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群英》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皈依佛门 1986年7月,我从如皋市磨头中学高中毕业,回到桃园乡杨庄村老家务农。

那时农村学生考不取大学,十二年寒窗等于白读。广播里虽说也经常招工,不过第一个条件便是:凡本市城镇户口,年满十八岁以上均可报名!反过来讲:农村户口不收!

当时已包产到户,我家四口人,五亩田,父母身体还好,妹妹也勤劳能干。我因为一直上学,干农活也是外行:割麦时我在最后,『插』秧时遥遥领先——『插』秧时退着走,最前面的人其实『插』得最慢。父亲看我汗如雨下劳而无功丢人现眼,索『性』叫我回家烧饭。可我烧的饭不是焦便是烂【那时还没有电饭锅】,炒的菜不是咸就是淡。这时候,父亲总是唉声叹气,骂我是个废物!

不会干农活我便养猪!我买了一只老母猪,五月怀胎一朝分娩,老母猪生了十一只小猪。我以为猪妈妈肯定会照顾小猪,将它们关在一个圈里喂养。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十一只小猪剩下六只,还有五只被老母猪压死了!父亲不肯将小麦、水稻喂猪,让我买杂粮、饲料给它们吃。我向大姐借了一千块钱,辛辛苦苦养了半年。年底出栏,六只猪卖了八百块钱,等于亏了两百。如果小猪不死亏得更多!

种田不行,养猪又不行,舅舅建议我学个木工、瓦工之类,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我心里虽不情愿,可是总不能天天呆在家里白吃!无奈何,我便跟着小学毕业的邻居张铁锅学做瓦工!

张铁锅比我大三岁,小学毕业后便做瓦工,前后已带了不少徒弟。跟他学徒,吃饭免费,不过出师前没有工资,逢年过节还要送礼给他,这是规矩。

既然出师前没有工资,张铁锅自然不会一下子教我手艺,而是让我搬水泥,抬砖头,拎砂浆。。。。。。

小工的生活,常人无法想象,所谓吃三睡五干十六,早上天不亮起床,半夜睡觉,吃的是大锅饭,上的是『露』天厕所,最可怕的还是常常发生工伤事故!

这年我与张铁锅一起到上海工地干活,同去的还有十多名老乡。一次上楼板时,楼板掉下来,在下面负责指挥的张铁锅被楼板砸得粉碎!

送他尸体回来时,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我去了,我在孤独与寂寞中打发时光,一部【西游记】不知看了多少遍。

这一年,我已二十六岁了,妹妹二十四岁,不少人为她介绍对象,可是却没有人为我介绍。父亲对妈妈说:没有这个讨债鬼就好了!把女儿招赘在家,半子也比全子好呀!我听了无地自容,可是又无可奈何。

这天我正好又把【西游记】从头看起,看到唐僧一人一骑离开长安前往西天求取真经时,心里油然而生敬意!

别人看【西游记】,最欣赏的往往是孙悟空的神通广大,猪八戒的憨厚可笑,而我却佩服唐僧的仁慈善良!行路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连蝼蚁、飞蛾都不想伤害的人,可是为了求取大乘教法普度众生,却又置自己的生死不顾,历尽苦难百折不回!这样的人天下少有世间无双!我觉得自己种田不行,养猪不行,学手艺又不行,如果能当个唐僧一样的和尚普度众生超度亡灵倒也不错!

大姐听说我想出家,忙说他邻居在山东泰山当和尚,这次正好回乡招人。他说当和尚只要会念经,吃住免费,每月能挣一千多块钱。在家里娶老婆也行,不过不能把老婆带到山上去!在家里喝酒吃肉也行,不过在庙里不可以吃!

这不是假和尚吗?我说要当就当真和尚,许身佛门普度众生!大姐说你不娶老婆不吃酒肉不就是真和尚吗?你管人家干吗呢?唐僧不喜欢女人,但他不能阻止八戒喜欢呀!听她讲得有理,当天我就跟她一起来到她邻居家里。

她邻居出家前名叫杨狗,方丈为他取法名悟能,师兄弟们都叫他羊八戒。其实他什么都不戒:既喝酒又吃肉,家里有老婆孩子,邻村还有一位寡『妇』跟他相好!他名义上是泰山上禅寺和尚,因为想老婆又想吃肉,一个月倒有十几天在家。他工资不高,可每年庙里分的善款都有好几万!

第二天,羊八戒陪我递了光头,还用蚊香在我头上烫了六个疤,我疼得差点昏死过去!他叫我不要告诉别人是他烫的,有人问就说是普陀山得道高僧为我开的光!我一听只好点头!

话说山东西部有一座山名叫泰山,山中绿树成荫,溪水潺潺,风光秀丽,气候宜人。登临绝顶,薄雾轻云,飘然而至,宛如仙境。

这天羊八戒带我来到泰山上禅寺,将我领到方丈面前,只见他:

扫帚残眉眼皮肿,

蒜头鼻子翻鼻孔。

苍面黄牙蛤蟆嘴,

短髯好似驴尾鬃。

我一见方丈纳头便拜:“徒儿拜见师傅”,老方丈急忙扶起,他打发八戒出去,然后问道:“听悟能讲你高中毕业尚未婚娶,为什么想要出家呢?”

我觉得说为了挣钱似乎不妥,索『性』夸大其词地说:“启禀师父,在我出生之前,父母生了两个男孩,不幸都天折了。父母有次到定慧寺许愿,说如果上天再让他生个男孩,他们以后一定吃斋念佛,孩子也许身佛门去当和尚。妈妈进香回家不久,即有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我那天,妈妈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吾乃南极星君,奉观音菩萨法旨,特送此子与你。你要倍加爱护!’妈妈醒后,句句记得。从此吃斋念佛,直到现在。父亲也跟她一起吃。我从小看西游记,最欣赏玄奘法师,许身佛门普度众生。我曾去过许多寺庙,无奈方丈都不肯收留。这次悟能大师回乡收徒,我便不远千里跟随而来,乞望师父收留!”

“孺子可教也!”方丈闻言大喜,当即为我取法号“智能”,他说前后收了几十个徒弟,他们出家都说是为了挣钱或者说是为了逃避现实。心中无佛,别有用心,怎么可能修成正果呢!而我真正信奉佛主,皈依佛门,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高僧!方丈话逢一转,问我道:“徒儿可知我是哪个?”

羊八戒带我来时并没有告诉我方丈是谁,我哪里说得出来。方丈言道,我乃一千年前杀人八百万,夺取大唐天下的黄巢是也!当年攻陷长安之后,将士们杀人放火,抢夺金银财宝,而我却得到玄奘法师从西天取回来的大乘佛法。苦心研读之后,真的是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只可惜相信的人太少,能够长生不老修成正果的寥寥无几!

我听了半信半疑,都说唐僧取回真经,怎不见他长生不老脱人苦难呢?这时一位慈眉善目的法师进来请方丈用膳。黄巢指着他对我说:“这位是我的师弟冯道,也是五代时人,徒儿听说过没有?”

“常乐老冯可道呀?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冯道笑道:“我事四姓九君,为救百姓苦难尽力与皇帝周旋,后人皆骂我是『奸』臣!柴荣乃一代明主,不需要我为他出谋划策,所以我遁入空门!不料黄师兄先我而入,且早已修成正果!我跟他苦心研读,如今也参破红尘悟透人『性』!成功者流芳百世,失败者遗臭万年!有谁去考虑他们的动机?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从二夫,主、夫死了也跟他同去不成?还有上山的男女香客,不是求财求官,就是祈福免祸,把佛祖看成是贪官。世人三观不正,我等也爱莫能助!

我听了似有所悟,不过对黄巢、冯道所处的时代却是一知半解。黄巢、冯道便和我讲起一千多年前的故事,原来五代英雄并不比三国时少!为了叙述方便,我还是用第三人称叙述。。。。。。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黄巢题诗 话说唐朝自高祖李渊称帝,代代相传, 到僖宗时已是日薄西山,摇摇欲坠。农民被皇室、官僚、宦官、藩镇、地主层层盘剥,生产又受到战『乱』干扰,负担日益沉重。

却说曹州冤句县赤墙村,一人姓黄名宗旦,世为盐商,娶妻田氏回家,径从巢林经过,见一小儿席地而坐,身穿黄衣,叫田氏为娘,然后化一道黄气冲入田氏怀中,田氏归即有孕。怀胎二十五月,一日诞下,形容怪异:身长二尺,眉横一字,牙排二齿,鼻生三窍,左臂生肉滕蛇一条,右臂生肉隋球一个,背上有八卦,胸前有七星。宗旦见了惊疑,遂将此子丢在沟渠。

时有土地将此子移在巢树上鸦鹊窠中。经过旬日,宗旦复从巢林经过,忽闻树上小儿叫他父亲,宗旦举目视之,乃十日前丢的小儿,遂取将下来。宗旦惊曰:“十日识人、叫人,此子奇异。”乃抱回家,仍命田氏抚育,取名黄巢,表字巨天。博览经史,精熟武艺。

怀揣着美好的理想,黄巢开始参加科举考试,第一次没考中,没关系;第二次又没中!要知道古代科举考试可不是每年都能考的,作为富二代加三好学生的黄巢,自然是心高气傲。这连考不中,在别人眼中跌了面子不说,自己当上ceo,迎娶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的美梦也就泡汤了。百感交集的黄巢在长安城墙上写下一首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科举考不上,黄巢本欲回家,可他又羞见父母。这时街头一只锦『毛』雄鸡望黄巢叫了一声。巢曰:“『奸』邪不识贤,鸡倒识贤。”就对鸡说:“鸡,我若有天下之分,你大叫一声!”那鸡又叫一声。黄巢大悦,举笔又在城墙上写诗八句云:

雄鸡有五德,

今朝见我鸣,

顶上红冠正,

身披紫锦文,

心中常怀义,

大叫两三声,

唤出扶桑日,

重教天下明。

黄巢写下诗词,即收拾琴剑书箱,出了长安城,对天誓曰:“黄巢若得寸进,定要夺取唐朝天下!”言罢而去。

却说巡城军官看见反诗,抄奏朝廷。僖宗即宣令孜曰:“黄巢写下反诗,要夺朕之天下,卿何以治之?”令孜奏曰:“我主宽心,乞敕画影图形,捉拿巢贼,抄没其家。”帝准其奏,即时命写榜文,各处张挂,不在话下。

却说冤句县城外,有一藏梅寺,寺中有个法明长老,一日领众僧上殿,见琉璃灯光不明,视之见里面无油,长老深怪徒弟。

徒弟曰:“我夜夜添油,不知油到那里去了。”长老不信,至晚隐于殿内。未及二鼓,忽见二鬼手提瓦罐,到殿内偷油。长老问二鬼偷油何用,二鬼答曰:“今有三曹阴司,攒造生死轮回册,无油点灯,因此差我们到各寺观取油应用。”长老又问二鬼曰:“册内载的是什么事?”二鬼答曰:“那册内说,一人姓黄名巢字巨天,生得眉横一字,牙排二齿,鼻生三窍,面如金纸,有帝王之分。在藏梅寺起手,开刀先杀一僧,然后杀人八百万,血流三千里。”法明长老听罢问二鬼道:“可有法救我等一命?”二鬼道:“命中注定,除非你自己求他。”鬼使说罢而去。长老烦恼,每日差一行者在山门外伺候。

却说黄巢看到朝廷榜文,遂从山路逃走,忽一日来到一山,正是藏梅寺外。那行者见了,报与长老。说:“山门外有一人,生得十分古怪,想是黄巢。”长老听得,即吩咐本寺众僧,铺毡焚香,一步一拜,来接黄巢。长老说:“接迟主公,乞恕小僧之罪。”黄巢喝道:“休得胡说!谁是主公?”长老遂将前事备说一番。黄巢道:“若果有此事,你这寺中僧人不杀一个。”言毕,长老安排酒席款待,黄巢遂匿于寺中。

忽一日到后花园中看景,行至树下,见桌上放着一张琴,黄巢近前抚罢一曲,则见东南风起,巽地云生,天风过处,闪出一仙女,立在黄巢面前道:“吾奉上方款令,差吾下来,送你一口宝剑,此剑杀人八百万,血流三千里。”黄巢接剑在手,低头便拜。仙女化作一道清风而去。

黄巢叫长老云:“我选庚子年壬申月甲申日庚午时试剑起手,你寺里僧人,尽行回避。”

当日天早,众僧齐去某施主家赴斋,长老安排早饭与黄巢吃。巢说:“今日午时三刻,开刀起手,你要回避。”长老辞了黄巢,自去躲身。出门见路旁一株大树,年久心空,长老遂隐身于树内。不觉午时已到,黄巢望天祝谢曰:

“巢本唐臣,一介书生,只因当今无道,宠任『奸』邪。权臣贪贿,不论贤才;主上昏庸,不分豪杰。巢因此誓削权『奸』,夺取江山!”

祝毕,手执宝剑叹曰:“我有愿在先,不杀寺中一个僧人。”阔步出寺,四顾无人,就将这大树起手开刀。把剑望树上一砍,不料法明藏在树中。只见人头落地,鲜血喷天。黄巢叹曰:“我本不要杀你,无奈天意如此,怨不得我。”正是:

浩气腾腾贯斗牛,

班超投笔去封侯,

马前但得三千卒,

敢夺唐朝四百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葛从周落草 上回书说到黄巢隐身藏梅寺,开刀起手时让寺中僧人回避,长老法明躲在树中,不小心被黄巢杀死。这且按下不表。

却说唐懿宗时,朝中掌权之人共有两个,一个是大太监田令孜,字仲则,西川人氏,官居侍中;另一个乃是国舅段文楚,字言恩,晋阳人氏。段文楚堂妹为唐懿宗李凗之妃,深得皇上宠信,段文楚自此当上国舅。段文楚仰仗皇亲国戚在朝中勾结阉党,中饱私囊,贪赃枉法,藐视朝纲。朝中无人敢言,反而一一归附,阿谀奉承。大将军康诚训为人正直,素不与段文楚之辈勾结,段文楚怀恨在心。康诚训讨伐庞勋时,段文楚恐他夺得头功对己不利,便暗中截断粮饷,独自贪赃。

康诚训因为得不到军粮贻误战机,遂写奏章急奏皇帝。懿宗龙颜大怒,严令查办贪赃之人。段文楚自知惹下大祸,于是将大太监田令孜请入府中商议对策。田令孜笑道:“国舅此番截断军饷,自己挥霍,何曾记得老奴啊?”

段文楚苦笑道:“田公公莫要挖苦下官,如今龙颜大怒,还请公公想个办法才是,下官自有厚谢。”

田令孜道:“皇上已降旨严查,国舅唯有一计方可免遭其罪。”

段文楚曰:“请公公赐教。”

田令孜道:“国舅可将贪赃之事嫁祸他人头上,再请段娘娘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女人枕边风,胜过三千兵呢。”段文楚一听连连点头,遂命人呈上黄金三百两送与田令孜,以作答谢。

次日,段文楚栽赃罪状,将贪污军饷之罪嫁祸到粮草转运使葛遇贤头上。段文楚与朝中朋党联名上奏章诬告葛遇贤。段妃、田令孜又在皇帝左右煽风点火,皇上龙颜大怒降旨严办!

段文楚一番陷害,密令刑部处葛遇贤枭首之刑。段文楚自知葛遇贤无罪,所以只是让他顶罪,并没有株连满门。葛遇贤膝下一子,名唤葛从周,年方十八,为救父命独自一人前往长安。

话说京城长安已是十月之秋,落叶枯黄,阴风瑟瑟。葛从周独步街头,满面愁容。葛遇贤在京城有不少好友,葛从周访遍父亲故交,花了不少银两打点。奈何段文楚勾结阉党,朝中弄权,谁也不敢为葛遇贤伸冤。葛从周盘缠已经花光,心里十分绝望。

忽一日,见一队人马鸣锣开道,有几百名官军押解一辆囚车往菜市口而来,沿街百姓拥簇相望。葛从周也围观上去,只见囚车上一人披头散发,眉目冷淡,面『色』铁青,仔细一看正是父亲葛遇贤。葛从周心急如焚,可自己却无法解救,只得随围观之人涌向菜市口。

到了菜市口,几个刀斧手将葛遇贤拉出囚车,推至断头桩前,监斩官甩下令箭命斩。葛从周怒火中烧,他从一名官军身上拔出腰刀,一刀将他砍死!围观百姓和押解官军吓了一惊。只见葛从周怒目圆睁,威风凛凛。众多官军抽刀而上,葛从周举刀相迎,

不大功夫几十个官军便倒在血泊。葛从周飞步冲到断头桩前,挽起父亲就走。不料葛遇贤脚有脚镣,手有链铐。还没走上两步,刽子手砍刀已落。葛遇贤命丧法场,人头在地上『乱』滚!葛从周火冒三丈,一刀将刽子手砍死!官兵越围越多,葛从周且打且退,官军紧追不舍。葛从周转过街口,见一车队有大车二十几辆,车上载有大木罐,长约一丈有余。一位老车夫对他言道:“小壮士速往车中躲避。” “多谢老伯!”葛从周纵身钻入木罐之中。

片刻,官军追来,见到老车夫便问:“赶车的,可见过一位浑身是血的汉子?”

老车夫手指西门:“往那边去了。”

几十名官军涌往西门,老车夫遂令车队由东门而出。

出了东门,快行四五里地后,老车夫见四处无人便打开罐盖。只见葛从周闷得头昏眼花四肢麻木。众车夫将他送往沿途客栈歇息。

葛从周不知昏睡多久才微微醒来。二目微睁,只见自己躺于一间厢房之中,那老车夫坐于一旁伺候。葛从周问道:“敢问前辈,此间何处?”

老车夫答:“此处是悦兴客栈,公子劫法场正好被我家主人看见。主人见公子出手不凡,便令我等用盐车救下。”

葛从周起身施礼道:“敢问老伯,你家主人姓甚名谁?救命大恩没齿不忘。”

长者言道:“公子休息便是,明天我家主人亲自来见你。听公子山东口音,不知家住何处,因何流落京城?”

葛从周道:“晚辈葛从周,字通美。家父葛遇贤原是兵部粮草转运使,因庞勋造反,家父奉旨催运粮草接济康承训十万人马,怎料粮草被国舅段文楚克扣,却又暗中嫁祸父亲。从周独自往京城打点,未想打点不成,父亲问斩时日已到,情急之下才劫了法场,却未能救出父亲。”话说至此,葛从周已是泪流满面。

老者道:“我观公子气宇不凡,原是将门之后,失敬失敬。”

葛从周忙言:“老伯缪夸丛周,实不敢当。”

次日一早,葛从周醒来顿觉身体大愈,老车夫带一人走进厢房。但见他身长八尺,高大魁梧 。

老车夫言道:“葛公子,这便是我家主人。”

葛从周上前躬身行礼,谢曰:“多蒙恩公搭救,从周定当厚报。不知恩公大名?”

“在下姓黄名巢,字巨天。”黄巢答到。

葛从周道:“原来是黄恩公。”二人相互施礼,看茶落座。葛从周问道:“敢问恩公在京师做何买卖? ”

黄巢曰:“我本在冤句贩盐为生,因进京赶考未中,写了几句反诗,朝廷下旨捉拿。只好躲进冤句藏梅寺中,平时仍矫装贩盐为生。昨日路过法场,我观公子武艺高强气宇非凡,想与你联手共济大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葛从周言:“恩公搭救之恩,从周无以为报,愿与恩公同举大事,另立天道以谢天下!”

黄巢喜曰:“若得通美,大事可成矣。”

葛从周欲往濮州家中打点家事,黄巢给他五十两银子,葛从周感激涕零。两人约定一个月之后,在冤句藏梅寺再会。

时隔一月,葛从周四处打听找到藏梅寺,葛从周入寺而望,只见寺内一片凄惨之状,流离饥民或坐或卧。这时一个小沙弥快步上前问道:“施主可是濮州葛通美?”

葛从周言:“正是在下。”

小沙弥道:“我家主人在此恭候多时,请到后堂叙话。”

小沙弥领葛从周来至后堂,只见堂中坐着两人,戴刀卫士两侧站立。看居左者便是黄巢,居右者年轻书生模样。黄巢一见葛从周立即起身相迎。据介绍书生乃是黄巢军师,也是他的侄女婿,姓李名俊儒,字奉文,也是曹州人士。其他人黄巢也一一介绍,其中包刮族兄弟子侄黄存、黄揆、黄思邺及外甥林言等人。

众人相见之后,于寺庙之中共议反唐。黄巢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柳叶绵竹铠,手执宝剑对众人言道:“诸位父老,今朝廷昏暗,『奸』臣当道,税役繁重,民不聊生。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天补平均大将军王仙芝已占曹州,吾等将率部投奔共赴大业!”言罢在众人相拥之下,即日发兵响应王仙芝。正是:

仕途不第有何妨,

昏君岂能识栋良?

功满自有将佐助,

回马横刀自称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揭竿起义 却说李克用摔死国舅段文楚,僖宗李俨下令楼外正法。此时尚书左仆『射』萧仿起身奏道:“吾主万岁,且慢斩李克用。” 李俨问道“爱卿有何话说?” 萧仿言道:“那李克用朝贺之上摔死国舅固然大罪,但事出有因还请陛下从长计议。” 李俨不解,萧仿言道:“这李克用之父李国昌官居大同节度使,拥兵数万,镇守边庭有功。倘若轻易将其斩首,其父失子恐生变故,沙陀部本是外族,若联合塞北部族犯我大唐,朝廷何以拒之?此其一也;李克用父子本姓朱邪,因剿庞勋有功,先帝赐其李姓,段文楚当庭羞辱乃是对先帝赏赐不敬,非李克用一人之过,此其二也;李克用气冲牛斗,乃是段文楚以貌取人,做诗羞辱在先,李克用杀人在后,当酌情定罪,此其三也。有此三条,还望陛下三思呀。”话音刚落右仆『射』王铎起身言道:“萧相所言极是,臣请附议。”两位宰相开口说话,接着上面多位大臣均为其求情。

僖宗李俨见众人求情赦免,乃言:“诸位爱卿,既是如此,当免其一死,但不可免其之过,众卿以为当如何处置。”吏部侍郎程敬思道:“臣启陛下,李克用摔死国舅其罪不轻,念其事出有因。臣以为可革去李克用官职,罚李国昌教子有失,割去大同节度使一职,降为大同防御使,罚俸禄一年。”

僖宗李俨闻曰:“爱卿所奏,正合朕意。着吏部革去李国昌大同节度使之职,降为大同防御使,罚俸半年,带罪戍边。李克用革去官职,即日离朝”。

却说僖宗也是个不良少年,游戏无度,赏赐无节。左拾遗侯昌业上疏极谏,且斥田令孜导上为非,将危社稷。一番危言笃论,反惹得僖宗怒起,竟召侯昌业至内侍省,赐令自尽。

僖宗生于深宫之中,长在宦官之手,宫中生活场景能够带给他的就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游乐。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一个热衷游乐的皇帝。他喜欢斗鸡(《唐语林》说是“斗鸭”)、赌鹅,喜欢骑『射』、剑槊、法算、音乐、围棋、赌博,游玩的营生他几乎无不精妙。他对打马球不仅十分『迷』恋,而且技艺高超,他曾经很自负地对身边的优伶石野猪说:“朕若参加击球进士科考试,应该中个状元。”石野猪回答说:“若是遇到尧舜这样的贤君做礼部侍郎主考的话,恐怕陛下会被责难而落选呢!”僖宗听到如此巧妙的回答,也只是笑笑而已。

更可笑的是与臣下击球赌彩,得胜即选。一日令陈敬暄、杨师立、王勖、罗元杲四人,出镇蜀中。僖宗让四人击球赌胜,敬暄得第一筹,即授西川节度使;次为师立,命镇东川;又次为王勖,命镇兴元;元杲最劣,不得迁擢。这种制度,旷古未闻。眼见得唐朝天下,就要断送在他的手上。

却说黄巢在众人相拥之下,即日发兵响应在曹州起义的王仙芝。各地饥饿的农民也争先恐后加入起义军。数月之后,这支起义军已经达到了数万人。

起义军声势浩大,唐朝『政府』非常恐惧,诏令五路节度使出击义军。乾符三年(公元876年)七月,天平节度使宋威在沂州(今山东临沂)城下击败了义军,宋威失误,认为王仙芝被打死了(实际跑了),所以奏报贼『乱』已平。几路节度使就这样撤退了。

这给了王仙芝、黄巢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王仙芝、黄巢利用这一有利时机,经过短暂休整之后,转战河南,迅速攻占了阳翟、郏城等八县之地。接着,农民军又攻陷了汝州,王仙芝杀其守将,汝州刺史被迫逃走。王仙芝、黄巢声威大振,连洛阳都被震动,官员们纷纷逃跑了。

王仙芝、黄巢又攻破了阳武,胃口一下子大了起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郑州。可是,郑州可不是这么容易打的,这里城墙高,兵马强。王仙芝和黄巢围攻了几个月都没有打下来,这时一个比较要命的问题来了,那就是粮食问题。王仙芝和黄巢的手下开始纵兵抢掠。从此,这支起义军也干起了杀人、放火的勾当。

在久攻不克郑州的情况下,王仙芝和黄巢开始转变战略,把战线南移,接连进攻申、光、庐、寿,『逼』近扬州,淮南节度使多次向朝廷告急。唐朝面对巨大的压力,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招安。

王仙芝动心了,朝廷能给自己官做,实在不是白闹。黄巢本来也想接受招安,当年参加科举考试不就是为了当官吗?可是当黄巢看到那份封官名单时,不由勃然大怒,因为那上面只有王仙芝的名字,却没有自己的。他恨的不是别的,而是朝廷只知道有个王仙芝,却不知道我黄巢也是个人物!

黄巢开始质问王仙芝:“君降,独得官,五千众且奈何?”然后,挥起拳头重重地打在王仙芝的脸上。王仙芝害怕犯了众怒,所以没敢接受朝廷的官职。

此时的黄巢认清了一个道理,再也不能跟着王仙芝混了,当马仔没有啥前途。所以他拉出了自己的嫡系部队,开始单独跟朝廷做对。后来王仙芝战死,手下的残余势力大部分归于黄巢。

黄巢的人品很差,时不时地向唐朝乞降,几乎每年一次。而当唐朝为他开出不错的价码后,他又公然反悔,他不敢也不想放下手中的武器。他只是通过乞降的方式来为他的下一步计划赢取充裕的准备时间。

黄巢洞悉当时的形势,北方虽然遭遇旱灾,但是北方人素来民风彪悍,士兵也颇为勇敢。所以在河南一带活动,并不会有多大的益处,他把目标定在了南方。

说干就干,黄巢率军南下进攻宣州,在南陵为官军所败;于是又进入浙东,经婺州至衢州,然后披荆斩棘,攻入福建。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而逃。

黄巢军队冲进福州,这支军队再也不是那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抗争的军队,他们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情景恐怖之极。

黄巢占领福州后,又开始向南运动,包围了广州。

在此期间,黄巢曾致书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要求朝廷封自己为天平节度使。二人惧怕黄巢威势,极力申奏,但朝廷不许。黄巢不甘心又自己上书,求为广州节度使,可朝廷只授予他府率的官职,并遣使慰问。

黄巢假装接受,置酒款待。这位钦使素来嗜酒,一杯未了,又是一杯,接连喝了数十杯,不觉喜极欲狂,随口『乱』语。当下笑对黄巢道:“闻足下喜吃人肉,究竟人肉有甚滋味?”

黄巢听了此语,知他有意嘲笑,也忍不住忿怒起来。原来他前时攻打郑州时,因粮食短缺,专掳『妇』女婴孩,或烹或蒸,作为食品,尝语徒众道:“世间美味,无过人肉,但使他国有人,何忧饥馁。”

因此每破州县,不惜仓粟,往往焚去,至是闻钦使相诘,遂勃然道:“人肉最美,吃醉人肉,越加适口,好似吃糟猪呢。”

钦使骂道:“无知狂贼!你今日归朝,不过一个唐家奴,还想吃醉人肉么?”

黄巢此时亦含酒意,瞋目骂道:“吃你何妨!”

说至此,即指麾左右,就座上拿下钦使。钦使随员只有数人,哪里招架得住?都被他陆续捆住,一刀一个,尽行杀死。黄巢吩咐军士将他们洗刷烹调,供大家饱餐一顿。可怜钦使招降不成,转眼成了人家的盘中餐,腹中肉。

这年九月,广州失守。

黄巢攻陷广州后,发现这是一个不同于中原的世界,这里再也不是什么蛮荒之地,这里充满了富庶,且有着外夷文化的冲击,各种宗教更是在这个城市中交互错杂。黄巢连番血战,粮草早已殆尽。所以,又一番新的抢掠开始了,黄巢军见人就杀,看到值钱的东西就抢,不值钱的一把火烧掉。

当黄巢的军队到达广州港口后,黄巢惊呆了!因为大批的外国商船停靠于此,船上的货物不计其数。还有很多要出使外国的商船,这些船上也装着中国最好的特产。

黄巢立即下令,把这些商船上的货物全部收缴充当军费。码头上的水手和各国商人全部杀死!

一时间,广州码头尸积如山,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被杀的人包括回教徒、基督教徒、犹太人及平民。

这件事情造成了极坏的国际影响,唐僖宗听闻大怒,一向自由、开放、和平的唐王朝形象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唐僖宗此时恨透了黄巢,从太宗皇帝到现在,唐朝威仪一直广播世界,但是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唐僖宗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黄巢这个败类!

唐僖宗此时派出了淮南节度使高骈。广明元年(公元880年)三月,高骈遣其猛将张璘渡江南下。

不可一世的黄巢终于遇到了能与之抗衡的宿敌。黄巢且战且败,退守饶州。张璘又乘胜进军,黄巢无奈退守信州。此时,各地节度使的援军也已赶到,眼看黄巢的军队就要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李克用摔死段国舅 却说唐懿宗李漼驾崩之时。晋王李俨以太子之身在懿宗灵柩前继嗣皇位,时年十二岁。扶保新君李俨登基的是国舅段文楚与太监田令孜,对这两个人李俨是言听计从。懿宗皇帝的丧事办完,各地官员要往京师朝贺新君。

段文楚为人好大喜功,上奏天子建造一座新殿举行朝贺。段文楚借造宫殿之机横征暴敛,强役民夫筑此高楼。耗时三个月高楼建成,名曰“五凤楼”。此楼圈地千余倾,征各地良木不计其数。楼分三层,高约数丈,镏金筑顶,金铂铺地,奢侈至极。数日之后,朝贺文书发往各地。

这一天文书传至云州节度使李国昌之处。云州之地地处北方边塞,有回鹘、突厥、契丹、鞑靼等多个少数民族在云州之北。谁都想窥视大唐疆土,伺机入主中原,所以朝廷命李国昌父子镇守。今朝庭发布朝贺文书已到云州,李国昌对诸子言道:“塞北各部屡犯边庭,战事吃紧,本帅不可离开,由长子克用代父朝贺。”李克用奉父亲之命前往长安朝贺。

朝贺队伍由大车八辆,里面皆是馈赠天子的礼物,有百余名沙陀亲兵押送。李克用除随行护卫外还有一个义子,名曰李嗣源。一路之上风沙甚大,突然大车逆风而行车轴折断,众人皆惊。李克用对李嗣源言道:“嗣源,车轴逆风折断,此兆不知主何凶吉。”

嗣源道:“老爷不能亲往,此番遣公子代行,说不定会有『奸』臣借此奏上一本。”

李克用道:“嗣源勿忧,此番并非老爷一人不能前往。今南诏起兵攻入西川,西南诸镇将官皆不能入朝为贺,山东、淮北闻有王仙芝与黄巢等人起兵造反,圣上诏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出兵围剿,朝贺之时焉能各就其位,等到京师再见机行事。”闲谈之时,有士卒已修复车轴,大队继续奔往京师。

不日,李克用等众人持朝廷文书及贺柬入住驿馆。两日后,僖宗于五凤楼内宴会群臣,李克用代父位居云州节度使之座。他往四周一看,只见龙椅上坐的便是当朝皇帝李俨,十一二岁模样,一脸的稚气,与两边小太监嬉闹不止。李克用心想:我那十几岁时,早已随军枕戈沙场,何曾这般玩耍。再瞧文武百官,个个蟒袍玉带;,还有从天竺、波斯、大食、朝鲜、琉球等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节藩王,彼此交头接耳。

却说国舅段文楚,酒过三旬,菜过五味。看见赴宴之人中有一独眼之人,认出他是李克用。他想李国昌父子向来不曾奉承自己,今日倒要戏弄一下这个一只眼。于是执酒樽于殿上言道:“今观云州节度使之位,坐一年轻将军,敢问可是大战庞勋有功的李克用将军?”

李克用起身答曰:“国舅垂爱,正是末将。”

段文楚问道:“你父李国昌官居节度使之位,因何不来朝贺?”

李克用躬身答曰:“回禀国舅:今云州部族之『乱』其况未明,家父携兵镇守不敢懈怠,特命克用代父入京,朝贺新君登基。”

段文楚又言:“我观将军只以左眼看人,为何不将右眼睁开,让我等一观将军威容?”

李克用见旁边有人发笑,强忍怒火答曰:“克用右眼有疾不能睁开,平日仅靠左眼看人。”

段文楚醉笑道:“既是如此,我有诗一首,赠与将军,让圣上和诸位臣公见笑。”

僖宗李俨道:“国舅以诗助兴,众爱卿和之。”众人皆应。

段文楚略捻须髯『吟』道:

“耳聋口哑不可交,

瘸腿一走两步摇。

番邦小丑一只眼,

前世莫非属山猫。”

此言一出百官无不哄堂大笑。李克用闻听对方骂自己是小丑、山猫,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摔杯怒道:“段文楚!我父子与你无怨无仇,何苦恶语伤人,出言不逊!”

段文楚言道:“李克用,想我大唐天朝国富民丰,文臣武将人才济济,焉能让你这独眼丑陋之人在此丢人现眼!朝贺的番邦使节看了,岂不笑我大唐无人?还不快快退下,以免污了圣上龙目。”

“呸!你国舅算什么东西?文不能兴邦,武不能定国,不过是凭着妹妹的裙带关系才飞扬跋扈!我今天要让你知道沙陀爷爷的厉害!”李克用骂道。

段文楚怒道:“看得起你才拿你开心,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此番贼拿下!”言罢转身欲走。

“老匹夫,休走!”只见李克用不理李嗣源之劝,上前左手一把揪住段文楚衣领,右手抓起玉带,大吼一声便将他举于半空。众人惊作一团,李克用大叫道:“吾当杀此老贼以谢皇恩!”说着将段文楚掷出两丈有余。这段文楚年近六十,李克用力壮如牛,一下子把他摔得骨断腰折,躺在窗下不能起身。李克用借势跳过酒席,一个健步跃至窗前,两手提起段文楚脖子,右腿一抬便将其掀出窗外。满堂百官惊呼不已。有几个当值卫士抢奔李克用而来。李克用手到,轻轻地只一提,都扔在两丈以外!卫士人多,李克用寡不敌众,最终被卫土扑倒捆住。

再看这国舅段文楚从数丈之高的五凤楼摔下,*迸裂粉身碎骨。僖宗李俨大怒,命武士将李克用楼外正法。正是:

只怨国舅欲逞强,

取人何苦以貌扬。

老命该亡段文楚,

恶诗羞辱独眼郎。

掷贼命归花月夜,

气冲牛斗少年狂。

以死除佞谢单目,

不负李唐姓氏香。

不知李克用『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黄巢称帝 话说高骈有一员心腹大将名叫毕师铎,他对高骈说道:“主公名震西南,功高盖世,虽黄巢未灭,如今已位居淮南节度使,独揽东南半壁江山。若平贼,则功高震主,位居不赏之地。古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主公岂不闻韩信、彭越之事乎?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而今之计,当隔岸观火,静待天下之变。”

高骈言:“若非将军良言,骈不败于黄巢,也获罪于朝廷矣。”遂按兵不动以观其变。

高骈手握重兵却暗中姑息黄巢,使得义军驰骋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百姓纷纷追随起义,义军人数达六十万之众,但大唐各道兵马尚未妄动。黄巢问军师尚让:“今朝庭所驻兵马甚多,若群起而攻,当如之奈何?”

尚让向黄巢献计道:“大将军只需发一牒文,诏告四方。称大将军将率天兵六十万入东都,顺道至京师问罪,与众无干,不阻者天兵不讨。诸镇兵马闻言必不敢发兵来战,则东都唾手可得矣。”黄巢闻言速命军吏拟文,发往各州郡。

数日后,义军兵临洛阳,东都留守刘允章闻黄巢大兵将到,而各道兵马俱守而不战,洛阳四面无援,惟有献城或有一生,于是亲自恭迎。城门大开,百姓敲锣打鼓,鞭炮齐鸣。黄巢见洛阳百姓夹道相迎,东都不攻自破,自是喜上眉梢。义军在洛阳休整两日后便兵发潼关,又令营州朱温攻取同州要地,以策应黄巢大军。

东都洛阳失守,僖宗大惊,急召百官入朝商议。王铎道:“今贼兵入中原,东都难保。请陛下发关内兵及神策军镇守潼关,以保长安之急。”众臣皆应。

田令孜道:“陛下,今贼兵有六十万之多,长安已危在旦夕。何不驾幸西蜀,以保无忧。”

吏部侍郎程敬思言:“长安乃大唐之都朝之命脉,不可轻易让与贼兵。”

田令孜道:“昔日安禄山举三镇之兵,挥师南下,直取二都。玄宗率军入川,方避中原之『乱』。此事应从祖制,陛下入蜀为宜。”

程敬思叹道:“朝中诸事皆可从祖制,惟有弃都而逃不可从祖制。”

僖宗李俨见无有良策,又苦于手下无兵,不禁泣下。长安城内只有一支皇帝亲军,唤做神策军。僖宗只得挑选神策军二千八百人,命殿前将军张承范为大将率军前往潼关。张承范奉旨点齐神策军,入朝辞行。僖宗亲往信门楼送行,告慰三军。张承范对僖宗言道:“吾主万岁,黄巢拥兵号称六十万,锋不可当,潼关只有饥卒万人。陛下遣臣率军驰援,臣义不容辞!不过兵力不足,粮饷不继,恐难取胜。还望陛下早日督促诸道兵马,指日来援。”

僖宗一脸难堪,对承范言道:“卿等且行!朕自当促兵进援。” 张承范辞别君王赴潼关增援。

却说镇守潼关之人名叫齐克让,只有一万兵马驻扎在此,而张承范带来的援兵不足三千,甚是危急。那黄巢六十万大军,如盘蛇缠山,马队延绵数百里之远,旌旗漫山遍野,一望无际。齐克让对张承范言:“我等在此已拖延数日,却不见再有援兵。如今贼众兵临城下,我等不可不战,本督亲率兵马与贼一战。”遂命张承范守城,自己率副将王师会、李茂、宋真等领一千兵马城下列阵。

黄巢帐下大将葛从周催马出阵,唐将宋真挥刀相迎,二人不过一个回合,宋真便被葛从周刺于马下。又有大将李茂持一对镔铁斧而来,葛从周挺枪便刺,又战两个回合,只见二马一挫蹬,葛从周枪交左手,右手拔剑削下李茂人头。*士卒本无战心,见连折两将,更是士气大落。又有唐将王师会催动跨下红鬃马 ,手挥象鼻古月刀直取葛从周。不过七八回合便被葛从周马上生擒,抓回营中。齐克让见三将三败,阵前大呼一声道:“蟊贼休狂,齐克让在此!”只见一条兽角点金枪直杀过来,葛从周挺枪应敌。二人大战四五个回合,齐克让并非葛从周对手,已是支撑不住。张承范恐齐克让再被葛从周刺于马下,便下令鸣金收兵。

当日天『色』将晚,义军攻城。只见云梯高架,箭弩齐发。张承范道:“齐都督,此地不可再留,万望三思!”齐克让见兵竭粮缺,已无战心,只好带领兵卒不及万人弃关而逃。黄巢大军攻克潼关,率众直『逼』长安。

潼关失守,京师震惊,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尚书右丞王铎向天子奏道:“今长安危矣,陛下可封黄巢为节度使,以示招安;再诏各路勤王之师,来京保驾。”

僖宗言道:“爱卿所言极是,草旨封黄巢为天平节度使,旨到之日即赴官任。朕明日驾临南郊祭天,以求神灵。”

使者持圣旨往黄巢营帐,黄巢毁诏骂道:“巢受百姓之望,杀富济贫,杀官济民。朝庭昏庸,小人弄权,贤不能进言,官不能为廉。李唐大限已到,汝回告李俨,十日之内兵临长安城下!”言罢,命左右侍卫驱逐使者回京。

使者回至京师,僖宗闻言大惊。又报巢兵到八里桥安营,田令孜奏曰:“事已急矣,不如前往西祁州避兵。”帝问曰:“西祁州哪得宫殿安身?”令孜奏曰:“昔日明皇因安禄山渔阳兵变,上西祁州避兵,建立的宫殿尚存。”帝即传旨,收拾三宫六院,嫔妃彩女,上西祁州去。令孜奏曰:“军情紧急,只一君一后足矣,嫔妃彩女顾不得了!”当日田令孜同帝、后、近臣由五百神策军护送,离长安径上西祁州而去。唐末诗人罗隐有《帝幸蜀》诗咏其事:

“马嵬烟柳正依依,

又见銮舆幸蜀归。

泉下阿蛮应有语,

这回休更冤杨妃。”

(“阿蛮”是杨贵妃的小名。)号称“秦『妇』『吟』秀才”的唐末进士韦庄《立春日作》与此意境相同:

九重天子去蒙尘,

御柳无情依旧春。

今日不关妃妾事,

始知辜负马嵬人。

却说黄巢正坐帐中,哨马报僖宗离了长安,望西祁州去了。 黄巢即令将士领兵追赶。葛从周曰:“且令人先洗宫院,登了大位,那时再去追赶未迟。”巢依言,令葛从周领兵去洗宫院。但见唐宫中:

黑漫漫征云笼凤阁,昏惨惨杀气绕龙楼。喊声滚滚,美嫔妃急登罗帏;战鼓咚咚,俏彩女忙投锦帐。千秋池下,撇了些破甲残旗;万岁山前,丢了些折弓损箭。绛绡楼下胭脂湿,白玉城边血浪翻。

这时长安城内百官才知田令孜挟持皇帝、皇后逃走,抛下群臣与嫔妃不顾!无奈之余,金吾将军张直方率群臣迎黄巢义军于灞上。黄巢大军西进,军师尚让公示曰:“黄王起兵,本为百姓,不似李唐不爱尔曹,尔曹但安居无恐!” 黄巢内着细甲外披黄袍,由众将保驾昂然而入。

黄巢刚入长安,尚不敢贸然称帝。过了数日,劝进文牍联翩递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称大齐皇帝,改元金统。封妻曹氏为皇后,封子黄球为太子。封尚让为太尉、尚书令,葛从周为大都督,孟绝海为龙骧将军,邓天王为骁骑将军,其余众人未有封赏。由于来不及准备,于是画皂缯为衮衣,击战鼓代乐音(也是迫不及待),然后大杀唐氏宗室。宰相豆卢,崔沅等人,一同被杀,迎贼灞上的张直方也被诛杀。其它三品以上唐官,悉令罢职,四品以下守官如旧。至于僖宗留下的嫔妃彩女,黄巢全部笑纳。

黄巢的部下看到黄巢忙于登基,忙于封官,忙于找女人充实三宫六院,而自己迟迟得不到封赏,于是义军将士如同明火执仗的强盗一般在长安街头杀人越货,“各出大掠,杀人满街”。长安百姓在惊愕之中,血流成河。

本来对唐王朝不满的老百姓现在倒是希望『政府』军收复长安赶走黄巢大军,所以当『政府』军反攻时,长安城的老百姓都站在唐朝那边,有的老百姓甚至偷偷地帮助『政府』军,这一行为更加激怒了黄巢,黄巢便下令屠城。史称“巢怒,纵兵屠杀,流血成川”。一支军人屠杀平民百姓,肯定不会得到民众拥护,其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偷锅少年有志气 话说黄巢攻陷长安,称帝杀人暂且不提。却说宋州砀山县午沟里有个书生名叫朱诚,人送外号“朱五经”,屡考科举不中,开了个私塾谋生。后娶王氏为妻,生有三子,长子朱昱,次子朱存,三子朱温。

传说朱温出生那天晚上,天显异象,“所居庐舍之上,赤气上腾”,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一片红光。邻居以为朱家失火了,纷纷提着水桶,端着脸盆,赶来救火。那知庐舍俨然,并没有甚么烟焰,只有呱呱的婴孩声,喧达户外。大家越加惊异,询问朱家近邻。但说朱家新生一个孩儿,此外毫无怪异。大家喧嚷道:“我等明明见有红光,为何到了此地,反无光焰。莫非此儿生后,将来要发大迹,所以有此异征哩!”

一世枭雄,降生僻地,闹得人家惊扰,已见气象不凡。三、五岁时候,恰也没甚奇慧,只喜欢弄棒使棍,惯与邻儿吵闹。次兄存与温相似,也是个淘气人物,父母屡次训责,终不肯改。只有长兄全昱,生『性』忠厚,待人有礼,颇有乃父家风。

朱诚尝语族里道:“我生平熟读五经,赖此糊口。所生三儿,惟全昱尚有些相似;存与温统是不肖,不知我家将来如何结局哩!”

既而三子逐渐长大,食口增多,朱五经所入馆金,不敷家用,免不得抑郁成疾,竟致谢世。身后四壁萧条,连丧葬费都无从凑集,还亏亲族邻里,各有馈赠,才得草草藁葬。但是一母三子,坐食孤帏,叫他如何存活?不得已投往萧县,佣食富人刘崇家。母为佣媪,三子为佣工。谁曾想三人中惟有老大朱昱勤于劳作,老实本分;而朱存、朱温俩兄弟则游手好闲,惹事生非。每次朱存、朱温在外面惹下是非,刘崇对他们非打即骂,但两人始终没有改过。

刘崇尝责朱温道:“朱阿三,你平时好说大话,无所不能,我看你一无所能!试想汝佣我家,何田是汝耕作,何园是汝灌溉?”

朱温接口道:“市井鄙夫,徒知耕稼,哪里知道男儿壮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刘崇听他自比鸿鹄,而自己乃是燕雀,禁不住怒气直冲,就便取了一杖,向朱温打来。朱温不慌不忙,双手把杖夺住,折作两段!刘崇更加生气,入内去觅大杖。适为崇母所见,惊问何因。刘崇说要打死朱阿三!崇母忙阻住道:“打不得,打不得,你不要轻视阿三。他将来了不得哩。”

看官!你道崇母何故看重朱温?原来朱温到刘家时,还不过十四五岁,夜间熟寐时,忽发响声。崇母惊起探视,见朱温睡榻上面,有赤蛇蟠住,鳞甲森森,光芒闪闪,吓得崇母『毛』发直竖,一声大呼,惊醒朱温,那赤蛇竟然不见了【事见《旧五代史》,并非捏造。】。嗣是崇母知温为异人,格外优待,当做自己儿孙一般。且尝诫家人道:“朱阿三不是凡儿,汝等休得侮弄!”

家人似信非信,或笑崇母老悖。刘崇尚知孝亲,因老母禁止责温,到也罢手,朱温复得安居刘家。但朱温始终无赖,至年已及冠,还是初『性』不改,时常闯祸。一日,朱温在外与人赌博输了钱,为还赌债,晚上跑到刘家柴房偷走了他家烧饭的铁锅,恰被管家发现告发。刘崇带五六个家丁连夜将朱温抓回,绳捆索绑押于柴房之内痛打!刘崇骂道:“朱三,我刘家待你一家不薄,衣食供给;而你不思本份,平日里惹事生非,欺凌乡邻,今日里偷锅又是为何?”

朱温答道:“今日赌钱输光,借一口旧锅卖钱还债,日后发迹还你十口新锅。”

“呸!”刘崇大骂:“好个黄口小儿,我要你十口新锅干吗?打!”

几个家丁皮鞭相待,朱温忍痛大呼:“大丈夫当立功名于四方,老爷放我远去,日后我与你同坐一字并肩王!”

刘崇气得两眼发直,怒言:“如此疯癫,饿他三日,看他奈何。”遂将朱温禁于柴房之中。

刘崇恨朱温四处撒野,但崇母对其颇为疼爱,老夫人见朱温高大魁梧,聪明机敏,常怀大志,心中多生怜悯。每逢刘崇责打,老夫人必然拦护,常言:“此子非比寻常,气宇轩昂,不堪平庸,日后定能有些出息。”刘崇自然不信,但朱温铭记于心,暗誓他日功成名就,定报老夫人垂爱之恩。

话说朱温之母王氏得知朱温又闯祸后,便到刘老夫人处求情,刘老夫人闻之即带王夫人去找刘崇,时值刘崇打完朱温正将其锁于柴房。刘夫人问道:“今日责打朱温又是为何?”

刘崇怒道:“此子今日之过非同以往,欲偷家中铁锅变卖以还赌债。”

刘老夫人曰:“若只为此事,就且先放过他,何故因一口旧锅动怒。”

刘崇言:“母亲不知,如此招惹祸端,何时有完?”

崇母因戒朱温道:“汝年已长成,不该这般撒顽,如或不愿耕作,试问汝将何为?”

朱温道:“平生所喜,只是骑『射』。不若与我弓箭,到崇山峻岭旁,猎些野味与主人充庖,却是不致辱命。”

崇母道:“这也使得,但不要去『射』平民!”

朱温拱手道:“这个自然,当谨遵慈教!”

崇母乃去寻取旧时弓箭,给了朱温。温母亦再三叮咛,切勿惹祸。

温总算听命,每日往逐野兽,就使善走如鹿,也能徒步追取,手到擒来。刘家庖厨,逐日充牣,刘崇喜他有能。温兄朱存也觉技痒,愿随朱温同去打猎,也向刘崇讨了一张弓,几枝箭,与温同去逐鹿。朝出暮归,无一空手时候,两人不以为劳,反觉得逍遥自在。

一日逐至宋州郊外,艳阳天气,春光明媚,正是赏心悦目的佳景。朱温正遥望景『色』,忽见有兵役数百人,拥着香车二乘,向前行去,他不觉触动痴情,亟往追赶。朱存亦随与俱行,曲折间绕入山麓,从绿树浓荫中,『露』出红墙一角,再转几弯,始见一大禅林。那两乘香车,已经停住,由婢媪扶出二人。一个是半老『妇』人,举止大方,却有宦家气象;一个是青年闺秀,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生得仪容秀雅,亭亭玉立,眉宇间更『露』出一种英气,不似小家儿女扭扭捏捏,腼腼腆腆。朱温料是母女入寺拈香,待他们联步进殿,也放胆随了进去。至母女拜过如来,参过罗汉,由主客僧导入客堂,温三脚两步,走至该女面前,仔细端详,确是绝世美人,迥殊凡艳。勉强按定了神,让她过去。该女随母步入客室,稍为休息,便唤兵役伺候,稳步出寺,连袂上车,飞也似的去了。朱温随至寺外,复入寺问明主客僧,才知所见母女,年大的是宋州刺史张蕤妻,年轻的便是张蕤女儿。温惊寤道:“张蕤么?他原是砀山富室,与我等正是同乡,他现在还做宋州刺史吗?”

主客僧答道:“听说也将要卸任了。”

朱温乃偕兄出寺,路中语朱存道:“二哥!你可闻阿父在日,谈过汉光武故事么?”

存问何事,朱温答道:“汉光武未做皇帝时,尝自叹道:为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后来果如所愿。今日所见张氏女,恐当日的阴丽华,也不过似此罢了。你说我等配做汉光武否?” 朱存笑道:“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真是不自量力!”

朱温奋然道:“时势造英雄,想刘秀当日,有何官爵,有何财产?后来平地升天,做了皇帝,娶得阴丽华为皇后。他能做皇帝娶美女,我为什么不能呢?”

朱存笑语道:“你可谓痴极了!想你我寄人篱下,能图个温饱已算幸事,还想什么娇妻美妾!就是照你的妄想,也须要有些依靠,平白无故能成大事么?”

朱温也不与他争辩,不过心里已是下定决心,今生今世非娶张氏不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梦想成真 僖宗乾符二年(875年),黄巢起义爆发,农民军路过宋州,朱温与二哥朱存都参加了农民起义军。这时朱温已经二十六岁了,不过是农民军中一个普通的战士。谁也不会想到他日后竟然会成为风头不亚于黄巢的人物。不久,朱温凭着身强体壮,敢于冲锋陷阵,屡战屡捷,得补为队长。

参加黄巢起义军后,朱温念念不忘张氏,为了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他怂恿黄巢出兵攻打宋州。不料宋州刺史张蕤早已离任,后任刺史坚守城池,再加上唐官兵援军四至,农民军无功而返。

朱温以自己的勇猛善战深得黄巢的信任,遂倚为亲信。黄巢攻下长安建立大齐政权后,派朱温领兵屯于东渭桥。后任朱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不久,朱温攻下了南阳,回师长安时,黄巢亲往灞上迎接。之后,黄巢再派他到各地去打仗,朱温“所至皆立功”。此时,朱温参加黄巢的起义还不足五年,已经成为黄巢手下数一数二的战将。

朱温曾经和自己的幕僚坐在大柳树下,朱温自言自语地说:“这棵树应该做车毂。”大家都不做声,有几个游客起身回答说:“应该做车毂。”朱温勃然大怒,大声说:“车毂必须用榆木制作,柳木岂能做!”他对左右的人说:“还等什么?快快将他们全部打死!”这与指鹿为马的故事正好相反。他不喜欢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的人!

由于朱温在战场上英勇善战、屡立战功,中和二年(882年)二月,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防御使,但他并不占据同州,所以让朱温自行攻取。朱温从营州领兵南下,以王彦章、王彦童为先锋,所过之处连战连捷。数日后杀至同州,同州守将名叫樊秀,善用一口泼风大环刀,王彦童出战一个回合便将樊秀挑死。朱温乘胜挥兵入城,麾下兵卒抢掠『妇』女,胡作非为。亲兵大将氏叔琮将十多名美貌女子献于朱温帐中。朱温乐得合不拢嘴,对氏叔琮说:“全部美人儿暂且关押,我要每夜一换。”

忽闻其中一女子喊道:“我与将军乃是同乡,何忍欺凌?”

朱温一见原来是梦中情人张氏,不由欣喜若狂。他也不想每夜一换了,提出要娶张氏为妻。张氏正处在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境地,又见朱温确是真情一片,自然不能拒绝。

为了表示隆重,朱温还千辛万苦地寻访到张氏的族叔,按照古礼,三媒六聘,择吉成婚。可见他对这门亲事何等的看重,张氏在他心中的地位由此可见。过了几天,朱温大张旗鼓地娶张氏为妻。朱温身穿官服,张氏珠围翠绕,在红烛高烧的大厅上交拜如仪。一时传为奇谈。

却说黄巢即位以后,担心天下兵马反扑长安,决心亲征汉中,彻底剿灭李唐宗室。遂命大齐中尉孟楷至书河中府,催发粮草。王重荣,乃太原人氏,原本大唐河中节度使,屈于黄巢兵马众多,只得苟且归附。自黄巢攻陷长安,河中粮草接连运送关内。此番再次催粮,河中百姓已是无法负担。王重荣正在左右为难,其弟王重盈来至堂前问道:“今闻黄巢又致信催粮,可有此事?”

王重荣点头言道:“信在这里,我欲不发粮草,重盈以为如何?”

王重盈言道:“兄长所言极是。黄巢自立为帝,却又无恩于百姓,反到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空乏其力,不得人心。弟之愚见,何不倒戈唐王,以勤王之命问罪黄巢。”

王重荣言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即点兵,重归唐室。”

王重荣招集所部将士言道:“当初我屈身事贼,欲缓解军府之危急。如今黄巢不体恤百姓之苦,又征调兵粮数万,长此以往,我等终究死于黄巢之手。今得万岁诏天下檄文,字字入骨,句句感伤。吾已决计反正,当发兵伐巢,以报唐王厚恩。”遂杀黄巢所派催粮使百余人,再举大唐旗号,声讨黄巢。

黄巢闻听后院起火,速命其弟黄邺由华州发兵,偏将朱温从同州进军。此时朱温与张氏新婚燕尔,尽享人伦之乐。本不愿发兵,但连收黄巢三道催兵命令,才派人整备兵马,集结辎重仓促向河中进兵。途遇河中官军战至一处,王重荣部将常行儒言道:“朱温与黄邺合兵进犯虽势强而心散,且朱温勇而无谋,黄邺刚而自傲,将军可诱二人于山谷。再决渭水将其淹之,何愁敌军不败。”王重荣应允,遂用常行儒之计策,带兵伏于山谷两侧。朱温、黄邺率一万兵马与常行儒对阵于谷口。常行儒高声呵道:“大将军常行儒在此,尔等谁敢来战。”朱温言道:“来将且住,大将朱温在此!” 但见朱温:身长一丈,膀阔三停;齿似狼牙,耳犹两翼。真如八臂哪咤离天阙,开山小鬼下坡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背主求荣 却说朱温手持齐凤朝阳刀 ,催马杀来。二将交锋不过三四个回合,常行儒诈败而逃,朱温与黄邺自持勇猛率兵追击。常行儒逃入谷中,朱、黄二将亦率兵追杀入谷。王重荣见敌轻进,遂决渭水之堤,引洪水灌于谷中。朱温、黄邺见水灌山谷,山坡之上箭弩齐发,滚木雷石抛落而下,方知中计,只得兵败而逃。王重荣率兵追杀,大胜而归,尔后与义武节度使王存处合兵于渭河以北。朱温见岸北官军甚多自知难以抵挡,遂遣使至长安,报请黄巢调拨兵马援助。此时黄巢正欲讨伐凤翔,不允调兵。朱温接连奏表请兵,黄巢不答一词,大齐中尉孟楷对黄巢言道:“朱温拥兵不动,陛下当敕书责其之过。” 黄巢即修书训责朱温。朱温看到信后大感不悦。军师谢瞳见朱温久盼援兵不到,又得黄巢书信训责,心中愤闷,便对朱温言道:“将军以为李唐何时可灭?”

