印千月抵达军营一个时辰前,太旭国大军又发起了进攻,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最终被击退,但李将军也损失了上万将士,场面可谓血腥残酷。

那被抬回来的一具具尸体,刺鼻的血腥味和低沉悲痛的气氛刺激着印千月的感官,她不是没有见过战场,但那时年纪还小,对于战争的残酷还没有那样深刻的认识,此时置身其中,再看,心情完全不一样。

印千月刚刚停下救治,暂时休息一会,此时还有些疲累,甚至脚步还有些虚浮。

尽管她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但也经不住如此经久消耗,她也是感到体力不济,才不得不停下救治,以免心神恍惚下失手伤了病患。

站在李亮特别为她准备的一个小型的帐篷前,望着来来往往搬运伤员,处理后事的将士们,她心中有一股难言的压抑之感。

抬首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目光悠远,心道:父王,您若在天有灵,便保佑您的子民顺利度过难关吧,女儿会在他们身边尽力守护。

她已决定以顾少侠的身份暂时留在此处。

“顾少侠,李将军有请!还请随我来!”一名将军的亲卫兵快步朝她走来,拱手说道。

印千月杏眸流转,心中思忖着李亮会跟她说什么,会不会发现她的身份。

不过她正好有一计想告诉他,如此倒是省了她费心请见。

“好!”

……

将军议事营帐中,李亮正一身戎装端坐在上位,御阳王也在一旁,二人正对着案上的一张图纸低语着什么,当看见面戴纱巾的顾少侠进来时,便停了下来,专注地看着他。

一身素白长衫的印千月,看起来干净精神,一头墨发以玉簪束成男子发式,面纱遮掩住半张脸,却遮不全那紫色的丑陋印记,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印千月有意遮掩,便装作恭顺低眉顺眼,只进来时淡淡看了一眼,便不再主动对视。

李亮眼眸一转,若有所思,为何此人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

“在下顾晨见过李将军,御阳王!”印千月深深一躬身,双手作揖,并不打算给他们下跪,尽管上面有一位王爷。

颜煜眼眸微动,心下探究之意略深,这位能治瘟疫之症的年轻人果然有几分心气。

“顾少侠不必多礼,请坐!”李亮客气道,伸手指了指右手边的一张椅子。

印千月也不客气,走过去,轻轻撩袍坐下,随后便有小兵奉上了一杯热茶。

“不知将军和王爷召见在下有何要事?”印千月开门见山地道。

李亮淡笑不语,只对一旁的亲兵挥了下手,印千月见此,心下好奇,他是要做什么。

便见那小兵端着一个托盘出来,走向印千月。

这是颜煜淡然开口道:“少侠救人有功,这些是赏赐给你的,收下吧,不必谢了!”

好吧,还真是御阳王的口吻,李亮在一旁尴尬一笑。

“多谢王爷,多谢李将军,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印千月将托盘中的银票拿起,看了眼便收进了袖袋中,嗯,一千两,对救命恩人可真是舍得。

上面两人对视了一眼,那意思就是面前这位少侠还真不客气,面上的清高推辞都不屑做一下,看来是性情中人,有趣!

颜煜深深地看了眼印千月,总觉得这位少侠刚刚看那银票的样子很是眼熟,估摸着自己就是觉得人家有趣,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印千月之所以坦然地收了银票,一是因为不想和他们多作交流,二是她确实需要银子。

接下来,两人询问了一些关于病症的事情,印千月都一一作答了。

最后,李亮说送印千月回去休息时,她总算松了口气。

在印千月已起身,准备抬脚离开之际,忽然对上位拱了拱手,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纸片道:“李将军,王爷,这张纸片是我在营中捡到的,也许对你们有用。”

亲卫很有眼力见地将纸片接过去,递给了颜煜。

“在下告退了!”

印千月说完便独自退了出去,婉拒了那亲卫的护送,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以免被那两个家伙留住讨论纸条的内容,那纸条就算他们认定是她写的,她也是不会承认的。

只是她脚步匆忙之际,没有注意前方的来人,又因体力虚耗不在状态,刚出帐之际迎面撞上了一个冰冷的高大身影,一下就向后倒去,那高大的身影动作敏捷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她又因大力撞回了那冰冷坚硬的怀抱。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眼前白色的铠甲中穿过,钻进了她的口鼻。

她全身一震,像受了惊的小鹿般一下跳开,站到一旁,微微抬首瞥向来人。

这一眼看去,她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蹦出来,眼前一身白色铠甲的高大人影,竟是……颜黎。

那一双深邃黝黑的眸子快速扫过她,便脚步匆匆地朝着大营中走去,她也迅速低下头去。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锦衣男子,那人她不认识。

这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心中闪过,她的心思纷乱,不敢转身看向那人所在的方向,眼眸酸涩,脚步虚浮。

当她强自镇定,努力抬脚离开时,那已然进入营帐的白色人影竟又返回到门口站定,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而她并不知道那白色身影看着她略微僵硬颤抖的背影时,眼眸中闪动着怎样的光泽。

“微臣参加皇上!”营帐中的李将军和御阳王在见到颜黎的那一刻,震惊之色不比印千月少,他们都没有想到颜黎会只带了一个人便冒险来到这瘟疫之症盛行的前线来,他们明明已经传信过去了。

“都免礼!坐下,议事!”说着,颜黎蹙眉大步走向了主位,坐下后,便要开始询问徐川的情况。

但是他却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刚刚出去的那人是谁?”

李亮和颜煜同时一愣,面面相觑,皇上这是问得谁?

“刚刚皇上在门口遇到一位戴了面纱的白衣男子!”一旁的林易涯提醒道,他从皇上决定御驾亲征便一直跟随左右,现在跟着他来到这里,便是为了对付瘟疫之症。

不过他也奇怪,皇上怎么会关心那人是谁?

李亮和颜煜恍然大悟,对视一眼。颜煜嘴角露出一抹淡笑道:“皇兄,那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只要你不再逃跑 听完颜煜的解释,颜黎手中握着被告知是那位顾少侠捡到的那纸片,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突然做了个令众人费解的决定:“李将军,将朕的营帐安排在那少侠的旁边,大小也要一样!”

“是!”李亮虽然疑惑皇上这样做目的,但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将皇上的营帐隐藏起来,反而比住在醒目的大帐中要安全。

“另外,明日朕要亲自去看一下患病的将士!”颜黎语气坚定地道,他来主要就是为了稳定军心,现在更有迫不及待的理由,一定要去看看。

“可是,皇上亲自去的话太过冒险!不……”

“不碍事,就这样安排!”颜黎伸手打断李亮的劝阻,不容置疑。

“李将军,可否请你安排军医和那少侠与我见一见,我需要知道关于病症的详情。”林易涯淡淡开口道,他有信心能够对付这瘟疫之症。

“林神医,顾少侠已连续劳累一天一夜有余,刚刚开始休息,不如先让军医来见您,明日一早再请顾少侠过来,如何?”李亮刚刚也感觉到了印千月脚步有些虚浮,心知她甚为操劳,心中不忍。

“无妨,就先见军医们吧!”

这句话却是颜黎说的,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可他们却不知,顾少侠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休息。

印千月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脱下面纱,躺在简单的床铺上,望着穹顶,一瞬不瞬。

脑海中全部都是他,一次次闪过那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高大身影,那熟悉的眉眼,那薄削的朱唇,那坚实的怀抱!

颜黎怎么会亲自来了这里!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该怎么办呢,她现在不能一走了之,那些病人还需要她。

最重要的是,从看到他的那一眼,她便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他,再也不可能忘记,即使走得再远,也无法逃离自己的心魔。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意,曾经也许更多的是感动和感激,但不知何时只剩下刻骨铭心的爱意。

可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古岚心就是挡在他们之间的跨不过去的沟壑,更何况她还没有搞清楚南丽国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也许是实在太累了,想着想着,印千月不自觉便睡着了,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来,纤长的睫毛上还有若有似无的晶亮闪烁着暗芒。

……

“皇上,请看这封信,与刚刚那纸条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上面的字迹,臣看起来甚觉眼熟!”李亮没说这字迹和皇后的字迹很像,相信皇上能看得出来。

其他人都已退下休息了,此时营帐中只有颜黎和李亮,李亮突然想起了前些天那封神秘的告密信,将它呈给了颜黎。

颜黎看着那信中的内容和字迹,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笑意,哈哈大笑了起来。

良久,他才道:“李将军,按照这纸条所说准备吧!不管是何人暗中相助,这都不失为一个良计。”

……

不多时,颜黎便在印千月营帐旁新支起的营帐里歇下了,只是他躺在温软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中闪过今晚撞上的那个清瘦的白色身影,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幽幽光泽。

月儿,是你吗?

……

翌日黎明,天色还未大亮,当印千月走出营帐时,便有一个早已守在帐外的士兵过来通知她,神医林易涯要见她,讨论关于瘟疫之症的事情。

印千月自然没有意见,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虽然她没有见过林易涯,但是听颜黎说过林易涯在她昏睡的时候给她诊过脉。

等一下还是要多注意言行,千万不能暴露了。

那士兵领着她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她才意识到,那林易涯就住在自己旁边的营帐中。

她做了个深呼吸,放松脚步,控制气息,迈了进去。

可当她一眼看尽整个营帐时,发现颜黎正一身锦袍坐在书桌前看书,而那个不认识的应该是林易涯,则在旁边研究着手中不知名的药物。

那小兵怎么不说皇上在里面!

她脚步顿住,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好。

清灵的眸子转动着,迎向向她看来的两人,复又低眉,心下有了决断,正准备给颜黎行个大礼,以免他追究起来,暴露了身份。

“草民拜见……”她刚要跪下去,却听颜黎淡然道:“不必多礼了,坐下!”

呃!他何时竟这样随和?他做王爷时可没这样过,还总是拿她不自称奴婢说事。

“多谢皇上!”她努力控制着声线,让自己的声音有所不同。

颜黎不语,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她。

她又瘦了,昨日撞上他时,她就像一片叶子般,那样弱不禁风的向后倒去。

她的长发剪短了,这样束起来也很好,她露出的半张脸看不清神色,但那低垂的眼睛却闪动着复杂的光芒,那面纱旁露出了紫色的印记,似乎很丑陋,那额间的淡金色花钿也不见了踪影……

月儿,原来,你竟将自己藏得这样深,真叫我好找!

印千月似乎感觉到了颜黎赤裸裸的注视,面纱下的面颊微红,心中有些慌乱,暗自咬牙,这家伙在看什么,一个大男人也爱看吗?

好在这时,林易涯开口了。

“顾少侠,林某昨夜已与几位军医见过,瘟疫之症的症状都已了解,顾少侠可否告知,那瘟疫之毒在体内的性状,林某好研制解药。”

林易涯已经知道颜黎的猜测了,此时对这位顾少侠甚是好奇,不管她是不是印千月,都值得他搞清楚他是如何以内力消除那猛烈的毒素的。

“自然可以。”印千月求之不得,只要林易涯能够尽快研制出解药,那么她也能尽早脱身了。

“病患中,症状轻微之人……”

印千月侃侃而谈,有条不紊,将自己治愈病人时遇到的情况告知林易涯,只是她隐瞒了自己内力中有寒气的事实。

等她都说完后,两人也不做过多询问,很自然地让她退下了。

只是颜黎的眸色深沉,心中越发笃定,她就是印千月。

第一次面对皇上和神医,一个普通人竟如此从容不迫,那定然不是一般的人。

月儿向来聪明,却没有装作怯懦谨慎来掩饰自己,想来是她没想到一个普通年轻人面对君王时是什么样的心态,或者是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对他。

月儿,你既不肯相认,那我们,便重新认识吧!

只要你……不再逃跑,怎样都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样的你 印千月离开了颜黎的营帐后,悄然松了口气,还好,他们似乎没有发现,但内心深处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良久,她才压下心中的波动,朝着隔离区走去。

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她已恢复至巅峰状态,她要尽快为他们清除毒素,在那神医找到破解的药方前,救一个是一个。

……

“皇上,我刚刚试过了,以我的内力还不足以炼化毒素,甚至难以全部找到那些游离的毒素。看来这位顾少侠确实深藏不露!”林易涯意味深长地对颜黎说道。

“只有找到解毒之法,才能一劳永逸!易涯,要快点。”颜黎眸色深沉,望着营帐门口,若有所思。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解药,那么月儿便要继续辛苦地消耗内力,再者,时间长了,士气也难以维持。

“是!皇上!”他与皇上是至交好友,虽然皇上没有严令限时,但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接下来的时间便废寝忘食地投入了寻找解毒之法中。

午时,军营中到处响起嘹亮的军歌,更有鼓乐奏鸣,喊声冲天,这振奋的士气和军心被敌方的斥候探得,动静更是引起了太旭国大军的一阵恐慌。

李将军又威名在外,如今得到大齐皇帝的重用,面对他们的屡次或真或假的全力进攻,都防守的密不透风。

原本想要借助那恶毒的手法瓦解对方的兵力和军心,但眼看着到了收割成果的时候,怎么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他们士气大涨呢?

这让郑元帅和宋神医不由地愁眉不展。

“宋神医,莫不是你的毒药失效了,还是被他们找出了解毒之法?何故此时他们还能笑得出来?”郑元帅原本就对这丹玄国的神医不怎么待见,现下见计策似乎没有任何效果,他不免语含嘲弄地提出质疑。

坐在下方的宋神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对方的语气气得想跳脚。

他在丹玄国谁敢这样跟他说话,不怕他毒死他!奈何现在是与太旭国合作。

但他也不是个善茬,哼了一声,沉声道:“郑元帅就不怕这是他们的计策,假意做给你看的?”

他此时没敢说他的毒药除非他自己,否则无人可解,就怕徐川那边是真的已经找到解毒之法了。他还真不敢相信,那军中有这样的人物,他可是丹玄国十大毒医之首。

郑元帅心下一怔,将那斥候又叫了过来,再确认一次情况,最终他还是不敢肯定到底是真是假,只是他们的进攻计划又往后延了延,宋神医说再过两日才是药效传播最厉害的时候,那便再等等吧!

他担心就算对方的士气高涨是假象,也是做来引他上当的,他们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一定要谨慎一些。

……

徐川这边的士气大涨当然是真的,但演了也是真的。

御驾亲临,众将士士气大涨,虽然只是皇上来了,没有更多的兵力支持,但对远在前线的将士们来说,这已是极大的鼓舞。

同时他们收到元帅的指示,一定要表现得军心稳固,士气十足,以便迷惑敌军,所以今日敌方所知半真半假。

黄昏时分,颜黎从训练场出来,便拽上守着药炉子的林易涯一起往隔离区而去。

他的心早已去了,只是他的身体还不能去。他总要给她时间的,他不能把她吓跑,要远远地看着她,偶尔看看她,不让她察觉到他已经认出她了。

林易涯怎么会不知道颜黎的心思,他暗叹,如果被别人知道堂堂大齐皇帝竟对一个女子爱得如此小心翼翼,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引起多少文人骚客的遐思。

隔离区有几十个营帐,每个营帐中住着数量差不多的病员。在守卫的带领下,颜黎和林易涯来到了印千月所在的营帐中。

整整一天,印千月一直在连续不断地耗损内力清除毒素,只在中间短暂地吃了个饭。

因为太过熟练,此时她已能够同时为两位病情较轻的病患清除毒素,若是情况严重的,还是需要一对一,小心翼翼才能够成功。

在治疗期间,有两名年纪大病情重的百姓就没能撑过去,心脉损伤,毒素爆发离世了。

但是没有人责怪印千月,只是为死者惋惜默哀。

印千月心中颇为痛心和歉疚,但是她知道人力有穷时,天意难违。

颜黎一身玄黑锦袍,面戴纱巾,进入营帐后,便负手而立,没有随意走动,也没有出声。

因为里面没有任何杂音,所有人或休息,或专注地看着营帐中间之人。即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见两人未着铠衣,也不知是何人,便也不关心他们是何人,他们只关心中间那人的状态和进展。

那里,顾少侠正两手分别覆在两人背心,专心地为他们治疗。他双目轻闭,清秀的眉头微蹙着,鬓发边缘有点点汗珠渗出,对于颜黎和林易涯的到来似无所觉。

颜黎凝神看着那中央的身影,眼眸中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着,努力控制住想要冲上去拥住她的冲动。

看着那与往日迥然不同的印千月,他仿佛又重新认识了她。

她探得敌情阻止了大规模的死伤;她机智过人,以假乱真;她内力深厚,武功高强;她那样专注地为这些毫不相干的人付出着……

不对,这些人并非毫不相干,他们曾经都是她的子民。

如果她没有阴差阳错地成为印千月,那么南丽国如今或许能够国泰民安。

月儿,这样的你,让我如何舍得放你离去!

片刻后,印千月慢慢收回了手掌,又在原地闭目休息了几息,才睁开双目。

两个被治疗的人生怕打扰了她休息,见她睁开眼睛,才感激涕零地出声道谢。

印千月抬手,覆在面纱后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略微低哑地道:“快去找军医取些清热解毒的药吧!”

现在救治的都是士兵,所有人经过救治后再去军医处确认无碍了,取药,休息一日才能归队。

两人依言离去后,由抽签决定治疗顺序的人中,又有两人不安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

印千月淡然道:“不要紧张,放松心神!”

她正准备开始又一轮治疗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门口的两个挺拔的身影。

他们怎么来隔离区了?不怕被传染吗?

她握了握准备伸出去的手掌,心中有一丝慌乱,这样如何是好,她必须静心下来,才能确保运功时万无一失。

这两个人杵在这里,她是如何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心如止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颜黎,你还真是不要命了 颜黎似乎察觉到了印千月的那一丝不安,就在印千月犹豫着是否要开口提醒他们离开时,他却默默地带着林易涯走出了营帐。

印千月见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轻轻呼了口气,没有着急救人,而是先调息一周天,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

……

暮色深沉时,印千月总算停止了治疗。她已经几乎耗尽了内力,心神疲惫。

离开隔离区后,她没有着急回到营帐,而是慢慢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河边。因为只要想到那人就在她旁边的营帐中,她就无法保持平静。

她很想冲进去告诉他她是谁!

她真的很想他。

但是,她还怨着他。

酷热难当的时节,小河边的风似乎也没有一丝凉意,热乎乎的吹在她的脸上,时不时吹拂起面纱,露出那带了胎记的苍白面容。

印千月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柳树下盘坐了下来,静静闭上了眼睛,开始运功调息。

她没有多看河边三三两两乘凉休息的人一眼,所以没有注意到她要躲着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河边,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望向她。

颜黎独自站在河边,一身玄黑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夜风吹拂着他的墨发,仿佛在推动他的脚步往前挪动。

他看着那抹盘坐在树下的素白身影,眼眸中酝酿着浓浓的思念和心疼。

她定是疲惫至极,才会停下来休息。

月儿,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尽快回到我身边?

一个时辰后,仿若一尊雕像般的颜黎,看见印千月起身朝着营帐走去,他也终于动了。

他看见她在靠近营帐的时候加快了步伐,甚至动用了轻功,飞快地进入其中。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月儿,你躲我可躲得好生辛苦!

一夜安然逝去。

清晨,颜黎召集众将议事时,众人都看到他面色不太好看,以为皇上是在担心瘟疫之症,亦或是两军形势。殊不知是因他刚醒来,便从林易涯口中得知,顾少侠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半夜便去隔离区了,他的眉头便是到现在都没有舒展开来。

她是不要命了吗?这样废寝忘食,叫他怎么安心。

其实正是他的存在才让印千月觉得躺在他不远处休息,那也是休息不好的,还不如去给他们祛毒,反正休息两个时辰的她也已差不多恢复了。

颜黎若是知道了,估计会考虑离她远点……

“皇上,知府陈大人刚刚派人送来了一物,说是已经找到了最先患病的人的尸体和身份,并且在他的家中一个打碎的碗中找到了少许不明药渣,都在这里。”郭副将将刚刚拿到的东西呈了上去。

“易涯,你马上看看!”颜黎直接将药渣给了林易涯,林易涯立时带着那小小的药包回到他的药炉边。

另外还有一张那老人亲手写下的信,原来,那老人唯一的儿子被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抓了,逼迫老人服下药物,并不能看大夫,还要死在大街上,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了他的儿子。老人自知时日不多,能救回儿子死又何妨,不能救回,他们俩也都是一死,于是……

只是陈大人并没有找到他的儿子,想来,定然已不在人世了。

众人同时也得知,给陈大人这条线索的人竟是顾少侠,都不由得对这位顾少侠又高看了一眼,甚至李亮已经起了招揽之心,不知这年轻人是否愿意跟随他左右,这样心思细腻,武功高强又侠义心肠的人,真是不可多得。

印千月不知道自己已然被李亮看上了,一心沉浸在隔离区,当然,就算印千月同意追随李亮,颜黎也不会允许的。

半日过后,当颜黎亲自去林易涯的营帐查看解药配制的进度时,发现林易涯和几位军医都眉头紧蹙着,面色郁郁看着药罐沉思,看来他们并不顺利。

“易涯,如何?”

“皇上,这确实就是那毒药,但其中一味药就连我和几位军医合力也没有看出是什么,所以……还要再等等。”林易涯百思不得其解。

颜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便抬脚准备去隔离区看看印千月如何了,却突然一阵眩晕,手脚无力,差点撞上药炉。

林易涯一眼看见,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皇上!”林易涯扶住颜黎后就要给他诊脉,却被颜黎伸手推开。

“不碍事,恐是昨夜未休息好。你忙你的!”颜黎说完便大步离开了营帐,林易涯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皇上很不对劲!

颜黎出了营帐后,症状越发严重,但是他还是无所谓地往隔离区而去,在距离隔离区还有五百米时,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往这边走来,他嘴角挑起一抹苦涩的笑,心中一个声音响起:颜黎,你还真是不要命了!

他继续往那个身影走去,但是腿很沉,脚步很慢,头也更晕了。

那身影好像突然顿住了,但下一刻又似风一样向他的方向飞来。

他看见她的眉头紧蹙,杏眸圆瞪,他亦覆了面纱的唇角不由上扬:月儿,你终于愿意再次靠近我了吗?

“皇上!”

“颜黎!”

不放心颜黎身体的林易涯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寻了出来,在隔离区外围看到颜黎时,他便惊呼出声,自己已然来不及去接住那软倒的高大身躯。

但是好在那位一身白衣的顾少侠却急速地飞向了颜黎,一把扶住了他,旋身坐到在草地上。

印千月紧紧抱着倒下来的颜黎,他的上身依靠在她的怀里,目露恍惚之色。

她刚刚从隔离区出来,准备吃些东西再继续,没想到才走几步便看到不远处颜黎的身影。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过会再出来,却见颜黎步伐不稳,身体踉跄,就要倒下去。

那一刻,她不由地低呼了声他的名字,便急速飞身上前扶住那倒下的高大身躯。至于会不会暴露身份,怎么面对之类的问题根本未及思考。

“皇上!”林易涯赶了过来,附近听到动静的人也赶了过来。

林易涯为颜黎把了脉,并掀开了衣服查看了一番,目露忧心之色,皇上竟染上了瘟疫之毒。

还抱着颜黎的印千月如何没有发现,心下也是一怔,他怎么这样不小心。

“顾少侠,还请随林某一道来!”说着,林易涯大手一捞,便将颜黎扶了起来,并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忙,带着他向他的营帐走去。

印千月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直到有士兵提醒他,林神医喊他一道去,她才反应了过来。

略一犹豫,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走火入魔 进入颜黎的营帐后,林易涯立刻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再将颜黎的外衣脱去,为他擦拭了身上的冷汗,并喂了清热解暑的汤药。

然后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印千月,冷冷道:“顾少侠莫不是要袖手旁观?”

不待印千月反应,营帐的门忽然被掀开,御阳王和李亮大步走了进来,朝颜黎行礼,颜黎只是虚抬了下手。

“皇上怎么样了,难道是?”颜煜目露忧色地道。

“请王爷和李将军出去吧,这里有顾少侠在就可以了,我们不要打扰顾少侠。”林易涯能够猜到颜黎的用心,又怎么会不成全他,再者皇上患了此症也需单独隔离,御阳王和李将军是军心支柱,即便有印千月在,也不能轻易出事。

三人一步两回头地走出了营帐,只留下还有些愣神的顾少侠和虚弱地躺在床上的皇上。

“顾少侠是害怕朕吗?”颜黎看着离自己五步之遥的印千月,暗自偷笑了下,声音暗哑地戏谑道。

边说着,他边想撑着身体坐起来。

“皇上……不要乱动!草民……为你祛毒!”

印千月露在外的半张脸微微有些苍白,她心中暗叹了口气,便朝正起身的颜黎走去,将他扶坐正。

“顾少侠在害怕什么?”颜黎锲而不舍地问着,只是想让她与自己多说几句。

印千月青葱般的手指还扶着他的手臂,又听到他这样问,手下一顿,心中暗道:我害怕的其实是自己。

嘴上却说:“草民并未害怕,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皇上请放松心神,草民马上为皇上祛毒。”

还是赶紧治好他,也好赶紧离开他身边。

“好!”颜黎背对着她的俊颜上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

印千月盘坐在颜黎背后,看着他长满红斑的健硕背脊,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夜的甜蜜,刷的一下红透了脸,还好,他是背对着她的。

她摇了摇头,轻抿嘴唇,将颜黎乌黑的头发轻轻捋起放到了前面,微凉的指尖碰到了颜黎的皮肤,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下,印千月也明显的察觉到了他的反应,不由有些尴尬,现在她可是顾少侠呢!

“皇上,草民要开始了,请一定放松心神。”印千月再次出声提醒,一来是怕颜黎不够配合影响了治疗,二来其实是在提醒自己,一定要紧守心神,千万不能在运功的时候出现心猿意马的情形,否则她走火入魔是小事,颜黎心脉受损就麻烦了。

“朕准备好了!”颜黎低声道。

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火热的背脊,让他瞬间感到凉意沁脾,舒适之感直达四肢百脉。他不自觉间便放松了身体,任由印千月的内力四处游走,搜寻。

月儿,对不起!

印千月感受着颜黎体内的情况,微蹙着眉头,慢慢地炼化已经找到的部分毒素。

半个时辰过去,颜黎体内大部分毒素已经被清楚,但是印千月发现靠近心脉的地方还有一股毒素,她深吸了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将它炼化。

但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颜黎内力在经脉中乱窜,而她的手掌心处一片湿热,她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发现颜黎已是面色苍白,满身汗水,身体有些颤抖。

印千月一惊,险些就要随之走火入魔。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和内力,有些紧张地轻声道:“皇上,你听得到吗?放松心神,否则有生命危险。”

颜黎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她为那些普通百姓和士兵疗伤的时候倒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反而对他这样内力深厚的人来说,危险更大。他们的内力一旦不受控制,甚至和她的内力纠缠碰撞,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有生命危险。

颜黎听到了印千月的话,却已无法回答她,起初他还在放松地配合她的清毒,但慢慢地他的心中全部都是她的身影,她的笑,她的冷,她的泪,她的痛,她微凉的手心,她轻浅的呼吸……

他只想转过身,紧紧将她搂住,再也不放她离开。

慢慢地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他口中喃喃着:“月儿,不要走!月儿……”

印千月拼尽全部心神坚守到最后一股毒素被清楚,然后收掌,转身喷出了几口鲜血,染湿了面纱和胸口白衣。

颜黎的话简直就像锣鼓敲击在她心头,叫她再也无法守住心神,若不是她内力深厚,硬撑着清除毒素,并为他注入了一股冰寒内力,恐怕他们俩都没有好果子吃了。

印千月本已虚耗太多,刚刚从隔离区出来就是为了休息一小会,没想到又经过这一番折腾,吐完血后,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而颜黎在印千月最后收掌那一刻却是被她注入的冰寒内力彻底救醒,他惊醒的那一刻,猛地转头,就发现她双目紧闭,倒了下去。

坚实的手臂伸出,将她接进了怀中,紧紧抱住,一只手放在她的背部,想为她抚平紊乱的内力,但很快便紧蹙眉头,停了下来。

颜黎双目通红,内心自责不已。

他轻轻摘下了她染了血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来,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弯下腰,疼惜地亲吻了她那张血色尽退的脸。

颜黎起身,将印千月抱起,平放在床上,大声喊着林易涯,他知道林易涯肯定在外面守着,果然,林易涯下一瞬便似疾风般冲了进来,身后李亮和御阳王也担心地跟了进来。

林易涯以为是颜黎出了事,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是印千月时,心下已猜到了几分。

这边林易涯走到颜黎身边为他把脉,颜黎侧身一让,意思很明显,现在要看病的是印千月,不是他。

“朕已经没事了,快看看顾少侠如何了?”他刚刚也给她把脉了,但是他更相信林易涯。

一旁的李亮和御阳王不明所以,思忖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印千月为其他人祛毒也没见受伤,怎么到皇上这就变成这样了。

更奇怪的是皇上竟满脸心痛之色看着那吐血昏迷的顾少侠,似乎很是看中他。

当然,他们俩也很担心顾少侠,毕竟他于大军有利,又是个颇有才能的人。

林易涯把完脉,暼了眼二人的神色,开口道:“皇上,顾少侠可能是劳累过度,又急火攻心,所以被内力反噬了。”

“如何是好?”他刚刚已经试过为她抚平内力,可发现根本无法输入。

林易涯沉吟了下,淡淡道:“只能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璇儿有心了 两天后,当印千月醒来时,发现她是躺在自己的营帐中的,身边空无一人。她突然一惊,他应该没事吧!

然后她立时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一切都没有变,那胸口的血迹都还在。还好,应该没有人动过她,她又忙起身照了照镜子,嗯,脸上的东西也都还在,这才吐了口气。

想到晕倒前所做的一切,她想他应该是没事的,可她终究有些不放心,马上换了间湖蓝长衫,重新带了面纱,便朝外走去。

一出营帐便看见门口有两名守卫正站得笔直。他们竟给她安排了守卫。

守卫看见顾少侠从营帐中出来,立马面露喜色,其中一人道:“顾少侠,你醒了!太好了,小的马上去禀报皇上!”

禀报皇上?

“不用了,我马上去隔离区。对了,我睡了多久?”印千月可没打算与颜黎照面。

“顾少侠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守卫如实说道,不过禀报皇上这事他还是要去的,这可是皇上亲口吩咐的,他怎么敢懈怠。没见这两天皇上在顾少侠营帐中待了多久,可见皇上对这位立了大功的少侠有多器重。

印千月若有所思地举步离开,这次睡了两天,还好不是睡了三年,看来身体的自愈之力越发得强悍了。

不过十余步的距离,她很快就来到了颜黎的营帐外,虽然营帐守卫严实,但她本就不打算进去,而守卫都认识她,并没有上前盘问什么。她就站在一角,准备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但接下来听到的对话却让她心情复杂,更不想看见颜黎了。

“皇上,璇儿给你带来了这个!”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却像惊雷般在印千月耳边炸响。

然后营帐中出现了几息的沉默。

“璇儿有心了!”颜黎低沉的声音响起,从那声音中印千月似乎能听到一丝宠溺的情意,她眯了眯眼,心中一股酸意悄然起伏。

“璇儿自然知晓皇上的心,和璇儿一样,从没有变过!”

……

你们从没有变过?那我算什么呢?

印千月突然觉得心中闷得难受,肯定是这天气的缘故,不行,她要去吹吹风。

她早就决定离开他了不是吗,那还管他的心有没有变过做什么,呵呵……

颜黎,为什么离开你那么难,为什么我们又要相遇?

湖蓝的身影慢慢地朝着隔离区走去,她要去看看那些病人如何了,不知道林易涯有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如果他成功了,那么自己也可以离开了吧!

……

印千月走开后,那守卫进去向皇上禀报了顾少侠已醒的消息。

坐在书桌前的颜黎目露喜色,但听到她一醒来便去了隔离区,面色又有些担心,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对着赵璇儿道:“你先下去休息吧!军营重地,不要乱跑,改天朕派人送你回去!”

赵璇儿默然不语,她既来了便没打算独自离开。

颜黎说完,将那小巧的锦盒收进了怀中,便大步离开了营帐,往隔离区而去。

……

隔离区中,印千月一出现,不管是谁看到了她都会恭敬地打招呼,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敬意和感恩。

其实,整个军营中的人对印千月都是感激不尽的,虽然现在瘟疫之毒已被神医林易涯破解,但是若没有印千月,他们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印千月到了隔离区后便看见林易涯在各个营帐间穿梭的身影,原来他在昨日已经研制出了解药,在找了几个重症病员试过后,现在正在给众人解毒。

神医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那忙碌的身影,印千月释然地笑笑,便转身离开了。

……

颜黎没想到,这一次印千月一醒来便又跑了,他去了隔离区,又去了小河边……到处都没有找到印千月的身影,最后在印千月的营帐中颓然地坐下,手中抓着那还残留着血迹的白衫,上面似乎还有她的味道和余温。

为了怕她发现身份已经暴露,他都没敢为她换去染血的衣衫,更没敢时刻陪在她身边,可是她还是一醒来便走了。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看到那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几乎要将那白衫握碎。良久,他起身大步离开了营帐。

月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分明担心他的安危,当他倒下的时候,她的神情骗不了他,她的动作更骗不了他,可她为何还舍得离开?

月儿,你一定就在身边看着我,对吗?你且看着,我如何为你夺回失去的南丽城池吧!

……

当李亮得知顾少侠不辞而别后,虽然很惋惜失去了招揽他的机会,但心中对他的气节更加欣赏。

印千月离开后,并没有远走,而是换了一家客栈,继续留在了徐川,她的确很想见证这场胜利,甚至下一场胜利……

她无事不再出门,只每天在客栈一楼吃个早饭,听一听最新的讯息,便在房中练功。

有一天她竟听到了一个关于颜黎的风流韵事,让她好不容易平静点的心又一阵起伏。

“听说前段时间大齐京都的女子流行贴金色花钿,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一个身穿劲装的大汉故弄玄虚地说道。

“我猜肯定是宫中贵人们的风格,被民间效仿了去!”他身边同样一身劲装的一名清瘦女子大口喝了口酒,挑眉说道。她这样的女汉子对那些女人的玩意儿不感兴趣,也很不屑。

“我看也是!”有人附和。

“关大姐果然还是个女人嘛,说得差不多,但差了一点。”那关大姐瞪了大汉一眼,也不与他理论。

大汉意味深长地低声道:“听说啊,是当今陛下喜欢这样的妆容……”

“我看你有所不知了吧,现在可没人敢贴金色花钿了,谁贴谁倒霉。”一人得意地说道,为他知道最新消息而沾沾自喜。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挑了起来,纷纷追问原因,就连正在上楼的印千月也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额间那看不见的印记。

“你们有所不知,听说那金色花钿盛行了不过一个月有余,便被禁了,圣旨都下来了,说是淡金色花钿啊,只有皇上钦点的人才可以有,其他人若擅自使用,呃,要打板子的!”

……

后面的话印千月没再听下去,只此一句便已让她心乱如麻。

颜黎,这些于我毫无意义,你若真的对我一片深情,那为何要毁了我心中的清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危机 一个月后,印千月终于等到了太旭国大军大败的好消息。

瘟疫之毒解除,皇上御驾亲征,士气大涨,又因李亮用兵如神,几番摧毁对方的诡计,终将郑元帅和宋神医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如丧家之犬般带着残兵败将退走。

就在太旭国撤走后的第四天,一个惊天的消息又传到了徐川。

大齐护国将军赵将军带领二十万大军穿过万渡江,一举收复了两座曾经属于南丽国的城池。

而夹在徐川和两座城池之间的望平城,更是不攻自破,城守主动投降,民心所向,皆大欢喜。

这一消息让印千月吃惊不小,原来颜黎来到徐川可能只是为了吸引敌方目光,真正的大动作却是声东击西,另有所图。

……

清晨,艳阳东升,光芒最先洒落在徐川最高的云山之巅。

此时,印千月一身深紫劲装,头戴帷帽,手持长剑,站在山巅边缘处的一块大石上,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营帐,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良久也没有动静。

凛冽的山风吹拂,帷帽纱巾飘摇,隐约露出她清亮的双眸和那块紫色的印记。

他是否还在营中,会不会随着大军一并前行,还是会回到京都?

他应该会回京都吧!毕竟大齐需要他主持大局。

还有,赵璇儿一直都跟在他身边吗?她对他竟这样痴缠,连行军打仗也不愿分离。

想到那张娇俏可爱的脸庞,那断崖上生无可恋的背影,那个央求着她要跟她学武功的飒爽女孩儿,印千月不知心中是何感受,是宠,是怜,还是怨……

她从未仔细想过在她沉睡的三年中,她身边的人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如今看来,也许只能道一句物是人非了吧!

就如颜黎,身为王爷,也许他还能选择自己心爱的女子,但如今身为帝王,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她这样没有地位,甚至连正常身份都没有的女子呢!

所以,即使没有古岚心,他们之间也会有无数为天家延绵子嗣的女人吧!

印千月轻轻地闭上了双目,将所有思绪压下,她自嘲一笑,印千月你竟还想这么多,难道还想与他人共夫?你们再也不可能了!

她就这样在山巅之上枯立了半日,直到那些营帐一一消失。

大军今日便要启程,穿过望平,与赵将军的大军集合后,继续往太旭国方向前行。

印千月随即背起行囊,远远地跟在大军后朝着望平而去。

很久之后,她很庆幸她选择去了望平而非太旭城,若非如此,恐怕今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

一处阴暗广阔的空间中,太旭国郑元帅正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宽大椅子上,面色冷硬,目光犀利,望着面前桌上的行军图,暗暗冷笑。

心道,李亮小儿,你且先得意着,等你来到此处,看看老夫怎么让你哭。转而想到这次还将有一个意外的大收获,他就兴奋地睡不着觉。

若是这次能将忽然出现的大齐皇帝一并拿下,那他岂不是要立下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回到皇城,看那些舞文弄墨的老匹夫还敢说些什么。

越想越是得意,但能够坐上元帅之位的人都不是徒有其表的,他压下心中的兴奋,马上又召集了部下议事。

“王副将,他们到哪里了?”

“回元帅,已经到中间平原一带了,约莫还有一天的时间就会到达!”王副将的狭长眼睛中也不乏兴奋之光,语气阴恻恻的。

“命令下去,全军今日务必养精蓄锐,以待明日之战,”郑元帅看了眼行军图,继续道“另外,前来打探消息的记得处理干净了。”

“得令!”

“陈副将,药都备好了吗?”郑元帅问这话时,脸上有几分讪讪之色,因为大军曾使用下毒这样的手段,他也没有少被非议,后来斩了两名公然因此诋毁他的副将,才再没有听到什么不堪的话语。

“都准备好了!”

……

“少阁主,近一个月来前往太旭方向的探子都在望平失去了消息,这似乎有些不太寻常!”明启见到风尘仆仆的楚辰后,马上将最新的消息禀报给他。

楚辰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却是因为手中的信,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信中的内容,就被明启所说的问题吸引,他将信收到袖袋中,思考着明启的话。

“明启,你先亲自去一趟望平,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我随后就来。”

“是!”

看来早前接到的信报说望平的投降大有文章,倒是极可能是真的。

那么那人此去恐怕艰险重重,甚至会一去不返。

楚辰好看的桃花眼中此时一片冰冷,似乎已看到了他穷途末路时的狼狈身影。

“千月,你大约也是恨他的吧!”

那这一次,便隔岸观火吧!

明启离开后,楚辰又将信件拿了出来。

他还在来徐川的路上便接到了属下的消息称印千月很可能出现在了徐川,现在他到了徐川,拿到更为详细的情报,心中颇为激动,几个月了,他真的能找到她吗?

信中说那个倾尽全力为徐川军民解毒的顾少侠极有可能就是印千月,但是在大齐皇帝出现在军营的几天后,那顾少侠便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如果他不是断音阁的人,他想他真的无法得知她的去处,她竟会将自己装扮成丑陋的男子,并且会做出那样令他吃惊的事情,却也令他更想拥有她。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虽不是美的不可方物,却叫他再难找出比她更吸引人的女子。

千月,你还在徐川吗,你可知,我来了……

但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当他再一次见到印千月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还是来晚了。

楚辰在徐川汇合了负责寻找印千月的下属后,再停留了两天,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便马上启程赶往望平了。

虽然心中不愿承认,但是他还是想到,如果颜黎去了望平,那么千月会不会也去了。

一来担心他们相遇,冰释前嫌,二来担心望平城中危机四伏,他就这样提心吊胆地一路奔行而去,希望能及时找到印千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计 望平城是原住民约三十万人的中等城池,民众们早听说大军今日便能抵达,都在翘首以盼着皇帝亲临。

黄昏时分,当颜黎和李亮带着十万大军到达望平城时,始一出现,便见城门大开,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城中。

但是奇怪的是出城迎接的竟不是赵元帅所属将领,而是投降的原城守。虽说他已投归南丽,但是按照几国一贯作风,是不会再让原城守负责任何事务的,在吏部重新调配前,都是由攻城将领暂代的。

对此那城守解释说,赵元帅急令,要那位将领速速赶回去商讨继续北上的事宜。

颜黎心中暗自想过,赵元帅一向稳重谨慎,今次怎的有些急切,不过他只是略作犹豫,便不再追究,毕竟时机不对。而李亮和赵璇儿自是不疑有他。

一路深入城中,沿路有民众夹道欢迎,高呼万岁,军中众人情绪高昂,心情放松愉悦,丝毫不受暗沉的天色影响。

“皇上,望平的百姓似乎格外热情!”李亮落后颜黎一个马头,在侧后方高声说道。

“李将军不觉得这些百姓有些奇怪吗?”一身戎装的赵璇儿轻蹙着眉头,对着一旁的李亮提出了疑问。

“哪里奇怪?”李亮不解。

颜黎闻言,特意朝两边欢呼的人头看去,随即也蹙起了眉头,确实有些奇怪,可是却没有想到到底哪里不对。

而接下来赵璇儿的话却让他恍然大悟。

“为什么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和小孩……”说完这话时,赵璇儿也慢慢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几人再仔细的看向那些百姓,发现清一色都是男人,而且人数不多,并且其中大多都是身材健壮的年轻人,只有少数老者。

颜黎深邃的眸子半眯着,里面闪动着危险和愤怒的光泽,看来他们中计了。

“皇上!看来我们可能中计了!”李亮此时心中一片焦急,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如果他们真的被围困在城中,那么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皇上也在这里,若是皇上一旦出事,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真正的百姓和我们的将士们去哪里了呢,难道都已经?”身旁一副将说出了这个可怕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望平城几乎就是等待他们的屠宰场。

十万大军进城后已分了两路往驻军地驻扎休息,此时队伍过长,发出指令根本无法到达每个士兵。

但如果现在继续前进,那么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怎样的陷阱。

“原地休息,擒贼擒王!”颜黎低沉的声音在李亮耳边响起,接着便歪倒向一旁。

“皇上!皇上晕倒啦!快,郭副将,传令下去,原地休息。”郭副将已知情况的严重性,迅速亲自传令下去,但其实是每到一个大队的时候便命大队长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撤退。

那名城守赶忙躬身过来,面色紧张道:“皇上!李将军,皇上这是怎么了?”

李亮看似紧张皇上的安危,面色难看,沉声道:“大人……”他声音越说越小,城守不自觉靠近他,下一刻却被李亮一个龙爪手锁住了喉咙,提到身前,又换另一只手以长剑挟持。

“李将军,您这是?”城守吓得脸色惨白,莫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几道烟火不知从哪里冲上了天空,发出刺耳的长鸣。

长街上的百姓突然都像露出了獠牙的怪兽,拔出隐藏的武器冲向大军。

城守一看到这动手的信号几乎肝胆俱裂,他们竟不管他的生死了,如他所想,下一刻李亮已经将他的脖子给抹了。

很显然能不管城守安危便行动,幕后定是有更厉害的角色在操控这场诡计。

“众将士听令,保护皇上,全速向北离开望平城!”李亮用内力催动,声音远远传开。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整个望平城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战场。

夕阳的余晖伴着红色的霞光照进望平城,为这场惨烈的厮杀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

如果只有眼前这些能够看到的虚假百姓的话,那么大军极有可能很快便能够冲出望平,但是却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地出现增援,就好像从土里冒出来的一样。

大量的轻装上阵的步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向惊慌失措的南丽大军。

“兄弟们,拿下大齐狗皇帝和南丽大将军的人头,封官加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冲啊!”

“狗皇帝在那边!”

“保护皇上!”

……

一场血战拉开了帷幕,这场战争被后世称为太旭国最后的胜利之战,也是大陆上最精彩的战役之一,总被军事家,政治家拿出来做史料参考。

而在这场战役的结果中还包含着一个浪漫凄美的爱情故事,也随着历史流传下去,被文人墨客无数次宣之于笔墨,极尽渲染其神秘和凄美。

但是只有当事者才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而是一个感人肺腑的关于报恩的故事,一个让印千月自责追悔的故事。

……

三个时辰后,夜色已深,距离望平城外两里的印千月看着黑沉如墨的天幕,皱了皱眉,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但她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再往前走了几步,她突然站定了脚步,望着望平城的方向,一瞬不瞬,然后杏眸圆睁,目露疑惑,随后面色越来越冷。

她看到两里之外的望平城中此时竟然火光冲天,再细细倾听,竟有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出……莫不是城中出事了?

那颜黎他们……

这一瞬,她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心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下一刻,她全力驾起轻功,往望平城飞去。

……

明启奉命前来望平城查探情况,此时他正站在紧闭的城门外的一个阴暗角落,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满是喊杀声,呻吟声,金属交击声的内城方向。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同伴,都在等他的命令。

“阿鑫,你从侧方绕过无涯山和万渡江,将消息传给赵将军。”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他不能坐视不管。

“明寅,我们分两路回去,我去将消息传给少阁主,你沿路留信给阁中兄弟。”

“是!”

三人商定后便分头行动了。

但明启策马奔驰不过几息,便被迎面飞来的印千月拦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誓死不降 印千月看到从望平城方向策马而来的人,心下怀疑,直接拦下询问,但落到那人马前才发现他竟是楚辰身边的人,惊讶之下脱口而出:“明启?”

“阁下是谁?有何指教?”明启勒马停下,在暗淡的月光下努力看清眼前人的样子,一脸警惕地道。

明启见眼前人轻功了得,一身紫衣,头戴帷帽,还叫得出他的名字,心中甚是疑惑。

印千月没空跟他周旋,直接说明:“我是……印千月,望平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启出现在这里,难道楚辰也在望平城?

“你真的是……印姑娘?”明启一怔,一时难以置信,他们少阁主一直在寻找的人竟突然站在他面前。

印千月嗯了一声。

“这个……那个,我们少阁主一直在寻……”

“城中发生了什么?”印千月着急知道城中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料,打断了明启吞吞吐吐的话语。

“望平城投降有诈,此时南丽大军恐怕已经陷入苦战……”明启沉声道。

“你们少阁主也在里面?”印千月蹙眉追问道。

“少阁主在徐川……”

“多谢!”

下一刻,印千月已不再多言,继续朝城中而去。

楚辰不在城中最好,毕竟她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情,只是她的心还是沉了下去,想到颜黎他们可能遇到的情况,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仅凭她一人的增援,恐怕难以改变局势。

明启回头看了眼那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轻灵身影,用力挥了下马鞭,全速朝徐川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该不该将印千月进了望平城的事情告诉少阁主,毕竟他找了她这么久,但是他不想让他再为她冒险了……

当印千月飞跃上城头,一眼望向城内,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眼前的一幕让她真正看到了战争的残酷。

星点火光之下,内城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兵器,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仿若阿鼻地狱,令人胆寒心惊。

远处看不清的地方还有交战之声时时传来,分不清谁输谁赢。但是眼前所看到的却大多是身着南丽国兵服的尸体。

印千月眼睛酸涩,双目通红,内心的痛惜和怒火在燃烧着,几乎让她目眦欲裂。

内城之大,颜黎会在何处,他还活着吗?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印千月抽出长剑,向着那处喊杀声隐约更大的方向飞跃而去。

她要找到他,她一定要找到他。

此刻,她的心中全部都是颜黎的身影,她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牵挂他,没有这样强烈地要与他一起的愿望。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因为她从未真正失去他,只要她愿意,她便能回到他的身边。但是如今她却可能永远失去他……

颜黎,等我……

一条宽大的街道上,中间一个身穿白色铠甲的身影正在挥动着长剑,与几名敌军厮杀着。

他的铠甲上已沾满了鲜血,分辨不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看起来分外惨烈。

那玉冠束起的墨发凌乱,随着大起大落的动作飘舞飞散,有的沾在汗水淋漓的脸庞,衬得神色冰冷的他看起来宛如杀红了眼的魔头。

身边不远处是一直护在他身边的李亮和赵璇儿,二人都是一身狼狈,杀红了眼睛。

周围还有无数守护主将的衷心士卒在浴血奋战,以一敌几,赤身肉搏,一命换一命,都拿出了全部的力量,杀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才肯松手。

众人不知道对方到底埋伏了多少兵力在城中,这样继续拼下去有没有冲出去的可能,但是誓死也要保护皇上。

在一片混乱中,颜黎突然看到前方的昏暗街道上被让出了一条道,一行人声势浩大地迅速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随后双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打斗,退成两个阵营。

将士们将颜黎、李亮、赵璇儿护在中间,面向前后的敌兵,神色警惕。

那条铺满血肉的道路上走来的赫然正是一脸快意,眼神阴鸷的太旭国郑元帅。

“大齐的狗皇帝听好了!放弃抵抗,乖乖投降,本帅可以考虑饶了一众残兵的狗命!”

郑元帅毫不掩饰内心的狂傲和得意,以内力将声音传到这条街巷中每个人的耳中。

“狗皇帝,投降!狗皇帝,投降……”

敌兵高声附和,声音一浪一浪地传开来,直击得南丽国剩余将士们怒火中烧,无限悲凉中却又多了份视死如归的悍勇。

下一刻,浑身血迹斑斑的颜黎终于开口。他目露睥睨之色,像看蝼蚁般看着那位以卑鄙无耻着称的太旭国元帅,口气坚定,直击人心。

“我大齐与南丽的好男儿,从不知道投降为何物。与其向一个逃兵低头,不如战至流尽鲜血!”

“誓死不降,誓死不降……”众将士沉声附和,高亢的声音充满了悲壮和无畏。

站在中间的赵璇儿更是双目猩红,仇恨地望着敌方。没有人比她更恨太旭国之人,她的一生都毁在太旭国手里,她的月姐姐也是被太旭国迫害险些身死,如今即便逃不过一死,她也要杀到最后。

那郑元帅是想活捉颜黎的,但看这样子是抓不到活的了,那便拿人头领功吧!

“副将以上人头,一个赏千金!”

再无废话,更多的人冲向了颜黎的方向。

“皇上!臣带人杀出一条血路,您带着瑄妃冲出去!万不可再苦战下去,否则我们必定全军覆没!只要皇上还活着,将士们的大仇定能得报!”

李亮咬牙忍着肩部伤口的疼痛,对着颜黎和赵璇儿喊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一心只想让颜黎脱离困境。如果颜黎在此葬身,那么不止南丽,就连大齐都会陷入内乱,到时候太旭国和丹玄勾结,趁虚而入,整个大陆百姓便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夏夜的风带着血腥味吹拂过颜黎冷硬的面庞,他没有说话,一双猩红的眸子直视着冲来的敌军,腰部发力,举起长剑迎向敌军,用行动告诉了李亮他的选择。

倒不是他决心战死沙场,而是他认为还没有走到绝境界,街道容量有限,敌方无法放开臂膀,尽管人数悬殊,但是还有一拼之力。既然对方元帅敢出现在这混乱的核心战场,他便要他后悔莫及……

郑元帅看着毫无退缩之意的敌军,看着那正中间的白色身影,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窃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震慑全场 浴血奋战,颜黎在众将士们开道之下,一往无前,直杀向对方元帅。

但那郑元帅却没有露出丝毫紧张之色,他也没有亲自动手,就站在原地阴恻恻地看着垂死反抗的那些人。

几息后,两个健硕的身影落在他身旁,一左一右站定,在他背后出现了一排排弓箭手,纷纷对准了前方约莫几百人的南丽将士。

太旭国正在拼杀的人边打边退,最后部分成功退到了弓箭手后方,与颜黎为首的南丽将士分别占据街道两方。

眼见对方兵力强盛,又添了远程弓箭手,李亮心中一阵悲凉,没想到他堂堂南丽国大将军最后竟被困死于街巷。

“还不肯投降吗?本帅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哈哈哈……”郑元帅猖狂的笑声响彻街巷。

半晌,无人回应他的话,沉默代表了回答。

那郑元帅扫视了众人一眼,将视线停留在颜黎和李亮身上,露出残酷嗜血的笑容,随即对弓箭手下达了行动的命令。

众人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纷纷拿起兵器涌上前去,想要挡在颜黎和李亮的身前,用武器,也用身体挡开箭支。

颜黎心中一片冰冷,也许今日真的难逃一死了,不过大丈夫死有何惧,只是到最后都没能找到月儿,没能收复失地,是他一生的遗憾……

赵璇儿抬起一双杀红了的眼睛,看着颜黎冷硬的面庞,心中闪过三年前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赵璇儿,你想为自己和月儿报仇吗?那就入宫来助朕!终有一天,朕必搅碎太旭国的野心!”

言犹在耳,如今却已到末路,她并不后悔当日的决定,她只是不甘心,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既没有看到太旭国败落,也没有看到月姐姐回到他的身边。

思绪纷杂,极快地从脑海掠过,随着一声“放”字落音,噶然而断……

霎时间,箭雨带着尖啸声铺天盖地呼啸而来,下一瞬便要淹没颜黎和赵璇儿等一众人。

所有人都在对抗死亡,却也在等待死亡,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乃至是敌军都终生难忘……

一个头戴白色帷帽,手持长剑,一身紫衣的身影似从天而降,落定在颜黎身前不远处。

面对飞射而来的箭雨,她没有任何躲闪和停顿,身体随着长剑的挥舞轻盈旋转,那剑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束寒光,瞬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在众人惊愣的目光中,长剑挥洒出透明光亮的巨大帘幕,竖立在那紫衣人面前,隔断了敌我。那些箭雨已冲了上去,眼看着就要择人而噬,却在碰到那紫衣人挥出的光幕时纷纷无力坠落,竟没有一支箭能够射中哪怕是敌人的衣角……

从紫衣人落地到箭雨坠落,不过两个眨眼功夫,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得鸦雀无声,有的甚至已目瞪口呆。众人看着那旋身收起剑势的身影,神色复杂,不知所措。

此时有那么几双特别的眼睛正盯着中间的身影若有所思。

披星斩月?是月姐姐!赵璇儿已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但马上又陷入了另一重震惊。

眼前如天神降临的高人竟是月姐姐吗?她来救他们了,她终究能明白皇上和她的一片苦心的!

赵璇儿心中激动,抬眼看了看旁边的颜黎,发现他那深邃的眸子中此刻竟似布满了点点星辰,熠熠生辉。她知道他必然是认出了月姐姐。虽然心底有一丝淡淡的酸楚,但是更多的是欣慰。

印千月旋身站定,目光直视太旭国大军。

她知道那双眼睛正凝视着她,那炙热的目光几乎要灼伤她的背脊。但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她看着那元帅身边的两人一眼,她能感觉到,那两人的武功恐怕不弱。她刚刚接住了那来势汹涌的箭雨,使出了全力,颇耗功力,恐怕再也无法再来一次,好在那些人已经被她吓傻了,竟没有继续放箭。

心中掂量了一番,印千月想着,现在恐怕只有抓住那元帅,才能够争取到一丝撤走的希望。

一路赶来,她看到己方大军确实大势已去,但是她也不能放任太旭国剿灭残余的兵力,她必须试着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下去。

不过不等她做什么,敌方元帅身边的两名高手已经走了出来,慢慢向她靠近。郑元帅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紫衣人,神色难看,目光阴鸷地锁定她,等着看她被元大和元二撕碎。

他可不相信,仅凭这紫衣人的一己之力能挽救南丽大军的必败之势,所以并没有将印千月放在心上,只是对她刚刚破坏了他的行动感到愤怒。元大和元二本是齐高临最得力的暗卫,武功高强,深不可测,为了配合此次埋伏,皇上特意拨给他调遣的。

他原先也觉得没什么大用,战场上向来不讲究单打独斗,武功再高,也不过就是多杀几个人而已,现在看来,倒是还真派上用途了。

这街巷之中,遇到紫衣人这样的高手,若没有元大和元二,恐怕还真要费上一番手脚。

眼看着元大和元二已站定在那紫衣人面前,郑元帅发出了几声嘲讽的笑,正要下令动手,却见对面那白衣染血的大齐皇帝步伐坚定地走到了那紫衣人身边,看样子是要与那人并肩战斗。

还真是个不怕死的,郑元帅暗想,如此单独对阵斩杀大齐皇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要大齐皇帝死了,剩余的兵将还有什么理由战斗下去,如此倒省了持久的缠斗。

颜黎默默地来到了印千月的身边站定,感受着她身上强盛的气息,脑中闪过她刚刚震慑全场的飒爽英姿,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虽然心中担心她会随之陷入绝境,但是她始终都不舍离自己而去的事实却让他的心在这种绝境之下也能得到几分宽慰。

因为印千月的出现,在颜黎心中又燃起了强烈的求生之欲,他一定要带着她冲出去。

如果今日不死,那么他一定要紧紧拥住她,不让她再有逃跑的机会,要让她明白自己的一片深情……

只是最后让印千月停下逃离脚步的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是月姐姐 “动手!”郑元帅厉喝一声,元大和元二对视了一眼,一人拔剑,一人抽刀,同时冲向近在眼前的印千月和颜黎。

印千月眼疾手快地一掌将蓄势待发的颜黎推到了身后,一个纵身便挥剑迎上了元大和元二。

颜黎被柔和的掌力直推到了李亮的身旁,他目光复杂,眉头紧蹙,心像被割裂般难受,这个女人竟敢撇下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皇上,这人是?”李亮一把扶住了颜黎,视线还停留在挥舞着长剑的印千月身上,犹豫着开口问道。

他总觉得眼前这紫衣人甚为熟悉,身形和武功都很熟悉,突然他心中已有猜测,若真的是她,那皇上应该也看出来了。

“是月姐姐……”赵璇儿突然开口,目光始终追随着印千月,心中起伏不定,有内疚,有崇拜,有欢喜,有释然……

果然是她。

李亮目光一亮,印千月在他眼中确实是个不同于一般人的奇女子,神秘莫测,武功高强,又心怀善意。

颜黎根本听不进其他人的声音,一瞬不瞬地看着印千月与那两名高手的打斗,才知道为什么印千月会推开他。

那两人的武功在他之上,不是此时已经消耗殆尽的他所能对抗的,自己上前也许帮不上忙还会成为印千月的负累。

月儿,你一定要小心。

郑元帅眼看着颜黎被那紫衣人送回了阵营,心下暗道可惜,那就只能继续瓦解这些残兵败将了。

随即一挥手,所有人便提剑冲了过去,街巷中瞬间又充斥着打杀声,到处都是人头攒动,血肉横飞。

只是最中间处的三个身影周边却是一片空阔,没有几个人敢靠近,否则光被剑气沾到,恐怕就吃不消。

百招过后,印千月发现对方两人竟似心意相通,总能同时攻击她两处要害,让她应接不暇,手忙脚乱。那二人的功力并不如她,胜在招式诡异,心意相通。

忽然对方的剑势越发凌厉,印千月左右受敌,压力倍增,一道由上而下的剑气挥洒过来,她隔空劈出一掌,迅速飞身退后,那剑气最终追至面前,劈开了她的帷帽,才停滞消散。

好厉害的剑势,她才堪堪躲了开来。

帷帽飞落,半挽的长发如墨浸染,发丝飞扬,露出印千月整个面孔。

她暗黄的皮肤上有一块婴儿拳头般大的印记,一双清亮的杏眸此时正含怒带恨望着太旭国阵营。

那边打斗中的李亮瞥见了印千月此时的模样,被震惊得差点中了敌手的剑。看到那脸上的印记,李亮如何不知,印千月便是顾少侠,顾少侠便是印千月。

没想到印千月出现在自己身边如此之久,他竟没有发现,直到刚刚看到她使用武功,才猜出了她的身份。

李亮震惊之余,又是喜又是忧,不自觉间,边打边走,朝印千月的身边而去,他要助她一臂之力。

他终于知道颜黎为何在那紫衣人出现后,便不离不弃地跟随左右,因为那是皇上心心念念的女子啊!