朱温答曰:“王重荣驻军渭北,尚且久攻不下,又岂论李唐诛灭之日。”

谢瞳又言:“将军可知自己仕途如何?”

朱温答道:“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温前途安能自知?”

谢瞳言道:“恕在下直言,将军一步行错,恐有大患呀。”

朱温问道:“愿闻其详。”

谢瞳言道:“当年,鄣邯事秦不过带兵一将,投至霸王帐下其才得用,后在三秦之地封王得爵,成就功名。今黄巢虽得二都,本当仁政安民,却于长安痛杀官员,未定民心而秽『乱』宫帏。大军六十万之众,粮草辎重补给何其艰辛,且劳民伤财大失人心,恐有生变之危。将军倘若再侍黄巢,终不免受其连累身死族灭。”

朱温一听连连点头:“甚有道理,那不知先生有何良策,快请赐教?”

谢瞳言道:“黄巢草莽兴兵,非有功德之人,乘唐室衰『乱』之时伺隙入关,定是易兴易亡,断不足以成大事。今唐天子在蜀诏檄天下,诸道兵马闻命勤王,可见唐德虽衰,人心尚存。且将军力战于外,庸臣谗言于内,试问将来大业能成否?此时降唐,方为上策,愿将军三思!”

朱温道:“先生之言,正合温之所想,明日邀监军严实商议归唐之事,倘若他愿随我降唐便罢,不然将他诛于帐内。” 谢瞳也赞许此计。

次日,朱温命副将胡真领刀斧手一百人埋伏于中军大帐之外。未几,监军严实入帐见朱温,朱温道:“今日请监军大人来有一事相议,今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与义武节度使王存处合兵于渭河以北,我同州之兵实难抵挡。我已连发十道急书求陛下发兵,而陛下听信谗言,不发兵反而严加训责,温欲仿鄣邯弃秦而归楚。。”

严实问道:“将军究竟何意,莫非要受唐帝招安吗?”

朱温答曰:“监军所言不差,正是此意。监军何不与我共同归唐。”

严实起身言道:“朱三,你好大胆子!竟敢背主做窃,暗通唐贼。”话音未落,只见数十刀斧手冲入帐中, 严实刚欲拔剑,胡真一刀将其砍死。朱温遂让胡真召集兵马,于校军台易帜,朱温言道:“诸位将士,我等随黄巢起兵,舍命厮杀,而巢不能施仁德于天下,河中兵短粮缺,而京师不发一卒。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另寻明主。望诸位将士与温共举大事,归赴唐王。”众人皆愿随朱温降唐。 朱温命军师谢瞳拟写降表,持监军严实人头往王重荣处请求招安。王重荣得朱温献降同州,遂草章通禀僖宗李俨,请赏朱温;时僖宗正遣宰相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王铎闻朱温归降,使义军为之重挫,也代为保奏。僖宗两处览阅奏章,深感平贼有望,向众臣言道:“此乃天赐朕之良臣!”遂下诏授朱温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兼同州节度使,赐名全忠。

一日侍卫急报,言义军首领黄姑率万余贼兵北上欲过同州。朱全忠即命胡真、谢瞳升帐点兵。晌午时分,巢军聚集同州城下,摆出一个四门斗底阵,骑兵约有两千余众,分列两翼;步兵列于阵中,弓箭机弩左右压阵脚。只听号炮三声,朱全忠率一万兵马出城迎敌。大队列开,两军对垒,齐军来将正是黄巢的侄女黄月娥与其夫李俊儒。黄月娥见那朱全忠头戴黄金盔,身披寒江甲, 手中一柄齐凤朝阳刀。黄月娥言道:“朱温,我叔父待你不薄,汝不思报答知遇之恩,今背主投敌是何道理?”

朱全忠道:“黄巢长安关门当皇帝,何思我等将士死活?今闻唐主招贤纳士爱将如宝,故而弃暗投明。”

黄月娥道:“今日我当先替大齐诛杀你这背信小人。”言罢,提锈绒大刀催马至前,朱温有部将胡真入阵交战,二人大战十余回合,那胡真不是黄月娥对手,败阵下来。又有部将申无权,手中一把锯齿合扇板门刀,杀入阵中。又战十余回合,见那黄月娥驳马而逃,申无权催马便追。只见黄月娥掉转马头,掏出一件宝物正是浑圆镜,迎日而照,申无权只觉眼前一白,便载倒落马。黄月娥拍马而回,这申无权正在地上『揉』眼之机,只觉颈上一阵凉风,人头囫囵落地。朱全忠见两将不敌黄月娥只得鸣金收兵,择日再战。

回至城内,王彦章对朱全忠言道:“末将正欲出战取那女贼『性』命,主公怎可收兵?”

朱全忠道:“黄姑所使浑圆镜,借日光伤人眼,尔等不可轻敌。”

军师谢瞳言道:“以下官之见,将军所畏者非是那黄姑武艺高强,而是那神镜借光袭人,主公虽有上将而她却无懈可击。”

朱全忠问道:“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谢瞳言道:“我观此镜迎面逆光,令人一时目眩而借此杀之。主公若是夜晚袭营,四下昏黑日月无光,莫说那姑娘的折光之镜,就是上古精卫娘娘的乾坤轮回镜又能奈何?”

朱全忠喜道:“若非军师献此良策,恐明日又要折去大将。但不知何日劫营为佳。”

谢瞳道:“今日将军刚败,这贼军必然自傲无顾,可于今夜袭营。”全忠应允。

当夜三更,朱全忠命大将王彦章率三千人马伏于齐军大寨之左,王彦童领三千人马伏兵于寨右。朱全忠与丁会、胡真领精兵五千直『插』敌寨,齐军前营大寨主将纪旺不曾提防,见有人夜袭营寨慌不择路被朱全忠斩于营中。王彦章、王彦童见敌寨大『乱』于左右『插』入齐军大营。黄姑闻营中大『乱』,遂与丈夫李俊儒披挂上阵。夜『色』之中双方混战一团, 朱全忠冲锋在前,黄姑举刀迎来,二人战至一处,打得难解难分。但黄姑之夫李俊儒乃是一介书生,手中一把宝剑未杀得几个兵卒便被王彦章生擒。有一兵卒跑至黄姑近前大呼:“报,李军师被擒!”这一语把黄姑急得刀法大『乱』,只得虚晃一刀,掉头去救李俊儒。朱全忠搭弓上箭,“嗖”的一箭正中黄月娥的后心,黄月娥落地*,朱温一刀砍下她的人头。齐军军心大『乱』,渐渐四散而溃,归降者千余人。朱全忠得胜而归,只见王彦章把那李俊儒押进中军帐,朱全忠言道:“我看你乃一介文弱书生,若是归降,我当保奏天子,给予你高官厚禄。”

李俊儒言道:“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背者,不以咫尺为近。大丈夫宁当玉碎,安可默默求活?”

朱全忠言道:“好一个正人君子,人各有志,不可强为,我成全汝与黄姑连理之心。全忠知先生学识过人,可否赠全忠一作。”

李俊儒沉思片刻『吟』道:

“女为悦己花貌容,

士随知音藏地宫。

志承义胆揭竿起,

身败叛贼恨无穷。

王莽假位群雄诛,

董卓匡政诸侯恐。

赴死无羞齐黄恩,

卖主何故谓全忠?”

朱全忠闻言大怒,喝令刀斧手将李俊儒推至辕门外斩首。

朱全忠同州报捷破敌万余,斩将数员,僖宗闻奏大喜,拟诏加封朱全忠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汴州节度使,留治汴州。正是:

叛齐能封节度使,

灭唐敢称梁皇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唐僖宗借兵李克用 却说唐僖宗率宫室、近臣逃至骆谷,忽见旌旗蔽日,尘土遮天,一班人马来到。众皆失『色』。田令孜出马问曰:“来将何人?”绣旗影里闪出一将,金甲玉带,跨紫骝马,持宣花斧问道:“天子何在?”帝战栗不能语,群臣皆无所措。皇弟李晔向前叱曰:“来者何人?”来将曰:“臣是西祁州节度使郑畋,特来接驾。”李晔曰:“既来接驾,天子在此,何不下马?”郑畋慌忙下马,拜于道左。帝曰:“追兵大至,汝可迎敌。”畋曰:“陛下勿忧,臣愿领铁骑相拒,破之必矣!陛下驾幸西歧州,可留驾于凤翔,以便指挥各军东进,剿灭黄巢贼军。”

僖宗李俨道:“凤翔之地距贼甚近,朕当先驾御成都,征发天下诸道兵马再图收复京师。爱卿可于凤翔之地拒贼。”

郑畋曰:“若陛下远居成都,凤翔之地道路盘曲,火急军情难以向陛下通禀。且黄巢已飞书招降各镇兵马。陛下远离,诸镇将士必无心再战,恐为黄巢所诱。万望陛下居凤翔以定军心。”僖宗只得应允,郑畋护驾回凤翔。

黄巢闻僖宗逃至凤翔,命尚让为元帅,林言、杨能、霍存为大将率五万兵马进攻西歧。

有飞马急报凤翔。僖宗速召百官商议。田令孜道:“今贼兵五万大军犯我西歧,陛下须尽早移驾成都。”

僖宗认为田令孜所言有理,便对郑畋言道:“五万贼兵将至,朕封汝为四面诸军大都督,节制各路兵马;并诏令泾原节度使程宗楚,朔方节度使唐弘夫率兵与爱卿合力抗敌。朕先往成都征募援兵。” 僖宗、田令孜就是想逃。

郑畋闻言道:“陛下万不可离开凤翔,凤翔兵马虽不过万,但尚可在此与贼兵一战。有陛下驾御凤翔,定可使军心大振;若移驾成都则将士皆无战心,何以御敌?臣泣血恳请陛下留于凤翔。”说着郑畋连续磕头不止。

僖宗迫于无奈,对郑畋言道:“既是如此,朕姑且逗留,身家『性』命全赖爱卿。”

不过三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与郑畋合兵凤翔。郑畋命二人领兵伏于龙尾坡山上。

尚让、林言等领兵前来。林言道:“太尉大人,此坡两侧山地高耸,倘若伏兵,首尾难顾。不若暂缓进兵。”

尚让道:“将军过虑,郑畋本一儒者不通军事,焉敢在此与你我决战,大队只管前行。”林言无奈只得随大队轻进。未走多远,只听号炮震天,战鼓齐鸣,四面山坡旌旗漫野,喊杀震天。大将唐弘夫率三千精兵顺山坡而下,义军惊慌失措,片刻之间五万大军被三千官军截为两断。义军将士吓得『乱』做一团。唐弘夫、程宗楚等拼死杀敌,斩首两万余人,龙尾坡前血淌成河,尸首成堆。众将保护尚让、林言杀出重围,齐兵大败而回。

歧州奏捷,百官无不大喜。帝即日升殿,改元中和元年,群臣朝贺已毕。郑畋奏曰:“近日西祁州街市童谣云:庚子年来日月枯,唐朝天下有如无,山中果木重重结,巢臼鸦飞犯帝都。世上逆流三尺血,蜀中两见驻鸾舆,若要太平无士马,除是阴山碧眼鹕。 以此论之,正应天运有变,昔安禄山作叛,明皇蜀中避难;今日黄巢兵『逼』,陛下亦在蜀中避难。看诗末二句,‘若要太平无士马,除是阴山碧眼鹕’。‘碧眼鹕’即李鸦儿也。”帝曰:“李鸦儿是谁?” 郑畋道:“此人王侯之子,帝室之胄。其父国昌,当年剿庞勋之『乱』,有功于朝廷,得赐姓李。此人随父征战,官拜云州守护使。因五凤楼前摔死国舅段文楚,陛下赦其死罪遣其回籍,此人正是李克用。”

僖宗闻言大喜:“郑爱卿所言甚合朕意,只是若诏李克用,不知何人可当此任?”

郑畋曰:“当年陛下欲斩李克用人头,时有众臣保奏才免其死罪。今保奏诸臣中仅存吏部侍郎程敬思一人,此事非程侍郎去不可。”

僖宗问程敬思:“程爱卿愿为此行否?”

程敬思道:“臣虽不才,愿往漠北“。

僖宗道:“朕封李克用为北路诸军都督及河东、雁门、代州三镇节度使。赐金银十车,候王蟒袍一件,玉带一条,金箔敕书诏其勤王。程敬思领吏部尚书之职即日北行。”

程敬思领命北行。郑畋又遣人调取二十七镇诸侯,都到河中府会齐。待李克用人马到来,协同破巢。

却说 程敬思领了金宝敕书等件,饥餐渴饮,夜住晓行,直至野狐岭下。但见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头裹黄巾身穿战袍,持枪跃马拦住去路,厉声喝曰:“何人从此经过,留下金宝!”程敬思向前告曰:“吾乃大唐吏部尚书程敬思是也,领着朝廷敕书,往直北去请李克用。金宝乃皇上赐与晋王,哪里有得与你?”其人大怒,把旗一展,众兵无数,漫山遍野而来,将人马及金宝皆劫往松林里去了。程敬思一人一马,在旷野放声大哭。一会儿他跳下马来解脱缰绳,欲向林中自缢。

忽听得松林一声鼓响,闪出一支围猎兵来,皂雕旗下拥着一个年少番官。看他怎生打扮:身长九尺,年近二旬,面如熏枣,体似狼形,头戴一顶银鼠帽,身披一领锦貂裘,腰系一条狮蛮带,袋『插』一壶狼牙箭,坐下青靛追风马,手持一柄方天戟。

那番官人马拥至林前,大喝道:“汝是何人,在此寻死?”敬思向前跪曰:“我是大唐宣差官程敬思,有事要见李克用。”番官曰:“莫非吏部侍郎程敬思乎?【李嗣源尚不知程敬思已封尚书】”敬思曰:“然!”番官滚鞍下马,扶起敬思,汗流浃背。敬思便问:“将军何人?”番官曰:“俺是沙陀李晋王大太保李嗣源是也,吾父尝言叔父盛德,不能相会,叔父何不在朝辅君泽民,到此沙漠之地有何缘故?”敬思曰:“今有曹州人姓黄名巢,聚贼兵百万劫掠州郡,不半载夺了东西二京,杀戮唐臣不可胜记。今圣上在西祁州避其锋镝,众臣商议,特遣我赍旨意一道,金宝十车,金银牌五百面,空头宣五百道,八员健将,请汝父子入中原洗灭巢贼。不料来到此处遇一支兵将,将金宝人马尽抢人密林去了。某思进退无路,不如寻个自尽,正在犹豫,幸遇贤侄。”

嗣源曰:“叔父勿惊,待小侄一并夺取回来,交还叔父。”

嗣源绰枪上马,径往松林索战。忽见林内一黑汉引二百余偻啰,出林外拜伏于地。嗣源问道:“汝何人也?”答曰:“某姓薛名铁山,劫掠为生,刚才误将金宝劫掠上山。我听说是大唐送与晋王的物件,故来送还原物与大太保请罪,并愿以部下众人归降。”嗣源遂全部收留合兵一处,程敬思与李嗣源并辔而行,径投金莲川来。

嗣源先遣人报之父亲李克用,李克用闻敬思已至界口,遂引军一万,离直北百里来接。敬思拜伏于地,克用慌忙扶起:“久慕故人,无由一会,今幸得相见,足慰平生渴仰之思。”敬思答曰:“大唐天下,今为黄巢所夺,京城俱陷,驾往西祁州避兵,想大王人马雄健,必尽忠皇室,臣不辞跋涉,远赍敕旨金宝,奉献大王麾下,万望垂救,实国家生灵之大幸也!”克用曰:“既有圣旨,即排香案迎接。”敬思入帐开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乾坤阁辟,盖张广大之兵;日月升沉,实起照临之德。 朕无上祖之能,尽赖文武辅佐。今有曹州冤句县黄巢逆贼,乃王仙芝余党,聚百万之众,侵朕天下。关外一百五十余处,各州郡县,尽属黄巢。今朕不得已,而远迁于西蜀。巢贼心犹不足,旦夕招军,意在得陇望蜀。朕今欲恢复大唐,保安家国,争奈内无贤臣,外无勇将。兹特封皇兄为破巢兵马大元帅、雁门都招讨。更赐龙衣一套,玉带一条,金宝十车,金银牌五百面,空头宣五百道。天下官军悉听节制,勿负朕心,早宜兴兵。故兹诏示,想宜知悉。中和二年十月上旬诏。

读了诏书,望阙谢恩。程敬思献上玉带物件,克用头戴冲天冠,身穿兖龙袍,不移时,令十二太保、五百家将皆来谢恩。所谓十二太保,就是 李克用的十二位儿子(包括义子):大太保李嗣源、二太保李嗣昭、三太保李存勖、四太保李存信、五太保李存进、六太保李存颢、七太保李嗣恩、八太保李存璋、九太保李存审、十太保李存贤、十一太保史敬思、十二太保康君立。除三太保李存勖外,其他十一人均为养子。

晋王设宴,款待敬思,不觉已过旬日,绝口不言起兵。一日会宴,酒至半酣,程敬思避席问道:“大王几时动兵?”晋王曰:“目今天寒地冻,草木已枯,人马难行,等来年春天气侯融和,草青沙暖,才好相持。”敬思曰:“救兵如救火,中原百姓立待大王,如大旱之望云霓也,不可迟缓,愿熟思之。”言罢,只见晋王背后一女子高声言道:“看汝枉为丈夫,皇上正在危急之际,专望救援,恨不得一日兵到,何故迟滞耶?妾虽女流,愿领兵前去灭贼,以慰中原之望。”

你道这女子是谁?乃晋王正宫刘氏也,能使两口雁翎刀,军中敢战无敌。晋王曰:“汝是『妇』人,缘何在此多言?”刘妃曰:“大王受国重恩,早宜报效,何待来春?且大唐关外各镇诸侯皆是好汉。倘有一路灭了黄巢,那时大王有何面目再见朝廷?”晋王曰:“汝言是也!吾即调遣人马起程。”于是传令收拾干粮炒面,点起番汉两营人马四十余万,次日辰牌鼓响,众兵离了金莲川望平原进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李克用箭服周德威 却说程敬思与晋王催兵正行。过了苏武庙,将次居延川,行不数里,忽听山坡后一声炮响,金鼓齐鸣,旌旗蔽日,闪出一支兵来,约有三百余人,当先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只见他头戴银盔身披凯甲,刀悬偃月剑挂青虹;袋内弯弓壶中『插』箭,叱咤一声山动地摇!

晋王闻报,勒马向前观看,见他眉清目秀,气概雄奇,厉声问道:“来将是谁?速通名姓。”那将答曰:“我姓周名德威,表字敬远,朔州马邑人也。来者可留下金宝,放你过去。”晋王闻说德威,心中暗喜,随答曰:“吾乃直北沙陀李克用是也,久闻红袍周德威,原来将军就是。你乃世之英雄,文武全才,何不弃邪归正,跟我同上中原,征灭黄巢,恢复大唐天下,建立功勋,着功勋于当世,留芳名于史册,胜过在此绿林中落草,千载只一污名耳!”德威曰:“你也是反唐逆贼,摔死国舅,有什么资格教我!”晋王大怒,轮刀直取德威,德威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上一百余合,不分胜败。德威暗思:“这老汉刀法不『乱』,精神倍加,待我假做破绽,诱他赶来,用箭『射』之。”又战数合,德威佯输诈败,虚晃一枪,拨马便走。晋王高声大喝:“小贼走那里去!”飞马赶下阵来。德威取弓在手,搭箭当弦,尽力『射』去,喝声:“看箭!”克用一只眼看得真切,听得弓弦声响,其箭已接在手。

德威见『射』不中晋王,勒回马来大叫道:“我料你会接箭,却不会『射』箭。”晋王曰:“若比弓『射』,吾胜怎样,败又如何?”

周德威道:“你若能胜我手中血木弓,德威甘愿率众兄弟归顺;若德威胜,主公留下金宝,我放你过这居延川,如何?”

李克用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就陪你比试箭法。”周德威命一喽啰高抛一枚铜钱于半空,“嗖”的一箭『射』中铜钱方孔。李克用也命士卒高抛铜钱,一支箭飞穿金钱眼。周德威见克用箭法了得,又命喽啰于树上悬挂铜钱两枚,前一铜钱孔大,后一金钱孔小。周德威言道:“此番比试,所『射』之箭当穿过大孔铜钱,『射』中小孔铜钱。”克用『迷』眼不语。只见周德威一箭穿过大孔铜钱,又穿过小孔铜钱。众人无不惊呼。李克用搭箭开弓,这一只眼倒比两只眼瞄得更准,“嗖”的一箭也是『射』中大小铜钱,而箭头搭于小孔铜钱方孔之上,箭尾搭于大孔铜钱方孔之上。一箭双钱不进不退,用力正好让箭头箭尾搭于大小铜钱方孔之上。周德威一见,不禁暗暗佩服李克用箭法如神。这时天边飞来宾鸿大雁一字排开,周德威又抽雕翎箭一支,稍加瞄准“嗖”的一声,箭似银光,直入云霄,一箭中双雁,只不过第一只大雁被『射』穿,第二只大雁仅被箭头划伤,一只大雁落地。虽未一箭双雕,但也使大雁一死一伤,众人佩服之极。程敬思近前对李克用道:“将军待雁过头顶之时,可强拉宝弓,自有大雁无箭而落。”克用微微点头。待雁过头顶之时,李克用猛拉养由基弓,闻听“嘭……”的一声,未见雕翎箭上天,而宾鸿雁却坠地而亡。正是:

麻雀曾欺井中蛙,

大鹏展翅绕天涯。

强中更有强中手,

莫在人前满自夸。

李克用响弓惊飞雁,这一招技惊四座,周德威自知箭法不及李克用,翻身下马,屈身拜道:“主公神箭古今罕有,德威愿随主公充作兵卒。” 李克用忙下马扶起周德威言道:“吾素知敬远忠义之士,深慕高名,今幸得相从,他日位列封侯,吾当大用。”

随令差官取出空头宣一道,填写升德威为大唐议国左军师;金牌一面,填写军师字号。即日参谋帷幄,运赞军机。德威顿首拜谢,乃将众人领往珠帘寨内,犒赏三军。

李克用私下问程敬思道:“今日试箭,贤弟怎知响弓可惊天上之雁?”

程敬思道:“此乃东汉曹『操』令大将更赢惊弓之鸟典故,『操』见伤雁哀鸣,令更赢响弓惊之,故雁闻弓响惊落坠地。今周德威欲一箭双雕,『射』落一只,重伤一只,将军所惊之鸟正是德威所伤之雁。”

李克用又问:“人言周德威足智多谋,怎能不知其故?”

程敬思言道:“周德威有谋,乃通兵法阵略;而下官科举出仕,十年寒窗皆是经书诗赋,所学不同,故下官与镇远所知有所不同。”李克用闻言大悟,心里暗暗高兴。

当夜,李克用醉酒入帐,只觉天悬地转,眼目昏花。睡至正酣,忽然梦入一林,林中草木繁茂,鸟雀齐鸣。突闻一声虎吼,一只猛虎肋生双翼迎面扑来。克用拔剑砍去,虎未有伤而剑断两节,猛虎一口咬下克用左臂,克用只觉左臂一阵疼痛,醒来才知是梦。再看左臂无恙,只是睡时压于身下,已经麻木。

次日,李克用召周德威、程敬思等人到珠帘寨解梦,周德威道:“末将之见,此梦主吉不主凶。昔日周文王夜梦飞熊上殿,令众臣解梦,众皆言祥兆,可做围场,其中必得一将。文王令布围场,寻至渭水河边,见一老者直钩垂钓,文王问道:‘弯钩钓鱼,尚不可得,汝直钩垂钓岂有鱼哉?’老者答曰:‘大丈夫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文王见其口出不凡,遂问姓名。老者曰:‘吾姓姜名尚,道号飞熊。‘文王便尊为太公,请归朝辅政。后武王拜其为军师。举兵伐纣,方得周兴。”

李克用问道:“以参军之见,眼下吾当如何行事?”

周德威道:“晋王将得一个应梦的将军。主公即日便可打圈围猎。”

克用即命准备猎犬箭弩,带李嗣源,李存勖,安休休、史敬思等五百人马前去;程敬思、周德威亦跟随左右,直奔山中。

居延川西行四十里有一飞虎岗。此岗高山耸立,四季常青,鸟兽丛生,草木繁茂,克用令众人布开围猎场 。忽有士卒来报深灌之中有白虎一只行走,克用大喜。李嗣源道:“孩儿愿『射』杀此虎献于父王麾下。”

周德威言道:“大太保莫急,此虎乃祥瑞之物,万不可杀。我等当随行其后。”众人闻言甚是不解,不过都远远地跟在白虎后面。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李存孝打虎从军 却说代州的一个小村庄里,树立着一座将军的石像,传说这尊石像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凡是得到石将军青睐的人,都会得到好运。

这天,一位姓何的姑娘与同班姊妹采花归来,行至石像边,众姊妹戏之曰:‘我等皆已适人,汝已及笄,尚未偕偶,今吾众人为汝保一丈夫,可乎?’何姑娘曰:‘可以啊!但不知保着何人?’众曰:‘将此石人与你为夫,如何?’何姑娘道:‘烈女不择夫,择夫不烈女。’便将手中花篮丢去,不想花篮居然不偏不倚正好套在石将军的颈上,何姑娘向前抱之曰:‘石人石人,汝为丈夫,我心无异。’言罢各散。

没想到,这何姑娘回到家中,当夜二更左侧,分明是石人容貌,来与何姑娘相会,何姑娘就有了身孕。在那时代,未婚先孕是要被人鄙视的。尽管何姑娘再三解释都无济于事,只能将孩子生下来。亲朋好友渐渐远离,母子二人孤苦伶仃地生活着。

孩子七岁那年,何姑娘带他来到石将军面前,让他拜祭父亲。没想到,当孩子知道他的父亲竟然是这尊石像时,竟然发起狠来,一拳将石像打得粉碎。何姑娘见状又气又急。她『逼』小孩跪下向父亲请罪,并且让他将地上的石头拣起来一块块地安了回去。她给孩子取名叫做“安景思”(安进石的谐音),以此为记。

安景思的生活过得非常清苦,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日安景思正在山坡上放羊,忽然出现一只白虎。群羊惊起,白虎顺势咬死一只。安景思正于石上酣睡,闻恶虎食羊,惊醒而起。只见他跳下漫汉石,脱了羊皮袄,伸拳便向白虎打来。那虎见人欲来打它,便弃了羊,血口怒吼,飞扑而上。安景思将身一侧,白虎扑空,他纵身跳至白虎背上,左手死揪虎耳,右手猛打虎额。哪消数拳,其虎已死于地下。 后人有诗赞曰:

年少英雄不可当,

数拳打死兽中王,

不为跨海黄金柱,

定作擎天碧玉梁。

这时,晋王李克用与军士正在对面山涧上,见孩子年幼,竟能将老虎打死,端的是非常喜爱。他故意向这边说道:“你是哪家的小孩?把我家养的老虎给打死了!”小孩并不生气,看向李克用说:“原来是你家养的老虎,怪不得不经打!不过你家老虎咬死我家的羊,你还我羊,我还你虎矣!”说完提起老虎,撩过涧来,众皆惊骇。晋王令军士提之,无一能动。德威曰:“此人天生好汉,汝等众人安能及之?”

程敬思对李克用言道:“这牧童方才打虎之时出手不凡,今不畏强势,语出惊人,莫非他便是飞虎上将?”李克用闻言问道:“娃娃,我有一言与你商量,可否近前说话。”只见牧童一跃过溪。李克用问道“你姓甚名谁,父母何在,家住何方?”

牧童答道:“姓安,名景思,俺自幼有母无父,住在这飞虎岗上。”

晋王曰:“人禀天地,按阴阳二气而生,安有有母而无父之理?”牧童曰:“吾母何氏,当年二八年纪,并未许配他人,时值艳阳天气,同班姊妹,请母出游灵求峪,一来采花,二来游春玩景,行至皇陵,见陵中树立着一座将军的石像,众姊妹相戏曰:‘我等皆已适人,汝已及笄,尚未偕偶,今吾众人为汝保一丈夫,可乎?’母曰:‘可!但不知保着何人?’众曰:‘将此石人与你为夫,如何?‘吾母即向前抱之,呼曰:‘石人石人,汝为丈夫,吾心无异。’言罢各散,同众而归。当夜二更左侧,分明是石人容貌,来与吾母相会,母遂怀孕。员外觉之,究问吾母,与何人交媾?母以实告之,员外不信,随逐吾母出外。吾母后在破窑过活,生吾七岁,沿门乞食,行至那坟边,让我拜祭父亲。石人被我推倒,头也打落,母亲教我去捧头来安上,复旧如初。母言安头为姓,遂取名安景思。我母子孤苦无倚,今投邓万户家,牧羊十年,人叫吾为牧羊子也。”晋王曰:“吾看汝气力尽有,不知武艺如何?意欲用汝,未见虚实。”安景思曰:“实不敢瞒,俺曾至铁笼山,得遇异人,传授一十八般武艺,但无进用之处,暂屈于此耳!”李克用闻言:“真是天赐良将也,吾乃唐帝驾下沙陀王李克用,今举兵南下讨伐黄巢,汝愿勤王建功,共赴国难否?”

安景思道:“师祖有临逝之嘱,景思存报效之心,今蒙恩宠,愿随主公。”

李克用扶起安景思大悦:“吾有十二太保,皆吾恩养,虽亲疏不同,胜如一体,今升汝做个十三太保,改名李存孝,称号飞虎大将军,就使薛铁山、贺黑虎二人为汝副将,听受约束。”存孝拜谢,遂以父王呼之。

晋王遣人唤邓万户至。曰:“汝认得此人否?”万户曰:“是我家牧羊的安景思也。”晋王言曰:吾欲领他同去中原讨贼,留下金帛,以为谢仪。”万户曰:“小民颇有家资,安敢受此?先见此子骁勇无敌,量必成器,曾以小女瑞云许之,既大王领兵讨贼,为朝廷出力,若有用处,即当奉命。吾之小女,少待送来。”万户言罢辞别而去,去不多时,已送瑞云及安景思之母来至帐外。晋王令人接入后帐,与刘妃同居。

却说晋王既得了安景思,不胜大喜,当日令人将死虎割头为盔,剥皮为袍,脚皮为靴;又令铁匠打造毕燕挝、猊铠甲、浑铁搠赐与李存孝。晋王曰:“存孝,你会骑马否?”李存孝曰:“我自来不会骑马,今愿试之。”晋王命将校选几匹好马,到帐前来,李存孝用手一按,那马扑地而倒,一连按倒数匹好马。周德威曰:“勇将必须雄马,临阵才能成得大事。”晋王曰:“我在直北四十年,只讨得一匹好马,名唤千里浑,快牵来与他骑。”李存孝仍将马一按,那马亦倒地,晋王曰:“如用此为将,甚与他骑?前些时西凉州进我一匹好马在哪里?”嗣源应曰:“在后营用两条铁索系住,四蹄也是铁索绊定,人不敢近。”晋王曰:“快将铁索解去,牵来与存孝,自去降伏。”李存孝欣然提着毕燕挝浑铁搠,到后营一觑,那马望存孝大吼,扑将起来,李存孝侧身一躲,左手抓住鬃鬣,翻身跳上,跑出营前。此马久不骑人,驮得李存孝,漫坡越岭,一径飞跑去了。晋王大惊,谓周德威曰:“你说勇将须要好马,今恐丧其命。”言未毕,只见李存孝跨马如毪,从山坡后跑将出来。

晋王看见人马无恙,大喜曰:“这马中用否?”存孝曰:“马便好,只是有些腰软,将就骑着罢。”

晋王次日升帐,文武恭贺礼毕,存孝谢曰:“蒙父王视以至亲,儿乞为先锋。”晋王乃壮其志,即取印与之。周德威曰:“不可,大王部下,有五百家将,十二太保,便将此印与存孝挂,诚恐他人议论大王有弃旧迎新之意。”晋王曰:“汝何主意?”德威曰:“可令众人与存孝同到营前比箭,分其胜负,如『射』得三箭中红心者,与以先锋印,方可掩众人之口。”晋王曰:“汝言有理!”是日,晋王戴冲天冠,穿衮龙袍,正中而坐,诸将侍立左右。晋王令人将红锦战袍一领,挂于垂杨之上,又设一箭垛,离百步为界,众将分为两队,十三太保穿红,五百家将穿绿,各带雕弓长箭,跨鞍立马,听候指挥。晋王传令曰:“如有『射』得三箭中红心者,鸣金击鼓以应之,即将红袍赏赐,随令挂先锋印。“晋王教诸将先『射』,言未竟声,红袍队中一将,骤马持弓而出,众视之,乃是十二太保康君立,把马飞纵,来往三遭,搭上箭,扣满弓,放『射』一箭,其箭未及『射』到箭垛,已自落地,金鼓寂然。晋王大怒曰:“一箭尤然不中,敢望挂先锋印乎?”喝令推出斩之。德威慌忙跪下告曰:“未曾出军,岂先斩家将乎?恐于军不利。权记过,后去将功赎罪。”晋王曰:“既如此,难以全免。”随令拿下,重打四十皮鞭。晋王怒气略息,康君立羞惭满面而退。自此积恨于怀,每日生嫉妒,有害存孝之意。

晋王叫众将来试,只见绿袍队中一将,奋武而出,众视之,乃副将夏日新也,遂骤马持弓,看垛一遭,第二番一箭正中红心,金鼓齐鸣。日新呼曰:“快取袍印过来!”晋王曰:“只此一箭,未足以当此职。”红袍队中一将,飞马出曰:“看我『射』来,显我手段。”拽满雕弓,连『射』三箭,只有一箭中红心。众皆喝彩,乃四太保李存信也。存信曰:“吾中一箭,不得此袍,合得先锋印。”晋王曰:“吾有言在先,汝何犯令耶?”信默默无言。红袍队中一将出曰:“你二人『射』中红心,岂足为奇?看我连『射』三箭来。”乃大太保李嗣源也。飞马翻身,背『射』三箭,二中红心。嗣源曰:“吾翻身背『射』,中却二箭,合得此印与袍。”

言未绝,红袍队中一将,飞马出曰:“汝翻身背『射』有何稀奇,看我『射』红心。”但见那人:

虎皮磕脑豹皮裈,

衬甲衣笼细织金,

手内燕檛光闪闪,

腰间利剑冷森森。

其人乃李存孝也。骤马到界口,扭回身,连『射』三箭,皆中红心,众人喝彩。存孝厉声大呼曰:“吾今三箭皆中红心,先锋定矣!看我单取锦袍,以示英雄。”拈弓搭箭,径往柳梢『射』之,一箭『射』断柳梢,锦袍坠下,李存孝飞马取袍披于身上,往来驰骤一遭,下马对晋王面前拜谢。晋王遂令存孝为先锋,设酒相庆。

忽报辕门外有一支兵来索战,存孝曰:“父王且留杯中酒,待儿去拿一将来才饮。”言毕,飞身上马出营,大叫:“来将何人?”二人答曰:“吾乃飞虎山大将安休休、薛阿檀是也!”存孝更不答话,拍马向前。二将一齐迎敌。李存孝大喝一声,把二将活擒过来,勒马回营,其酒未寒。晋王大喜,即让二将归于李存孝帐下。存孝与之结为兄弟,折箭为盟,永不相负。

当日,晋王回入帐中,即令刘妃送邓瑞云与李存孝成亲。二人行婚礼毕,即设合卺喜筵庆贺。后人有诗赞曰:

古云良将至难求,

英雄谁不觅封侯,

晋王只为推心腹,

赢得勋名到白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会兵河中府 却说晋王收了存孝,在居延川上住了一月,军情紧急,不敢久停。于是晋王传令,即日拔寨,望河中进发。

人马正行,忽报前面尘埃起处,金鼓齐鸣,一彪人马到来。众视之,乃各镇诸侯迎接晋王。晋王一马当先,众诸侯滚鞍下马,拜于道左,告言接迟,望恕众臣之罪。晋王曰:“大唐许多诸侯,人马尽有,不能保驾,使圣上远奔,失其社稷,此何理也?”众诸侯曰:“臣等皆怀报国之心,争奈巢贼部下,骁勇极多,因此众人措手不及,致有此失。”晋王曰:“吾想高祖、太宗太原起义之时,六十四处烟尘,一十八处擅改年号,苦争血战,创立三百年大唐天下,如此英雄,今子孙如此懦弱,被巢贼侵夺如此,何也?”众诸侯曰:“此天之历数,有泰有否,时势不同。” 晋王令众诸侯呈献姓名立行,并各镇守地方,于是众诸侯次第呈进:

第一镇:贯通诸子,博览九经,河中节度使王重荣

第二镇:仪容丑陋,膂力绝伦,汴梁节度使朱温。

第三镇:文学素着,师表一代,径原节度使程宗楚。

第四镇:德行纯备,节『操』过人,同台节度使岳彦真。

第五镇:聪明特达,议论风声,秦州节度使仇公遇。

第六镇:簪缨世代,阀阅名家,函国公袁容。

第七镇:沉默寡言,声名着见,荆西节度使王元。

第八镇:轻财仗义,政尚清肃,华州节度使韩鉴。

第九镇:交游豪杰,结纳英雄,曹州节度使曹顺。

第十镇:学识过人,高尚志节,兖州节度使周顺。

第十一镇:阔谈高论,博古知今,郓州节度使赫连铎。

第十二镇:沉毅质恪,武艺超群,寰州节度使童弘真。

第十三镇:孝弟仁慈,虚己待士,幽州节度使马三铁。

第十四镇:仗义待人,挥金似土,定州节度使王景宗。

第十五镇:门迎珠履,名重丘山,晋国公王铎。

第十六镇:赈穷救急,志大心高,徐州节度使支祥。

第十七镇:有谋多智,善武能文,景州节度使周太初。

第十八镇:惠及诸人,聪明有学,平州节度使王用之。

第十九镇:忠直元亮,秀士文华,寿州节度使张仲仁。

第二十镇:仁义君子,德厚温良,莱州节度使马君武。

第二十一镇:威镇羌胡,名闻华夏,陈州节度使刘从吉。

第二十二镇:声如巨钟,丰姿英伟,孟州节度使朱合爽。

第二十三镇:随机应变,临事勇为,朔州节度使唐大弘。

第二十四镇:英勇冠世,刚勇绝伦,邢州节度使朱文。

第二十五镇:先哲流裔,好客礼宾,鄜州节度使杨思恭。

第二十六镇:文救唐代,名重当朝,青州节度使王敬武。

第二十七镇:精通韬略,善晓兵机,于州节度使王守存。

诸路军马,多寡不等,共计二十三万。晋王番汉人马,独有五十余万,熙熙攘攘,势压诸镇。

却说河中府有两座楼,一座名鸦馆楼,一座名观鹤楼。 众诸侯拜见已毕,宰牛杀马祭天,歃血临盆,请晋王上鸦馆楼饮宴,商议进兵之策。晋王终日饮酒,全然不思进兵。

汴梁节度使朱温,心怀不忿,径至袁容帐下,谓容曰:“朝廷有旨,遣此老汉帅兵,洗『荡』黄巢,恢复大唐天下。今到了旬日,又不整理军情,只顾醒而复醉,醉而复醒,如此饮酒,况手下将士,皆要赏赐,此事吾实恶之。”袁容急掩其口曰:“足下勿言,晋王若知,数日款待之情都已失了。”朱温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轰轰烈烈,直言戆论,安可掩耳偷铃哉?”容曰:“晋王势大,众诸侯无不钦仰,某居下位,安敢开口?”温曰:“似此不言,迟滞不进,何日得见太平,你看俺说来!”抽身便起,随上鸦馆楼去。

却说晋王在楼上,正在举杯饮酒,忽见一人奔上楼来,径到面前,击桌大呼曰:“大王十分为人,终日饮酒,醉亦不止,忘了大唐天下被黄巢所夺耶!”晋王视之,其人身长一丈,膀阔三停,脸如噀血,须若金针,耳犹两翼,蓝发狼牙。晋王吃了一惊,遂问:“丑汉何名?”温曰:“臣姓朱名温,更名全忠,现任汴梁节度使之职。”晋王曰:“汝何等人,敢如此无礼,全忠乃人王中心四字,汝何犯上?”温曰“此是圣上所赐御名,非臣自取,臣闻大王之名,亦有三四 。”晋王曰:“吾有何名?”温曰:“大王初讳克用,次号鸦儿,三曰碧眼鹕,四曰独眼龙,此皆显名。”晋王大怒曰:“吾之名字,安敢讳言?”随即拔剑直砍朱温。朱温侧身躲过,轮刀大呼曰:“汝能使剑,偏我不会用刀?”便欲交锋。一人攀住臂膊,一人跪于晋王面前。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朱温打赌 却说众诸侯都来,架着二人刀剑,跪于面前曰:“未曾讨贼,先杀自家,恐于军不利。”诸侯力劝,二人怒气方息。温『插』刀归鞘,进曰:“非臣敢来杀君,外人言大王昏『迷』酒『色』不理军情,臣听得此语心怀不忿,故来相激耳!”晋王曰:“吾亦知之。”

正论间,忽报黄巢驾下前部将孟绝海引兵来到。众诸侯听得,各皆惊疑,只有朱温暗喜:“若是孟绝海兵到,把这老贼哄出去试刀。”朱温近前大叫曰:“如今孟绝海兵到,请大王先出去见头阵。”晋王怒曰:“朱温,你这厮十分无礼,朝廷有旨,与我钤辖天下诸侯,何用你多言?不是我夸口,明日破黄巢,亦不用你众诸侯!你下楼去,在吾那五百家将、十三太保里面,不要拣好汉,只拣一个瘦弱不堪的出去,擒那孟绝海来,我面问巢贼消息。”朱温说:“大王不知孟绝海手段,这人是岭南人氏,与黄巢起手夺东西二京,斩将三百八十余员,真个是英雄无敌!”晋王说:“不必夸他,只消拣我一个瘦弱的出去便了。”

朱温急下楼来,看那家将和太保,一个个都是上山打虎将入海擒龙夫。李嗣源、李嗣昭、李存勖、李存信、李存进、李存颢、李嗣恩、李存璋、李存审、李存贤、史敬思、康君立。只有十二个太保。朱温问嗣源道:“你父说有十三太保,缘何只有十二个?”李嗣源曰:“那城墙下折枪打盹的就是十三太保李存孝。”朱温向前一看,大笑道:“存孝身不满七尺,骨瘦如柴,就拣他出去罢!”便把存孝头摇了一摇,叫声:“胡虏!你父有令。”存孝听得叫他胡虏,心中大怒,一手抓过,举起就摔!朱温鼻口流血,大叫“太保饶命“!晋王看见暗喜,可又不得不下楼劝道:“我儿不可放肆!朱温也是个诸侯,你如何与他玩耍?”存孝说:“不是儿与他玩耍,他叫儿胡虏。”晋王最恼人叫胡虏二字,不由瞪了朱温一眼。朱温说:“臣知罪了!”

晋王命存孝活捉孟绝海来,说要问他个军数。朱温说:“这个病汉,若捉得孟绝海来,臣与他打赌。”晋王说:“赌甚么?”朱温说:“存孝若拿得孟绝海,俺情愿把腰间玉带输与他。”存孝说:“儿若拿不得孟绝海,儿就把这颗头割与朱温。”晋王说:“你两个要赌,必须要两个保官。”只见函国公袁容向前说:“臣保存孝。”节度使王重荣也向前说:“臣保朱温。”言毕,存孝下楼,披挂上马,径出河中府去索战。

嗣源看见存孝一人一马,问曰:“兄弟单骑,欲往何处?”存孝曰:“去擒孟绝海!”嗣源曰:“怎不带一支兵去?”存孝曰:“父王钧旨,安敢有违?迟归尚欲加罪。”嗣源曰:“既然如此,尔须用心前去,但闻孟绝海亦是勇悍之人,可宜仔细。”存孝连声应诺,即出阵前大喝曰:“来将速降,免污我刀剑!”

盂绝海大怒,正欲出战,左胁下闪出一员副将彭白虎曰:“杀鸡何用牛刀!待小将活擒过来祭旗!”随即绰枪骤马而出。存孝曰:“来将通名!”彭白虎曰:“吾乃大齐王驾下前部大将军盂……”存孝听他说出孟字,更不俟其说完,撇开枪展猿臂活捉过马来,径进河中府面见晋王:“儿拿得孟绝海来了!”众诸侯尽皆惊异。白虎曰:“我不是孟绝海,我是大将彭白虎。”晋王大怒曰:“叫你拿孟绝海来,如何拿了彭白虎来?”存孝说:“他在阵上说是孟绝海,那里说是彭白虎。”晋王曰:“重去拿那贼来,我问他。”彭白虎曰:“小人看见许多英雄,从不曾见这样好汉,我只说是黄巢部将,刚说出一个孟字,不知怎的,就拿我过马来。”晋王说:“你这个急喉咙的贼,刀斧手推出去斩了!”

却说晋王问阴阳生现是甚么时候?阴阳生答曰:“巳时”。晋王曰:“存孝,限你午时三刻前,就要拿到孟绝海。”存孝曰:“奈儿不识孟绝海面貌,寻个作眼的人同去。”晋王曰:“这个使得!”即问那众诸侯:“认得孟绝海么?”言罢,华州节度使韩鉴进曰:“臣与孟绝海同郡,却认得他。”晋王说:“你就与存孝同去作眼。”二人下楼上马,径出河中府搦战。

孟绝海正恼,有人报请战,绝海未应,闪出班翻浪向前道:“小将不才,愿出一阵。”绝海大喜,即令披挂上马,领兵出营,一马当先,大叫:“来将是谁?”存孝曰:“我是李晋王第十三太保、飞虎将军李存孝,你是何人?”班翻浪曰:“吾乃黄巢驾下孟绝海的部将、班翻浪是也。”存孝说:“吾要拿孟绝海,要你这小卒出来何用?”翻浪心恼横枪就刺,李存孝举起毕燕挝就打。班翻浪即刻死于马下。

却说巢兵报说:“班翻浪被李存孝打死了!”孟绝海叫声:“气杀我也!”绰刀上马领兵前来。

韩鉴叫曰:“太保,那穿大红袍使偃月刀的便是孟绝海。”存孝大叫:“韩大人先回,少待就擒孟绝海来见!”韩鉴去了。

孟绝海见李存孝身不满七尺,脸如病夫,骨瘦如柴,暗思俺两个部下好汉为何却死于这人之手?

存孝曰:“我坐下马肚带悬了些,我要下马来扣备,不要放冷箭。”孟绝海曰:“我若放冷箭『射』死你,不为好汉,你快备马,我等着你。”存孝下马来,把马肚带扣备了,翻身上马,叫曰:“绝海下马受死!”绝海大怒,两手轮刀砍来。存孝『逼』开刀,喝声:“贼往那里去?”展猿臂活拿上马。孟绝海部下败军无主,逃上黄河投总兵葛从周去了。

存孝将孟绝海横担在马上返回河中府。晋王问:“现在什么时候?”阴阳生答曰:“午时正。”后人有诗赞曰:

展臂生擒绝海来,

怀中似抱小婴孩,

阵前借问过时未?

报道方才挂午牌。

存孝即将孟绝海上楼放下,晋王看见是个不死不活的。急唤存孝问曰:“我叫你活捉孟绝海来,怎拿一个不死不活的人来。”存孝答曰:“他在阵上,如虎狼一般,被儿拿过马来,他要挣下马去,被儿只一夹,就不知夹伤那里?”晋王命朱温验伤,朱温向前把袍甲开看,说:“两边胁骨都夹折了。”晋王叫朱温把玉带与存孝。朱温说:“这带是僖宗爷爷赐的,今日输了此带,有何面目见朝廷,别输些金宝罢!”晋王大怒曰:“我儿和你赌的是玉带,不是金宝!”叫存孝夺了玉带。存孝向前把玉带只一扭,扭做两段。朱温羞耻,即下楼来,领本部人马,反出河中府去了。

左右慌报晋王说:“朱温反了!”晋王大笑曰:“谅这贼疥癣之疾,何足介意?”

观此一语,可见晋王短于智谋,以致朱温后来反唐,乃有大梁之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时若使存孝追之,则朱温死于此时必矣!晋王视朱温如疥癣,实大意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李存孝大败葛从周 话说黄巢兵马总管葛从周领兵四十八万,在黄河西岸安营。晋王领五十万番兵及二十七镇诸侯在东岸安营。晋王看了黄河,即令李嗣源:“你与王重荣、韩鉴、曹顺、周顺率兵一万过黄河,与巢贼对面南首安营,轮流出马。”又叫存孝:“你同安休休、薛阿檀、薛铁山、贺黑虎领一万人马,过黄河与巢贼对面北首安营,轮流出马”。众将领令,统兵过黄河来。

却说哨马报与葛从周曰:“今有李晋王手下第十三太保李存孝,生擒彭白虎,打死班翻浪,活捉孟绝海,杀败人马,特来飞报。”葛从周听说大惊道:“这三个好汉死了,天下难保!”下面闪出耿彪高叫曰:“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明日下官出马,若要活存孝,就生擒来;若要死存孝,就斩头来。”葛从周喝曰:“孟绝海那三个好汉都被他杀了,何况你乎?”又一人身长丈五,膀阔三停,却是五军都救应邓天王,大叫曰:“末将有一计,可成大功。”从周问:“是何计?”邓天王说:“是反间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从周说:“此计甚妙!”

邓天王即整点人马,等到天晚,将近三更,领兵到李嗣源营前,杀将进去。一边杀人,一边高叫:“我是十三太保李存孝,今父王用人不当,有功不赏,我今反了!”,必定过黄河报与晋王。晋王必定自来拿存孝杀了,营中没了存孝,就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吾不惧矣!”。众将听说反了存孝,谁敢出来?都驾船乘夜走过黄河去了。

却说邓天王杀了半夜,领人马竟回本营,来见葛从周。从周问曰:“劫营之事何如?”邓天王答曰:“全中我计了!”从周大喜道:“这是你的头功。”邓天王说:“今营中缺少粮草,小将就领人马去华州催运粮草,以救燃眉之急,不知总管意下何如?”从周说:“如此甚好。”邓天王恐存孝来寻他,故说催粮,以便脱身。

却说次日天明,李存孝听说巢兵劫了南营,领兵去看,只见尸横岸口,血染河流。存孝痛哭,与四将商议道:“你们守营,我过黄河去见父王,禀命一遭,回来报仇末迟。”

却说晋王升帐,只见大太保哭进营来。晋王惊问何故,嗣源把存孝劫营造反事情细说一遍。晋王闻言大怒,正欲发兵讨叛。守营将报曰:“存孝在营外下马等令。”晋王说:“他既反了,为什么又来见我?”康君立、李存信二人说:“这贼以为父王不知,此来又要将老营兵马赚过河去,不如唤他进来命武士斩了,免得上当受骗!“德威劝晋王问个究竟再斩不迟。晋王乃将存孝叫进营帐问道:“你昨晚为何负义造反?”存孝告曰:“儿受父王厚恩,欲报未能,怎肯造反?”晋王曰:“那昨晚劫营的不是你吗?”存孝说:“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劫大哥营帐?”晋王曰:”我险些中了反贼的『奸』计!你且与嗣源再过黄河,两人合兵一处再战巢兵。”

第二天,有军士报葛从周曰:“唐兵在营前索战。”葛从周曰:“何将愿去对阵!”言声未绝,大将耿彪叫曰:“小将愿去!”即时披挂当先,向阵前问曰:“来将是谁?”嗣源说:“吾是大唐李晋王世子,大太保李嗣源,你是谁人,敢来与我对阵?”耿彪答曰:“吾是大齐皇帝驾前大将耿彪!”李嗣源持戟便刺!耿彪大怒,取鞭在手,『逼』开画戟,喝声:“休走!”嗣源躲身不及,中了一鞭,吐血逃走。

又次日,李存孝领兵到营前索战,葛从周问曰:“谁敢出马?”耿彪因昨日战胜李嗣源,自负其勇,即时跃马出营。到阵前,只见存孝身高不满七尺,骨瘦如柴,脸似病夫,拍马轮刀就砍。存孝『逼』开刀,展猿臂,活拿耿彪过马来,一手攥着脖子,一手按着两腿,就马上曲做两截,摔下马来。军士报与从周说:“耿彪被存孝拿去,曲做两截。”从周大惊问:“谁敢再去对阵?”张龙、李虎向前进曰:“某愿往!”张龙拍马轮刀,望存孝砍来;存孝举起毕燕檛,把张龙打成两段。李虎挺枪就刺,存孝浑铁搠起处,登时打死。从周大惊曰:“似此怎了!”旁边又闪出一将高叫:“李存孝认识大将崔受么?”拍马拈枪就刺。存孝『逼』开枪,大喝一声:“贼将哪里去?”却把崔受拿过马来,只一摔,摔做一块肉泥。

却说军士报与从周曰:“崔受被他拿去,摔做一块肉泥!”满营军士,唬得魂飞天外。葛从周叹曰:“李存孝勇不可当,莫若走回长安。”下面闪出一将张权禀曰:“李存孝一勇之夫,不谙阵法,吾明日必擒此人!”从周依言。

次日,张权领兵出营,布成一字长蛇阵。存孝披挂上马,直向阵头冲来。权问曰:“尔乃何名?”存孝曰:“大唐飞虎将军李存孝也,尔尚不知我名耶!”权曰:“识得此阵否?”存孝曰:“管你什么阵,快下马受死就是!”权大怒,拍马轮斧便砍,战不一合,被存孝一搠,打得头如粉碎,翻落马下。阵中四十八员健将,见张权落马,大喊一声,一齐跃马直『逼』存孝。存孝全无惧怯,左冲右突,前刺后打,把四十八员健将尽数打死。

葛从周不敢与李存孝交战,慌忙上马奔逃,其余兵将十伤八九,剩得些无名小卒跟随。李存孝乘胜追击,杀奔长安而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十八骑勇闯长安 却说李存孝追赶葛从周,径到潼关。回头看三处人马,俱没有了。存孝问:“我军人马还有多少?” 四将答曰:“只有十三名,连我五个,共有一十八骑。”存孝道:“这十三名小军也是好汉!且过潼关去看,径杀到霸陵川。”

葛从周星夜奔入长安,上奏黄巢曰:“臣奉我主敕命屯兵黄河。臣遣孟绝海、班翻浪、彭白虎索战,不想李克用部下十三太保李存孝出战,两番交战损却三将。败军方才回报,李克用又率二十八镇诸侯拥至黄河岸边。连日交锋,被存孝杀死健将无数,驱兵一掩,我军措手不及,大败而归。听后军报说,李存孝随后追臣,已经抢过潼关,至霸陵川地界;若入长安,决难抵敌,乞主上早早区画,慎勿迟延。”

黄巢听得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且传旨令守门军将,把长安城门紧闭,待明早宣集群臣商议。”

却说葛从周领兵入城时,李存孝等十八骑将校也径入城中。行至永丰仓前,存孝曰:“此是屯粮之所,不如先断贼兵咽喉。”遂令将校放火焚烧仓廒。须臾之间烈焰腾空,长安城内照得上下通红。

黄巢闻报,急招群臣问曰:“谁敢领兵擒贼灭火!”御弟黄珪奏曰:“臣敢领兵救火,就擒存孝。”巢曰:“御弟肯与出力,朕赐卿一匹浑红马,羽林军三千。”黄珪谢恩出了午门,随即披挂上马,领兵来寻存孝。

存孝与众将看见火势猛烈,料必有巢兵来救。忽然存孝坐下战马鼻流鲜血倒在地上。存孝见了大慌曰:“半夜天黑,没有马怎生是好?”正忙『乱』间,只见灯光闪烁人马无数,簇拥着一员大将杀来。大将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腰系白玉带,背『插』虎头牌。 左边袋内『插』雕弓,右手壶中攒硬箭。手中丈二铁杆枪,坐下赤兔红鬃马。

李存孝见了那马,连夸数声“好马”,四将说:“现在还是他的。”存孝说:“不移时就是我的。”

黄珪近前喝道:“你是何人?”存孝曰:“我乃大唐飞虎将军十三太保李存孝是也!你是何人?可通姓名。”黄珪应曰:“我是大齐皇帝御弟黄珪!”言罢,拍马拈枪就刺。存孝『逼』开枪,一手拿过黄珪,望火里一摔,登时变作红龟;然后翻身上马,叫曰:“我今已得骏马!黑夜寻不见城门,众兄弟跟俺来。”原来这马认得旧路,把存孝驮到正阳门来,城门未关【想是等黄珪回城】。存孝唤众将校曰:“兄弟快来!城门未关,可以进去!”众将听得,各个勒缰,紧紧随着,竟来至五凤楼前。

且说黄巢同文武官员,正在此楼高处观望救火,急候黄珪消息。顾问左右,左右启曰:“大王倒未见回,存孝人马反杀进楼下,怎生是好?”黄巢顿足大惊道:“卿等何计可施?”文武曰:“此人谁可抵敌?我主只可招安,封他极品官职,方才得退。”黄巢亲自望下呼曰:“唐主无道,不识贤良,尔等枉立功劳!将军若肯顺朕,任选高官!”存孝听得,回顾将校曰:“今已见巢,不可错过,尔等哄他说话,待吾取出弓来,一箭『射』死这贼,万全之功,何用厮杀?”安休休遂呼巢曰:“陛下既要吾等归顺,不知封何官职?”巢曰:“尔众兄弟,俱封一字并肩王。”言未毕,存孝取弓在手,搭箭当弦,一箭『射』中黄巢的平天冠!黄巢一时惊倒,昏闷在地。文武各官扶起,只见一箭拴在冠顶之上,巢却未死。被此一惊,半晌方苏。存孝望见黄巢中箭,疑是已死,领众将校出了皇城。

且说黄巢被李存孝一箭『射』中平天冠,差点死去,甚是忧惧。次早升殿,急宣尚让、葛从周等人商议:“李存孝赶进城中,烧毁仓廒,杀死御弟,至五风楼前『射』朕一箭方才退去。今出城,若与各镇诸侯合兵来攻,为祸不小,将如之何?”尚让奏曰:“陛下,臣以为可分兵三路,孟楷攻陈州,秦宗权入荆楚,末将袭汴梁。三路人马以攻为守,方为上策。”黄巢闻言大悦,即命分兵三路出击。

却说李存孝人马出了皇城,正行间,哨马报道:“黄桑店有邓天王人马阻路。”存孝怒曰:“这贼假装我的容貌劫营,害我差点被父王斩首,原来却在这里!”只见邓天王身高丈五,披挂齐整:戴一顶紫金冠,披一副黄金甲,穿一领绛红袍,弯一张皂雕弓,『插』几支狼牙箭,坐的是骆驼大的黄骠马,使的是二丈四尺方天戟。恍忽天神下降,犹如陆地金刚。

存孝高叫曰:“来将莫非是假装我的容貌劫俺大哥营寨的邓天王么?”

邓天王答曰:“然也!”存孝曰:“好生下马受死!”邓天王大怒,拍马挺戟就刺。存孝『逼』开画戟,喝声:“『奸』贼走哪里去?”一把将邓天王提过马来。存孝叫武士将他斩首,邓天王放声大哭。存孝说:“你这大汉,如何怕死?”天王道:“我这一哭,非是怕死,只因有两件事不足,故此大哭。”存孝问:“是哪两件事不全?”邓天王告曰:“第一件,我家有八十岁老母,黄金未曾入柜;第二件,是我本事不全,方天戟略展一展,就被太保所擒。”存孝问曰:“你是哪里人氏?”天王答曰:“我是曹州人。”存孝曰:“我今饶你『性』命,你休要顺黄巢,径回曹州去,一来侍奉你八旬老母,二来把你本事学全了再来见我。”遂令军士取披挂还他。邓天王拜辞存孝,上马径回曹州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王彦章 突围搬兵 却说巢军三路人马出击,陈州最先告急,朱全忠率两万大军驰援,与齐将孟楷僵持不下;却又得汴梁十万火急军情,贼将尚让领五千兵马围困汴梁。汴梁乃是朱全忠的大本营,且住有一家满门,全忠焦急万分。谢瞳言道:“主公勿忧,可派一员大将闯营,往李克用军中求救。”

朱全忠言道:“独眼贼安肯救我?即使肯救,不知军师欲遣何人闯营搬兵?”

谢瞳言道:“下官也不知该遣何人去搬救兵,主公可招众人议事。看有哪位大将愿闯连营。”朱全忠遂招众将议事。曰:“今陈州被围,而汴梁危急,诸位谁有退敌良策?”

谢瞳激将道:“欲解陈州之围,解汴梁之急,需往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处搬取救兵,奈何我帐中没有人敢闯连营。”

大将王彦章言道:“军师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彦章蒙主上恩宠愿闯连营;若不成功,当舍身取义,以报主恩。”

谢瞳言道:“将军果然英武,真虎将也!”即转身对朱全忠言道:“闯连营非王彦章将军不可。”

朱全忠起身对王彦章作揖言道:“全忠一家老小全赖将军。”王彦章还礼言道:“末将定不负主公重托。”

王彦章少时从军,隶属朱温帐下,以骁勇善战而着称。当初王彦章应募从军时,同时有数百人一同参军。王彦章请求自己做队长,众人都不同意,且恨恨地对他说:“你王彦章刚从山野草莽之中出来,就想跳到我们头上做队长,未免太不自量力吧!”王彦章听了,根本没有搭理他们,他径直对当时在场的主将说:“我天生一身雄壮之气,觉得你们确实比不上,所以请求做你们的队长,以后一起杀敌立功。没想到你们这样不领情,反而咄咄『乱』说。看来不给你们开开眼界,你们不会心服口服。今天不在两军阵前,不能够杀人斩将,我就先给你们看看我脚上的功夫。我光脚在有蒺藜的地上走上三五趟,再看看你们有谁也能来试?”大家以为他在说大话唬人,没想到王彦章真的走了几趟,脚上一点事儿也没有。众人大惊失『色』,没有人敢上前效仿。朱温听说之后,视王彦章为神人,因此提拔重用了他。

此时朱全忠赠酒为王彦章壮行, 王彦章饮酒后辞别众人,驱马出城直奔敌寨。

齐军大营两个守卒见飞马驰来一将,急忙上前阻拦。王彦章一枪一个,冲进齐军大寨。齐军见有唐将冲入,纷纷持兵器阻拦。怎知王彦章铁枪,上下飞舞,左右挑刺;又有橡皮驹奔驰如飞,势不可挡。正是:

一骑骁勇哀号迟,

杀敌如同扫枯枝。

铁枪飞驹闯连营,

男儿挥洒正逢时。

朱全忠与众将在陈州城上焦急观望,只见王彦章杀得齐军前营大『乱』,『乱』势逐渐移往中营,却迟迟不能冲破。原来,王彦章杀入前营时,齐军未曾防备,冲到中军,齐将已纷纷披挂上马,前来阻拦,与王彦章杀得难解难分。中军有孟楷部下四员勇将,乃是费振、石子虚、孔无友、贾铭,四人挡住王彦章去路。费振手中一把金顶达摩槊,勇冠三军,与王彦章大战七八回合,被王彦章用铁枪一个流星赶月,刺于马下;费振刚死,王彦章只觉耳前生风,石子虚手中的泼风大砍刀削面而来,这一刀砍掉王彦章头盔上一翅,彦章转身一个豹子跳涧猛回头,便将石子虚捅落马下;孔无友挥举八宝电光刀催马杀至,二人只战两个回合,孔无友便被挑死营中;贾铭近前用九合金丝棒直抡王彦章,彦章挺枪相应,二人打了十个回合,王彦章一个指裆撩阴,反挑了贾铭的下巴,贾铭一命呜呼。王彦章只顾与四将苦拼,却未料及齐军一卒用枪扎了王彦章的马屁股,这匹千里橡皮驹顿时惊悸难忍,咆哮飞奔,王彦章紧扣缰绳,惊马飞跃中军,无人敢阻。后营兵马更是吓得四散躲避,只有几个弓弩手放箭暗『射』,王彦章身中四箭仍匹马冲出齐军大寨。王彦章斩将一十四员,杀卒数百,身中四伤,才得冲出连营。

王彦章跨下惊马飞奔百里,方才缓过劲来,夜昏之时,快马奔至李克用所在昭义大营。此时,克用正卧榻而睡,忽闻士卒来报,朱全忠部将王彦章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帐外两个士卒搀着王彦章入帐。李克用见其满身是血,身有数伤,起身将王彦章扶坐一旁,问道:“王将军深夜而来,所为何事?” 王彦章言道:“我家主公朱全忠,被贼将孟楷困陈州,汴梁家小受尚让危及,大将军万望垂救。”此言一出王彦章已是潸然泪下。

李克用闻言命众将连夜议事,众人纷至中军大帐,克用请王彦章坐于上宾之位,言道:“今朱都督被困陈州,汴梁等地危在旦夕,我欲发兵解围,诸君以为如何?”众人皆言响应,克用虑道:“只是不知当先破陈州之围,还是先解汴梁之急?”

参军周德威言道:“以末将之见,主公当兵分三路,同时解陈州、汴梁之急,否则攻陈州尚让回援,攻汴梁孟楷回援,对我军反而不利。“ 李克用言道:“我意也是如此,令李克宁、李克修率各自兵马镇守昭义,李存孝带兵攻打陈州,周德威率兵攻打汴梁,我带其余兵马围攻长安。三更做饭,五更发兵,不得有误。”众人接令出帐,王彦章偏帐疗伤。五更时分,李克用中军点兵,各路兵马齐发。

话说李克用脾气火暴,其实为人并不『奸』诈。尽管与朱全忠有隙,大敌当前还是以大局为重。如果他袖手旁观,即使朱全忠不死,家属也难逃贼兵之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却说黄巢闻晋王领兵而来,立刻率兵出战。黄巢一看李克用便认出是他本人,因为他一只眼大一只眼小。黄巢令外甥林言出战。林言阵前叫阵,李克用却鸣金收兵。黄巢等人甚是不解,齐军将士日夜骂营,众太保及各营将官纷纷请战,克用言道:“下令三军,敢擅自出战者军法从事!”众人皆不敢再言出战。

李克用一连数日不战,正是为另两路人马拖延时间。李存孝围困陈州,高举李克用大旗,齐军大将孟楷亲自出战,两军阵前被十三太保李存孝挑于马下。齐军将士见主将孟楷被杀,军心大『乱』,朱全忠与*里应外合大破陈州。

尚让围攻汴梁,也闻李克用大军来到,带兵出战。周德威令李嗣源、李嗣昭率鸦兵冲散尚让兵马。城内朱全忠部将胡真见援兵来到,率领守城兵马突袭齐军大营,尚让大营被毁仓惶逃奔,周德威率兵追杀不舍。尚让向西败退至涡河,葛从周言道:“今我军一败再败,唐兵穷追不舍,何不效仿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尚让言道:“背水列阵,胜负难料,可隔江布阵以为屏障。”

葛从周言道:“如今人多船少,不等这一万人马过江,追兵就已杀至。”

尚让言道:“唐兵离此尚远,除非天兵下凡,葛将军可先率兵过江布阵。”葛从周只得听命,以少有的船只渡过涡河。周德威闻尚让等欲过涡河,下令步兵在后,亲率三千精锐鸦兵飞马加鞭,疾驰涡河如神兵天降。此时葛从周与张归霸等人仅率一千余众过了涡河,八千多兵马尚在东岸排队,忽然鸦兵飞奔杀来,尚让大惊,顾不得排阵仓惶与周德威等交战。齐军士卒见沙陀骑兵彪悍无比,刚交手便被打得一哄而散。结果尚让大败损失过半。尚让无心应战,率残部向周德威投降。葛从周张归霸后来归降朱温。

周德威收降尚让,会合李存孝、史敬思等一同发兵长安。黄巢接连收到战败军报,又闻尚让全军覆没,葛从周张归霸等下落不明。黄揆对巢言道:“今孟楷战死、尚让投降、葛从周下落不明,而李克用扎营三十里外按兵不动,拖延战机。实乃李克用明攻长安,暗袭陈、汴二城之计。如今陈、汴二城已破,三路人马齐攻长安,主公危矣!”

黄巢顿时大悟:“哎呀,中计了!尔等速点人马撤兵,先回山东再图大举。”众人即令各营兵马拔营起寨向东撤兵。

黄巢撤走未几,朱全忠、周德威等与李克用大梁会兵。众人相见,周德威言道:“主公,我今降服贼军一将,主公可知是谁?”

李克用答曰:“参军之言,莫非是贼众带兵大将?”

周德威言道:“何止大将,乃是伪齐太尉、中书令尚让。”

李克用喜道:“周参军此战可谓头功,速招尚让来见。”周德威即命人将尚让带入帐中。尚让一见李克用伏地便拜:“尚让拜见大将军。”

李克用问道:“尚让,你身为贼军大将,为何不死战而归降,岂是为臣之道?”

尚让答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今日战败,在下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李克用见尚让伶牙俐齿,言道:“汝能有改过之心,难能可贵。我欲追剿黄巢,汝可愿为先锋官?”

尚让答道:“愿为将军差遣,诛灭巢贼!”

李克用言道:“好,我令李存孝、康君立与汝同去,若能剿灭黄巢乃是大功一件。”言罢,有帐外士卒来报:“启禀大将军,皇帝遣使来到。”李克用遂领众人迎接,出帐一看,正是僖宗身边太监张承业。李克用作揖言道:“张公公远来,克用有失远迎。”

张承业答道:“今有万岁圣旨在此,请大将军接下。”

李克用即令众人于帐中接旨。张承业宣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沙陀部兵马,进兵巢贼,连战连捷,会同天下各道勤王之师共复长安,朕心甚慰。特加封皇兄为大司空、领工部尚书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望皇兄再驱虎豹之师,追讨巢贼。特兹诏示,唐中和四年四月。钦此。”

李克用等接旨谢恩,众人奉张承业为上宾,盛宴款待。

次日,张承业欲回西祁州,对李克用言道:“万岁将于近日启程赴长安,奴才奉命先往京师。剿灭巢贼之事全赖大司空了。”

李克用道:“公公放心,我定与朱全忠再往山东共剿盐贼,以报君恩。”

张承业道:“恕奴才多言,人言朱全忠面善心毒,*成『性』,乃大唐之后患。还望大司空多多提防。”

李克用笑道:“公公多虑,我解朱全忠汴梁之围,如今又共复长安,同举大义,他人一面之言实不可信。”

张承业道:“朱全忠贼患出身,只恐本『性』难移,司空大人还是多多珍重,奴才告退。”李克用又送一程,方才回营。

太保康君立近前言道:“父王命尚让为先锋剿杀黄巢,我料尚让绝非可靠之辈。”

李克用问道:“何以见得?”

康君立曰:“人言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尚让乃大齐太尉、中书令,官居极品,位至人臣,却不敢尽忠,屈膝投降。此人不可委以重任。”

李克用问道:“以君立之见,吾当如何处置?”

康君立言道:“待黄巢剿灭之后,末将愿诛此不忠之臣,了却主公后顾之忧。”李克用一听连连点头。 尚让叛巢降唐,其实死期已定,也是可怜。

唐中和四年,李克用令周德威留守三晋,命李存孝、尚让、康君立为先锋,李嗣源、李存璋、史敬思、安休休、薛阿檀等为大将,亲率兵马三万夜驰三百里追击黄巢。先锋李存孝、尚让、康君立于兖州与黄巢交手。黄巢对部下万余人言道:“巢自曹州起兵,今无颜面对山东父老,我欲与唐孽决一死战,不枉男儿七尺之躯!”众人振臂响应。少时,尚让、李存孝、康君立引一万兵马追到,黄巢一马当先,齐军余众紧随其后,双方战做一团。黄邺大战尚让,黄揆力拼康君立。李存孝飞马横槊连杀齐将二十余员,戳兵卒千余人。齐将卢铃见无人能及李存孝,猛抛流星锤拼死抡打,不管敌我,抡杀双方士卒百余人。李存孝催马冲来,卢铃直抛流星锤,李存孝眼明手疾,一手接过飞锤,反掷卢铃,卢铃顷刻毙命!李存孝转身使槊一个拨云望日将黄揆扫下战马,黄揆口吐鲜血而亡;黄邺也被李存孝打落马下,槊『插』肝脾,拖出近百米而死。

大齐太子黄球见*势大,遂让林言保护黄巢率不足千人东逃,自己带余部断后。杀至傍晚,黄球及所部将士全部战死。

林言护送黄巢逃至泰山狼虎谷襄王村 ,见此有一寺院名曰上禅寺,忙扶黄巢入寺。主持元生见黄巢血染战袍忙合掌言道:“施主杀气太重,佛祖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可愿皈依佛门出家为僧?”

黄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外甥林言跪在黄巢身侧哭道:“陛下,我等再无退路,眼下只有了却红尘,去取正果吧。”

黄巢满面恍惚,跌跌撞撞走到释迦牟尼像前,屈膝跪到,两眼茫然望着佛祖言道:“黄巢愿剃发为僧,恳求佛祖宽恕弟子以前犯下的罪孽。”

住持元生念道:“阿弥陀佛!苦海五边,回头是岸。黄施主愿皈依佛门,乃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既有此愿,赐法号翠微。”言罢,即命僧人为其剃度。

林言见黄巢已削发为僧,抹掉眼泪率六百敢死队再至狼虎谷,遭遇尚让率兵追到,林言率兵拼死而战。日落之时,六百壮士全部阵亡,仅林言一人重伤未死。尚让将林言团团围住,林言拄剑而立,有气无力地问道:“尚让,你本齐臣官居极品,今背主降唐是何道理?”

尚让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晋王许我高官厚禄,且黄巢大限已尽,我只是顺天而行。废话少说,黄巢现在何处?”

林言曰:“高翔之鸟,死于诱食;深渊之鱼,亡于垂饵。你尚让卖主求荣,将来必定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林言仰天长笑,拔剑自刎。

尚让砍下林言人头率部返回先锋大营。只见康君立正坐中央,两排刀斧手披甲而立杀气腾腾。尚让手提着林言人头心存疑『惑』地走入帐中。

康君立喝道:“左右刀斧手,将尚让拿下!”只见左右甲士按住尚让,尚让惊道:“我献林言人头有功,将军这是为何?”

康君立怒道:“汝今日献上林言人头请功,明日是否要拿我等人头献于他人?”

尚让忙解释道:“康将军,我可是诚心降唐,决无他意呀!”

康君立道:“斩!”左右卫士将尚让推出帐外斩首。正是:

林言自刎山谷日,

尚让斩首辕门时。

自古忠『奸』同一死,

只差来早与来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红叶为媒 黄巢既败,晋王传令殄除余党肃清宫殿,然后与众诸侯屯扎城外伺驾还朝,诸侯依令安扎去讫。晋王命程敬思往西祁州迎帝还京,敬思拜别晋王径往西祁州而来。

且说唐僖宗在西祁州,日夜焦思,每言及兵变辄唏嘘泪下,不知何日能复故都。一日程敬思求见:“晋王李克用差臣迎接圣驾归长安登位,伏候圣旨。”帝闻奏不胜大喜。敬思奏曰:“臣奉命往直北调李克用会兵河中府,先败葛从周,次洗黄巢,复取京师。今差臣来请皇上,进长安以政天下。”

僖宗即日传旨令文武百官收拾起行,出西祁州望长安归来。

且说晋王准备接驾已久,正与诸将说话间,忽报马禀曰:“车驾已到,离城不远。”晋王忙令召集众诸侯,文官武将一齐拥出长安,迎接圣驾入城。

帝升御座,即命将黄巢姬妾等捕至楼下,约有二三十人,僖宗望将下去,统是花容惨淡玉貌凄惶。美人薄命天子无情!当下开口宣问道:“汝等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如何从贼?”

众人莫敢应声.谁知跪在前面第一人举首振喉道:“狂贼凶悖,国家动数十万大众不能剿除,竟致失守宗祧,播迁巴蜀。试想陛下君临宇宙,抚有万乘尚且不能拒贼,乃反责女子。女子有罪当诛,满朝公卿将相应该从何处置?”【问得好!】”

僖宗听了,变嗔为怒,即传谕左右,概令处斩,自己返驾入宫。可怜那数十个美人儿,只为那一念偷生,屈身从贼,终难免刀头一死。临刑时,吏役多生悯惜,争与『药』酒,各犯且泣且饮,统皆昏醉。独为首的『妇』女,不饮不泣,毅然就刑。刀光闪处,螓首蛾眉,都成幻影。可怜可怜!

比起被杀的女子,有位名叫韩翠苹的宫女显然幸运得多。韩翠苹因深宫闭锁,寂寞无聊,深感青春虚掷,无限哀怨。一日,她从秋日的落叶中撷取一片红叶,在上面题了一首诗,放入御渠中,使之随水流出宫墙。这片红叶正好被赴京赶考的秀才于佑拾得。他仔细一看,红叶上有动人的诗句。诗云:

流水何太急,

深宫尽日闲。

殷勤谢红叶,

好去到人间。

于佑见字迹娟秀,猜想是宫女所作,并对诗中流『露』出的文采很是赞赏。于是,他也在一片红叶上题写一诗,走至宫墙外的御渠上游,将其放入水中。诗云:

愁见莺啼柳絮飞,

上阳宫里断肠时。

君恩不禁东流水,

叶上题诗寄与谁?”

从此以后,于佑日夜想念写诗的女子,茶饭不思精神恍惚,友人见之惊问其故。于佑以红叶诗言之。友人大笑曰:“你真是个蠢货!那个写诗的人,又不是对你有意。你偶然得到它,何必思念到这种地步?你即使再喜欢她,禁宫深院,长上翅膀你也不敢去啊!于佑道:“天虽高而听卑,人若有志,天必从人之愿也!”友人大笑而去。

于佑后来又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考中,于是到河中贵人韩泳家中做些文墨工作,得到的钱帛勉强能够自给,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一天,韩泳把于佑召来对他说:“皇宫中有三千宫女因得罪朝庭,皇上将她们赶出来嫁人。有位姓韩的宫人与我同姓,年方三十,姿『色』艳丽,现在就住在我家,我让她嫁给你如何?于佑道:“穷困书生,寄食门下,无以为报,安敢复望如此?”韩泳即派人通知媒人,并帮助于佑准备聘礼,让二人结为夫『妇』。

结婚那天,于佑见韩采苹嫁妆丰厚,人也长得漂亮,自以为误人仙境,神魂颠倒。一日,韩采苹在于佑的画笥中看见有片自己题诗的红叶,问是哪里得来?于佑如实相告。韩采苹说:“妾在宫中时,也曾于水中得到一片红叶,不知是何人所为。”于是,二人各取红叶相对观看。叶上墨迹犹新,正是各自当年所写。两人相向默然垂泪,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韩采苹悲 喜交加,提笔又写诗一首:

一联佳句题流水,

十载幽思满素怀。

今日却成鸾凤友,

方知红叶是良媒。

后来韩采苹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好学都做了官,女儿也嫁了好人家。与被杀的嫔妃相比,韩采苹不知幸福多少!宰相张濬曾作诗曰:

长安百万户,御水日东注。

水上有红叶,子独得佳句。

子复题脱叶,流入宫中去。

深宫千万人,叶归韩氏处。

出宫三千人,韩氏籍中数。

回首谢君恩,泪洒胭脂雨。

寓居贵人家,方与子相遇。

通媒六礼县,百岁为夫『妇』。

儿女满眼前,青紫盈门户。

兹事自古无,可以传千古。

还有一件奇事:长安有一家在西市卖汤『药』的,用的是平常『药』,不过几味,不限制『药』方和脉象,不问是什么病痛,一百文卖一付,千种疾病,服下就好。这家『药』坊常年在宽敞的宅院中,设置大锅,白天黑夜地锉、砍、煎、煮供给汤『药』,没有一点空闲。人们不管远近都纷纷前来买『药』。

田令孜侍驾归来后得病,海内的医生及宫中御医都让他看遍了,全都诊断不出来他患的是什么病。一日他的亲信白田说:”西市卖汤『药』,不妨试一下。”田令孜说:”可以。”于是派仆人骑马去取『药』。仆人拿到『药』,策马回来,将要到牌坊附近的时候,马颠簸不停,『药』全撒了。仆人惧怕主人威严难以交待,于是到一染坊乞求一瓶染料残『液』带了回去,田令孜服下病就好了。田令孜厚赏了这家『药』坊。『药』坊声价比以前更高了。

数日后僖宗宣晋王上殿,抚慰勤劳,仍享晋王之爵,另赐并、沁、辽、朔四州之地,所输赋税,以克禄享。封周德威为大司马,即日随朝。封李存孝为大唐护国勇南公 ,其余文武将校,俱各封赏,各就任所,勿留京师。众诸侯文武于午门外听罢圣旨,伏阙谢恩讫,先后离开京城。

晋王因人马众多,分批离开,约于汴梁城北会齐。次日与存孝话别,存孝曰:“父王经过汴梁,儿不在面前,朱温设计诡骗,切宜提防,不可误中『奸』计。”晋王曰:“此事不妨,吾儿宜早来相会!”言毕,遂领兵取路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火烧上源驿 却说李克用回军河东路过汴州,晋王传令安营,等存孝的兵马来到会齐。时汴梁节度使朱温正坐堂上,忽一人进报:“北门外泥脱岗,晋王人马在那里安营。”

朱温大叫:“取我兵器来,报昔年鸦馆楼夺带之仇!【忘人大恩记人小过】”家佣朱义言道:“节帅,你不知那李存孝的利害?他一怒,直杀到五凤楼前。你若恼了他,杀进汴梁城来,那时悔之晚矣。”正在疑『惑』,人报:“李存孝不在营里。”朱温听得没有存孝,就定一计,写了一封书,叫朱义去请晋王赴宴。

朱义持书径往泥脱岗来。见晋王叩头道:“汴梁节度使朱温,差臣上书。”晋王拆开来书,看其来意。书云:

钦差镇守汴梁城节度使朱温,顿首百拜大王麾下:

臣自鸦馆楼不能强效容悦,批鳞获咎,诚有不堪;大王谅臣斗筲,兵发陈州、汴梁,解臣之围,再生之恩,没齿难忘!

近日,渠魁就戮,帝驭重旋,使天下士马休息,黎民复见天日,大王诚不世之元勋也。正愧无以贺功,讵意驾临封域,谨具小筵,敬与拂尘,伏乞俯赐光临。温瞻仰之至。谨启。

晋王看书大喜,即许来日赴会。周德威谏曰:“自古仇人相会,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臣讲一个故事,请大王听着。昔日秦穆公会天下诸侯,齐到临潼县斗宝。当时,吴王生三子,一名姬光,一名姬僚,一名庆忌。吴王染疾,命姬光去临潼斗宝。姬光奉父命,斗宝未回,吴王薨,文武百官扶姬僚登位。姬光回国,欲图大位,姬僚防之,每日披猊铠甲,弓刀不能伤体,相随出入有三千执戟郎官,五百骠骑大将。后姬光拜孙武子为师,伍子胥为将,君臣定计,设一炙鱼会,请姬僚赴会,众臣力谏,姬僚不从。一臣姓专名诸,手持一尾炙鱼,奔上姬僚殿来,姬僚不疑有他。不料专诸向炙鱼腹中拔出一把鱼肠剑,将姬僚一剑刺死,遂扶姬光登位。今日大王欲赴此会,与此故事无异。”晋王笑曰:“朱温非姬光,孤王更不是姬僚。昔关云长单刀赴会,孤王难道比不上关公?怕他朱阿三做甚?”遂不听劝阻,与李嗣源、史敬思、郭景铢三将带三百士兵上马便行。

却说朱义先回,报说晋王慨然应允,须臾便到。朱温命人大摆筵宴,礼乐齐备;又有歌伎载歌载舞,甚是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李克用已有几分醉意,朱全忠帐下将官仍频频敬酒。这时,大将葛从周举杯向李克用敬酒,李克用端详一番言道:“此乃何人,孤怎见将军这般熟悉?”

朱全忠介绍道:“郡王,这是下官部将葛从周是也。”

李克用猛然怒道:“哼,原来是黄巢降将!只恨李存孝当初未曾将你打死,否则焉能活到今日。”朱全忠听李克用已是醉酒胡言,便挥手让葛从周退下,对李克用言道:“通美昔日各为其主,如今大家同朝为官,何必再想旧怨。”

李克用斜眼看着朱全忠言道:“朱三呀朱三。孤与汝同朝为官?我朱邪氏三世效忠大唐,门庭显赫;而你朱三乃市井无赖,朝秦暮楚,背主求荣!鹌鹑岂可与凤凰同日而语乎?”说完大笑起来。这一语说得朱全忠满脸难堪。李嗣源见李克用醉酒胡言,连忙衿克用衣角,李克用借酒力一把推开,又说:“尚让归降之时,我命人将其诛杀。朱三你收容巢贼部下,因何隐瞒不报?那葛从周本是朝廷缉拿要犯,孤若奏禀万岁,圣上岂能饶你?”

朱全忠心头火起,不过仍强装笑脸:“全忠有罪,还望千岁海涵”。随手示意众将,众人纷纷向李克用求饶。李克用一看众人求饶,不由哈哈大笑,又饮酒一盏,便往外走去。左右部下搀扶回上源驿寝室去了。正是:

五凤楼前国舅戕,

汴梁城里是非扬,

番邦英雄多磨难,

屡起祸端逞豪强。

宴散之后,汴梁众将皆聚于朱全忠府中。大将杨彦洪言道:“独眼贼今日酒席之上羞辱主公,我等岂能善罢甘休!今夜天赐良机,何不伺机而杀之。” 军师谢瞳也道:“昔日曹『操』宛城辱张秀婶娘,张绣也袭曹『操』大营,『操』大败。今日李克用羞辱主公,醉骂众人,理当诛之。”

朱全忠拍案而起:“李克用欺人太甚!说什么三世保唐有功,今夜我让他绝世而亡!“

却说李克用醉酒之后,酣然大睡。朱温密唤杨彦洪听令:“李克用君臣都在上源驿,汝今晚点军一千,围住馆驿,四门放火,不问敌我,尽皆烧死!”杨彦洪受计,便去点军,取干柴引火之物,搬于馆驿门首,到晚间军人放起火来。只见馆驿四围皆火,上下通红。驿夫报曰:“四面火起,怎么是了?”李克用此刻酩酊大醉,睡得呼声震天,外边这么吵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郭景铢吹灭屋里的烛火,将李克用用窗帘布一包拖到床底下,然后用凉水泼在李克用的脸上,李克用这才清醒,听闻外面吵闹,郭景铢告知详情,李克用大惊之下酒意全无,乃张目援弓而起,君臣四人急跑出厅来。只见火焰对面『逼』来。史敬思醉眼昏蒙,即时烧死。晋王放声大哭,复叹曰:“吾君臣不想死于此处!”忽然一声霹雳响处,大雨倾盆,满驿之火,尽皆浇灭。馆夫对晋王曰:“幸天赐大雨,火已灭焰。”晋王说:“若非此雨,我与众人皆死于驿中!”

于是三人上马,乘电光而行。行不数步,杨彦洪率领人马挡住去路。李嗣源持方天戟直取杨彦洪,战上数合,杨彦洪败走。李克用君臣三人,斩关出了北门。

这时一声炮响,杨彦洪又赶出城来,郭景铢跑马不迭,连人带马跌下河去,水淹而死。,李嗣源叫曰:“父王急急逃生,儿臣回去挡他一阵!”勒回马来,挺戟直刺杨彦洪。杨彦洪把枪一晃,八十四将一齐拥来。李嗣源大怒,戟挑名将一十六员。回头看时,晋王把马勒向高阜处,看二人厮杀。李嗣源叫道:“父王为何不走!”晋王曰:“父子死同一处,岂宜独生乎?”李嗣源曰:“父王不可迟延,我今拒敌,您快放马逃生,儿臣再回去挡他一阵!”晋王看不到李嗣源,只好放马逃生。李嗣源勒回马,挺戟再战,众将并来,李嗣源又冲杨彦洪三阵,此时人困马乏,冲路便走。

朱全忠闻李克用父子得脱,忙与杨彦洪乘马急追。彦洪在前,全忠落后。因天黑不能辨认,朱温错疑彦洪是晋王,一箭『射』去,杨彦洪立即殒命!【朱温果然神『射』!】

李克用、李嗣源先后回到大营,这才发现自己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克用妻刘氏正襟危坐彻夜未眠。原来,有几个从汴州逃回来的士兵告诉了刘氏城中之变,为了稳定人心,刘氏将这几个人立马杀掉,然后召集各军主将到大帐连夜议事,决定一旦李克用遭遇不测,立即带着大军返回河东。刘氏也是代北人,巾帼不让须眉,一直随着李克用征战,是李克用的贤内助。李克用跟夫人抱头痛哭,心下恼恨朱温无礼,要整军攻打汴州。关键时刻,刘氏把李克用拦住了:“司空为国讨贼,解救诸侯之急,汴梁人无道,恩将仇报谋害司空,我们自当向朝廷上诉。倘若擅自举兵,天下人谁能分辨出谁对谁错,白白地落人口实”。李克用听夫人言之有理,便忍着怒气率军离去,临走派人送给朱温一封信,质问朱温为何恩将仇报。朱温倒是很快回信了,告诉李克用前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是朝廷顾忌你,派使者跟杨彦洪勾结所为。杨彦洪已被我就地正法,请你原谅明察。

朱温居然将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挑拨李克用和大唐朝廷的关系。杨彦洪本是被误杀,朱温却说成是就地正法。

李克用自然不信,返回晋阳后即表陈僖宗:“朱全忠负义反噬,臣命差点不保,臣将枉死三百余人,乞皇上遣使按问,发兵讨罪!”

僖宗得见此表,不禁大骇,暗思黄巢伏诛,方得少息,怎可再启兵端?乃与宰相等熟商,颁诏和解。克用不肯服气,表至八上,极言朱全忠包藏祸心,他日必为国患。乞朝廷削他官爵,委臣率兵往讨,得除祸首,才免后忧。僖宗仍然不从。晋王乃大治兵甲,密图报怨。

自此晋、梁乃成世仇。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孝子贤夫 却说朱温留治汴州,偶然想起家中老母,即遣兵役百人,带着车马,至萧县刘崇家,迎母王氏,并及崇母。

刘崇家素居乡僻,虽经地方变『乱』,还幸地非冲要,不遭焚掠,所以全家无恙。惟自朱温弟兄去后,一别五载,杳无信息。全昱却已娶妻生子,始终不离崇家。朱母时常惦念两儿,四处托人探问,或说是往做强盗,或说是已死岭南,究竟没有的确音信。及汴使到了门前,车声辘辘,马声萧萧,吓得村中人民,都弃家遁走,还道大祸临头,不是大盗进村劫掠,就是『乱』兵过路『骚』扰,连刘崇阖家老小,也觉惊惶万分。嗣经汴使入门,谓奉汴帅差遣,来迎朱太夫人及刘太夫人。朱母心虚胆怯,误听使言,疑是两儿为盗,被官拿住,复来搜捕家属,急得魂魄飞扬,奔向灶下躲住,杀鸡似的『乱』抖。还是刘崇略有胆识,出去问明汴使,才知朱温已为国立功,官拜汴州节度使,特来迎接太夫人。

当下入报朱母,四处找寻,方在灶下觅着,即将来使所言一一陈述,朱母尚是未信,且颤且语道:“朱……朱三,落拓无行,不知他何处作贼,送掉『性』命!哪里能致富贵?汴州镇帅,恐非我儿,想是来使弄错。冒充官属,要问死罪呢!”

崇母在旁,却从容说道:“我说朱三不是常人,如今做了汴帅,有何不确!朱母朱母!我如今要称你做太夫人了!一人有福,得挈千人,我刘氏一门,全仗太夫人照庇!”

说至此,便向朱母敛衽称贺。朱母慌忙答礼道:“怕不要折杀老奴!”

崇母握朱母手,定要她走出厅堂,自去问明,朱母方硬了头皮随崇母出来。崇母笑语汴使道:“朱太夫人出来了!”

汴使向朱母下拜,并询及崇母,知是刘太夫人,也一并行礼。且将朱温前次从贼,后次归正,如何建功,如何拜爵等情,一一详述无遗。朱母方才肯信,喜极而泣。

汴使复呈上盛服两套,请两母更衣上车,即日起程。朱母道:“尚有长儿全昱,及刘氏一家,难道绝不提及吗?”

汴使道:“节帅俟两夫人到汴,自然更有后命。”

朱母乃与刘母入内,易了服饰,复出门登车而去。萧县离汴城不远,止有一二日路程,即可到汴。距汴十里,朱温已排着全副仪仗,亲来迎接两母。既见两母到来,便下马施礼,问过了安,随即让两车先行,自己上马后随。道旁人民,都啧啧叹羡,称为盛事。及到了城中,趋入军辕,温复下马,扶二母登堂,盛筵接风。刘母坐左,朱母坐右,温唤出妻室张氏,拜过两母,方与张氏并坐下首,陪两母欢饮。

酒过数巡,朱母问及朱存。温答道:“母亲既得生温,还要问他做甚?”

朱母道:“彼此同是骨肉,奈何忘怀!”

朱温泣道:“二兄一直随我左右,数年前不幸在混战中身亡。二哥现有两子友宁、友伦在我军中,我与儿子一般看待。”说完即令诸子及女儿瑶花拜见两位『奶』『奶』。朱母又悲又喜,泪如雨下。接着又说:“汝兄全昱尚在刘家,他亦生有三子,长名友谅,次名友能,又次名友诲。汝兄只会种田,虽然勤勉,仍旧一贫如洗。汝既发达,应该顾念兄长。况且刘家主人,也养汝好几年,刘太夫人如何待汝,汝亦当还记着。今日该如何报德呢?”

朱温笑道:“这也何劳母亲嘱咐,自然安乐与共了。”乃于军辕中腾出静室,奉二母居住;且更派人送刘崇金千两,赠全昱金亦千两。

唐僖宗自蜀还都,改元光启,大封功臣。温得封沛郡侯,同平章事。温母封晋国太夫人,大哥全昱亦得封官。就是刘崇母子,因温代请恩赐,俱沐荣封。温奉觞母前,上寿称庆,且语母道:“朱五经一生辛苦,不得一第,今有子为节度使,总算是显亲扬名,不辱先人了!” 言毕大笑。

朱母见他意气扬扬,却有些忍耐不住,便随口言道:“汝能至此,好算为先人吐气;但汝的行谊,恐怕未必能及先人呢。”朱温听了不悦,但又不好与母亲动气。

先是温母在汴,尝戒温妄加『淫』戮。温虽未肯全听,尚有三分谨慎。后来温母得病身亡,温失了慈训,未免任『性』横行。还亏妻室张氏,贤明谨饬,动遵礼法,无论内外政事,辄加干涉。温本宠爱异常,更因张氏所料,语多奇中,朱温越加敬畏,凡一举一动,多向闺门受教。有时温已督兵出行,途次接着汴使,说是奉张夫人命,召还大王,温即勒马回军。就是平时侍妾,也不过三五人,未敢贪得无餍。古人谓以柔克刚,如温妻张氏,真是得此秘诀。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昏君饿死奸臣伏诛 却说李存孝回太原拜见晋王:“儿臣救父来迟,罪该万死!昔日在长安分手,儿曾说父王先到,安营等儿;儿兵先到,安营候父王,倘朱温来请,切不可去,今日果中其计。”晋王曰:“几乎与你不相见也!经此一阵,史敬思等三百将士烧死驿中,郭景铢淹没桥下,今汝来实是羞耻,此仇如何可复?”存孝曰:“此皆父王轻敌之失。儿现在就去擒此贼来,碎尸万段,以雪父王之恨,以报众将之仇!”晋王曰:“不可!未得天子明诏,若擅举兵相攻,则天下孰能辨其清白哉!且待其反情暴『露』,再来擒此贼,亦未为晚。”

却说朱温『射』死杨彦洪,晋王走脱,自言这祸惹得不轻。葛从周对朱温说:“节帅与李克用结下仇隙,如今势不两立,倘对方奏准朝廷,合兵讨罪,如何是好?”温曰:“正虑此事,吾弟有何良策?”从周曰:“目今粮草充足,可立招军旗号,招募天下英雄好汉,事成则为帝王;事不成,纵有晋兵来敌,何惧之有?”温曰:“所见有理。”即日立起招军旗号。果然旬日之间,四方之士,云集蚁聚,招军一万余人。邓天王亦来投军, 朱温大喜,遂纳重用。温谓众人曰:“今吾招军买马,积草屯粮,欲报李克用夺带、羞辱之仇,列位有何妙策?”从周曰:“大人志在复仇,欲图天下,今克用受封天下都招讨,各镇军马,俱服调用,兼且他是王位,其势甚大,今大人只一节度使之职,威权不等,也须得个王位才好。”温曰:“汝言虽当,安能至此?”从周曰:“此事甚易,今僖宗宠一宦官,姓田名令孜,现任吏部尚书,朝廷政务,咸听处分,,大人何不修书一封告他?他见言词恳切,更有奇珍异宝为贽,必然荐用,得个王位。臣父生前与令孜关系尚可,后来因为替段国舅顶罪被杀。我假装认他是个好人,呼其为伯父,此事必谐。”温欣然从之,即将玉带二条,宝珠二颗,命从周星夜径上长安。

从周来到田令孜府前,对军士曰:“烦乞报与老爷知道,说有故人相访。”军士报入府内,令孜道:“唤他进来!”从周入见曰:“伯父别来无恙?”令孜沉『吟』牛晌,遂问曰:“足下何人也?”从周曰:“我乃葛遇贤之子葛从周是也,父在世时常言伯父乃国之栋梁,朝廷柱石,虽周公、霍光不及也。父获罪朝廷,咎由自取,从周年幼,实不知也。”令孜曰:“今居何处?”从周曰:“我在汴梁城节度使朱温部下,充一都尉。朱大人对伯父不胜仰望,特差卑职前来问安,奉书在此。”令孜接书,拆开视之。书曰:

汴梁节度使朱温顿首百拜,致书于大相国田丞相阁下:臣闻天子年幼,国事全赖阁下,公公诚当代之股肱,宦林之乔岳也。温滥司节使,调理军民,第职小而权微,奈将顽而卒惰。特修短启,聊贡輶仪,敬驰献于台端,幸筦存乎阁下。更恺乐施荐拔,得并爵于太原;曲赐吹嘘,早颁恩于汴水。仰祈电烛,无任冰竞。

令孜看罢大喜,随即收下金宝等物,且曰:“吾有主意,来日便奏,圣上自有旨意。”随令葛从周私宅安歇。

次日,天『色』微明,僖宗升殿,早朝礼毕,田令孜出班奏曰:“迩来黄巢反『乱』,皆赖朱全忠及各镇诸侯,尽行剿灭,各镇诸侯俱受封爵,陛下何不升全忠官职,使将士感德,上下归心,实安社稷之一计也。”帝曰:“相国之言正合朕意!朕即加封朱全忠为大梁王,赐他盖造王殿宫室,黄旌白钺,以专征伐”。随命使者径奔汴梁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即位以来,天下晏然。冒失樱锋,既用人于扰攘之际;分封赐爵,当报功于太平之时。迩者,黄巢作叛,『骚』动干戈,今幸殄除,实有赖尔朱全忠也。今特封汝为大梁王之职,仍守汴梁,于戏!盛典既行,大闲益懋,务使宗社奠安,边烽永息。宜体朕意,尔惟钦哉!

使者宣罢旨意,朱温山呼谢恩礼毕,两手加额,不胜之喜曰:“吾今得受梁王之职,大有威权,当别选良匠,盖造王府,臣下进见,悉呼千岁,出入悉依王者之例。”朱温大行不仁,重敛于民,百姓不胜其苦。

黄巢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彻底打『乱』了唐王朝的统治秩序,藩镇割据的局面在战争中形成。政治上,唐王朝已是号令不行;经济上,藩镇备专租税,不再向朝廷上供,唐王朝只能依据京畿、同、华、风翔等数州的租税来供应财政支出。田令孜在蜀地又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还有王建等随驾五都。庞大的国家机器与其财政收入发生了严重的矛盾。

却说王重荣占据河中,为河中节度使,独占境内安邑、解县盐池之利,每年献盐三车以供国用。田令孜启奏唐僖宗将两盐池收归国有,并自兼榷盐使,以所得利润供应军队开支。王重荣不愿意交出盐池,不停地上书论诉。

田令孜派自己的亲信到各地节度使那里当监军,严密监视,凡是不顺从自己的节度使,就立即除掉。田令孜的养子匡佑出使河中,王重荣待他极优厚,但是匡佑依仗田令孜态度狂傲,引起王重荣的愤怒。王重荣指责田令孜的罪恶,并责骂匡佑无礼。匡佑回来后劝田令孜除掉王重荣。田令孜调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

玉重荣认为自己对收复京城有功,却被田令孜排斥,数次上表,说田令孜离间君臣,并列数田令孜十大罪状。田令孜勾结邻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一起抗拒王重荣。

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与朱温有矛盾,而朝廷不辨是非,反而加封朱温为梁王,李克用对朝廷也不满意。此时李克用正在招兵买马,联合其他少数民族,准备进攻汴州,所以对王重荣说:“等我先消灭了朱温,回来再收拾田令孜等鼠辈。”王重荣说:“等你消灭朱温回来时,恐怕我已经是阶下囚了。”

于是晋王遣大太保李嗣源径上长安,表奏朱温谋为不轨之罪,然后讨贼。一者出师有名,二者实欲报汴梁放火损将之仇。

却说李嗣源上表,被令孜匿之,不与递奏,嗣源回报晋王,具言其事,晋王大怒,亲率李嗣源、李存孝发兵前来,一路并无阻碍,直抵长安。

僖宗升殿,令孜进曰:“太原李克用造反,陛下早为定计。”僖宗听罢大惊,汗流浃背,放声大哭曰:“不想此人亦反,谁可敌之?”忽一人应声出曰:“臣父死于太原,切齿之仇,常欲报之,今克用作叛,臣当引本部猛将迎敌,上为国家出力,下为先人复仇,死无遗恨。”视之,乃镇东将军艾佑也。令孜出班谏曰:“艾佑虽将门之子,素不曾习战,今付以大任,非所宜也。更兼晋王部下十三太保李存孝骁勇『逼』人,非智勇兼全者,不可与敌。”艾佑曰:“吾自幼熟读兵书,深知用兵之法,何为欺我?若不生擒存孝,誓不回兵!”令孜叱曰:“岂不闻存孝一怒,直杀至五凤楼前!黄巢百万之兵,尚且不敢迎敌,何况你乎?今日诸将老迈,皆懦弱之士,难以拒敌,不如复上西祁州,暂且避兵,发檄各镇,待四方兵至,谋复大位,此为上策。”众皆曰:“斯言是也!”艾佑亦不敢言,于是田令孜乘夜劫帝出了长安,径奔宝鸡山而去,从者只有百人,内外宰相朝臣一无知者。田令孜除了会逃,其它并无用处。

却说僖宗与令孜行了数日,人报晋王军马赶来。帝曰:“人马将近,必得险要屯驻,以待救兵。令孜听帝之言,引至一县,名曰宝鸡县,县南有一山,极其广阔,可以暂住。

君臣数人走入山中,分兵四下紧守。忽闻喊声大振,李克用人马到来,势如蜂涌,周回围绕,水泄不通。不数日,帝之饮食尽绝,虽有进膳,皆被令孜所夺。帝饿了七日,眼黄鼻黑,半死不活,乃呼曰:“令孜爱卿,昔日梁武帝困于台城,不得已将蜜水度命,何处有水,寻一口与我度命?”令孜曰:“此乃是山,何处寻水?”帝坐山顶,仰天叫曰:“饿死我也!”随后伏地而死,时文德元年夏六月也。

晋王起兵本为诛杀田令孜及剿灭朱温,实无害僖宗之心。所以围而不攻,敬候天子宣召。田令孜当然不愿让天子与晋王相见,否则自己必死无疑。僖宗死后,粮草全无,令孜走入帐内,密唤家将田龙、田虎出擒晋王。田龙曰:“存孝在彼,安敢近之?”令孜曰:“他父子此来,必素体绒装赤手空拳,无能为也!”二将欣然披挂而出。存孝回头,果见一彪人马到来。存孝披挂不迭。田龙到来,见存孝手无兵器,更不打话,挺枪直取存孝;存孝一手夺枪,一手将田龙抓下马来,望山下一摔而死。田虎轮刀便砍,存孝将田龙的枪掷向田虎。枪从前胸进,从后背出,其速不减。不过田虎显然活不成了!

败兵进营,报说李存孝摔死田龙,枪穿田虎,令孜听了,放声大哭,慌与众臣商议。众臣曰:“与其饿死,不如投降吧。”令孜遂领众臣拜出营来,晋王不见僖宗,惊问其故,众人历言备细。晋王始知帝崩,大恸曰:“此贼罪不容诛!”即令将令孜拿下! 晋王曰:“谁使你奏吾反?”令孜知祸已临身,死必难免,乃厉声言曰:“我佐天子以治天下,杀我汝将何为?”晋王大怒,命手下将田令孜活活打死。

却说令孜已死,晋王命文武发僖宗丧,柩还长安,百官哀恸不已。时天气暄热,圣体己是坏了,一面殡殓,一面启行。

时李嗣源已据长安,闻帝已崩,率大小官员,出郭三十里,伏道迎柩入城,停于偏殿,挂孝举哀。群臣因僖宗子幼,拟立皇弟寿王杰为嗣君。杰系懿宗第七子,为懿宗后宫王氏所出,僖宗一再出奔,杰随左右,常见倚重。

李杰嗣位,改名为晔,改元为龙纪元年,谥为昭宗。大小官员,拜贺已毕。昭宗加赐晋王黄金万两,蜀锦百匹。晋王谢恩出朝,兵还太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朱友珍娶妻送命 却说沧州节度使王铎,朝拜新君归镇,路经汴梁城外脱泥岗,早有人报知朱温。温大惊曰:“王铎世之豪杰,今已总督沧州军马,必然训练精锐,为吾之大患也。可宜出兵,就此诛之!”葛从周曰:“不可!大王正欲举事,戮一无辜,兵出无名,惹天下人议论。某有一计,使王铎相助大王。”朱温问曰:“妙计若何?”从周曰:“某闻王铎生有一女,名曰如翠,极有姿『色』。大王令人将王铎请入城来,饮酒中间,求如翠与世子为妻。若王铎肯许,彼有精兵十万,猛将千员,便与晋王交兵,必来奋力相助;若王铎不许此亲,即拔剑挟之,必惧大王之势,心亦自顺矣!” 朱温遂用其谋,便遣葛从周为使,投泥脱岗来见王铎。礼毕,铎曰:“此来何意?”从周曰:“大人朝回,吾梁王特遣某来敦请入城,聊叙间阔。”王铎听言,欣然应允,上马入城。温与铎相见已毕,各诉旧日之情,并无猜疑。

酒至半酣,葛从周曰:“某有一言,诉与大人。吾主有一世子,聪明特达,颖质魁梧;某闻大人有令爱小姐,年方及笄,正求宜家之日。某欲滥为作伐,讲二姓秦晋之好,他日同力破贼,共扶帝室。此诚美事,请大人思之。”王铎曰:“此虽美事,奈何说迟了,小女已许同台节度使岳彦真之子矣!”言未绝,朱温拔剑在手,勃然变『色』曰:“吾子为婿,岂辱汝哉!若说三声不允,叫你来时有路,去时无门!”铎曰:“大王息怒,若不弃寒微,早晚选一吉辰,送至府中。”温掷剑于地曰:“吾拔剑惊汝,特嬉戏耳!哪有强娶之理?既以令爱见许,吾不胜欣悦。”遂将金银十锭,权为聘礼,遣子友珍及媒人从周,同王铎径上沧州迎亲。

二人离了汴梁,直抵沧州。王铎请二人馆驿权住,自回府来。夫人卓氏接见,彼此礼毕,但见王铎眉头不展,脸带忧容,未知何意。卓氏遂问其故。铎曰:“人道养女好,我今受烦恼。昨日朝贺回来,路经汴梁,被朱温赚我入城,饮酒中间,拔剑挟吾,要吾女与彼世子为妻。此贼势大,只得许之。今朱友珍现在驿中,选日迎亲,事在两难之间,无计可决,故有忧『色』。”卓氏笑曰:“有何难处?可急修书一封,明说此事,遣人径上同台报知岳家,彼若有勇兵猛将,可领一支军来夺去;若不举兵,便与朱温娶去何如?一则儿女缘分前定,二则可免两家报怨于我。”铎曰:“善哉此言!”一面款待友珍二人,一面修书密遣人星夜送至同台。

却说岳彦真与子存训,正在厅上讲武,忽报王铎遣人送书来到,随即召入,将书呈上。彦真拆书视之。书曰:

沧州辱眷生王铎,端肃百拜大总戎尊姻家岳大人麾下:昨缘僖宗晏驾,天子登基,仆不无朝贺之礼。离长安途经汴梁,回至泥脱岗。讵意逆贼朱温,诈说遣弟请叙,预怀不仁,酒未数巡,讲以小女姻事。仆具情告白,温投剑牵衣,枭心顿起,情出难辞,是以诈允。遂命部将葛从周、子友珍随至沧州,亲迎佳偶,只得暂留一辰。本欲兴师决战,奈何将寡兵微,不揣于冒,敢为尊姻家告,倘蒙助一旅之师,则彼此交兵,贼可一鼓而擒矣!仆计穷志拙,惟高明酌之裁之。即日,铎再顿首。

彦真看罢其书,谓存训曰:“汝意若何?”存训曰:“焉有此理?夫『妇』乃人伦之大纲,既有秦晋之盟,便是吾妻,安肯使事他人?若被『奸』雄夺去,有何面目再与他人谈论?”彦真曰:“汝志则大,但不知有何策以敌此贼?”存训曰:“吾领一支人马,直抵沧州,拦截去路,务要夺回,方遂吾愿。”彦真许之。存训曰:“乞选一将,以为先锋,前去沧州破贼。”

一人挺身出曰:“某虽不才,愿施犬马之劳,同公子领兵前去,生擒葛从周等,献于麾下。”彦真视之,此人身长八尺,两耳垂肩,乃徐州沛邑沙陀人也,姓刘名皓表字知远。彦真曰:“汝有何能,敢领此职?”知远曰:“自幼曾习一十八般武艺,无所不通。”彦真遂命知远为先锋,与存训率领三千人马前往。正行间,哨马报曰:“已到沧州双关路口。”刘知远在马上与存训商议:“此处两条大路,皆通汴梁,必须两下埋伏,才好擒贼,吾领一千五百兵,在大路埋伏;公子领一千五百兵,在小路埋伏。倘那贼从大路上来,吾便接住厮杀,公子听吾一声炮响,你便领兵抄后杀来;若从小路上来,公子挡住,我也只听炮响为号,从后杀至。”存训依计而行,乃拔剑付与知远曰:“但有诸将不服调用者,斩首示众!”知远受剑讫,即分兵两路,各自前去埋伏,不在话下。

却说王铎的儿子王鐶回报其父说:“岳存训人马到来,离沧州不远。”王铎遂命其女梳装,上了香车,更打叠妆奁,亲送十余里,与朱友珍出了沧州,王铎父子相别而归。

却说葛从周与温子友珍,窥见车上女子,果有国『色』,二人不胜之喜,前遮后拥,数十人相随,行不到二十余里,忽然友珍坐下玉面马,咆哮嘶喊,裂断辔头。

友珍问葛从周曰:“马断辔头若何?”葛从周曰:“乃公子新娶,去旧更新之兆也。”言尤未绝,只见尘埃起处,一彪人马到来。为首一将:浓眉大眼,漆发童颜,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坐下黄骠马,手持安汉刀。知远截住去路,厉声大骂曰:“逆贼子,我在此等久,好将小姐留下,饶你『性』命,如或执『迷』,决无干休!”朱友珍一马当先,问曰:“来将何名?”知远答曰:“吾乃沛邑刘知远是也。”友珍曰:“我与你无仇,缘何阻我去路?”知远曰:“汝乃不仁,夺*子。”友珍大怒,跃马挺枪,直取知远。两马相交,战不数合,知远大喝一声,友珍措手不及,被知远一刀斩于马下。余众四散,各自逃生。岳存训从后阵杀来,二人合兵抢夺香车,随领小姐,径上同台去了。

葛从周见友珍被杀,无心再战,遂引败残人马,还见朱温。温问:“亲事若何?”葛从周曰:“友珍去至沧州,王铎安排香车,即将小姐送出界口,行有数里之地,只见大道上闪出一支人马,为首一将,乃沛邑人也,姓刘名皓字知远,此人是岳彦真部下骁将,轮刀砍杀友珍,抢夺小姐,径上同台去了。吾与众兵追赶不及,因此回报梁王。”朱温听说新『妇』被抢,儿子被杀,不由大叫一声,昏绝于地。

未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刘知远喜出望外 却说朱温听得刘知远杀死友珍,气得昏死过去,半晌方醒。众将皆在面前劝谕,温大怒曰:“众将可助吾一力,即日起兵攻打同台,定要剿灭刘知远,方遂我愿。”朱温遣朱景龙为先锋,即日起兵三十万,名将二百员,径上同台,恨不得踏平城邑,生擒刘皓。

却说岳彦真听说刘知远杀了朱友珍,夺了小姐,惊得魂不附体。又听得朱温人马到来,乃大骂存训不肖,既抢小姐,也自罢了,如何又杀他世子?今彼引大队人马报仇,怎么与他对敌?知远曰:“大人勿虑,原来是我惹的祸,大兵一到,吾自挡之,不劳大人费力。”阶下一将应声出曰:“不须先锋出战,只用某出马一次,定擒朱温!”彦真视之,乃官军校尉武伯宁。

彦真大喜,遂命伯宁带一千人马。骤然出城,约行十五里,望见尘埃起处,朱温人马早到,却才摆开阵势。武伯宁横刀立马,阵前大骂口:“朱温逆贼,无故兴兵犯界,是何道理?”温将朱景龙大怒,更不答话,飞马直临阵前。伯宁挺刀来迎,两下战不数合,景龙手起刀落,砍伯宁于马下,追杀败军,直至城下。

岳彦真听知大惊,便叫刘知远出马,彦真自登城楼观看。

刘知远率兵出城,朱景龙立马横刀问曰:“来将莫非刘知远乎?”知远曰:“既知吾名,焉敢来此对敌?”景龙曰:“特来报公子之仇,取汝首级!”言罢,两马相交,双刀并举,斗上三十余合,知远诈败便走,景龙跃马赶来。刘知远回马,撒起勒甲绦,束住朱景龙,活擒过来,放在马上,径人同台城内。

次日,朱温遣副先锋李凯引军出阵,知远令军士用枪挑着朱景龙首级于阵前,厉声大叫曰:“朱景龙的人头已砍在此,汝等见否?”李凯大怒,跃马挺枪,直取知远,两马相交,战到十合,被知远一刀砍于马下。余兵尽皆走散,知远掩杀,梁兵大败,退至三十里安营,知远于是收军人城。

却说朱温输了二阵,与众将商议。温曰:“吾率大兵至此,将谓踏平同台城池,不想累败于饿夫之手。吾今亲自领兵再去,与知远大战。”当日下战书,单搦刘知远来日决战。

次日领兵出城,两军相近,各将军马摆开。梁军开处,众将并随朱温出于阵前。温责之曰:“吾与王铎二家成其秦晋,汝乃沙陀饿夫,不识时势,强欲相助,抢夺儿『妇』,杀吾世子,理宜报仇,速来马前受缚,免致百姓受苦,军土稍稍得其全生矣!”知远曰:“王铎良臣,彼虎女岂肯嫁与你犬子?汝不自量力,异想天开;且『逼』君谋爵,罪不容诛!”朱温大怒,轮刀直取知远,二人战上五十余合,不分胜负。知远取鞭在手,大喝一声,朱温躲避不及,中了一鞭,抱鞍吐血,拨马而走。知远飞马赶来,看看赶上,不防朱温暗取雕弓,搭箭当弦,回马望知远一箭,正中左腿,知远翻身落马。朱温部将齐克让杀出,却得岳存训、向慎之两个救回营去。朱温于是引得胜军回寨。

二将救知远人城,急命医士治之。医士曰:“此箭头上有毒,急切难痊,可要将息一月。”知远令三军坚闭城门,不许轻出。

却说梁兵回寨,只道刘知远受伤,无人敢来应战,待明日攻城,不料四更天以后钱元振引军杀入西门,朱温见败军复来,自领人马来迎,两军混战。将及天明,鼓声大振,人报刘知远军马又到东门,朱温对刘知远恨之入骨,领军又奔东门。背后钱元振跃马赶来,当头刘知远飞马又到。朱温两面受敌,望北山而走。山背后一彪军出,左有岳存训,右有向慎之。朱温命葛从周、齐克让敌之,不利。温望南而走,喊声大振,一彪军出,岳彦真亲自临阵拦住去路。

朱温见四面八方围定,梆子响处,箭如骤雨,『乱』『射』将来。朱温无计可脱,大叫曰:“谁人救我!”马军队里一将踊出,乃濮州人也,姓庞名师古表字希贤,跃马提二流星锤,重八十斤,大叫:“主公勿虑!”下马脱甲遮覆温体,左手挟定上马,右手摇锤冲锋。同台之军,被锤击死者数十,余皆奔走。庞师古救出朱温。后人有诗为证:

镔铁双锤八十斤,

同台城外显功勋,

希贤救主闻天下,

勇猛当先第一人。

却说刘知远击退朱温后,安心养伤,一晚伏几而卧,鼾睡如雷。时彦真一女名曰玉英,与一使女乘夜出院步月,忽然望见营内红光一道,闪烁耀目,二人疑为火发。近前视之,乃一将士熟睡于此,果然红光罩体鼾声如雷。

二人吃了一惊,急忙转归私宅,告知其父。父曰:“待我自去看他。”视之果是。归对玉英曰:“知远数日战倦,故此熟睡。今夜之事,只你我知之,不可漏泄。”是夜各自安歇。

次日,彦真备酒,为知远贺功,酒至半酣,彦真曰:“今日此酒专为足下而设,某有一事,今以实告。累蒙足下建功,无以补报,某有一女,名曰玉英,年方二八,愿与足下为妻,未知意下如何?”知远曰:“某乃一小卒,大人乃朝廷元臣,以令爱而配末卒,正所谓贵贱不伴,某安敢望此?”彦真曰:“今敌朱温逆贼,别无英雄,惟足下耳!某等之命,皆赖足下,望乞勿辞!”知远跪谢曰:“诚如此,愿当犬马以报。”彦真大喜,次日即安排儿子与王如翠、女儿与刘知远同日成亲。双喜临门,一家人喜气洋洋,尽情欢宴,不在话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李存孝大胜禁军 却说昭宗李晔也是个昏君,李克用兵多将广,但绝无篡位之心,否则早就当上皇帝了!朱全忠人面兽心反复小人,可他却倚为心腹。他也不想想,能够背叛黄巢的人,怎么会全心全意忠于他呢?