元大和元二接下印千月掌力后也停了下来,和周边注意到印千月身形的人此时都看着那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高手,没想到竟是一名年轻女子,只是这女子的容颜竟如此丑陋,难怪要带着帷帽。

颜黎刚刚便看见那危险的剑气逼退了印千月,他深邃的眸子怒火汹涌,可惜脚步被几名敌军牵绊住,无法前去助她,见她无恙一颗提上喉咙的心才堪堪放下。

见她露出了“真容”,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凌厉,杀退了几名敌军后,带着赵璇儿一并来到了印千月身边。

以他和赵璇儿两人定能拖住其中一名高手。

“我们拖住一人!”颜黎说完,立刻提剑冲向元二。

赵璇儿沉声说了句“月姐姐,小心”,便紧随颜黎身后,挥剑杀向元二。

二人强行提聚精气神,将状态调整至巅峰,若不能速战速决,也是拖不了多久的,而且会大伤元气。

“好!”印千月没有时间犹豫,他们都没有时间多做选择。

只是这句“好”却不知是回应谁的话,也许都有,只是此刻他们都没有想太多,因为没有什么比一起活下去更重要。

印千月清灵的杏眸微眯,眉头紧蹙,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看来,只能用最新创出的武功趁其不备,一击杀之了。

元二已经与颜黎二人打到一处,元大见识过印千月的厉害,此刻他心中着实有些不安,凭他与弟弟的心意相通,这样的高手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只是现下自己一人应对起来还是很有些吃力的。但相信元二一定能够快速解决那二人,只要他拖上她片刻,便能合力将她击杀。

不过能够遇到这样的高手也令他有几丝兴奋,他与元二已经多年打遍太旭国无敌手了,两年前投靠了皇室,也没能出手几次。元大略一犹豫便朝着印千月冲去,想要看看自己独自一人能够做到哪一步。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不但没能拖住印千月,还迅速葬送了自己的小命,成为死在印千月新功法下的第一个人。

看着冲来的元大,印千月脚步未动,站在原地,杏眸冰冷,气势凛冽,迅速举起了长剑,却不是对准元大,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左手。

在元大惊疑的目光下,印千月的长剑划破了自己的左手,鲜血立刻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全部被她以内力吸附在了手心。

在元大与她一剑之隔时,印千月左手迅速对准元大出掌,只见一束鲜红的血雨急速地洒向了元大,只一息便没入了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元大前冲的姿势立时停滞,立在印千月一步之外,目露惊恐之色,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位置,那里有一个个细小的孔洞,没有鲜血,甚至没有疼痛,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充斥着他的心,他感受到了死亡近在眼前。

他脑中闪过前一息看见的一道红光,从那紫衣人掌中射向自己,因为距离太近,他已无法闪避,那红光直到他眼前才现出了原形,竟是一颗颗细碎的血色颗粒。

这是什么武功,那分明是她的血!

“大哥!”那边元二察觉到了元大的不对,惊声呼喊着。全力振飞了近前的颜黎和赵璇儿,转向了元大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别哭 印千月也被自己一掌的结果怔愣了下,她还从未使用过这招对敌,看着元大的样子,她才知道这招的威力之大。只是那是用体内精血以寒气凝练而成的,并不能随意使用,否则会大伤元气。

看着不远处元二振飞颜黎和赵璇儿,印千月眉头紧皱,就想飞过去查看二人的伤势如何,奈何那元二却是不管元大的情况,直接朝着她杀来,印千月立时提聚功力迎了上去。

二人始一交手便拼尽全力,都是心中怒火中烧,想杀了这个伤了自己最在意之人的人。

那边颜黎和赵璇纷纷吐血倒地,若不是李亮正好赶来,恐怕二人就要死在趁虚而入的敌军手中。

这时那郑元帅带着一批人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长剑直指李亮,将誓死保护在颜黎和赵璇儿身边的人杀得尸横遍野,眼看着就要冲破最后的防线了。

印千月与元二交手的过程中也不忘关心颜黎那边的情势,眼见他们已陷入绝境,她心下焦急,手中动作凌厉毫不手软,直打得元二叫苦不迭,心中暗道此人果然厉害,如果单打独斗,大哥和自己都不是对手。

只是他见印千月面色微变,察觉到她是牵挂着大齐皇帝的安危,冷笑一声,提聚功力,继续缠斗。即便不是对手,但只要能拖到元帅解决了那皇帝,他便能功成身退了。

只是看到大哥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心中很是不安,大哥究竟怎么了,竟站在那里不动,莫不是被点穴了?

“保护皇上!”李亮大吼一声,他快撑不住了,这一声既是喊印千月的,也是喊周围还有余力的将士们。

眼见那边只剩李亮、颜黎和赵璇儿三人,边打边退,最后无路可退,印千月已是目眦欲裂,她也顾不得受伤,长剑翻转,再次划破掌心,凝练血珠,一掌对准了元二劈过去。

元二不知是反应极快,还是因见到元大中招,在血珠即将射中时,闪身多了过去,只是有一小粒血珠还是钻进了他的胸口。

他立时封锁了自己心脉处的大穴,飞至一处房顶,盘膝坐下调息,不再追击飞向颜黎的印千月,毕竟小命重要,不知这人使的什么武功,他竟听都没听说过。

那边颜黎一剑劈开了郑元帅的攻击,往后退了两步,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体力也难以为继,再难对敌了。

靠在墙边,看着一旁赵璇儿煞白的脸色,他突然心中一阵怜惜。她最终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让她报仇,如果不是他为了取得赵将军的信任,让她进宫,也许她现在正过着悠闲惬意的生活……

“李亮,带她走!”颜黎忽然对替自己挡住了攻击的李亮命令道。

“皇上!你们快走!”李亮也已将近竭力,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未可知,又怎么可能带着赵璇儿走,而且作为一个忠心爱国的将领,他是不会抛弃皇帝逃走的。

“谁都别想走!你们只有死路一条!”郑元帅厉声狂妄道,一招震开李亮,举剑就要刺向颜黎,声旁响起几声悲怆的呼喊声,所有人都认为大齐皇帝此次定难逃一死了。

颜黎咬牙吞下一口鲜血,深邃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一掌劈向元二的暗紫色身影,眼中都是不舍和自责,看来他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真相,也再没有机会与她相守一生了。

嘴角划过一丝苍凉的笑意,目光狠厉地看向郑元帅,既要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就让他带走此人吧!

月儿,你要好好活着……

就在他握紧手中匕首,以身躯迎向对方长剑,决心以命换命的时候,一柄精巧的匕首噗的一声从背后扎入了郑元帅的后心,颜黎只看见郑元帅蓦地睁大的眼睛渐渐涣散直至毫无光泽,然后歪倒在地。

那背上所扎的正是印千月用来防身的匕首。

在刚刚的千钧一发之际,印千月来不及赶到,用尽全力将注入了内力的匕首投掷向那要取颜黎性命之人,因为功力强劲,那匕首竟是穿过一名挡在那人身前的士兵才插向他后心,可见,如果是一般人投这匕首便被阻挡了下来,也是救不了颜黎的。

颜黎深邃的眸子望着那飞来的身影,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眼角眉梢都是柔色,他的月儿回来了。

“元帅!”敌兵中有人悲怆一呼,随即便不断有人涌向了这里。

李亮见郑元帅倒地,大喜,眼疾手快地一剑割下他的头颅拎在手里,高声道:“你们的元帅已阵亡,哈哈……”

瞬时间,南丽国残兵士气大涨,实力大增,奋力反杀着已经一片慌乱的太旭国大军。

在李亮话音刚落时,印千月已经飞身落在了颜黎面前。

一双清灵的杏眸凝神着眼前狼狈不堪却不失风华的男子,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深邃黑沉,但看向她时的星星点点却闪烁着耀目的神采。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中奔涌的思念和担忧,印千月一个箭步便扑向了那宽厚坚实的胸膛,将脸紧紧贴在那冰冷的白色铠甲之上,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我来了……”轻轻地吐出三个字,撞击进颜黎的心房,他努力抬起力竭的臂膀,想要拥住怀中的人儿。

赵璇儿也看见印千月急速飞来的身影,心下一喜,但就在印千月扑进颜黎怀中时,赵璇儿忽然瞥见那原本坐在远处房顶的元二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阴鸷的目光看向这里,露出狠决的笑,下一瞬她便看见那人发出了三把小巧的飞刀,朝着印千月射去……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沉浸在颜黎怀中的印千月闻声,猛然回首,惊得颜黎挺直了背脊看向前方,只见从一旁飞扑过来的赵璇儿挡在了印千月身前,三把极快的飞刀射中了她的胸口……

在印千月震惊的目光下,赵璇儿缓缓旋身倒下,印千月俯身一把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坐到地上。

颜黎也蹲下身来,眉头紧皱地看着面色惨白痛苦的赵璇儿。

印千月伸出手想要拔掉那三把飞刀,可她的手却颤抖得厉害,仿佛那三把飞刀重若泰山,泪水一下涌出了双眼,模糊了她的视线。

“月姐姐,别哭……璇儿……不痛……”赵璇儿努力地挤出一抹笑,想伸手去为印千月抹去眼泪,但这句话和这个动作,却让印千月更是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好好活着 颜黎俯身扶住印千月颤抖的肩膀,让她依靠着自己。他心中同样不好受,赵璇儿的遭遇是他一手铸成的。

印千月一手抱着赵璇儿,一手抚摸着她的脸,边为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声音哽咽地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她不知道赵璇儿竟能奋不顾身地为她挡下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这惊变让她震惊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月……姐姐,你可知道,你失踪三年,我便难过了三年。如今总算可以……放心了!”赵璇儿毫无血色的小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随即又吐出了一口血。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如果不是她往断崖边走去,那么月姐姐也不会为了救她掉下去,她自责悔恨加上断崖之上耻辱的经历,从此黯然忧郁,再也没了往日生动俏皮的风采。

如果不是颜黎问她要不要报仇,她觉得自己还有这重要的事情要做,也许她已经放弃自我了。

印千月听到赵璇儿的话,心中滋味难言。原来,这几年这丫头一直活在痛苦中……

“璇儿,别说话!姐姐现在很好,所以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等回到大齐,姐姐教你武功!”印千月抱着赵璇儿,抬头逼回泪水。她不能哭,她不哭璇儿就不会有事的。

“月姐姐……皇上……”

颜黎和印千月都看向虚弱的赵璇儿,她还有话要对他们说。

“月姐姐……不要走,皇上找得……很辛苦……”

赵璇儿看向那一身狼狈的颜黎,目光晶莹闪亮,刺痛了颜黎的心。

他怎么会不知道,三年的光阴里,她对他的心意越来越深沉,只是他不说破,她也不会来打扰他。她知道他的心里只有月儿。

“姐姐不走了,姐姐带你一起回家……”印千月看了眼同样神色暗淡的颜黎,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若是当初她醒来后没有因为一时伤心绝望离开他们,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印千月伸出手抵在赵璇儿胸前,为她输入内力,她要她活着,她要那个活泼潇洒的赵璇儿回来。

可是,赵璇儿伤的太重了,三把飞刀正中心口,此时她又吐出了几口血来,“回家……真……好”,她已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印千月喃喃着,但赵璇儿的手已慢慢从身上滑落而下……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此时已毫无神采,她望着深蓝的天幕,仿佛看见了自己曾经无忧无虑的生活,看见爹爹一身戎装,教她骑马射箭的情景,看见月姐姐从断崖之上落下……最后脑中闪过自己初入皇宫时,颜黎假装的宠爱和那俊逸高华的身影……

“不要这样,快起来,为师还没教过你劈星斩月,你就想偷懒了吗?”印千月忍住哭声,抱着赵璇儿埋怨地说着。

“月儿……我们带她回家!”颜黎知道印千月心里的内疚,他也同样问心有愧,现在能做到的只是带她回家,即便这也很不容易。

“等我先报了杀徒之仇!”

印千月猛地抬头,面容冷若冰霜,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什么。

周围还沉浸在一片打杀中,只是太旭国大军已没了持续追杀南丽将士的热情,边战边退……

最终印千月的目光定在了不远处一个抱着一具尸体飞速离去的身影。

原来元二在甩出飞刀后,便去查看元大的情况,当他触到元大身体时才发现,元大整个人僵硬寒凉如坚冰,已然死得透透的了。

那是他的亲哥哥,可想而知他是多么难过,他对印千月的恨意简直要冲破他的胸膛,但最后他只是咬牙切齿地压下所有不甘,忍住内心的伤痛,抱着元大的尸体,准备离开望平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根本就不是印千月的对手,报仇只会送死。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出来,兄弟二人尽皆死路一条。

印千月轻轻将赵璇儿的尸体放下,提聚内力,极快地奔向元二。

“月儿,小心……”

颜黎有心无力,眉头紧皱,在原地坐下,盘膝调息,身边有几个李亮安排过来的人守护着,他可以安心地尽快恢复些体力和内力。

在汹涌的怒火和自责催动之下,印千月招招夺命,步步紧逼,不过片刻,元二便无招架之力,最后被印千月一剑刺中心口,结束了性命。

但是印千月却没有停下杀伐的脚步,那从元二体内拔出的长剑如嗜血的魔剑,所到之处,一招制敌。到最后这条街道上一个敌兵都没有了,或是死在印千月手下,或是落荒而逃。

那些逃跑的人眼神慌乱,见印千月像见了魔鬼般恐惧。

此时的印千月确实很可怕,那一张画了印记泛黄的脸上,狠厉中压抑着悲伤,长发凌乱飞扬,拂过她泛红的双眸,紫衣染血,如浴血魔王般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街道上劫后余生的自己人看着这位天降高人,眼中纷纷闪动着惊讶、兴奋、崇拜、感激之光。

……

一天一夜后的黎明时分,所有还活着的南丽将士都成功冲出了望平城,一路朝赵将军驻扎的洛云城而去。奔行了约百里,所有人在距离洛云城五十里处的空阔山丘上整顿休息。已有斥候先行打探洛云城情况。

山丘的最高点,长身而立的颜黎拥着印千月瘦削的肩膀,二人正望着东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面容淡漠高远。

“颜黎,南丽的朝阳就要升起了,你说会不会很美?”印千月语气淡远飘摇,似是已经看见了一番美丽的日出景象。

“很美!月儿,南丽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我绝不容太旭国沾染一分一毫!”同时他也要太旭国付出惨痛的代价,颜黎深邃的眸子中都是冷厉。这一次险些在太旭国阴谋下全军覆没,即使现在冲出了重围,也是损失惨重。十万大军已去七成,此时休息的三万人中还有不少伤残。

印千月嘴角掀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如果四年前她不曾喝下母后的那碗毒汤,南丽国是否能够持续繁盛下去,她是否能够成为一代明君,她不得而知。但是经过这几个月,她知道颜黎会一个好皇帝,如此,南丽国归属大齐也不算坏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迟来一步 一片金光撕开黯淡的云层,喷吐出万千光束,向着山丘笼罩而来。

晨风清爽拂面,裹着光华映照在印千月白皙的皮肤上,颜黎望着镀了金边的清丽面容,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紧紧将印千月拥进怀中,在她的额头印下轻轻的一吻,仿佛怕惊得她再次远离般小心翼翼。

“月儿,跟我回去,好吗?”他的声音充满了魔力,低沉地在她头顶响起。

没等印千月回应,颜黎又轻轻道:“月儿,三年来,我只要过你,如此,你可懂我的心了!”

话音一落,他便感觉怀中的印千月忽然呆愣住了。

“月儿……”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印千月低语。

颜黎依言不再说话,感受着她纤细的手臂环住自己的温柔,他想,她会懂的吧!

其实,即使颜黎不解释,印千月也已决定跟随他回大齐了,她不想再错过与他相守的时光,人生无常,这一次她差点就要失去他……

不过,现在她终于知道原来南丽国是古岚心拱手送给颜黎的,一并还将她自己也送给了颜黎,而颜黎刚刚告诉她,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这让她格外震惊,她以为他已有过无数女人,而她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这也是她离去的原因之一。尽管她已不是什么公主、女王,但是深埋心中的那份骄傲不容许她像民间女子般三从四德,委曲求全。

如今他竟不顾皇家礼法,等了她三年,他也不惜辜负后宫众嫔妃,甚至包括古岚心这样的天下第一美人,也要独守她一人。

如此深情,她还需要在乎那些徒有虚名的女子的存在吗?

只是当初她一心只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却没有给过他解释的机会,如今想来,她对颜黎真的太过绝情了。

不过古岚心……她该怎么面对?

“对不起,颜黎!”她声音哽咽,低低地响起,既自责又心疼。

“月儿,难道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颜黎听见印千月说对不起,立刻紧张地双手扶住她的肩头,深邃的眸子紧盯着她那双莹润的杏眸,语气急切地问道!

他看见她眼中有泪,他以为她依旧在怪他,他紧紧抿着薄削的唇瓣,等着她的确认。心下烦躁,如果她还是坚持不肯回去他该怎么办?他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是必须回去的。

印千月看着他紧张的俊颜,听着他急切的话语,蓄在眼中的泪水终究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将粉嫩的唇瓣轻轻贴近那紧抿的薄唇,轻啄了下便要退回,却被他扣住了脑袋,深深地印了下去……

吻尽他的思念,吻干她的泪水,堵住她拒绝的话语……

良久,颜黎放开了面色粉红的印千月,双手捧着她的小脸,鼓起勇气要再问她一次。

没有认识她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为一个女子如此患得患失,他的严酷,他的智谋,他的冷漠在她面前都会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一只纤细的手指按在了他温热的唇瓣上,一双清亮的杏眸望进他星海般的眸子中,朱唇轻启:“颜黎,早在徐川的大营中,我便想告诉你,我真的很想念你,我们再也不分离了!好吗?”

“好!”

仿若天籁的话语让颜黎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印千月竟在对他说着情话。

他重新拥她入怀,两人站在朝阳下,再一次许下了相守的诺言。

……

此时望平城中一片狼藉,到处是尸体,兵器,残垣断壁,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地狱般恐怖。

当楚辰带着一批下属赶来望平营救印千月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触目惊心的场面。

望平城几乎已成空城,没有人告诉他这里最后的胜败,没有人知道印千月等人的去处,甚至是死活。

他又来迟了吗?为什么两方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千月,你一定还活着,你在哪里?

楚辰望着眼前的一切,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他与印千月似乎总在错过,如果每一次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他陪在她身边,如果颜黎没有找到那山谷,此时,他会不会已经走进了她的心扉……

“明启,立刻启动光明计划,我要太旭国皇室,丹玄国皇室,南丽国皇室所有情报!”楚辰收回悠远的目光,对着明启郑重其事地下达了一个影响至深的命令,这是以断音阁深厚的底蕴为前提,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一次徐川的战争和望平城的陷阱竟都有丹玄国的影子,不可不怀疑丹玄国和太旭国已暗中结盟,并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

“启禀皇上!斥候来报,赵将军已接到消息,亲自带领五万兵力向望平城赶来,得知陛下安然无恙,现已原地待命,等待圣驾。”李亮来到山丘上,将最新的军情报上,看到皇上和印姑娘和好如初,他也暗自松了口气。他怎么不知道皇上对印姑娘的心意,若是再找不回她,恐怕皇上那越发冰冷的脸会让更多的人胆寒。

“很好!传令下去,立刻启程!”颜黎与印千月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还未平复的难过与担心。

赵璇儿身死,对一向宠爱着她的赵将军来说,肯定是个极大的打击。他们对此都心中有愧,但是又不得不面对,不过颜黎已经对当时在场的人封了口,只说赵璇儿是为皇上挡下了敌人的暗器而死,而不说是为了印千月。

如此既可为赵璇儿风光大葬,再以其他方式名正言顺地补偿赵将军,又能避免印千月因此事受到朝中有心之人的编排。

这才有了后世对这段故事的遐思和传唱。赵璇儿也成了史上痴情忠贞的奇女子,留芳百世。

不久,两方汇合,赵将军看到那身躯外被覆了一层薄冰的爱女时,立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捧在手心的女儿竟葬身在太旭国的惊天阴谋中,他誓死要为女儿报仇,跪求皇上容许他继续攻打被太旭国占领的剩余几座城池……

颜黎本就有此意,便与赵将军会同几位得力将领商讨着接下来的军情布局,整个议事持续了一天一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措手不及 当印千月和颜黎带着赵璇儿的遗体回到京都时,已是两个月后。

赵璇儿的身体在印千月每日以冰寒内力持续冰封下,保存得完好无损,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面色安详,唇角微扬。

一路上,颜黎将当初断崖分别后,赵璇儿的改变和经历一一告诉了印千月,包括他诱导她为报仇而进宫枯守空房。

印千月没有怪颜黎自私,帝王之道,总有人会牺牲。璇儿当时心如死灰,不如让她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让她进宫助颜黎报仇也不失为对她的帮助。

璇儿的死如果要怪,印千月只怪自己。就是那些抓她上断崖的人也是为了诱捕她而已,从始至终,璇儿什么错都没有,但是她却承受了那样多的痛苦。

印千月此时对太旭国的恨已经到了一个极深的地步。太旭国侵占她的家国,害了她的徒儿,伤了印千月的父亲,几次追捕她,这一切,她必须要他付出代价。

若不是颜黎已部署了长线,若不是她要亲自护送璇儿回来,若不是答应颜黎不再离开,她一定会去太旭国取了齐高临的首级。

……

京都恢宏的城墙外,颜黎带着一小队精锐之师与印千月并肩而立。城门打开,阿力已恭敬跪地,带着一众御前侍卫迎接圣驾。

印千月将赵璇儿的遗体转移到了阿力准备的轿撵中,自己头戴帷帽骑着马跟在了颜黎身后。

虽然颜黎在她面前从不自称朕,也从不需要她行礼,但是人前,她还是需要注意规矩的,若是落人口舌,颜黎必定也会为难的。颜黎对印千月的小心心存感激,并调笑她体贴夫君。印千月心下甜蜜,他们是夫妻……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前方还有很多考验在等待着他们,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经过水火的淬炼还能保留下的情谊才能经得住天长地久的变迁。

一路上阿力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飘忽,一会看看印千月,一会又偷瞄眼皇上,直到快到皇宫时,阿力才驱马到颜黎身边,请示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印千月也注意到了阿力的神色和动作,并没有放在心上,心想应该是政事。但当她看到颜黎忽变的脸色时,却不由地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颜黎露出那样惊疑又愤怒的神情。

此时颜黎俊朗的脸上已是一片冷漠,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但在这路上,他有不方便细问阿力事情的具体情况,何况印千月还在一旁,这件事他必须查清楚怎么回事,还有想想如何跟印千月解释,他真的很担心印千月知道后会如何,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飞身离去?

阿力见了颜黎的神色就知道,这次有不少人要遭殃了,可能也包括他。不过首当其冲的应该是太监总管晋兆德。

皇上一直以来从不碰那天下第一美人,作为最心腹的阿力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皇上被人算计,竟让皇后怀上了孩子,可想而知,皇上会有多么愤怒,没有当街下召杀人已是莫大的仁慈了。

而他在得到消息的时候,竟已是皇后怀孕的第五个月了,他一面感叹皇后的保密功夫做的太深,一面马上派出人传信给御驾亲征的颜黎,但是得到皇上已经在回程路上,错过了传信,他不由得暗叹,等皇上回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颜黎沉着脸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众人跟在身后也同样加快了速度,阿力以为皇上是急于回宫处理这件事,却没有想到颜黎在前方的四岔路口处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原地待命!”颜黎冷声道。

他驱马至印千月跟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带着帷帽的她,轻轻道:“月儿,随我来!”

印千月知道他肯定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可是什么话重要到必须马上说呢,难道与阿力刚刚的耳语有关?

她轻轻点头,跟随颜黎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一路奔行了两三里,来到一条清澈的溪流边才停下。

十月的天,凉意已至,花木开始零落,溪流边的草地不复青绿,但流水依旧清澈甘甜,流淌着枯叶,也流淌着生命之源。

两人下马后,颜黎牵着印千月的小手走到水边,他轻轻扶过印千月的肩,掀起她帷帽上的白纱,极认真望着那双清澈的几乎能照见人心的眸子,终于缓缓开口:“月儿,有一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我必须现在告诉你,我不愿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

印千月睁着莹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颜黎深沉的眉眼,她的心忽然有些紧张,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口,她竟有些不敢面对。上一次?他说的是她离开皇宫的事情吗?

“那……你说。”

她呐呐地说道,望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颜黎也感觉到了印千月的紧张,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月儿,你保证一定听我说完,好吗?”颜黎不由得又补充了一句,他真的很担心,她还没听完便要离他而去。以她此时的功力,他是无法阻止她离去的。

见颜黎如此小心翼翼,印千月忽然微蹙娥眉,心中一痛。

站在她面前的人可是大齐的皇帝,是整个大陆最有权势的男人,此时却如此小心翼翼地恳求着她,这让她很是自责,上一次不该那样离开他,不管眼下他会说出什么让她震惊的事情,这一次一定要听他说完。

印千月狠狠地点了点头,扯出一抹甜笑道:“只要你说,我便认真听。”

颜黎眼眸一亮,心下安了几分,又见印千月低下头,娇嗔道:“夫君训话,妾身自当躬身聆听,还敢置喙不成?”

见此,颜黎总算敢开口了。

“月儿,在你离开后不久,我将古岚心禁足了,但有一天她将南丽的兵符交了出来,换她解禁,我便如他所愿。没想到有一天,在我宿醉未醒的第二天早晨竟看见她坐在我身边,我质问下,她说是来请安的,很快便被我打发走了。当时她衣着整齐,我未及多想,只将放她进来的人杖责了五十大板,便以为过去了。可阿力刚刚竟说,古岚心因为那宿醉之夜怀了龙种,直到四个多月才公布于众……”

“月儿!”颜黎见印千月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心下一沉,他知道她肯定介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毫无保留 印千月仿佛没有听见颜黎的呼唤,只是目光悠悠地望着缓缓流淌的溪水。

这样子叫颜黎很是不安,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只怕一松开,她便驾起轻功,飘然离去,再也寻不见踪影。

“月儿,这个孩子来得太过蹊跷,我不会让他活下来的,我一定要查清楚当天发生的事情!”颜黎心中对古岚心的怒火汹涌着,他绝对不能让她生下孩子,否则他与月儿恐怕再难回到过去。

听了这句话,印千月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溪流蹲了下去,颜黎握着她的手随之也蹲在她身旁,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颜黎没有再出声,只要她不走,他可以给她时间思考。

“颜黎,如果真的是你的孩子,便生下来吧!但是……必须送走。若南丽国朝臣中还有二心者,恐怕这个孩子就会成为他们的利器……”

良久,印千月深呼了口气,凝视着颜黎的眼眸,认真地说出了这番话。

这个孩子即便不是颜黎的,也是她的亲人啊!不管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该牵连他,就如同她自己一般,她又有什么错,要成为母后报仇的棋子呢!

颜黎先是不敢置信,再是狂喜和动容,印千月不但没有说要离开,还为他设想得如此深远。

他紧紧将她拥进怀中,轻声道:“月儿,那孩子是否真的是我的还未可知,若真的是,我也必不会因此与她有何纠缠。”

“我信你!”印千月坚定地道,一国之君已为她做到了这一步,她有什么理由再增加他的愧疚之心呢!

再也没有比这三个字更让颜黎安心的,他俊朗的脸上终于有一丝释然之色。

“颜黎,谢谢你,一直对我毫无保留!”印千月沉吟了下,在犹豫着是否要将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告诉颜黎,但她最终没有开口,她想这个秘密并不会对他有所不利,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

“你我之间不需言谢……”颜黎深情低沉地回应着印千月发自内心的谢意。

两人将古岚心怀孕这件事说开了后,便携手回到了众人等待的路口。

阿力见皇上的神色似乎好看了许多,不由得对印千月多看了几眼,看来皇上是将这事坦白了,并且得到了印姑娘的谅解。

阿力暗道,就是吗,哪个女人敢给皇上脸色看,还敢独占皇上,不怕被天下人唾骂?印姑娘也算明事理了。

路上只这一个插曲后,便再无枝节,一行人直奔皇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玄坤宫。

“皇后娘娘,皇上回宫了!”皇后身边又一得力的掌事丫鬟春香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欢喜地禀报着颜黎回宫的消息。

“真的?皇上此刻在哪里?”正在绣着一件婴儿肚兜的古岚心手下动作一顿,神情复杂地问道。

“这……好像是去……云华宫了。”春香的声音忽然小了不少,脸上神色也不自然。她刚刚激动的忘记这茬子了。

晋兆德说那个女人也一道回来了。

“皇上怎么一回来便去那地方?”古岚心用力掐着手中的物件,目露厌烦。那个女人即便走了,皇上也念念不忘,她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哪里能将皇上迷惑至此。

“娘娘……云华宫那位也随皇上一并回来了。”

砰!

春晴的话刚一落音,古岚心整个人就僵住了,手上的绣花绷子砰地一声落到地上。

“娘娘……您没事吧!娘娘保重身体要紧呀!”春香担心地劝慰道,她当然知道云华宫那位在皇后眼中就是一根尖刺般的存在。

古岚心脸色有些苍白,贝齿紧咬着朱唇,胸口起伏略快。

“皇上明明御驾亲征去了,怎么会和那小贱人一起回来?她明明已经决绝而去,怎么又肯回来了?春香,快去查查,到底皇上御驾亲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古岚心语气急切、愤恨地道。

“是,奴婢马上去查!娘娘千万息怒。只要您平安生下皇子,哪里还有那个贱人的位置!”春香心中也对那位还没见过的人愤恨不已。

无论如何,她都要帮皇后应得宠爱,这样她这玄坤宫的管事丫鬟地位才能牢不可破。

春香已然离开,寝殿中只剩下古岚心。如今,她还是习惯寝殿中只有自己,其他奴仆都被赶到外面守候着。

她的目光中渐渐亮起一抹阴鸷之色,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伸出素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已经隆起的腹部,似是自言自语道:“颜黎,你不要怪我,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的!”

还有那个女人,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她如何也不能放过!

……

云华宫。

颜黎将印千月亲自送到后,才安心地匆匆离开了。他许久不在宫中,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还有古岚心的事情,他要立刻查明。

印千月洗尽一路的疲累和脏污,着了一身轻薄长裙,坐在窗前淡然地喝着茶,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芝端着营养汤羹走了过来,见印千月只着了单衣,忙出声关心:“印姑娘,秋日微寒,您只着单衣,可别着凉了!”

“紫芝,不碍事的,我身体向来不惧寒冷。”印千月如实笑道。

此时她觉得甚是舒适,心中安宁放松。

在此处坐了一会,她才惊觉自己太久没有这样安然地享受过时光的温柔。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一直在奔波中,厮杀中,受伤中……

如今想来,那段灵魂出来大齐,在王府中养伤的日子竟是一直以来最为安稳的日子。

印千月忽然笑了笑,想起了那时她给颜黎当丫鬟时的情景,还真是有趣呢!

“姑娘,这羹汤趁热喝吧,皇上嘱咐了,要喝完,奴婢才能交差呢!”紫芝笑着说道,言语中都不忘提皇上对印千月的关心。

上一次印姑娘愤而离开后,皇上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看了着实心疼的紧,如今可不能让印千月再生什么要离开的心思了。

不过她忽然很担心皇后怀孕的事情,印姑娘知不知道呢,唉,她一定不能说漏嘴了。

“好,我这就喝掉!对了,紫芝,你说灵豆每日此时都去马厩,可知它何时回来?”