李克用过去曾和宰相张浚共过事,李克用很鄙视他。张浚拜相后,李克用私下对人说:“『乱』天下者,必张浚也!”张浚从此记恨李克用。

张浚见田令孜被李克用诛杀,怕自己重蹈覆辙,于是向昭宗进言道:“李克用虽然剿杀黄巢有功,但常怀割据之心,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今天下归心,可趁此时收复河东。”

昭宗当然不希望别人功高震主,但天下兵马尽在诸侯掌握,只得调用禁军五万人,募集民夫五万人,共计十万兵马讨伐河东。

李克用得知皇帝李晔发兵讨伐,对参军周德威说:“新君即位视我为『奸』雄,此次十万大军来犯河东,镇远以为该如何处置?”

周德威道:“张浚十万兵马,多半是民夫,未经战阵,不足惧也,末将保举十三太保李存孝。此子武艺高强,勇猛无敌,必定能打败官兵。”李克用闻言应允。

次日,李克用命李存孝为招讨使,安休休、安金焌为副将,三人率兵一万迎战禁军。李克用对李存孝说:“吾儿此行,不可伤那宰相张浚,以免天下人说孤王有造反之意。”

李存孝答:“孩儿铭记父王之命。”便率军往晋州行去。

李存孝屯兵赵城,安休休见赵城城矮难守,对李存孝说:“赵城围墙矮小,民力贫瘠,不可据守,当驻扎城外”。李存孝即命众将士在赵城四周驻扎,城内只派老弱虚兵驻守。张浚本是书生出生,不通晓兵事。闻探马来报李存孝仅一万大军,即命大将韩建率士卒三万夜袭赵城。

天『色』刚黑,韩建率兵杀进赵城,守城的老弱伤兵四散而逃,韩建此时才发现是空城,即令将士退还。刚出城门只听得喊声四起,沙陀兵马倾巢而出。李存孝麾兵横击,手中开山槊见将挑将,遇兵诛兵,无人能挡。安休休、安金俊也各自率兵厮杀,韩建与李存孝大战四个回合被刺死马下。韩建夜袭失利,李存孝率兵乘胜追击,直抵晋州西门。张浚闻韩建三万兵马全军覆没,即令大将陈佐政率一万人马镇守晋州,自己退至慈州督战。陈佐政善用锯齿狼牙合扇板门刀,李存孝带兵杀至城下,陈佐政列阵出击。两军大战,李存孝飞马冲过,顿时血路一条。陈佐政躲闪不及,被李存孝一槊打下战马,陈佐政带伤步行逃跑,安休休迎面杀来,一戈戳破陈佐政咽喉。主将战死,士卒军心大『乱』,纷纷投降献城。

子夜之时,李存孝率兵临近绛州,绛州守将乃是金靖。部将田义对金靖说:“李存孝来势凶猛。将军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金靖问道:“不知你有何妙计可杀李存孝?”

田义道:“将军与李存孝交战时诈败,引其追击,可用弓箭将其『射』死。”

金靖按田义之计,领五千兵马城下列阵。李存孝引兵来到。金靖喊道:“李存孝,今日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快快阵前送死。”言罢,金靖手持虎头枪催马入阵,李存孝横槊与之交战。两人大战三个回合,金靖诈败而逃,李存孝飞马追赶。金靖跑出不远,将虎头枪挂于马鞍桥上,拉弓上箭,转身便『射』。李存孝眼疾手快一个蹬里藏身,翻身到战马一侧躲过此箭。夜『色』昏暗,金靖见李存孝未在马上,以为已经『射』死,于是掉转马头寻找存孝尸体,忽见马蹬下一人翻身而上,正是李存孝。李存孝拔出打将鞭,一鞭将金靖打死。田义见主将被李存孝杀死,趁『乱』逃往慈州向张浚告急。

张浚正在睡觉,闻田义有十万火急军情,立刻和衣召见。田义跌跌撞撞跑进堂内,跪倒哭道:“张丞相,绛州失守,主将金靖被李存孝打死。”

张浚闻言大惊,即令整备兵马准备夜战。四更天时候,李存孝率领大军来至城下。此时张浚早以列阵等待,李存孝出阵叫战,张浚部将白展出阵交锋。白展手中一条浑铁棍横扫而来,“嗡 ”的一棍打向李存孝的太阳『穴』,李存孝立槊挡架,这一挡震得白展手臂发麻,他没想到李存孝如此力大。存孝反槊相击,白展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禁军部将肖岳见白展不是对手,挥舞八梭锤杀向李存孝。三人大战二十回合,李存孝先挑白展,再刺肖岳,二将坠马而亡。

此时田义喊道:“狼娃休狂,田义在此!”田义手持铜人槊挥舞杀来,李存孝七八个回合便将他刺落马下;又有小将黄启杀入阵中。黄启信佛教,善用一把紫金降魔杵,佛家又称金刚杵。两人大战二十回合,李存孝趁二马挫蹬之时将黄启摔落地下,黄启口吐鲜血命丧疆场。

张浚一看连折四将,下令鸣金收兵,退回慈州城内。此时天已渐亮,安金俊问李存孝:“敌军士气大落,太保此时攻城,张浚必败。”

李存孝曰:“俘获张浚无益,恐为父王惹下造反之名。三军休息一日,明日班师。”次日,李存孝率领大军班师。张浚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巾帼英雄朱瑶花 却说禁军大败之后,李克用立刻修书向朝廷诉冤。奏章送往昭宗李晔宫中。次日早朝,李晔命太监张承业为百官宣读李克用奏章,其文曰:

为臣三世报效朝廷,辅弼四朝圣主,飞骑缴杀庞勋,千里追击黄巢,不计个人荣辱,深明家国大义。时至今日,尚不知有何过错,竟受禁军讨伐?朝廷悬危之时,誉臣为伊尹、霍光;社稷安定之后,骂臣为狄虏、胡贼。张浚既已出师,则臣难以束手,且欲借河中之地寄寓,请万岁鉴谅!

奏折读完,昭宗言道:“诸位臣公,丞相此番大败,李克用申冤发兵,欲进河中。现内无良将,外无兵马,如之奈何?”

太监张承业道:“臣以为陛下应当速速为李克用平反,还其官爵王位,再加封赏,使其出师无名,那李克用必然退兵。”

昭宗准奏,张承业携天子诏书加封晋王李克用为中书令,不究其罪。李克用息兵而还。

李克用虽已退兵,张浚却又怂恿昭宗密诏朱全忠讨伐李克用,择日出兵。此时朱全忠数员大将调遣在外,一时难以集合,便调用自己的亲军将领为帐前使用。众将之中选得三人为将,大将朱珍,徐州人氏;侄儿朱友谅,朱全忠兄长朱昱之子;女儿朱瑶花,朱全忠正妻张氏所生。梁王汇集兵马十万人,命侄儿朱友谅为先锋向三晋进发。

大军数日行至潞州,潞州守将乃是李克用的三弟李克修、四弟李克恭。朱全忠大军扎营潞州,城下叫阵,潞州城上号角连鸣,城门大开,李克修、李克恭率兵出城。两军阵前,先锋官朱友谅出战叫阵,李克修出马迎战。二人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梁将朱珍杀来助战,李克修见李克恭一人难以抵挡也杀入阵中,四人混战难分胜负。这一日两军各自收兵,未分胜负。次日再战,仍是难解难分。到了第三日,参军敬翔对朱全忠说:“主公,如此交战,毫无进展,拖延时日长久,恐李克用遣大将来临,难以抵挡。”

朱全忠叹道:“孤王已连发数道调令,葛从周、王彦章、张归霸正往河阳会合,路途尚远,此番发兵仓促,进兵谈何容易。”

只见女儿朱瑶花说道:“父王休虑,女儿明日上阵,定为爹爹斩将夺关。”

朱全忠摆手道:“瑶花莫把沙场当作儿戏,你一个女儿家怎得出战,恐晋军笑孤王帐下无人。”

朱瑶花说道:“父王怎知女儿不能出战,愿立军令状,定斩敌将首级献于帐前。”

朱全忠高挑大拇指喜道:“好,瑶花真乃女中大丈夫,孤王亲自压阵,为女儿助战。”

话说次日号炮声起战鼓擂动,朱瑶花催马挑战。但见她面如桃花眉似柳叶,二目勾魂发髻高盘。头戴蝴蝶紫金冠、身披紫金护心甲,手提长柄鹅头刀,跨下战马名曰玉顶菊花豹。

李克恭见此女娇媚动人,却是戎装金戈,便问道:“吾乃昭义副使李克恭是也,丫头你是何人?”

朱瑶花答:“我乃梁王之女朱瑶花。”

李克恭笑道:“朱三帐下无人,竟派女儿阵前送死,今日叫你梦断疆场。”说着催马杀向朱瑶花。朱瑶花挥刀迎战,二人八九个回合,李克恭竟被朱瑶花一刀砍落马下。李克修大惊不已,未想朱全忠还有如此厉害的女儿。朱瑶花回马再战,李克修手中朝天金瓜槊重有百余斤,震得朱瑶花手臂发麻。朱瑶花见李克修不可强攻,虚晃一刀,败退而逃。李克修紧追于后。朱瑶花见李克修追来转身抛出一件兵器,叫做阴阳梅花夺,这梅花夺银环打做,边棱有五片锋刃,旋转飞来正打到李克修的咽喉,李克修命丧马下。

朱全忠见女儿连诛晋军两员大将,心中大喜,即令三军攻城抢关。潞州守军已无主将,与梁军未战几合便四散溃败。正是:

阵前女流莫轻视,

专杀男儿傲无知。

若非身怀绝命计,

岂敢两军战马驰。

战报传至李克用王府,克用为两个弟弟痛哭不已,即命大太保李嗣源为主将,率兵三千进入洞子沟。

大军行至林间大道,忽闻前方有马队行进,只见一员女将拦住去路,身后一面杏红缎的大旗,上绣一个“朱”字,此女正是朱瑶花。李嗣源立即上前与之交战。

朱瑶花与李嗣源正战之间,猛可的把刀架住,说声:“住着,俺有话问你。今日俺们两个厮杀了半日,尚不知你姓甚名谁,家居何处。俺从来不斩无名之卒,倘若一旦诛戮,岂不是污了俺的兵器?你死也不瞑目,你快些说着。”李嗣源笑道:“你原来要知俺的名姓,俺非无名无姓之人,我乃晋王殿下的大太保李嗣源是也。你一女流,本该远避偷生,保守你的贞洁,怎么妄动刀枪,出头生事?俺的枪戟无情,一时丧命,后悔何及?”朱瑶花听说,心下沉思道:“他原来就是李嗣源,久闻他的大名,今日才得见面,果然文武全才,英雄气宇。听他口气并无恶意,若得与他同谐连理,方不枉奴一身本事。但此婚姻大事,怎好明言?”复又想了一回道:“不若待我说个谜儿与他猜详,且看他心思如何再作计较。”一时定了主意,开口言道:“李嗣源,我有个谜儿在此与你猜详。猜得着时,是你前生带来的造化;若猜不着,只怕你的『性』命难保。”

李嗣源听说朱瑶花要他猜谜,心中想道:“这贱婢怎知我的胸中意气?凭你有甚机关,我总当场说破。”便道:“朱瑶花,你有甚谜儿快快讲来,我好猜你。倘有污言相秽,俺便不与你甘休。”朱瑶花道:“我的谜儿乃是四句词文,极易参透的。你须听着。”遂说道:

“差人取救,失了公文。

上梁竖柱,见字帮身”。

李嗣源听了,心下想道:“头两句取救的救字,失去了文,是个‘求’字;后两句上梁竖柱,乃是立木,旁边添了见字,是个姻亲的‘亲’字。这四句谜词,乃是‘求亲’两字。这贱婢要向我求亲,故而如此。”叫声:“朱瑶花,你这谜儿,无非求亲之意。但俺堂堂男子,烈烈丈夫,怎肯与你这强盗贱婢私情苟合?你若要见高下,与我相拼;若是存此念头,真是*所为,俺怎肯依你?”这几句话骂得朱瑶花恼羞成怒粉脸生凶,大骂道:“不识好的呆子!俺本好心劝你,你反恶语伤人,看刀!”拍开坐下马,举动鹅头刀,奋力便砍。李嗣源举戟相迎。两下龙争虎斗,一双敌手良材。

两人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朱瑶花开口道:“李嗣源,你方才打破了我的谜儿,却未决定。你既无情,我便无义了。你看我的法宝来了。”一面说一面轻舒玉腕,往豹皮囊中取出一件宝贝来,约有四五尺长,通身曲着,如钩子一般。这是纯铜制造,百炼成功,名为五『色』神钩,擒兵提将,势不可当。当时朱瑶花一怒之间,把神钩握在手中,喝声:“着!”那神钩抛将过来,把李嗣源身子钩住。朱瑶花将神钩往怀中一缩,“唿”的一声响亮,把嗣源连人带戟扯了过来,捎在后马,拍马便走。李嗣源就如被钉住一般,再也挣扎不下,心内又恼又恨。

朱瑶花得胜回营,将李嗣源一把揪下扔到地上,左右士卒一拥而上将他绑住。

朱瑶花此时才近前看清这位大太保。只见李嗣源气宇不凡,二眉高挑,虎目有神,年轻英俊,又带着久经沙场的干练。朱瑶花越看越钟情,于是将李嗣源和被俘的几个晋军将官一起押至朱全忠潞州行宫。朱全忠一见李嗣源便问:“你是何人,见本王为何不跪?”

李嗣源答:“我乃晋王李克用的大太保李嗣源也。”

朱全忠闻听哈哈大笑:“李克用呀李克用,今日你的大太保竟然落在我的手上,左右来人将李嗣源推出去斩首!”

这时朱瑶花贴到朱全忠身旁附耳嘀咕了几句话,然后对李嗣源言道:”我听说将军并非晋王亲生,若肯归顺我父王,日后可共图大业。”李嗣源尚未开口,众人皆称愿降,同时向李嗣源挤眉弄眼,示意他诈降。

朱瑶花招降众人正是对李嗣源怀有爱慕之心,便向朱全忠言道:“几位将军既然愿降,父王何不送个顺水人情。”

朱全忠闻言正合心意,令人为李嗣源松绑赐坐一旁。朱全忠问道::“将军以为孤王为何许人也?”

李嗣源心中明白,只有诈降才能保全『性』命,于是拱手答道:“千岁恩威四海名震中原,乃当世第一英雄。”

朱全忠一听此言忘乎所以,对李嗣源说道:“今日擒获尔等的女子,便是孤王爱女朱瑶花。孤王向来心爱将才,像将军这般英雄俊杰,倘若你真心愿降,孤王便将小女许配与将军,并代奏朝廷为你加官进爵。”

李嗣源将计就计屈膝跪倒曰:“李嗣源乃败军之将,蒙千岁不杀之恩无以为报,安敢再迎娶大王爱女。”

朱全忠赶忙扶起李嗣源道:“我观将军威风英武,倘若追随本王何愁大业不成。将军既然真心归附,孤意已决,十月二十八日乃良臣吉日,孤欲为小女与将军完婚,但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李嗣源假装感激流涕,再度跪倒曰:“千岁真盖世明主也。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李嗣源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请受小婿一拜!”

朱全忠喜道:“我得将军,如齐王得管仲,太宗得魏征。今日所获将军部下,仍归将军节制。孤王封你为平晋大将军,招赘之后,再封冠军候。”

李嗣源作揖言道:“谢父王恩赐!”正是:

英雄困境当惋惜,

身逢『乱』世磨难急。

身在曹营心在汉,

被俘梁寨诈降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朱瑶花命丧新婚夜 却说李嗣源当了平晋将军,被安置于朱瑶花麾下,也是朱全忠爱才有意促合。李嗣源与石绍雄等人约定此番诈降,谁都不可以再称李嗣源为大太保,只能叫李将军,待时机成熟再与晋王兵马里应外合。

当晚在李嗣源的府第,有一矫健悍卒翻墙出府溜出潞州城,直奔十里外晋军大营。李克用此时正与众太保议事,忽有部将薛克勤来报,擒获梁军细作,此人言有急事要见千岁,李克用即招周德威等共见此卒。李克用问道:“汝可是梁军细作,来我营中何干?”

小卒言道:“禀告千岁,我乃大太保李嗣源麾下士卒,如今大太保要做朱全忠的女婿啦。”

“什么?”李克用心中大惊,众人也倍感意外。小卒言道:“千岁容我禀告,自公子失手被擒,那朱全忠之女朱瑶花见大太保英俊美貌,有心以身相许,太保屈身诈降,定于十月二十八日拜堂成亲,大太保命我夜里送信于晋王千岁。”说着将李嗣源的书信呈上。

李克用展开一看,上书:

“父王千岁在上,儿嗣源身陷敌营,耻于被俘,无奈诈降,朱全忠将儿招赘。儿与部将石绍雄,约父王于十月二十八日夜,以火把为号,以做内应,共杀朱贼。儿李嗣源。”

李克用看罢此信,交于都督周德威。周德威看后言道:“大太保忠心耿耿,此事可信,主公成败全在二十八日夜晚。”

李克用言道:“好!”又对小卒言道:“汝速回禀大太保,二十八日夜,孤定以信中所约发兵潞州。”小卒行礼告退,回城复命去了。

这天正是十月二十八日,潞州城内张灯结彩,李嗣源披红挂花,准备与朱瑶花拜堂成亲。李嗣源强装欢颜,在众人拥簇之下来至婚堂。朱全忠以岳父之尊端坐上位,李嗣源与朱瑶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之后被丫鬟拥入洞房。朱全忠与众将开怀痛饮,直至天黑。

朱瑶花坐在床边,头遮盖头,身着红袄,上缀珍珠百余颗,闪闪发光,颗颗夺目。李嗣源虽然饮了些酒,但心里清楚今晚大战在即。李嗣源来至朱瑶花近前,轻轻挑开盖头,只见朱瑶花在烛光映照之下,美丽华贵,楚楚动人,又带几分娇媚冷艳,李嗣源顿时着『迷』,难以自制。妾貌似花,郎情如蜜,金缸影里,半亸云鬟,秋水波中,微含春『色』。既而更鼓随催,二人宽衣解带,相拥而卧。一阵云雨之后,朱瑶花依偎在李嗣源怀中,香甜地酣睡。李嗣源心中明白自己怀中所抱女人杀死了李克修、李克恭,这半夜夫妻之后便是死别。朱李家仇,梁晋国恨,全在今晚了结。正是:

豪杰配佳人,

狼烟伴良辰。

月夜春宵短,

残烛洞房深。

同床怀异梦,

共枕杀气沉。

志随河山在,

断肠有情魂。

李嗣源搂着朱瑶花『迷』『迷』糊糊,时醒时睡,忽闻有轻微的敲门声,李嗣源轻摇了一下朱瑶花,见其睡得正香,便起身穿衣,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来敲门的正是石绍雄,李嗣源问道:“外面部署如何?” 石绍雄轻声答道:“城垛之上可见晋王火把,我已派五十精兵占据北门,还有半柱香的功夫就三更天了,大太保快快准备吧。”

李嗣源答道:“待我先杀了朱瑶花,再与众人引晋王兵马。”李嗣源与石绍雄各自分头行事。李嗣源关好房门,回到床前见朱瑶花仍然在熟睡之中,便去穿戴铠甲。片刻之后,李嗣源头戴三叉天王盔,身披天王甲,腰挎长歌剑,来至床前。或许是李嗣源身着铠甲走路沉重,惊醒了熟睡中的朱瑶花,朱瑶花微睁二目,见李嗣源全身披挂顿时大惊。朱瑶花惊问:“夫君夜半三更,为何如此打扮?” 李嗣源拔出宝剑指向朱瑶花:“不要脸的贱人,你当我是真的投降吗?” 朱瑶花惊恐万分,问道:“原来你是诈降?“李嗣源一把扯掉朱瑶花身上的被褥,朱瑶花虽然武艺高强,但此时赤身『裸』体手无寸铁焉能再战李嗣源。李嗣源言道:“你我夫妻各为其主,今夜我要引晋王兵马诛杀梁贼,留不得你了!”话音未落,李嗣源一剑捅向朱瑶花。一声惨叫,朱瑶花命丧新婚夜。李嗣源割下朱瑶花人头悬于腰间,出洞房直奔北门。正是:

从来君子求娇娘,

女爱美男也应当。

终身相许痴情种,

一夜夫妻春宵凉。

三更时分,潞州城外火把通明,只听号炮通天,李克用带兵攻城。李嗣源闻城外号炮,与石绍雄大开城门,引晋军入城。潞州城池内外霎时火光映昼,喊杀震天。

朱全忠此时尚在睡梦之中,葛从周带人催醒朱全忠,朱全忠问道:“何事惊慌?”

葛从周言道:“晋军已经攻破潞州北门,请主公速往南门撤走。”

朱全忠急问:“潞州城坚墙固,如何轻易攻陷?”

葛从周言道:“末将不知,眼下之计,还是请主公速走。”朱全忠慌忙穿好衣服,手提宝剑,上马往南门逃去。

朱全忠行至菜市口,忽见李嗣源率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朱全忠大呼:“贤婿,发生何事?”

李嗣源言道:“朱三,谁是你家女婿?朱瑶花人头在此!”

朱全忠一见朱瑶花的人头,还在淅淅沥沥地滴血,不由面如土『色』,惊得从马上坠下,后由军士扶起,朱全忠捶胸大哭。原来朱全忠八个儿子,三个女儿,瑶花最大,而且是正妻张氏所生,自然爱如掌上明珠!今日洞房之夜被自己选中的女婿杀害,怎不肝肠寸断!朱全忠破口大骂:“黄口小儿,骗杀我女,我今天要将你碎尸万段!”话音未落梁军大将王重师持枪出阵挑战李嗣源。其余诸将见北、东、西均有晋军兵马杀来,只能护卫朱全忠往南门退去。此时,周德威已率领众家太保四面杀出,斩杀梁将二十余员,士卒死伤无数。朱全忠不敢恋战,在众将保护之下直逃南门,梁军大败,纷纷溃退。

杀至天明,潞州已被李克用夺取,梁军死伤三万余众,大将王重师命丧李嗣源枪下,悬首潞州城上。朱全忠率残余兵马溃退泽州。

却说李克用占据潞州,召集众将言道:“我俩个弟弟被朱全忠老贼杀害,孤痛心至极。幸有大太保诈降梁军,杀朱氏女为克修、克恭报仇,方使我少许安慰。”

大太保李嗣源言道:“父王可拿朱瑶花人头祭祀战死的二位叔父。”

李克用言道:“朱瑶花固然该杀,不过既已拜过天地,就有夫妻之缘。人头祭祀之后,就让人头与尸身一起埋葬罢。”众人皆点头赞许。

次日李克用在潞州城外祭祀阵亡的李克修、李克恭。李克用将朱瑶花人头供上,哀惋言道:“昔日两弟曾豪发壮志,要助为兄定鼎中原,成就霸业。跟随我斩庞勋、擒尚让、诛黄巢、退张浚,或陷阵杀敌,或筹集粮资,久赴战阵却不曾言功。如今与数万将士陈尸疆场,黄沙掩面,实乃克用之罪。”话至此,众人皆是泪流满面。

三日后在城池南山坡上,李嗣源奉李克用之命为朱瑶花筑坟一座,又亲手将朱瑶花下葬。李嗣源与朱瑶花虽是一夜夫妻,但那一夜却让李嗣源醉生梦死,魂牵梦绕。李嗣源盘坐坟前对碑言道:“嗣源少年之时,常闻汉人讲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我甚憎恶负心之人,怎知今朝结发之妻却是仇家之女。瑶花一片痴情,终身相许,奈何各为其主,大丈夫身怀国耻家仇岂有不报之理。夫人呐,嗣源对不住你!”说到这里李嗣源不觉潸然泪下,仰望苍穹,自语言道:“我与瑶花若得来世相会,只求毙死罗裙之下,回报苍天!”此言一出,站在身后的副将石绍雄等人赶忙劝道:“『奸』贼之女在此下葬已是厚待,大太保何故发此毒誓?”

李嗣源叹道:“杀敌无过于君,杀妻有罪于天!”言罢,转身一人走去,石绍雄等哑口不言。正是:

梁晋争锋痛杀伤,

多少英雄付血光。

绝路巧生美男计,

诱杀婚妻为情亡。

不寻黄沙尘埃路,

孤望潞州传沧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李存孝义释王彦章 却说朱全忠潞州大败悲痛不已,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人死不能复生。想起女儿惨死,很不得将李克用父子凌迟!无奈对方人多,只得退于泽州。此时,梁军三员大将率后队援兵来到,三人是王彦章、邓天王、庞师古,三将各领本部人马增援泽州。朱全忠见救兵接踵而至,梁军士气回升,于是于中军大帐召集众将,加封葛从周、王彦章、王彦童、庞师古、邓天王、张归霸、张归厚为*将军,其余人等封折冲校尉,三日后率九万兵马杀回潞州。

李克用与都督周德威闻朱全忠率兵杀回,于潞州城下列阵。只见梁军阵中一面杏黄『色』缎子旗上绣着一个“朱”字,左右两面副旗高挑,左旗上书“平定三晋誓雪前耻,绞杀独眼贼。”右旗上书“斩尽沙陀焚祭爱女,活烹李嗣源。”原来朱全忠率兵杀回既是为了争夺三晋,也是为了给女儿朱瑶花报仇。正是:

你丧弟来我亡女,

各奏骨肉早亡曲。

哀鸣千里挑白幡,

冤家世仇有几许?

只见梁军阵中冲出一员大将头戴鱼尾乌金盔,身披鱼鳞乌金甲,手中一柄镔铁点钢枪,足有百斤重,跨下照夜狮子马,此人乃是王彦章。王彦章对晋军众将大喊道:“晋贼李嗣源,快快出阵受死!”李嗣源一听叫喊自己,手提钢骨亮银枪正欲出马,忽有部将何怀福言道:“杀鸡何需宰牛刀,末将愿往。”言罢,何怀福手持镔铁娃娃槊杀出阵来,王彦章挺枪相迎。二人大战七八个回合,何怀福被王彦章的镔铁点钢枪砸中天目,顿时*迸裂,坠死马下。李克用问道:“谁可再战?”老将薛克勤言道:“末将愿往。”只见薛克勤飞马入阵,手中一杆豹尾枪,大战王彦章。交战六个回合,王彦章将薛克勤打下战马,铁枪戳腹拖出五十米远,薛克勤五脏六腑、大肠小肠尽涌沙场。李克用看得惊痛不已,心想薛克勤随我云州哗变,征战左右十八年,入大漠,走戈壁,南下勤王,东征平『乱』,胜不言功,败不求禄,到如今却死得惨不忍睹!未想梁军阵中竟有如此猛将,如之奈何?忽闻身旁有人言道:“末将愿为薛老将军报仇!”说着只见部将安福迁手挥一对子母鸳鸯锤杀向王彦章,二人战至一处,王彦章用镔铁枪『乱』点鸳鸯锤,打得安福迁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安福迁有两个弟弟,一个名叫安福顺善使一根青铜蒺藜棒,另一个名叫安福庆善用双翅玲珑戟,兄弟三人皆是应州胡人。兄弟两见哥哥安福迁难以抵挡王彦章,也催马入阵。安氏三杰大战王彦章,正是:

当年三英战吕布,

而今三杰亦如故。

威风子母鸳鸯锤,

蒺藜棒生九天怒。

双翅纷飞玲珑戟,

百斤铁枪难自戍。

风起云涌惊悍将,

翻江倒海比赤兔。

安氏三杰与王彦章大战九十个回合不分胜负,王彦章心想此时不可强攻,只能智取。想到这里便虚撩一枪,假装败退,安氏三兄弟催马便追,冲在前面的安福迁已追得近在咫尺,王彦章突勒马丝缰,转身回马枪。安福迁未曾提防,自己撞到枪上,坠马而死。安福顺随后赶到,还未缓过神来,王彦章一枪捅碎他的胸前护心镜。安福顺口吐鲜血,摔倒马下。此时安福庆玲珑戟刺来,一阵凉风捅掉了王彦章的乌金盔。趁安福庆玲珑戟还未收回,王彦章反戈一枪,刺死了安福庆。

李克用见王彦章连杀五将,只得下令抢回尸首,鸣金收兵。李克用退守潞州,哭得泣不成声,对众人言道:“半日交战,连折五将,那王彦章铁枪威猛,无人能及,如之奈何?” 周德威言道:“王彦章武艺高强,非我等能及,千岁还需速往汾州搬十三太保李存孝,会兵潞州。”

李存孝武功盖世,四太保李存信心中不服,起身言道:“都督发兵何必单单依赖十三太保,我等众太保随父王南征北战,何曾惧怕那梁军兵将,存信不才请令出战。”

周德威劝道:“四太保勇气可嘉,不过王彦章武艺高强不可轻视。”

李存信拱手言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倘若不胜甘当军法从事!”话音未落大太保李嗣源、二太保李嗣昭、十二太保康君立也纷纷请战,并且愿立军令状。

李克用拍案言道:“好!我的儿子就应该这样,明日就使众太保与梁军决战!”周德威赶忙言道:“决战非同儿戏,千岁还是等十三太保来后再说。”

未等周德威说完,李克用打断言道:“孤意已决,众人勿需再议。周都督速往幽州请刘仁恭兵马前来助战”言罢拂袖走出议事堂。众家太保纷纷拟写军令状,周德威只得带百余名护卫去幽州搬兵。

四太保李存信带领众太保立军令状,要决战朱全忠。朱全忠得晋军战书,再度列阵。号炮三响,潞州城门大开,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李克用跨踏雪胭脂马居于正中,众太保分列两边。

梁军阵中,王彦童出马挑战,二太保李嗣昭挥舞一柄燕翅鎏金镋上前厮杀,王彦童枪法了得,李嗣昭大战十个回合难以抵挡。大太保李嗣源、四太保李存信、十二太保康君立见李嗣昭一人难以支撑,均出马助战。四个太保将王彦童围于中间,急坏了王彦章,也催马助战,杀向四家太保。王彦章绰号王铁枪与其弟王彦童的枪法一样犀利,四家太保同二王兄弟打得不分胜负。此时梁军大将朱珍喊道:“诸位将军,我等誓为瑶花公主报仇!”说着挥舞九节镏金钢鞭杀向阵中,葛从周、庞师古、邓天王、张归霸、张归厚、张归弁尽皆响应。

四太保李存信见梁将杀入阵中,怒发冲冠大呼:“我等已立军令状,誓杀*将!”说着催动战马往阵中杀去。大太保李嗣源、二太保李嗣昭、十二太保康君立也各持兵刃冲向梁军。十多名战将杀在一起。

这时东西驰来两支兵马。一支是梁军大将邓季筠率领,另一支乃梁将李谠率领,二人各带精兵一万,伏于战阵两侧,交战之时,直『插』两翼。大太保李嗣源见腹背受敌,对李克用喊道:“父王快快撤走,我等中计矣。”

李克用见势不妙,答道:“亚子尚在城中,奈何?”

李嗣源边便打边喊:“我回城去救亚子,父王速向西去。”言罢,调转马头对李嗣昭喊道:“嗣昭随我来!”李嗣昭虚抡一叉,与李嗣源退回城内,葛从周、氏叔综趁城门大开,遂率骑兵往城内冲去。

李嗣源、李嗣昭抢出李存勖,由北门而出,梁军大将氏叔综率兵追来。氏叔综的战马非比寻常,遍身黑鬃,无一杂『毛』,奔跑如飞,有逐日而行的本领,此马乃是上八骏之一的绝影马。眼看氏叔综追来,李嗣源对李嗣昭言道:“二弟快带亚子撤走,我来断后。”李嗣昭遂带李存勖逃走。李嗣源仅率百余兵卒阻截氏叔综。梁军有千余兵马围困李嗣源,李嗣源连杀三百梁兵,使得梁兵皆不敢近前,惟有氏叔综与李嗣源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负,此时李嗣昭带李存勖已经走远,李嗣源不敢恋战,驳马逃去,氏叔综立功心切,甩却左右兵卒,急追李嗣源。李嗣源的跨下战马岂能逃过绝影马的追击,见氏叔综一人单骑追来,李嗣源故意放慢马速,待氏叔综追至近前,李嗣源用钢骨亮银枪猛挑地上沙土,扬了氏叔综一脸,顿时细沙『迷』眼。氏叔综使手臂挡土,只是这眨眼功夫,李嗣源枪刺咽喉,氏叔综躲闪不及,命丧疆场。李嗣源拔出长剑砍下氏叔综人头,夺了绝影宝马,直寻李克用去了。

再说李克用率数万大军退至长子谷,忽见小道之中有人喊道:“前面可是李晋王人马。”有牙将答话:“正是晋王千岁兵马,你等何人?”

只见小道中走出两骑,一人答道:“我乃二太保李嗣昭与少主人李存勖也。”牙将一见赶忙施礼,并使人通禀在队伍前面的李克用。父子相见抱头痛哭。李克用言道:“此番潞州得而复失,何处可往?”

李嗣昭言道:“前方有三垂岗,地势险要,可在那里休整兵马。”

李克用言道:“嗣昭之言正合我意,传令休兵三垂岗。”众人得令,直奔三垂岗。

次日天明,十三太保李存孝率五千精兵援到,克用大喜,即令召见。李存孝言道:“儿接父王急令,日夜兼程不敢耽搁;闻父王坚守潞州,因何陈兵于三垂岗之上?”

李克用道:“此事全怪老夫,本当以逸待劳,却又轻视了梁军兵马,出城交战得此大败。”此时,又有流星探马急报:“禀告千岁,朱全忠命邓天王、邓季筠率兵三万进入长子谷。”

李存孝起身言道:“孩儿愿领精兵三千,出兵长子谷。”李克用应允。

邓天王与邓季筠率领三万梁兵进入长子谷,行至半路忽见一支人马迎面而来,当先一员上将正是李存孝,存孝怒道:“邓天王认得我否?”

邓季筠一看并不认得,向邓天王问道:“此乃何人?”

邓天王答道:“这个就是十八骑杀进长安城的十三太保李存孝。”

邓季筠言道:“我看他五短身材面黄肌瘦,可能徒有虚名,待我去取其首级。”说着,邓季筠催马前来。李存孝展开禹王开山槊与其交战,二人大战六七回合,李存孝一槊便将邓季筠挑落马下。 李存孝怒道:“邓天王,当年我念你是个孝子,饶你回家孝敬老母;但你又加入梁军,助纣为虐是何道理?”

邓天王言道:“人各有志,管你屁事。”言罢舞枪来战,李存孝持槊相迎。二人大战十个回合,李存孝槊交左手,右手一把将邓天王拽下战马,夹于腋下生擒回去。梁兵见主将被擒欲上前营救,副将安休休、安金焌率三千沙陀铁骑,迎面冲来。一场恶战打散三万梁兵,梁军死伤过半,降者亦有数千。

李存孝回到三垂岗大寨,参见李克用。李克用问道:“长子谷战况如何?”

李存孝言道:“孩儿连败两阵梁兵,还为父王带来一个熟人。”

李克用不解,问道:“熟人是谁?”

李存孝言道:“父王请看。”即命部下将邓天王押了上来。李克用问道:“将军可是邓天王?”

邓天王答道:“正是某家。”

李克用问道:“当年,汝称家有老母,年近八旬,我儿存孝见你一片孝心,不忍斩首,饶你『性』命。今日却为梁将,犯我河东,莫非朱三是你老父?”

邓天王怒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报效明主,立盖世之功,焉能老死家中?”

李克用言道:“汝还敢妄称大丈夫,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左右来人!将邓天王推出辕门外斩首。”左右士卒将邓天王连推带搡,拉出辕门斩首不提。

次日,又有流星探马急报:“禀告千岁,王彦章率兵进入长子谷。”

李存孝立即上马迎敌。 王彦章高声大叫:“李存孝,快快还我邓天王,否则将你碎尸万段!”

李存孝冷笑道:“铁枪贼!邓天王已经归天,今天我让你上天陪他!”王彦章大怒,拍马向前,举枪望存孝刺来。存孝攒住铁枪,王彦章拼命回夺,却纹丝不动。王彦章突围搬兵时李存孝曾见过他一次,当时便觉得此人忠心耿耿勇气可嘉。现在铁枪被自己攒在手中,李存孝只须将毕燕檛往他头上一敲,王彦章立即脑袋开花!不过李存孝不想杀他,只是将毕燕檛在他枪上轻轻一击,震破王彦章虎口,王彦章丢枪躲开。李存孝将枪一扭,扭成桶箍,丢于地下。浑铁枪成了浑铁箍。王彦章满面羞惭,下马捡起铁箍。李存孝大喝一声“拿来”!王彦章不知何意,只好将铁箍交与存孝。李存孝轻轻一拉,浑铁枪依然挺直,扔与王彦章。王彦章领兵而退,李存孝也带兵回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 康君立谋害李存孝 晋王听说李存孝放了王彦章,心里很不高兴。晚上回营,刘妃进曰:“大王眉头不展,脸带忧容,何也?”晋王曰:“李存孝大败王彦章,却又放虎归山,不知何意?”刘妃曰:“王彦章武艺高强,对朱温忠心耿耿,十三郎惺惺相惜,所谓英雄惜英雄,并无他意!况此儿累有大功,先灭黄巢,次败张浚,吾等富贵,实赖此人也。古人以德报德,大王何不将沁州封他镇守,使其快乐,岂不为美!”晋王曰:“也好!”遂使人唤存孝来。晋王曰:“汝自随我数年,苦争血战,日夜不得休息,吾受富贵,皆赖汝恢复之力。沁州富饶之地,鱼米之乡,封汝去镇守,独霸为王,受享富贵如何?”存孝曰:“儿有甚功劳,敢当此职?又抛离膝下。”晋王曰:“汝勿辞,可领人马二万,副将六员,即日上任供职,勿使有失。”存孝顿首拜谢,便领人马赴任去讫。

却说晋王部下众将及诸太保中,只有李存信、康君立二人,不服存孝,常有谗谮之意。当日,见存孝封出沁州,心甚忌妒。存信遂与君立抱怨:“父王待人,何有轻重,把这牧羊子爱如金宝,今封沁州。吾等亦有汗马之劳,何待人如草芥也。”君立曰:“存孝出外,正好行事,吾思一计,使存孝死无葬身之地!”存信便问:“计将安出?”君立附耳低言数句,只消如此如此。存信曰:“此计甚妙,可急行之!”商议已定。

次日二人入见晋王,告曰:“儿等久困,身体疲倦,欲去打围一遭,请父王均旨。”晋王许之,二人即上马,持弓搭箭,径投沁州而来。

早有小校报知存孝,存孝降阶而迎,三人相见叙诉兄弟之情。存孝设席,酒至半酣,存孝曰:“有劳下顾,何事见教?”君立曰:“专为吾弟一事,特来报知。老父终日耽于酒『色』,不理政事。我等谏阻,老父大怒。称言五百家将,十三太保,只有一个亲儿子,其余都是义子,叫众人都出了姓,以别尊卑亲疏。”存孝信以为真,一闻此语,遂使人按倒原旗,城上竖起安景思的旗号。二人辞别,李存孝一直送到城外。

康君立与李存信回见晋王,二人拜伏于地。晋王曰:“吾儿打围何如?”二人曰:“围也不曾打得,倒与父王打听一件大事来了!”晋王曰:“是何大事?”二人曰:“听说沁州反了李存孝矣!”晋王失惊曰:“存孝忠义之人,如何肯反?”君立曰:“他既不反,因何出了姓,城上一派旗号,尽是安景思的姓字?”晋王怒曰:“虎儿不可养也!果是出姓,你二人急去杀之。”言未绝,闪出刘妃,向前告晋王曰:“存孝赤心报国,累建奇功,故大王封出沁州。今反情未见,听二人言语,便欲擒杀此人,恐其有诈。何不让嗣源、存勖径上沁州,打听明白,然后杀之未迟。”晋王从之。

于是兄弟二人,即时上马,径往沁州进发。行了数日,已到沁州城下。兄弟遥望城上,果然尽是安景思的旗号,嗣源大惊曰:“事已实矣!果改旗号,此人反面无情,恐中其计。”

二人勒马便走。此时,存孝与六将正在巡城,忽见存勖与嗣源从城下经过,急下城来追赶,大叫:“大哥、三哥缘何不进城来,勒马便回,此是何意?”二人只说反了存孝,遂跳下马来抱拳叫道:“勇南公大人,可看昔日薄面,饶我二人『性』命!”存孝听闻大惊,急下马来跪于路侧,告曰:“存孝有甚异志?”嗣源曰:“汝在沁州,爵位已极,富贵足矣!因何反了?”存孝曰:“是谁说来?”嗣源曰:“你既不反,如何城上打着安景思的旗号?”存孝听言,遂将前事细说一番。嗣源骇然曰:“你和父王都中了逆贼反间之计,我二人定到父王面前分诉明白!”于是,嗣源、存勖与李存孝辞别。

却说君立、存信,望见兄弟二人回来。存信对君立曰:“事不谐矣!倘二人到老父面前诉说明白,泄漏此事怎了?”君立曰:“此事不妨,吾有一计,假传父王号令,说贼犯黄河,调二人带领人马前去截杀,去迟者斩首。二人若去,吾与你再慢慢设法。”存信然之,一依其言。果然存勖与嗣源听闻此语,不敢停止,立即带兵前往黄河。

二人走后,君立、存信模仿李存孝的语气,写信给朱温表示愿意投诚。朱温最怕的就是李存孝,听说他投诚自然求之不得。对信使言道:“李存孝既然离开独眼贼,孤王当然予以重用。孤即禀奏天子封李存孝为沁州节度使。”

来使言道:“既然千岁器重,请修书一封告之李存孝,会兵讨伐李克用。”朱全忠闻言大喜,令人代笔,口述书信一封让来使带回,同时加盖梁王玺印。

信使本康君立所派下人,他自然将书信带给君立。康君立吩咐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保证他一生荣华富贵,下人只能听命。 于是康君立将此人绑至中军,对李克用言道:“启禀父王,儿臣巡营擒得细作一人,请千岁发落。”

李克用见那人吓得哆哩哆嗦,问道:“汝乃何人?欲往何处?”

那人言道:“小的是安大人所遣信使,转送梁*件交与安大人。”

李克用令其将信交出,打开信详览一番,拍案怒道:“十三郎果真如此,虎生狼养,孤岂能饶他。!”说完命刀斧手将信使斩首。信使大呼冤枉,康君立一刀将他砍死!

晋王传令击鼓点兵,周德威、郭崇韬和众家太保齐聚中军,李克用怒目圆瞪,面如青铜。众人不知何故,只听李克用言道:“今日截获朱全忠密信,十三太保暗通敌兵。众将今日随孤出兵,围攻沁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李存孝被五马分尸 听闻父王李克用要讨伐自己,李存孝怒道:“前番李存信、康君立要我出姓,我已改回原姓,父王大怒;后来我与存勖、嗣源说明情由,父王仍旧不信;今日父王不知又听了何方流言,发兵来讨,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忍不明不白之辱?今天就是战死,我也要向父王问个明白!”

李克用率兵进驻沁州,周德威用兵城下,围而不攻,掘沟堑以围城。李克用忽闻夫人突然来至营中,便亲往大营外迎接。这刘夫人本李克用正室,颇受众太保尊崇,闻刘夫人到此,众太保也纷纷随晋王来迎。李克用将夫人迎入帐中问道:“今大战在即,夫人远道探营,不知所为何故?”

刘夫人言道:“臣妾在晋阳闻听十三郎自立 ‘安’氏大旗,举兵造反,可有此事?”

李克用一听此言,才知刘夫人原来也是听说李存孝之事而来,答道:“夫人原来是为李存孝那个小狼羔,此子虎生狼养,早晚必是养虎为患!”

刘夫人言道:“十三郎是忠是『奸』,明日臣妾亲往城下去会李存孝,倘若十三郎宁死无悔过之意,必是真反。若有悔过之心,这其中恐有缘故。”

李克用捻须言道:“夫人所言也有道理,明日便请夫人一探李存孝。”

次日,李克用率令兵马列阵沁州城下,刘夫人陪伴一侧。李存孝在城楼之上观敌了阵。刘夫人见李存孝在城上,对其喊道:“十三郎,我儿何故与你父王反目成仇,兵戈相见?”

李存孝见养母刘氏在此,不觉泪下如雨,哭泣答道:“孩儿承蒙父王恩宠,建功于沙场,立业于『乱』世,位至侯爵,官居要职,焉能舍弃父子之情,背叛投敌?奈何四兄长李存信、十二兄长康君立假传父王命令让我出姓,我已向大哥、三哥说明情况,不知二人转达没有?今父王听信安景思叛『乱』传言,导致今日水火难容,父子反目。存孝别无奢望,只求能活着再见父王,倾吐真言,死而无怨。”

李克用闻听此言很感伤,刘夫人言道:“听十三郎之言,心存悔过,臣妾愿往城中,劝说十三郎向大王谢罪。”克用应允,派刘夫人入城慰谕。

刘夫人车撵入城,李存孝于堂前跪拜言道:“逆子李存孝,恭候母亲大人”。

刘夫人扶起李存孝言道:“十三郎你究竟有何委屈,尽可向母亲道来,我定为你在晋王面前讨回公道。”

李存孝又将前言复述一遍,刘夫人言道:“既然事出有因,十三郎可与我出城,与你父王说个明白便是。”

李存孝跪倒在地对刘夫人言道:“母亲若能申明大义,存孝此行死而无怨。”刘夫人扶起李存孝,共乘车撵,前往晋军大营。

刘夫人带李存孝来至中军大帐,李克用端坐上位,闭目不视。李存孝磕头请罪道:“不孝之子李存孝拜见父王。”

李克用看了一眼李存孝言道:“孤且问你改名安景思,叛『乱』于沁州该当何罪?”

李存孝言道:“孩儿于晋有功而无过。所以至此,乃四太保李存信、十二太保康君立暗中陷害!”

这时站在李克用身后的李存璋附耳言道:“父王,存孝该当何罪,何不等大太保回营之时再做定夺。”李存璋原本李克用身边的侍童,平日颇会揣摩李克用的心意,李克用也想保全李存孝『性』命,正等众人为李存孝求情。一听李存璋之言,李克用微微点头。

这时旁边康君立言道:“十三太保与朱全忠暗通书信,难道也是我与四哥暗中陷害吗?“这话问得好!确实是他暗中陷害,前面还要加个难道!李存孝莫名其妙,一时无言以对。

李克用见存孝不言,以为康君立击中他的要害,又没有人为其求情。通敌之罪可是大罪,李克用下不了台阶,只好狠了狠心言道:“李存孝暗通朱全忠,罪不可赦!左右将其绑出帐外,受车裂重诛!”

车裂当天,阴云密布。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将在这天了结。其实到了此刻,李存孝的心中反而释然了。命既如此,又复何争。后人言王不过霸,将不过李,项羽、李存孝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他们哪里是韩信、康君立的对手呢?

李存信驱赶着五马,准备行刑。一切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天结束。然而,最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当五马用尽力量向外拉扯时,李存孝的手腕脚腕竟然因为先天的反应,自然而然地生出力道,将五马又活活地拉了回来!连接十数次,都是如此。被车裂而不死,这在古今天下,也算是仅此一人了。这时,李存孝心想,反正自己到了这般地步,已是必死无疑了,这般苦苦挣扎,又有何益?与其这般的活受罪,倒不如早点解脱,了却一切。于是,他对李存信道:“四哥,咱兄弟俩到了这种地步,什么也不用说了。 但是你这种办法是弄不死我的,也没法向父王奉命。我和你说,如果你想车裂死我,那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挑断我的手筋脚筋,让我的手脚无法发力;打碎我的膝盖肘骨,让我四肢无法相连,再用五马之力,才有可能将我弄死。你我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就当看在弟弟的面上,给我个痛快吧。”听李存孝这么说,李存信眼中也含着泪,点点头,并依样照做。这次,五马齐奔,终于将李存孝彻底分开。一代名将、天下无双的十三太保,就此含冤殒命。

这时候,忽见一彪人马飞奔而来,众视之,乃存孝之妻邓瑞云也。瑞云知此消息,不怕晋王怪罪,带领存孝手下六将赶来,放声大哭。晋王想起存孝夫『妇』离家跟随自己从军的往事,心中也觉不忍。于是具棺椁盛装存孝尸首,停于正庭,六将挂孝。军土举哀震地。

李克用晚间回帐,见刘夫人一人坐在榻边哭泣。克用上前问道:“夫人因何事伤痛?”

刘夫人答道:“老爷曾经答应臣妾,若十三郎有悔过之心,可酌情发落。今日存孝随我入城,老爷何故用车裂重刑将他处死?如果他不来,何人能够抓他,我这不是利用母子感情欺骗他吗?”

李克用无奈言道:“夫人不知,孤也想赦免十三郎死罪,奈何康君立在众人面前说出存孝暗通朱全忠书信之事,与敌同谋岂能放过。孤也是含泪车裂李存孝呀。”

刘夫人言道:“人人皆言康君立与存孝不和,依我看朱温的书信或许就是反间计呢!再说朱温回书存孝,如何会到康君立手中?康君立又何必着急将信使砍杀?”

李克用一听不由大悟:“康君立说来也是一员久经战阵的猛将,从云州哗变就伴随孤王左右十几年,奈何用心狠毒,一点容不得别人。”

刘夫人言道:“今日死去的是十三郎,不知道明日丧命的又是哪家太保,儿郎们还未曾报答老爷的养育之恩,却一个一个饮恨死去。”说着刘夫人又啼哭起来。

李克用也是十分为难,只得安慰道:“夫人莫要伤心,等来日抓到康君立尾巴,我决不饶他。”一番劝慰之后,夫妻二人才熄灯休息。

次日李克用班师回晋阳,李存孝的尸棺也被带回,李克用准备将灵柩送往晋阳风峪沟口的太山脚下埋葬,忽有士卒来报,大太保、三太保率兵返回晋阳。李存勖回宫休息,李嗣源不顾一路疲惫来见李克用与刘夫人,父子相见甚欢。李嗣源言道:“孩儿与三弟率兵逐走梁兵残余,特向父王请功。”

李克用喜道:“嗣源得此大捷,到中军细细为孤讲来。”

父子二人进入府中,李嗣源忽见有牙兵正在收拾府上白绫白绡。李嗣源惊问道:“王府之内高挂白幡,莫非是有祭奠不成?”

李克用只是叹气,刘夫人在一旁言道:“府里设了灵堂,灵柩是你十三弟的。”

“什么?”李嗣源二目惊视克用夫妻二人,问道:“存孝的灵柩?”李克用无奈地点了点头。李嗣源疾步跑向灵堂之中,李克用与刘夫人也紧随入府。

李嗣源冲进灵堂,只见帐篷四周高挂白绫,两侧白幡丛立,灵案之上四对白烛已燃去大半,再看灵案正中有镶金牌位一座,上书“晋王府勇南公李存孝之位”。李嗣源眼观灵堂,心似刀割,伏身棺材之上哭道:“十三弟!嗣源来的太晚啦!”李克用与刘夫人见李嗣源失声痛哭,老两口也潸然泪下。痛哭片刻,李嗣源便把李存信、康君立劝说李存孝出姓的事情给晋王说了一番。晋王听了事情缘由,不觉怒发冲冠,拍案大呵:“康君立这个蛇蝎小人,欺我儿子太甚!”

李克用言道:“嗣源以为康君立当如何处置?”

李嗣源言道:“孩儿愿为父王前驱,包围康宅,缉拿康君立,割其首级悬于东门,以谢天下!”

李克用凝视着李嗣源言道:“孤众家太保皆嫉妒存孝之功,不肯为其发言;而嗣源深明大义,为人正直,真乃忠义之士也!”

李克用取下身上佩玉一块,交于李嗣源,做为诛杀康君立的口谕。

次日李存孝下葬之后,李嗣源与石绍雄、安休休带领精兵五百人包围康君立府宅,康府上下一片惊慌。康君立闻听下人来报,有官兵包围府宅,赶忙跑到院中。只见府门被官兵踹开,李嗣源大步迈进康府,左边是石绍雄,右边是安休休,三人都是满脸杀气。康君立尚不知所为何事,拱手问道:“大哥与二位将军,今日来小弟府邸不知所为何事?”

李嗣源怒道:“康君立!你装什么糊涂,今天是你为十三太保李存孝陪葬的日子!”

康君立一听此言,心中惊骇,暗想众家太保皆嫉妒李存孝功高盖世,没想到竟载在李嗣源的手中。康君立连忙解释道:“大太保有所不知,此事皆是李存信暗中『操』作,与小弟无关。”

李嗣源骂道:“康君立!今日死到临头,还想挑拨我兄弟自相残杀。我奉晋王密令,诛杀佞臣康君立。以佩玉为号,玉到人斩,格杀勿论!”言罢,李嗣源拔出宝剑,一剑刺进康君立腹中,康君立痛叫倒地。旁边校刀手将康君立削级斩首,献上人头。

李嗣源查抄康府,令石绍雄、安休休往晋王府持佩玉回命。李嗣源将康君立人头挂于马镫之上,驰往风峪沟口的太山脚下李存孝墓前。李嗣源手提康君立人头,对着李存孝墓碑注视良久,一把将康君立人头仍到墓碑之下,李嗣源跪坐于地,对存孝墓碑言道:“十三太保,为兄今日把你的冤仇昭雪了。这颗『奸』贼的人头足以为你的在天之灵平反。人生在世,光阴几何,你我兄弟共扶唐廷,众人皆是指挥士卒,惟存孝以双臂退敌,威镇海内。存孝先行,我心中悲痛至极。”夕阳残照,黄昏风起,李嗣源再三叩拜,才恋恋不舍地返回晋阳城。

李存孝死后,李克用快速走向衰落,天下最终落入朱全忠的手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英雄不在年高 却说朱全忠闻李存孝被晋王五马分尸,不由大怒!他以为李存孝真心归降自己,不知道是康君立使的反间计。如果他知道李存孝、康君立之间只是兄弟之间内杠,他应该高兴才是。

休整数月之后,朱全忠又命王彦章出兵讨伐李晋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李存孝一死,王彦章便认为世上再无敌手了,老子天下第一!其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刘仁恭原为幽州节度使李匡威的部将,因为发动兵变失败而逃到太原,归降李克用。李克用攻取幽州后,任命刘仁恭为节度使。上次李克用派周德威向他借兵,刘仁恭便派大将高思继助战晋王。

此外同台节度使岳彦真抢了朱温儿媳,杀了朱温儿子,自然也与朱温不共戴天,率领儿子、女婿助战晋王。

晋王遥望王彦章前部精兵十万,排成阵势,未敢叫太保出马,顾与步将郑绩曰:“久闻你是河南猛将,何不去战彦章?”郑绩欣然领诺,绰枪上马,直出阵前径取彦章。彦章大喝,纵马迎战,不三合,手起枪落,刺郑绩于阵前。晋王大惊曰:“真勇将也!”李存信上马持矛,径到阵前,大骂彦章 :“吾今杀汝!”彦章便不答话,交马一合,只一枪,把存信挑下马去。李存贤便出,晋王许之。直出马与彦章战,战到数合,拨马便走,彦章赶上一鞭,把存贤的头打得粉碎,砍军大半,回营去了。

晋王见连折二太保,心中忧闷。次早彦章领兵又来索战。晋王问:“谁出马?”阵中一将,纵马挺枪而出。视之乃同台节度使岳彦真,两骑相交,战不五合,被彦章一枪,刺于马下。彦真之子存训,见父被杀,轮刀跃马,要来报仇。交马数合,被彦章一鞭,打死于马下。彦章在阵中混杀,左冲右突,无人敢敌。这时同台军中闪出刘知远,披挂上马,绰安汉刀出阵,去迎彦章,斗上五十余合,彦章大怒,取鞭在手,叫声看鞭,刘知远措手不及,被打一鞭,打得抱鞍吐血而走。

晋王闻知远不敌王彦章不由叹曰:“可惜吾存孝已死,若留在此,岂能让彦章施威?汝众王子,许多将土,岂无一人可迎彦章?”言未讫,只见燕军阵中一员上将纵马挺枪而出。此人面如青铜,目若铜铃,颔下美髯垂胸,头戴三叉紫金冠,内着白鳞甲,外罩白罗袍,外系嵌宝狮鸾带,手提浑铁点钢枪,跨下银『色』梅花马。梁将王处直呵道:“来将通名!”