“回姑娘,灵豆每日大约是申时回来,奴婢会为它准备好吃食在这里。”

印千月上一次走后,颜黎和赵璇儿不久也走了,灵豆孤单无趣,每日不是去马厩趴在小白身上睡觉,就是回云华宫吃饭,再睡觉。

印千月现在想来觉得很是抱歉,她再也不会丢下它不管了。等它回来了,她要好好地安抚它的委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旧事重提 “紫芝,过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印千月喝完清甜的汤羹,对着正在添香的紫芝淡淡说道。

她想问问紫芝,这几年颜黎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情,毕竟颜黎没有太多时间说一些细节,甚至其中的危险、艰难,他都对她避而不谈,但她如何不知这一路走来,他定然承受了太多艰险困苦。

她一想到自己竟然浪费了三年的时光,没能陪他度过那些波折起伏的日子,心中就暗恼。

“好!姑娘想说什么,想听什么,奴婢都陪着您!”紫芝体贴说道,放下手中的活计,理了理一身素淡的宫女衣装,走到窗前的小榻旁站定。

“坐吧!”印千月柔声道。

“奴婢还是站着自在些。”紫芝恭声道,虽然印千月没有任何头衔,但是她知道,就是皇上也不要她行礼,她又怎么敢逾越了过去。

“紫芝无需多礼,你一向对我颇为照顾,我已将你看成自己人,千万别与我生分才是,只是坐下聊聊家常,来吧!”印千月确实对紫芝心存感激,从最开始在王府到现在,紫芝对她的照顾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虽然因了颜黎对她的宠爱,但更是紫芝体贴细致,也让她颇为赞赏。

“那……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紫芝目露喜色,小心翼翼地坐了椅子三分之一,心下感激印千月对自己的尊重礼待。

……

紫芝并不知道颜黎很多秘密行动,但是她能看到他的起居生活是怎样的状态。她挑拣了这几年中发生一些大事件前后颜黎的生活状态告诉了印千月,其实也是有心要印千月知道,皇上为她付出了多少。

印千月听完,如紫芝所料,心中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紫芝退下后,她独自在窗前小榻坐了良久。她很想马上看见颜黎,告诉她,他的心意她都懂了。

原来,在她失踪的三年里,颜黎从未停止过寻找她,虽然他也曾想过她已经死了,毕竟断崖之深难以想象,能活下去是个奇迹。而在这段日子里,颜黎不苟言笑,冷漠严酷,就是对待后宫嫔妃也是清淡如水,毫无热情。

而她醒来不过一天便决绝而去,颜黎因她临走时的一掌竟然受了重伤,昏睡了很久。若不是神医林易涯在,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竟从未对她提起过这件事!印千月听了紫芝的话后便眉头紧蹙,心中自责难受,她怎么没有想到,她当时的一掌已经足够颜黎吃一壶,何况当时他毫无防备,更是。

紫芝见此,心中一慌,直觉告诉她,她好像说了些不该说的了。

……

这边印千月在消化着紫芝所说,那边颜黎正在审问着几个人。

御书房中,晋兆德和两个小太监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旁还跪了几个人,阿力赫然也在其中,不过他倒没有特别惧怕的样子,只是看着那两个小太监的眼神颇有几分同情。

“晋兆德,朕只给你一次机会,说!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颜黎一身酱紫衣袍,上绣金银双色龙王,端坐在高位,对着那面色苍白,直流冷汗的晋兆德厉声质问。

“皇……皇上!皇上恕罪呀!奴才这就说!”晋兆德如今哪敢再隐瞒,将当日皇后擅自进入乾心殿前后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日是晋兆德带着徒弟阿全守夜的。

当夜皇上因伤情难过,喝多了,比往日歇的早。

晋兆德心中正惦记着皇后身边的宫女菊儿,菊儿便来找他了。原来,晋兆德与菊儿有着对食之约,那会正是初为人夫的时候,惦记着菊儿也是常理。他估摸着今夜皇上是不会醒来了,便壮着胆子带着菊儿离开了。只留下阿全守夜。

等他黎明时分回到乾心殿时,便发现皇后竟然来了,而且衣衫不整,但是皇后威胁他要是说出去,就让他掉脑袋,他本就擅离职守,心中担心,这下被抓住了把柄,哪里还敢往外透露分毫。

但是他也曾想过,皇后不过就是来了趟乾心殿,与皇上共度一宿,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才敢如此瞒天过海。以为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谁料到如今过去几个月了,皇上竟追查了起来,定然是因为皇后怀孕之事了。

此时晋兆德已经后悔莫及,吓得面无人色了。

当初他可是对皇上说是因为他看见灵豆在追一条毒蛇,才追赶了出去……

现下该坦白的,他已经坦白了,就看皇上可会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饶他一条贱命了。

颜黎听完晋兆德的话,面色铁青,一声不吭,但是阿力知道,皇上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砰!

颜黎甩手便将手边的杯子扔向晋兆德,直砸得他头破血流。

晋兆德却连痛都不敢呼,大气不吭地默默承受着,只要不死就行。

“你呢?”颜黎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使者的口中发出,带着凶狠和嗜血,吓得在场之人不寒而栗。

那被颜黎黑沉的眸子盯住的小太监更是已经瘫软在地上,想开口说话也觉得艰难无比。但他不想死,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断断续续开口道:“皇……皇……皇上,晋公公离开后,奴才……真的……真的没有偷懒,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睡着了,奴才从来都不会偷懒的,只那一夜……”阿全边说边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恨自己那日为何那样不争气,竟然睡着了。

还是晋公公打了他一巴掌,他才醒过来。

然后被皇上赏了杖责五十,打得他几天下不来床,等伤势好了后,他就被调走了,去做最苦最累的差事,没想到今日旧事重提,他暗自惊惧,怕不是要因为睡了那一觉丢掉小命了。

颜黎良久都没有说话,他反复想着他们的话,越发觉得这件事蹊跷得很。

阿全向来小心谨慎,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能在守夜的时候睡着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他只是不知道晋兆德什么时候结了对食,而这对食竟正巧是皇后宫里的。

几名暗卫也是得过他的命令,不是危险时刻不必现身,面对皇后的不请自来,他们又怎么会阻止呢!

如果这都是古岚心设计的,那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她又怎么做到的?

可惜,他当日没有深究,否则她怎么可能顺利怀孕。如今孩子已经五个多月,颜黎着实苦恼。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他出生,即便月儿同意,他也不能。这将是对他们俩,对大齐的繁荣昌盛莫大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要伤她性命 申时,印千月坐在云华宫内院一颗高大的梧桐树上,眺望着云华宫外的景致,神色淡然。

与紫芝说完话后,她本想去找小白和灵豆的,可是想到颜黎临走时说了,今日不让她出云华宫门,一定要好好休息待明日带她四处逛逛,她便按耐住冲动,跳到这树上等着灵豆,等会给小家伙一个惊喜。

不多久,印千月看见一个暗色的小小身影慢悠悠地朝着云华宫而来,心下又是思念又是好笑。

这个小家伙没有她也过得很好嘛!竟又胖了那么多,圆得像球一样。

印千月一瞬不瞬地看着灵豆,只见它溜圆的身体从宫墙角一处小洞中钻过,便进了来。

它摇了摇身体,抖落蹭到身上的灰尘,晶亮的圆眼望了望日渐丰盈的腰部,一个叹气。

喵喵……

唉,再不减肥,连这猫洞都要钻不过来了!

它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树上,印千月听见它的话正在偷笑呢!

它继续慢悠悠地朝着正殿走去。它知道紫芝每日都会为它准备吃的,不止有小鱼干,更有各种肉食,它一看到便没了自我,没有千月姐姐管着它,它一点都不想吃苦。

可是它还是想念她,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了。

唉,难道要叫它就这样做个御猫,无聊至死。

灵豆边想边走,走到正殿门口时,突然一片树叶准准地落到了它的跟前,然后第二片、第三片……

它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树叶在眼前组成了一个鱼骨架模样的图形,然后后知后觉地回头望向了那颗长在内院一角每天都能看见的大树,但它的身体却在回头的瞬间被一股强劲的吸力裹住,朝着大树而去。

它看见那枝叶间有个看不清的白色身影,心下大惊,难道它遇到了刺客!这刺客为什么要对付它一只猫?莫不是看出它神勇不凡?

喵喵……

还是大声叫救命吧!

灵豆吓得闭眼喵喵叫着,下一瞬便落进了一个温软的怀中。

一个调笑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小胖球,肉肉长了不少,可胆子怎么越发小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灵豆刷的一下睁开了金色的眼睛,望向抱着它的人。

下一瞬,那圆乎乎的脑袋就一头扎进了印千月的怀中,使劲拱了拱。

它没看错,是千月姐姐。

“千月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呜呜……”灵豆忍不住呜呜起来,竟真有豆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

印千月见它这样,眼睛也不由酸涩,柔声道:“对不起,小家伙,姐姐不该抛下你,以后再也不会了好吗?”

“呜呜……好……呜呜……”

灵豆在印千月怀中喵喵哭了好一会儿才停。然后便跟着印千月回到了寝殿中。

“紫芝,把这些肉撤下去吧,灵豆吃些小鱼干就可以了。”印千月摸了摸卧在它膝上的小脑袋,对紫芝吩咐道。

小家伙吃的太胖可不好,会影响它的寿命的,她得好好给它改改。

喵呜……

灵豆有些委屈地抬眼看她,它真的忍不住想吃嘛!

“你再胖,我就要抱不动了。所以,必须少吃点!”印千月毫不心软地坚持着。

“月儿是让谁少吃点啊?”颜黎转过寝殿的屏风,走向小榻,看着正抱着灵豆玩耍的印千月,他的眸子总算多了几分柔色。

“你还好意思问,你看你都快将它养成小猪了!”印千月娇嗔道,一手给灵豆顺着毛,一手比划丈量着它的体积,看在颜黎眼中,颇有一番小女儿的娇俏可爱,让他心中一软。

“过来,让我看看!”颜黎大手一伸,便将灵豆给拘了过来,灵豆喵喵地反抗,要知道有印千月在的时候,皇帝老子它也不理,虽然印千月不在的时候,它总是对颜黎表现的比较乖顺。

谁让它是一只懂得审时度势的猫呢!

“果然是重了不少!是该少吃点!”颜黎俊颜含笑,又将乱踢的灵豆放倒了地上。

伸手拉过印千月,向着桌边走去,紫芝已经将晚膳布置好,他特意赶来陪她用膳的。

印千月顺从地跟着他走过去坐下,两人简单却舒心地用了晚膳。过后,颜黎屏退了左右,才看着印千月道:“月儿,今日我重审了……”

颜黎将他审出的细节都告诉了印千月,包括猜测那孩子极可能并不是他的,因为他真的毫无记忆,另外他已派太医诊过脉,太医说怀疑胎儿偏小,但是并不敢断言。

可惜林易涯自从解决了瘟疫之毒后,便随师尊远游去了,否则以他的医术定能查个清楚。

虽然这个猜想非常不可思议,但如果是真的,那么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呢?

印千月将心中那丝丝缕缕的酸意隐藏的很好,对颜黎的所说表示相信。不过她也不敢想象古岚心怀的是谁的孩子,但她认为以古岚心的心性,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

“颜黎,如果真的是她设计的,那么她的目的很值得怀疑!可能不止想坐稳皇后之位,如果她勾结朝臣的话……”印千月没有说完,她隐约觉得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颜黎自然知道印千月的担心,他会盯紧各方的。

印千月抿了抿唇,望着颜黎微蹙的眉眼,认真道:“颜黎,能否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如何,不要伤她性命。”

“好!”颜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知道,无论古岚心是什么样的人,她始终是印千月的妹妹。

而印千月不止是因为那是她的妹妹,更是因为那也是父王的女儿,父王应该不愿看到最后一个女儿也不得善终吧!

印千月忽然道:“颜黎,我父亲现在何处?”

她说的是印昊。

“他被我安排在京都一处普通的宅子中,有专人守护,不会有事的。”

“如今太旭国应该已经知道我还活着,不知他们会不会继续纠缠?”

“月儿,齐高临现在恐怕没有精力追捕你,而你在宫中,他也无法动你。”颜黎握着她的手,想让她安下心,他将林羽送来消息的纸条递给了印千月。

印千月看完后目露喜色。

“没想到赵将军真是用兵如神,短短一个多月,便收复两城!”

“李亮已前往丽都,召集人马,在与赵将军约定的时日,从侧方开始攻打太旭国边城。”颜黎将之前所部属的一个重要的战略告诉了印千月,让她知道伤害过她的人,甚至是国,他都不会放过。

印千月略一沉吟,犹疑道:“颜黎,在徐川和望平城都有丹玄国的人影,恐怕这背后的阴谋不简单,你千万小心。”

颜黎点点头,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丹玄小国,不安分守己,还敢觊觎大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分明是谋杀 晚膳过后,颜黎留在云华宫陪印千月说话,直到天幕黑沉,印千月才意识到他们俩已经聊了太久,都到了该休息的时辰了。

印千月坐在小榻上,一身白衣胜雪,肤色白里透红,眉眼温柔,额间未刻意遮掩的金色雪花印记将她衬的犹如神女般高贵典雅。

颜黎刚夸完紫芝的糕点,抬眼见这样的印千月忽然窘迫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阵波动,月儿这窘迫的样子着实让他心动。

他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黑,仿佛要将印千月给吸进去。

“那……那个,皇上该回去了!”印千月呐呐地提醒道。

“嗯?皇上?”颜黎音调上挑,邪魅地看着有些不自然的印千月,从牙缝里挤出了皇上两个字。

她这是要推他走,可是他今晚并不打算走了,以后也要日日来这里歇。

“颜黎,明日璇儿入陵,我想去送送她!”印千月忽然有些伤怀地提起赵璇儿的事情。

今天颜黎一回到宫,马上下了圣旨,追封瑄妃为淑娴贵妃,入葬皇陵。钦天监给出的入陵吉日便是第二天。

颜黎含笑的眸子黯淡了下,站起身来,握住印千月的一双柔夷,叹道:“明日我让阿力和紫芝陪着你一起去!那我便回去了!”

“嗯!”轻轻点头,印千月都不敢抬头看他。

颜黎嘴角挑起一抹坏笑道:“月儿,你可知你这般羞窘的样子真让我不舍离去……”

“啊?”印千月心下狂跳,不自觉啊了一声,不行她还没有准备好,璇儿还未入土为安是原因,她的心里没有准备好也是。

即便他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但是那一次实在是一时……

“好好歇息,明日一起用早膳!”说完,颜黎便迈着长腿出了云华宫。

印千月直到听见颜黎的脚步声走远,才吐了口气,坐了下来。

……

第二天,印千月带着阿力和紫芝一起送淑娴贵妃的灵柩入皇陵,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到皇宫。

进了宫后,阿力便去向皇上复命去了,只印千月带着紫芝步行往云华宫。

大齐皇宫与南丽国皇宫相比,更加恢弘精致,一座座宫殿错落有致。琉璃碧瓦,青玉廊道,飞檐精雕,朱门细刻。

印千月与紫芝缓步而行,一路上紫芝会向印千月解说着所到之处的名字,用途,比如,哪个宫殿是哪位嫔妃的居所,哪处池塘是因何而建,又有什么故事。

一路听着,印千月时不时也会问一些问题,比如那宁妃的父亲是何许人,兰贵人又是谁家女儿……

紫芝都一一告知,但她同时也在观察着印千月对这些皇上的女人有什么态度,却发现印千月好似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面色一直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是在提到那闻淑芯的时候,印姑娘有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又恢复了淡然之态。

那闻淑芯就是前太子要迎娶的当朝太师的嫡女,因成亲当天太子被发现谋逆,而导致她失去了当太子妃的机会。不过没人会想到她还有入宫为妃的一天,市井中都流传着当今皇上早在做王爷的时候便对闻淑芯倾慕有加。

紫芝对印千月又高看了一眼,原本因为上次印千月伤了皇上,逃离皇宫,她心里对印千月多少还是有些意见的,现在看来,她也并不是不通人情,要独占皇上的嘛!

就这样慢慢走着,夕阳渐渐落下,宫灯在规定的时辰里被点上,皇宫中弥漫着星星点点的光晕,平添了几分神秘。

当她们走到离云华宫门口时,印千月突然顿住了脚步,微蹙着好看的眉头,一动不动地似在思索着什么。

紫芝跟在身后差点撞上印千月,她疑惑问道:“姑娘,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紫芝,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奴婢并没有听到啊!”紫芝一惊,竖起耳朵仔细得听,但是并没有听到有人喊救命的声音。

“紫芝,你先回,我去看看!”印千月想到紫芝并不会武功,怎么会听到那在她听来也极微弱的声音。

她二话不说驾起轻功便飞上了屋顶,快速朝着那救命之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姑娘……姑娘……小心……”紫芝叫了两声,印千月并未回头,她吓坏了,她哪里还能安心回宫,立刻向着乾心殿而去,这事她要马上禀报皇上,若是印千月这次又飞走了,那就糟糕了。

……

印千月只不过越过两个宫殿,便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处。

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小花园,里面有一池湖水,池中生长着荷叶,不过这个季节已是一片破败的样子了。

此时天色已暗,看不清楚每个景物,印千月一眼望去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但扫视了一眼后,她立刻踏水而行,到了湖中心处,迅速伸出手,以内力吸附水下之物,下一刻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便被她拎到了手上。

当印千月将救上来的人放在岸边后,才发现这是一名宫女,更让她惊讶的是宫女的身上竟被绑了石块。

她立刻以内力为她逼出呛进去的水,并舒缓她体内的不适,不过几息,那宫女便醒了过来。

宫女一睁开眼,便面色惊恐地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但下一刻却被印千月点住了穴道。

“别叫!再叫就真的死定了!我救了你,你现在没事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印千月警告她后,解开了她的穴道。

这分明是谋杀,印千月虽然不屑于管别人的闲事,但这可能关系到皇宫中的安全,关系到颜黎。

“谢谢恩人救命之恩,谢谢……”那宫女立刻对着印千月磕头致谢,感激涕零。刚刚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会有人救了她。

“说吧!”

“奴婢叫……”

……

当颜黎急匆匆地赶到云华宫时,印千月已经安坐在小榻之上,正喝着香如端来的茶。

看见颜黎神色忧虑地大步朝她走来时,她也起身迎了过来,颜黎刚走到她面前便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

颜黎抱的太紧,让她有些难受了,她感觉到他此刻的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黎,你怎么了?”她在他怀中柔声问道。

“月儿,你在就好!”颜黎磁性的低沉嗓音感慨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印千月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心下一阵心疼和温暖,他竟是在害怕她离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颜黎,跟我来!”

印千月抱歉道,随即拉着颜黎往耳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怎么补偿 印千月带着颜黎见过那名被救宫女后,便见颜黎的俊颜上一会冰寒如霜,一会又释然轻快。她心知他的想法,也暗叹这次真的是巧合地救了那宫女,若不是她耳力过人,恐怕此女必死无疑。

也要感谢她在外流浪的日子竟养成了行侠仗义和警惕的习惯,否则照着以往的性子,她恐怕并不会在意偶然听到的一点动静。

在外漂泊的日子让她慢慢地适应了现在的身份,慢慢地忘记自己曾经是万人之上,世人倾慕崇拜的南丽君主。

当她决定跟着颜黎回来的时候,她知道她终于能够正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她的死,她的生……

不再逃避才是真正的放下。

……

夜色深沉,宫灯旖旎,云华宫中,颜黎与印千月一并用膳后,二人分坐小榻两头,一个手执书卷,清美娴静,一个批阅奏折,俊逸无双。

紫芝立在一旁伺候着,看着这二人岁月静好的样子,心中着实为他们高兴。

这几年的时光里,皇上都不曾这样放松过,她总见他神情冷峻,眉头微蹙,似有化不开的沉重。

看来印姑娘就是皇上的逆鳞呀!

时间在这样的秉烛而坐中悄然流逝,当紫芝轻声提醒已是亥时了,两人才惊觉在一起的时光竟过得如此快。

“紫芝,朕今夜歇在这里,你去安排一下。”颜黎很自然地对紫芝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紫芝高高兴兴地给两位主子安排就寝事宜了。

旁边印千月却是有些羞窘地没有吭声,那个,好像真的无法再拒绝他。不过,难道,马上就……

颜黎起身走到印千月身旁,大手抬起她的头,深邃的眸子望进她莹亮的美眸中,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笑意,竟似撒娇地对她说道:“月儿今日吓到我了,难道不准备补偿下?”

“这个……那个……怎么补偿?”印千月有些心慌,假装不知道他的意图。

“便……以身相许吧!如何?”说罢,颜黎将印千月打横抱起,惊得她啊了一声,却双手抱紧了他的脖颈,将小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我……我还没同意呢!”闷闷的声音响起,却只惹来颜黎快意笑声。

印千月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她已经不敢抬头看他了,她的脸一定红透。

他的胸膛像火炉似的烫得她不敢动弹,他的臂膀坚实有力,将她抱起一点不费力,走起路来更是像用了轻功似的,很快便来到了紫芝刚为他们铺好的宽大床榻边。

紫芝带着香如梦如一脸偷笑地退了下去,将偌大的寝殿让给了他们两人。

云华宫的精美华贵比之乾心殿有过之而无不及,眼前的床榻几乎可容十余人安寝,四周棱柱精雕细刻,金玉相交,红紫相间的纱幔轻舞。

殿中燃着清甜的熏香,此时,暧昧气息与香气氤氲飘摇,直击两人心房。

颜黎俯身,轻柔地将印千月放在床榻之上,深邃的双眸似星海般拢住了一片羞涩的莹润水眸……

印千月紧张得不知所措,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心慌得她几乎想要逃跑,但是看见那片星海铺天盖地而来时,她便逐渐沦陷在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月儿,我爱你!”

“颜黎,我也爱你!”

光阴易逝,年华易老,只有真情历久弥新。

……

翌日,清晨。

玄坤宫中,古岚心刚刚掀翻了一桌早膳,正在生着闷气。

一早上她便听见奴才们议论说皇上昨夜宿在了云华宫,都在议论为何皇上那样宠爱那个女人,却没有给她任何名分呢?

不知奴才们好奇,古岚心也很疑惑,皇上不给那贱人名分是为什么,难道是想直接取代她的皇后之位,就连给其他任何位分都委屈了她吗?

只要想到这里,她就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抓狂,她简直想直接冲到云华宫中,掐死那贱人。但是她知道,那贱人武功高强,不能用一般的招数对付她,只能借皇上的手,或者像上次一样逼走她。

她坐在榻上,一手抚摸着肚皮,心中暗叹,可惜,颜黎并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至今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虽然那人对她保证过,她的皇后之位不会有问题,将来更会是皇太后,但是这个印千月的出现实在让她不安。

其他任何女人,即便颜黎再宠爱,她也不怕,可是这个印千月不一样。

印千月和颜黎是世上唯一知道她假身份的人,她一直都很不明白,为什么印千月会牵扯到其中,当初竟逼她发誓?

她让那人帮忙查过印千月的底细,最后却被告知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什么背景,父亲只是一个教书先生。

但她一直觉得印千月不简单,如今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春香!”

“皇后娘娘!奴婢在!”春香躬身上前。

“知会各宫,今日未时,在御花园举办赏菊茶会!记住,你亲自去云华宫告知,务必让那小贱人过来。”古岚心咬牙切齿地道。

“娘娘,那人刚进宫两日,又没名没分的,怕是不敢出来的。”春香犹豫着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古岚心凤眸一瞪,语气不耐烦地质问。

春香迟疑了下,悄声道:“不如皇后娘娘亲自过去慰问……”

古岚心听后,若有所思,最后慢慢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

未时,云华宫中,印千月刚刚小憩了一会,现在正在内院和紫芝一起浇灌培育着几盆皇上命人送来的秋菊。

忽然梦如脚步匆匆地小跑过来,紫芝笑道:“什么事情让我们梦如这样慌张?”

梦如摸了摸头,脸色不太好地道:“印姑娘,紫芝姐姐,皇后娘娘……来了!”

紫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她抬眼看了看印千月,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放心了几分。

“来便来了,莫慌!请她去湖心亭坐坐吧,我去换件衣服。”印千月淡淡说道,好似并未将皇后娘娘放在心上。

“是!”梦如应了声便去了前殿。

紫芝接过印千月手中的小铲子,边道:“姑娘,不如奴婢去请皇上吧!”

印千月淡淡一笑,道:“紫芝觉得皇后还能把我怎么样吗?”

紫芝会心一笑,是的呀,印姑娘武功高强,她若不低头,谁能奈何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气急败坏 古岚心来到云华宫外,发现门口只有两名侍卫守着,并不像之前那般严阵以待的样子。

那两名侍卫躬身行礼后,也没有阻拦她的脚步,只是说先通传一声。

于是得了消息的梦如便慌张而去,又匆匆回来,恭请了皇后去云华宫中的一处湖心亭中等候,说是印千月刚刚培菊弄脏了衣服,换好衣服便来相见。

古岚心冷哼一声,便也不追究,省得讨不到好,她不打算来硬的,随着梦如去了湖心亭。

这处湖心亭面积不大,但样式都和煊王府的那处是一样的,是颜黎专门为印千月造出来的,印千月第一眼看见时便颇为惊叹和感动,颜黎对她的用心真的无处不在。

古岚心将带来的几名丫鬟打发到了湖边守着,只自己一人在亭中站着,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但她越看越生气,这云华宫的别致之处真是玄坤宫无法比拟的,要说能比的只怕只有奢华这一点胜它一筹。

“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前来,可有什么指教?”

她正看着亭中摆放的菊花,心生嫉妒,忽听到这清甜却冷淡的说话声,刷的一下转过身去。

只见印千月一身金丝滚边的粉色绣海棠单衣,外罩白色轻纱,长发挽成简单的落云髻,一支青玉发钗斜插其上,再无更多的点缀,但这一身素淡的装扮却将她的清美衬托的淋漓尽致。

那白皙的皮肤在粉衣的衬托下更显得莹润如玉,那明亮杏眸的上方便是那天下只她一人可有的淡金色花钿,真真衬得她犹如神女下凡,风姿天成。

古岚心凤眸微睁,随即转而一笑,努力掩饰着心中的嫉妒。她不需要嫉妒,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何时在容貌上要嫉妒他人了。

“本宫不过来关心下印姑娘过得如何,毕竟上次印姑娘打伤皇上逃离而去时,似乎很是绝望!不知现下可一切安好?”古岚心语气高傲,眼神睥睨,语含讽刺地说着。

印千月回来时虽然被说成是救了圣驾和大军的巾帼英雄,但是后宫记得的却是她胆大妄为,重伤天子的事实。

说完,她扶着腰自顾自坐到亭中的石凳上,石凳上都已垫了软垫,她到不怕硌着屁股。

印千月已随之坐下,看了眼虽然大着肚子,却打扮的异常醒目隆重的古岚心,她忽然心生同情。

天下第一美人,曾经的南丽国君主,如今却怀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争着永远得不到的宠爱,实在是让她即同情又生气,不好好收着南丽子民,却要作茧自缚!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我很好!皇后有空来此,不如多诵经念佛,为这孩子多集福缘。”

“大胆!印千月!你……你竟敢诅咒皇嗣!”古岚心像受了惊的兔子般,站了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伸出葱白的手指指着印千月的脸。

见古岚心气急败坏的样子,印千月暗自叹了口气,她又是何必呢!明知道如此也改变不了什么,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质问她,当初的誓言被狗吃了吗?

“皇后娘娘,难道不记得当初在冰室发过的誓言?需要我说给你听吗?”印千月巍然不动,望着水面上漂来的银杏树叶,神情冰冷中泛着一丝柔色。

“贱人!你还好意思提冰室!你就是个杀人凶手,你杀了南丽国太后,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冰室,你又为什么走了又要回来,你还想怎么样?”古岚心很是心虚,她当然记得那誓言:众叛亲离,不得好死。她不怕众叛亲离,她本来就孤身一人,但她不想不得好死。

印千月的存在和她刚刚的话都让她简直如芒在背,不得安宁。

“杀人凶手?我不杀她,你就会放过她吗?”说出这句话时,印千月的心还是忍不住痛了痛。

母后虽是自尽,但和是她杀的也没多少区别,她想起当时她在临死前问自己能否原谅她,她的回答是不能。

古岚心当时竟毫无悲痛之色,甚至父王的死也少不了她的份,可想而知,她心中最在意的是权势和荣华富贵,又怎么可能会一直接受母后的摆布。

“你究竟是什么人?”古岚心朝着印千月走了两步,怒目圆睁地问道。

“我?不过是一介草民,不值得皇后娘娘如此紧张!如果皇后娘娘内心还有一丝身为南丽国君的大局意识,就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言行,莫再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来!”

印千月厉声说道,又加了一句,“还有,皇后娘娘无事不必再来云华宫!没得要被他人说降低了身份!”

“你……好你个印千月,这就是你该有的态度吗?你真的是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说着古岚心一步跨出,伸出柔荑就甩向印千月的脸。

可是手才伸到一半便被印千月一把抓住了。

同时两人都听见宫人们高呼万岁的声音,等到他们回头看向湖心亭入口处,就见英俊不凡的颜黎迈着长腿大步朝这边走来。

颜黎远远便看见两个女人间的交锋,他虽蹙着眉,倒不是担心印千月的安危,只是担心古岚心胡言乱语,扰了印千月的清净。

古岚心手臂被印千月截住,本来极是气愤和不甘,但看到颜黎来了,她含怒不甘的脸立时变成委屈痛苦的样子。

她竟在颜黎走进亭中的一刻流下了泪水来。

天下第一美人流下的泪,那是堪比夜空中最亮的星星,闪耀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梨花带雨的美就是印千月看了也觉得美得无与伦比。

印千月这就放开了她的手臂,没打算再给她难堪,毕竟她还是皇后,她不愿颜黎为难。

可谁知道就在印千月松开手掌的时候,古岚心的身体却伴随着她的尖叫声向后仰倒。

眼看着那挺着肚子的倩影就要倒下,印千月忙往前一步伸手去抓,可她还没碰到古岚心的衣衫时,颜黎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一旁,他一个箭步便伸出手臂接住了古岚心,然后将她扶正,便一步跨到印千月身边。

这虽只是一瞬间的事,却叫三人都神情复杂,各怀心思。

印千月将颜黎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眼中的疑惑一闪而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挑衅失败 看到颜黎站定后,古岚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时含泪扑向了颜黎。

“皇上!臣妾好害怕!”

刚刚皇上竟那般紧张地来救她,可见他还是在意这肚子里的孩子的,她必须利用好这一点,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了。

面对古岚心的投怀送抱,颜黎没有让开却也没有抱她。俊颜上闪过一丝不耐,伸出双臂扶住扑过来的古岚心,语气冷淡地道:“皇后身体不便,还是不要胡乱走动的好。”

古岚心虽然没有扑进他怀中,但听到这句类似关心的话,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他果然在乎的。

但没等她笑达眼底,却又听到颜黎近似威胁的话语,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后不准来云华宫,再当朕的话是耳旁风,便准备脱去凤袍吧!”

印千月一直未做任何反应,冷眼看着他们的言行。刚刚见颜黎的紧张,她心里有一丝黯然,但此时听到他决绝的话语,又有些疑惑,在颜黎心中到底有没有一丝古岚心的位置。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会有男人对古岚心的美没有一丝觊觎之心。

此时印千月看见古岚心美丽的容颜上多了几丝失望,眼中含着泪水的样子,也觉我见犹怜。这是她曾经的模样,而她也是她的妹妹啊!

唉……

她该怎么对待这个妹妹呢?古岚心心思复杂,心狠手辣,投靠颜黎的目的更是不那么单纯。

“皇上,臣妾不敢,臣妾知道皇上对印姑娘情深义重,想着她还没有名分,不知宫里那些奴才伺候得可还尽心,所以特来关心一下姑娘。”古岚心不死心,鼓着勇气说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来。

印千月杏眸流转,淡淡道:“皇后娘娘看也看过了,不如早些回宫歇息!”

“你!皇上!难道臣妾带着腹中孩儿诚心诚意,不顾身份地来看望她也是错吗?”

颜黎还没说话,这无名无份的贱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古岚心暗自骂着,委屈地看向颜黎。

“月儿所言极是,皇后便回宫去吧!”颜黎神情冷淡地道。

“是!臣妾这就回去,皇上别忘了来看看臣妾和孩儿!”

古岚心见颜黎最终没有改变对她的态度,只好无奈离开,那一身嫣红欲滴的衣袍本衬得她艳光四射,可惜此时却让她看起来分外狼狈。

转过身去的古岚心眼中露出了阴鸷的怨恨和不甘之色。

颜黎,你一次次推开我,却始终对那贱人爱不释手,你真是我见过得最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男人!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了你。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是你不要的,可别怪我!

印千月,本宫看你能得意多久,你迟早都会后悔与我作对。我要让你消失在这个世上。

……

古岚心带着几名等在远处的宫人们离开后,颜黎深邃的眸子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印千月,转身牵过她的手,带着她走到石凳边。

他刚刚与宁相议事结束,便有暗卫来报,皇后朝云华宫而去,他便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还真来对了,若是刚刚古岚心摔出什么毛病,那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印千月虽然没有名分,但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皇上养着一个伤过他又救过他的女子,还因这名女子冷落了后宫嫔妃,都对她颇有成见,甚至已经有人上折子劝诫皇上不要被妖女迷惑。

刚刚宁相来此也提到了此事,被颜黎严厉斥责了一顿。

印千月这样安静地待在云华宫都被人口诛笔伐,若再传出伤害皇后和龙种的言说,那后果便不堪设想。

对印千月,颜黎虽然心中自有打算,但是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达成他的目的。在这段时间里,他要保证她的安全,更要她不再离他而去,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印千月再离开自己,他要如何面对。

颜黎撩袍做下,长臂一拉,便将印千月带进了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颜黎!”印千月低呼一声,偏头扫视了下周围,发现不远处的梦如和香如正满脸坏笑地低语着,不禁红了脸,这人怎么不分场合地如此亲近。

颜黎注意到印千月的动作,薄唇淡笑,神情中都是宠溺。

“月儿害羞起来,真叫朕爱不释手……”颜黎邪魅地看着印千月,调笑道。

“快放我下来!好好说话!”印千月抬起手臂要扒开颜黎的胳膊,可是她不用点内力还真的挣不过他的力气。

算了,抱就抱了吧!印千月嗔怪地瞪了颜黎一眼,便不再挣扎。

“月儿,她有没有说些让你生气的话?”颜黎试探问道。

印千月望着那黑亮的眸子,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管她说些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只在乎你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如此,我便放心了。月儿,你想要名分吗?”颜黎很是认真地问她。

“想要!”印千月肯定地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却被微愣的颜黎忽视了。

“那,皇贵妃可好?”颜黎小心翼翼地问,放在她腰间的手掌不自觉有些僵硬。

“不好!”

印千月见颜黎目光闪烁,俊颜上有一丝尴尬,总算不再折磨他了,她伸出纤细手指,抚摸着颜黎的脸,柔声道:“颜黎,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身份吗?我要的身份只是颜黎的妻子而已。”

不是皇后,不是贵妃,不是任何一个后宫头衔。

下一瞬,印千月的脸便被颜黎以一支大手拖住,她的唇被他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双手慢慢勾上了他的脖颈,深情地回应着……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她,看着她晶莹如玉的脸上泛起的丝丝红晕,和那双迷离莹润的杏眸,低沉而温柔地说着:“月儿,你永远都是我颜黎唯一的妻子!”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月儿,可愿与我归隐山林?”

印千月忽然怔住了,连心中的羞涩和涟漪都一并怔住了。

颜黎问得是她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不能要求一位心怀壮志的睿智君王,为了她而抛弃山河和子民,她自己也无法不顾天下人的福泽独占颜黎。

可是她确实宁愿归隐山林,也不想再生活在这红墙碧瓦,廊道九曲的深宫内院。

“月儿?”

“颜黎,等天下大定,若你愿意,我必追随。那也是我所向往的生活。”

没有再多的承诺,颜黎紧紧搂住怀中女子,满足地笑了。

只是这般美好简单的愿望,往往却是真正难以实现的奢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白之死 自从古岚心从云华宫中黯然离去后,便再没来过。印千月连续过了十多天悠闲清平的日子。每日拾花弄草,练功读书,竟同那些在王府中度过的日子一般舒适自在。

颜黎每日都会来看她,每日都想留宿,却在印千月的坚持下隔一天才能留宿一次,真真让他觉得甚是思念。所以每次都极尽全力的索取,越发叫印千月见到他便想赶他走,他实在是让她无可奈何,既爱又怕。

这日未时,印千月一身湖绿长裙,装扮素淡,抱着灵豆往宫中专门饲养御马的马庄走去。

这几日印千月每隔一天便会带着灵豆去看小白。以往到处奔波,极少带上小白,一方面为它的安全着想,一方面确实不方便。现在总算能够平静度日,印千月决定好好陪陪它。

她不在的日子里,小白和灵豆都被颜黎安排的人照顾得很好。灵豆胖得滚圆滚圆,小白毛发雪白,高大健硕。尤其是对小白的照顾,小白认主,除了印千月谁都无法安坐其上,那些被派来的人为了让小白跑跑不至于因闲散而使筋骨退化,被摔得断腿的断腿,断胳膊的断胳膊,直到颜黎亲自过来,小白才温顺下来。

印千月心中对颜黎爱屋及乌的做法甚是感动,颜黎真的懂她,即便她没有说过她与两个动物间的秘密,他也知道她对它们俩的感情。

走了约一盏茶功夫,印千月便到了马庄的外围。这里已能听见其中马儿嘶鸣声,奔跑声,隐约还有一些喊叫声。

印千月抱着灵豆继续往里面走去,越近越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她蹙了蹙眉,加快了步伐。可刚走到门口,便差点被饲马官柳进撞到,好在她伸手敏捷,及时闪避开来了。

柳进神色慌张,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步伐匆匆,气息不稳,一副出了什么要命大事似的形状。

他险些撞上人,正想说赶紧让开,抬眼却发现是那位颇得宠爱的印姑娘,还是那匹白马的正主,立刻更加慌张了。

“这……印姑娘……有礼了,这……”

“这是怎么了,如此慌张?”印千月几次出入这里,认出了这个叫柳进的饲马官,见他吞吞吐吐,神色紧张,不由问道。

“姑娘……小白怕是不好了,小的这是去禀报皇上!”柳进为难地说道,生怕印千月当场发作,为难于他,那皇上就更不会放过他了。

“你说什么?小白怎么了?”印千月心下一惊,边问边朝里面大步走去。

柳进紧跟在印千月身后,便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刚刚下面的人过去给小白喂食时发现小白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他得知后吓得赶紧找了兽医,结果兽医看过后说是中毒了,没得治了。这还了得,小白可不是一般的马,那可是皇上宠着的。他只好尽快回禀皇上。

当印千月快步走到小白所在的位置时,发现小白正萎靡不振地躺在地上,双目禁闭,口边吐出了很多白沫,眼神哀凄,身体还时不时地抽搐着,看起来分外凄惨。

在它身旁有一名兽医和两名奴仆正愁眉不展地说着话。

灵豆已经一个蹿跑奔了过去,在小白身边边走边喵喵叫着,声音凄厉。

印千月也是红了眼睛过去蹲下身来,伸手抚摸着它。

眼见它已到弥留之际,即便印千月出手也已无力回天。

“小白!姐姐来看你了。”印千月柔声道。

小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吃力地睁开双眼,望着印千月,露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看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它龇了下牙而已。

它轻轻打了个鼻喷,口中低低地嘶叫着,它在说话。

慢慢地,印千月眼神越来越冷,到最后紧抿着唇,紧攥着双拳。

“你们都下去!”

一旁的几人被印千月赶走后,印千月伸手抱住了小白硕大的脑袋,流下了泪水,她对着它的耳朵轻声说道:“小白!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你且安心去吧!你的仇姐姐记下了!”

也许是因为终于见到了印千月,也许是因为终于说出了害它之人,小白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再动。

它可以放心离去了,它作为一匹任人驱使,宰割的马,这一生能够遇见印千月,它已觉得马生足以。它对印千月说,下辈子希望能够投胎为人,成为能够陪伴在印千月身边的朋友。

喵呜……

灵豆趴在小白身上哭泣着,金色的眼睛里流出澄澈的泪水。印千月不在的三年里,灵豆和小白互相作伴,感情深厚,甚至超越了他们与印千月之间的感情。

良久,印千月摸了摸小白尚有余温的柔顺毛发,压下心中的难过,将伤心委顿的灵豆抱起,离开了马庄。

她想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小白的死竟是古岚心做的,若不是小白天性聪慧,又能与她沟通,她还真不敢想象古岚心竟然有心思对她喜欢的马匹下手,真的是铁了心要对付她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对于古岚心来说就是一个时刻威胁着她身份地位的存在,她势必要除之而后快,只可惜自己没有太多防备,没想到她无法对付她,竟会从她的马下手。

印千月边想边紧了紧抱着灵豆的双臂,她一定要保护好灵豆,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只是往后终日都要对她有所防备了。

妹妹,你终究让我太失望了。我无意为难于你,可你……

回到云华宫后,紫芝见到印千月神色黯淡,就连灵豆也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下担心是不是印千月出门遇到了什么不开眼的人乱嚼舌根,忙问道:“姑娘脸色好像不太好,不知是否要请御医来瞧瞧?”

“小白死了……紫芝,你去安排下,将它的后事处理好。另外,告诉皇上,不用费心询查。”

“是!奴婢马上去办。不过,姑娘万望宽心些。”

“我会的,你去吧!”

印千月一番安排后,就带着灵豆进了寝殿,她将灵豆放在自己的床上,柔声道:“小家伙,不要太难过……”

“千月姐姐,你会为小白报仇的对吗?”灵豆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睁着亮晶晶的眸子,认真问着印千月。

印千月沉吟了一会,抿了抿唇道:“小白不能白死,但再容姐姐想想。”

灵豆沮丧地垂下头颅,将自己窝成一个圆,默不作声,怔怔地发着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野心 印千月离开马场后,那边便有人去告知了皇上小白死去的消息,颜黎问了情况后,只叫那人回去将负责小白吃食的人拘了起来,并未作出什么严重的惩处,然后蹙眉沉思了良久。颜黎将手中紧急的折子处理完后,便往云华宫而去。

颜黎到云华宫的时候,见印千月正在书桌前执笔写着什么。他目光柔和看着那一身湖绿,清雅安静的女子,轻轻地走向她,似是怕扰了她写字的清净。

走近来看,只见书案的左上方已摆了几页抄好的佛经,而印千月正在继续认真地抄着新的一页。

书案的右上角铺了一个软垫,灵豆正窝在其中,认真地看着印千月抄经,好像真的能看懂似的。

而颜黎忽然发现每一页抄好的佛经左下角都有一个酷似梅花的印记,竟是灵豆的爪印,灵豆右前脚掌上此时还有残留的墨迹。

“颜黎,小白的事情是古岚心做的。”印千月知道颜黎已经走到身边,却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只淡淡地说了事实。

“月儿如何知道?”颜黎心中也已猜到,只是疑惑印千月为何如此肯定。

“小白告诉我的。”她依旧淡淡地道。

“月儿!”颜黎扶过印千月的肩,让她看着他,柔声道:“是我疏忽了,不要难过了好吗?”

说完,将印千月拥进怀中,他没有把印千月的话当真,只以为她是难过得胡言乱语了。他很是心疼,她向来坚强,却也孤单,所以即使是跟在她身边的马和猫,她都用心对待,以致于小白的死能让她如此难过。

印千月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她淡淡一笑,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定是以为她疯了吧!

“颜黎,征战太旭如今战况如何?”虽然她也偶有听闻一些前朝的事情,但都只是只言片语,她从不想过问颜黎的政务,可今日却很想知道。

“太旭已失落了三个城池,齐高临已决定御驾亲征!”颜黎将今日刚刚接到的战报告诉了印千月。她想知道的,他都可以告诉她。

“颜黎,何时天下才能大定呢?”印千月离开颜黎的怀抱,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飘零一地的银杏树叶,神情悠远地淡淡问道。

“丹玄国放弃齐高临的时候,太旭国认输的时候,或者,他们灭国之时……”颜黎站在她身边,深邃的眸子一样看着那些金黄的落叶,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丹玄国果然野心不小。说来,那还是我母后的母族,也是我的亲族……”

印千月忽然心中一冷,母后的疯狂便是拜丹玄皇族所逼,如今他们又开始插手太旭国之事,难道这两者都是为了逐步瓦解周边国家,不可说这不是丹玄国早已包藏多年的野心。

“月儿,丹玄国恐怕早已有了极大的野心。一年前,流放边疆的前太子病重而死,死前竟想办法寄出了一封家书。那家书看似普通,却另有玄机,其中隐藏了太子当年私制兵器背后的势力,竟有来自丹玄国的一份力。就连他的死恐怕都没有那么简单!”颜黎语气凝重地将这个惊人的秘密告诉了印千月。

印千月确实很震惊,想大齐是何等繁荣昌盛,兵强马壮,那国土不到大齐一半广阔的丹玄国竟敢觊觎并谋算,实在是勇气可嘉!

“所以,月儿,天下大定可能还需要些时日,等我……”

“颜黎,若你信我,不如让我助你!”眼前的局势复杂,印千月完全能够想象出颜黎所承受的一切。他竟没有早些告诉她这些,她竟也没有深想如今的局势,怪她为他考虑的还是不够多。

说着,印千月伸出微凉的柔细手指,以指腹触摸着颜黎有几丝青乌的眼周,心疼不已。

颜黎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月儿,我自然信你!但不希望你卷入一切纷杂中,你这般待在我身边,已极好!”

“颜黎,若我只是名普通女子,也许只需跟在你身边,享受着表面的宁静繁荣,国强则安,国乱则惊。但我不是,我可以为你做更多能够做到的事情。这是我对南丽国势力分布和可用之人的罗列,也许会对你有用!”

印千月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纸,放进颜黎的手心。

“月儿,只有你不会背叛我!”颜黎忽然紧紧地抱住印千月,低沉的嗓音中似乎压抑着不明的痛苦。

印千月心中疑惑,但转而一想,颜黎一路走来应该也没少遇到背叛吧!

她伸出双臂圈住他结实的腰身,紧紧抱住他,想抚平他内心的波动。

良久,印千月松开了颜黎,拉着他走回书桌旁,将抄好的佛经和灵豆抱起,淡淡道:“可愿陪我将这些佛经送去给小白?”

“走!”颜黎接过灵豆,给它擦拭了下脚掌,便一手牵着印千月,朝着宫中专门用来祈福、念经的佛堂而去。

……

太旭国太旭城。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一身深灰绣金龙服袍的齐高临端坐在上位,殿中央站了一名戴了面具的锦袍男子。

偌大的宫殿只有这二人。

齐高临正面色难看地盯着锦袍男子,冷冷地质问道:“你当初怎么答应朕的,你看看现在的局势!不但没有得到南丽国分毫,连我太旭的城池都开始陷落了!”

“陛下稍安勿躁……”锦袍男子虽是劝慰,可语气却有不耐,齐高临也不说傻子,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废话少说,朕只想知道该给的财物支持何时到位?”齐高临狭长的眸子中都是危险,他知道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现在他已经彻底激起了大齐的怒火,即使投降恐怕颜黎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如果丹玄的财物不断支持,他还有夺回原属于太旭国城池的机会。

“陛下恐怕忘了,您答应做到的事情也还没有完成,再提支援是否合适呢?”锦袍男子语气嘲讽,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朕既答应了,必不会食言,一个月内一定给贵国一个交代。”齐高临眼眸微眯,思忖着那件有违人道的事情,最终下定决心做下去。

即便无辜的人血流成河,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太旭国败落。

只是这丹玄国到底想做什么,他竟是查不清,这才是他久久没有完成答应过对方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邪恶的传说 印千月从佛堂回到云华宫时,在外院看见紫芝带着香如梦如去准备晚膳了,但她却感知到了寝殿中有人在。

颜黎刚刚从佛堂出来便去御书房处理政务了,那么此时在她寝殿中的会是谁?

她在门口顿了顿,抱着灵豆的手臂紧了紧,心生警惕地轻轻走了进去。

只见楚辰一身白衣前尘不染,独坐桌边,悠然喝着自己给自己倒的茶,一点没有擅闯别人房间被逮个正着的尴尬之色。

印千月立时放松了警惕,但心中也是吃惊不小,这家伙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来了,也不怕被当成刺客砍杀一番。

缓步朝他走去,望着那依旧潇洒俊美的男子,印千月忽然想起了那处美丽的山谷。他救了她,守了她三年之久,这份恩情,可叫她怎么还呢!

“何时来的?”

“刚刚坐下!”

“你来,何事?”

“想你!”

“……”

他还是这样,在她面前说着似真似假,是假也真的话,有时候叫她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认真……

“灵豆,自己去玩吧!”印千月放灵豆下地,灵豆喵了一声便从窗口处跃了出去。

印千月走到门口将寝殿的门紧闭了,才在楚辰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楚辰的满上。

二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印千月不知说些什么好,她对他,已经没了最开始的疏离,但是也无法淡然面对他的热情。

而楚辰是有太多话要对眼前的女人说,只是怕一开口就会吓到她。

“楚辰……谢谢你,三年的照顾。但我……无以为报。”印千月轻轻开口,这回她是真的欠他了。

“能够陪在你身边三年已经是最好的回报!”楚辰好看的桃花眼脉脉情深地望着印千月莹亮的杏眸,很自然地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那三年对他来说,是最安心,最幸福的日子,尽管她一直睡着,可能够独有她,每日守着她,已然足矣!

印千月眉目淡蹙,心下叮的一声轻响,似乎心中有个口子崩开了来,但她正了正神色,又压住了那一丝缺口。

她抿了抿唇,将杯中的水一口饮尽,正色道:“楚辰,你看到了,我已经进宫了,再也不是自由身了。所以,你不必再冒险前来,于你,没有任何好处!”

“千月!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我有没有机会?”

“没有如果……”

“看来真的没有机会了。只是千月,能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吗?”他查到了很多,却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印千月心中一惊,过了这么久,竟还有人在怀疑她的身份吗?她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了。

“楚辰,我只是印千月,凭断音阁的势力,定是知道我那所谓圣女的身份,所以没有更多的解释了!”

“那你与南丽国皇室有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印千月斩钉截铁地道,除了颜黎,她不可能再让第二个人知道她的身份的。

“那你的武功怎么解释?”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印千月有些无奈。

楚辰眼眸一暗,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牌,递到了印千月的面前,便静静看着她的神色。

印千月疑惑地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片纹路奇异,质地古朴的棕色木牌,只见上面刻着几行古怪的文字,但是印千月却能看懂,那是南丽皇室密文,意思是:纯阴内力只传纯阴属性王者,违者自取灭亡。

楚辰心中暗道,她果然认识。

“这个木牌是南丽国皇室的东西,经过断音阁十年的调查,才发现其中秘密,原来,南丽国王位的继承人是由天定的!”

印千月不可说不震惊,这样的秘密她从未听说过,即便她曾经是南丽国的继承人。她不知道,古岳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她,否则这样的秘密又怎么会在君王的手里失传。

“你的内力看似与古岳同宗同源,剑法更是有着绒光剑法的影子,这古老的文字极少有人认识,可是你认识,你与皇室没有关系,又怎么会……”

“可是这重要吗?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楚辰,你这次来,究竟想说什么?”印千月有些不解,为什么楚辰突然抓着她的身份问题不放,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千月,你可知,南丽、太旭、大齐甚至整个大陆上,这五年来陆续失踪了几千个血脉纯阴属性的女子,只是因为一个诡异的传说!”

楚辰眼中有几分凝重之色,他至此时都不敢相信自己所得到的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诡异传说?”印千月心中诧异,大陆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楚辰神色复杂,声音低沉,缓缓道:“这个传说本也是极为隐秘,甚至只有丹玄国皇室之人知晓,若不是断音阁的深厚底蕴,恐怕至今也无人知晓……”

印千月听完了楚辰的解释,也难掩震惊和迷茫。

原来那传说竟如此邪恶,如此不可思议。

传说集齐九千九百九十九位血脉纯阴的女子的鲜血,经过地火凝练,便能得到一枚丹药,服食丹药者,就能够成就极致纯阴体质,练成南丽国皇室的武功秘法,甚至能够拥有不死之身。

“你信吗?”印千月目光怔怔地看着楚辰,喃喃问道。

“我信!”他很肯定,知道这些秘密后,联想到印千月落崖后发生的一切,他真的信了。他亲眼看见她神奇的恢复之力,感受到她的生命之力,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印千月拥有了丹玄国国主梦寐以求,不择手段想要拥有的不死之身。

“所以,丹玄国搅起各国战争,就是为了在混乱中完成他们这一荒唐的想法?”

“大致为此!他们在太旭国找到了一处凝练血液的山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印千月突然心生警惕,她很纠结,她对他该不该信任。

楚辰忽然面色有些黯然,眼神闪烁,最后轻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的母亲也已知道了这些,而她真正效忠的便是丹玄皇室。所以她要让你成为那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女子。”

“荒谬!荒谬至极!”印千月紧蹙眉头,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嘲讽和愤恨。这世上竟真的有这样疯狂的人,拿近万人的生命成就自己荒谬的念想。

“屋内的刺客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出来受死!”

印千月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的人声,寝殿竟已被包围了。

她看向楚辰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她不能让他出事。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挟持我,快走 楚辰淡然一笑,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已被包围的事实。

“楚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不要再来了。”印千月起身,说完后拔除了身上的匕首,递给楚辰,继续道:“挟持我,快走!”

楚辰苦笑一声,见她一面真的很不容易。但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让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紧张之色。

楚辰从印千月的背后把将她抱住,一只大手覆在她的腰间,一只手扼住她纤细白嫩的脖颈,感觉到印千月身体有些僵硬,他在她的耳边低声调笑道:“千月怕我吗?匕首收起来,我怕误伤了你!”

印千月面色一窘,默默将匕首收了起来。

她不知道她的白嫩的耳朵已红了半截,看在楚辰眼中,甚是可爱诱惑。

“千月,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跟我走,我带你离开一切是非,”楚辰边带着她往门外走去,边继续低声说着:“记住,北金溪大街的当铺可以找到我!”

说完这句,楚辰便抱着印千月从窗户飞了出去。

而印千月也收起了复杂的情绪,望着院中围过来的侍卫,神色淡然。

“放开印姑娘,留你个全尸!”一名侍卫队长高声喊道,他目光不屑,口出狂言,却不知道这样的话只能激怒对方,好在楚辰不是真的刺客。

“真是好大的口气!这我哪里还敢放呀!等我安全出宫了,自然放了这位姑娘。”楚辰嘲讽地道,边带着印千月朝宫外方向走。

那侍卫队长紧紧跟随着,让二人始终处于包围圈中,一圈弓箭手对准了他们。

紫芝和香如闻声跑了出来,看到这阵势吓得脸色苍白,但等看清楚辰的面容时,她们对望了一眼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左右。

她们是认识楚辰的,当初他经常来王府看望印姑娘,想来是不会伤害她的,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胆大,为了见印姑娘,连皇宫都敢闯,若是被抓住了,那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

刚出了云华宫,便看到一群人快速朝这边而来,那走在中间的赫然是一身玄黑龙袍的颜黎。

他的俊脸上此时一片寒霜,远远便看见了那被侍卫围住的两个人,特别是一身白衣的楚辰,他简直是他的噩梦,一直不肯放开对印千月的纠缠,竟敢闯到宫里来了。

印千月看见颜黎的刹那,脸上便闪过一丝喜色,只要她开口恳求颜黎放人,他多半不会下杀手的。

可是没等印千月开口,那侍卫队长竟立刻朝颜黎跪下,神情肃穆,高声喊道:“皇上,属下接到消息,有男子私闯云华宫,赶来时,果然见他在印姑娘寝殿中……”

他的声音之大足以让在场的数十人听得一清二楚。

颜黎、印千月和楚辰的脸色立时都变了变。

印千月杏眸圆瞪,看着那侍卫队长目露吃惊之色,这人所说模棱两可,不像是说有刺客行刺,而是说有男子与她私会,这两个意义可是相差太远了。

楚辰虽然是来私会印千月的,但是印千月却没有错,他可不希望因此给她带来什么麻烦,眼见那侍卫竟想往印千月身上泼脏水,他好看的桃花眼已生杀气。

颜黎紧蹙着眉头,看也没看那侍卫队长,径直朝着最里面走去。他只看着中间两人,看着楚辰放在印千月腰间的手,看着他搂着她,看着印千月竟如此配合他,以印千月的武功又何至于被挟持呢!

他知道她不可能看着他死的。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动了杀机。

“皇上!”印千月低呼一声,当着这些侍卫的面,她不会不分场合地直呼颜黎的名字,毕竟人言可畏。

“楚辰,放了她,你走!”颜黎压下心中汹涌的怒火,声音冰冷地道。

印千月轻轻动了下肩膀,示意楚辰赶紧听话离开。

这极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颜黎的眼睛,他黑沉的眸子一暗,心下叹了口气。

楚辰扫视了下众人,最后冷冷地看了眼丰姿俊逸的颜黎,松开了心心念念的怀中人,感受着她紧贴自己胸膛所产生的温度在慢慢冷却,他的心亦在慢慢冰冷。

缓缓松开了印千月后,楚辰飞身上了屋顶,在众人的目送下,几个跳跃便消失了踪影。

印千月被楚辰松开后,又立刻被颜黎的怀抱所包裹,她低下头,掩饰了心中的慌乱,不仅因为楚辰对她频频送来的情谊,更是因为楚辰刚刚所说的消息。

颜黎屏退了左右,并勒令所有人封口,拥着印千月回到了云华宫的寝殿中。

他刚刚接到云华宫有刺客时,心中想了很多种可能,最怕的就是楚辰。因为他相信印千月能应付得了刺客,但却有可能会被楚辰带走,他真的怕她被楚辰的花言巧语骗走,毕竟那人对她的爱恐怕不比自己少。他甚至在想,那人守护她三年的事情,她究竟知不知道。她从没问过,他也从未提过。

“月儿,他……”牵着印千月坐在贵妃榻上,颜黎斟酌着开口,却被印千月打断了。

“颜黎,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印千月郑重其事的样子让颜黎心中不由地一紧,立刻压下了将问出口的疑问,迎着她坚定的目光,望进她清澈的眸子。

天下大势已知,印千月不可能不考虑无辜百姓,特别是那近万名女子将为一个邪恶的传说失去的性命。

等印千月将楚辰所说的全数告知颜黎的时候,颜黎也同样吃惊不已,甚至很怀疑楚辰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传说,更没有想到会有人为此不择手段,甚至让天下大乱也在所不惜。

当然,丹玄国最终的意图就是要掌控天下,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早已开始布局,也许是在印千月身死之后,在颜黎还是王爷的时候,也许更早……

“月儿,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我们必须阻止丹玄国的野心,为了天下百姓也好,为了你也好,还有,为了我们的未来……”

颜黎将印千月拥进怀中,紧紧抱住。

任何人想动她,都要先踏过他的尸体再说,过去他没有保护好她,往后余生,他绝不容许她再受伤害,谁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杀了那只猫 其实除了那邪恶的传说外,颜黎已经掌握了这几年来丹玄国的一些隐秘的动作,甚至察觉到了一个令他痛心疾首的事实。但同时在他心中已开始酝酿了一个长远的计划。

夜色深沉,颜黎与印千月在云华宫商谈着丹玄国相关的事情,一直到亥时末,紫芝第二遍提醒,二人才惊觉时辰不早了。

“颜黎,你快回去歇息,明日还要早朝!”印千月从小榻上起身,温柔地看着颜黎劝道。

“好!明早我过来陪你用早膳!”颜黎握了握她的手,正准备离开,却见印千月忽然眉头一皱,不禁问道:“月儿,怎么了?”

“好久没有看见小家伙了!”

似乎从楚辰来了之后到现在都没有看到灵豆,印千月心中忽然有些担心,这个时候,它该回来了才对。

“紫芝,有没有看见灵豆?”颜黎出声询问,印千月也转向紫芝。

“回皇上,奴婢从姑娘带着灵豆去佛堂后便没有见过它了。”紫芝也有点奇怪,自从印姑娘回来后,灵豆大多时候都是黏在她身边的,今日不知跑哪里贪玩去了。

印千月的眉头越蹙越深,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但她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不想让颜黎看出来,淡淡道:“可能是寻到什么好玩的,又贪玩了。也许过会就回来了。”

颜黎见印千月放下心来,自然也放心了,淡笑道:“月儿,可以考虑给灵豆找个伴,这样他可能就不会想着出去了。”

说着,俯身,薄唇贴近印千月耳边,放低声音,慢慢道:“就像我一样,只想守着你!”

印千月杏眸流转,耳朵一红,躲了开来,娇嗔道:“我可不想做红颜祸水,所以皇上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

颜黎嘴角挑起一抹邪魅的笑,说了声“即便月儿你是洪水猛兽,朕也不惧!”