“我乃幽州神枪将高思继也!”高思继答,王处直心想我刚归顺梁王,寸功未立,久闻高家枪威名远扬,若被我胜了定成大功一件。想到这里,王处直举起手中三叉鬼头刀策马来战,二人战至一团。高思继枪法绝伦,几个回合下来,王处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王彦章见王处直抵挡不住,出阵相助。王彦章走马换将,铁枪将大战神枪将,二人大战一百回合,正是棋逢对手,将与良材。

二人混杀了一日,天『色』已晚,晋王叫鸣金收军,两下各领兵马回营。

王彦章回到本营,谓左右曰:“高思继刀法甚熟,吾不如也,若不收兵,险丧此人之手。来日用回马枪挑之,必全胜矣。

次日再战,王彦章策马出阵高声喊到:“高思继可敢与我王铁枪大战三百回合?”

高思继怒道:“有何不敢?”言罢,催马挺枪杀来。王彦章与高思继二度交锋,两人又战四十回合。彦章见赢不得思继,拨回马,拖枪便走。高思继以为王彦章害怕,放开马赶下阵来。彦章回头,见思继马来得近,兜回马一枪,高思继收马不迭,结果被步心一枪刺死。此时晋王在城上看见,大叫一声:“气杀我也!”口角喷血倒于地下。众人扶起半响方醒。晋王谓众人曰:“我非为高思继被杀生气,我气的是错杀我儿。若存孝在,铁枪贼安敢在此逞强?”李存孝已死,后悔有什么用呢?

王彦章刺死高思继,他又领兵前来索战,晋王谓嗣源曰:“水手贼日夜索战,我兵又不能取胜,你看何处有兵,借得一支前来破敌。”嗣源告曰:“吾终日奔驰道路,不是个调兵的人,却似个勾命的鬼,各处调来的将士,都不是王彦章对手,儿今迳往直北大潼李克宁处,调取一支人马前来,破敌必矣!”晋王大喜,即遣嗣源一行。

嗣源披挂上马往直北进发。但见途中三三两两携儿抱女,夫东『妇』西互相啼哭。百姓家门首吊着一个木牌,一边写个晋字,一边写个梁字。打听得是晋兵,把晋字吊过来。打听得是梁兵,把梁字吊过来。因此人民朝属梁而暮属晋。嗣源见了喟然叹曰:“只因这梁、晋交兵,杀得那军土受涂炭之苦,百姓有倒悬之急,天下慌慌,人民死其大半。还是早些结束战『乱』才好。”

李嗣源星夜来到直北大潼城,拜见叔父李克宁,呈上告急文书,且曰:“王彦章杀我父兵,不能措手,现在相攻甚急,望叔父乞拨大将相助。”克宁听罢问道:“班部中众将,谁可引一军相助晋王?”言未绝,一将应声而出,曰:“臣虽不才,愿领兵前去,以斩王彦章之首。”克宁视之,其人身长不满五尺,年约十四五岁,面如敷粉,发绾齐眉,乃北平人也,姓史名建唐,是部下一员名将。其父史敬思,十一太保,上源驿被朱温烧死。李克宁闻言大喜,封他为总兵官,拨军二万,健将八员,一同李嗣源连夜便发,飞奔晋王府来。

嗣源引史建唐来见晋王,尽诉其事。王曰:“吾儿远路风尘不易,许多好汉皆致丧命,叫此一个小孩儿到此,焉能成事?若叫出阵,必被水手耻笑。”建唐向前告曰:“爷爷休小觑我,吾乃名将之子良将之孙,量一水手有何惧哉!”

正说话间,王彦章又来索战。建唐叩头曰:“小将愿往,斩彦章之头献于帐下!”晋王许之。建唐披挂上马,怎生打扮:

发绾齐眉,年约十四五岁;桃腮两颊,身约四五尺长。 头戴灿银盔,身披银叶甲,手挽梨花枪,坐下玉骢马。不似那哪咤太子,却是个敷粉何郎。

那阵上王彦章又长又大,恶似金刚,狞如八戒,见了大笑道:“小孩何名?”建唐曰:“我是太保史敬思之子,直北大潼城总兵官史建唐是也!汝是何人?”彦章曰:“我是铁枪将王彦章。”建唐即挺枪直取彦章,彦章急架相还。二人战上二百余合,建唐大怒,取鞭在手,喝声:“着!”彦章躲闪不及,正中一鞭,抱鞍吐血而走。

却说王彦章回寨与诸将曰:“人言史建唐名将之子英勇无敌,今日方信。”话犹未了,管粮官王鐩入禀,粮食不敷,难以支给。王彦章忙写表文一道,遣傅道昭星夜前往汴梁攒运粮草;同时望梁王早拨大军救护。道昭将表文密藏在身,当晚便上马径上汴梁。

道昭放马,刚走了十余里,不防被晋兵抓住来见建唐。建唐问:“汝是谁?”道昭答曰:“我是梁王殿前大将傅道昭。”建唐曰:“汝欲何往?”道昭只得以实告之。建唐搜着文表喜不自胜,遂将傅道昭剥了衣服然后斩之。

次日,建唐设一计,令人上大梁诓请粮草,遂问部下谁人敢去?言未绝闪出一员小将,年龄与建唐相仿,向前跪下道:“主帅!小将赵霸不才,愿去汴梁诓请粮草。”建唐大喜,即命赵霸穿了傅道昭的衣服,背了表文,上马投汴梁而去。

赵霸绰枪上马,行了数日便到汴梁,进城到东华门等旨。梁王急宣使臣进见。

梁王看了表文,事不宜迟,便问:“赍表官,姓甚名谁?”霸曰:“臣是傅道昭。”朱温即谓曹龙曰:“汝可同傅道昭,引兵马五千,粮草十万斛,星夜上晋阳城去。”曹龙曰:“某愿施犬马之劳,以报主上知遇大恩!”。当日梁王拨军与曹龙,这五千人马,皆北方强壮之士,衣甲鞍马,军器严整。

赵霸、曹龙即日离了汴梁,领军望前进发。但见旌旗耀日,盔甲鲜明。行了数日,只听得一声炮响,闪出一支军来。曹龙见了大惊,便对赵霸言道:“兀的不是晋兵来抢我粮草?”霸曰:“此不妨事,纵有些小人马,何足惧哉!你去迎敌,我在后面接应,只要输,不要赢,我一生惯使九股红绵套索,待晋兵赶来,不怕他有几个,我一套都扯下马来。”曹龙听罢乃当先出马。只见山坡后,唐兵七将涌出,厉声大骂:“『奸』贼!好将粮草献来,万事皆休;如若不允,玉石俱焚!”曹龙大怒,拍马拈枪便刺,交战三合,拨马便走,径奔赵霸而来。正是:有心算无心,无心怎提备?赵霸喝声:“中!”一枪挑曹龙于马下。赵霸把旗一展,军马粮草,尽抢上唐营去了。赵霸来见建唐,叩头道:“我上汴梁,诓军五千,粮草十万石,今已到营,交付明白。”建唐大喜曰:“吾军中正缺粮草,今得此,足以接济。汝有大功,今升汝为都指挥之职。”赵霸谢恩。

却说王彦章在营中与诸将商议拒敌之策,忽见数十个梁军人马来报:“梁王遣曹龙引人马五千员、粮草十万石来援。不料曹龙被傅道昭杀死马下,粮草都抢入晋营去了。”彦章听罢大怒曰:“不知傅道昭为何降贼?不杀傅道昭,怎泄我心中怨气!诸将可助吾之力,即日起兵,先擒傅道昭,次灭独眼贼!“

可怜傅道昭早就死于史建唐之手 ,只因为赵霸冒名顶替乔装诓粮,结果全家老小都被王彦章派兵斩杀!王彦章另派大将催粮不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张太监毒计退敌 却说高思继被杀,燕军败回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闻听,急得心如刀绞。长子刘守文次子刘守光也赶到燕京,父子三人惧怕朱温问罪,却又无计可施。长子刘守文言道:“高思继被杀,我等已无力再战朱温,且晋王李克用亦处困境,难以与我幽州相互照应。为今之计,只有向梁王求和,归附于梁。”

刘仁恭叹道:“我与那朱全忠素来无仇,如今大局所迫,也只有与晋王分道扬镳,求个自保。”刘仁恭不得已,弃晋王于危难,纳降表归附梁王朱全忠,并助梁军钱草车粮甚多。

李克用得知刘仁恭归附梁王,如同雪上加霜。

却说梁军与晋军僵持数月,互有胜负。参军敬翔言道:“今李克用外无援兵,内缺钱粮,此乃天赐良机。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不如一鼓作气,将李克用一举歼灭,以绝后患。”众武将也连声请战。

惟有谢瞳言道:“下官以为此时不可发兵。今至夏初,发兵虽能胜晋,而到灭晋之日,必逢酷夏,天气炎热,军粮繁多,日久易生病疫。还是待秋季发兵可保全胜。”

朱全忠言道:“子明之言不无道理,但本王征战二十年,行军讨伐,逢病可医,遇伤便治,岂能因天热而贻误军机。我意已决,明日点兵进发!”众人皆是响应,惟有谢瞳不语。

次日五更,各部将官汇集潞州,朱全忠坐于帅案,对众将言道:“讨灭沙陀胡贼,时机已到,本王发令,进军三晋。”乃令大将张归霸入天井,张归厚入汾州,葛从周入土门,王处直入飞狐,胡真入阴地,朱珍入辽州,传令完毕,各部兵马分道出击。

自刘仁恭归顺梁王以后,晋军各路兵马粮草纷纷告急。李克用心理一团混『乱』,无奈何只得收拢兵马据守晋阳。

盛夏之时,梁军三面包围晋阳。李克用兵败如山倒,满面愁容对众人言道:“幽州刘仁恭背信弃义,以至今日败况。梁王兴兵十万,粮草充足。孤拥兵五万,粮草只可坚持月余。孤久思一夜,欲再度迁徙塞北,回至阴山脚下。”

大太保李嗣源言道:“父王万万不可回至阴山,我沙陀五十万兵马历尽千辛万苦,千里剿灭黄巢,蒙圣上恩典才有今日之荣。如今只剩下五万将士。孩儿愿同将士们在晋阳与梁兵决一死战。”

张承业言道:“奴才倒有一策,虽无杀戮血腥,但害人不浅,有悖天理。”

李克用问道:“公公有何妙策,快快道来。”

张承业言道:“千岁可令城内百姓捕捉活鼠,官家收购,不出半月定可退兵。”李克用与众人虽不解其中缘故,但也只能听他安排。

捕鼠告示张榜于晋阳城内,张承业命人以每只一两银子收购,五日之后,百姓献活鼠千余只。李克用心中大『惑』,问张承业:“公公收如此多的老鼠意欲何为?”

张承业道:“千岁借我五百壮卒,十日之内梁军必退。”李克用只得应允。

一夜忽降大雨,张承业令兵卒每人携两只老鼠与人粪装入同一皮囊之中。趁夜『色』昏暗小雨未停,这五百士卒潜入梁军各营周围,将皮囊中的人粪与老鼠倒入水洼之中,随后各自离去。

又过几日,梁军各营爆生鼠疫,梁兵发热者即死。军师谢瞳焦急求见朱全忠言道:“近日各营之中,多有士卒病死,瘟疫四起,十万大军,日死千人,当早早退兵,已绝后患。”朱全忠听闻瘟疫四起,众将皆束手无策,只得退兵。

退兵之日,朱全忠令军中凡有伤寒之状的士卒不许离开,被老鼠啃过的粮食也被丢弃。张承业见梁军退去,隔数日命令兵卒将梁军伤兵全部烧死,粮草也付之一炬。李克用在晋阳城上看见梁营大火冲天,烧死伤兵万余人,惨叫声不忍卒闻,粮草烧毁不计其数。晋王心中大喜,问张承业:“公公真乃神机妙算,但不知使的何计?”

张承业言道:“昔日老奴在宫中,时常带小太监捕鼠。今值盛夏,雨『露』频繁,奴才放活鼠千只散余梁营,使瘟疫大作,方使退兵。此计实是出于无奈啊。”

李克用也颇感惋惜,又对张承业言道:“公公之才可比管、乐,今梁兵退去,但尚有兵马几十万,挟天子以令诸侯。孤王势单力薄,岂能长久,还望公公教我。”

张承业言道:“千岁虽不及朱全忠人多,但漠北诸族却多有与千岁交往。今契丹八部首领耶律阿保机,兵势强盛,千岁可与之结盟。一来可牵制刘仁恭,二来可保无后顾之忧。”

李克用言道:“承业深谋远虑,我手下众将不及。只是我欲与阿保机结盟,又恐其不肯,如之奈何?”

张承业言道:“张承业感千岁收留之恩,无以为报。若千岁不嫌奴才这个阉废之人,老奴愿前往漠北说服阿保机。”李克用大悦,遂拜张承业为总监军参与军机,令张承业为使,康令德为副使,率一千人马前往塞北,会盟契丹八部首领耶律阿保机。

张承业走后,李克用命周德威率兵一万人南下收复失地。朱全忠把梁军全部撤回中原,三晋旧将又纷纷归顺晋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李克用结拜阿保机 却说中国北方素为外夷所居,历代相沿屡有变革。唐初突厥最大,后来突厥分裂,回鹘、奚、契丹,相继称盛。到了唐末,契丹最强,他本是鲜卑别种,散居黄河两岸,乘唐衰微,逐渐拓地,成为北方强国。国分八部,每部各有酋长,号为大人。又尝公推一大人为领袖,统辖八部,三年一任,不得争夺。

耶律阿保机出生时,契丹的贵族阶层正在为争夺联盟首领之位而打得不可开交。阿保机的祖父耶律匀德实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被杀,父亲和叔叔伯伯们也逃离出去。祖母简献皇后对于这时刚出生的阿保机非常喜爱,但又担心他被仇人加害。因此常将他藏在别处的帐内,涂抹其面,不让他见外人。耶律阿保机三个月便能行走,满百日便能说话,凡事未卜先知,自称左右好像有神人护卫。即使在童年之时,开言便涉及国家大事。当时其伯父执掌国政,事有疑难便去向他咨问。

阿保机 长大成人后,身体魁梧健壮,胸怀大志,而且武功高强,《辽史》上说他“身长九尺,丰上锐下,目光『射』人,关弓三百斤”。

到了唐朝季年,阿保机为八部统领,尝乘间入塞,攻陷城邑,掳得中国人民,择地使耕,辟土垦田,大兴稼穑。不到数年,居然禾麦丰收,户口蕃息。阿保机为治城郭、设廛市、立官置吏,仿中国幽州制度,称新城为汉城,汉人安居此土,不复思归。阿保机闻汉人言,谓中国君主,向来世袭,未尝交替,因此威制诸部,不肯遵行三年一任的老例,悠悠忽忽,已越九年。八部大人各有违言。

党项在汉城西,他率兵往攻,欲取党项为属地,不意东方的室韦部,乘虚来袭汉城,城中闻报皆惊,偏出了一个女英雄,披甲上马,号召徒众,竟开城搦战,击破室韦部众,追逐至二十里外,斩获无数,始收众回城

这人为谁?就是阿保机之妻述律平。

述律平有勇有谋,阿保机行兵御众,多由述律平暗中参议,屡建奇功。此次阿保机西侵党项,留她居守,她日夕戒备,竟得从容破敌。及阿保机闻变回来,敌人早已败走,全城安然无恙了。

“青牛妪,曾避路。”契丹民族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在辽河的上游,有一位天女,经常骑着一头青牛来到人间。但是这位天女在见到述律平的时候,却忽然消失不见了。于是人们便传言,述律平之才,连天女都自愧不如,赶紧避路而走。

却说李克用命张承业、康令德出使契丹。阿保机闻河东李克用派使者前来,忙出牙帐相迎。只见这契丹首领身长九尺,宽胸细腰,头扎八字髻,目光『射』人,神『色』不凡。张承业下马行礼言道:“大唐河东监军张承业,通使康令德,奉晋王之命前来拜访契丹八部大首领。”

阿保机还礼言道:“既是大唐来使,当为上客,请往牙帐叙话。”张承业与康令德跟随阿保机进入契丹牙帐。

宾主就座,阿保机令人上『奶』酒、羊肉犒劳。张承业饮罢『奶』酒,对阿保机道:“今奉晋王之遣,为阿保机首领赠上牛、羊、驼九万五千头。意在与契丹八部结盟,共讨幽州刘仁恭。”阿保机一听,心里明白这是来借兵,对张承业故意刁难道:“我契丹八部有塞北铁骑十万,但那刘仁恭如今归附于梁王朱全忠,朱全忠拥兵几十万,我等岂是对手。我契丹亦想归降梁王,以求安泰。”

张承业笑道:“既然首领想归降梁王,何不投其所好,以做奉承。”

阿保机问道:“如何投其所好,还望不吝赐教。”

张承业言道:“朱全忠好『色』之徒,我闻阿保机首领有美妻述律平,何不献于梁王,一妻侍奉二夫,岂不快哉?”

“啪!”阿保机拍案而起,对张承业怒道:“张承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我爱妻取笑!” 张承业哈哈大笑。

阿保机怒问:“汝因何发笑。”

张承业言道:“我不笑别人,只笑阿保机首领。我主不远千里遣使乞盟,阿保机首领却无诚意,鄙视人伦纲常。既然契丹不守纲常,又何必为妻女动怒。”

阿保机问道:“难道你不怕我将你等尽皆处死?”

张承业言道:“老奴身为太监,而首领乃草原枭雄,杀我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岂是英雄所为?”

话音未落,帐外有一女子进来,只见她双眉似拱月,二目生妩媚,头戴丹凤珍珠牛鬃冠,身着桃红绣锦袍,腰系狐『毛』大带,足蹬牛皮暖靴。此人正是阿保机之妻述律平,也是后来的述律太后。

述律平走进帐内,对阿保机言道:“诸公方才所言,我在帐外俱已听见。张公公所言句句在理,夫君岂能学那朱全忠,而不学汉唐礼仪纲常。”阿保机是个惧内之人,听述律平之言,赶忙对张承业施礼言道:“方才阿保机多有怠慢,还望张公公莫记于心。”

张承业言道:“阿保机首领与述律夫人深明大义,还望早日出兵共伐刘仁恭。”耶律阿保机允诺,即刻命人准备,于次日点兵,往云州会盟李克用。李克用闻知阿保机率兵南下,率爱子李存勖亲往云州迎候。李克用在云州城外建犒军大营一座,留待阿保机屯兵驻扎。时隔三日后,阿保机与张承业率兵来到,李克用辕门外迎接,阿保机施礼拜道:“契丹部大于越阿保机,拜见晋王千岁,千千岁。”晋王大喜,邀阿保机王帐中赴宴。李克用奉阿保机为上宾,众人就座,李存勖、张承业、周德威、郭崇韬、康令德等分坐两厢。酒宴之上,众人频举酒杯,开怀畅饮。李克用略生醉意,对阿保机言道:“孤乃沙陀族人,汝是契丹族人,驰骋草原,奔走大漠,今得相会,乃是三生有幸。如今我封晋王,你为于越,何不结为异姓兄弟,永结金兰之好。”

阿保机闻听此言,右手捂胸言道:“晋王千岁如若不嫌,阿保机愿与千岁换袍易马,共举大业。”李克用大喜,即令人设香案,斩杀乌牛白马。二人跪倒蒲垫。李克用言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李克用与耶律阿保机会兵云州,结为金兰之交,立约兄弟之盟,换袍易马,永不相负。” 耶律阿保机也随之立誓。一番祷告之后,三叩天地。随后行换袍易马大礼,二人各自脱下战袍互换,又有侍者呈上马鞭,李克用与阿保机交换马鞭,从此结为异姓兄弟。李克用年长为兄,阿保机为弟,李克用令嫡子李存勖同众家太保拜耶律阿保机为叔父。左右众将官纷纷为二人道贺。从此李克用如虎添翼,欲与刘仁恭、朱全忠大干一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朱全忠敌友通杀 却说黄巢兵败被杀之前,曾分兵三路讨伐*,孟楷与尚让被朱全忠与李克用合力剿灭,惟独南下荆北的兵马尚存。这支兵马的首领名叫秦宗权,自蔡州投降黄巢,率领兵马四处出击,杀戮无穷,可称得上一路贼兵。黄巢死后,秦宗权在光启元年(885)二月称帝,国号大蔡。称帝后的秦宗权打算先把朱温吃掉。

朱全忠击溃李克用在中原威名大震,这一日,忽有部将丁会来报:“启禀主公,许州兵马使王重师领两千兵士前来归顺。”朱全忠不知许州有何事发生,便率左右文武往汴梁城下迎接。王重师,许州人氏,身长七尺,猿臂虎腰,现在却满面烟尘,丢盔弃甲,如同败军之将。王重师满面惭愧地抱拳言道:“败军之将,今来投奔,还望恩公收容。”朱全忠面带笑容走到王重师面前言道:“久闻王将军大名,只是相见恨晚。请往府上叙谈。”朱全忠牵王重师之手,共往府宅,来降所部官兵也自有安排。

来至府中,朱全忠令人设宴款待,王重师稍作洗漱坐于宾位。朱全忠问道:“王将军镇守许州,不知何故得此大败?”

王重师言道:“自黄巢兵败,其部将秦宗权纠合残部,四处烧杀。今已攻陷许州。末将不才,败退至此,特来投奔主公。”

朱全忠言道:“王将军来附,全忠如虎添翼,我正欲扫平中原,匡扶唐室。今汴梁兵精粮足,我欲出兵蔡州,讨伐秦宗权,诸公以为如何?”

军师谢瞳言道:“秦宗权皆是乌合之众,不足畏惧,能使贼兵决胜千里者乃其部将孙儒、马殷也。”

朱全忠言道:“孙儒、马殷无名之士,安能比我大将葛从周、王彦章。我令王彦章为先锋,举兵五万即日发兵蔡州。”

朱全忠率兵来至蔡州城下列阵,只听号炮三声,城门大开,秦宗权亲率大兵迎战,只见杏黄缎子大旗上印着一个“秦”字,阵分五部,各部有一压阵的主将,此阵名曰五虎撵羊阵。阵前一员大将一脸的横肉,熊目虎口,头戴帅字金盔,身披金叶连环甲,手中一把龟麟七宝刀,跨下一匹银蹄金鬃呼雷豹,此人便是嗜血魔王秦宗权。朱全忠命大将王彦章入阵挑战,秦宗权阵中部将张晊挥舞青铜大刀直取王彦章。王彦章催马迎战,二人大战四个回合,张晊被王彦章一枪挑落马下。只听秦宗权阵中战鼓猛擂,大将卢瑭高举板门红缨刀来战王彦章,一两个回合卢瑭又被挑落下马。秦宗权一看,这铁枪王彦章果然名不虚传,勇冠三军。这时秦宗权的侄子秦贤喊道:“末将愿替叔父斩杀此贼!”只闻三通战鼓又响,秦贤催马杀来,秦贤手中一条捶金虎头枪,使得是出神入化,王彦章这条铁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秦贤只打了十个回合,亦被刺死马下。秦宗权惊道:“唉呀!我阵中谁可再战?”

“末将愿往!”只见部将马殷飞马冲出。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手中一对蝎尾鞭大战王彦章。王彦章复回阵中,二人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秦宗权阵中战将刘建峰沉不住气,冲入阵中大战王彦章。王彦章刚刚连斩三将,又力斗二虎,打得有点吃力,张归霸见王彦章难以支持也进入阵中助战。秦宗权下令进兵,五部兵马演变为五虎撵羊阵,马殷等人见战阵形成,驳马入阵。朱全忠令鸣金收兵,驻兵蔡州城外,然后按军师谢瞳之言遣八百里快马往郓州节度使朱宣、兖州节度使朱瑾处求救兵。

秦宗权正纳闷朱全忠为何驻兵不战,有士卒来报郓州节度使朱宣、兖州节度使朱瑾率军朝西杀来,秦宗权闻听此言,遂命其弟秦宗衡率兵抵挡。部将孙儒劝秦宗权道:“令弟宗衡,虽杀敌勇猛,但并非知兵善用之人,恳请主公另遣良将。”

秦宗权道:“家弟之才,吾安能不知,汝莫不是欲争头功吧?”秦宗权之言令孙儒十分气愤。

当夜,孙儒招马殷、刘建峰二将言道:“秦宗权不听良言相劝,偏袒其弟秦宗衡,我料其必不能成大事,今朱全忠虎据中原,又能招纳贤士,我等何不另择明主。”马殷、刘建峰也愿随孙儒共济大事。三人商定之后,连夜带兵杀入秦宗权府第,马殷骁勇善战无人敢挡,众人破门而入,秦宗权尚在睡梦之中,便被孙儒、马殷等人拿住。

次日清晨,孙儒命马殷为使押解秦宗权往朱全忠营中求和。朱全忠前番赏识马殷勇猛,见马殷押秦宗权来降,更是高兴不已。朱全忠任命孙儒带管蔡州军政,让马殷回去复命。

朱全忠命人将秦宗权押回京师,龙纪元年(889)二月,秦宗权与妻子赵氏在长安被当众处斩。作为对擒获秦宗权的嘉奖,朝廷加封朱温中书令,并赐爵东平郡王。

朱温正准备班师。谋士张全义对朱全忠言道:“主公,今朱宣、朱瑾在东面与秦宗衡僵持,秦宗衡兵败只在旦夕,何不待朱宣剿灭秦宗衡之后,趁势进攻山东,坐收渔翁之利。”

朱全忠捻须言道:“妙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令葛从周为左先锋,张归霸为右先锋,各领三千人马,伏兵于濮州,待朱宣兄弟班师之日,半路伏杀。”

朱全忠大军行至濮州,秦宗衡已被剿灭,两军会师。朱全忠对朱宣、朱瑾言道:“此番大败秦宗权贼子,全忠感激二位将军鼎力相助,今备薄礼答谢二位将军。”言罢有士卒抬上珠宝金银几十箱,珠光宝气光彩夺目。朱宣兄弟自然欣喜不已。朱宣言道:“郡候何必如此客气,都是为朝廷社稷,理当相助。”朱宣、朱瑾兄弟二人收了宝物掉头返回郓州。朱全忠见朱宣、朱瑾已带兵走远,便令张归厚、张归弁、王彦章、王彦童各领兵马尾随朱宣部众。朱宣、朱瑾兄弟眼看已到郓州地界,只闻号炮连发,战鼓齐鸣。朱瑾问道:“兄长,此时有官军伏击,不知是何处兵马?”朱宣尚未反应过来,又得士卒来报,朱全忠兵分四路从后面杀来,此时兄弟二人才知中计,只得仓惶交战。朱宣手中一把锯齿飞镰刀,力拼朱全忠战将十余人,竟无人能挡,杀得正酣,只见眼前一员上将,正是大将张归霸。朱宣劈刀就砍,张归霸使枪一挡,反挑朱宣,这一枪便把朱宣胸前豁了一个口子,坠马落地,一命呜乎。朱瑾杀出一条血路逃跑。朱全忠见朱瑾已经败退,对众将说道:“欲取山东,全在今日。”即命各路兵马不得耽搁,挥师东进。

朱全忠兵马乘胜追击,所向披靡,占据郓州。朱全忠令葛从周切断朱瑾退路,朱瑾带领残兵不得返回兖州,便逃往淮南,投奔杨行密去了。朱瑾部将康怀英驻守兖州,苦于无援,献城降朱。朱全忠夺取郓州、兖州,擒拿朱瑾满门。

张全义率兵查抄朱瑾府宅,见一女子长得甚是漂亮,此人乃朱瑾之妻赵氏。张全义知朱全忠每攻一城必掠美女,所以将赵氏押往朱全忠住处。朱全忠见赵氏天姿可人问道:“此女子何人?“张全义道:“此乃朱瑾之妻赵氏,在朱瑾府上拿获,特献于主公。”

朱全忠笑道:“知我者全义也,令赵氏今夜侍寝,我要与美人共乐。”朱全忠得了朱瑾之妻赵氏,『奸』宿数夜,荒『淫』无度。参军敬翔见朱全忠无心军政大事,乃进言道:“主公今中原虽定,但群候纷争未止,望主公早返汴梁以图大事,不可在一『妇』人身上耽搁时日。”

朱全忠荒『淫』数日,听了敬翔之言顿生大悟,言道:“若非敬先生劝我,险些要误大事,速速传令,即刻班师。”看了看躺在身边的赵氏,朱温很想把她留在身边服侍自己,就将其带回汴梁。

朱温不敢对老婆隐瞒实情,因为他与正妻张氏感情融洽。他向爱妻坦白,希望张氏能“法外开恩”,允许自己纳个小妾。

张氏却提出要见一见朱瑾之妻,经过考察再做决定。我们无从得知两人见面朱瑾之妻对张氏说了什么。但张氏回来后就向朱温哭诉:

“朱瑄和将军既是同姓,又曾帮助你讨贼,无辜竟遭诛灭。我姐姐(朱瑾之妻)也受辱于此。他日若是汴梁失守,我是不是也会沦落到姐姐今天这般境地呢!”

朱温无言以对,同时也怕冷了张氏的心,只好忍痛割爱,放出朱瑾之妻,让她削发为尼。有人说朱温怕老婆,朱温表示不同意:什么叫怕什么叫不怕?这叫*,你懂不懂?不懂不要『乱』说。

美人得不到也没太大关系。兖、郓之地,实打实地被朱温尽数没收。

朱瑾兄弟本是帮助朱温围攻秦宗权,朱温明知其有功无过,可是却杀其家小,『淫』其妻子,心理也是足够强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爱美女英雄丧命 话说黄巢转战中原之时,淮南节度使高骈盘踞江淮,割据一方。如今黄巢已灭数载,高骈年老昏庸,日夜『迷』信鬼神,不再专心政治,启用妖道吕用之、刘守一,祸害生灵,滥戳无辜。高骈帐下大将毕师铎,高大威猛无人可比。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扬州城内有一歌伎,名曰玉琴,这女子年方妙龄,长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毕师铎见玉琴美貌出众,歌舞俱佳,倍是心爱,包养于城中聚凤楼中。美女也是爱英雄,玉琴靠上毕师铎这样有权有势的武将,自然吃穿不愁,富贵自得。

一日毕师铎来到玉琴住处,忽闻阁楼上面传来阵阵哭泣之声,毕师铎定睛一瞧,原来是美人坐在床边手帕遮容以泪洗面。毕师铎依偎在玉琴身旁问道:“爱妾因何哭泣?”

玉琴答曰:“将军莫问,贱妾已无颜再见将军。”依旧哭泣不止。

毕师铎一阵迟疑问道:“究竟何事?莫非有人欺负你了?”

玉琴扭头哭道:“昨日那妖道吕用之来妾住处,言妾宅有狐妖侵扰,说要为妾驱魔。怎知妖道所言驱魔,竟是将妾『奸』污,所以妾无颜再见将军。”

毕师铎闻言火冒三丈,怒摔花瓶骂道:“牛鼻子老道欺人太甚!”言罢便往楼下走去。玉琴拉住毕师铎问道:“将军要往哪里去?”

毕师铎甩开玉琴怒道:“我当为爱妾杀此妖道,挖心剥皮以谢苍生!”言罢下楼远去。

毕师铎满膛怒火来见高骈,高骈不知缘故。毕师铎道:“妖道吕用之借驱鬼降魔,『奸』污了下官的爱妾玉琴,请都督为末将做主,诛杀妖道。”

高骈道:“毕将军所指玉琴老夫也曾耳闻,她不过是一青楼女子而已,何必因一『妓』女伤了和气。”毕师铎闻言暗想这高骈如今老迈昏庸,与妖道交情胜过部下将领,便怀恨而去。

毕师铎越想越气,便招来副将秦彦、秦稠兄弟,对二人说起玉琴被吕用之『奸』『淫』之事。秦彦怒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高骈早已被几个妖道蛊『惑』,将军何不造反?与其纵容妖道害人,不如自立江淮成就霸业。”此言正合毕师铎心意,三人商议已定,便往高邮大营调兵造反。三日后,毕师铎带领一万八千人,以“诛杀妖孽,匡扶政律”为名起兵,直『逼』扬州。

吕用之闻听毕师铎起兵造反,便向高骈告密。高骈年老不明缘由,听信妖道一面之词,慌忙遣妖道刘守一往庐州刺史杨行密处求援兵。

杨行密,字化源,原名行愍,庐州人,二十多岁便揭竿而起,参加起义,后被捕。庐州刺史郑綮被他的英雄气质打动,释放了他。

公元883年,杨行密被征募戍边,调遣官史假惺惺地问他有何需求。杨行密大吼道:“需要你的头颅!”随即杀死官吏,号令诸营。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不久占据了庐州全境。后来杨行密被唐朝廷招抚,封为庐州刺史。

杨行密接到刘守一所带书信,便让刘守一暂住驿馆。杨行密请来谋士袁袭问道:“今高都督邀我发兵讨伐毕师铎,不知可去不可去?”

袁袭答曰:“下官恭喜刺史大人,此乃天赐淮南于主公呀!” 杨行密不解问道:“先生此言何意?”

袁袭答道:“高骈年老不理政事,『迷』信妖魔,乃昏庸之人;吕用之等不学无术,以神鬼欺民,乃残暴之辈;毕师铎等本为王仙芝义军,今又反主。这三种无道之人自相残杀却向将军求援,实乃把淮南拱手相赠。将军以毕师铎造反起兵,出师有名。”

杨行密闻言大悦,便回见刘守一。刘守一问道:“刺史大人,可愿发兵吗?”

杨行密道:“本官当与刘道长共赴淮南铲除毕师铎叛『乱』。” 刘守一大喜。

次日,杨行密拜袁袭为军师,命部将孙端为先锋,点兵出征。出兵之日,杨行密命人先拿下妖道刘守一。刘守一大惊失『色』,问道:“刺史为何要抓贫道?”

杨行密道:“妖道!汝残害百姓还敢来此搬兵,我当斩下狗头祭旗!”遂命刽子手砍了刘守一。杨行密率一万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前往扬州。

此时,妖道吕用之在扬州强征壮年男子组成一支人马,遇到毕师铎大军,一战即溃。毕师铎轻取扬州,诛杀高骈左右所有妖道。高骈年老无能,无奈让位于毕师铎。

毕师铎自封节度使,但高骈旧部多有不服;且高骈做官多年,私藏金银宝物甚多,都被毕师铎一人侵吞。高骈旧部心怀怨恨,便放弃要冲,纷纷投靠杨行密。

杨行密率领大军围困城下,耀武扬威。却见毕师铎将高骈一家满门押至城铎之上,毕师铎对城下杨行密等人叫道:“尔等既然说我造反,我现在就杀高骈全家,让你名正言顺。”说完毕师铎把手一挥,高骈的人头顷刻落地,其满门尽遭枭首。

高骈虽然老迈无能,但在淮南盘踞已久,威名颇高。杨行密为了感动人心,即令全军将士为高骈戴孝,并于中军设立香案灵位,自己向着扬州城放声大哭。随行将士都被杨行密的大义之举感化,三万人马同仇敌忾,誓言决战。杨行密连哭三日,见将士已生决战之心,即下令攻城。

毕师铎率领城内守兵突围,一员大将堵住西营门,只见他浓眉虎目,宽脸方口,头戴赤金盔,身披金鳞火红甲,手中一柄紫金大刀,跨下一匹纯白骏马名曰登山雪 ,此人正是庐州刺史杨行密。杨行密喊道:“毕师铎,哪里逃?”副将秦稠来战杨行密,两个回合便被斩于马下,秦彦也被『乱』枪刺死。毕师铎抛下大部兵马,率精骑两千人拼死杀出扬州,往蔡州投奔。

自从秦宗权被灭之后,孙儒便为蔡州刺史,依附于朱温麾下。得知毕师铎率兵来归顺,孙儒对部将马殷言道:“毕师铎常有反主之心,且威猛勇武,留于左右必为我等大患。”

马殷言道:“以末将之见,将军可设个‘鸿门宴’,到时我以舞剑助兴,将军摔杯为号,席间诛杀此贼,以除后患。”

孙儒以为此计可行,即命士兵大开城门,列队迎接毕师铎。毕师铎见孙儒躬身执礼,孙儒也相待甚厚。刺史府内,孙儒宴请毕师铎,宾主互敬,众人畅饮甚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殷起身扶剑言道:“毕将军久战知兵,末将愿舞剑请将军品评。”说着拔出腰中宝剑舞动。毕师铎有勇无谋之人,见他舞剑反倒看得入『迷』。

马殷舞剑众人称好,只见他离毕师铎越舞越近,孙儒见时机已到,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马殷一剑刺怀。这一剑本想毕师铎必死无疑,怎知毕师铎用竹筷夹住宝剑,一声大吼掀翻酒案。酒宴一片大『乱』,左右侍卫纷纷来围毕师铎,毕师铎以竹筷为武器,竟然连杀数人。毕师铎冲至门口,猛见一将门前冒出,此人正是马殷。马殷一条蝎尾鞭打向对方天灵盖,毕师铎躲闪不及,命丧门槛。

毕师铎死后,孙儒吞并了他的兵马。接着令马殷为先锋率兵五万进犯扬州。杨行密闻报对军师袁袭说:“今得扬州如同鸡肋,守护不易,舍弃不忍。孙儒大军将至,真是进退两难。”

袁袭曰:“孙儒志在趁『乱』夺取扬州。自毕师铎作『乱』以来,扬州饥民成群,难以维济,主公可先回庐州,把这凋零之城让孙儒镇守,以后再见机行事。”杨行密遵照袁袭之言先退守庐州。

孙儒进驻扬州,麾下有一部将肖仁对孙儒说:“当初毕师铎因一歌伎与高骈反目,未想世间竟有如此美貌女子,将军何不招这女子来见。”

此言正合孙儒之意,即令肖仁去城中寻找歌伎玉琴。未几,玉琴被士卒押来,孙儒见其果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于是对她说:“人言毕师铎因你兴兵造反,美人容貌果然不差。今毕师铎以死,扬州大『乱』,我欲与爱姬共保富贵,不知意下如何?”

玉琴被抓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闻听此言答道:“贱妾能够侍奉将军,真是三生有幸。”孙儒见这风尘女子倒也明白,遂令玉琴当夜侍寝。

不久孙儒军中粮食开始短缺。虽然孙儒归附于朱全忠,但并非朱全忠嫡系,汴梁静观其变。此时军中又发生瘟疫,孙儒不闻不问,整日与玉琴共暖春宵。

孙儒军中发生瘟疫之事传至杨行密军中,参军戴友规言道:“孙儒军中发生瘟疫,孙儒不闻不问,可见溃败只在旦夕,主公此时发兵正逢时机。”军师袁袭也赞成出兵。杨行密就按二人之劝,率兵三万人大举反攻。扬州因三面被困,漕运商路堵塞,民不聊生,军队虽多却无战心。杨行密率兵攻城,云梯高耸,箭弩频『射』,扬州兵马难以抵挡溃败而散。

马殷死守西门,有士卒来报敌兵从南门攻入,孙刺史被擒。马殷拔剑猛砍城垛恨道:“孙儒若不是贪恋『妓』女,岂有今日被擒之辱!传我将令撤回蔡州。

马殷率领所部兵马逃回蔡州。朱全忠认为马殷胆识过人,久留中原必成大患,奏请天子加封马殷为荆南节度使。

却说杨行密端坐扬州帅府,有士卒将孙儒和玉琴捆绑押来。杨行密问孙儒:“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兴兵杀反贼,你却举旗来犯我,是何居心?”

孙儒答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便杀,何需多言!”

杨行密言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借你人头以安民心,将孙儒街市斩首。”

杨行密再看玉琴,其美貌不凡,令人爱怜,有心放她一马。袁袭在一旁小声言道:“若非此女,毕师铎、孙儒焉有杀身之祸?”杨行密闻言豁然大悟,乃大声道:“快将此女推出斩首!”不知玉琴『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杨行密虎踞江淮 却说杨行密攻占扬州,斩杀孙儒,欲斩首玉琴,玉琴言道:“将军杀一柔弱女子,岂是大丈夫所为?”

杨行密闻言说道:“你若是贞洁烈女,我尚可饶你『性』命;但你乃扬州歌伎,风尘女子,有何可怜?”

玉琴答道:“孙儒兴兵来犯扬州,杨将军尚且无胆量固守,弃城而逃。又何必怪小女子不守贞洁呢?我不从孙儒,其必杀我;我从了他,将军又要杀我!小女子里外是死,岂不可怜?”

杨行密闻听此言,到觉得玉琴说的也有些道理,于是说道:“本官念你孤零飘泊,受孙儒欺凌亦是走投无路,今日饶你一死。”杨行密放过玉琴,饶她回家,孙儒却被当众斩首。杨行密收拢孙儒部下精壮士兵五千人,当做自己的亲军,五千将士的铠甲都用黑布包裹,号称“黑云都”。 从此杨行密名震江淮,割据一方,自称淮南节度使。徐州节度使时溥,彭城人氏,不愿追随朱全忠,便响应杨行密献城归附。未过多久,郓州节度使朱瑾,也率兵投奔了杨行密。

杨行密占据江淮,收纳各路英杰,在江淮之地势力日益增大,羽翼丰满。朱全忠视其卫心腹大患,决心出兵收复江淮,遂命葛从周为大将,养子朱友恭为监军,率兵五万人南下征讨。

葛从周率兵南下,大军浩浩『荡』『荡』,淮河以北诸镇皆畏惧归顺,此时徐州乃是前哨,时溥率兵一万扎营于铜山。葛从周命庞师古为先锋官率兵三千,兵临铜山。时溥列阵迎战,只见庞师古头戴二龙戏珠冲天盔,身披黄金掩心甲,跨下宝驹名曰紫骅骝,手中一柄二龙宣花斧 ,一对红眉碧目,颔下三缕短髯拂风。一面杏黄缎子牙旗上绣“庞”字,五百弓弩手压住左右阵脚,马步军方阵居中,颇有气势。

时溥当年也曾讨伐黄巢,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见庞师古面带狂傲,且目中无人,更是怒气填胸。只听庞师古高声叫道:“时溥老儿,梁王恩威四海,淮贼杨行密有谋逆之心,还不快快献城归顺。梁王有令:顺者昌,逆者亡!”

时溥怒道:“我时溥一世忠良,岂能与朱三狼犬之辈共谋天下?”庞师古闻听大怒,催马来战,时溥挥举九凤朝阳乌金刀大战庞师古。二人大战四十回合,时溥已是力不从心。庞师古而立之年,骁勇异常,时溥且战且退。徐州参军程贺见老将军难以相抗,下令鸣金收兵。

时溥回至中军,对参军程贺言道:“今日战那庞师古,自感廉颇老矣,待葛从周大队来到,恐难以支持。”

程贺言道:“以下官之见,老将军速命人往扬州搬兵,我等固守徐州拖延,等杨行密援兵来到,方可合力破敌。”时溥应允,当即写书信一封差人飞马送往扬州,请杨行密发救兵。参军程贺也令各营将士拔寨起营,退守徐州。

葛从周见时溥撤回城中,率领大军先取铜山,又三面包围徐州。梁军营中监军朱友恭,对葛从周带兵心中不服,问道:“大将军用兵如神,因何今围徐州仅围其三面,尚留一条活路?”

葛从周答道:“兵法云‘围师必阙’,今留通阙一处,徐州守兵见有活路尚存,必可消磨其决战必死之心,军心涣散,则徐州唾手可得也。”

朱友恭言道:“倘若守兵借此活路逃离,夺一空城又有何用?今杀时溥方为头功,请大将军速将徐州四面包围。”

葛从周劝道:“监军大人何必为斩一老儿,贻误战机,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呀!”

朱友恭不耐烦地说道:“我乃父王所命监军,可问主帅带兵不利之责,免使三军受辱!”葛从周知道朱友恭乃梁王养子,且一贯骄横,不愿招惹,便依监军之令四面包围徐州。朱友恭自以为徐州内外无援,亲自督阵攻城。梁军大将霍存颇有见识,对葛从周言道:“朱友恭代梁王监军,却一意孤行,恐贻误军机,大将军何不当机立断,扭转战势。正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葛从周叹道:“朱友恭乃梁王养子,宠爱有加,我若废其监军,恐牵扯梁王家事,节外生枝,此法不妥呀。”霍存也点头称是。

杨行密在扬州得徐州急报,亲自率领大军两万五千人,北上增援。而徐州被围已是强弩之末,时溥亲上城头血刃梁兵,奈何梁军势大,难以维济。参军程贺见时溥坐于城头,已是有气无力,近前劝道:“老将军不可再以死相拼,还是早早突围,方为上策。”

时溥言道:“朱全忠乃『奸』雄,我宁死不降。老夫镇守徐州多年,怎忍弃之?况且杨行密与我有盟,援兵不日可到。我意已决,誓与徐州同亡!”又看了一眼程贺言道:“参军随我多年,趁徐州未失,突围逃命去吧。”

程贺抱拳泣泪言道:“老将军大仁大义,程贺岂能苟且求生,下官有一绝杀计献上,欲在城破之时,与梁兵同归于尽!”

时溥问道:“程参军有何绝杀计破敌,快快讲来。”

程贺言道:“杨行密远在扬州,难解燃眉之急。今值雨季河流上涨,老将军可令人掘开黄河故道与通济渠,引黄河水漫徐州,绝杀梁军,以遂老将军成仁之志。”

时溥长叹一声,言道:“水淹徐州,百姓何辜?也罢,老夫尚且如此,又何惜小民百姓!传我将令,即日挖掘黄河故道与通济渠。”程贺领命,亲自率官兵及城内精壮百姓挖掘河道。三日后黄河故道、通济渠决口,水满城墙,时溥与攻城梁军都溺死波涛,葛从周只得率亲兵退至附近山上,但三万兵马难逃洪水,粮草辎重丢弃更是不计其数。朱友恭死里逃生与葛从周山中会师,朱友恭丢盔弃甲哭诉道:“大将军,梁军死伤殆尽,如之奈何?”

葛从周言道:“监军命人四面围城,时溥掘开河道,欲与我等同归于尽,今得逃脱已是万幸。眼下只得待大水退后,方可收复徐州。”朱友恭惊悸无谋,也只得如此。

杨行密率兵已到徐州之南,忽闻探马急报:“时溥命人掘开黄河故道、通济渠,引洪水漫梁兵。前方洪水不可前行。”杨行密闻知心中大惊,立刻传令征调附近民船,准备舟渡徐州北上。

十日之后,大水渐落,杨行密兵分两路,水陆并进。令大将朱瑾率一万人马乘民船延通济渠北上,杨行密亲率一万五千兵马,沿陆路直『逼』徐州城。徐州城内尸体遍地,房舍尽毁。大水退去,才有零星百姓回迁。此时,葛从周率梁军残部由北门先入徐州,有流星探马急报杨行密,

杨行密与众将商议道:“梁军破城之日,时溥引洪水淹城,城墙工事尽毁战火洪水,诸位将军可趁此时速进徐州。”众将得令,分兵四路率兵马杀进徐州。杨行密帐下两员大将一人名曰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另一人李承嗣,本是沙陀部牙将,上源驿李克用大败,李承嗣打散后南投杨行密,被委以重任。

徐州城内,两军遭遇,街巷之中血刃相见。葛从周、朱友恭、庞师古、霍存各率兵马交战。梁军前番遭洪水淹没折去兵马大半,杨行密援兵突到士气正盛,梁兵士气大落,纷纷溃败。葛从周只得率兵退出徐州。杨行密乘胜追讨,梁兵败至清口,梁将庞师古对葛从周言道:“大将军与监军快往北撤,师古领兵断后。”遂领兵马八百与追兵交锋,朱瑾、徐温率五千兵马与之交战。庞师古虽是梁王虎将,奈何兵微将寡,拼死血战诛杀追兵三百余众,已是体力耗尽,被朱瑾一枪刺穿后心,战死沙场。

梁将霍存在徐州城外被李承嗣劫住退路,霍存与李承嗣大战三十回合难分胜负,淮南兵马越战越多,霍存孤军作战,左右将士尽皆战死,只得一人逃走。李承嗣甩弃大队,单骑飞马追击。李承嗣在沙陀练就胡『射』之才,搭弓上箭骑『射』霍存,霍存后心中箭坠马而亡。李承嗣斩其首级,回马请功。

杨行密淮北大破梁军,虎踞江淮;随后又自称吴主,乃成十国之中第一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却说岐王李茂贞自凤翔贻书师范,谓朱温围『逼』天子,包藏祸心。王师范乃是平卢军节度使,颇好学,尝以忠义自期。师范不禁愤起,他派张居厚带领一支敢死队,伪装成向朱全忠送礼的队伍,西往凤翔,准备行刺朱全忠。途经华州,引起潼关守将娄敬思的怀疑,打开箱笼一看,竟是刀枪。张居厚大呼“动手!”娄敬思当场被杀。张居厚转而攻夺华州,终因人数太少,不得不逃回淄、青。

朱友宁得到王师范反叛的报告,不等向朱全忠禀告,立即出兵平叛。在攻夺青州的时候,遇到王师范部的顽强抵抗,月余不下。

朱友宁情急,聚合十万百姓,命他们每人驾牛牵驴,拉车运土,在城外填充土山攻城。最后连车带人,全部填了土山!百姓号哭喊冤之声,达于数十里之外。不久城陷,朱友宁又命屠杀百姓。青州百姓奋起反抗,朱友宁友宁马蹶被杀,身首异处。

朱全忠闻报大怒,亲率强兵二十万,昼夜兼行,至青州城东,与师范大战一日,师范败走,胞弟师克被擒。师范恐爱弟受戮,没奈何举城请降。朱全忠命他全家迁居汴州,不久又改为河阳节度使。

朱友宁之妻向朱全忠哭诉:“大王化家为国,妾夫跟从大王鞍前马后也有功劳。不幸王师范反叛,妾夫横尸荒野,王师范反而仍在朝廷任职。此仇不报,妾夫死不瞑目!”

朱友宁乃朱温二哥之子,朱温想起年少时与二哥一起打猎,母亲在世时叮嘱他提携兄子的往事言语,不由凄然泪下!他立即命人前往洛阳,诛杀王师范全家及族属二百余人!

使者到了洛阳,先让人挖好大坑,然后前往王家宣示诏令。王师范听完,对家人说:“人固有一死!朱温现在专权『乱』政,杀我全家夫复何言?我只担心大坑之内长幼失序,对不起地下的列祖列宗!他命家人喝下诀别之酒,然后按长幼之序依次受刑!观者无不下泪。

李茂贞回到府中只恨手下无有猛将,难以与朱全忠相争,首番交战连折三将,士气大落。其子李继徽言道:“厌恶朱全忠之人,并非是当今万岁,而是刘季述与韩全诲等一帮阉党。与朱全忠长此以往,对我西歧不利。”

李茂贞言道:“继徽之言,莫非要诛杀阉党,以退朱全忠大兵。”

李继徽言道:“父帅与朱全忠动兵,上无天子决心,下无诸侯响应。若剿灭阉官,送万岁还京。万岁必不会怪罪父亲,朱全忠也自然可以退兵。” 李茂贞应允,遣密使往朱全忠大营求和,并愿缉拿挟持皇帝的大太监,并送御驾还都长安。朱全忠之心全在劫持皇帝,并无心夺取西歧,便与李茂贞言定送回御驾,缉拿阉党后便班师回朝。

李茂贞得朱全忠书信,便亲率兵马夜袭皇帝行宫,缉拿韩全诲等大太监十七人,捕获小太监近百人。李茂贞面见天子,请驾还朝,昭宗李晔本是无奈于阉党挟持,今闻阉党平定,龙颜大悦,以平『乱』有功加封李茂贞为歧王。

两日后,李茂贞将昭宗李晔送出凤翔城,朱全忠五里外迎接升驾。皇上以朱全忠有迎驾之功,晋升朱全忠为大丞相尚书令。李晔见左右大臣在朝中因惧怕朱全忠,都依附于梁王麾下。惟有太监张承业为人正直,不屈身于朱全忠。昭宗李晔用刀割破手指,拟下血诏一封交于张承业,言道:“今朱全忠欺朕太甚,悔恨不听公公谏言,请公公持此血诏交与晋王李克用,派兵勤王。”话音未落,张承业赶忙跪倒磕头,哭泣言道:“皇上放心,承业拼死前往河东,请晋王发兵。”

李晔言道:“朕已命人为你备好八百里快马,承业可与黄昏时分离城。”张承业拭干眼泪,藏好皇帝血诏,离开内宫。

黄昏时分,张承业便装打扮,来至城门。有把守士卒搜查,并未搜出什么,准备放行,张承业翻身上马,一个当值校尉猛然看到张承业脚穿官靴,于是将他拦住言道:“汝足登官靴,定是有人差遣,还需细查!”张承业举起马鞭抽向那个校尉,催马冲出城门。守卫士卒赶忙报至梁王府,参军敬翔言道:“千岁应速命人草拟画像,派兵马追捕。”朱全忠应允,即令人制成画像,众人认出所画之人乃是朝中太监张承业,朱全忠方料到此事与皇帝有关,遂命张归弁率领精兵三千保卫内宫,缉拿全部宦官问罪。

张承业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过黄河,入晋阳,来至晋王府。李克用闻故交来此,与众人迎接。李克用见张承业一路尘土,问道:“张公公风尘仆仆,不知有何大事?”

张承业答道:“千岁不知,朱全忠挟持天子,有谋逆之心,万岁破指草诏,请千岁再度发兵南下,进京勤王。”说着从怀中掏出皇帝血书交与李克用,克用打开血诏,上书:

“皇兄见诏,如临君面。朱全忠目无朝纲,请皇兄速发勤王之师,解京城之急,万望垂救。”

李克用看完这简短的血诏,不由得老泪纵横,对众人言道:“孤王南征北战,功绩显赫,奈何万岁数次将我问罪,此番再度发兵,福祸难测呀。”

张承业言道:“这回乃皇上血书,破指之时,万岁也有愧『色』,老千岁一世英明,事关紧急,还望以大义为重。”

李克用长叹一声,言道:“只为承业一片忠君报国之心,老夫再入中原一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嫁祸于人 却说朱温见昭宗的儿子德王李裕年龄已大,要是德王继承了皇位,一定会成为自己篡位的障碍。他有次偷偷对宰相崔胤说,李裕曾被宦官拥立为帝,这种人怎么还能留着?你应该劝天子将他杀掉!崔胤将此话转告昭宗,昭宗又询问朱温,朱温道:“这是你们的家事,为臣岂敢议论?崔胤没安好心,想把臣卖了!”

昭宗表面上不动声『色』,不过心里很清楚,想杀德王的就是朱温!他有次随口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我的爱子,朱温为什么要杀他呢?”蒋玄晖立即将这些情况汇报给了朱温。

朱全忠帐下文武之中,惟养子朱友恭心眼最多,且心胸阴险。有次朱全忠对朱友恭说:“当今圣上对孤王已经心生怨恨,我儿可有良策?”

朱友恭言道:“父王何不来个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朱全忠问道:“此话怎讲?”

朱友恭言道:“长安宫廷之中,多有万岁身边耳目,父王可奏请迁都洛阳,使万岁再无依赖之人。若有不愿迁都者,必是异心之人,父王将其处死。此乃一举两得。”

朱全忠点头道:“吾儿妙计,明日我便奏请皇上迁都。”

次日,朱全忠入朝奏道:“臣启陛下,长安贵为大唐之都,历经黄巢贼寇作『乱』,百姓不耕种,商贾不往来,实乃颓废之兆也,臣请陛下迁都洛阳。”昭宗李晔是想躲朱全忠都躲不开,一听迁都更是不情愿。宰相崔胤看了朱全忠一眼,对昭宗李晔言道:“臣以为陛下不可迁都,想我高祖皇帝李渊,武德元年在长安开我大唐国基,传帝十九世,祖先开基宝地岂可变更。”

京兆伊郑元规也随声奏道:“崔丞相所言极是,长安自汉代便是龙脉祥瑞之地,万不可违背祖制。”朱全忠说话比不得这崔允、郑元规,也没有当庭相争,他心中正想杀几个大臣吓唬昭宗李晔,见崔、郑二人反驳迁都之事,便怀恨在心。

退朝之后,朱全忠命养子朱友恭率一千人马分别查抄崔胤、郑元规二人府第。等到次日早朝,昭宗李晔见崔胤、郑元规未曾上朝,便问朱全忠:“梁王,今日崔胤与郑元规二位爱卿,为何不来早朝。”

朱全忠答道:“崔、郑二人犯下谋逆之罪,臣已将二人缉拿。”遂命朱友恭将崔胤与郑元规押上朝堂。崔允一看朱全忠就骂道:“朱全忠你这个『乱』臣贼子,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定不得好死。”郑元规也随声大骂。

朱全忠怒道:“汝二人安敢在朝堂之上『乱』咬『乱』骂,实乃目无君主。金瓜武士安在?”只见朝门外涌入官军数人,个个手持金瓜锤。朱全忠怒道:“将这二人给我金瓜击顶!”只见崔胤、郑元规被按在朝堂门外,“啪!啪!”两锤,二人的脑袋被砸得脑 浆迸裂,惨不忍睹。朱全忠在朝堂之上肆意胡为,吓得群臣无人敢言。朱全忠道:“臣请陛下三月之后迁都洛阳。”昭宗吓得哆哆嗦嗦,低声言道:“朕准奏。” 正是:

指鹿为马臣欺君,

滥杀无辜豺兽心。

空叹社稷无明主,

却教泼痞耍威『淫』。

话说朱全忠诛杀谏臣崔胤、郑元规后,『逼』唐昭宗李晔迁都东都洛阳,这皇室家眷及妃嫔宫女足有千余人,平日这些宫娥彩女长年隐居后宫,外面的臣公兵将很难见到她们,这一路上倒让朱全忠一饱眼福。时隔数日,已经临近洛阳,朱全忠无意中见皇后凤辇之上,坐一『妇』人三十多岁,长得是千娇百媚,妖娆动人。朱全忠想入非非,心中暗想莫非这就是正宫皇后何氏。护卫皇后车辇的枢密使名叫蒋玄晖,此人原本是朱全忠亲信部吏,被安置在皇帝左右。朱全忠把蒋玄晖叫到身旁问道:“那凤辇之上所坐夫人可是何皇后?”