印千月杏眸一瞪,目送着转身迈出长腿的俊逸背影,慢慢地抿了抿唇,心中已有了决定。

印千月尽速洗漱躺下,打发走了紫芝和香如后,便又快速地爬了起来。

她要去找小家伙,她隐约觉得心中的不安是因为灵豆,她不能让它出事。但是她也不能随意让颜黎担心,让他深夜跟着自己劳累,她看得出他已经很累了。

印千月换了一身之前让紫芝准备的深紫色紧身衣衫,戴上了黑色面巾,再以脂粉遮住了额间金色印记,摸了把腰间匕首,便施展轻功跃了出去。

以印千月现在的武功,在皇宫中行动自如,完全不会惊动巡逻侍卫。

她想过灵豆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个是佛堂,那里可以为小马祈福诵经,二是马场,小白的尸体还安放在那里,待明日高僧超度后才会安葬,这是印千月向颜黎请求的。

还有一个地方便是印千月最不希望灵豆去的玄坤宫。小家伙伤心至极,难免不会生了报仇的念头,如果它真的是去找古岚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印千月忽然心生愧疚,她应该好好陪着小家伙的,不该让它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在外。

印千月如风般穿梭在皇宫,极快地去了佛堂,没有看到灵豆的身影后,立刻转向了马场,在马场看到了小白的尸体,她也一阵唏嘘痛惜,确认灵豆没在这里,她便立刻离开了。

在往玄坤宫去的路上,她设想了各种情况的发生,但是真正发生的事情却依旧出乎预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

玄坤宫。

“这孩子马上六个月了,他还没有动手,应该是没有怀疑什么。”一个略微低哑深沉的声音在玄坤宫寝殿中响起。

躲在屋顶的灵豆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小孔,累得它腰酸手痛的,还没缓上一缓,便听见这句话。

它立时浑身一个激灵,心中震惊,这个女人竟敢私藏男人。

它马上从小孔看向殿中,金色的眸子含着恨意,在暗夜里熠熠生辉,将里面的情景尽收眼底,只是那男人竟蒙了面,它看不出是谁。

殿中,古岚心一身火红睡袍,挺着肚子斜靠在贵妃榻上,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把玩着一块玉佩,绝美的脸上神色难辨。

听了男人的话,她眯了眯眼,他没有怀疑吗?可是他也没有在乎啊?

“可他怎么会容许这个孩子出生呢?会不会他已经准备动手了?”古岚心有些担心地道。

“你不是不在乎这个孩子吗,他动不动手都能达到目的,你怕什么?”男子对大齐皇后,天下第一美人说话的语气竟有几丝不屑。

古岚心暗暗咬牙,没有说话。

她心中的痛苦他又怎么会知道,她曾经是不在乎这个孩子,可这两个月来,这孩子每日都会在她的肚子中动来动去,让她的心中渐渐产生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感情。她越来越不希望它出事,她想它好好活着。

男子本是站在殿中的,说完话后,走到古岚心身边坐下,伸出一双修长大手,抚摸着古岚心的肚子,又感慨地道:“若他不动手,生下来也是极好的!”

古岚心听着,眼中浮现出一丝柔色,不知是给面前男子的,还是给腹中孩子的。

“好了,心儿,我走了!”

男子站起身告辞,看了眼绝美的古岚心,就要转身,却被古岚心拉住了手。

“反正他不会来,能不能再陪我一个时辰,你一走,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古岚心说到他不会来时眼中有几丝落寞和恨意,后半句恳求又尽显委屈和柔弱。

“下一次再见也许就是我们相守的日子了,你且安心,有任何问题和春香说。”男子捏了捏古岚心的手,安慰了一句,还是举步离开了。

可就在他要从窗户跃出时,突然顿住了,瞬间抬眸朝着屋顶看去,眼神凌厉。

灵豆吓得大气不敢喘,刚刚它不小心滑了一下,碰到了瓦片,一块瓦片朝下滑了一滑,惊动了那男人。

它眼珠一转,发出了一声叫声,却没想到这一叫让它感觉到了死亡的召唤。

只听古岚心恨恨道:“该不会是那只该死的猫吧!齐哥哥,帮我杀了那只猫!”这宫中她也没见过灵豆以外的猫了,多半是它没错,竟敢到她的地盘上撒野,她早就想一把掐死它了,现在正好!

一想到那贱人的马被毒死了,她就忍不住快意,虽然对付不了印千月本人,但是让她不痛快,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给你报仇 灵豆听到古岚心要杀它,也不管什么动静不动静了,赶紧撒腿就跑。

那男人本也不信屋顶上只是一只猫,飞速上了屋顶,真的看见一只猫正朝着玄坤宫内院的一棵大树上跳去。

他听古岚心说过这只御猫,眼中闪过一抹嘲笑,帮她杀只猫而已,举手之劳。

随后他手掌一翻,手心中多了一枚暗器,对准了已经落在大树上的灵豆投掷了过去。

男子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手法,扔完就想离开,却不想还没转头就听见了叮的一声脆响,那暗器竟被什么东西砸飞了。

说时迟,那时快,印千月飞身过来,远远便看见那男子的动作,随之看见了在树上跳动的灵豆,想也没想直接扔出了一条小鱼干,那是她临走时随手抓了一把准备哄灵豆用的。

男子一惊,没想到一只猫也有人费力援救,但他没有做任何停留,便朝着宫外而去。

但是印千月又怎么会让这个企图杀了灵豆的神秘人轻易离开。

她落在树上,快速又温柔地对灵豆道:“小家伙,乖!快回云华宫去,姐姐给你报仇去!”

说完没等灵豆拒绝,她已飞身追向那黑影。

玄坤宫门口的一个守卫疑惑地对着同伴问道:“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没什么动静啊,就刚刚一声猫叫声而已。”同伴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仔细地竖起耳朵,发现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动静了。

“哦,那就好,可能是我白日休班的时候没有休息……”他挠挠头,自言自语地说着。

……

印千月越追越是心惊,没想到那黑衣人的轻功竟不在她之下。她对自己的内力很清楚,在整个大陆恐怕都难逢敌手,但现在出现在宫中的神秘人竟能与她比拼轻功,她很好奇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玄坤宫,还对一只猫出手。

不过片刻,他们已经一路飞跃出了皇宫。印千月越追越近,迫使黑衣人最终在离皇宫约五里远的一条街道上停了下来。

黑衣人停下后,一双晶亮的眼睛闪烁着杀意,望着一身深紫劲装,面覆纱巾的神秘人,冷冷道:“阁下追了我这么久,到底想怎么样?”

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是因为他知道能追着他不放的人武功觉不简单,且先看对方想干什么,毕竟在皇宫中穿成这样,想来也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人。

“阁下是在害怕?我不过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交交朋友!”印千月压着嗓子,双手抱臂,还颠了两下脚,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副无赖的语气说着。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甚至是气息的起伏,这人明显跑累了,而她停下来几息便平复了。

双方目光在半路碰撞,都感受到了彼此的杀意,下一瞬,两人都动了起来。

印千月抽出腰间软剑,迎向冲过来的黑衣人,两剑相交,擦出雪亮的火花在暗夜里闪烁着。

只一击,二人心中都吃惊不小。

印千月吃惊的是对方虽然内力没有她深厚,但是这力气却大的惊人,仅凭力气就能弥补几分内力的不足。

而黑衣人吃惊的是对方内力之深厚绝对在丹玄皇室十大高手之上,但眼前之人身形和声音怎么看都不像老者,竟有这样的修为!

眼见跑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试试高下了。

片刻后,两人已过上百招,黑衣人越打越心惊,也越心急。他渐渐落了下风,完全只能守住要害,根本无法攻击了,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若是此人是江湖中人还好说些,但很显然不是,这紫衣人对他出手凌厉,毫不留情,杀招频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印千月当然不会放过他,此人极可能就是古岚心背后的人,或者是她重要的狗腿子,定要抓住好好拷问一番。

印千月已全力提聚内力,准备给他沉重一击。

忽然那黑衣人竟将长剑收到了背后,紧紧皱着眉头,双手合十在胸前,盯着印千月,一动不动。

难道他有剑不用,要以掌接她的剑?还是说这是他在故弄玄虚?

印千月虽怀疑这招式古怪,但也没有时间停下来观察,更不会让他有更多的时间酝酿什么。她举起被冰寒内力赋予了一层寒冰的长剑,几个飞窜便到了黑衣人的近前,旋身飞转,长剑蓄势待发,就要斜劈向他肩头,此时那黑衣人终于动了,却只是简单地以双掌迎向了印千月,对着长剑的肩头却是躲也不准备躲了。

印千月心下警惕地看向那双手掌,手中动作未停,就在长剑碰到黑衣人衣衫的刹那间,那人突然从口中喷出一股灰气,灰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印千月的面门而来。

印千月长剑一挑划破了黑衣人肩头,但还未及深入,她便被灰气逼迫后退,她虽退的快,但灰气还是有一丝穿过面纱沾到了她的脸上。

印千月觉得碰到那灰气的地方特别疼痛,竟是一种腐蚀之毒吗?印千月心中懊恼自己大意中招,还好没有碰到眼睛,否则她恐怕要瞎了。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黑衣人,在她吃痛又退了两步时,黑衣人突然口吐鲜血,捂住受伤的肩头,驾起轻功转身逃跑了。

印千月忍下脸上的不适,想要继续追击,却发现头有些晕沉沉的,提聚不了内力。最后只好放弃。

她暗叹了下自己的对敌经验还是不足,否则也不会让这人跑了。

印千月看了看天色,应该还早,不过她也要尽快赶回去才是。她找了处隐蔽的小巷,盘膝而坐,慢慢运行内力,用了一盏茶功夫便将所中之毒炼化了。

这若被那黑衣人知道,定要震惊得合不拢嘴,那可是他的保命本事,中毒之人只怕没有神医妙药,很难脱离蚀骨之毒的折磨。

当印千月悄无声息地回到寝殿时,看见灵豆圆圆的身体窝在自己的床上,她的心总算平静了些。

此时她也有些累了,爬到床上抱着灵豆便呼呼大睡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额间的印记正在闪动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翌日清晨,当颜黎走进云华宫时,紫芝有些难为情地说印姑娘还没起,她去叫了只得到印千月一句“别吵,我再睡会儿!”

颜黎却是露出了狡黠的笑意,让紫芝去备好早膳,自己径自走进了寝殿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决定 当颜黎看到宽大的床榻上正睡得香甜的印千月时,眼中满是柔色。

他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像个孩子一样侧身蜷着,搂着灵豆睡得很熟。他一笑,心下暗道她怎么没有一丝警惕之心,他这样看她,她都没有感知到。

颜黎不知道印千月之所以睡得这样香,是因为昨夜的追杀和中毒,若是三年前恐怕她又要睡上一两个月了,但是现在恢复能力极快,好好睡上一觉也就无事了。

伸出大手,为她将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扶开,露出整张白净的面容,颜黎暗暗吞了口口水,最终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留下了轻轻的一吻。

“喵呜……”

灵豆睁开惺忪的睡颜,朝着颜黎柔柔叫了声。颜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语带酸意地道:“你看你真是全天下最有福的猫了,能被月儿这样搂着睡觉!”

他全然不知自己此刻幼稚的口吻和他英俊挺拔的外表多么不相衬。

灵豆似是笑了下,又似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始沾着口水洗脸。

印千月被灵豆身上的猫挠得有些痒,她闭着眼睛挥手,喃喃道:“小家伙,别动,好痒!”

挥动的手在半空中被颜黎截住,印千月又哼哼了几声,然后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眼看到正看着她的颜黎,她撑起半个身子,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她不会又睡了很久吧?她回到寝殿的时候觉得特别累,躺下去便没有知觉了,定是身体还在恢复。

颜黎望着眼前披散着长发,杏眸黑亮,肌肤胜雪的人儿,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突然沉声道:“你还想睡多久!你睡得紫芝都叫不醒,再睡,我就要打你……”打哪里没说,可他的眼睛盯着印千月的臀部,那意思很明显。

印千月羞窘了下,杏眸微瞪,娇嗔道:“你敢,你不是我的对手!”

可话刚说完,就见颜黎忽然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猝不及防,印千月懊恼地看着他道:“颜黎!快放开我!”

灵豆还在旁边呢,正用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看着她!

颜黎嘴角上扬,一抹邪魅的笑让他整个俊脸更加的耀目,他将印千月放倒,大手在她的臀部轻拍了下,暗哑的嗓音低沉道:“如何,我敢不敢?”

就在印千月羞恼骂人之际,颜黎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将印千月整个人都覆住了。

这下印千月可真慌了,灵豆还在旁边呢,这家伙想干嘛!

温香软玉在怀,颜黎呼吸有些沉重,下腹丝丝邪火乱窜,他真的想将她吃干抹净再让她起床,但是时辰不早了,她还没有用早膳呢!

“颜黎,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印千月着急得很,本也是要对他说说昨晚的事的,现在赶紧告诉他。

颜黎不舍地坐直身子,抿着薄唇,有些恨恨地看着面色有些红的印千月,帮她解开了穴道,说道:“月儿,你可真是不乖!”

印千月突然噗嗤一笑,那一瞬间的明艳像骄阳般照亮了颜黎,她笑的真美!

印千月之所以笑,是她从大齐皇帝的眼中看到了幽怨之色,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大手,柔声道:“我下次再乖好不好?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颜黎捏了捏她柔嫩的下巴,无奈一笑,叫来紫芝服侍印千月起床洗漱,他则在一旁看书。

印千月起身时,灵豆就开始一直喵喵个不停,直叫得颜黎怀疑它是不是几天没吃饭,还让紫芝赶紧给它准备吃的。

印千月原本还沉浸在颜黎宠爱中的柔暖心情慢慢变得复杂,面色也是越来越冷。

灵豆正是在将昨天听到的古岚心和黑衣人的对话告诉了她,这如何不让她心情复杂呢!

他们已经知道古岚心的孩子不是颜黎的,可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的,什么人会这样大胆?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印千月暗自猜测,古岚心可能不止是背叛了颜黎,甚至背叛了南丽。

她极有可能是丹玄国的棋子。若非如此,以她的身份,这样的行为只会扰乱南丽和大齐的长治久安。

印千月将这些内心的想法先放了放,平静地陪着颜黎吃了早膳,便拉着颜黎去了书房。

她将灵豆从昨晚的事情中去除,说是自己寻找灵豆的过程中碰巧听到的,颜黎不疑有他,认真听着印千月所说内容,并吃惊昨夜她竟跟人打架打出了宫外,还好没事,否则他该如何是好。

现在一想,颜黎知道印千月为何今日起的这样晚了,他以为她累了,其实是她中毒了,不过印千月可没敢将自己中过毒的事情说出来。

“月儿,我们昨日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我大齐的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他们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那件事情,所以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慢慢瓦解他们的阴谋,必须一击必杀!”颜黎微眯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幕后敌人,目光坚定。

“好!颜黎,我们一起去找一个人,他肯定知道那山火是指的哪一处山火!”

“你是说楚辰吗?”颜黎有些吃味地问道,他也猜到了,这件事是楚辰告诉印千月的,他又是断音阁的人,多半是知道的。

印千月将自己小巧的手放进颜黎的大手中,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是他,所以,我们一起!”

“好!”

颜黎握紧印千月的手,心下一暖,她懂他介意什么。

……

当晚,印千月和颜黎乔装出了宫,当他们二人一同出现在北金溪大街的当铺中时,楚辰一脸的生无可恋之色。

他在这里完全是为了等待印千月的出现,他知道她肯定会来找他的,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带上那人一起来,这真是让他很是受伤。

一间布置的甚是雅致的房间中,三人端坐在一张圆桌旁,印千月坐在中间,看着都是一脸冷色的两个男人,暗自伤神,怎么才能让气氛不这样尴尬呢!

楚辰当先淡淡开口:“千月!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那边颜黎面色一冷,对他这样叫印千月很是不爽。

“嗯,我想知道那处藏匿了近万女子的地方具体在哪里,还有可知他们还差多少人,什么时间会行动?”若那些人还要抓她,那现在那些女子定然还是安全的。

“千月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让你去送死吗?”楚辰极认真地说着,目光不善地望向颜黎,意思是我不会看着她去送死,而你却要推着她去送死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宫宴,为她而设 颜黎自然听出了楚辰话语中对他的讽刺,但是出奇的是他只是淡淡一笑而过。

这让楚辰有些惊讶,他竟没有出言反驳。

颜黎深邃的眸子看了眼印千月,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印千月安全无虞,但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这次的事情她若不知道也罢,知道了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因为丹玄国的阴谋不但损害了无数无辜的女子,更会导致天下大乱,她的南丽子民也会深受其害……

印千月望着颜黎,脸上露出了一丝淡笑,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解。

而这样的眼神,怎么会被楚辰忽视。他的心忽然像空了似的,感觉不到疼痛,酸涩,似乎只剩下麻木,空虚。

他告诉印千月一切,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她的处境是多么危险,做好防范,最好是跟着自己去一个无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可现在看来,她竟是要亲身赴险。

也是啊,她可以为赵璇儿差点失去性命,她能够不惜耗费内力精力治疗那么多中了瘟疫之症的人,她可以一往无前地孤身进入望平城营救颜黎,又怎么会害怕什么!

……

从当铺回到宫中后,印千月和颜黎又在书房中整整待了两个时辰才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个皇上的口谕传遍了宫里宫外,大致是为庆祝赵将军连续拿下三座城池,特于两日后举办一个庆祝宫宴,邀请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进宫赴宴,宫中各宫自然一个不能少了。

而在宫宴开始前的两日,颜黎和印千月各自开始按照计划忙碌着,只有心腹下属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两天的时间里,乔装打扮出了宫门的印千月奔波在坐落于京都最繁荣地带的达官权贵的府邸,当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南丽国人。

南丽国附属大齐后,朝中重要官员全部被要求移居京都,甚至一些富贾商户都自行前来京都发展。

印千月和颜黎商量过,这些重要官员的品行她都有所了解,除了个别是近四年才提升上来的。结合楚辰给他们的信息,她已有把握将这些人全部握在手中。

……

时间一晃而过,已到了宫宴当天。

玄坤宫,古岚心正在挑选着今晚宫宴所需衣衫首饰。虽然颜黎不宠她,但她终究是皇后,在人后不论多么孤独可怜,人前她从不愿失了皇后的身份。

春香双手捧来一件鲜红的凤袍,放到古岚心面前的小几上,叹道:“皇后娘娘本就美若天仙,再穿上这华而不繁的凤袍,定叫在场女子全部黯然失色。”

“本宫的美本宫自是知道的,可皇上还不是不愿多看一眼!”古岚心恨恨地道,一边用力地拨弄着首饰盒中的珠玉金银。

哼,即便她不得宠,也不能失了风头,不知道那贱人今晚会不会出现,她一定不能让她好过。

春香在旁劝慰着,二人不多时便挑选好一套华丽的衣饰出来。

古岚心此时绝没有想到,这场宫宴就是为她而设,不论她打扮的是否得当,是否能够艳压群芳,她注定要成为今晚的主角……

云华宫,印千月正在书案前抄着佛经,见颜黎一身深棕滚金边龙袍,挺拔俊逸,正朝着自己走来。她淡然一笑,放下笔来,将刚刚抄录的纸张放进一个篮子中,便走出座位,迎了上去。

“时辰快到了,你还来这里?”

“你不愿去,我自然要先来看看你,否则我怕酒到半场就被相思病打败,要跑回云华宫来养病!”颜黎拥住印千月,低声肉麻道。

印千月不由扬起唇角,被颜黎的情话哄得心中甜蜜又羞涩,白嫩的拳头轻轻敲击了下那结实的胸膛,娇嗔道:“你可是大齐皇帝陛下,谁敢让你得相思病啊?”

“就是你这个爱睡懒觉的懒虫!”说着,颜黎宠溺地在她的翘鼻上刮了一下。

印千月皱了皱鼻,仰起头来,认真问道:“都准备好了吗?”问完这句,她心中有些不忍,面上神色难辨。

“尽在掌握!”颜黎也正了正神色,肯定地回道。

印千月轻轻点了点头,双手抱住颜黎。

他们这样能够静静相拥的时刻也许从今晚的宫宴开始,便再难得到,也许要等瓦解了丹玄国的野心,也许要等摧毁了太旭的统治,也许在这些路上,他们会失去性命,失去彼此,所以现在每一刻在一起的时光,他们都无比珍惜。

……

宫宴设在御花园旁专门用来举办各种宫宴的云宴厅。

酉时初,宽大可容近四百人的云宴厅中已陆续有人到场。所有人看起来都是面带喜色,心情大好,但如果注意看的话,就会发现有不少官员的神色不太自然,眼神看向那高位处略有闪烁,似有深意。

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品阶对应入座,半个时辰后,官员及家眷都已到齐,宫里的贵人们也陆续入座了。

众人在两旁乐师们奏着的节奏舒缓的优美乐曲中等候着皇上皇后的到来。

不多时,一个声音响起:“静妃娘娘到!”

众人闻声便看见门口出现一位容貌美丽的高贵女子,着了一身湖蓝宫装,钗饰精美,步态轻盈,走向了厅中左上方位置。

她就是当年与前太子成婚不成的闻淑芯。

众人行礼后,闻淑芯已落座在左上方第一位,她的脸上毫无喜色,一脸平静地看着众人,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皇后娘娘驾到!”这声报唱之后,众人便满目期待地望向门口。

谁不想看看天下第一美人呢,即便她是皇后,不可觊觎,但是悄悄看几眼,内心赞叹下总没事的。

古岚心在春香的搀扶下,一身鲜红拖地凤袍,云髻高盘,步摇熠熠生辉,嘴角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眼神却闪动着睥睨之光,美丽的脸孔微仰着,慢慢朝高位走去。

虽然她身怀六甲,但四肢纤细,皮肤白皙紧致,丝毫没有一般孕妇的浮胖之态。

众人一边呼喊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边悄悄欣赏着那美若天仙的容颜。所有女人都心生羡慕之意,所有男人都目光灼热,暗自垂涎。

不过也有个别人的眼中闪动的是别样的光芒,比如静妃,比如静妃的父亲闻太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最后的宁静 古岚心落座后,不自觉地看了眼身旁的座位。

那是颜黎的。

原本应该他们一起出现的,可是春香回来回复说皇上临时有事,让她先过来,她心中暗恨着,如此公开场合,他竟都不愿给她几分颜面,装都不屑于装。

她猜想待会他会不会带着那个贱人一起出现,如果是那样,她的脸往哪里放呢!

伸手抚摸着肚子,她暗自咬牙,若是那贱人敢来,她不介意让朝臣们群起而攻之,反正那些人早已对皇上为那贱人冷落后宫不满了,她若点个火,那也许赐死那贱人也能水到渠成。

如此想着,她差点忍不住露出阴鸷的笑容来。

扫视了全场后,她看见静妃和宁妃各坐一边首位,神色泰然自若,心下不由松快了些。虽然她没有颜黎的宠爱,可是她有皇后之位啊,但是她们却没有。

静妃似有感应地朝皇后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了目光,低垂着眸子,看向桌上的食物,掩下眼中的异样,一双手在桌下紧紧地交握着。

这时颜黎终于出现了,身后跟着几名御前侍卫和新任的太监总管李珣,并没有印千月的身影。

古岚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见不得光的贱人没来最好!

众人高呼万岁,伏地跪迎。

颜黎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一双深邃的目光扫视全场,面色平静淡然,无喜无忧,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心思。

“众卿平身!”

颜黎在最高位撩袍而坐,抬手虚扶了下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今日与众卿共饮,为庆祝我大齐大军一鼓作气攻克太旭三城,扬我国威……”

颜黎一番言说后,面露喜色,举杯与众人共饮。

望着下方一张张笑容可掬的脸,颜黎深邃的眸子暗沉如水,这些人中有不少人这两天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此时想来多半也是惊多与喜吧!

……

云华宫。

院中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挂着一个木制的秋千,印千月正抱着灵豆坐在上面轻轻摇晃着。

她一身白衣胜雪,飘荡在空中,在深秋的冷月映照下,仿若要乘风归去的仙女。

今晚的月色出奇的好,让这院中的宫灯仿佛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印千月仰首望着那月亮出神,良久,她低头望着蹲在她膝上的灵豆,声音轻柔飘渺地道:“灵豆,现在这样真好!但恐怕此刻就是最后的宁静了……”

“喵呜……”

“你说,小白死后灵魂会去哪里,我们将来又会去哪里呢?”

“喵呜……”

“姐姐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喵呜……”

“灵豆,今晚,她就要从天堂跌入地狱了,我虽心有不忍,但终究无法姑息。你说,我是不是很残忍,她终究是我的妹妹!”

“喵呜……”

“命运弄人,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也许会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印千月望着深蓝天幕的杏眸中有莹亮的泪光在闪烁着,她又想起了那些无力的过去……

一个发力,印千月让秋千高高甩了出去,她闭上眼睛,迎风而上,好像闻到了自由宁静的味道……再从高处往下落,似乎又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姑娘,小心着凉啊,快下来吧!桂花银耳羹可以喝了!”

紫芝站在一旁喊着,见印千月荡秋千荡得老高,真担心那绳子突然断开。

“紫芝,你要不要一起来!”印千月忽然玩心大发,还没等紫芝拒绝,就在飘荡下去的时候,以内力将一旁的紫芝给吸了过来,单手一抱便让她坐在了自己身旁。

紫芝吓的哇哇大叫,双手紧紧抱住了印千月纤细的腰身。

等到她闭着眼睛荡开来后,慢慢感觉到了飞翔快意,才敢睁开含着泪的眼睛。

她看着印千月清美莹润的侧脸,看到她微闭着眼睛,任风吹拂,感受着什么,突然也觉得放松了很多,原来,飞在高处竟这样美妙。

“姑娘,你真的很不一样!”紫芝突然感慨地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印千月淡笑着问:“和谁不一样?”

“和其他女子。”

是啊,她确实和她们不一样,她心中有家更有国,有恨更有爱。

……

云宴厅,酒过半巡,众人饮酒正酣,场中歌舞赏心悦目,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和谐美好。

静妃刚与丫鬟低语了几句后,便端了杯酒朝着颜黎走去。

这动作被高高在上的古岚心看在眼中,她暗自冷笑了声,倒要看看这静妃想怎么引诱皇上。

颜黎正与下面的吏部侍郎肖文斌遥遥举杯,似是没有注意到静妃朝他走了过来。

静妃沿着阶梯走到上方的拜访桌案的石台上,突然间好像扭到了脚,身子快速朝着右前方扑去,眼看着就要扑到古岚心身前的桌子上去了。

下面眼尖的人看到,立刻呼叫了起来。

而颜黎闻声也顾不得喝酒,伸手就要去扶,但还是太迟了。

古岚心见状,惊得身体往后退,但椅子实在太重了,她根本退不开。

在众人的惊呼和呆愣中,静妃就这样扑倒了古岚心身前的桌子,连人带着桌子一起压在了皇后的肚子上。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这是什么事?

“来人啊,快请太医!”颜黎蹙眉喊了声,目光落在那挺起的肚子上,神色复杂。

“啊!”古岚心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全场,混杂着宫女太监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众人不知所措的关心、议论,场面混乱不堪。

颜黎将摔倒的静妃扶了起来,复又狠狠挥了挥衣袖,厉声道:“静妃!你可知错!”

静妃此刻已是脸色煞白,毫无血色,被颜黎扶起后,她立刻跪了下去,流着泪,惊慌地哭求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不过刚刚扭到了脚,没有站稳才……”

“皇上,救我。你……这个……贱人!”古岚心在几名宫人的搀扶下,躺靠在椅子上,她感觉到肚子很痛,她很害怕。

她恨恨地看着静妃,骂着,她恨不得马上起身将她刮了。

她知道她肯定是故意的!

颜黎一把抓住了古岚心的手,安慰道:“别怕,太医马上就来!”

可是古岚心心中却是一惊,愣愣地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似的。

他从未这样温柔对待过自己,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她想流泪,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是在意孩子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相 古岚心伤了肚子,谁都不敢轻易挪动她,只能等着太医过来。

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

皇后面前已经被宫女们用帘布隔开,此时太医进去查看,众人都焦急地等待着。

颜黎面色暗沉如水,站在一旁等待着。

皇上至今还没有一儿半女,如今皇后腹中孩子已然将近六个月,一旦出生可是嫡出长子或长公主,身份尊贵,现下遇到这样的事情,龙颜必然大怒。

静妃还跪在一旁,她低着头,默默哭泣着,肩膀一耸一耸,好不可怜,众人虽然同情,但谁都不敢求情,就是她的爹爹闻太师,此时也是陪着跪在地上的。

片刻,那太医退了下来,跪在颜黎面前,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腹中龙子恐怕……保不住了!需得尽速取出,否则会损伤凤体。”太医没敢说否则会一尸两命。

“怎么会,不可能,我要我的孩子!”古岚心也听见了太医的话,她厉声吼道,疼痛和气愤让她整个脸都扭曲了,再看不出什么美丽。

颜黎状似震惊,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下面众人吓得面色一惊。

“太师!你养的好女儿!”颜黎含怒看向闻太师,语含嘲讽地说道。

闻太师大惊,赶忙磕头谢罪,又听颜黎厉声道:“来人!静妃无状,冲撞皇后,伤害龙子,打入冷宫!不得求情!”

“皇上!皇上……臣妾错了,可是臣妾不是有意为之的!”静妃猛地抬起苍白的脸,跪走到颜黎跟前,抓住他的衣角,大声喊叫着。

颜黎嫌恶地一脚踹开了她,静妃狼狈地朝后倒去,正好被上前来的两名侍卫接住。

她惊惶地挣扎着,喊出了一句震惊全场的话:“皇上!皇后娘娘怀得并非皇上的孩子啊!那就是个孽种!”

她喊的声音很大,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已经被扶上担架,准备离开的古岚心听到后,痛苦的脸上双目圆瞪,不敢相信静妃怎么会喊出这句,她强自镇定,心中思忖着静妃肯定是疯了,要推脱责任,她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一时间她连反驳也不敢,生怕被静妃咬住不放。

“静妃娘娘可不要信口雌黄,自己犯错还要诬陷皇后娘娘!”下面有位原南丽国的朝臣出声为古岚心说话。

瞬间有更多的人附和着,都在谴责着静妃的恶毒。

“我没有,皇上,臣妾有证据!臣妾有证据啊!”静妃使劲地挣脱了侍卫的手,又重新扑回颜黎的脚边,痛哭流涕地喊着。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若静妃真的有证据,那皇后娘娘岂不是……

闻太师爱女心切,忙跪求皇上听听她的解释。

颜黎面上惊疑不定,看了看狼狈流泪的静妃,又看了看面色痛苦躺在担架上的古岚心。

最后沉声道:“带皇后下去诊治后再行询查,将静妃带到御书房,闻太师、宁相、尚书阁几位卿家一并听审!”