朱全忠好『色』成『性』,世人皆知。蒋玄晖一听所问之事,就明白了朱全忠的心思。他答道:“那正是当今的娘娘千岁,艳压群芳,位居后宫之首。”

朱全忠默默念道:“若得和皇后春宵一宿,平生足矣。”

蒋玄晖一听此言,心领神会地说:“梁王既然有心,下官可助千岁成人之美”遂附耳嘀咕几句。朱全忠大喜,对蒋玄晖言道:“此事若成,汝乃大功。”

昭宗行至华州,人民夹道呼万岁,昭宗泣谕道:“勿呼万岁!朕不能再为汝主了!” 说至此,泪下沾襟。左右亦莫能仰视。

二月初旬,昭宗至陕,因东都宫室未成,暂作勾留。全忠自汴梁来朝,昭宗延他入宴,并令与何后相见。何后掩面涕泣道:“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了。”

昭宗到达洛阳时,唐廷的六军侍卫之士,已经散亡殆尽,昭宗身边卫士及宫中之人均为朱温派来的人。从长安至洛阳途中,昭宗身边尚有小黄门及打球、内园小儿二百多人,对于这些人朱温也不放心,命人灌醉后全部坑杀。然后换上年貌、身高相当的二百人顶替,昭宗初不能辨,后来才有所察觉。

昭宗已入牢笼,专仰诸人鼻息,事事牵制,抑郁无聊,乃封钱镠为越王,罗绍威为邺王,尚望他热心王室,报恩勤王。又密书绢诏,遣使至西川、河东、淮南,分投告急。诏中大意:“朕被朱全忠『逼』迁洛阳,迹同幽闭,诏敕皆出彼手,朕意不得复通。卿等可纠合各镇,速图匡复”云云。

李茂贞李继徽李克用王建杨行密等接到绢诏,乃移檄往来,声讨全忠,均以兴复为辞。朱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蒋玄晖、朱友恭、氏叔琮等,共谋弑君大事。

是年仲秋,昭宗夜宿椒殿,玄晖率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口,托言有紧急军事,当面奏皇帝。宫人裴贞一开门,史太等一拥而进,贞一慌张道:“如有急奏,何必带兵?”一言未绝,玉颈上已着一刃,晕倒门前。 身后有朱友恭领兵一齐拥入。惊醒了昭仪李渐荣,只见官兵持刀刃杀入,知道大事不好,高声喊道:“宁杀我曹,勿伤大家【大家指皇上】!”这一嗓子倒把昭宗惊起。昭宗李晔见杀机四起,便赤脚跑出寝门,朱友恭手下的刽子手史太持刀便追。李晔赤脚逃走,未出百米,便被史太追上,李渐荣赶忙扑到昭宗身上,以身挡刀,史太一刀落下李晔与昭仪李渐荣一命呜乎。昭宗卒年三十八岁,在位一十六年,卒时年号天佑。

这时蒋玄晖提着刀刃走至何皇后所居房室,吓得何皇后跪地求饶,蒋玄晖道:“梁王有令,今夜有『奸』贼刺杀万岁,特请娘娘别宫暂住。”何皇后吓得不知所措,只得答应。何皇后随蒋玄晖来到一处宫室,见左右无有宫女太监,仅朱全忠一人坐于宫室床上。何皇后已吓得两腿发软,不能独自行走,蒋玄晖便掺起何皇后走到朱全忠面前,一把将何皇后推倒在地。

何皇后吓得跪在朱全忠面前:“恳请梁王千岁,救我『性』命。”朱全忠将何皇后扶起:“娘娘受惊,我已命官兵缉拿叛『乱』贼兵,此宫今夜安全,全忠愿与皇后共保富贵,与娘娘同寿。”何皇后身不由己,朱全忠便与她同枕共眠,君臣『淫』 『乱』。

唐昭宗李晔被弑杀于洛阳椒殿院,何皇后受辱后宫,满朝文武无计可施,只得任由朱全忠肆意『淫』威。朱全忠与何皇后通『奸』数日,装作好心劝慰:“臣与娘娘能有此姻缘,当忠心辅保大唐,可立娘娘所生皇子为太子。”何皇后见朱全忠废立皇帝跟杀鸡一般,*后宫同禽兽相似,哪敢多言,只是一一应允。何皇后所生辉王李柷,年仅十三,朱全忠便命何皇后降诏封李柷为太子,在昭宗皇帝灵柩之前即位,何皇后为太后,奉居积善宫,史称积善太后。天子封朱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兼领二十一镇兵马节度使,赐九锡。朱全忠官至极品,位居人臣,见幼主无能,上至太后,下到宫娥皆遭其辱,秽『乱』后宫,日夜荒『淫』不止。

朱全忠大『乱』皇庭,宫廷内外无人不知,谢瞳、敬翔、张全义等几位谋士得知赶忙往宫中进见。朱全忠一见众人到来,招呼就坐,问道:“几位军师数日未见,今日为何一同来此?”

敬翔言道:“王爷在宫中所为,京城都已传开,对千岁的基业大为不利呀。”

朱全忠一『摸』脑门,问道:“唉呀,是本王大意了,这便如何是好?”

敬翔道:“惟今之计,只有惩办元凶,以平息众怒。”朱全忠听了此言,心中暗想元凶便是自己,杀死皇帝的朱友恭等人,都是奉命行事,现在怎忍心嫁祸于他?但人心所向毕竟重于朱友恭一条人命,朱全忠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对众人言道:“先帝大丧之日,本王自然灵前谢罪,并缉拿元凶。”

大丧之日,朱全忠假模假样为先帝设了灵堂,何太后及众嫔妃宫娥竟无人敢高声痛哭,惟有朱全忠率文武官员伏地恸哭,且哭声悲痛,泪流满面。朱全忠跪地哭道:“逆子负我,竟敢弑杀君王,使我受万代恶名,我当大义灭亲,匡扶朝纲。” 朱全忠谋逆昭彰,而文武大臣无人敢言,不过是小声哽咽,心照不宣而已。昭宗灵柩葬于河南偃师和陵。

新君即位,朱全忠在早朝之上对嗣君李柷奏称:“逆子朱友恭,纵容军士祸『乱』宫闱,应以重罪惩戮。可命河南尹张全义为大理寺卿,缉拿杀宫弑君的朱友恭。” 李柷年幼不知政事,只得准奏。朱全忠遂令张全义率兵缉拿朱友恭。朱友恭遭枭首之刑,被押菜市口斩首之时,忽然向围观者大呼道:“砍我人头瞒『惑』人心,但能欺人,不能欺天,如此『奸』贼,必不得好报!”言罢左右刀斧手遂将朱友恭斩首。正是:

认贼作父得官高,

助纣为虐谋阴招。

世间生死皆自作,

恶子却被贼父枭。

倏忽间又是一年,昭宣帝不敢改元,仍称天佑二年。全忠决意篡唐,特使蒋玄晖邀集昭宗诸子,共宴九曲池。德王裕、棣王祤等九人联翩赴宴,全忠殷勤款待,灌得诸王酩酊大醉,即命武士入内,一一扼死,投尸池中。昭宣帝怎敢过问。

朱温的举动遭到了唐朝朝臣的非议,他们虽然不敢明着说什么,但是在背地里揭『露』朱温的野心。白马驿之祸的经过就从这里开始了。

三月乙丑,彗星长竟天。占卜的人说:“君臣将会有大灾,应该以诛杀响应上天。“柳璨因此对朱温说:“许多人聚集在一起抱怨、不满,应该把他们全部杀了以堵塞灾异。”

李振在“咸通”“乾符”二十年间(860年—879年)屡次不第,由是痛恨士大夫,也对朱温说:“这些官僚自命不凡,说自己是什么清流,现在将他们杀后投入黄河,让他们永远成为浊流。”朱温在李振鼓动下,于滑州白马驿(今河南滑县境),一夕尽杀左仆『射』裴枢、右仆『射』崔远、吏部尚书陆扆、工部尚书王溥、兵部侍郎王赞等“衣冠清流”三十余人,投尸于河,史称“白马之祸”,又称“白马驿之祸”。白马驿之祸的结果就是唐朝的中央政权只剩下了一个光杆皇帝,连大臣都没有了。

朱温之所以要制造白马驿之祸,是因为他觉得必须要除掉旧贵族才能篡位。在当时的唐朝,旧贵族在中央掌握着朝廷大权,虽然唐朝对各藩镇没有了控制,但旧贵族还是名义上的朝廷官员。

朱温手下的武将和文官都出身低微,对朝廷中的达官贵人有着敌视态度。而朝廷中的旧贵族也嫉恨这些『乱』政的新贵族。朱温代表着新贵族,虽然他们出身低微,但是他们手里有兵权,新旧贵族之间的矛盾最终在白马驿出现冲突。

朱温篡唐心急,当下密嘱蒋玄晖、柳璨,指日迫唐帝传禅。偏蒋玄晖与柳璨谋事迂远,谓必须封过大国,然后禅位,方合魏、晋以来的古制。于是奏请封朱温为魏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兼充天下兵马元帅。

不料朱温勃然怒道:“这等虚名,于我有何用?但教把帝位交付与我,便好了事。”遂拒受诏命,不愿受赐。

朱全忠召来两个积善宫小太监,一个名叫王殷、一个名叫赵衡。这两人知道朱全忠心狠手毒,来到梁王府,一见朱全忠便跪地磕头。朱全忠对二人言道:“我朱全忠平日对两位小公公如何?”

王殷、赵衡伏地言道:“梁王平日对我二人恩重如山,常记于心。”

朱全忠言道:“蒋玄晖前些时候害死九位亲王,罪不可赦。欲求二位公公助我除此『奸』贼,不知二位公公可愿相助否?”

王殷奉承言道:“梁王有所差遣,我等自然从命,不知梁王如何除此『奸』贼?”

朱全忠言道:“明日我令蒋玄晖进积善宫进见皇太后,二位公公便来告知,我定以重罪,诛杀此贼。”

话说次日,朱全忠传令蒋玄晖往积善宫进见,蒋玄晖未作猜疑,便往宫中。小太监王殷、赵衡见蒋玄晖进入后宫,便赶快报知梁王。蒋玄晖在积善宫只见何太后与身边丫鬟未见梁王朱全忠,便站在宫里等候。不到半个时辰,张归厚、王彦章领三百禁军冲入积善宫,蒋玄晖不知缘故,问道:“梁王可曾来此?”

张归厚道:“蒋玄晖与何太后在后宫勾搭成『奸』,大『乱』人伦,我等奉命缉拿『奸』夫*。”符道昭率禁军将何太后、蒋玄晖一并拿下,蒋玄晖惊呼:“分明梁王与太后有染,为何栽赃于我?”

张归厚道:“有人证在此!”遂命人带上小太监王殷、赵衡,两个小太监串通诬陷,蒋玄晖是连声喊冤。蒋玄晖以大逆之罪车裂,何太后被『逼』悬梁自尽。唐哀帝被迫下诏称母后与蒋玄晖私通,事发『自杀』,追废母后为庶人。新年的祭天也因太后丧及“宫闱丑闻”为由而没有举行。

柳璨、张廷范本是朱温一党,卖主求荣『逼』主禅位,朱温利用他们其实心里并不喜欢他们。眼看大事将成,乃命人执璨上东门,赏他一刀!璨自呼道:“负国贼柳璨,该死!该死!” 廷范亦被拿下,车裂以徇。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四镇反梁 却说梁太祖朱温整日在宫中无所事事,闻听中书令张全义在府内修造避暑花园一座,名曰“会节园”。朱温便下令召张全义入宫来见。朱温一见张全义问道:“张大人你好雅兴啊!”

张全义伏地言道:“臣年老愚昧难解陛下圣意,请万岁明示。”

朱温道:“前方将士浴血拼杀,爱卿却斥资修造会节园,挥霍无度,是真的吗?

张全义一听此言吓得魂不附体,但又脸『色』一变笑道:“陛下所言不假,为臣所建会节园乃为圣上开心解趣所造,圣上不往御用,为臣岂敢玩乐其中。”

“哦?”朱温一听此言又问道:“果真是为朕所造?”

张全义言道:“臣确是为陛下所建,只是尚未寻得美姬,故未敢邀陛下圣览。”

朱温大笑道:“爱卿真乃朕竑股之臣,传旨起驾,朕要亲往会节园一游。”朱温遂起驾出宫,张全义却是吓得冷汗倒流。

朱温来至会节园,观其园景别致非凡,亭台楼阁、枕山引水、泉石轩榭、花木禽鱼点缀的幽雅神韵,青林斜影,绿水浮纹。正是:

亭台溪流映古松,

青石小径意幽浓。

碧草点落黄鹂鸟,

群花绽放满园红。

翠园艳『色』春尚早,

惟见异境独不同。

忘却三军枕戈月,

只愿醉卧冥冥中。

全义家世濮州,曾从黄巢为盗,充任伪齐吏部尚书。巢败死,全义与同党李罕之,分据河阳。罕之贪暴,尝向全义需索,全义积不能平,潜袭罕之。罕之奔晋,乞得晋师,围攻全义。全义大困,忙向汴梁求救。朱温遣将往援,击退罕之,晋军亦引去【这是前事。如今全义、罕之皆归朱温】。全义得受封河南尹,感温厚恩,始终尽力,且素『性』勤俭,教民耕稼,自己亦得积资巨万。特在私第中筑造会节园,枕山引水,备极雅致,却是一个家内小桃源。朱温篡位,授职如故,全义曲意媚温,乞请改名,温赐名宗奭,屡给优赏。及温到他家避暑,自然格外巴结,殷勤侍奉。

温一住数日,食欲大开,*复炽。默想全义家眷,多半姿『色』可人,乐得仗着皇帝威风,召她几个进来,陪伴寂寥。第一次召入全义爱妾两人,迫她同寝,第二次复改召全义女儿,第三次是轮到全义子『妇』,『妇』女们惮他『淫』威,不敢抗命,只好横陈玉体,由他玷污。

一日朱温召见全义,信口言道:“朕的御驾来府,爱卿为何不唤正室来见?”

张全义心中一惊,心想这皇帝要见自己的夫人可如何是好?赶忙言道:“启禀万岁,臣之糟糠已有五旬,人老珠黄恐惊圣驾。”

“放肆!汝敢抗旨不遵?!”朱温怒道。

“臣万万不敢!”张全义言道:“臣谨尊圣命,请万岁稍候片刻。”

张全义走出会节园是满脸愁闷,心中暗想如何是好?也罢,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字心头一把刀,忍了吧。张全义胡思『乱』想之际已到夫人储氏的卧房。夫人储氏见张全义满面愁容便问道:“老爷何事忧愁?”

“夫人呐,全义对不住你呀!”说着张全义屈膝跪倒,储氏赶忙问道:“老爷这是何故?”

张全义言道:“当今万岁驾幸会节园,要夫人往内阁侍寝。”

“啊!”储氏骂道:“你这老不死的,非要建什么会节园,如今要让我失掉这一世的清白……”

张全义哀叹道:“夫人,你就顾全大局吧。夫人若是不去,我这一世功名革去不说,只是这抗旨不遵也可株连满门呀。”储氏哭泣片刻才点头应允,只得浓妆艳抹,强作笑脸去会节园侍寝。小阁之内,男欢女乐,水*融,张全义无力地坐在青石之上唉声叹气。正是:

枉费金银失妻妾,

会节园内难保节。

逞得富贵多无益,

才知今日自作孽。

张全义正呆滞之时,忽见其子张继祚冲冲提刀而来,张全义问道:“我儿提刀来此做甚?”

张继祚怒道:“方才闻侍人言朱温『逼』母亲侍寝,天子既无人伦之理,何不杀此暴君以谢天下!”

全义硬行扯回,且密语道:“我前在河阳,为李罕之所围,啖木屑为食,身旁只有一马,拟宰割饲军,正是命在须臾,朝不保夕,亏得梁军到来,救我全家『性』命,此恩此德,如何忘怀!汝休得妄动,否则我先杀汝!”【救命之恩用妻女相报,也是奇闻。】继祚乃止。

越宿,已有人传报朱温。温召集从臣,传见全义,全义恐继祚事发,吓得『乱』抖。妻储氏从旁笑道:“如此胆怯,做甚么男儿汉?我随同入见,包管无事!”遂与全义同入,见温面带怒容,也竖起柳眉,厉声问道:“宗奭一种田叟,守河南三十年,开荒掘土,敛财聚赋,助陛下创业,今年齿衰朽,尚能何为?闻陛下信人谗言,疑及宗奭,究为何意?”朱温被她一驳,说不出甚么道理,又恐储氏变脸,将日前暧昧情事,和盘托出,反致越传越丑,没奈何假作笑容,劝慰储氏道:“我无恶意,幸勿多言!” 储氏夫『妇』,乃谢恩趋出;朱温也未免心虚,即令侍从扈跸还都。

张全义对朱温忠心耿耿,其它诸镇有的顺服,有的自立为王,还有的干脆起兵造反了!

且说唐祚已移,正朔复改,梁廷传诏四方,不准再用前唐年号。各镇多畏梁主势力,不敢抗命,独有四镇未服,仍奉唐正朔,且移檄讨梁,兴复唐室。看官道是那四镇?就是上文所说的晋、岐、吴、蜀。小子略述来历如下:

晋:即河东,为沙陀人李克用所据。因黄巢僭『乱』,入征有功,拜河东节度使,加封晋王。唐亡后不服梁命,仍称天佑四年。

岐:即凤翔,为深州人李茂贞所据。茂贞本姓宋,名文通,讨黄巢有功,改赐姓名,官拜凤翔节度使,累封至岐王。唐亡后亦不服梁命,仍称天佑四年。

吴:即淮南,为庐州人杨行密所据。行密少为盗,转投军伍,乘『乱』据庐州,平黄巢余党,得拜淮南节度使,晋封吴王。唐昭宣帝季年,行密殁,子渥嗣职,因见晋、岐不受梁命,亦奉唐正朔,称天佑四年。

蜀:即西川,为许州人王建所据。建以盐枭从忠武军入关逐黄巢,得补禁军八都头之一。嗣入蜀并有两川,封至蜀王。唐亡后不受梁命,因天佑为朱氏所改,不应遵名,但称为天复七年。

那时四镇变做四国,与梁分峙中原。晋最强,次为吴、蜀、岐。四国移檄讨梁,梁亦传檄讨四国,这真叫作中原逐鹿了。

却说晋王李克用、岐王李茂贞、吴王杨渥、蜀王王建,有志抗梁,移檄四方,兴复唐室。当时四方各镇,号称最大的,为吴越、湖南、荆南、福建、岭南五区。这五区见了檄文,并没有甚么响应,转令晋、岐、吴、蜀四国,亦急切未敢发难。究竟这五镇军帅,是何等人物,也不得不表明如下:

吴越:系临安人钱镠据守地。镠曾贩盐为盗,改投石镜镇将董昌麾下,以功补都知兵马使。后与昌分据杭越,昌居越州,僭号称帝,镠由杭州发兵斩昌,传首唐廷,唐封镠为越王,继又改封吴王。

湖南:系许州人马殷据守地。殷初为秦宗权党孙儒裨将,儒败死,殷与同党刘建锋走洪州。建锋据湖南,为下所杀,众推殷为帅。殷表闻唐廷,唐乃授殷为淮南节度使。

荆南:系陕州人高季昌据守地。高季昌随朱温攻凤翔有功,得拜宋州刺史。及温击走赵匡凝兄弟,遂保奏季昌为荆南留后,唐廷从之。

福建:系光州人王审知据守地。审知兄『潮』为县史,因『乱』从军,略定闽邑,由福建观察使陈岩举荐,得任泉州刺史。岩卒,『潮』进代岩职,审知亦得官副使。及『潮』殁,审知继任,寻且升任节度使,加封琅琊王。

岭南:系闽人刘隐据守地。隐祖安仁经商南海,留家居此。父谦为封州刺史,兼贺江镇遏使。谦殁,隐得袭职。岭南节度使徐彦若,表荐隐为节度副使,委以军事。彦若卒,军中推隐为留后,隐表闻唐廷,且纳贿朱温,遂得实授节度使。

看官,你想这五镇中,高季昌为梁主温所拔擢,当然为温效力,刘隐也得温好处,怎肯背梁?吴越、湖南、福建与温素无恶感,乐得袖手旁观。况自温受禅后,格外笼络,加封钱镠为吴越王,马殷为楚王,王审知为闽王,高季昌实授节度使,兼同平章事职衔,刘隐加检校太尉兼侍中,旋且晋封为南平王。这五镇自然岁修朝贡,稽首称臣,那里还记得唐朝厚恩,愿附入晋、岐、吴、蜀四国,协图兴复呢?

此外尚有河北着名数大镇,唐季尝称雄割据,不奉朝命,至唐室衰亡,各镇非削即弱。成德军节度使王镕,为唐累世藩臣,年龄未高,资望最着,向来与河东连和。自朱温得势,遂作书招镕,令他绝晋归梁。镕尚犹豫未决,温率军进薄镇州城下,焚去南关,镕乃乞和,愿以子昭祚为质。温带昭祚还汴,妻以爱女,与镕结为儿女亲家,至开平元年,且封镕为赵王。时成德军已倾心归梁了。

魏博军节度使罗绍威,素与梁和,长子廷规,娶温女为『妇』,结为婚姻。温尝替他屠灭悍卒,隐除内患。虽费了无数供亿,绍威尝有铸成大错的悔语;但德多怨少,总不肯无故背梁。温即帝位,且进贡魏州良木,为建造宫殿的材料,温赐他宝带名马,作为酬仪,彼此欢洽,不问可知。

此外如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夏州节度使李思谏,朔方节度使韩逊,匡国军节度使冯行袭等,均已臣事朱梁,不生异心。所以晋、岐、吴、蜀四镇讨梁檄文,传达远近,终归无效。

蜀王王建,因贻晋王李克用书,请各帝一方。克用覆书答云:“此生誓不失节!”王建得书,又延宕数月,毕竟皇帝心热,竟僭号称尊。国号大蜀,改元武成,用王宗佶、韦庄为宰相,唐道袭为内枢密使,立子宗懿为皇太子。嗣复自上尊号,称英武睿圣皇帝。

岐王李茂贞,也想照这般行为,究因地狭兵虚,未敢称帝,但开府置官,所有宫殿号令,略拟帝制罢了。

晋王李克用曾与阿保机约为兄弟,共举兵击梁,临别时赠遗甚厚。阿保机亦酬马千匹,不意梁既篡唐,阿保机竟背盟食言,反使袍笏梅老诣梁,袍笏系番官名。献上名马貂皮,求给封册。梁主温遣使答报,令他翦灭晋阳,方给封册,许为甥舅国。

李克用与阿保机结为兄弟,阿保机呼朱温为舅,李克用不是也比朱温小了一辈吗?

看官!你想李克用得此消息,能不引为大恨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王建称帝 却说晋王李克用因军务劳累,又闻朱温篡夺皇位,阿保机背盟食言,气得卧病在床,忽有嗣子李存勖来报:“父王,蜀王王建遣使送书信一封。”

李克用道:“亚子速为孤王念来。”李存勖拆信读道:

“悉闻朱全忠心生谋逆,篡夺皇位。吾与王兄俱为唐室旧臣,当报效李唐社稷,奈何如今李唐香火已断,龙脉已终,此乃天命所致。朱贼既已无故称帝,吾与王兄可自立为君,割据一隅。不知王兄尊意若可。”

李克用听得此信,问李存勖:“王建劝我自立为帝,亚子以为孤王当如何处置?”

李存勖言道:“孩儿以为朱温篡位称帝,乃天赐晋军南征之名。父王当广布恩义,以讨贼为名,东连吴王杨行密,西和歧王李茂贞,既而定鼎中原,成就霸业”

李克用喜道:“亚子远谋,定可承吾基业。”即命准备笔墨,写下书信一封。信写完毕,李克用向存勖言道:“亚子传孤王令,命参军郭崇韬为使携信出使西蜀。”李存勖遂按李克用之命,派遣郭崇韬出使西蜀。

郭崇韬有一好友孟知祥,字保胤,邢州龙冈人氏,乃是李克用军中左军教练使。闻知郭崇韬将往西蜀,孟知祥往晋阳西门外送行。孟知祥临行前对郭崇韬说:“安时兄此番入蜀,一路艰辛;只是弟有一事不明,还望兄长不吝赐教。”

郭崇韬道:“保胤有何顾虑,尽管说来?”

孟知祥道:“晋王遣使者送信,本可遣派一通吏前往,因何派兄长这辅弼之臣出使西蜀?”

郭崇韬道:“保胤以为晋王何许人也?”

孟知祥道:“乃世之英雄也。”

郭崇韬道:“晋王心存大志,久有图谋霸业之心。崇韬虽是送信使者,实乃晋王令我往西蜀勘察地形,日后朱梁若灭,晋王必谋西蜀。”孟知祥闻言频频点头,二人诀别自是不提。

却说郭崇韬到了成都将信交与蜀王王建,便返回晋阳,又一路勘察地势,画定草图,不再详说。蜀王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氏。长得隆眉宽额,相貌伟然,因黄巢起义时保驾有功,官封蜀王。王建得了李克用书信,拆信读之,信曰:

“仆经事两朝,受恩三代,位叨将相,籍系宗枝,赐鈇钺以专征,征苞茅而问罪。鏖兵校战,二十余年,竟未能斩新莽之头颅,断蚩尤之肩髀,以至庙朝颠覆,豺虎纵横。俯阅指陈,不胜惭恧。然则君臣无常位,陵谷有变迁,或箠塞长河,泥封函谷,时移事改,理有万殊。即如周末虎争,魏初鼎据。孙权父子,不显授于汉恩;刘备君臣,自微兴于涿郡。得之不谢于家世,失之无损于功名,适当逐鹿之秋,何惜华虫之服。惟仆累朝席宠,奕世输忠,忝佩训词,粗存家法。善博奕者惟先守道,治蹊田者不可夺牛。誓于此生,靡敢失节,仰凭庙胜,早殄寇雠。如其事与愿违,则共臧洪游于地下,亦无恨矣。

惟公社稷元勋,嵩、衡降祉,镇九州之上地,负一代之鸿才,合于此时,自求多福。所承良讯,非仆深心,天下其谓我何,有国非吾节也。凄凄孤恳,此不尽陈。” (出自《旧五代史 武皇纪下》)

王建读李克用之信,知其并无称帝之意,便召集文武官员商议自立之事。王建将晋王书信传于众人观看,幕僚韦庄道:“岂不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千岁乃唐室忠臣,如今李唐社稷失传,千岁正可借此时机称帝。”

幕僚冯涓道:“如今朱梁篡唐,李唐宗室尚存,千岁自立称帝为时过早,当以蜀王之名代行天子之事,望千岁三思。”

韦庄劝道:“冯先生多虑了,昔日汉昭烈帝刘备以两川为基,称帝于蜀。如今蜀王亦可效仿前人,在蜀中即位。唐室虽有族裔,蜀王可哀哭唐帝三日,以示忠节。”王建以为韦庄之策可行,便着令成都百姓先为唐天子戴孝,再自立称帝。

三日后,蜀王王建率万余名官吏臣民在成都城外,向东而跪哭悼唐哀帝三日。公元九零七年,后梁开平元年,蜀王王建于成都称帝即位,定国号为蜀,改元武成,于南郊祭天,大赦天下,谥为高祖。

同年秋,梁太祖朱温以李克用延用李唐天佑年号,不受天命为由,令敬翔、王彦章留守开封;命康怀英为先锋,谢瞳为军师,亲率雄兵十万向潞州进发。

话说梁军先锋官康怀英率兵三千列阵潞州城下,潞州守将乃是二太保李嗣昭与九太保李存审。李嗣昭闻守兵来报,即刻打开城门应战。李嗣昭率兵摆开阵势,远远望去见梁军一面先锋将旗,上书“康”字。旗下一员大将头戴亮金荷叶狮子盔,身着金锁连环甲,跨下一匹枣骝马,手中一条金攥虎头枪 ,此人便是先锋官康怀英。康怀英见李嗣昭出城,高声呵道:“吾乃大梁征北先锋官康怀英,尔等还不快快献城归降。”

李嗣昭骂道:“无耻梁贼,我当替唐帝诛杀之。”李嗣昭策马杀来,康怀英持枪迎战。二人大战十个回合,康怀英并非李嗣昭对手,败退而回,李嗣昭正欲追杀,只闻远处战鼓擂动,风沙卷土,正是朱温率十万雄兵杀来。李嗣昭见兵力悬殊,不敢恋战,收兵回城去了。

李嗣昭回至城中对李存审言道:“今观梁兵足有十万之多,潞州兵马不过万人,恐难以维持,需速往晋阳搬兵。待梁兵围困就为时晚矣。”

李存审道:“小弟愿前往晋阳。”

李嗣昭道:“如此甚好,存审需立刻起身,时不我待,以免耽搁。”李存审即刻收拾一番,单枪匹马由潞州北门而出,直奔晋阳。

待到晚间,只见潞州城外火把通明,十万梁兵已四面扎营,将潞州团团围住,李嗣昭登城巡夜,只恐守城兵士有所闪失。李嗣昭坐在城垛之下,昏昏『迷』『迷』的睡着了。拂晓之时,忽有军校将李嗣昭唤醒,报曰:“梁兵四面攻城,请二太保定夺。”李嗣昭赶紧起身,查看城外。只见梁军云梯林立,弩箭如雨,战鼓号角与喊声震天。李嗣昭提起三股托天叉,率兵拼死守城。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李克用遗命三支箭 李克用因一目失明,被人称作“独眼龙”。他在统治河东的时候,名声响的不得了。吴太祖杨行密英雄惜英雄,很想看看李克用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

杨行密秘密找了一个画家,叫他假扮成商人到河东地区去,利用一切机会去偷画李克用的面貌。不料这个画家刚到了河东地界,立刻就被事先得到该情报的河东军士俘虏。

李克用很生气地对部下说:“我本来就少了一只眼睛,已经长得很难看了,现在居然还有人要当面丑化我。快去把这个画家叫来,让他当场来画画,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画我的。”

看到画家进来后,李克用立刻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拍着膝盖大怒道:“既然杨行密胆敢派你来画我,想必你是画家中画得最好的一个。我明确告诉你,如果你今天画我画得不好,那么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画家磕拜之后,就开始用心地画起来了。

当时正值盛夏,李克用手里正好拿着一把八角扇子。

画家就灵机一动,以此为题,画了一幅李克用挥扇纳凉图,画面中的一角扇角,正好遮住了李克用那只失明的眼晴。

李克用看后不满地说:“你这是拍我马屁啊。重新画。”

画家思索片刻后再次下笔,这次画的是李克用弯弓『射』箭图。画的正面是李克用正准备弯弓『射』箭,其中的一只眼睛圆目怒睁,一只眼睛闭目拢着,呈现出一副专心致志看长箭、聚精会神瞄目标的神情。

李克用看后顿时转怒为喜,连声赞道:“画得好!真是画的好!把我威震天下的精气神全部画出来了。你听好了,我决定不杀你了,你把这张画就带给那个死老头杨行密去看看吧。”

李克用随后重重地给了他奖赏,并且还派人一路护送画家回淮南去交差了。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李克用因军务倥偬,半年不解,免不得忧劳交集,竟致疽发背中。卧床数日,疽患尤剧,无『药』可疗,自知病将不起。

张承业与李嗣源听说后赶忙来至寝室,只见太妃刘夫人,次妃曹夫人在一旁不住流泪。晋王之弟李克宁与三太保李存勖见张承业来到,也只是拱手行礼不敢多言。

等候少顷,见太医从屏障之后走出,张承业凑近问道:“晋王之病可否医治?”

太医道:“晋王之症,乃是情志难酬,气血失调已成内伤,非『药』物可医。”众人一听哭的哭,急的急,忽闻屏障之后李克用言道:“方才言语者,可是张承业?”

张承业隔帐答道:“正是老奴。”

李克用道:“承业到孤近前说话。”张承业轻步绕过屏障来至内室,只见李克用面容憔悴,『毛』发已白大半。张承业不觉潸然泪下,跪地道:“老奴张承业拜见晋王千岁。”

李克用无力地盯着张承业说:“承业快快平身,快将潞州军情如实报来。”

张承业含泪道:“朱温调集青州、陕州、冀州诸路兵马,共计十万人包围潞州,二太保手中兵马不过万余,九太保回来搬兵,周德威已率兵驰援。” 张承业哭道:“千岁您不能再『操』劳军政大事了,身子吃不消啊。”

李克用道:“老夫征战一世却未能扶保社稷平定朱梁,有愧唐主呀。这次孤王管不了潞州了。欲将复唐大业及托孤重任托付承业。”

张承业道:“当日老奴冒死传送血诏,晋王誓战朱贼而保承业一命。千岁大恩大德老奴永志不忘。莫说托付,就是赴汤蹈火亦万死不辞。”

李克用略点了一下头言道:“承业虽是内侍臣出身,但为人忠正,处事深谋远虑,有匡扶宇宙之才,孤麾下众人无人可及。孤欲立存勖继承老夫之志,官场险恶,还望承业多多教诲。”

张承业跪地道:“晋王之托,老奴没齿不忘。”

李克用道:“承业去唤八太保来见。”张承业滴泪而退。

张承业出来,转而唤来八太保李存璋,李存璋跪地生泪,李克用道:“存璋自十岁伴孤为仆,护卫左右,形影不离,可谓忠肝义胆,赤诚可见。孤将立存勖继嗣王位,奈何诸将各握重兵,各有所想,恐存勖年少稚嫩难辨是非。存璋今后要护卫存勖左右,倘若有人心存二志,存璋尽可杀之,孤王只此一托。”李存璋泪流面额,叩首明誓。

李存璋出了屏风,告知晋王欲见王叔李克宁。李克宁转入内室跪地而哭。李克用道:“克宁快坐下说话。”李克宁坐于木凳之上,紧握克用之手道:“兄长自有神命护体,定能挺过此症。”

李克用道:“为兄已知天命,岂敢再有他图。想我朱邪世家个个为社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如今只剩你我兄弟。克宁为人仁孝,诸兄弟之中最贤。今为兄欲立亚子继承王位,克宁乃其叔父当为众将之首,上则匡主,下则正臣,以保存勖成就大业。”

李克宁抽涕言道:“兄长之托,克宁铭记于心。”

李克用道:“还有一事,倘若存勖有悖人伦,不能成器,克宁当杀而代立。”

李克宁赶忙跪倒曰:“愚弟发誓宁为伊尹、周公,绝不负兄长之托。”

李克用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克宁唤进李嗣源。片刻,李嗣源转入屏障之后,见李克用虚弱至极,亦跪地哭道:“孩儿嗣源拜见父王。”

李克用对李嗣源说:“嗣源十三岁便随孤出兵,『乱』云州,战阴山,攻长安,追黄巢,上源驿救主,沁水河亡命,攻占平山。功劳居众人之上,可继承孤王之位也。”

李嗣源一听此言,吓得浑身寒颤,伏地言道:“孩儿蒙父王养育之恩,万不敢生此邪念。少主人存勖乃父王嫡子,存父王雄风,嗣源愿尽人臣之道,永不相负!”

李克用脸生红光,欣慰言道:“当年朱瑶花被杀之后,人言嗣源曾伏地大哭。我儿重情更重义,可堪大任。孤赐你柱国将军之号,永镇各太保之首。”李嗣源叩首谢恩退下。

李克用又令刘、曹二位夫人入内。二位夫人跪于床前哭泣不止,李克用手扶刘夫人之头,眼观曹夫人之容,哀声言道:“二位夫人伴随克用转战南北,多受颠簸。今孤命在旦夕,以后二夫人当深居宫中,以勤俭持家,不可挥霍朝廷财资,而负国家。”二位夫人连连点头称是。

李克用令人撤掉屏障,众人知晋王将有训谕,便全部跪倒。李克用道:“孤王将承天命而去,有负李唐君恩,恨不能定鼎中原,收复河山。将别诸公之际,以家事相托。亚子存勖仁孝忠勇,公等当尽心辅佐以图霸业,勿负孤心。”李克用一只眼注视存勖言道:“亚子取我箭囊来。”李存勖赶忙捧上李克用随身金帛箭囊,克用抽出雕翎三支,先交存勖一支,略带怒气言道:“『奸』贼朱温弑君篡位,与孤相争十年未能平定,乃遗恨一也。”言罢,将箭交与存勖;克用又抽出二支雕翎,仍略带怒气言道:“幽州刘仁恭是我保举上去的,如今反复无常,背晋降梁,未能诛杀,乃遗恨二也。”又将二支箭再交存勖;李克用双手颤抖抽出第三支雕翎,提声怒道:“我与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换袍易马结为兄弟,未想阿保机背信弃义,暗结朱贼,自食其言,乃孤平生遗恨三也!”再将三支箭交予存勖。李克用勉强言道:“只此三愿未平,令孤遗恨今世。”话音未落,李克用心口深感剧痛,胸口一挺,两目上翻,一命呜呼,终年五十三岁。李克用终生不用朱梁年号,亡时乃大唐天佑五年正月辛卯,灵柩葬于雁门。正是:

时危思良将,

勤王赴长安。

福祸聚一身,

忠『奸』分两边。

嘱命三支箭,

梁燕并契丹。

国仇嗣子报,

后世整江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朱温扒灰 却说梁主朱温至洛阳,适博王友文,新创食殿,献入内宴钱三千贯,银器一千五百两,乃即就食殿开宴,召宰相及文武从官等侍宴。酒酣兴发,遽欲泛舟九曲池,池不甚深,舟又甚大,本来没甚危险,不料『荡』入池心,陡遇一阵怪风,竟将御舟吹覆。梁主温堕入池中,幸亏侍从竭力捞救,方免溺死。别乘小舟抵岸,累得拖泥带水,惊悸不堪。

时方初夏,天气温和,急忙换了尤袍,还入大内,嗣是心疾愈甚,夜间屡不能眠,常令嫔妃宫女,通宵陪着,尚觉惊魂不定,寤寐旁徨。梁主病不能兴,召语近臣道:“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猖獗至此,我观他志不在小,必为我患,天又欲夺我余年,我若一死,诸儿均不足与敌,恐我且死无葬地了!”

语至此,哽咽数声,竟至晕去。近臣急忙呼救,才得复苏。朱温只怕晋王,谁知祸不在晋,反在萧墙之内。嗣是奄卧床褥,常不视朝,内政且病不能理,外事更无暇过问了。

朱温连年抱病,时发时止,年龄已逾花甲,可一片好『色』心肠,到老不衰,自从张妃谢世,篡唐登基,始终不立皇后,昭仪陈氏,昭容李氏,起初统以美『色』得幸,渐渐的『色』衰爱弛,废置冷宫。陈氏愿度为尼,出居宋州佛寺,李氏抑郁而终。此外后宫妃嫔,随时选入,并不是没有丽容,怎奈梁主喜新厌旧,今日爱这个,明日爱那个,多多益善,博采兼收。甚至儿媳有『色』,亦征令入侍,与她苟合,居然做了个扒灰老。

一日朱温装作重病*不起,博王友文、福王友璋、均王友贞、贺王友雍、建王友徽、康王友孜纷纷前来探视,朱温对诸子言道:“朕身染重病,左右伺候不周,朕令汝等遣王妃伺候龙驾,以尽孝道。”几位王爷一听,知道朱温心术不正,但又无人敢言,只得遵命。两个时辰之后,六位王爷领来七位王妃,其中一位乃是郢王朱友珪之妻张氏。朱温遍观众儿媳,见朱友文之妃王氏,朱友珪之妻张氏容貌俊美,『淫』心大发,乃令张氏、王氏二妃留宫中侍寝,其余儿媳各回王府。朱温当夜令二位王妃与其共寝德寿宫,此后由两位王妃轮流陪驾,其她王妃容貌一般,朱温也不要求她们尽孝了。

朱温在宫中与两个儿媳*,柏乡大战却惨败而终。监军朱友珪与都督张归厚带着败报惶惶回城,二人自知此番大败必遭朱温重罚,所以提心吊胆地往宫中请罪。刚进内宫,小太监拦住二人去路问道:“郢王殿下何往?”

朱友珪答道:“小公公速禀报父皇,朱友珪有十万火急军情要奏。”

小太监言道:“殿下有所不知,张王妃正在服侍皇上,不可惊驾。”

“啊!”朱友珪得知妻子在宫中陪驾朱温,顿时两腿发麻,瘫坐在地。小太监与张归厚赶忙搀扶朱友珪。朱友珪惨淡言道:“前番兵败柏乡,而今父子争妻,友珪必死无疑了。”

张归厚问道:“殿下平日与王妃夫妻情义如何?”

朱友珪答道:“情义尚好。”

张归厚言道:“殿下无忧矣,若张氏在圣上面前为你求情,则不会怪罪战败之事。” 朱友珪闻听此言才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此时有人来报皇帝与郢王妃回驾德寿宫,朱友珪才哆哆嗦嗦前去见驾。

朱友珪与张归厚跪在德寿宫中待罪,朱温身着内衣从屏障之后走出,问道:“柏乡战事如何?”

朱友珪答道:“孩儿死罪,大军折损三万余众,损失战马五千匹。”

“啪!”朱晃拍案大怒道:“若不斩汝二人,焉能对得住阵亡将士?来人将朱友珪、张归厚推出午门斩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屏障之后有一女子言道:“父皇且慢!”接着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一位美貌女子,身着衬裙,肩背『裸』『露』,此人正是朱友珪之妻郢王妃张氏。张氏玉婉扣住朱温右臂,脸颊抚慰朱温脸庞,柔声劝道:“父皇看媳『妇』之面饶过友珪,再战之时令其将功补过不迟。”

朱温顿时转怒为乐:“朕之儿媳真乃贤德之女,看你面上饶他一回。友珪还不谢过王妃。”

朱友珪差点儿没把嘴唇咬破,心中暗想这让我如何拜谢?妻子与我父皇交欢,我不能喊夫人,却又是我的正房妻子,更不能喊母后。情急之下只得按太监们的叫法喊道:“朱友珪谢过王妃娘娘!”

朱温言道:“今日天『色』不早,就令张妃回王府与友珪团聚,传博王妃今夜侍寝。” 朱友珪这才明白原来带绿帽子的人并不是他一人,还有他兄弟媳『妇』。

朱友珪与张氏回到郢王府,夫妻二人将房门一关,朱友珪一把将张氏长发揪住,满脸凶煞地骂道:“贱人!老子阵前卖命,你却与父皇通『奸』,今天我非把你打个皮开肉绽!”

张氏一把挣开朱友珪,毫不惊慌地说:“朱友珪你有本事打死我,到时老头子非杀你不可。” 朱友珪一听这话又软了下来,,怒气冲冲地坐在一边言道:“此等*之事若是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笑话。”

张氏却说道:“亏你还是帝胄之后,皇族血脉。岂不知有失必有得,有弊就有利。”

朱友珪惊讶问道:“此话怎讲?”

张氏言道:“昨夜我在父皇枕边百般夸奖你,父皇已向我许诺,决定将皇位传与郢王。”

“蹭!”的一下,朱友珪从椅子上蹦起来问道:“夫人此言当真?”

张氏附耳言道:“女人枕边风威力无比。” 朱友珪顿时『奸』笑起来。

朱晃送走张氏,又迎来王氏。王氏哄弄朱晃颇有功夫,令朱温如醉如死,一阵云雨之后。朱温困倦欲睡,王氏依偎朱晃怀中问道:“自太子朱友裕归天之后,陛下尚无皇储,不知陛下可选继位太子?”

朱温言道:“朕已决定立郢王朱友珪为太子。”

王氏赶忙言道:“父皇好生偏心,那博王友文虽是养子,但自幼追随父皇如同亲生,父皇岂能偏心。”

“郢王友珪乃是嫡长子,当立皇储。”朱晃言道。

王氏冷笑道:“嫡长子?分明是父皇与营州『妓』女所生。”

“爱妃不可胡言,你听何人所讲?”朱温言道。

王氏言道:“开封城内人人皆知,朱友珪乃『妓』女詹鹊所生,身世卑贱,难道*养的野种也能当太子,岂不是让天下笑话。而友文风雅好学,精通诗书可担大任。”

朱温经不住王氏伶牙俐齿,言道:“朕亦有同感,爱妃放心,选个吉日朕拟旨立博王友文为太子。”王氏听罢此言一把搂住朱温,二人又是一阵亲热。

朱晃卧病在床,却常做梦思念张氏,于是又派人诏张氏入宫侍寝。虽然张氏百般献媚,朱温已无力房事。张氏见他病入膏肓,便轻声问道:“父皇立嗣之事可曾定下?”

朱温微弱答道:“朕已拟旨传位友文。”

张氏焦急问道:“那日父皇许诺传位于友珪,因何要变?”

朱晃言道:“友珪乃『妓』女所生,出身卑贱焉能继承皇位?”张氏闻听此言明白其中原委,未等天亮便早早回到郢王府。

朱友珪不知张氏因何提早回府,张氏言道:“昨夜侍寝父皇,其言郢王『妓』女所生出身卑微,不可继承皇位,皇位将传与博王友文,如之奈何?”

“老匹夫占我妻房,却不传皇位,欺人太甚!” 朱友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与妻子张氏商议道,与其传位博王朱友文,不如自己杀父自立。正是:

纳媳何念父子情,

一朝反目见血腥。

若非扒灰悖天理,

岂能骨肉动刀兵?

不知朱友珪如何夺位,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董昌称帝 却说罗学究被打,深恨刺史无礼,好意反成恶意。心生一计,“不若将此碑献与越州董观察,定有好处。”想:“此碑虽然毁碎,尚可凑看。”乃私赂守门吏卒,在庭中拾将出来。原来只破作三块,将字迹凑合,一毫不损。罗平心中大喜,依旧包裹石碑,取路到越州去。行了二日,路上忽逢一簇人,攒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儿。那孩子手中提着一个竹笼,笼外覆着布幕,内中养着一只小小翠鸟。罗平挨身上前,问其缘故。众人道:“这小鸟儿,又非鹦哥,又非鸜鹆,却会说话。我们要问这孩子买他玩耍,还了他一贯足钱,还不肯。”话声未绝,只见那小鸟儿,将头颠两颠,连声道:“皇帝董!皇帝董!”罗平问道:“这小鸟儿还是天生会话?还是教成的?”孩子道:“我爹在乡里砍柴,听得树上说话,却是这畜生。将栖竿栖得来,是天生会话的。”罗平道:“我与你两贯足钱,卖与我罢。”孩子得了两贯钱,欢欢喜喜的去了。罗平捉了鸟笼,急急赶路。

不一日,来到越州,口称有机密事,要见察使。董昌唤进,屏开从人,正要问时,那小鸟儿又在笼中叫道:“皇帝董!皇帝董!”董昌大惊!问道:“此何鸟也?”罗平道:“此鸟不知名『色』,天生会话,宜呼曰‘灵鸟’。”因于怀中取出石碑,备陈来历:“自晋初至今,正合五百之数。方今天子微弱,唐运将终。梁、晋二王,互相争杀。天下英雄,皆有割据一方之意。钱塘原是察使创业之地,灵碑之出,非无因也。况灵鸟吉祥,明示天命。察使先破黄巢,再斩汉宏,威名方盛,远近震悚。若乘此机会,用越、杭之众,兼并两浙。上可以窥中原,下亦不失为孙仲谋矣。”原来董昌见天下纷『乱』,久有图霸之意;听了这一席话,大喜道:“足下远来,殆天赐我立功也。事成之日,即以本州观察相酬。”于是拜罗平为军师,招集兵马;又于民间苛敛,以充粮饷。命巧匠制就金丝笼子,安放“灵鸟”,外用蜀锦为衣罩之。

却说朝廷加封董昌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昌德郡王。未想董昌得寸进尺,奏请天子授予自己越王封号,但皇上不允,董昌便召集幕僚商议,怨道:“朝廷负我,本王奉金帛不赀,皇上又何惜赐我越王?圣上不封,我当自取之”。

董昌麾下幕僚黄碣、吴镣、张逊三人却心生忧患。黄碣首先劝道:“今唐室虽危,但天下人心尚能归附,齐桓公、晋文公皆因辅佐周室,才成就一世霸业。主公从田间民夫历经艰辛,蒙朝廷恩惠,位至郡王。如今富贵至极,不可再出此谋逆之心,望主公三思而行。”

董昌把脸一沉言道:“我富有江浙,兵甲数十万,自立又有何妨?难道汝不愿为一国之相吗?”

黄碣答道:“黄碣宁为唐臣而死,不为富贵谋逆而生。”

董昌闻听大怒:“好个大唐的奴才,送你三公之位你不做,阎王有路你偏行。今日本王先杀你以酬天命!”董昌命左右卫士将黄碣推出斩首。

吴镣起身劝道:“郡王富有江浙不愿世袭传于子孙,却要逆天道自取灭亡,臣泣血恳请郡王好自为之。”张逊也随声附和。董昌首提此事却连遭三臣反驳,大为震怒,令人将三人枭首,并诛杀三族。其余大小官员,见董昌为称帝之事肆虐无常,皆不敢言,纷纷奉承董昌称帝。董昌恐江浙百姓不服,令人做铜铅石印一方,上刻鸟兽龟蛇图案,令人埋于田间,蛊『惑』人心。

乾宁二年、公元895年二月初三,董昌在越州僭位称帝,号大越罗平,年号天册。自称“圣人”,铸银印方四寸,文曰“顺天治国之印”。其下制诏,皆由自己署名。董昌道:“若不亲署,天下怎知我为天子?”即榜南门曰“天册楼”。又命人扮作农夫挖出埋于田间之印,幕僚吴瑶假意惊叹:“今得此印,乃天降祥瑞,陛下当视为天瑞,以安民心。”董昌当即将此石印传于百姓一观,越州多有百姓相信。

董昌自立为帝,令朝野上下为之一惊,诸侯有称王称霸之心,不足为怪。但董昌刻玺称帝使天下震怒,镇海军节度使钱镠闻知董昌称帝,拍案而怒,此时皮光业进言道:“钱将军此时发兵,出师有名,必能成就大业。”钱镠大悦,命皮光业留守湖州,令大将顾全武召集所部兵马五千人于点将台,钱镠头戴黄金凤翅盔、身披柳叶凤翅甲,手扶腰中剑,足踏海龙靴,点将台上威风凛凛。点将台下,江浙将士五千余众,手持兵刃寒光袭人,列队成阵,整装待发。钱镠喝道:“今日点兵,乃为社稷。董昌肆虐,祸『乱』江浙。滥杀忠良,人伦大变。钱镠官居大唐命臣,尔等亦是大唐勇士。今万民有倒悬之危,朝廷生累卵之急,我等不举义师,有负皇恩!”说到这里只见钱镠拔剑高呼:“诛杀叛贼,匡扶唐室!”

台下有大将两人一个是顾全武,余姚人氏,另一战将名曰杜棱,字腾云,新登人氏。二人身后五千江浙将士亦纷纷举刀,振臂高呼。见钱镠走下点将台,跨上青鬃马 ,一条佛母紫金枪挂于马鞍之上,下令发兵。大军一路之上,旌旗蔽日,士气高涨,浩浩『荡』『荡』直『逼』杭州城下列阵。

杭州刺史李邈,字奕君,临安人氏,董昌称帝封其为翰林学士。李邈闻听钱镠率领兵马来至杭州城下,急召城内文武将官商议破敌之策,刺史府有幕僚吴程,字正臣,吴越山阴人,颇具见识,对李邈言道:“钱镠曾助董昌两番借雾渡江大败刘汉宏,名震江浙。如今来犯,刺史大人只可智取而不可强攻。”

李邈问道:“不知正臣有何妙计剿灭钱镠?”

吴程道:“如今钱镠兵马气盛,城中守兵强弱不敌,当暂且避让。刺史可先诈降于钱镠,再伺机刺杀。虽是奇险,但必可破敌。”

大将司徒跃曰:“先生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末将愿领马步兵三千,与那钱镠小儿大战三百回合。”

李邈曰:“司徒将军真乃勇将也,本府就点你三千精兵,杀杀钱镠的威风。”

吴程欲再劝李邈,李邈道:“观汝见识不过穷酸腐儒之辈,他日必不能登将相之位,竖子难以共谋大事!”言罢,左右之人哄堂大笑,李邈拂袖而去。吴程见被众人取笑,怒叱道:“待钱镠破城之时,尔等均为阶下之囚矣!”众人愕然。

杭州城上号炮三声,城门大开,司徒跃率马步军三千人,出城列阵。司徒跃身披万兽甲,头戴嵌金宝冠 ,跨下一匹红鬃马 ,手中一对短把红铜锤,面目凶煞,虎目生光。司徒跃催马入阵,高声叫道:“钱镠小儿,快快下马受降,否则某家铜锤不留情面!”

钱镠帐下先锋官顾全武,手提凤嘴梨花枪,飞马入阵,怒道:“来将休狂,顾全武在此!”话音未落,举枪便取司徒跃。二人大战三个回合,司徒跃亡命马下。杭州府的三千官兵一见主将丧命,士气大落,纷纷跪倒求降。钱镠催马近前,对降兵大呼道:“诸位兄弟快快拿起兵刃,调头诛杀反贼。愿归顺者以『露』右臂为号,共报朝廷!”司徒跃麾下的将士一听此言,纷纷袒『露』右臂,响应钱镠。杭州刺史李邈一看此情,惊呼道:“快关城门,快关城门!”但为时已晚,降兵在前引钱镠大军,蜂拥入城。顷刻,杭州城内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杭州城内大战半日,据守兵马死的死,降的降。钱镠率领左右将官,设中军于刺史府,大将顾全武押解李邈等其余官员,推推搡搡进至大堂。钱镠问道:“李邈,汝身为朝廷命官,竟受董昌之封,任伪翰林学士,可知罪否?”

李邈吓得两腿发软,胆颤言道:“下官知罪。望将军饶下官一命。”

钱镠怒道:“拥立叛贼,亵渎皇恩,左右来人,将李邈推出斩首。”众人见李邈被斩,纷纷跪地求饶,惟有一人立而不降,此人正是吴程。钱镠问吴程道:“汝乃何人?因何不跪?”

吴程言道:“吾乃山阴吴程吴正臣,钱将军岂不闻大丈夫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李邈若听我之言,焉能有你钱镠今日?吾虽一介寒士,耻于我主兵败之辱,宁杀身取义,不愿献媚敌首。”

吴程此言一出,左右将士均欲拔剑将其斩杀,惟有钱镠笑道:“吴先生胆识令钱某佩服之至,左右快为吴先生赐坐。”

钱镠起身走到吴程面前,两手抱拳言道:“吴先生请受钱镠一拜!”说着钱镠行大礼而拜,吴程大惊赶忙还礼道:“吴程何德何能安敢受此大礼。”

钱镠道:“吾早闻先生博文通达,有经邦济世之才。钱镠欲匡扶李唐基业,求贤若渴。先生华年俊才,不知可愿与钱镠共立大业?”

吴程闻言赶忙跪倒曰:“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今感将军知遇之恩,吴程愿随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钱镠大喜,令吴程代任刺史之职,归降的所有大小官员,一概官复原职,杭州城内转悲为喜。正是:

自古英雄惜英雄,

王者霸气量能容。

明争暗斗识忠『奸』,

出生入死分贤庸。

管仲计杀齐桓公,

魏征谋诛唐太宗。

礼贤下士抹旧恨,

钱镠无愧海中龙。

钱镠攻占杭州,名声大振,朝中皇帝圣旨来到,加封钱镠为浙东、浙西诸军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全力讨伐董昌。钱镠在杭州招榜安民,得兵马三万余众,令大将军顾全武为先锋,大军直『逼』越州。

钱镠发兵突然,董昌仓促率兵于城西迎恩门列阵,越州兵马阵中高挑一面大旗,上书五字曰“大越罗平国”,董昌头戴九龙盘珠冠 ,身着杏黄缎子莽龙袍,跨下一匹千里银河白龙驹 ,如同帝王模样。钱镠拱手言道:“千岁在上,恕钱镠甲胄在身,不能下马叩拜。”

董昌问道:“钱镠将军,当初你我共创大业,情同手足,如今因何心怀异志,发兵讨我?”

钱镠答道:“千岁位居将相,爵至郡王,享有江浙富庶之地,竟敢自立称帝,祸『乱』天下。钱镠率兵此行,乃望千岁伏罪改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望千岁珍重。”

董昌心里明白,钱镠大军士气正旺,兵马雄厚,倘若一战,越军必败。想到这里董昌言道:“钱将军,本王也想悔过,望将军容我思虑一夜,明日定有答复。”

钱镠道:“千岁请便,钱镠在此恭候。”董昌下令收兵回城。

董昌回至行宫,急召谋士李瑜商议道:“今钱镠率兵三万,一路所向披靡,各道兵马观望不敢出战,如之奈何?”

李瑜问道:“当日劝千岁自立称帝的吏官是谁?”

董昌答道:“乃是大学士吴瑶。”

李瑜言道:“大王可知大唐玄宗皇帝李隆基,因渔阳三镇叛『乱』,驾幸西蜀,马嵬驿六军哗变,玄宗便借杨国忠、杨玉环兄妹人头以定军心。如今援兵难解燃眉之急,大王可效仿前人,诛杀劝位称帝的吴瑶,以谢罪当今万岁,可保钱镠退兵。”

董昌思虑片刻道:“实出无奈,也只有如此。”当晚派三百甲兵将大学士吴瑶缉拿,吴瑶被押至越王府,哭泣问董昌:“为臣何罪,陛下要拿我是问?”

董昌道:“本王知道你辅佐我开国有功,奈何钱镠率军问罪,所向披靡,只得借汝项上人头,缓解越州危急了。”吴瑶一声慨叹,悔之不已。其实董昌自己想称帝,吴瑶不过是附和而已。正是:

昔日辅佐劝称王,

今朝问罪替主当。

大业沉浮随江海,

点点『露』水化寒霜。

次日天明,越州城门大开,只见董昌改着郡王袍,左右只有亲兵千余人。前边绳捆索绑,押着吴瑶一家满门四十口。钱镠率兵列阵,见董昌出城,钱镠问道:“千岁一夜熟虑如何?”只见董昌翻身下马,跪地言道:“昌德郡王董昌特来请罪。”

钱镠下马扶起董昌:“郡王千岁能浪子回头,乃江浙之幸、社稷之幸,钱镠愿为千岁禀奏当今圣上,以息圣上之怒。”

董昌不觉泪下,对钱镠哭诉道:“董昌犯下谋逆大罪,惭愧不已。今已缉拿劝我称帝的佞臣吴瑶满门,献于将军麾下,请朝廷治罪。另有钱财两百万两,绫绡八百匹赠与将军犒赏三军。”

钱镠拱手称谢,并将吴瑶满门押赴京师问罪,三万大军回兵班师。昭宗皇帝李晔念董昌当初进贡纳赋颇有功劳,颁诏赦免董昌罪过。朝廷将谋臣吴瑶以谋逆大罪满门抄斩。

却说董昌闻钱镠退兵之后,驻扎淮南。董昌对麾下文武官员说:“钱镠率军驻扎淮南,相距甚远,百姓之中传言江浙有神鸟天降,本王当立,此乃天意。我欲再立大越罗平国,诸位以为如何?”【吴瑶为你一家都死了,还想称帝!】

谋士李瑜道:“钱镠刚刚退兵,千岁既已改过,二度称帝恐失信于天下。”

董昌道:“先生多虑,钱镠本欲灭我,奈何本王命系于天,天不灭我,区区一个钱镠又能奈我何?此番本王当先下手为强,以免再让钱镠乘机而入。”董昌遂令再立大越罗平国旗号,改年号为顺天元年,令谋士李瑜为宰相,李畅之为大将军。于浙北设立乌敦大营、光福大营,以备钱镠南下。

一日,钱镠在府中与皮光业、吴程二人论画。忽有下人禀报,嘉兴传来十万火急军情。钱镠速令报探来见,报探禀道:“董昌再度称帝,改年号顺天,设乌敦、光福大营,恐有兴兵北上之意。”

钱镠闻听拍岸怒道:“董昌贼子,反复无常,吾当再度南下,诛杀『乱』贼。”

吴程道:“下官以为,主公可分兵两路,一路救援嘉兴,防越兵北上;另一路驻守杭州,确保重镇不失。”。钱镠遂令大将顾全武率兵一万驰援嘉兴,钱镠自带两万兵马进驻杭州,皮光业即刻起草奏章,飞报京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割据一方 钱镠回至杭州,尚未入府,忽闻谋士罗隐来见。钱镠问道:“罗先生何事紧急?”

罗隐道:“前日有苏州府急报,杨行密率兵渡过淮河,欲率兵南下,今日有江岸巡卒,拿获大越细作,乃是大越国宰相李瑜,搜得董昌暗通杨行密书信一封,看来与江淮兵马大战在即。”

钱镠大惊,即命顾全武为主将,阮结为副将率马步军两万人马,立刻驰援苏州。罗隐在袖中取出锦囊一只,交与顾全武道:“顾将军为难之时,可按囊中所写依计行事。”

顾全武道:“先生放心,全武此去定保苏州不失。”顾全武遂往军中点兵进驻苏州。

顾全武扎营苏州运河以南,杨行密扎营运河以北。为阻挡淮北兵马南下,顾全武令水军在运河安置水栅栏,。杨行密见运河之中设有栅栏难以渡河,正踌躇不决,军师袁袭言道:“今浙兵据于南岸,以栅栏相阻,主公若战于南岸,胜算难测;若诱敌至北岸,则可反戈一击。”杨行密应允,营中有台蒙、柯厚二将,善习水战,杨行密命此二将选拔水『性』好的士卒五百人,趁夜『色』昏暗,拆除水栅栏。

南岸浙军守卒,见有人夜拆水栅栏,急报顾全武。顾全武对副将阮结说:“今夜杨行密命人夜拆水栅栏,阮将军以为当如何处置?”

阮结道:“军师罗隐临行之前曾给将军锦囊一只,今晚事发突然,何不扯囊一看。”

顾全武从怀中取去锦囊打开一看,有布帛一块,上书十六字,曰:“扼守咽喉,以逸待劳。据守河道,决胜南岸。”

阮结道:“军师之意乃是令我等死守南岸要害。”

顾全武点头言道:“阮将军可立即令各营将士今夜整装待战,只要淮军渡河,立刻沿岸击之。”阮结依顾全武之命传令各营。

台蒙、柯厚二将半个时辰就拆下运河之上的水栅栏,引百余只小战船渡河。顾全武与阮结早已在岸边设下伏兵,待小船登岸,只见南岸伏兵四起,火把通明。台蒙、柯厚知道中计,只得率败兵乘船北去。顾全武见淮兵大败,下令追击。阮结劝道:“军师锦囊曾言据守河道,决胜南岸,敌军虽败,亦应扼守,不宜追击。”

顾全武道:“南岸已经得胜,自当追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命浙兵向北岸进『逼』。阮结苦劝无效,也只得带兵随后。

顾全武带兵杀至北岸,连破淮兵营寨十五座,但所破营帐虽多,却未见淮兵大队。阮结道:“方才所烧三座大营,皆是空营,恐是中计。”

顾全武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言道:“我亦有此感,传令后队改前队,速速回营。”话音刚落,只听号炮连鸣,喊杀四起,杨行密率淮兵五万人将顾全武团团围困,顾全武急喊道:“我等中计,各部速速突围!”一时间两军厮杀一团,台蒙、柯厚二将回马杀来,顾全武先挑台蒙,后刺柯厚,连诛杨行密帐下偏将七人,却被绊马索绊于马下。战至天明,杨行密生擒顾全武,阮结率五十军卒逃回杭州。

苏州失守,顾全武被生擒,钱镠惊怒不已,问阮结道:“何以如此大败?”

阮结答道:“我二人本按罗军师之计在南岸御敌,击败杨行密兵马数千,奈何顾将军欲乘胜追击,不肯固守南岸。在北岸虽破敌营十五座,但均是空寨,此时方知中计,不过为时已晚,几经突围,顾将军仍是生死不明。”

罗隐道:“苏州失守,危及湖州,杨行密士气正盛,不宜再战。”

钱镠问道:“军师可有良策否?”

罗隐道:“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若使杨行密退兵,必用能言善辩之人,游说杨行密还兵北归。”

钱镠道:“此事我看非罗军师亲自前往,金银玉帛我皆不爱,惟有顾全武将军跟随我征战多年,不忍舍弃,我愿以长子钱元僚为人质换回顾全武将军。”

罗隐道:“主公放心,下官此去定能说走杨行密,换回顾全武。”

话说罗隐奉钱镠之命,前往苏州游说杨行密。来至苏州大营,有士卒拦住盘问,罗隐道:“我乃镇海节度使钱镠遣使,有要事求见淮南节度使杨行密,烦劳通报一声。”小卒令其营外等候,自往中军通禀。少顷,小卒引一书生模样的文官来至营门外,这文官正是袁袭,罗隐行礼言道:“在下罗隐奉我主钱镠之命,特来拜访淮南节度使杨大人。”

袁袭还礼言道:“在下庐江袁袭,闻钱镠将军派使前来,特来迎候。”罗隐即随袁袭前往营寨。罗隐随行随观,望见淮军营寨列阵有序,兵卒军纪严明,前营设寨门三道。过头道寨门,寨门上『插』门旗、牙旗,皆有士卒把守;再过二道寨门,门宽三丈有余,左右绑『插』虎豹狮兽旗,有校尉当值;又过三道门,寨门上绑日月龙麟旗,门前立一武将,正是前营主将李承嗣。罗隐连过三道寨门,心中暗暗称奇:果然杨行密乃是将帅之才,不可小视。

罗隐与袁袭来至杨行密中军大帐之内,见堂上端坐一人,浓眉虎目,宽脸方口,头戴赤金盔,身披龙鳞火红甲,袁袭对罗隐言道:“罗先生,这便是我家主公杨将军。”

罗隐赶忙躬身行大礼道:“镇海节度使钱镠麾下罗隐特来拜访将军。”

杨行密道:“既是钱镠将军之使,当为先生看座。”

罗隐坐定一边拱手言道:“我主钱镠闻杨将军威震淮北,又在淮南大捷,生擒大将顾全武,令人敬畏,特遣在下请和。”

杨行密道:“钱镠存心不正,有吞并江浙之心,我举义兵来伐,为何不来受降?”

罗隐道:“胜败未决,我主焉能来此投降?”

杨行密道:“既然不降,钱镠又凭什么与我议和?”

罗隐道:“在下此行,只为杨将军此番南征有十不利,所以甘为遣使,劝说两家议和。”

杨行密心中暗想,这罗隐好大的口气,敢言我出兵有十不利。杨行密道:“汝可尽说我出兵之十不利,倘若说的有理,我愿议和;若是说的无理,我即取汝『性』命!”

罗隐道:“我主出师讨贼有天子诏书,杨将军出师无名,恐被人疑与董昌有通谋之罪,乃一不利。将军居淮,我主居浙,井水不犯河水,杨将军首先发难,此二不利。淮北诸镇前番刚遭毕师铎、孙儒等辈战『乱』,而杨将军不思养生安民,却穷兵黩武,不得民心,此三不利。我主久居浙北,与民秋毫无犯,人心所向者乃钱镠,而非杨公,此四不利。将军南下,仅是渡河小船,那钱塘江水急浪大,倘若我主隔江据守,那小船安能过江,此五不利。岭北马殷坐镇长沙府,此人孙儒旧部,与我主无仇,却与将军有恨,若是发兵相助,淮兵必败,此六不利。江浙水道蜿蜒,杨将军帐下大将朱瑾、李承嗣等人皆是北方人氏,不习水战,此七不利。梁王朱全忠视公等如心腹大患,若是与我主首尾相应,恐江淮要易手他人,此八不利。两浙乃富庶之地,我主若是与公鏖战,兵马钱粮可供五年有余,而将军辎重难撑半年,此九不利。当初时溥曾引黄河故道之水大败梁王兵马。今两浙将士同仇敌忾,若引大江之水,亦与杨将军同付汪洋。此十不利。还望明公权衡利弊。”

杨行密听罢这一番话,心想这罗隐口出不凡,说话开门见山,句句在理。杨行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扭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袁袭。袁袭心领神会,起身言道:“罗先生之言,却有道理,但不知钱镠怎样议和。”

罗隐道:“淮河之北尽属将军所有,淮河之南归属我主。馈赠将军黄金两千两,白银三万两,布帛玉珠更是不计其数。我主愿散落钱财,给江东百姓一世太平。”

袁袭听罢对杨行密道:“在下以为可和,请主公斟酌。”

杨行密心想若能得此厚赠,也不算枉来淮南,对罗隐言道:“罗先生之言,我均可答应,还望先生回禀钱镠。”

罗隐言道:“我主还有一事,未知将军肯纳否?”

杨行密道:“但讲无妨。”

罗隐言道:“杨将军所擒顾全武,乃我主爱将,情同手足。我主愿用长子钱元僚为人质,换顾全武回营,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杨行密道:“罗先生请回复你家主公,钱镠既然如此爱将,我愿招令子为婿,永结秦晋之好,永不相负。”

罗隐闻言喜道:“既然如此,罗隐当即刻回复我主钱镠,不负将军之托。”杨行密与袁袭遂送罗隐出营。

罗隐南归,此时钱镠已驻兵湖州。罗隐来至湖州大营,中军大帐面见钱镠,便把苏州大营来回经过讲述一番,钱镠大悦。次日,钱镠令大将阮结点兵马一千人,携长子钱元僚,及黄金白银、布帛宝器随罗隐前往苏州城下会盟杨行密。钱镠以长子钱元僚为人质,又赠金银宝器甚多,杨行密放其大将顾全武,还兵北上。

钱镠自少年从军,夜未尝寐,倦极乃就圆木小枕,或枕大铃,枕欹辄寤,名为警枕。寝室内置一粉盘,有所记忆,即书盘中,至老不倦。平时立法颇严,一夕微行,还叩北城门,门吏不肯启关,自内传语道:“就使大王到来,亦不便启门!”诘旦钱镠乃从北门入,召入守吏,嘉他守法,厚给赏赐。

有宠姬郑氏父,犯法当死,左右替他乞免。钱镠怒道:“为一『妇』人,欲『乱』我法么?”并命宫人牵出郑姬,斩首以徇。【杀其父应当,杀郑姬未免过分】

当上节度使后,钱镠便摆起间绰来。在临安盖起豪华的住宅,出门的时候,坐车骑马,都有士兵护护。父亲对他的做法很不满意,每次见到钱镠出门就有意避开。

钱镠得知父亲回避他,心里不安,有次他不用车马,不带随从,步行到他父亲家里,问老人为什么要回避他。

老人说,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靠打鱼种庄稼过活的,没有出过有财有势的人。你现在挣到这个地位,周围都是敌对势力,还要跟人家争地夺城,我怕将来我家要遭难呢!

钱镠听了,表示一定记住父亲的嘱咐。从那以后,他变得小心翼翼,只求保住现有的割据地区。

钱缪主政时期,大修水利,死后被人称为海龙王,至今杭州还有很多钱王的传说,笔者小的时候就读过钱王『射』『潮』的故事:

钱王治国,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钱塘江两岸海塘的修筑问题。由于钱塘江『潮』的『潮』头极高,『潮』水冲击力量又猛,因此钱塘江两岸的海塘,总是这边修好,那边已经坍塌,以至于出现了“黄河日修一斗金,钱江日修一斗银”的说法。

当时有人告诉钱王,海塘难修,是因为钱塘江『潮』神作怪的缘故。于是生『性』勇猛的钱王,便在农历八月十八『潮』神生日这一天,精选了一万名弓箭手到江边聚集。由于途中需要经过一座宝石山,而这个地方山路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钱王便用脚把这座山蹬成了两半,使山中间出现了一条宽宽的道路。从此,这儿被叫做“蹬开岭”,钱王那双硕大无比的脚印,至今还深陷在石壁上。

当弓箭手在江边聚齐后,钱王又奋笔写了两句话:“为报『潮』神并水府,钱塘且借与钱城。”并把这两句话扔进了江中。但『潮』神却仍然不理不睬,还是像往常一样,凶猛地扑了过来。钱王见此,大吼一声:“放箭!”并抢先『射』出了第一箭。顿时,万箭齐发,直『射』『潮』头。围观的百姓们都跺脚拍掌,大声呐喊助威。一会儿工夫,便连续『射』出了三万支箭,竟『逼』得『潮』头不敢向岸边冲击过来。钱王又下令:“追『射』!”那『潮』头只好弯弯曲曲地向西南逸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从那时起,钱塘江海塘的修筑工程才能顺利地进行。百姓们为了纪念钱王『射』『潮』的功绩,就把钱塘江海塘称为“钱王堤”。并在与功臣山一水相隔的地方建起钱王祠,让后世永远怀念一代明主—钱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诛宦官引狼入室 杨行密占据江淮,淮南又胜钱镠,朱全忠日夜坐卧不宁,遂生收复江淮之心。朱全忠召集军师谢瞳、参军敬翔、谋士张全义商议。军师谢瞳言道:“闻听主公有收复江淮之心,下官以为时机未到。”

朱全忠不解问道:“我南破秦宗权,东讨朱宣兄弟,上源驿逐李克用回河东,怎能放过那庐州小吏杨行密。”

谢瞳言道:“主公虽在中原无人能及,但李克用盘踞三晋时刻危及主公后方。”朱全忠问道:“以军师之见,此时可攻李克用否。”

谢瞳言道:“今闻丞相张浚在晋州大败,十万禁军几乎丧尽,万岁手中已无重兵,主公何不以护驾之名进军长安,借天子之意,讨伐李克用则出师有名。”

朱全忠问道:“我若兵进长安城,只恐有诸侯兵马不服,合兵来犯。”

谢瞳言道:“那就要看主公是求王道?还是求臣道?”

朱全忠闻道:“何为王道?又何为臣道?”

谢瞳言道:“若论王道,当属东汉丞相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留大业以传子孙,雄心存『乱』世,豪情染百载;若论臣道,当属西汉太尉周勃,杀吕氏以扶朝纲,握重兵却生隐退,流芳传千古,史册着忠良。”

朱全忠言道:“王道、臣道我都不爱,只想求面南之术,以平天下。”言罢拂袖而去。见朱全忠走远,敬翔对谢瞳言道:“主公志向高远,非你我可测呀!”

谢瞳略捻胡须言道:“主公有面南之心,乃是帝道之人。“

却说唐昭宗继位之时,朝臣专横跋扈,宦官干预朝政,双方斗争日趋紧张。宰相崔胤依仗朱全忠的支持,怂勇昭宗将宦官宋道弼和景务修流放骧州和爱州。两人刚刚上路,又命人赐死灞桥驿。这引起宦官们的强烈不满。左右军中尉刘季述王仲先及枢密使王彦范等密谋废掉昭宗,另立新主,控制政局。

光化三年(公元900年)十一月,唐昭宗出猎皇家猎场,酒醉夜归。小太监及宫女侍候不周,昭宗手起剑落,杀了好几个。(由此可见昭宗也是该死!)第二天早朝,群臣等候多时,宫门不开。刘季述已知内情,随即带领事先准备好的禁兵一千人,破宫门而入!

不久,刘季述出宫向大臣们报告昨晚发生的事情,最后说主上如此作为,怎么可以治理天下?废昏君,立明主,自古如此。今为国家,请立太子,愿大臣们联名上书,劝上禅位!崔胤等大臣见殿前陈列着许多兵甲,谁敢不从!于是都用发抖的手在联名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大臣们的联名状,刘季述有恃无恐,带领甲士包国了昭宗所在的乞巧楼。甲士们逢人就砍,见人就杀,可怜宫女太监们服侍皇帝不周要被杀,忠于保护皇上同样要被杀!为宫女、太监抱不平不过是刘季述废帝立帝的借口而已!

昭宗见宫女、太监被杀,吓得从床上翻滚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逃命。刘季述,王仲先上前扶住。见左右甲兵林立,昭宗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何皇后听到报告,立即赶来向刘王二人拜请,说二位不要惊吓陛下,有事大家商量!

刘季述见皇后如此镇定,反而没了主张。良久,他拿出百官联名状,大声说陛下厌倦政事,中外都要陛下退养东宫少阳院,请太子监国。。。。

听说要废掉自己,昭宗顾不得甲士林立,大声抗辩道:“朕昨夜打猎饮酒过度,回来错杀了几个宫女,就凭这点你们就要废掉我?”在昭宗看来,杀几个宫女如同杀鸡,根本不是什么错误,可见他也不是个东西!

刘季述双手一摊,说:“这不是我的意思,都是南司大臣们的请求。陛下还是快到少阳院,以后再说吧!”

何皇后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劝昭宗依了刘季述。然后将传国玉玺递给刘季述,扶昭宗上车。

刘季述将昭宗及何皇后关进少阳院,然后假传昭宗诏令,请求朱全忠回京登位。

朱全忠听到这个消息求之不得!天平军节度副使李振献计说:“现在即位为时尚早。阉竖幽辱天子,大王何不借此机会讨伐他们,以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句话提醒了朱温,他立即将来使斩杀,然后派李振、蒋玄晖出使长安,与宰相密议诛杀刘季述、王仲先等事。

有了朱全忠的支持,崔胤胆壮气粗,命侍卫将军孙德昭诛杀了刘季述、王仲先,迎昭宗回宫主改。一场废立闹剧,至此收场。

刘季述死后,代替他成为宦官头目的是韩全诲,他从同辈被杀中接受教训,依靠近在长安的两大藩镇凤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作为盟友,李、王也想进一步控制昭宗,遂以宿卫京师保卫天子的名义,派三千精兵进驻京师。

昭宗一看大事不好,立即召请朱全忠火速进京。

朱全忠于是出兵七万,西向夺取同州,又攻下华州,『逼』近长安。

昭宗皇帝李晔闻知朱全忠领军而来,准备开城迎接。太监张承业劝谏道:“陛下,朱全忠乃是人面兽心,不可放其入长安,否则后患无穷。长安尚有兵卒数千,当速整军备,以防有变,请陛下三思。”

昭宗李晔言道:“朕以为朱全忠乃报国忠良,前番禁军损失殆尽,诸侯之中惟有朱全忠思念朕之安危,出兵讨伐李克用,实乃真忠臣也!”

张承业言道:“那朱全忠上源驿也曾暗杀李克用,郓州城伏劫朱宣。其心狠毒,其人险恶,陛下准其入京,乃是引狼入室。”

昭宗李晔言道:“黄巢占据长安之时,朱全忠会诸侯于华州收复长安,杀秦宗权于蔡州。虽有负于同僚,但无过于君王。”

张承业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陛下此举,乃是要毁我大唐三百年之基业呀!”言罢,连磕响头,直至流血。

昭宗李晔怒道:“一派胡言,若不是看卿乃老臣,早当斩首。还不退下!”张承业退朝之后嚎啕大哭,悲愤喊道:“朱三入京,必亡我大唐,昏君!昏君!”幸好昭宗没有听到.否则张承业必死无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反奸计逼降符道昭 却说韩全诲知道朱全忠进京之后,刘季述的下场就是自己的下场,于是急命宿卫京师的凤翔、邠宁精兵,挟持昭宗,出奔凤翔。在韩全诲的『逼』迫下,昭宗罢免了崔胤的相位,同时飞诏朱温还镇。朱全忠哪里肯回?他命兄子朱友宁驻守京城大梁,然后以诛杀阉党之名,令大将张归霸为先锋兴兵五万进『逼』凤翔。韩全诲『逼』迫昭宗拟旨,加封江淮杨行密为吴王,两川节度使王建为蜀王,企盼二候出兵,以抵抗朱全忠。敕命传至扬行密与王建,二人阳奉阴违,散发檄文声讨朱全忠,其实却按兵不动。

话说朱全忠五万兵马兵临凤鸣关,这凤鸣关中守将名曰符道昭,蔡州人氏。有士卒报知,符道昭于城垛之上观望,见朱全忠排兵列阵,不禁怒道:“中原贼子犯我西歧,传令点兵出战。”凤鸣关上号炮三声,门栏大开。只见关中马步军分列左右,中间一员上将,身着亮银白虎盔,手中虎头槊 跨下一匹金鸡闪电白龙驹,此将便是符道昭。符道昭挥槊呵道:“吾乃凤鸣关都将符道昭,尔等犯我西歧,还不早早退去。”

梁王麾下大将胡真言道:“无名之士,休要狂言!”胡真策马直取符道昭,二将交阵二十回合未分胜负。立马阵前的朱全忠心中暗暗钦佩符道昭之骁勇。二人难决高下,朱全忠便令鸣金收兵。

朱全忠与众将回至中军大帐,胡真问道:“今日大战,千岁因何收兵?”

朱全忠言道:“今观这白甲之将,本王甚是心爱,欲收罗帐下,所以不忍伤其『性』命,意欲生擒。”

军师谢瞳言道:“千岁莫虑,若想得那符道昭何需生擒,可施反间计。”

胡真问道:“这凤鸣关堵塞道路,如何能使反间。”

谢瞳言道:“我观此地有一山涧,名曰折虎涧,可令张归霸将军伏兵山涧之内。明日胡将军可再战符道昭。只可诈败,诱其追击。我自有计策。”

朱全忠喜道:“子明既已成竹在胸,就依此计。”众人遂安谢瞳之策,各自准备。

次日天明,梁将胡真带一千人马来至关前叫战,符道昭率三千兵马出城应战。胡真策马来战,符道昭持槊相迎。二人只战四五回合,胡真便诈败而逃。符道昭见梁兵列阵不过千人,便令左右三军一齐追杀。胡真率一千余人逃入折虎涧中,符道昭率兵追来。忽见山涧两侧山坡之上,梁军大旗满山而展,四面伏兵杀出,梁将张归霸山坡之上大喊:“符道昭,汝今中伏兵何不早降?”符道昭自知中计,便令所部兵马撤退。张归霸令弓弩手放箭。谢瞳则令五百士卒在山坡之上,齐声高呼:“只『射』西歧人!勿伤符将军!只『射』西歧人!勿伤符将军!”凤鸣关将士多是西歧人氏,闻听此言,军心涣散,且箭弩如雨,却不见一支『射』向符道昭左右。歧军损兵千人,才逃回凤鸣关。

歧军将士回至凤鸣关中,对梁军只『射』西歧兵,不伤符道昭之事,心存疑虑,流言四起。凤鸣关中有一西歧校尉,名曰侯瑾,以为符道昭暗通梁军,便逃往凤翔报信。侯瑾声称符道昭已降,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闻知,心中大怒,令大将王行瑜点将排兵,下战书讨伐符道昭。

朱全忠用谢瞳之计反间得手,只是在军中等待凤鸣关自『乱』。大将胡真来报:“符道昭来我营前,献关归降。”朱全忠闻听大喜,便令众人一同往辕门外迎接。只见符道昭率领左右五千余人前来归降。朱全忠将符道昭请入中军大帐,奉为上宾,以盛宴款待。符道昭懊悔言道:“只恨李茂贞听信谗言,起兵伐我,才投至千岁麾下,万望容留。”

朱全忠言道:“符将军能征善战,孤王与将军相见恨晚。将军能顺应天意,倾心归附,待迎得天子,符将军功劳必在众人之上。”符道昭连声称谢。

朱全忠过凤鸣关,正遇西歧大将王行瑜。张归霸出战大败王行瑜,梁军直『逼』凤翔城下。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见蜀、吴二王援兵迟迟不到,只得孤战凤翔城。梁军列阵城下,只见凤翔城门大开,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兵马展开两翼,军中一员上将,此人紫面膛,铜铃眼,红眉赤须,头戴分水盔,身披熟图甲,腰挎七星昆吾剑,跨下战马名曰追风荷花豹,正是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梁军先锋官张归霸出马叫阵。凤翔军中有牙将姚旺,手持三挺门扇刀拍马迎战。二人大战四五个回合,姚旺便被砍落马下。又有战将倪子太,手持一对束手铜人槊直取张归霸。二人大战六个回合,倪子太又被砍杀。李茂贞其子李继徽见连折两将,亲自上阵交战,与氏叔琮大战十个回合,被氏叔琮打落手中枪,李继徽慌『乱』之际,只听有人大喊“敌将休狂,大将秦阳在此!”凤翔军勇将秦阳手持点刚枪来战,李继徽趁机逃回。张归霸三个回合又杀秦阳,李茂贞见张归霸连杀三将,只得鸣金收兵。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李存勖诛杀李克宁 李克用病故之后,晋阳文武群臣尽皆举哀悼念。李克宁、张承业治丧忙碌,灵柩停于前堂。李存勖继承晋王之位,亲自为父亲守灵三夜,哀声恸哭不止。

克用在日,养子甚多,衣服礼秩,与存勖相等,十三太保中,还有六七人。存勖嗣位,彼等心怀不服,捏造谣言,意图作『乱』。克宁久握兵权,又为军士所倾向,因此也涉嫌疑。监军张承业本是唐朝宦官,当朱温扈驾入京时,冒死送昭宗血诏给晋王。朱温篡唐后,曾令各镇悉诛太监。李克用与承业友善,根本不买朱温的账,承业仍监军如故,感克用恩格外效力,至是代为衔忧。见存勖久居丧庐未曾视事,乃排闼入语存勖道:“大孝在不坠基业,非寻常哭泣可了。目今汴寇压境,谣言百出,一或摇动,祸变立至,请嗣王墨缞听政,勉持危局,方为尽孝。”

李存勖道:“公公之言,我心中亦有所思,只是父王归天,兄弟太保多有数人,或掌内政,或握重兵,内势不明,怎好发号施令。”

张承业道:“王叔李克宁辈长位尊,少主人可先将王位假意谦让克宁,探视其心。只要李克宁忠心主人,其余人等皆可臣服。”

李存勖道:“公公高见,我即去拜访叔父。”

李存勖回至内室,令李存璋邀李克宁来此相见。叔侄见礼,李存勖凄然言道:“侄儿如今尚且年幼,童心仍存,又闻多有不服者,难以主持军政要务,恐负先王重托。今叔父德高望重,资深辈长,我欲以王位让与叔父,以保先王大业。”听起来情真意切,就象是真的一样。

此言一出,李克宁始料未及,乃厉声言道:“存勖乃王兄嗣子,且有王令相托,谁人胆敢妄言。”李克宁请存勖前往晋阳大营,邀来文武官员,击鼓号令三军。李克宁立于点将台上,高声训道:“少主人李存勖乃晋王托孤之主,克宁位居首辅,在点将台前拥戴存勖袭晋王爵位,立誓永不相负!”言罢,李克宁撩袍跪倒,叩首而拜,身后李嗣源、张承业、郭崇韬、孟知祥、石绍雄、安休休以及晋王其余庶子太保尽皆跪地而拜。三军将士伏地高呼千岁。

天『色』将晚,李克宁回至府邸。忽闻下人来报六太保李存颢求见。李克宁不知何事,见存颢来府,疑『惑』问道:“贤侄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李存颢道:“今日点将台前叔父怎可拥立亚子为王?”

李克宁道:“贤侄何出此言?吾家三世父慈子孝,先王英灵自有所归,安敢生有二心。”

李存颢道:“兄终弟及世人皆知,排资论辈岂能轮到亚子继承王位?”

李克宁面带怒『色』言道:“我奉家兄王命,扶保存勖为王,号令河东,岂可『乱』了体统。”

“叔要拜侄,又成何体统?”内房有一女人言道。只见李克宁之妻孟氏面『色』生硬、目生寒光从内房走出。

李克宁道:“『妇』人不得干政。还不快快退下。”

孟氏道:“老爷好糊涂呀,自古以来身居高位者哪个有好下场,那李亚子借老爷之名号令三军。待其翅膀长硬,岂能把你放在眼里。”

李存颢随声言道:“婶婶所言极是,前朝杨广即位陷害忠良,残戳兄弟,暴虐至极。我料那李存勖日后必是歹毒之人。”

李存颢见李克宁犹豫不决,又劝道:“叔父难道不闻当年伍子胥辅佐吴王夫差,反遭其杀害,前人之鉴屡见不鲜,叔父威名显赫三军,兄终弟及也不为过。”孟氏同这位太保轮番相劝,李克宁为人仁厚,但少有主见,被劝得左右摇摆不定。李存颢告辞回往军中。

在晋阳留守太保仅有大太保李嗣源、六太保李存颢、九太保李存审。李存颢恐李嗣源年长不宜差遣,当晚便把李存审以及文吏史敬镕唤至密室,商议谋反。这史敬镕本是文官,只因谋反需要会写文书之人,且敬镕与存颢又是好友,便被一起请来。李存审问道:“今潞州大战在即,倘若内讧,恐朱温坐收渔利。”

李存颢道:“如今梁强晋弱,不如暂且称臣于梁,作为缓兵之计。我意欲拿李存勖与其母曹氏献于朱温,换取河东、大同、雁门三镇。上可保官爵,下可免战『乱』。”

李存审为人耿直,厉声言道:“六哥昔日为柳汉璋家奴之时忠贞救主,如今官禄名利却使得你有屈膝投敌之心,父王尸骨未寒,存审尚不敢有悖父命,望六哥好自为之。”言罢拂袖而走。史敬镕恐谋反败『露』,对存颢道:“此事机密,倘若被存审说出我等皆不可活,当速杀存审。”

李存颢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夜二更便取存审『性』命。”史敬镕心中没底,当面劝李存颢诛杀李存审,背后又决定告发谋反之人。

史敬镕离开李存颢府邸,直奔晋王府求见刘、曹二夫人。二位夫人和衣召见。史敬镕低声言道:“六太保李存颢勾结李克宁,准备谋篡王位。”二位夫人闻言惊骇无措。

史敬镕道:“二位夫人快将此事告知少主人,下官不便久留,暂且告退。”

史敬镕慌慌忙忙离开晋王府,一路之上再三思虑,想这晋阳城内掌握兵权之人首数李克宁,其次便是李嗣源。若想保存勖『性』命,必须有李嗣源控住兵马,否则一旦兵变,李存勖一人将难以应付,想到这里便前往李嗣源住处。

大太保李嗣源早已入睡,闻下人来报史敬镕有急事求见,便在后堂召见。史敬镕一见李嗣源,便将李存颢等人谋反之事告发,李嗣源顿时怒火填胸,对史敬镕言道:“先生深明大义,李氏满门定当厚报,我即刻点兵以防生变。”李嗣源披甲上马直奔晋阳城外的亲兵大营。

再表李存勖得知李存颢谋反,遂与李存璋、张承业夜会晋王府。李存勖含泪说道:“叔父李克宁与六弟欺我年幼母寡,欲篡王位,吾当让贤于叔父,免得祸殃全家。”

张承业道:“晋王仁爱之心世人皆知。老奴受命于先王,临终遗言犹在耳边。如今李克宁先行不义,晋王又何惜大义灭亲,老奴请晋王诛杀李克宁及六太保。”

李存勖道:“母亲方才对我讲史敬镕已向大太保求兵,尚不知大太保心意如何?”

张承业道:“眼下先令存璋调集王府亲兵伏于府内,以防生变。晋王明日可约李克宁及众文武来府内会宴,然后伏兵杀之。”李存璋亦赞许此策。忽有侍卫来报:“启禀少主人,九太保李存审半个时辰之前遇刺客劫杀,又被暗箭『射』中,死于城东。”

李存勖、李存璋、张承业三人闻言大惊,李存勖问道:“此事尔等如何得知?”

侍卫道:“司寇安金全封闭晋阳四门,正在城内巡捕刺客。”

侍卫退下,李存璋问道:“存审向来为人忠直,我看定是李存颢等人所为?”

张承业道:“无论何人所为,意在交兵。虽九太保丧命,但『奸』党阵脚未『乱』,晋王当稳居府内,万不可打草惊蛇。”三人俱留晋王府过夜。

次日,李存颢又密见李克宁,二人内室叙话,存颢道:“我已命七太保率一千兵马驻扎晋阳北营,以助叔父擒拿李存勖。”

李克宁道:“今早晋王府来人送柬,李存勖邀请众人晋王府中会宴,是否存勖已有所察觉?”

李存颢道:“无论存勖有没有察觉,我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叔父可借赴宴之时,令七太保率兵包围晋王府,擒拿李存勖,当庭号令群臣,顺者昌,逆者亡。”

李克宁道:“老夫出生入死几十年,未尝如此。如今你死我活,不得不从。”

此时,李存勖派人召司寇安金全来见。安金全,为人骁勇敏锐,又善骑『射』。一见存勖单膝跪地抱拳言道:“晋阳府司寇安金全拜见晋王千岁。”

李存勖言道:“司寇大人免礼,左右赐坐。”安金全坐于一侧,李存勖问道:“本王昨夜闻听九太保李存审被歹人所刺,司寇巡查可有眉目?”

安金全言道:“能杀九太保者并非一人能为,九太保乃是中箭而亡,所『射』之箭上刻三字‘儿郎军’,可见是众家太保之中遣派的刺客。”

李存勖道:“安将军以为此事会是何人所做?”

李存勖目光尖锐,安金全心有顾忌地说:“昨晚城门军卒所报,只见过大太保李嗣源乘马出城。”

李存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呆坐不语。呆滞片刻,李存勖道:“昔日令兄安金焌为诛杀王彦童,在鸡宝山马革裹尸。如今有『奸』佞之人,欲把本王送于朱温以图富贵,不知司寇有何见解?”

安金全起身道:“竟有如此无耻之徒,安金全受先王厚恩无以为报,愿为殿下除此『奸』贼!”

李存勖走到安金全跟前,一把抱住道:“司寇果真忠义之士,今晚我会宴百官,欲席间除贼,奈何内无良将,外无援兵。金全可命部下将士把守四门,以防『乱』兵入城哗变。”

安金全抱拳道:“殿下放心,金全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当晚黄昏,筵宴摆定,李存勖在府内召集精壮亲兵二十人,牙兵五十人来至晋王内庭院中。李存勖内着细铠,外罩蟒袍,头戴凤翅亮金冠,一身的英气明锐。张承业与李存璋各站于一旁,李存勖对二十个亲兵言道:“存勖身负先王大丧,心系河东生灵。一令未发,却遭叔、兄陷害。今夜本王誓要诛杀李克宁,悬首以谢先王。尔等皆是忠义之士,本王以酒壮行,共立大业。”旁边有侍人将酒端上,李存勖将酒饮下,“呯”的一声,酒杯被摔得粉碎,存勖厉声言道:“本王摔杯立誓,誓杀李克宁!”,李存璋率领众将士皆率杯效忠,立誓除贼,拥戴少主。

天『色』昏暗,受邀文武官员纷纷来到晋王府武英殿赴宴,李存勖殿前迎候,各部文武接踵而来。众人坐定,李存勖端坐上位,左边站着张承业,右边站的是李存璋。李克宁、李存颢、郭崇韬、孟知祥、丁会等相继来到。

酒宴席间李存勖举杯言道:“亚子即位,全凭诸位臣公鼎力相扶,请诸公满饮此杯。”左右文武纷纷称谢,一饮而尽。李存勖扫视两旁,众人饮酒正酣,唯独六太保李存颢坐而不饮。李存勖对李存颢问道:“人言六太保颇有酒力,今日因何滴酒不饮?”

李存颢言道:“父王谢世归天,尸骨未寒,存颢身有大孝,岂敢在此纵情酣饮。”

李存勖故意激道:“六弟既知父王归天,昨夜召集部众密谈何事?”

李存颢闻听此言心中一惊,暗想他是怎样知道我昨夜密谈,强作镇定问道:“千岁所言,不知从何说起?”

李存勖言道:“莫不是劝李克宁兄终弟及,篡夺王位吧?”

这一句话令众人顿时惊讶不已,“亚子此言何意?”李克宁拍案而起。只见门外埋伏的二十名亲兵抽刀而出涌入殿门,其余众人皆是惊恐万分。

李存勖厉声言道:“六太保勾结叔父谋反,今日我替父除贼!”话音未落,只见有一士卒慌忙跑进英武殿伏地报道:“启禀晋王,李嗣恩率兵攻陷西门,正往晋王府杀来。”李存颢哈哈大笑,拔出腰刀对众人言道:“拥立李亚子者,杀无赦!”

两班人马剑拔弩张,只闻得“报-----!”又有一名士卒来报:“启禀晋王,大太保率精兵三千与李嗣恩在王府外混战一团。”李存勖暗想李存审被害之夜,李嗣源趁机出城,今夜莫不是要一网打尽,自作晋王。忠『奸』难辨,混淆不清,武英殿内僵持无声,而府外传来喊杀声,接连不止。

又过少时,喊杀声渐渐消退,只见两队官兵涌入殿前,远远望见大太保李嗣源手提宝剑走入殿中,身后跟随四人,分别是石绍雄、史敬镕、安金全、安休休。

李嗣源来至殿内,对左右士卒言道:“将反贼李克宁、李存颢拿下!”李克宁、李存颢束手就擒。李存勖心中又惊又喜,几步来至李嗣源面前,相扶问道:“兄长兵马缘何至此?”

李嗣源言道:“史敬镕那夜告发反贼,我便率兵勤王。安金全不准入城,后闻『乱』兵攻陷西门,才引我等杀至王府,叛贼李嗣恩已被拿下,请晋王发落。”

武英殿内,众人早已无心酒宴,李存勖令人将李克宁、李存颢、李嗣恩押解殿前。李存勖问道:“昨夜九太保被歹人所害,可是尔等所为?”

李存颢道:“此事乃我与嗣恩商定,与叔父无关。”

李存勖又问李克宁:“前日我曾将王位让与叔父,叔父点将台前誓言永不相负,拥立侄儿为王。如今为何自食其言,欲将我母子献于朱梁?”

李克宁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外贼未除,先灭自家!这江山打下来又有何用?”说完再不开口。左右文武纷纷请诛反贼。李存勖令人摆放李克用灵牌,又焚香祭祀,才令人将李克宁、李存颢、李嗣恩三人枭首,李克宁之妻孟氏赐毒酒自尽。

最是无情帝王家,谁也说不清对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借尸还魂 却说李克用接到昭宗血诏正准备南下,朱全忠却因李克用窝藏要犯张承业已兴兵北上。

公元899年初,朱全忠举兵十万,连克邢、洺、磁三州,二度兵临潞州城。流星探马急报李克用大营,李克用闻听急报,焦虑问道:“梁兵连克三州,势不可当,如之奈何?”

周德威道“千岁休虑,末将愿领兵一万,出兵青山口,与梁军决战。”

李克用言道:“孤与你两万人马,令八位太保为副将,出击梁兵。”

周德威与八位太保率两万大军,出兵青山口,大队前行旌旗蔽日,晋军兵马行至张公桥,忽见前方行来一支兵马,定睛一看杏黄缎子旗上绣着一个“葛”字。大太保李嗣源言道:“周都督,前面兵马莫非是葛从周所带。”

周德威言道:“速传将令,各部兵马列阵。”将令一传,两万晋军将士摆开阵势,再看迎面而来的梁军也分兵列阵。梁军主将果然是大将葛从周,其左边一个是王彦章,右边一个是王彦童。周德威在阵前问道:“葛将军别来无恙。”

葛从周道:“你我各为其主,如今梁王天威杀至,尔等何不早降,亦不失高官富贵。”未等周德威发话,五太保李存进怒吼道:“梁寇住嘴,李存进来取汝『性』命!”说着,催马直取葛从周,梁将王彦童手提铁枪,飞马迎来,大声呵道:“铁枪王彦童在此!”李存进手举一柄渗金蒺藜棒与王彦童大战二十回合,只见王彦童使枪一压,猛用枪攥将李存进打下战马,未等存进起身,一枪刺入腹中,李存进战死。梁军大将葛从周下令击鼓进兵。两军交战一处,杀得是血如泉涌,天昏地暗。周德威见难以得胜,只得下令收兵。

李克用正在中军帐中与众人商议军情,忽有士卒来报,周德威回营。李克用令周德威进见,周德威进至中军大帐,屈膝跪倒。李克用心中一惊,疑问道:“镇远何故跪倒,莫非有何变故?”

周德威眼含泪水泣道:“末将出师不利,张公桥与梁军交战,五太保阵亡,请千岁治罪。”李克用一听此言,顿时气血攻心,二目眩晕,倒在虎皮宝座之上。昏『迷』片刻,克用方才醒来,众人偎在左右,只听克用言道:“先丢三城,又折太保,恐三晋危矣。”

周德威言道:“杀我五太保之人,乃是铁枪王彦童,此人勇猛无比。若是十三太保在,岂容他在此肆意猖狂。”

张承业言道:“既是十三太保能降住王彦童,周将军何不来个借尸还魂。”

李克用问道:“但不知张公公所言借尸还魂之策,如何破敌?”

张承业道:“千岁可在营中寻找形体相貌与十三太保相似之人,令其扮作李存孝,王彦童必定难逃此劫。”

“好一个借尸还魂。”周德威言道:“若依张公公之策,必可破敌。”

李克用言道:“承业之言正合我意。周德威,孤令你再战王彦童,依照承业之计诛杀敌将。”

周德威答道:“末将愿立军令状,此番必杀王彦童,为五太保报仇雪恨。”

周德威与参军郭崇韬二人乘马来至青山口,见不远处有山谷一处,地势险要,山林茂密。郭崇韬问道:“此山何名?”

向导官报曰:“此山名曰鸡宝山,山谷名曰人头峪。”

郭崇韬对周德威言道:“大都督,此山谷险峻异常,若在此设一伏兵,诱梁兵入谷,必可大胜。”周德威应允,立即回营点兵。

周德威坐镇中军,升帐点将。众将官分坐两厢,周德威言道:“今闻梁军先锋王彦童已入青山口,本帅欲伏兵鸡宝山,务求必胜。”周德威抽出令箭一支,言道:“李存颢、李嗣恩,命汝二人,带兵马三千伏兵鸡宝山东面,见北面号炮响起,杀下人头峪。”

“得令!”二将领取令箭站于一旁。

周德威又抽令箭一支言道:“李存璋、李存审二位太保率本部三千人马伏兵鸡宝山以西,见北面号炮响起,沿坡杀下人头峪。”

“得令!”二将领取令箭站于一旁。

周德威抽出第三支令箭言道:“二太保李嗣昭,本帅给你两千人马,迎战王彦童,只准败,不许胜,务必诱敌于人头峪。”

“得令!”李嗣昭领取令箭站于一旁。

周德威再抽出令箭一支言道:“大太保李嗣源、石绍雄,本帅命你二人率五千人马,待王彦童杀入人头峪之后,在南面封锁山谷,绝不可令其突围。”

“得令”二将亦领取令箭站于一旁。

周德威抽出第五支令箭,对安金焌、太叔忌、李存勖言道:“本帅需要三将扮做十三太保李存孝,恫吓王彦童,我观你三人相貌颇似牧羊童,命你身披塘猊铠,手持禹王开山槊,打飞虎旗,诛杀王彦童。”

“得令”三将得令,持令箭站立一旁。

周德威言道:“其余将官随本帅左右在人头峪北面应战。诸位将军,今日之战非同小可,我在晋王面前已令军令状,只可胜,不可败。军令如山,军法无情,还望诸公同仇敌忾,剿灭顽敌!”

众人亦随声言道:“同仇敌忾,剿灭顽敌!”众人各自准备不表。

自张公桥大胜之后,葛从周令王彦童为先锋,兵进青山口。王彦童力杀五太保,立了头功,于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亲率五千人马急速轻进,越过青山口,闻探马来报晋王二太保李嗣昭于前方列阵,王彦童言道:“又一个送死的太保,待我前去迎战。”

来至阵前,见二太保李嗣昭立马等候多时,王彦童喝道:“梁王麾下先锋官王彦童在此,你可是来送死的?”

李嗣昭一看王彦童面如醋缸,仰面蔑视,可见他目中无人。李嗣昭不容分说,策马杀来,王彦童持枪相迎。二人大战四五回合,李嗣昭虚晃一叉,勒马诈败。

王彦童一看李嗣昭败退,仰面大笑,遂令追击。李嗣昭按周德威之令退至人头峪。王彦童率兵追进人头峪,旁边有副将劝道:“将军,此谷名曰人头峪,地势险要,不可轻进。”

王彦童笑道:“晋军将领不过周德威之辈,岂能与我同日而语,尽管追击,无须担忧。”

王彦童继续前行,却不见李嗣昭的踪迹,王彦童心中略有迟疑,但还是壮着胆子深入人头峪。忽闻战鼓声响,前方闪出一支人马,当头一员上将面黑而俊朗,四十岁开外,浓眉短髯,生得状貌魁伟,笑不改容,凛然有肃杀之气。只见他头戴一顶三叉紫金国公盔,身披九宫八卦穿山甲,腰系一条镶嵌七宝麒麟带,外罩牡丹双凤红战袍,跨下宝马名曰赤兔火龙驹,手中兵器名曰三皇透甲锥,正是大帅周德威。王彦童心中一惊,这才明白谷中有伏兵,又听号炮三声,两侧山坡之上,旌旗蔽日,杀声震天,西面是李存璋、李存审,东面是李存颢、李嗣恩,只闻周德威一声令下,三面晋军齐发,人头峪杀声鼎沸,血肉横飞。

王彦童虽有一百二十斤铁枪无人能敌,但左右兵马损失过半。王彦童只得率兵败退,怎知后方又有李嗣源、石绍雄率兵堵截,难以突围。再看左右,梁军将士死伤殆尽,王彦童挥舞铁枪狂吼道:“何人敢来战我?”

只听有人喊道:“认得十三太保否?”王彦童扭头一看,一员战将头戴塘猊盔,身披塘猊铠,手中禹王开山槊,跨下战马犹如千里浑天癞,身后一面飞虎将军旗,此乃太叔忌所扮李存孝。王彦童心中大为惊骇。心想李存孝早已车裂,难道今日活见鬼不成。再看山坡之上参军郭崇韬,头戴道冠,身穿道袍,假扮道人在香案之前挥舞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对王彦童喊道:“孽贼王彦童,今日本座摄取十三太保魂魄,还回阳间,来取汝『性』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使得王彦童不知所措,王彦童一咬牙,怒道:“今日我与汝一决雌雄!”说着策马便杀,忽闻又有人喊:“十三太保在此!”王彦章勒住战马转身一看,又一个活生生的李存孝,这个乃是安金焌所扮。只见太叔忌、安金焌一同杀出,王彦童手忙脚『乱』,仓惶应战。大战二十回合,假存孝毕竟不是真存孝,王彦童铁枪无人能及,一枪将太叔忌扎下战马,又一枪将安金焌挑翻在地。王彦童狂笑高呼:“天不灭我也!李存孝还阳又能奈何?!”又折二将,周德威大惊不已,这太叔忌随周德威在珠帘寨归顺李克用已十年有余,而今战死沙场,安金焌曾随李存孝夜袭三州,骁勇善战,如今亦不能胜王彦童,正在焦虑之时,只见山坡之上飞马驰来一员小将,大喊道:“王彦童拿命来!”但见得:

头戴塘猊盔,身披塘猊铠;肩背打将鞭,腰系九锦彩;虎皮战裙,『毛』鬃煞银白。禹王开山槊,丈八有开外;宝驹名曰千里浑天癞。

此乃晋王虎子李存勖,要论打扮李存勖最像十三太保,颇有当年牧羊童的气宇,这一怒喊锐气袭人,亚似当年李存孝狼嚎之音。王彦童吓得魂不附体。李存勖杀至近前,二将交锋两个回合,李存勖手中的开山槊便被王彦童一枪挑飞。存勖力不如人,王彦童一百二十斤的镔铁皂缨枪劈面砸下,李存勖慌忙把出腰间游龙精钢剑拦挡,剑虽精良,但与百斤铁枪相斗如同以卵击石。晋军将士无不惊心。倘若晋王爱子丧命,谁也不敢担待。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噌!”的一声,那一百二十斤的镔铁皂缨枪断做两截,王彦童惊得目瞪口呆。在王彦童愣神一霎那,方才被打下战马的安金焌尚有一口气,猛然起身将王彦童扑下战马。安金焌双臂死抱王彦童喊道:“小殿下快出剑!”,王彦童力大无穷正欲挣脱,只见李存勖跳下战马,双手合剑,直『插』王彦章胸口,“扑!”的一声,游龙精钢剑削铁如泥,刺穿王彦童护心镜,顺势穿破安金焌心口。李存勖拔出宝剑,未见二人血出,却双双咽气。正是:

借尸还魂显圣灵,

装神弄鬼阴阳通。

飞虎将军旗号出,

如同复生勇南公。

李存勖剑刺王彦童,五千梁兵大败,降者甚多。李克用闻报大喜,大犒三军,又祭奠阵亡五太保和大将安金焌、太叔忌。

梁王朱全忠闻王彦童战死,悲愤交加,对左右文武言道:“今番交战王彦童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诸公可有进兵良策。”

王彦章言道:“请千岁赐我一万兵马,末将定要生擒李克用,为家弟报仇!”

参军敬翔言道:“王将军切莫着急,若取三晋,必需先取潞州,潞州失守,定然危及晋阳,那时王将军为弟报仇为时不晚。”

王彦章问道:“潞州乃晋军要害,兵多城固,岂能轻易攻取。”

敬翔言道:“可分兵两路,一路明攻泽州牵制晋军,千岁率大部人马暗取潞州。”

朱全忠言道:“子振所言有理,我亦有取潞州之意。传令各营,明日三更做饭,五更拔寨,进兵潞州。”众将接令不表。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背水一战 次日天明,朱全忠亲自督军,命葛从周为大将节制各部兵马,王彦章为先锋向潞州进发。

潞州这座古城在梁晋之间已是数度易手。潞州守将李罕之,陈州项城人氏,骁勇善战。李罕之见朱全忠大兵来犯,下令开城迎战。潞州城上号炮三声,城门大开,步兵于前,骑兵在后涌出城外,当先一员大将,面目黑紫,『毛』发浓密,头戴猪嘴盔,身披黄金鱼鳞锁子甲,手中 凤头金攥斧 ,跨下一匹追风逐日千里乌骓马,此人便是李罕之。朱全忠听说他力大无穷,且骁勇过人,乃道:“前方来将可是李罕之将军?”

李罕之道:“某家正是李罕之,我劝你早早退兵,否则某家斧子不认人。”

朱全忠道:“我观你也是一条好汉,何必屈身李克用帐下,若得归顺,与本王共保当今万岁,不失荣华富贵。”

李罕之道:“什么万岁不万岁,有种与某大战三百合。”

部将郑霖道:“梁王休与这厮废话,待末将取其首级献于千岁麾下。”说着策马杀去。

李罕之见郑霖出马,挥斧相迎,仅战一个回合,郑霖便人头落地。这一斧令朱全忠心中暗暗叫绝,又闻耳边有人喊道:“黑贼休狂,吃我一刀!”朱全忠一看,此将乃是部将焦俊,焦俊手提一口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 ,直取李罕之,二将盘马恶斗。又是四五回合,焦俊刀柄被大斧砍断,李罕之顺势横扫一斧,焦俊身断两节。铁枪王彦章见此情景,催马迎战。李罕之与王彦章大战三十回合难分胜负。朱全忠见李罕之骁勇威猛,名不虚传,心生降服之心,即令鸣金收兵。王彦章大战正酣,忽闻鸣金,虚晃一枪,退回阵去。

两军各自回营,王彦章跟随朱全忠来至中军大帐,彦章问道:“方才我正欲刺死李罕之,梁王何故收兵呀。”

朱全忠笑了笑言道:“彦章岂不闻英雄惜英雄,那李罕之勇猛魁梧,我实不忍心加害。”

军师谢瞳曰:“千岁之意,是要智取李罕之,而不在强攻。”

朱全忠闻言哈哈大笑:“知我者子明也,我正有收复此将之心,子明可有良策否?”

谢瞳答曰:“下官心中生有一计,定叫李罕之弃暗投明,另寻明主。”

朱全忠言道:“子明快快讲来。”

谢瞳言道:“那李罕之年轻之时本是黄巢反贼中一校尉,后归降李克用麾下,因力大无穷,勇猛善战,被封为偏将,今镇守潞州。梁王在此驻兵长久,李罕之必派人向李克用求援。可派人暗捉信使,我自有良策。”

朱全忠言道:“好,就依军师之计,命五百士卒暗伏于潞州各门,以截军报。”

朱全忠所派五百精兵,乡民打扮,暗伏于潞州各城门周边。时隔三日,果然有梁兵捕获潞州信使。搜出密信一封。朱全忠召军师谢瞳、参军敬翔来看此信。敬翔言道:“此信并非求救兵之信,而是李克用的发兵之信。晋将马溉、伊镡率三千人马正在驰援潞州。”

谢瞳道:“此来正好,千岁可先派大将劫杀马溉、伊镡,再冒充马、伊二将之名诈入城中,潞州可破矣。”

朱全忠道:“此计甚妙,即命胡真、丁会二将率五千精兵劫杀晋军援兵。”

话说晋王李克用命部将马溉、伊镡二人率三千援兵前往潞州,行至一山涧,忽见山坡之上有梁兵杀出,顿时箭弩齐发,滚木擂石顺坡落下,晋军兵将未战先折去许多。胡真、丁会见时机已到,二将纵马杀来,马溉、伊镡匆忙率兵迎战。未战几合,马溉、伊镡尽皆命丧马下。晋军士兵见主将已死,纷纷下跪投降,被俘者有千余人。此时大将葛从周又率三千精兵来到,命这三千兵士换上晋军士卒军衣。打马溉、伊镡二人旗号直往潞州。丁会、胡真押解降卒回营。

潞州守将李罕之正在巡城,忽见远处行来一支晋军人马,旗号打的是“马”、“伊”二字。队伍行至城下,有守城士卒问道:“来者何人?”

这队兵马之中有校尉答道:“速速告之李罕之将军,晋王麾下马溉、伊镡二位将军率援兵来到,快开城门。”

李罕之在城垛上听得明白,便下令开城门,这队身着晋军衣装的梁军士兵纷纷进城。李罕之正欲到城墙下迎接,忽有士卒禀告,梁将王彦章率兵攻打东门,李罕之只得慌忙率兵往东门督战。

李罕之只知在东门督战,却不知后院失火。有士卒来报刚才进城的不是晋军而是梁军,西门、北门接连失守。李罕之大惊,慌忙跑下城垛,上马提斧与城内梁兵交战。李罕之连斩梁将数人冲出南门,早有梁将朱珍布下陷马坑,李罕之掉入坑内,被梁兵捕获,当晚潞州失守。

几个梁军士卒将五花大绑须发蓬『乱』的李罕之押至中军大帐。朱全忠坐在帅椅上假意问道:“蓬头垢面,你是何人?”

李罕之提着嗓门言道:“我乃晋王麾下大将李罕之!”

朱全忠假装惊叹道:“哎呀呀,原来是李罕之将军。”又看了一眼左右士卒道:“你等怎能如此对待李将军,快快松绑!”

左右士卒将李罕之绑绳解下,李罕之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全忠一本正经地说:“本王虽出身草莽,怎肯『乱』杀绿林兄弟!”