说完,颜黎大袖一甩,便当先大步离去。

那边古岚心痛苦、震惊、恐惧一并来袭,最后晕了过去。

……

第二天,当古岚心醒来时,发现周围静悄悄的,不似往日热闹,她蹙眉思考着,突然伸手摸了摸肚子,然后一下坐了起来。

孩子没了……

“呜呜……我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不过是她的棋子,但是时间长了,她竟也在期盼着他的到来,毕竟,这是她的骨血啊!

她想起了昨晚宫宴上发生的事情了。

“春香!春香!”古岚心停下哭泣,叫着心腹的名字,可是半天也没人回应。

她心下气恼,想起身去看看这些奴婢们死哪里去了。可却发现腿上没什么力气,于是只能睁着眼睛躺回去。

躺了一会,还是没有人过来,她才惊觉不对劲。

即便春香在忙,其余的人也该伺候左右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昨晚后来如何了?静妃如何了?

良久,她听见有脚步声响起,一个陌生的老嬷嬷走了过来。

“你是哪个宫的?春香呢?”古岚心心中已有了可怕的猜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老嬷嬷面色冷漠,直视着古岚心,冷冷道:“娘娘醒了!那老奴就将皇上昨夜颁下来的旨意再说一遍。”

“什么旨意?”古岚心蹙眉警惕地问道。

“皇后古氏失德,鱼目混珠,欺君罔上,本应赐死,但念在古氏曾为南丽国国主,于江山、百姓有功,特赦免其死罪,但活罪难逃。废黜后位,永居玄坤宫,无召不得出!”

随着老嬷嬷口中蹦出的一个个字,古岚心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不相信,怎么可能,他们有什么证据说明那孩子不是颜黎的呢!

她挣扎着起来,刚走了两步便摔倒在地,她绝望又愤怒地望着老嬷嬷,吼道:“不可能的,不是真的!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皇上说了,他不会见您的,有什么话,娘娘就跟奴婢说吧!”老嬷嬷冷冷地道。

“春香呢?”

“死了!”

“死了?”

“玄坤宫所有近身伺候的奴婢不是死了就是流放了,娘娘有事还是找奴婢吧,以后由奴婢伺候您!”若不是皇上说了,要好生伺候她,她就不止冷言冷语了。老嬷嬷想不通皇上为何对这样的女人还如此仁慈,不但不打入冷宫,还让她好生伺候着。

……

没多久,古岚心终于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原来,静妃竟然救了菊儿,菊儿是她安排给晋兆德做对食的丫鬟,那丫头知道她当日来了月信,根本无法承宠,又怎么会怀孕。虽然菊儿平日忠心,但是古岚心还是不放心,在晋兆德被赐死后,她便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没想到春香竟没有处理干净。

而最致命的还不是菊儿的证词,是她腹中的孩子。

太医想办法取出胎儿后,竟与颜黎做了滴血认亲,当场确认了,这孩子确实不是颜黎的。

多位重臣在场,亲眼见证,铁证如山,古岚心百口莫辩。

颜黎当场掀翻了桌子,龙颜大怒,直接赐死了古岚心身边的亲信春香,下了废后的诏书。

静妃和闻太师因此免于一难,无罪释放,还得了不少物质上的抚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都是你的错 云华宫内院中,刚刚从佛堂回来的印千月一个人独坐在院中秋千上,任深秋的冷风吹拂着。

想到今天晨起时,颜黎亲自来告诉她的消息,印千月心情颇为复杂,虽然她早已知道会如此。

小白的仇算是报了吧,古岚心如此下场应该也够了吧!

只是这一次,印千月自觉她也是造孽了,毕竟那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

“喵呜……”灵豆不知从哪里蹿出来,跳到了印千月的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小家伙,你又去佛堂啦!你该不是想出家当和尚猫吧!要不姐姐给你剃个光头?”看见灵豆毛茸茸圆呼呼的样子,印千月心中柔软,思绪也收了回来,揉着它滚圆的脑袋,笑说着。

“不要不要,还是有毛好看!”灵豆喵喵抗议着,惹得印千月低笑出声。

她抱着灵豆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摇动着,目光有些悠远,似是看见了很远的地方,又似是看见了未来。

“灵豆,姐姐过几天要出趟远门,你乖乖在玄坤宫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印千月忽然说道。

“姐姐要去哪里?我也要去!”灵豆把圆脸往旁边一撇,倔强地抗议。

“姐姐要去救人,救很多人……”印千月语气淡淡,好像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她略一沉吟,捧起灵豆的小脑袋,哄道:“此行危险重重,若你跟着姐姐,就会让姐姐分心照顾你,那就会更加危险,所以你呀,在家等着,就是对姐姐最大的帮助,知道吗!”

“喵呜……”

……

两日后,闻太师以年事已高,身体不适为由告老还乡,家产尽数奉献国库,此举赢得京都百姓称颂,出城的时候更是受到了十里相送的礼待。

但是没有人知道,闻太师之所以告老还乡,是因为几年前与太子合谋,并勾结丹玄国人的事情暴露了。

颜黎之所以没有处死他,一来是要他们配合除去皇后,二来是要丹玄和太旭放松警惕。

……

大门紧闭的玄坤宫中,古岚心一个人坐在小榻边,望着一篮子小衣服发呆。

她不在意身体是否需要休息,她不愿意一个人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静养。

她苍白的脸上还有丝丝泪痕,眼神呆滞了一会后,又充满了愤恨,还有后悔,不甘,痛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心撕碎。

两天了,她终于知道自己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伺候,只有那老嬷嬷每日定时送饭和汤药来,只有这奢华却空阔寂冷的宫殿在提醒着她,她已经是个弃妇了。

她的绝世容颜再也无人欣赏,她的高贵身份一去不复返,她竟又回到了小时候暗无天日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老天,我为什么就不能拥有荣华富贵和尊贵的身份,即便那人死了,我也守不住这一切?”

嘭的一声!古岚心将装了几件小衣服的篮子打翻在地,双目紧闭,双手攥紧放在桌面,紧蹙着眉头,大声喊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能,我要出去,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太不甘心了,费尽心机,到最后却一无所有。

突然,她神情一怔,似是想起什么。

不对,她还有希望,只要他来带她走,她说不定还能……可是他怎么还不来,他说过会一直站在她身后的。

古岚心看到一丝希望后,终于不再歇斯底里地哭喊。

她起身想收拾下自己的样子,她知道她现在肯定很狼狈,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要美,即使没有退路,即使是在这里孤独等候,她也不能失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

当她移步走向妆台的时候,却听见宫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又突然心下一喜,朝着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不是饭点,老嬷嬷不会来的,说不定是有什么好消息,说不定还有转机。

当她扶着殿门,遥望而去,看见那抹清新纤瘦的身影款步而来时,原本还有一丝喜色的眼睛,立时阴鸷怨毒。

为什么是这个贱人?她肯定是来看笑话的,她肯定是来折磨她的。她不能输给一个没名没分的贱人,不能!

她转身回到殿中,忙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又扶了扶有些散乱的发丝,端坐到凤椅上,一手扶着扶手,一手端起冷水喝了一口。

印千月远远便看见她的身影,走进殿中,见她端着一副皇后的姿态,心下只剩叹息和无奈。

“你这个贱人来做什么?”古岚心已经不需要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了,所以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来看看你!”

再有两日便要出发了,她是真的来看她。

“看我狼狈不堪?看我一败涂地?看我得到报应了是吗?”古岚心目眦欲裂,厉声嘲讽地问着。

她起身走到她面前,蹙眉盯着印千月,胸口起伏不定,继续冷冷地问着:“印千月,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愁怨,有什么关系?从丽都到京都,为什么你都阴魂不散地来破坏我的一切?啊?”

印千月只是微蹙着眉,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回应她任何问题。

什么关系?血缘亲情!

但是她应该是不会希望她活着吧!

古岚心突然一巴掌甩了过去,却被印千月闪了开来。

她愤怒地收回手,脚步有些踉跄地往旁边冲了两步。

印千月伸手想扶她一把,却被她突然伸出的手抓破了手背,鲜血直流。

印千月取出绣帕覆在手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古岚心一眼,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反省自己的错,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古岚心哈哈笑出声,怨恨地看着印千月,骂道:“贱人!我有什么错!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颜黎怎么会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这样美,天下哪个男人能拒绝我,只有颜黎,只有他!一定是你用妖术迷惑了他,一定是的!否则,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说到最后她心中又感绝望,不自觉退到一旁的椅子上,神色恍惚,流下两行泪水来,口中继续喃喃着:“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看着这样的古岚心,印千月紧紧抿了抿唇,留下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开了。

“古岚心,禁闭的日子是你最后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出发 印千月从玄坤宫回到云华宫的时候,发现颜黎正坐湖心亭等她。

她径直走了过去,忘记掩盖手背上的血痕,在她刚走进亭中站定时,便被颜黎一把抓住手腕。

颜黎看着印千月白嫩的手背上有三道血印子,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她伤的?”

他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他相信以印千月的武功面对被禁闭的古岚心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没想到她竟被抓伤了。

“不碍事,很快就好了!”这样的小伤口对印千月来说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她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来,看看这个!”

颜黎拉着她走到石桌旁,阿力闻言打开了桌上的一个长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两把样式古朴精致的长剑。

印千月好奇地看了眼颜黎一眼,不知这剑是何来历。

刚刚阿力打开盒盖后,她明显感觉到了这剑上竟隐隐传出了杀气,在这样静置的情况下,还能散发出杀气的长剑,不是剑中极品,便是什么嗜血太多的凶器。

“这两把剑名叫练心剑,传说是大齐开国始祖皇帝和皇后的御用之剑,由铸剑神将耗费十年时间打造出来的。一直被收藏起来,若不是阿力偶然提起,恐怕还会被尘封在密室中。”

说着,颜黎将其中一把看起来略窄的剑拿出来递给了印千月。

“你我一人一把!”

“好。”

印千月接过长剑,从头至尾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这真的是一把好剑。入手沉而不笨,剑鞘沁凉光滑,拔出剑身,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竟让一旁的阿力有些胆寒。

印千月注意到阿力的不适之色,心下赞叹果然是把好剑,边收起长剑。

“何时出发?”

“明日!”

“颜黎,此行只怕不易……若是你有什么闪失,于国于民都很不利。你是否再……”

“月儿,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放心,即便事有万一,大齐也不会有问题的。”

颜黎大手一捞,将印千月拥进怀中,又低声道:“何况,有月儿这样的高手在!”

印千月无奈一笑,不再多说。之前商量计划的时候,她已经极力反对过他一起前往那处密地,她甚至想过悄悄离开,独自面对,但是她无法再让他面对失去自己的痛苦,她答应过他再也不离他而去……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两人分开后,颜黎便在御书房中待到了深夜,而印千月则是陪着灵豆聊天,直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二人才惊觉他们低估了那些人。

御书房中,印千月站在颜黎身边,颜黎的几名暗卫,阿力,和御前侍卫都在一旁待命。

殿中央是跪在地上的老嬷嬷,正是照顾古岚心起居的那人。她有些紧张地讲述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用过晚膳后便歇下了,老奴独自回了耳房。老奴因常年腿痛,夜里长长痛醒,今夜醒来后睡不着,便准备去厨房熬点清粥。在经过正殿时,发现大门大开,便准备去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竟发现她不见了!”

“下去吧!此事不要张扬!”

“是!”老嬷嬷腿部有些发软,慢慢地退走了。在她的照顾下竟将人给弄丢了,还好皇上没有降罪,否则她一把老骨头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皇上,遍寻宫中也没有找到前皇后的身影。”

“可能是上次那人。以那人的轻功想要带走她并不难!”印千月想起上次从玄坤宫逃离的那个黑衣人。

颜黎面沉如水,没想到留她一命,却是给了她逃跑的机会。

她的生死他并不关心,但是她若是被丹玄和太旭国的人带走,那么会生出什么事情来就很难说了。

印千月见颜黎神色不愉,心知他的担心,淡淡道:“皇上,想来那些人救了她也不能怎样。如今她已身败名裂……”

这样的天下第一美人又能有什么说服力影响天下大势呢!

对古岚心的离开,印千月的心中只剩下无奈,也许让她离开也是好事吧!她若能不再插手几国纷争,自由安然度过余生,也是极好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次古岚心被带走后,她所面临的并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不是她的生路,而是她的死路。

直到他们再次相遇,才真正从古岚心的眼中看到了追悔之色。而那时,想要重新开始已再无可能了。

……

天明,颜黎和印千月按照原计划,带着十名高手,向着北方策马而去。

对大齐的几位朝臣来说,颜黎只是去微服私访了,所有需要批阅的奏折文书全部由内阁会审后,御阳王亲笔。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正亲自前往太旭国摧毁一个惨无人道的行为。

……

颜黎和印千月刚出了京都,在城外两里的官道上遇到了一个他们都不想看到的人,那就是楚辰。

楚辰依旧一身白衣,潇洒出尘,端坐在马上,遥遥望向策马而来的一行人,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的身边跟着明启,明启也已看到印千月一行人,轻快道:“主子!他们真的来了!”

他就知道他们大约就是这几天出发了。

印千月和颜黎对视了一眼,都很吃惊楚辰竟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在此处等着他们。

当印千月和颜黎放慢了速度,驱马停在楚辰面前时,楚辰展颜一笑,俊美的面孔充满了邪魅的美,他淡淡道:“本少说过了,不会让千月你孤身赴险的!”

他其实有些后悔将那阴谋告诉了印千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竟要亲自前往阻止,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自投罗网,毕竟那些人也是要抓她的。

但也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印千月,所以才能如此一直吸引着他的心吧!

而他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既然他心爱的女人都能不顾一切前往,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守护在她身边。

尽管她的身边有那人的守护,但与他何干!他要让颜黎知道,你若守护不了,你若不好好珍惜,千月便是他的了,他永远都为她敞开怀抱,即便她总是推拒着他,他也不会放弃。

颜黎冷着脸,不看楚辰一眼,只望着前方,一言不发。但他的耳朵却是正仔细地听着印千月与那厮的对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同行 印千月暗自叹了口气,对着楚辰的笑脸,她也冷不起来,淡淡道:“楚辰,你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那是与你母亲的忠心相悖的。你实在没有必要跟去!”

“千月是在关心我与母亲大人的关系吗?”楚辰笑问,仿佛没听出印千月的拒绝。

“就算是吧!”印千月无奈。

“已经晚了!我们已断绝母子关系了。所以,没什么可顾忌的,走吧!”楚辰似是很自然地说着一件别人的事情,忽视了印千月脸上的惊讶之色。

就连颜黎也是暗自吃惊,这家伙竟与母亲断绝关系,难道只是为了印千月?

他突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他若是不择手段夺取印千月,他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凭他对印千月一路以来的守护和帮助,凭他那风流倜傥的俊颜,凭他的一片痴心,月儿早晚会动心的吧!

好在那时他从山谷接回了月儿……

印千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很想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不敢问出口,一旦他说是为了她,她该怎么回呢?

“走吧!”这句话却是颜黎说的。他知道他们很难让他离开的,那就不要白费唇舌,他也不想让他再继续对着印千月诉说真情了。

颜黎也想过,去那里带上楚辰为不失为一件好事,他必然比他们得到的信息更多,有他的助力,事情必然能够更加顺利地解决。

至于楚辰对印千月的心思,再深又如何,他会守住她的。

印千月惊讶地看了眼颜黎,对于他突然的开口有些不解,他竟比她还爽快地同意了楚辰随行!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楚辰淡然一笑,对着颜黎拱了拱手。

印千月望了望楚辰,又看了看颜黎,杏眸流转,顾盼生姿。她当先驱马前行,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看来,这一路她都会过得很尴尬,很辛苦吧!

颜黎和楚辰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股不服气的坚决。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会,似是两把利剑交接,碰撞出了惊人的杀气,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丝丝冷意。

阿力很是护主地瞪视着楚辰主仆二人,虽然他们也曾并肩作战过,但对这种见到皇上也不行礼的家伙,他极度缺乏好感。

那边明启得了自家主子的傲气,全然不把颜黎一行人看在眼里,除了对印姑娘,他也是一脸的冷色。

只有他知道自家主子为印姑娘付出了什么,那可不仅仅只是那三年的守护。

一行人终于重新向着太旭国出发。

颜黎和楚辰始终跟在印千月左右,一个都不愿远离,印千月不便和颜黎太靠近,也不能聊太多,否则楚辰总是会上前来打断,见缝插针地说上几句。

这一路便在三人各自的逃避、挤兑,两个男人的争风吃醋中度过,倒是让一行人暂时忘记了前路的危险,更多了份飘摇江湖的自在。

……

芒山,地处太旭国最西边,是一座曾经喷发过山火,承受过火神之怒的高山。

人们畏惧山火的毁灭之力,因此芒山附近无人居住,甚至少有人经过和在此活动。这里可谓是常年荒无人烟,一片死寂。

但是没有人知道两年前这里陆续开始有人出现,而且人数越来越多,活动越来越频繁。

芒山上有一些神秘的空洞,从中会喷发出能够将人畜炙烤而死的热浪,被人们称之为鬼洞。

此时,其中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鬼洞上方正置放着一口巨大的炉鼎,鼎身被炙烤得通红可怖,炉鼎中有白色的液体在沸腾翻涌着。

大约距离炉鼎十米远处,站着一圈身着黑衣的男人,似是在看守着炉鼎。他们的黑衣胸前绣着奇特的标志,个个身高马大,看起来分外结实。

他们站得笔直,不苟言笑,十几个人将炉鼎守得密不透风。

从炉鼎处垂直往下五百米便是山脚,山脚处不知何时搭建了上百营帐,营帐周边有同样的黑衣人站岗,仿佛军营般井然有序,严密周到。

其中最中间的营帐最为宽大,此时正有两人在讨论着什么话题,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荣杰煜,我堂堂太旭国皇帝,失了三四座城池,没有亲自上阵就算了,还他妈陪你在这鬼地方待月余了,也没见你实现你的承诺啊!”齐高临气急败坏地质问着。

太旭国军情险急,齐高临原本还寄希望与丹玄国的助力,但现在看丹玄君主气定神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丹玄已经连续半年没有再给过太旭国任何物资和人力上的支援了。理由是等太旭国助他们得到神药才能放开手脚支持对方。

而他们要的芒山,他们要的女子,他都一一办到了,可在这里等了一个月,他们还不动手,说要等药引子,这药引子是什么他们也不说,只说快到了。他终于忍不住出口质问。

“齐兄何必动怒!等药引子到了,便可成就这奇药,另外,你一直想得到的那人也能顺利得到,那可不比我这奇药差啊!不是说可以助你稳固盛世嘛?”

说话的正是丹玄国的君主,谁都没有想到丹玄国第一人竟藏在这人人惧怕的山中秘密进行着非人的活动。

他的年纪约三十左右,算起来应该是印千月和古岚心的表哥。可能是家族遗传,他的面容也生得颇为俊美,但那双丹凤眼却极为邪魅,仿佛时刻都在闪烁着阴鸷与狡黠的暗芒,盯着一个人便会让他有如芒在背的寒意。

齐高临一怔,丹玄国的消息尽这样灵通,连他寻找圣女的事情也知道?不过早在圣女坠崖后,他便已经放弃了,就算后来发现她还活着,但鉴于大齐皇帝的保护,他便暂时没有动过手。这荣杰煜的意思是,圣女会自投罗网?还是说他已经得手了?

“荣兄何意,还请明示?我要的人在大齐皇宫,你如何确定能够顺利得到?”

“断音阁的消息多半不会有问题的,齐兄以为如何?”荣杰煜言语颇为自信,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还需等待多久呢?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鬼地方!”齐高临半信半疑,心想着定是这厮想以此拖住他,以防他在得到奇药前后突然动手。

荣杰煜嘴角斜挑,勾出一抹阴狠的笑,阴恻恻地道:“最多不过一个半月,我要的人和你要的人都会到齐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绝境 一个月后,芒山。

“陛下,行山王带着那人来了!”

“带进来!”

荣杰煜的话音刚落,古岚心便被一名长相俊朗的男子牵着走进了大帐中。

看着坐在高位上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男子,古岚心心生警惕,但见那男子竟与她身旁的荣敏的长相有七八分相像,她不由地转头看向荣敏,眼睛带着疑问。

她见荣敏面无表情,一如以往般冷酷,不觉皱了皱眉,却听到上面男子怪腔怪调地开口了。

“不愧为天下第一美人,连皱眉都美得如此摄人心魄!可惜呀可惜,可惜是个徒有美貌的女子,完全与传说中的女王不相符,假的就是假的,否则朕还会考虑留下你的命!”荣杰煜的眼中既有垂涎之色,也有嘲讽和阴毒之色。

古岚心一惊,双眸猛地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荣敏,有些颤抖地问着:“荣敏,你说,他是谁?他什么意思?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说过是要带她离开大齐,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她如今身败名裂,荣敏愿意要她,并带她走,她还有什么犹豫呢!所以她头也不回地跟着他逃出了颜黎的皇宫。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说了要去一个世外桃源的,所以他往这荒芜之地走,她也没有拒绝,没有疑问,直到看到这些营帐,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眼前高高在上的男子所言更让她胆寒。

荣敏知道她是假的,因为荣敏就是一直站在她背后,甚至是比她的母后还要更早地找到她。她是他的人,一直都是。

可眼前的人为什么知道她是假的?

荣敏转身面对着古岚心,冷冷地说出了令古岚心崩溃的真相。

“心儿,他是丹玄的王,是你的表哥,也是我的主人,我所做的一切均为他授意。今日,我已完成任务!就送你到这里了。”

说完,他突然蹙了蹙眉,摸了下心口处。随即弯了弯腰,便退出了营帐,徒留怔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古岚心,独自面对那有着一双阴鸷丹凤眼眸的君王。

荣杰煜望着古岚心复杂多变的表情,心下甚觉精彩,这真是一出极好的戏呢!

良久,古岚心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流下了两行绝望的泪水。

脑海中的记忆仿佛一本被风吹开的书册,从第一页开始,一页页快速地翻过。她看见十年前,荣敏第一次走到她面前,他眼中的一丝同情和他俊朗的面容让她孤独寂寥的心像冬雪遇见骄阳般化开。

犹记得他对她所说的第一句话:“你想要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吗?”

她狠狠地点了点头。她要!

后来他告诉她要等待,他教她如何隐藏自己,教她识字……

她信他,比相信自己还多,她跟着他果然走上了万人之上的位置,但她又跟着他走向了不爱自己的颜黎身边,他帮她怀孕,他为她筹谋……

但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他最后带着她走向了绝境。

古岚心忽然抬起头来,绝美的面孔上都是恨意,凤眸恨恨地盯着荣杰煜,道:“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哈哈……有没有觉得很好玩!”荣杰煜俊美邪魅的脸上露出了慎人的笑,让古岚心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眼前的人像极了恶魔,让她的心除了恐惧和恨,再无其他,她的腿已经软了,竟没生出要逃跑的念头,许是知道凭她自己是不可能逃走的。

“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还想怎么样?”古岚心鼓足勇气问道。

“还需要南丽皇室的血,所以要再辛苦你一次了!不对,在放血前,还要辛苦你伺候朕!哈哈……”荣杰煜大步走到古岚心面前,大手握住她的下巴,邪恶地低声说道。

古岚心露出了惊恐的神情,简直不敢相信,他竟如此恶毒。

“你不是……”她想咒骂他,却被他捏住了半张脸,再发不出声音。

他拖着她走向屏风之后,边将营帐中的仆从全部赶了出去。

……

五天后,清晨,芒山下起了蒙蒙细雨,但丝毫没有影响荣杰煜和齐高临的计划。

炙热的鬼洞没有因为天气而失去作用,那置于其上的炉鼎发出了暗暗的红光,整个鼎身都被炙烤的滚烫无比,低落在其上的雨滴顷刻便化作轻烟散去。

十多名黑衣高手依然如石柱般守护着炉鼎,但今日周围的布置却有所不同。

黑衣人包围的圈子里,驾起了高台,高台顶部做了棚盖用来遮雨,高台之上有一口大锅,大锅里盛了薄薄一层乳白色的液体,不知是何物。

那曾经出现在太旭国军中的宋神医此时正站在大锅旁,往里面添加着什么。

荣杰煜和齐高临在黑衣人的外围搭建的棚子里各自坐下,身边有几名高手守着,身后还有十数名守卫跟随着。

两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宋神医的动作,都在期待着不久之后的杰作。

不过齐高临心下暗自腹诽,这人说的他要的人并没有来,不过那第一美人他也很想要,可惜他只抱了一晚便要看着美人送死,实在是可惜得很。

遥想当年去南丽国敬贺时,他便想着怀抱美人的情景。这样的绝色世间难寻,没想到荣杰煜竟不好这口。

“荣兄,今日一过,记得你的承诺!”齐高临冷冷地提醒道。

“齐兄放心,今日应该比预想的顺利得多!”荣杰煜得意地笑着,心情大好。

断音阁昨日来了消息,说那几人来不及在阴气大盛的今日赶来破坏,虽然少了猜测中最好要得到的鲜血,但也无妨。

如今有了古岚心这南丽王族血脉为引,定然能成就奇药。

大约一炷香后,宋神医手上的动作停了,对着荣杰煜拱手道:“陛下,可以加药引了!”

“好!来人,带上来!”荣杰煜兴奋地吩咐着下面的人。

不久,着了一身火红却多处破损衣衫的古岚心平躺着被四个人架了过来。

几人在宋神医的指挥下,将她绑在了高台上的一根竖立的木桩上。

她低着头,头发散乱,绝美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看起来毫无生气,那火红的衣衫更衬得她此刻凄美无比。

“真是可惜了这样的美人!”齐高临到此时还不忘叹息。

荣杰煜嘲讽地一笑,却是高声道:“开始吧!”

只见宋神医手握一把匕首,带着邪恶的笑容,朝着距离他两步远的古岚心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臂之力 宋神医走到了古岚心面前,深深地望了眼那倾世容颜,压下心中的邪火,抓起她纤细白嫩的手腕,将手腕对准大锅,就要一刀割断经脉。

但他下刀的那一刻,手背被一颗透明的珠子砸中,匕首应声而落,只在古岚心的手腕上留下了极细的一道痕迹,并没有留出一滴血来。

宋神医大惊,抬头寻找暗器的来源,周围观看的人也是一惊,黑衣人忙警惕地扫视四周。

荣杰煜和齐高临立时站起了身,对视了一眼,荣杰煜眼中的阴鸷之色越发深沉,心中猜测着断音阁的情报这一次恐怕不怎么准了。

果然,只见印千月一身白衣飘飘,手持练心剑,从一块高凸的石块后飞身而起,在高台上方飘飘而落。

她的发丝已被细雨湿润,有丝丝缕缕发丝贴在脸庞,一双杏眸微眯,其中燃烧着愤怒和痛恨,望着荣杰煜和齐高临的方向,如嗜血魔王看中了猎物般,蠢蠢欲动。

也只有她这样轻功绝顶的人才能越过周围的守卫,直接进入包围圈中。周围的黑衣人神情警惕地看着眼前突然从天而降的女子,那高台上的宋神医更是像见了鬼似的往后直退。

就连面无表情,无声等死的古岚心都抬起了苍白的脸,看向来人,当她看清印千月的样子后,不由地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她?她不应该在大齐皇宫中与颜黎恩爱缠绵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手救了她?

“看什么!还不给朕拿下她!”荣杰煜愤怒地命令道,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有人来破坏,那断音阁怎么回事,他已经根据他们的情报撤掉了机关陷阱,以免到时候人多不小心触动机关误伤自己人。

不过眼前才出现一人,即便她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难道还能一人横扫丹玄十大高手!

“你们俩个下去看看那些女人!“荣杰煜怎么会想不到她的同伙去救那些女人去了。

站在一旁仔细瞧过来人后的齐高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高声道:“不要杀了她,要活的!”他已经发行眼前的女人不就是他要的圣女吗?他怎么都没想到她真的出现了,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印千月为何来凑这个热闹,但是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这边印千月落到高台上后,顺手已将站在古岚心身边的两名普通黑衣人斩杀了。

她看着抬头看她的古岚心,杏眸泛红,眼神坚定,说了句“好好活着,看我杀光这些人”,便飞身朝着围过来黑衣人冲去。

她没有解开她的绳索,她怕三年前赵璇儿跳崖的一幕重演。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血缘亲情,也许是将她看成了赵璇儿,她心中很痛,她的妹妹怎么能让人这样欺辱,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她失去身份地位,失去了孩子已经是足够的惩罚了。

她以为她逃走后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落到这个地步,险些就要流尽鲜血而死,她怎么能不怒!

还有那些被捆绑住,关在营帐中的女人,她们眼中的恐惧和绝望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

古岚心眼神复杂地望着那冲向黑衣人的纤瘦身影,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绝境里,来救她的人会是这个自己从最初看见就讨厌的女人,会是这个抢了颜黎的心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会关心南丽国的存亡,她会拯救被围困的大齐军队,她会来到这两个恶魔的地盘拼杀救人……

古岚心就这样一直看着印千月的身影,看着她在雨中动作敏捷,干净利落的手起刀落,看着她毫无惧意地一往无前,想起她曾负气出走,想起她让她静心悔过,突然心生悲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古岚心,这一生,你何曾这样快意洒脱过,你从来没有自我,你是荣敏的棋子,你是母后的棋子,你是你自己的奴隶……

“陛下,那些女人被放掉了,正在向山外逃走,我们的人手不足以拦住那么多人!”一名守卫急匆匆地来报。

荣杰煜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木桌,怒意汹涌。他们来了多少人,下面的人竟没有拦住吗,怎么会让他们得手。

“一个不留!齐兄,该你的人出马了,那些女人绝不能放走!”

“荣兄,我的人已经撤走了!”

“什么!为什么撤走?”

“为什么?这要问你才对啊,为什么你的消息不可靠,既然我要的人迟迟不来,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前线吃紧,不如将精锐全部调过去,比在这里吃干饭得强!”齐高临越说越来气,但看着印千月的身影,他也是后悔极了。

“哼!”荣杰煜怒目圆瞪,心知这次的计划多半是毁了,没想到策划了这么久的好事,竟一朝尽毁,再想成事,恐怕极为麻烦。

“给我杀了所有擅闯的人!”他眼睛微眯,心中想到了断音阁的来信,看来,断音阁的忠心值得怀疑。

……

太旭国,某处幽静的山庄内,一名容貌秀丽,面色温和但眼神却晶亮犀利的妇人正手执书卷,坐在暖炉边看书,一个长相精明的丫头过来递给了她一封信函,她略略看过,便递了回去,放下书卷,吩咐道:“凝儿,传信下去,所有在丹玄国的据点全部撤回,断音阁从此不再插手丹玄国皇室之事!”

“是,属下马上安排!”

妇人望着窗外的细雨,低声自言自语道:“辰儿,为娘没有想到,你竟还是放不下她,即使此去死路一条,也义无反顾。唉~若你出事,为娘要这断音阁又有何意义,不如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此人便是断音阁阁主,楚辰的母亲,她希望楚辰再回来时,能够再叫她一声母亲……

……

楚辰和颜黎此时正飞速赶往山上支援印千月,山下交给十余名心腹高手周旋。好在荣杰煜和齐高临没有安排大批的军队在此,否则他们的行动必然难上加难。

楚辰事先得知了这消息,才敢带着他们直接正面破坏,才敢同意让印千月独自先行上山救人。

他们在即将到达的时候收到了古岚心被抓来芒山的消息,都吃惊不小,但他却不知道为何印千月如此急于去救这个女人,但看颜黎的神情,他便知这完全是印千月的意思,与颜黎无关。这就让他更加不解了。印千月的身份也成了他心中的一大疑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心生退意 芒山上的雨势渐强,印千月却越打越精神。

十名黑衣人武功不弱,一盏茶功夫,虽然没有伤到印千月,却也是一个都没有折损。

印千月眼看着这些黑衣人完好无损,心知必须加速解决他们,否则耗下去,她就是内力再高也恐怕也要力竭而亡。

看着雨中都有些狼狈的人影,她突然心中一亮,清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里距离鬼洞太近,她以内力凝聚使长剑覆着的一层薄冰很快便被融化,她不能损耗太多内力去使用冰剑。但现在她想到了一招,应该能出奇制胜。

印千月将长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修长的右手朝着空中一抓,再一把甩向了左边冲上来的两名黑衣人。

那两人看见了印千月的动作,都准备躲闪,可是眼前只有无数的透明雨滴,哪里有什么暗器,二人躲到一半便停止了身形。

可是当他们看清了眼前的雨滴有棱有角闪烁着冷光时,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雨滴,竟是雨滴状的冰锥。可是想要闪躲已然来不及了,二人被冰锥射中后,便往后倒退而去,显然受到了重创。

正在这时颜黎和楚辰赶了过来,一个纵身便到了印千月的身旁。两人各接过两三黑衣人,缓解了印千月的压力。三人背靠背,可攻可守。

那边齐高临和荣杰煜见了后,都吃惊颜黎竟也来了,看来他还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呢!

高台上的古岚心也看到了颜黎的身影,她苦涩一笑,心下还是有丝丝嫉妒,为什么印千月就能得到颜黎不离不弃的爱,而她甘做棋子,却被荣敏抛弃。

荣杰煜一招手,又有十名黑衣人加入了战团,他要拿下这三人,想必他们都还能有些利用价值,尤其是颜黎。他还真没有想到大齐的皇帝竟敢深入虎穴。

“擒贼擒王,你们拖住他们!”印千月低声说了句,一剑横扫而出,逼退了三人,伤了其中一人,然后将长剑一收。飞出包围圈,直冲向了荣杰煜的方向。

她早已看见此人脸上丑恶的表情,心中厌恶不已。

荣杰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之色,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大胆,但他高声喊出两个字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荣敏!”

紧接着一个湖蓝色的身影从不远处飞了过来,迎向了印千月。印千月眉头紧蹙,没想到他身边还隐藏着高手。

她双手一挥,无数冰滴被挥洒出去,射向了荣杰煜的方向。荣杰煜本身也是高手,早做准备的他几个躲闪便避开了攻击。

而印千月已经和荣敏厮杀到了一处。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了然之色。

印千月认出了他便是那日从玄坤宫离开的黑衣人,应该也是带走古岚心之人,甚至是那孩子的父亲。那么,他肯定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如是想着,印千月不自觉出手更加凌厉,招招必杀。

荣敏也认出了眼前人的身法正是那日险些留下自己的紫衣人。他不敢大意,使出了全力,化解着印千月的杀招。

那边颜黎一身玄色劲装,与一身白衣的楚辰相互配合,正拖延着黑衣人,但无奈黑人人数众多,武功不俗,撤出了四五位回身冲向了印千月。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苦战。

不过片刻,阿力带着两个人冲了上来,缓解了颜黎和楚辰的压力。

印千月在那五名黑衣人围上来的时候,便一掌劈退了荣敏,将他打得口吐鲜血,一对五,印千月已不再放在心上,长剑背在身后,空中的雨滴成了她的武器,凝水成冰,随心挥洒,周围的五人竟在荣敏退后稳定伤情的过程中便已去其三。

古岚心见荣敏竟加入战团,并被印千月击伤,她神色复杂,就那样看着那个吐血的身影。他会死吗?他该死吧?可是她真的很想问问他,从十年前开始到现在,他有没有爱过她,这对她来说就是心头的一根刺,她不愿这些年自己唯一付出过真感情的人竟始终都在利用她。

齐高临眼见对方几人武功高强,已斩杀了那么多高手,心下惧怕,带着手下转身就走,嘴上只说了句“荣兄,有缘再会,朕不奉陪了!”

荣杰煜嘲讽地看着他道:“齐兄尽管离去,只是不要怪我将今日刚派出去安排粮草的人召回!”

“哼!今日若有什么闪失,要粮草何用!”

他还有句话只好意思在心里面说:现在回去,大不了就是投降!

至于圣女,看样子这一次是无法得手了,他的大部分人马已经撤回去了。现在保存实力,只要圣女不死,他还怕没有机会吗?即便他没有机会,那就让他的子子孙孙来完成。

说罢,他不再看荣杰煜的脸色,转身就走。

可是印千月又怎么会让他走呢!好不容易遇到这个害死璇儿,屡次追杀自己的仇人,她定要他付出性命。

正在荣敏退后,她又解决了三名黑衣人的同时,印千月发现齐高临转身离去,便迅速以内力吸纳身前雨水,瞬间凝结成了三把冰剑,推射向齐高临。

齐高临的下属发现后慌忙上前以长剑抵挡,但哪里知道这三把冰剑蕴含了多大的威力,直接将挡在前面的两把剑击飞,震得握剑的两人虎口流血,疼痛难忍。

三把冰剑中的两把击中长剑后从齐高临两侧擦过,最后一把却是击中了他的左肩,险些直击心口。

齐高临惊恐地看着从后背穿过了的冰锥子,捂住流血的伤口,还不住地往前逃走,身后跟着五个属下,见状都回身阻挡印千月,忠心护主。

但是印千月卯足了劲要留下齐高临,又怎么肯轻易放弃,她不惜耗费内力,将雨水不断凝成细小的冰锥射向阻挡在前的人,不过几息便将几人放倒。等她快冲齐高临身边,并已准备对他发出攻击的时候,那荣敏竟又冲了过来,打断了印千月追击齐高临的脚步。

印千月又急又恼,拔出长剑,回身与荣敏战在一处。

荣杰煜看见齐高临受伤,也不在意,倒是心惊于印千月的武功之高强和诡异,同时也心生退意。

只是大事已败,都是毁在这几人身上,他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不看着这几人落网,他还是不想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带她走 芒山之上,颜黎一身玄衣,墨发湿润披散,细雨滴滴从他紧蹙的眉眼间打个漩顺着俊朗的脸庞滚落,手中长剑挥洒如疾风,让围攻而来的黑衣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闪避锋芒。

他一边奋力拼杀,一边分了一份心神在不远处的印千月身上,已被伤了几剑,不过都不是要害。

见印千月重伤齐高临后,被那武功甚高的人拦住,颜黎不禁担心印千月急于解决齐高临而大意受伤。

一旁的楚辰一身白衣,手持双剑,身姿灵动矫捷,已放倒了三四个黑衣人。

只不过他和颜黎一样,也已受了轻伤。

他二人一向彼此看不顺眼,但此时却像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般默契,在经过片刻的磨合后,竟能互为依靠,守着背后。

黑衣人的武功几乎不比他们差多少,人数却超过他们太多,所以,一番厮杀后,两人已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黑衣人又一轮拼死攻杀中,楚辰右胸中了一掌,重重地飞倒向一边。

眼看着颜黎和楚辰互为后盾的组合被冲散,已心生退意的荣杰煜大喜,立时命令始终守护在他身旁的两个人也加入黑衣人的队伍中,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几人拿下。

其中一个黑衣人竟直接冲向了还未缓过来的楚辰,另外有几名黑衣人也同样朝楚辰而来,一时间,楚辰的处境危险,他压下一口鲜血,以剑支身站了起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此时只有凶厉和倔强。

颜黎在楚辰受伤后,也压力倍增,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去救楚辰。

他大吼一声“阿力!”

阿力会意,他一直关注着全场,听到颜黎的声音后,他拼尽全力摆脱了眼前的两个对手,飞身朝着追向楚辰的三个黑衣人而去。

危急时刻,他也不会真的计较此人与自家主子的对立关系,现在都活着才又希望。

那边印千月又一掌劈飞了荣敏,她正准备一鼓作气将齐高临斩杀,但却看到楚辰陷入危机中,脚下一顿,便飞身朝着他而去。

不过齐高临却也走不了了,他此时只觉半个身子冰冷到麻木无觉,一条腿都失去了移动的能力。他站在原地,神情焦急惊恐,望着身边已被杀光的护卫,他已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心胆俱寒之下,齐高临仅剩的一条腿也发了软,终于跪倒在地,独自挣扎着。

就在荣杰煜的近身护卫一剑刺向楚辰的时候,印千月终于赶到了,长剑直取他后心。

那人也是高手,竟立时躲了开去。

印千月满是雨水的脸上有愤怒也有焦急,一手长剑挥出,逼退了又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一手扶住了楚辰,焦声问道:“你怎么样,还能坚持住吗?”

“无碍,刚刚不小心岔了气而已!”楚辰满是雨水的俊美脸颊上露出一抹倔强的笑,趁机调整内息,压下伤势。

印千月点头,对楚辰沉声说了句“准备撤”,立刻与那近卫厮杀到一处,边关注着颜黎的情况。她秀美紧皱,心中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都很强,出乎她的预料,楚辰的情报中也没有说明这些人的实力,只有大概人数。他们还是高估了己方的实力了。

那些被关押的女人相信已经释放得差不多了,荣杰煜的事必败无疑,齐高临已重伤,只差一击就能除掉他!

印千月一手执剑,格挡敌方的兵器,一手凝雨成冰,射向对手要害。

几十招后,印千月边战边向着颜黎而去,她能感觉到颜黎也已快支持不住了。他的脸上满是水渍,不知是雨水多点,还是汗水多点,星眸含怒,薄唇紧抿。

终于,印千月辟出一招披星斩月,将荣杰煜的近身护卫和一直纠缠在周身的三名黑衣人震飞出五丈远,再一个旋身便到了颜黎身边,一剑横扫出去,为颜黎减轻了压力。

印千月斜靠着颜黎,急促地道:“颜黎,我来开道,你带上古岚心,我们快撤吧!”她边说着,边恨恨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齐高临。

“好!”颜黎迅速看了眼印千月的脸,心中极是担忧,虽然印千月实力尚存,但这里的黑衣人都有一股死士的狠决,只怕他们现在已经奇虎难下,撤退谈何容易!

印千月如何不知现在的艰难,但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否则不单是古岚心危险,颜黎和楚辰恐怕都难以坚持到最后。

她将练心剑挥舞得极快,剑气冰寒,让敌方心胆俱寒,都不敢应其锋芒,她与颜黎一起慢慢往高台方向移动着。

荣杰煜看着僵持不下的战斗,心下思忖着是否马上退走,还是自己亲自动手留下颜黎,毕竟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大齐的皇帝可不是想遇便能遇到的。

他暗沉的眸子转了几圈,最后视线落在了还被绑缚着的古岚心身上。他想这几个人莫不是还想带走这个叛国的罪人!

他还真是好奇,难道说她这好表妹还有什么其他值得利用的地方?

正在他如此思忖着的时候,突然发现颜黎正在向着古岚心靠拢,他眼睛一眯,不再犹豫,也朝着古岚心而去。

他怎么会让颜黎得逞,不管古岚心于他们有什么用处,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坏了他的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今天他们都必须死。

荣杰煜不动如山,一动竟似暴风般迅疾,已先颜黎一步落在古岚心身旁。

古岚心一直看着眼前的打斗,心情复杂,在荣敏再次被印千月击倒后,她便看着荣敏在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吐血挣扎,即痛心又担心。她虽然恨他,但若真要看着他死在面前,心中却还是有些不舍。

此时荣杰煜突然出现在面前,她抬头看到他阴鸷的目光,心下一凉,这个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都是他在控制着荣敏,她现在的悲惨都是他造成的。

荣杰煜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一把扣住了古岚心纤细的脖颈,眼中都是威胁的看向了已到近前的颜黎,嘲讽地道:“大齐皇帝陛下,你再往前一步,她就没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杀了颜黎 颜黎冷冷地看了荣杰煜一眼,真的没有再上前一步,只继续与几名黑衣人打斗,他担心地看了眼印千月,见她神色冰冷,朱唇紧抿,眉头紧蹙着,手中的动作略一停顿,被一名黑衣人划破了臂膀,他眉心皱成一团,心知她还是在意古岚心的生死的,否则不会因为荣杰煜的几句话便分神被伤。

荣杰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果然,他们还在乎她的生死。

而古岚心却是恐惧又疑惑,颜黎和印千月竟是要救她吗?她对他们还有什么价值?颜黎不是不在乎她吗?对,他们一定还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毕竟她曾经是南丽国主。

她如今生不如死,任人宰割,虽然惧怕荣杰煜下死手,却也渴望他毫不犹豫地一招置她于死地,这样她也能解脱了吧!只是,荣敏,我们的账还没有算过……

“还不停下来吗?”荣杰煜紧了紧掐住古岚心的手,古岚心绝美的脸皱成一团,极是痛苦。

印千月冰冷的眸子扫过高台之上,长剑几个横扫,再一招披星斩月,将身边的黑衣人尽数劈飞,与颜黎背靠着背,防备着周身的攻击。

“荣杰煜是吗?你抓住的可是你的亲表妹!你还真是冷血!”印千月努力地压下胸口的翻涌气血,嘲讽地对荣杰煜说道。

“哈哈……姑娘真是天真,你以为帝王之家还会在乎亲情,何况还是表亲!你说对吗,颜黎?”荣杰煜毫不在意印千月的嘲讽。

“哼!荣杰煜,且不说什么皇家亲情,就说你这邪恶的炼药之法,你便不配成为一国之君,更遑论天下共主!如今事败,就是对你的警告!”颜黎睥睨的眼神不屑地看着荣杰煜。

而荣杰煜看到颜黎这样不屑的神色,心中甚是恼怒,就是因为丹玄国小,不被周边国家看在眼里,就是因为他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他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想要以个人的无敌和永生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以慢慢达到自己的目的。

“若还想留一条狗命,就马上放开她!”印千月清冷的声音响起,看着古岚心狼狈的外表,痛苦的表情,这一刻她对她只有怜惜。

“如果不想她死,就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荣杰煜又紧了紧手掌,古岚心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一张倾世容颜,此刻已被憋得通红。

印千月与颜黎对视了一眼,看着周围歪歪倒倒的黑衣人,再看看古岚心痛苦的表情。印千月一咬牙,将练心剑丢在了地上,颜黎也随之丢下了长剑。

古岚心美目中的痛苦神色立时被不可置信之色所代替,他们竟然会为救她放下武器,束手待毙吗?为什么?不可能!

这时印千月冷声道:“荣杰煜,你的人所剩无几,你若放了她,你便可以安然离开!若她死了,你就去陪葬!”

“哈哈……你以为你们能拦得住我的去路?本君想走便早走了”,荣杰煜狂妄地笑着,看了看雨中的两人,又看了看手中的美人,继续道:“本君不过是要大齐皇帝的人头而已!看样子拿大齐皇帝人头换南丽旧主人头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颜黎并不恼怒,冷笑一声,道:“只怕你提不动!”

印千月心中极是愤恨,她不可能让颜黎出事的,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古岚心死。

这时楚辰和阿力也赶了过来,外围只剩下四名还站立着的黑衣人在虎视眈眈,却又逡巡不前,似是在等待荣杰煜的命令,又似是惧怕印千月的武力。

楚辰站定后,俊颜寒霜,对着荣杰煜道:“你以为拿一个被废黜了后位,又背叛家国的女人就能要挟大齐的皇帝,未免太可笑!”

说完,他还看了眼颜黎,他分明看出颜黎并不紧张古岚心。

“那不如试试!”荣杰煜阴狠一笑,手中长剑一挥,刺中了古岚心的左肩,同时放开了她的脖颈,改用长剑抵住,这要命的速度可比掐死她来得快。

伴随着古岚心的痛呼,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流淌而下,浸润了火红的衣裳。

“不要!”印千月蹙眉喊道,“不要伤她!”

颜黎和楚辰都看着印千月,神色不一。

颜黎知道一切,也理解她的心软,她既要救她,他便帮她。

楚辰不解,为什么印千月会在乎古岚心的生死,甚至连赵璇儿的仇都可以暂时放下,难道她真的与南丽皇室有莫大的关系。

荣杰煜同样很好奇,为何这个女人如此在乎这个情敌的生死。

“荣兄,杀了颜黎,杀了他!”不知何时挪步到近前的齐高临,咬牙切齿地对着荣杰煜提醒着。只要颜黎死了,他还愁大齐没有内乱,还愁城池收不回来?现在只要他还活着,颜黎死了,一切就有希望!

荣杰煜怎么会不是这个想法,只是想要省点力气,看来这个女人也不足以让他们束手就擒,那就只好他亲自动手了。

荣杰煜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虽然印千月武功高强,但是她已经疲态尽显,只怕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在几人的注视下拔出长剑,走向了他们,就在印千月准备迎战时,却见荣杰煜快速回身,一剑刺向了古岚心。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喊了句“不要”,便见那长剑刺了过去,但在她惊愕的眼睛中,映出的却是荣敏的身影。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刻,被印千月重伤的荣敏竟飞身挡在了古岚心的身前,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吃惊的当属荣杰煜和古岚心。

长剑正中荣敏左胸要害,他吐血倒地,英俊的脸庞一片煞白,双目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正怔怔地看着古岚心,嘴角露出一抹酸涩的笑来。

古岚心惊呼出声:“荣敏!”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引她走入漩涡,推她跌入深渊的男人,最后竟为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这是说,他根本就是爱她的吗?

荣杰煜望着倒地的荣敏,眼神中没有任何伤怀和同情,只有不可思议。因为只有他知道,荣敏为何作为王爷却对他惟命是从,因为他已经用药控制了他的心神,十多年来,荣敏从未出过差错,没想到他竟做出这样的行为。这是冲破了心神控制才能做出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重伤 就在荣杰煜震惊之际,印千月一脚勾起练心剑抓在手中,飞上了高台。颜黎等人紧随其后,而仅剩的几名黑衣人也杀了过来。

荣杰煜反应过来,没再管古岚心和荣敏,长剑直指飞身而来的印千月。

印千月一个旋身躲开了荣杰煜的攻击,来到了古岚心身旁,一剑劈开了捆住她的神索,沉声道:“躲起来!”然后又与荣杰煜战到了一处。

古岚心此时已然震惊得不知所措,她被松绑后,立即蹲下,扶起了荣敏,为他擦干嘴角的血迹,望着那血红的伤口处,绝美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颤抖地问着眼前虚弱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心……儿,对不……起!”荣敏竭尽全力伸出染血的手,抚摸着古岚心满是泪水的脸颊。他终于对她说出了这三个字,他终于因为爱她,在她生死一刻间冲破了荣杰煜的控制,虽死犹生,足矣!

“荣敏,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你欠我太多,对不起有什么用处,我要你用一生一世来补偿!”古岚心低泣着,控诉着。

荣敏露出一抹惨然的笑,断断续续地说道:“恐怕……此生注定……有负……心儿,若有来生……必补偿……于你……”

说完,荣敏望着那即使布满泪水,蹙眉咬牙依然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儿,流下一行泪水,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眼,他仿佛看到了初次见她的情景。她那样美丽柔弱,蹲在院墙角落掏着蚂蚁玩,她对他的到来充满了惊奇,她对他的指引深信不疑,而那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傀儡了。

他看着她慢慢长成倾世神女,他助她登上高位,他送她去颜黎身边,他让她失了贞洁,他又将她推上了断头台……

直到那柄长剑就要刺向她的心房,他心中出现了一个破裂的声音后,便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早已爱她至深。

这一生于他,就是为了遇见她,用爱冲破束缚,解脱而去……

“荣敏,你这个混蛋,你还没说爱我,你将我折磨至此,却一走了之!我不准……”古岚心将荣敏抱在怀中,骂着,哭着……

旁边颜黎等人与黑衣人拼杀着,而印千月与荣杰煜打得更是难分难解。

此时的印千月心中很是吃惊,没想到荣杰煜的武功竟这样高强,内力之深厚恐怕不在自己之下。但现在的她内力已经消耗了很多,一时间难以恢复到巅峰状态,所以百招之后,印千月已经处于下风,有败退的趋势。

荣杰煜心中的惊讶不少与印千月,他以为经过如此之久打斗,她应该不再是他的对手才是,却没想到印千月撑了一百招还没有落败。

他眼中闪过阴鸷之色,全力提聚内力于左掌,右手挥出长剑与印千月的练心剑交击而过,身体在空中急速翻转,左掌朝着印千月右肩击去。

印千月紧蹙着眉头,她右手执剑还未收回,已然来不及接掌,眼看对方全力以赴的一掌就要击中自己的右肩,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随后,印千月惊恐地发现颜黎的身形在她的面前如落叶般被荣杰煜一掌击得倒飞了出去。

这一瞬间,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跟着他飞了出去,在五丈远处接住了他,落在地上。

“真是没想到,大齐的皇帝竟是个情种,刚从为天下第一美人放下武器,现在又为一个女人连性命都可以舍去,真是让本君大开眼界啊!”荣杰煜看着倒地吐血的颜黎,心中甚是痛快,很好,他就是要他死。

细雨中,他们都湿透了,颜黎吐出了两口血,看着满脸惊慌的印千月,嘴角扯出了一丝安慰的笑,道:“不碍事!”

印千月抱着颜黎,轻轻地摇头,脸上的水渍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滚落下来。

“为什么这么傻?”印千月哽咽地问着,但是她知道那是因为他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她一手撑在颜黎背后为他顺气,一手探查了他的脉象,眼中的悲痛和恨意在燃烧,他竟伤重如此,若她能马上为他治疗,也许还有希望,但是眼看那荣杰煜已作势要冲过来,她该怎么办?

“楚辰!”印千月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黑衣人只剩下楚辰身边的一人了,虽然阿力也倒地不起,但他们还有希望。

楚辰早就注意到了颜黎被击飞,但奈何黑衣人的纠缠,他根本无暇分身。

此时听印千月叫他,他立时边打边退到她身边。

荣杰煜怎么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说完话后,立刻提聚内力,朝着三人而去,他心中大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几人身死的模样。

印千月轻轻放下颜黎,握起长剑,眼神中都是冷漠的杀意,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冷。她一把将练心剑掷出,直中与楚辰对战的黑衣人要害。

那黑衣人惊恐地睁大眼睛,望着身上突如其来的长剑,直直地倒了下去。

“护住他的心脉!”印千月朝着楚辰喊了一句,立刻徒手迎向了荣杰煜。

荣杰煜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刚刚她有剑在手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徒手就敢来送死。

只是当印千月飞身而起,脚尖点在他的长剑上,双手在空中挥动了几下后,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便凝聚成形,闪动着阴寒的光泽。

荣杰煜瞳孔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把长剑,她竟能做到这一步,不愧为太旭国圣女之选。

楚辰将颜黎扶坐好,双手抵在他背后,为他调息。其实楚辰本身也是伤的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为了印千月的嘱托,他不会拒绝对颜黎施以援手。

此时两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在雨中辗转飞旋,手持冰剑,冷漠凌厉的女子,眼中既充满了担忧,也布满了温柔。

……

芒山之下,无数女人慌乱奔逃,颜黎的十名心腹还在与守卫厮杀。

芒山之上,到处是黑衣人的尸体,细雨融散鲜血,满地深浅不一的红,仿佛山花遍开,绚烂却刺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传说 望着眼前白衣染血,墨发湿润,目光冰冷,手持冰剑的女子,荣杰煜突然有些胆寒,但是他不相信,耗损如此之久的印千月真的还能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他也不敢大意,将内力提聚到十成,灌注长剑,迎向了从上方双手持冰剑劈斩而下的印千月。

两剑相交,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几人的目光中,荣杰煜的长剑竟瞬时被一层薄冰蔓延包覆,那薄冰竟没有停歇的趋势,朝着他握剑的手裹覆而去,吓得他大惊失色,一把放开了手中长剑,快速飞身退后。

这一退竟退到了还抱着荣敏枯坐在高台上的古岚心五步之远。

他嘴角闪过一丝阴笑,飞身朝古岚心而去,想抓住她做人质,但印千月怎么会再给他机会。

荣杰煜退后时,她已经划破了左手掌心,此时见他动作,毫不犹豫的甩出精血所凝的三把冰刃。

荣杰煜将要碰到古岚心,却见血红冰刃射来,不得不先躲过去,几个翻身落到了不远处,但他发现还是迟了一步,其中一根冰刃已经刺进了他的臂膀。

他立时觉得臂膀一阵冷麻,渐渐没了知觉,而伤口处竟没有流出一滴血来,他眼中的惊恐随着麻木的蔓延越来越深,最后,他竟咬牙,一剑砍断了自己的手臂,大声的叫了出来。

鲜血喷溅,荣杰煜的臂膀齐根断去,他极力忍住痛苦,给自己点了穴道,随即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恶毒的神色。

如果印千月此时没有因耗损过度,又强行用精血凝成兵器,导致气血翻涌,口吐鲜血,那么她一定趁着荣杰煜断臂时要了他的命。

“月儿!”颜黎见印千月大口地吐着血,半跪于地,心中担心至极。

“别说话!顾好你自己,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楚辰沉声说道。虽然没有了颜黎,他的机会更多些,但是他知道,如果颜黎真的死了,那么印千月必然会痛不欲生。他不愿看到那样的她。

此时,几人都已精疲力竭,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印千月努力压下翻涌的气血,手握冰剑,抬步朝着古岚心走去,她要将她拉过来,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人伤到。

荣杰煜给自己的臂膀处点穴止血后,眼中的阴狠达到了极致,这帮人不止毁了他的大计,如今竟让他失去了一条臂膀,他已经怒火中烧,完全不计后果,只想杀了眼前几人。

他左手抓住长剑,朝着印千月看中的古岚心而去,她要救她,那他就让她死,他们都要死。

古岚心坐在高台上,看到向她冲来的两人,眼中竟没有一丝惧意,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她的手还抚摸着荣敏的脸,释然一笑,道:“荣敏,等我,就算追到黄泉路上,我也要听你说爱我!”

印千月紧咬着牙,尽力加速地冲到古岚心面前,而荣杰煜的剑也已到了她近前,印千月已来不及格挡,竟飞身扑了过去。

在古岚心震惊的眼神中,在颜黎和楚辰的呼喊声中,荣杰煜的长剑刺中了印千月心口,随后,印千月一把掷出了冰剑,也正中荣杰煜心口。

两人同时倒地,大口地吐着血。

荣杰煜的眼睛圆睁,满目惊恐和不可置信,她竟是以命换命吗?

这一刻,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没有及时撤退,后悔高估自己的武力,后悔……

可是一切都迟了,他那不甘的双目就这样睁着,望向阴霾的天际,最后一动不动……

古岚心看着倒在她身旁的印千月,眼中都是不可置信,这个女人竟舍命相救。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古岚心放开荣敏,将印千月扶起,看着她一身白衣早已染上躲躲鲜红,还有那心口处最刺目的红让她的双目有些刺痛。

印千月清瘦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淡淡道:“因为……我是……古岚心,你是……我妹妹!”

“怎么可能?不可能!”

在古岚心逃离皇宫后,她慢慢才觉得,她这个妹妹和她一样始终是别人的棋子,但是她比妹妹幸运,因为她有了新生,她可以从头再来,而古岚心恐怕早已没有退路。

现在,她只想让这个可怜可悲的妹妹活着,没有了荣敏,没有了荣杰煜,也没有了齐高临,她可以自由了……

古岚心怔在原地,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明明和她长的不一样,她明明是印千月。可是想想从最初见到她的感觉,到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仿佛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月儿!”

“千月!”

古岚心愣神之际,楚辰已经带着颜黎来到印千月身边,颜黎一把抱过印千月,两个重伤的人依偎在一处。

印千月将湿透的头脸埋进颜黎的怀中,竟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她又抬眼看向红了眼眶,满脸水渍的楚辰,沉声道:“帮我……杀了……齐高临!”

楚辰狠狠点头,举剑朝着倒在不远处,一直观望着打斗的齐高临走去,齐高临原以为他们就这样同归于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还活着,却没想到,那女人竟临死也不忘记杀了他。

他恐惧地挪动着身体,想要逃命,奈何他的身体早已麻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辰的长剑刺向自己的心口,再划向自己的脖颈,他只看见鲜血在眼前喷溅,便再也没了意识!

……

“月儿……别死……你说过……不再离我而去的!”

“颜黎……我先睡会……活着……等我!”

最后,颜黎和印千月都闭上了双眼,互相拥抱着,倒在了高台之上。

……

半年后,大齐京都的一处山谷中,鲜花漫山遍野,草木葱翠,一个绝美的女子,一身素衣,身姿清瘦,正在山谷中的小屋外采摘着鲜花。

抱着理好的花束,她缓步转到了小屋后,将它放在了一个隆起的土包前,土包上刻着“夫君荣敏”,她淡淡一笑,便转回了小屋中……

……

大齐御书房中,新帝颜煜正在批阅着奏折,太监总管忽然来报,紫芝姑娘和御猫灵豆不见了。

颜煜执笔的手停在原处,沉吟了一会,淡淡一笑,道:“随他们去吧,不必找了!”

总管退下后,颜煜搁下了手中的笔,神情悠远,想起了半年前收到的那封信函:“吾弟堪为明君,望径自珍重,爱民如子,多行仁政,切勿再受奸人蒙蔽……”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有二心,甚至知道了他与丹玄国人有来往,可是最后,却是拱手将大好江山让给了他。

那一刻,他竟有将颜黎找回来的冲动,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敬服于他!

……

两年后,芒山之战流传而出,世人震惊,想来如今战火已熄,天下大定,竟是从那日的血战而来。

渐渐的有多个关于颜黎的传说流传下来,人们众说纷纭。

传说,芒山之上,无一活口,几国君主同归于尽,两名绝世女子殉情而死;

传说,最后只有天下第一美人古岚心活了下来,带着心爱之人的尸首,避世不出;

传说……

其中最接近真相的传说是:颜黎带着一男一女一猫,隐居世外桃源,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