这句话倒把李罕之说了一愣。朱全忠道:“我闻罕之昔日乃黄巢麾下,当年朱温亦是大齐将官。黄巢不仁,如今我效忠朝廷扶保天子。将军何不与我共谋大业。”朱全忠走到葛从周面前为李罕之介绍道:“葛通美,昔日黄巢麾下名将,如今也是报国忠良。罕之同我与通美皆是绿林弟兄,我实在不忍心加害你呀。”

这一席话让李罕之回忆起义军往事,不由得心中酸楚,跪倒在地言道:“罕之今遇梁王,如遇明主。我愿为千岁马前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朱全忠把李罕之扶起,喜道:“罕之能与我等共谋大事,真乃朝廷之幸。”众人也接连道喜,朱全忠设宴为李罕之接风,次日进驻潞州。李罕之又为朱全忠保举一将名曰杨师厚,本是潞州押衙,善用一口亮银扑风刀。

朱全忠攻占潞州后,城内的晋军将士均随李罕之归降朱全忠,唯李罕之养子李建及,为人忠义不愿背主,星夜乘马逃往李克用沁州大营报信。李克用闻李罕之降梁,潞州失守,心中大怒。众将亦束手无策,这时有探马来报,梁军日夜兼程离沁州还有五十里。

大太保李嗣源道:“如今梁军兵临沁州,各路兵马千里难解燃眉之急。孩儿愿率沁州三千驻兵断后。请父王速速撤回晋阳。”克用亦是无可奈何,只得应允。

李克用率亲兵千余人退往晋阳,并连发六支调令,调兵驰援沁州。李嗣源独率三千兵马在沁水东南岸列阵。李嗣源立于阵前道:“今日我等断后,誓与梁兵决一死战。尔等家有老母幼子者,可趁梁兵未到,速速逃命。”李嗣源见三千将士无人临阵脱逃,抱拳言道:“诸位将士既抱有必死之心,嗣源将破釜沉舟,不留退路。”即命人将沁水河上木桥拆毁。

木桥拆毁少时,见有大队人马奔驰而来。李嗣源定睛一看,正是朱全忠率十万大军来到。李嗣源骂道:“朱三,恨当初没有将你父女一同诛杀。”

提起女儿朱瑶花,朱全忠怒不可遏。李嗣源曾是自己女婿,杀了女儿现在还羞辱他!于是对左右将士呵道:“马步三军,今日必将李嗣源千刀万剐!士兵也全部斩杀,不留一个活口!”有部将陈宣、乔松请战,率三千牙兵杀向李嗣源。李嗣源率兵相迎。李嗣源掌中钢骨亮银枪,连挑士卒二十余人。只见陈宣手中一条镔铁乌油棍 挥舞打来。李嗣源横枪一当,反枪封喉,将陈宣刺落马下。乔松手中一条骷骨点金锤 ,一个秋风扫落叶横扫过来,嗣源立枪招架,被大锤震的两手发麻。但大锤笨重不及嗣源枪快,乔松亦被挑下战马。再观自己士卒,桥梁被毁,已存必死之心;梁兵依仗势大,各怀侥幸之意,竟被杀得大败。朱全忠见连折两将,一怒之下,令十万将士一拥而上。李嗣源率三千士卒拼死相争。正是:

沁水河畔起恩仇,

血流随波到尽头。

破釜沉舟项羽志,

背水列阵韩信谋。

三千晋兵大战十万梁军,半日杀伤梁兵万余人。李嗣源见左右将士悉数命丧,只得催马沿沁水向北突围。葛从周部将华景、华襄二将率兵千人策马追来,将李嗣源围困其中,李嗣源横枪来战,华氏兄弟三两回合便被刺死。朱全忠见李嗣源连伤数将,怒道:“传令三千弓弩手,将这贼子『乱』箭穿身!”胡真即率三千弓弩手沿河追『射』,李嗣源翻身藏于马蹬,扭转丝缰杀回梁军阵中。李嗣源混入梁军队中,反使梁兵误伤几十人。胡真见状慌忙下令:“勿伤本部兵马!”,弩手只得停『射』。

朱全忠大怒:“不许停『射』!传我将令,杀李嗣源者,赏三千邑,封万户侯!”只要能杀死李嗣源,误杀自家士兵也无所谓!梁军兵马得此将令争相杀向李嗣源。王彦章与其部将孙彦、鞠振等率兵将李嗣源『逼』至河边,李嗣源怒挑孙彦、鞠振二将。李嗣源杀梁兵上千人,诛将三十六员,所过之处残尸横卧,血流成河。李嗣源身中四弩疲惫难支,王彦章趁机一枪抽中其胸口,李嗣源飞落沁水河内不知所终。三千将士全部战死。

王彦章令人收拾战场,未曾找到李嗣源尸首。王彦章道:“启禀千岁,想那李嗣源兴许已经淹死。”朱全忠不见李嗣源尸首心中生气,王彦章未敢再言。朱全忠遂令三军回师潞州。

李克用回至晋阳,调来六路援兵,共计五万余人。但大太保李嗣源生死不明,李克用寝食难安。听说朱全忠已退兵潞州,李克用命李存璋前往沁州寻找李嗣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存璋在沁州四处打听询问,仅是拣到李嗣源的兵器钢骨亮银枪,至于生死,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克用决心收复潞州。又命二太保李嗣昭为先锋官,兴兵五万, 杀回潞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乱世佳人 却说沁水河之战李嗣源并未被王彦章铁枪刺死,也未被河水淹死。原来李嗣源『乱』军之中被王彦章一枪打下战马。王彦章这一枪不是刺,而是扫,正巧扫到李嗣源前胸。被百斤铁枪抡这么一下子,李嗣源自然招架不住,一下子飞入沁水河中。李嗣源掉入河中,只觉胸口剧痛,一会儿便昏厥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嗣源才苏醒过来。但他不是在河里,而是在一间破旧的土房里,身上盖着一床粗布被褥,他下意识地『摸』到身上的贴身衣服一件都没有。李嗣源心想这是什么地方,耳边好像听到有什么动静,转头一看,正有一孩童蹲在地上拿一把破草扇煽着炉火,大概有六七岁的年纪。李嗣源想坐起身来,只觉胸口疼痛起不了身。那在炉边煽火的小孩看到李嗣源醒来,便走到跟前问道:“这位大叔,你胸口还痛么?”

李嗣源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胸口已用布条包扎起来,嗣源略带微笑摇了摇头。问这个小孩:“娃娃,你是何人?这又是何处?”

小孩道:“我姓王,没有名字,附近的人都叫我平山郎。这间土房便是我家。”

李嗣源又问:“平山郎,我怎么会在你家中?”

平山郎道:“你是我娘从水沟里捡回来的。”

“你爹娘是谁,现在何处?” 李嗣源又问道。

平山郎道:“我从小没爹,我娘出去刨野菜了。”说完,这平山郎又去煽火去了,李嗣源这才明白此家的主人是个寡『妇』,也没再追问,只是躺在床上回想沁水大战之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闻土房木门响动,一少『妇』手提菜篮进屋。看这少『妇』生得白皙,一对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口,杨柳细腰,发髻高盘,扎一竹簪,身着粗布裙,年纪在二十五六岁。这少『妇』见李嗣源醒来,走到旁边问道:“军爷的伤口还痛否?”

李嗣源答道:“多谢大嫂救命之恩,在下永世不忘。敢问嫂嫂贵姓?”

少『妇』答道:“贫女魏氏,镇州平山人,家夫早故,与平山郎寡居此地。”

李嗣源问道:“此地何处,大嫂又如何救得我?”

魏氏答道:“此地名曰吞龙沟。昨日我在沟边洗衣,见军爷遍身血迹夹在沟中枯木叉中。便将军爷救下。说来你这位军爷可真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李嗣源苦笑道:“嫂嫂取笑,我一个败军之将,还提什么大富大贵。”

魏氏道:“军爷落水可非比寻常,前日就有乡邻说梁王兵马正在沁州大战,我料军爷必是从沁州河中被水冲来。”

李嗣源答道:“嫂嫂所言不差,末将乃是晋王麾下大太保李嗣源,沁州战败,落入水中。”

魏氏道:“原来是李将军,果真是个贵人。沁州城在南,这吞龙沟在北,沁水自古由北向南,将军若不是大富大贵之人,焉能从下游逆流漂到上游。”

李嗣源惊讶言道:“听嫂嫂一说,我逆流漂来倒是奇怪。”

魏氏道:“听老辈人说,这吞龙沟虽是狭窄水浅,但有吞龙不吞人的灵异。若是换了别人早被冲进黄河了。”李嗣源听完,见天『色』将晚,意欲离开。魏氏见其伤势未好,劝其留宿一晚。魏氏则与平山郎睡于旁边小屋之中。正是:

寡『妇』门前是非多,

大义相救沁水河。

吞龙沟内真命主,

顺流未能送黄河。

次日天明,李嗣源伤势有愈,决心回至军中。魏氏道:“将军中伤,上衣都已刮破,如若将军不嫌,就拿家夫生前衣装暂且穿上。”嗣源感魏氏救命之恩,又赠衣装,对魏氏频频道谢。魏氏将李嗣源所着天王铠,用包袱包裹交与嗣源。李嗣源大难不死,临走之前,对魏氏再度拜谢,并言道:“魏夫人救命之恩,李嗣源回去定取重金答谢。”

魏氏还礼道:“救人危难,非为报也。”李嗣源从衣袋内找出一块佩玉赠与平山郎道:“我身无分文,这佩玉之上,有我名号,若遇晋军士卒袭扰,可持此玉,定能保你母子平安无事。”因到处征战,此玉已损一角,背面刻有八字“儿郎军大太保佩玉”。李嗣源告别魏氏母子,便准备回晋阳,路上闻听晋王出兵南下潞州,嗣源又转往潞州。晋王见李嗣源死而复归,自然大喜过望。

转过天来,李嗣源持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亲往吞龙沟答谢魏氏,可到吞龙沟后才从乡民口中得知魏氏母子已经迁居别处。

却说梁晋交兵一年,晋兵粮草供应不上,士兵对百姓大肆抢掠。石绍雄见百姓遭难,便对李嗣源道:“士兵野蛮至极,大太保为何不予劝诫?”

李嗣源叹道:“数万将士浴血征战,不曾顾惜『性』命,可辎重吃紧,却无赏赐。纵其抢掠乃是鼓舞军心,令将士心有所盼。”石绍雄无奈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商议之时,忽有士卒来报:“禀告大太保,有一少年手持儿郎军佩玉,要见大太保。”李嗣源心中一凛,急忙言道:“令少年速来见我。”

少顷,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来至大帐。这小孩是满面污垢,身着粗布裤褂,脚蹬一双草鞋,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立于帐中。这孩子打量一番周围的将官,最后把目光盯在李嗣源身上,顿时眼泪冒出,“扑通”跪倒在地,手捧玉佩言道:“请大太保救我母亲。”

李嗣源令人呈上玉佩,仔细一看已损一角,玉上刻有八字“儿郎军大太保佩玉”,问道:“你原来是那平山郎?你母亲现在何处?”

小孩道:一年前我娘在吞龙沟救下大太保,你走时赠我玉佩。如今我娘被太保士卒抓来,充作营『妓』,所以我持玉而来,求大太保念昔日救命之情,放过我娘。”说着嚎啕而哭。

李嗣源几步走至近前,扶起平山郎问道:“魏氏嫂嫂救我于危难永志不忘,我即令人放了你娘。”李嗣源立刻随平山郎去见魏氏。

平山郎领着李嗣源走到晋军一处营帐,对李嗣源说道:“我娘被绑于此营。”李嗣源一脚踹开帐门,只见帐中绑有『妇』女数人,有两个军卒看守。李嗣源呵退士卒,命人将所有『妇』女放还。李嗣源将魏氏母子请入中军大帐,躬身谢罪。魏氏道:“当初奴婢救太保之命,而今太保纵兵为祸,放生又有何用?早晚还是被辱。”

李嗣源道:“夫人救命之恩,嗣源何曾忘却。我即严令军纪,以绝扰民之患。只是如今诸侯并起,四处征战不休,若送夫人回去,恐难免日后『乱』兵『骚』扰,不如暂居军中以避祸『乱』。”

魏氏言道:“我孤儿寡母,留住军中恐有不便。”

晋王在一旁笑道:“本王观你二人萍水相逢,到有几分缘分。这魏娘子虽已丧夫,却是个美人坯子,嗣源常年行军身边无人侍奉,何不将魏娘子收做妾室,孩子收做义子,保其母子一世太平富贵。”李嗣源与魏氏闻言均是沉默不语,但左右众人却撮合道喜,成就了这一对『乱』世佳人。正是:

群雄纷争社稷危,

生灵苦叹流离悲。

孤儿寡母平山窑,

惶恐『乱』兵几如贼。

荷花盛开垂柳伴,

真龙出世凤凰随。

贤妻可成夫兴旺,

彪炳史册永相随。

李嗣源军中迎娶魏氏,将其子平山郎收做养子,改名李从珂。又令安休休盘查各营,放归掠来的良家女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生子当如李亚子 话说李克宁等皆已伏诛,李存勖惟恐大帅周德威在外手握重兵,不听差遣,对张承业说:“周镇远握重兵于外,若知晋阳内『乱』,恐怕不听诏令,公公可有良策?”

张承业道:“千岁可致信周德威,令其返回晋阳,倘若托辞不回,乃是有不忠之心;若是见千岁有君臣之礼,则可委以重托。”李存勖以为可行,即草信一封着八百里快马,日夜兼程召周德威回师。

周德威驻扎潞州,奈何梁军兵力甚多,高筑夹城,且又设八寨连环,使晋兵终无良策解围潞州。快马信使将信送至周德威中军大帐,周德威打开信件览读,信曰:

大帅启信,如临君面。晋王背生疽病,百『药』难医。正月辛卯日,至尊谢世归天。存勖乃为晋王嫡长子,依尊王命,继承父位。承位之时,群臣拥立,百姓相随,惟叔父李克宁与六太保、七太保勾结一处,欲归附朱梁。遂设计诛杀,平定内『乱』。今大丧未终,遂召元帅回师晋阳,以悼念先王之灵。

周德威遗憾叹道:“晋王千岁疽病发作,已谢世归天。”左右将官皆是心感惊讶,两眼依稀。周德威将信传于众人。诸位将官把书信详览一番,纷纷言道:“少主存勖已承王位,召我等吊丧,不知大帅如何打算?”

周德威道:“晋王待我有知遇之恩,今少主即位,理当回师奔丧,吊唁先王。”

左右问道:“潞州尚在围困之中,大敌当前,恐于战事不利。”

周德威道:“敌众我寡,且内设夹城,外有八寨连环,非是我等能破。倘若先王在天有灵,少主有真命英才,自有破敌之日。”周德威又思虑片刻言道:“传令各营,今夜二更做饭,三更起营拔寨,切莫让梁军知觉。”众将得令,便各自行事。

朱温闻潞州难下,拟即退师,诸将争献议道:“李克用已死,周德威且归,潞州孤城无援,指日可下,请陛下暂留旬月,定可破灭潞城”。

朱温勉留数日,恐岐人乘虚来攻,截他后路,乃决定自泽州还师,留刘知俊围攻潞州。

周德威由潞还晋,留兵城外,徒步入城,至李克用柩前,伏哭尽哀,然后退见嗣王,谨执臣礼。存勖大喜,遂与商及军情,且述先王遗命,令援潞州。德威且感且泣,固请再往。存勖乃召诸将会议,首先开言道:“潞州为河东藩蔽,若无潞州,便是无河东了。从前朱温所患,只一先王,今闻我少年嗣位,必以为未习戎事,不能出师,我若简练兵甲,倍道兼行,出他不意,掩他无备,以愤卒击惰兵,何忧不胜?解围定霸,在此一举!”

张承业在旁应道:“王言甚是,请即起师。” 诸将亦同声赞成。

存勖乃大阅士卒,命丁会为都招讨使,偕周德威等先行,自率军继进。到了三垂岗下,距潞州只十余里,天『色』已暮,存勖命军士少休,偃旗息鼓,衔枚伏着。待至黎明,适值大雾漫天,咫尺不辨,驱军急进,直抵夹寨。梁军毫不设备,刘知俊尚高卧未起,陡闻晋兵杀到,好似迅雷不及掩耳,慌忙披衣趿履,整甲上马,召集将士等,出寨抵御。那知西北隅已杀入李嗣源,东北隅已杀入周德威,两路敌军,手中统执着火具,连烧连杀,吓得梁军东逃西窜,七歪八倒,知俊料不能支,领了败兵数百,拨马先逃。梁招讨使符道昭,情急狂奔,用鞭向马尾『乱』挥,马反惊倒,把道昭掀落地上。凑巧周德威追到,手起刀落,剁成两段,梁军大溃,将士丧亡逾万,委弃资粮兵械,几如山积。败报到了汴梁,梁主温惊叹道:“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虽死犹生!我的儿子与之相比,就像猪狗一样!”正是:

晋阳一鼓奋雄师,

夹寨摧残定霸基。

生子当如李亚子,

虎儿毕竟扫豚儿。

夹寨已破,周德威至潞州城下,呼李嗣昭开门,偏嗣昭弯弓搭箭,竟欲『射』死德威。左右连忙劝阻,嗣昭道:“周德威率兵来势不明,城门尚不可开。”

周德威见城上毫无动静,只见李嗣昭在城垛观望,便问道:“我乃大都督周德威前来解潞州之围,二太保因何不开城门?”

李嗣昭在城上问道:“既是来援,因何大都督身着孝袍,三军皆举白幡素旗?”

周德威言道:“今日挥兵南下,实乃身带二孝,痛报二丧。”

李嗣昭闻道:“都督所报是何人之丧?”

周德威言道:“一丧乃是唐主李柷被朱贼害死,二来晋王老千岁已王驾归天。”

李嗣昭一听此言,心中一震,问道:“汝言父王归天,何以为证?”

周德威道:“少主人已在晋阳承袭王位。”遂令左右士卒有请晋王李存勖。少顷,晋王李存勖与李嗣源等催马来至潞州城下。李嗣昭在城垛上定睛一看,确是李存勖,即命人大开城门,迎接少主,潞州被围数月,李存勖与李嗣昭君臣相见有喜又悲,喜的是八寨夹城被攻破,悲的是李克用已远离人世。

德威请进攻泽州,李存勖令与李存璋等偕行。适梁抚遏使牛存节,率兵接应夹寨,至天井关遇见溃兵,才知夹寨被破,且闻晋军有进攻泽州消息,便号令军前道:“泽州地据要害,万不可失,虽无诏命,亦当趋救为是!”

大众都有惧『色』,牛存节又道:“见危不救,怎得为义?畏敌先避,怎得为勇?诸君奈何自馁呢!”

遂举起马鞭,麾众前进,到了泽州城下,城中人已有变志,经存节入城拒守,众心乃定,周德威等率众到来,围攻至十余日,存节多方抵御,无懈可击。刘知俊又收集溃兵,来援存节,德威乃焚去攻具,退保高平。

晋王存勖,亦引兵归晋阳,休兵行赏。命德威为振武军节度使,以兄事张承业。张承业升堂拜母,赐遗甚厚。一面饬州县举贤才,宽租税,伸冤滥,禁『奸』盗,境内大治。复训练士卒,严定军律,信赏必罚,蔚成强国。潞州经李嗣昭抚治,劝课农桑,宽租缓刑,不到数年,军城完复,依旧变作巨镇。自是与朱梁争衡,成为劲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刘守光得寸进尺 却说幽州有大安山,四面悬绝,刘仁恭偏在山上筑起宫室,备极华丽,采选良家『妇』女,以供游幸。自恐精力不继,整日里召集方士,共炼丹『药』,冀得长生。凡百姓所得制钱,勒令缴出,窖藏山中。民间买卖交易,但令用墐土代钱。各处怨声载道,他却自以为得计。平时第一爱妾为罗氏女,生得杏脸桃腮千娇百媚,偏为次子刘守光暗中艳羡,勾搭上手,竟代父荐寝,与罗氏作云雨欢。事为刘仁恭所闻,立将守光笞责百下,逐出幽州。

守光从外引兵到来,遣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等,袭入大安山,把仁恭拘来,幽住别室,自称卢龙节度使。凡父亲罗氏以下,但见得姿『色』可人,一概取回城中,轮流伴宿。乃兄守文,为义昌军【治沧州】节度使,闻父被囚,召集将吏,且泣且语道:“不意我家生此枭獍,我生不如死,誓与诸君往讨此贼!”

将吏应诺,守文遂督众至芦台,与守光部兵对仗。战了半日,互有杀伤,两下鸣金收军。越日,守文再进战蓝田,反为守光所败,返兵至镇。守光恐守文复至,差人至梁,赍表乞降。梁主温即颁发诏命,实授守光为卢龙节度使。于是幽州一方面,也为朱梁的属镇了。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发兵声讨,偏偏连战不胜,不得已用着重贿,向契丹借兵。契丹酋长阿保机,发兵万人,并吐谷浑部众数千,来援守文。守文尽发沧、德两州战士,得二万余人,与契丹、吐谷浑两军会合,有众四万,出屯蓟州。守光闻守文又至,也将幽州兵士,全数发出,亲自督领,与乃兄争个你死我活。阵方布定,契丹、吐谷浑两路铁骑,分头突入,锐气百倍。守光部下,见他来势甚猛,料知抵敌不住,便即倒退。守光也无法禁止,只好随势退下。守文见外兵得胜,也骤马出阵,且驰且呼道:“勿伤我弟!”语尚未绝,忽听得飕的一声。知有暗箭『射』来,急忙勒马一跃,那来箭不偏不倚,『射』中马首,马熬痛不住,当然掀翻,守文亦随马倒地。仓猝中不知谁人把他掖起,夹入肘下疾趋而去。仔细辨认,才晓得是守光部将元行钦。此时暗暗叫苦。

守光见行钦擒住守文,胆气复豪,又麾兵杀回,沧、德军已失主帅,还有何心恋战,霎时大溃。契丹、吐谷浑两路人马,也被牵动。索『性』各走各的路,一哄儿都去了。守光命部将押回守文,禁居别室,围以丛棘,更督兵攻沧州。

沧州节度判官吕兖、孙鹤,推立守文子延祚为帅,登陴守御。守光连日猛攻,终不能下,乃堵住粮道,截住樵采,围得他水泄不通,相持到了百日,城中食尽,斗米值钱三万,尚无从得购,人民但食堇泥。吕兖拣得羸弱男女,烹割充食。究竟人肉有限,不足饷军,满城枯骨累累,惨无人烟。孙鹤不得已输款守光,拥延祚出降。守光入城,命将沧州将士家属,悉数掳回幽州,连延祚亦带了回去,留子继威镇义昌军。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为辅,鸣鞭奏凯,得意班师。且遣使告捷梁廷,并代父乞请致仕。梁主温准如所请,命仁恭为太师,养老幽州。封守光为燕王,兼卢龙、义昌两军节度使。义昌留守刘继威,后为张万进所杀,守光亦不能制。惟遣人刺死守文,佯为涕泣,归罪刺客,把他杀死偿命。又大杀沧州将士,族灭吕兖家,仅留孙鹤不杀。兖子琦年十五,被牵出市中,将要处斩。吕氏门客赵玉,急至法场大呼道:“这是我弟赵琦,误投吕家,幸勿误诛。” 监刑官乃命停刑。赵玉挈吕琦逃生,琦足痛不能行,赵玉负他奔窜,变易姓名,沿途乞食,辗转至代州。琦痛家门殄灭,刻苦勤学,始得自立。后来晋王存勖闻琦名,命署代州判官,并赐赵玉金帛。这是后话。

刘守光既封燕王,且贻书晋、赵,大略说燕有精兵三十万,愿为诸公前驱,但三镇连兵,必有盟主,敢问当属何人?王镕得书,转递存勖。存勖冷笑道:“晋、赵二州,与燕接境,他若扰我城戍,动摇人情,也是心腹大患,不若先取守光,然后专意南讨。”

德威点头称善,乃下令班师,还至赵州。赵王镕迎谒晋王,大犒将士,且遣养子德明,随从晋军。德明原姓张,名文礼,狡猾过人,后来王镕且为所害,事见后文。存勖留周德威等助守赵州,自率大军返晋阳。

梁将杨师厚率兵到了邢州, 王镕闻报大惊,又致书晋王存勖,相约会议。两王至承天军,握手叙谈,很是亲昵,存勖称镕为叔。镕以梁寇为忧,不甚开怀。存勖慨然道:“朱温恶贯满盈,必遭天诛。虽有师厚等助他为恶,将来总要败亡。倘或前来侵犯,仆愿率众援应,请叔父勿忧。”

镕始改忧为喜,自捧酒卮,为晋王寿。晋王一饮而尽,也斟酒回敬,镕饮毕,又令幼子昭诲,谒见存勖。昭诲年仅四五龄,随父莅会。存勖见他婉娈可爱,许女为妻,割襟为盟。彼此欢饮至暮,方各散归。晋赵交好,从此益固。

镕返至赵州,正值燕使到来,求尊守光为尚父。镕大起踌躇,只好留入馆中,飞使往报晋王。存勖怒道:“是子也配称尚父么?我正要兴兵问罪,他还敢夜郎自大么?”

诸将入谏道:“守光罪大恶极,诚应加讨,但目今我军新归,疮痍未复,不若佯为推尊,令他稔恶速亡,容易下手,大王以为何如?”

存勖沈『吟』半晌,才微笑道:“这也使得。”

便复报王镕,姑尊他为尚父。镕即遣归燕使,允他所请。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也依样画着葫芦,与晋赵二镇,共推守光为尚父,兼尚书令。

守光大喜,复上表梁廷,谓晋赵等一致推戴,惟臣受陛下厚恩,未敢遽受,今请陛下授臣为河北都统,臣愿为陛下扫灭赵、晋。两面讨好,恰也心苦。梁主温笑他狂愚,权令他任河北招讨使,遣使册命。

守光命有司草定仪注,加尚父尊号。有司取唐册太尉礼仪,呈入守光。守光瞧阅一周,便问道:“这仪注中,奈何无郊天改元的礼节?”

有司答道:“尚父乃是人臣,未得行郊天改元礼。”

守光大怒,将仪注单掷向地上,且瞋目道:“方今天下四分五裂,大称帝,小称王,我拥地三千里,带甲三十万,直做河北天子,何人敢来阻我!尚父微名,我不要了!你等快去草定帝制,择日做大燕皇帝!”

有司唯唯而退。

守光遂自服赭袍,妄作威福,部下稍稍怫意,即捕置狱中,甚至囚入铁笼,外用炭火炽热,令他煨毙,或用铁刷刷面,使无完肤。孙鹤看不过去,时常进谏,且劝守光不应为帝,略谓“河东伺西,契丹伺北,国中公私交困,如何称帝?”

守光不听,将佐亦窃窃私议。守光竟命庭中陈列斧鑕,悬令示众道:“敢谏者斩!”梁使王瞳、史彦章到燕,竟将他拘禁起来。各道使臣,到一个,囚一个,定期八月上旬,即燕帝位。孙鹤复进谏道:“沧州一役,臣自分当死,幸蒙大王矜全,得至今日,臣怎敢爱死忘恩!为大王计,目下究不宜称帝!”【与禽兽谈仁义,徒自取死。】

守光怒道:“汝敢违我号令么?” 便令军吏捽鹤伏鑕,剐肉以食,鹤大呼道:“百日以外,必有急兵!”

守光益怒,命用泥土塞住鹤口,寸磔以徇。

越数日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元应天。从狱中释出梁使,胁令称臣,即用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章为御史大夫,这消息传到晋阳,晋王存勖大笑道:“不出今年,我即当向他问鼎了。”

张承业请遣使致贺,令他骄盈不备。存勖乃遣太原少尹李承勋赴燕,用列国聘问礼。守光命以臣礼见,承勋道:“我受命晋王,为太原少尹,燕王岂能臣我?”

守光大怒,械系数日,释他出狱,悍然问道:“你今愿臣我否?”

承勋道:“燕王能臣服我主,我方愿称臣,否则要杀就杀,何必多问?

守光怒上加怒,竟命将承勋推出斩首。晋王闻承勋被杀,再也不觉得可笑,乃大阅军马,筹备伐燕,外面却托言南征。

梁主朱温正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封赏功臣,又闻岭南节度使刘隐病卒,假惺惺辍朝三日,令刘隐子岩袭爵。既而连日生病,无心治事。就是刘守光拘住梁使,自称皇帝,也只好听他胡行,不暇过问。刘守光更加踌躇满志忘乎所以。正是:

贪心不足蛇吞象,

祸福难明螳捕蝉!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李存勖讨伐燕国 却说刘守光僭称帝号,遂欲并吞邻镇。参军冯道,系景城人,面谏守光,劝阻行军。守光不从,反将冯道拘系狱中。道素『性』和平,能得人欢,所以燕人闻他下狱,都代为救解,幸得释出。冯道料守光必亡,举家潜遁,奔入晋阳,晋王李存勖,令掌书记。

李存勖正拟发兵攻燕,可巧王处直派使乞援,遂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领兵三万,往救定州。德威东出飞狐,与赵将王德明,程严,会师易水,同攻岐沟关。一鼓即下,进而围攻涿州。

涿州刺史刘士温,令偏将刘守奇拒守。守奇有门客刘去非,大呼城下道:“河东兵为父讨贼,关你屁事,何必出力固守呢?”

守兵被他一呼,各无斗志,多半逃去。刘士温再看左右偏将,没一人敢吱声。刘士温无奈言道:“人言晋王李存勖乃是为父讨贼,与我等无关,固守只能伤及百姓,传令开城投降。”左右副将一听正盼着开城投降,立刻命人大开涿州城门。刺史刘士温率涿州大小官吏出城献降,周德威翻身下马受降,刘士温惭愧地说:“涿州刺史刘士温特来献城归顺。”

周德威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大人能念百姓战火之苦,择明主而侍,真俊杰也。”刘士温邀周德威及其左右人等入城,共迎晋王兵马。守奇奔梁,得任博州刺史。

李存勖等人来至刺史府,共议军情。有流星探马来报:“启禀千岁,燕军大将单廷珪扎营龙头岗;元行钦屯兵大安山。”存勖闻报问道:“本王率兵北伐幽燕,未曾见过刘守光部下战阵,不知何人可知?”

张承业道:“殿下,奴才部下有一笔吏名冯道,字可道,幽州人氏,在刘守光麾下曾为掾吏,殿下可问此人。”

李存勖言道:“既然此人曾侍刘守光,就传他来见。”

张承业命人唤冯道来见,只见一个文弱书生,身长六尺,长脸短髯,一副仙风道骨,飘然而入。

存勖言道:“左右为其看座”。

“谢千岁!”冯道端坐一旁拱手问道:“千岁唤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存勖道:“冯先生,本王闻你曾在刘守光麾下为掾吏,不知可知晓其左右将士?”

冯道曰:“不知千岁所问何人?”

存勖言道:“方才得报,刘守光遣大将单廷珪在龙头岗扎营;大将元行钦屯兵大安山,此二人何许人也?”

冯道言道:“那单廷珪人送绰号‘柱天神’身长一丈三,两臂合力有千斤,乃是幽燕头号大力士;元行钦绰号‘赛张飞’,面相凶煞,马上步下练就一身好武艺,且在大安山,修筑山北大营屯兵多年,非大将不可取也。”

李存勖道:“孤王将分兵击之,令周德威率两万人马,张承业为参军,直取龙头岗。李嗣源率两万人马,郭崇韬为参军,袭取山北大营。二位将军当谨慎出兵,不可轻敌。”周德威与李嗣源各接令箭,点兵出战。

话分两头,先表周德威率兵来至龙头岗下列阵,单廷圭闻周德威大军来到,下令点号炮迎战。

两军列阵,只见单廷圭头戴青铜豹子盔,身披锁子大片荷叶甲 ,跨下坐骑乃是一匹漠北回龙金丝驼,手中一把长柄黑虎铜锤,好生威风。单廷圭叫道:“来将莫不是黑脸周阳五吗?”

阳五本是周德威的小名,周德威答道:“正是在下,足下莫非‘柱天神’单廷圭?”

单廷圭哈哈笑道:“汝既知本将威名,何不早降,免得血光生灾!”

小将周光辅闻听对周德威言道:“父帅休与此贼费舌,待孩儿斩其首级献与父帅麾下!”,光辅举枪骂道:“周光辅在此,特取汝首级!”话落马出。

单廷圭举锤叫道:“娃娃拿命来!”,二人战至一处,未过五个回合,只见单廷圭劈头一锤,周光辅横枪相迎,“哐!”的一声砸在枪柄之上,周光辅只觉虎口震裂,两臂发麻,难有复击之力。周德威一见急令鸣金收兵。

回到中军,周光辅道:“单廷圭武艺平平,但力大无穷,不敢轻视。”

张承业道:“周都督武艺高强,人言周镇远有 ‘挑马锥’绝技,明日何不锥挑金丝驼,诛杀此人。”

“事已至此,吾也只能用此办法了。”周德威道。

次日拂晓,周德威再摆战阵,叫阵单廷圭。单廷圭正眼都不看周德威一眼,对左右吹嘘道:“今日我把那个周阳五捉来,以谢三军!“说完催马出战。二人交战一团,杀得难解难分。周德威看出此人力大无比,却有勇无谋,打了七八回合,周德威虚晃一锥,驳马便回。单廷圭见周德威年近五旬,焉能胜过自己?便策马来追。

周德威见单廷圭追来,反手抓三皇透甲锥,猛勒马丝缰,用锥横扫单廷圭跨下金丝驼,这匹骆驼顷刻跪倒在地,单廷圭滑倒在周德威怀中,周德威顺势夹住单廷圭的脖子,脚磕马腹硬将单廷圭夹回阵中。单廷圭身高体壮,周德微恐夹不住这大汉,愈加使劲。擒回阵中大喊道:“尔等拿下!”有校尉答道:“此人恐已夹死?”周德威一看单廷圭已是口角冒血而死,不觉仰天大笑。龙头岗其余将士畏惧周德威之神力,纷纷跪地求降。

另一路兵马乃是李嗣源所带,李嗣源将兵扎营大安山下,观望敌寨。副将石绍雄道:“今观此寨,多有巨石垒筑,足见已经营多年。”

李嗣源叹道:“我观此寨,强攻必不能下,需诱敌而出。”

身后参军郭崇韬献策道:“将军何不命后队推运粮草,过山诱其出战。”

“妙哉!”李嗣源道:“安时之计,必能诱敌而出。”又对石绍雄道:“石将军可打我旗号,伏与东面林中,我打将军旗号亲自押粮,倘遇燕兵大将,就地杀之。”众人商议而定,便分作前后两队押粮过山。

李嗣源打“石”字旗号扮作押粮官,由山坡而过。这山北大寨之上正有一名副将巡视,此人名曰高行周,字尚质,幽州人氏。忽见晋军粮车欲过山坡,赶忙令人报之大将元行钦,元行钦到寨头观看,拍腿喜道:“此时若由坡而下,必败晋兵。传令点兵出寨。”

元行钦与高行周各领三千马步军分驰而下,一路袭劫队首,一路袭劫队尾。李嗣源正在队尾慢行,等候燕兵。忽闻战鼓急擂,喊杀震天,李嗣源对左右士卒喊道:“燕兵出寨,尔等抽刀!”只见押粮车内,覆盖草席掀开,晋兵将士挥刀跃出杀向燕兵。来袭队尾之人正是元行钦,李嗣源对其喝道:“燕将认得李嗣源否?!”元行钦不容分说挥动金锋枪,催马杀来。李嗣源并未把元行钦放在眼中,元行钦也不认得李嗣源,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交战五十回合未分胜负。

燕兵未想晋兵藏于粮车之中,反中了埋伏,被杀得节节败退。酣战中的元行钦见粮草队有埋伏,自知中计,虚晃一枪便领兵败退。李嗣源率兵直追山寨,奈何寨头之上有弓弩防备,晋兵纷纷退回。

李嗣源虽斩杀不少燕兵,却并未胜过元行钦,只得回营。碰巧石绍雄也领兵回营,李嗣源问道:“石将军此战胜负如何?”

石绍雄答道:“未想这山中大营有一年轻武将枪法了得,旗号为‘高’,与其大战六十回合险些被他杀败。”

李嗣源道:“我亦如此,元行钦今日交战五十回合难分胜负。”二人无果而归。

话说次日,李嗣源在山下,摆开阵势,元行钦前番交战已对李嗣源等有所见识,便令高行周留守大营,自己率兵下山交战。两军阵前,李嗣源喊道:“元行钦!汝敢大战三百合否?”

元行钦答道:“李嗣源,今日正欲取汝人头献于燕王麾下。”说着催马出枪直取李嗣源。李嗣源横枪相迎,两人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战鼓连擂五通未决雌雄。

元行钦见难胜李嗣源调转马头向东跑去,李嗣源紧随其后,一路追杀。二人也不知跑了多远,李嗣源被甩在后。李嗣源搭弓上箭,“嗖!”的一箭正中元行钦右臂,元行钦一阵疼痛丢掉手中金锋枪,缓过劲来反『射』一箭,正巧『射』中李嗣源大腿。李嗣源痛叫一声坠落马下。元行钦见李嗣源落马,调转马头翻身下马,拔出宝剑与其步战,李嗣源一瘸一拐的抽出宝剑相迎,一个伤腿,一个伤臂,二人又是一场恶斗。

又战了六七十回合,元行钦的宝剑被李嗣源的长歌剑砍断,元行钦只得捡树枝应战,李嗣源看后哈哈大笑,也仍掉宝剑以马鞭为兵器大战树枝。二人酣战之时,只闻远处传来马蹄行军之声,定睛一看原来是郭崇韬率一千马步军前来捉拿元行钦。晋兵将二人包围其中,元行钦累得筋疲力尽,坐在地上认输。郭崇韬道:“左右将元行钦拿下!”

“慢!”李嗣源喊道:“放元将军回营。”众人大惊,只得让开一条退路。李嗣源一瘸一拐地走到元行钦近前,将自己的马鞭交与他。元行钦无奈接过马鞭,抱拳还礼,上马离去。

李嗣源被士卒架上战马,郭崇韬问道:“将军因何放他离去?”

李嗣源答道:“方才我已箭伤其臂,此人还我一箭伤我腿,却不忍伤我『性』命。我坠落马下,他也下马。如此武艺高强忠义之士,我不忍仗兵多擒之。”

郭崇韬道:“将军之意,莫非欲以大义招降此人?”

李嗣源不觉笑道:“知我者安时也。”二人说笑而回。

元行钦回至山寨大营,高行周问道:“今日将军与李嗣源交战如何?”

元行钦道:“久闻李嗣源武艺高强,上有威名,下得军心,今日交锋乃真英雄也。我本当被擒,却被李嗣源释放而回,日后怎有脸面再去叫战?”

高行周问道:“那将军之意……”

元行钦言道:“我欲率众归降,以报李嗣源放我回营之恩。”

高行周言道:“我等跟随将军北阻契丹,南拒晋兵,倘若将军率众归降,我等至死追随。”

元行钦道:“行周忠义之士,令我钦佩,若有此心明日共赴晋营请降。”

“我意也是如此。”高行周道,二人商榷已定归降晋王。

次日清晨,元行钦令一万八千幽燕将士列队山下,李嗣源腿伤未愈,不想出战,后来听说燕军请降,乃大喜道:“诸公随我去迎。”

李嗣源、郭崇韬、石绍雄率左右将官来至大营门外,只见元行钦与高行周二将下马单膝跪倒,元行钦道:“罪将元行钦率一万八千将士前来请降。”

李嗣源一瘸一拐将元行钦、高行周扶起,为其松绑言道:“请将军上马。”二人心中纳闷,李嗣源拉住二人缰绳,亲自牵马引路。

来至中军大帐,石绍雄认出跟在元行钦身后的高行周,便对李嗣源道:“正是这位小将军与我大战六十回合未分胜负。”

李嗣源问道:“此乃何人?”

元行钦道:“此人是我手下副将高行周,其父乃是昔日大名鼎鼎的幽州神枪将高思继。”

李嗣源叹道:“昔日曾闻高思继与铁枪王彦章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今日小将军枪法定能勇冠三军。令人钦佩。”高行周也赶忙向李嗣源还礼。正是:

从来不打不成交,

只恨英雄多飘摇。

交战岂止比武艺,

还观谁家品德高。

相逢沙场三百合,

一朝归附成挚交。

义比流云随风去,

情同大浪入波涛。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刘守光之死 周德威与李嗣源两战告捷,俘获燕兵三万余众。守光连接败报,惊惶的了不得,卑辞厚币,向梁求援,正值梁廷内『乱』,不暇应命。刘守光狗急跳墙,即刻修书一封,命密使骑八百里快马往契丹求援。

刘守光只待一日,周德威便率三军兵临幽州城下。守光自知兵力不支,不得已致书乞怜,愿为城下盟。德威笑语来使道:“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故雌伏如此!我受命讨罪,不知他事,继盟修好,更非乐闻,请为我转语燕帝,休想乞和,快来一战。”

遂叱退来使,不答一字。守光闻报,越加窘迫,又遣将周遵业,赍绢千匹,银千两,锦百段,献入晋营,哀求德威道:“富贵成败,人生常理,录功叙过,也是霸主盛业。我王守光,不欲为朱温下,所以背梁称尊。那知得罪大国,劳师经年,现已自知罪戾,还祈少恕!”

德威道:“能战即来,不能战即降,何必多言!”

遵业尚欲开口,见德威起身入内,只好怏怏退还,报知守光。守光搔首挖耳,无法可施。踌躇了许多时候,突闻城外喊声大震,又来攻城,不得已硬着头皮,登陴巡守。遥见周德威跨着骏马,手执令旗,指挥战士,遂凄声遥呼道:“周将军!汝系三晋贤士,奈何迫人危急,不开一网呢?”

德威答道:“公已为俎上肉,但教责己,不必责人!”守光语塞,流涕而下。

既而平营、莫瀛诸州,均已降晋,他却情急智生,暗觑晋军少懈,自引兵夜出城中,潜抵顺州城下,假充晋军,呼开城门。守卒被他所绐,又当黑夜无光,竟开城放入。城门甫启,守光麾兵大进,『乱』杀『乱』砍,伤毙许多守卒,占住城池,复乘胜转趋檀州,那时周德威已经闻知,急引兵至檀州邀击。适与守光相遇,一场混战,大破守光,守光带领残卒百余骑,逃回幽州。晋王存勖,遣张承业犒慰行营,并与德威商议军情。事为守光侦悉,又致书承业,举城乞降。承业知他狡猾,拒回来使。

急得守光真正没法,再派人往契丹,吁请援兵。契丹酋长阿保机因事耽搁,一时未来。守光急上加急,除出降外无别法,乃屡遣使向德威乞降,德威始终不许,守光复登城语德威道:“我已力屈计穷,只求将军少宽一线,俟晋王亲至,我便开门迎谒,泥首听命!”

德威乃托张承业返报晋王。晋王命承业居守,权知军府事,自诣幽州,单骑抵城下,呼守光与语道:“朱温篡逆,我本欲会合河朔五镇兵马,兴复唐祚,公不肯与我同心,乃效尤逆温,居然僭号称帝,且欲并吞镇、定,是以大众愤发,至有今日。成败亦丈夫常事,必须自择所向,敢问公将何从?”

守光流涕道:“我今已为釜中鱼,瓮中鳖了,惟王所命!”

晋王也觉动怜,即折断弓矢,向他设誓道:“但出来相见,保无他虞。”

守光闻言,又道他是仁柔易欺,便含糊答应道:“再俟他日!”李存勖言道:“既然汝真心悔过,本王可免汝罪过,保得富贵。”

刘守光闻听李存勖信了自己的话,抱拳谢道:“守光这里谢过晋王千岁!”

李存勖令三军在幽州城外等候三日。却未想这刘守光却并未安抚百姓,反到强抓壮丁,增加徭役储备滚木雷石。

三日过后,李存勖率军令刘守光开成投降,而刘守光却焦虑契丹兵马因何迟迟不到,拒不开城。李存勖对城上怒道:“刘守光!汝既与本王约定三日为限,因何三日已到,却不肯献城。”

刘守光哈哈大笑道:“李存勖!此乃我缓兵之计,我堂堂大燕皇帝,怎能屈膝于汝?”

晋王且笑且愤,返入德威营中,决定明日督军猛攻,誓入此城。是夕有燕将李小喜,缒城来降,报称城中力竭。

看官道这小喜是何等人物?他原是守光嬖臣,教守光切勿降晋,守光被他哄动,遇着危急时候,不得不作书乞降,其实是借此缓兵,并非实心投诚,不料小喜却先走一着,竟已奔投晋营。晋王存勖,即命五更造饭,饬各军饱餐一顿,俟至黎明,一声鼓角,全营涌出。晋王亲披甲胄,督令进攻,这边竖梯,那边攀堞,四面八方,同时动手。燕兵已经力尽,哪里还能支持,就使有心拒守,也是防不胜防,霎时间合城鼎沸,纷纷『乱』窜。晋兵一齐登城,拔去燕帜,改张晋帜,趁势下城往捉守光。守光已挈妻李氏、祝氏,子继珣、继方、继祚等,逃出城外,南走沧州,只有乃父仁恭,还幽住别室,被晋军马到擒来。此外有家族三百口,逃奔不及,一齐作了俘囚。

晋王存勖入幽州城,禁杀安民,授德威卢龙节度使,兼官侍中,改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更遣别将追捕守光。可怜守光抱头南奔,途次又复失道,向荒径中走了数日,身旁未带干粮,只是枵腹逃难。到了燕乐界内,见有村落数处,乃遣妻祝氏乞食田家,【可称作讨饭皇后。】田家见她衣服华丽,并没有乞人形相,遂向他盘问,祝氏直言不讳。田家主人张师造,假意留她食宿,且令家人往绐守光,一同到家,暗中却飞报晋军。晋军疾趋而至,将守光及二妻三子,一并捉住,械送军门。晋王存勖,方宴犒将士,见将吏擒到守光,便笑语道:“王是本城主人,奈何出城避客?”守光匍伏阶下,叩首乞命。晋王命与仁恭同系馆舍,给与酒食。

守光正是腹饥,乐得一饱。

越数日,晋王下令班师,令守光父子,荷校随行。守光父母,对着守光,且唾且骂道:“逆贼破灭我家,竟到这般!”守光俯首无言。

路过赵州,赵王镕盛帐行幄,迎犒晋军。且请晋王上坐,奉觞称寿,酒酣起请道:“愿见大燕皇帝刘守光一面。”

晋王乃命将吏牵入仁恭父子,脱去桎梏,就席与饮。仁恭父子拜镕,镕亦答拜,又赠他衣服鞍马,守光饮食自如,毫无惭『色』。

及晋王辞别赵王返至晋阳,即将仁恭父子,用白链牵入太庙,自己亲往监刑,守光呼道:“守光死亦无恨,但教守光不降,实出李小喜一人!”

晋王召小喜入证,小喜瞋目叱守光道:“囚父杀兄,上烝父妾,难道亦我教汝么?”

晋王怒指小喜道:“汝究竟做过燕臣,不应如此无礼!”

便喝令左右,先将小喜枭首,然后命斩守光。

守光又呼道:“守光素善骑『射』,大王欲成霸业,何不开恩赦罪,令得自效!”刘守光以为他是吕布,可晋王不是董卓,也不是曹『操』,他不需要守光。

二妻恰在旁叱责道:“事已至此,生亦何为?我等情愿先死”。即伸颈就戮!

刘守光仍不死心:“下官知罪,我父刘仁恭背信弃义,出卖晋王。罪臣愿献上家父,只求晋王留我『性』命。”

李存勖冷笑道:“人生天地之间,忠孝乃立身之本,汝却囚父杀兄,自称帝号,如此无君无父之人,岂可饶恕。将刘仁恭、刘守光打入囚车,押赴刑场祭奠先王!”

军士将刘仁恭、刘守光父子二人押至李克用墓前,李存勖祭出三支遗箭,众人随李存勖三拜九叩,存勖言道:“父王李克用在上,孩儿存勖以三晋骠勇之师,收复赵魏,平定幽燕。今生擒刘仁恭父子,押至父王目前,以雪父王生前三恨。”

左右刀斧手开刀问斩,刘仁恭父子早已胆破腿软,两颗人头瞬间滚落尘埃。士卒将刘仁恭父子人头端至墓前,李存勖取下雕翎一支,对墓言道:“一箭之恨已除,儿当断箭告父。”“啪!”的一声折断一箭,猛然又有士卒来报:“启禀千岁,李嗣恩传来十万火急军报,契丹皇帝阿保机率大军三十万向幽州进发。”李存勖闻言转身对众人言道:“先王二箭之恨当在此役相报,传令中军升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李存勖大战契丹 却说李存勖讨伐刘仁恭父子之前,不便与契丹绝交,所以贻书契丹,仍称阿保机为叔父,述律氏为叔母。及存勖伐燕,燕王刘守光,使参军韩延徽往契丹乞师,阿保机不肯发兵。但留住延徽,令他为契丹臣。延徽不拜,惹动阿保机怒意,罚使喂牛饲马,独述律氏慧眼识人,徐劝阿保机道:“延徽守节不屈,正是当今贤士,若能优礼相待,当为我用,奈何使充贱役呢!”

阿保机乃召入延徽,令延旁坐,与语军国大事,应对如流。阿保机大喜,遂待若上宾,用为谋主,延徽感怀知遇,竭力赞襄,教他战阵,导他侵略,东驰西突,收服党项、室韦诸部,又制文字,定礼仪,置官号,一切法度,番汉参半,尊阿保机为契丹皇帝。阿保机自称天皇王,令妻述律氏为天王皇后,改元天赞。即以所居横帐地名为姓,叫作世里,由中国文翻译出来,便是耶律二字。别在汉城北方,营造城邑宫室,称为上京,上京四近,各筑高楼,为往来游畋,登高憩望的区处,俗尚拜日崇鬼,每月逢朔望,必东向礼日,所以阿保机莅朝视事,亦尝东向称尊。这是梁贞明二年间事。

韩延徽却潜归幽州,探视家属,乘便到了晋阳,入见晋王李存勖。存勖留居幕府,命掌书记。偏有燕将王缄,密白晋王,说他反覆无常,不宜信任。晋王因也动疑,延徽瞧透隐情,便借省母为名,复走契丹。阿保机失了延徽,如丧指臂,及延徽复至,几疑他从天而下,大喜过望,即令延徽为相,叫作政事令。延徽致晋王书,归咎王缄,且云延徽在此,必不使契丹南牧,惟幽州尚有老母,幸开恩赡养,誓不忘德。晋王存勖,乃令幽州长官,岁时问延徽母,不令乏食。

那知契丹竟大举南寇,自麟、胜二州攻入,直抵蔚州。晋振武军节度使李嗣本,发兵往拒,众寡不敌,嗣本被擒。又值新州防御使李存矩,骄惰不恤军民,为偏将卢文进等杀死,文进亡入契丹,引契丹兵入据新州,留部校刘殷居守,云、朔大震。

晋王李存勖,正自河北归来,接连得着警报,亟调幽州节度使周德威,发兵三万,往拒契丹。德威至新州城下,望见契丹兵士,精悍绝伦,已有退志。嗣闻契丹皇帝阿保机,率兵数十万,前来援应,料知不能抵敌,引兵退还。到了半途,突闻后面喊声大震,契丹兵已经杀到。德威回马北望,那胡骑漫山遍野,踊跃奔来,急忙下令布阵,整备对仗,阵方布定,敌骑已至,凭着一股锐气,突入阵中,德威招架不住,没奈何麾军再走。偏敌骑驰骋甚速,霎时间又被冲断,裹去了无数人马,仅得数千人保住德威,狼狈急奔,始得回入幽州。

契丹兵乘胜进薄城下,声言有众百万人,毡车毳幕,弥漫山泽,沿途俘获兵民,统用长绳捆住,连头带足,似缚豚相似,悬诸树上。兵民到了夜间,往往潜自解脱,伺隙逸去,契丹主也不过问,但督兵围攻幽州。周德威一面乞援,一面固守。契丹降将卢文进,请造火车地道,仰攻俯掘,德威用铜铁镕汁,上下挥洒,敌众多被沾染,无不焦烂,因此攻势少懈。

相持至百余日,晋将李嗣源、李嗣昭、史建瑭等,奉晋王命令,率步骑七万,进援幽州,嗣源与嗣昭商议道:“敌利野战,我利据险,不若自山中潜行,趋往幽州,倘或遇敌,亦可依险自固,免为所乘。”

嗣昭称善,遂逾大防岭东行,由嗣源与养子从珂率三千骑为先锋,衔枚疾走,距幽州六十里,与契丹兵相遇,力战得进,行至山口,契丹用万骑阻住去路,嗣源仅率百余骑,至契丹阵前,免胄扬鞭,口『操』胡语道:“汝无故背盟,犯我疆土,我王已麾众百万,直抵西楼,灭汝种族,汝等还在此做什么?”

契丹兵听了此语,不免心惊,互相顾视,嗣源乘势突入,手舞铁镕,击死敌目一人,后军怒马继进,得将契丹兵冲退。

阿保机率左右护卫慌忙北逃,未出几里,忽听有人大喊:“阿保机拿命来!”阿保机扭头一看,正是二太保李嗣昭挥举三股托天叉催马杀来,阿保机左右侍卫举胡刀来战,未战几合,纷纷追死马下。李嗣昭身后追随晋军甚多,阿保机在千钧一发之际又闻前方有人喊道:“万岁莫慌!”只见元帅阿古只搭弓上箭,“嗖”的一声,一只雕翎正中李嗣昭脑门,阿古只箭法盖世,此箭戳透嗣昭项上金冠夜明盔,顿时李嗣昭坠马不起,身后士卒只顾去救李嗣昭,阿保机与阿古只侥幸逃脱。契丹大将萧敌鲁却身陷重围,无处脱身,只得死拼史建瑭。史建瑭一套枪法绝伦,将萧敌鲁一枪挑落下马,萧敌鲁未等爬起,便被史建瑭战马一蹄踩中后心窝,吐血而死。

耶律阿保机败回契丹,舍弃篷帐辎重不计其数,兵马更是折去过半,一时大伤元气。晋军将士汇集幽州同庆得胜,惟有李嗣昭头中一箭,奄奄一息。周德威 、李嗣源等众人来至病榻近前,李嗣昭已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见众人前来看望,李嗣昭二目死死盯住箭囊,李嗣源领会其意,取下箭囊问道:“二弟莫非痛恨契丹之箭?”李嗣昭微微摇头,李嗣源又闻:“莫非是遗恨未能『射』死阿保机?”李嗣昭又微微摇头,李嗣源再问:“先王遗命三支箭,至今只剩朱梁未灭!”只见李嗣昭一抹眼泪从眼角潸然而下,左右众人皆是感慨至极。李嗣源抓李嗣昭左手泣道:“先王遗恨,我等没齿难忘,擒燕王、逐契丹,灭亡朱梁指日可待……”此时,李嗣源只觉李嗣昭手心冰凉,急令医官把脉,医官言道:“二太保无脉也!”闻听此讯,众将官痛哭难抑。

契丹大败,周德威,李嗣源还军晋阳,李存勖闻得大胜,再将李克用遗箭祭上,并将李嗣昭灵位摆放祭台之上。李存勖对李克用灵位言道:“父王临终遗命三箭,孩儿刻骨铭记,今契丹大败,逐回塞北,二恨已报。未想二兄阵亡,令儿痛心疾首。”李存勖折断第二支雕翎箭,对众人言道:“先王三恨,仅剩朱梁未平。孤令冯道修书一封给歧王李茂贞,约其明年八月会兵黄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刘知俊朝秦暮楚 却说梁将刘知俊,曾受梁主温命令,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防御岐晋。节度使王重师,与知俊友善,尝偕知俊会师幕谷,大破岐兵。梁廷闻捷,再命知俊进取邠州。邠州为岐王茂贞养子继徽所据,继徽原姓杨,名崇本,拥兵不多,尚有势力。知俊恐不能拔,托言缺粮,不肯遽进。

朱温疑其有异志,召使还朝。知俊正拟赴洛,忽闻王重师被逮,身诛族灭,另用刘扞为留后,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重师镇长安数年,贡奉不时,统军刘扞,欲夺重师位置,密向梁主处进谗,但说重师暗通邠、岐,梁主遂召还重师,严刑惩罪,即以刘扞继任。

看官,试想此时的刘知俊,能不动了兔死狐悲,鸟尽弓藏的念头么?接连又得弟知浣密书,教他切勿入朝,入朝必死,他越加恐惧,观望不前。知浣曾任梁廷指挥使,复在梁主前面请,愿自迎乃兄还朝。梁主温不知是假,当即允准,他竟挈领弟侄,同至知俊行营。知俊喜家属生全,遂据了同州,降附岐王茂贞,并阴赂长安诸将,令他执住刘扞,械送凤翔,自率部兵占住潼关。

梁主温再遣近臣招谕知俊,知俊不从,乃削知俊官爵,特派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率同马步军都指挥使刘鄩,往讨知俊。刘鄩至关东,得获知俊伏兵,令为前导,乘夜叩关,关吏未曾辨明,立即开门,鄩兵一拥而入,害得知俊措手不及,只得弃关西走,挈族奔岐。

岐王茂贞,正杀死刘扞,发兵援应知俊,不料知俊仓猝前来,不得已好言抚慰,特授中书令。命他往取灵州,俟得地后,即授封镇帅。知俊请得岐兵数千人,克日就道,径至灵州城下,把城池围困起来。

朱温接到急报,立遣节度使康怀贞、寇彦卿,会师往援,兼攻邠宁。怀贞等星夜前进,连下宁、衍二州,直入泾州境内。知俊解围还援,怀贞等亦退兵三水,偏知俊已绕出前面,据险邀击,把怀贞麾下的兵士,冲作数段,怀贞仓皇失措,不知所为,亏得左龙骧军使王彦章,持着两大杆铁枪,当先开路,左挑右拨,搠死岐兵数百人,岐兵吓退两旁,剩出一条走路,放过梁军。怀贞方得走脱。

怀贞狼狈奔至升平,蓦有大山当道,两面峭壁,只一狭径可通人马,怀贞正在担忧,猛闻一声胡哨,那岐兵从谷中出来,堵住山口,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刘知俊,大呼怀贞快来受死。【知俊颇能用军,后被岐用,全是朱温好猜所致。】

怀贞吓得手足冰冷,顾着王彦章道:“这将奈何?”

彦章道:“节帅只随我前进。怕他甚么?”

王彦章遂舞动两枪,杀入山口,一杆枪足重百斤,经他两手运动,好似篾片一般。知俊上前拦阻,怎经得彦章神力,战到三五个回合,已杀得汗流浃背,招架不住,慌忙勒马退还,彦章且战且前,怀贞紧紧随后,费了若干气力,才得杀透山谷,麾鞭遁去。手下许多军士,多被岐兵截住,不是杀死,就是受擒,一个都没有生还。 知俊向岐王献捷,岐王授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治泾州。

是年岐、蜀失和,屡有战争。蜀主王建,曾将爱女普慈公主,许嫁岐王从子李继崇,岐王因戚谊相关,屡遣人至蜀求货币,蜀主无不照给。寻又求巴、剑二州,蜀主王建怒道:“我待遇茂贞,也算仁至义尽,奈何求货不足,又来求地,我若割地畀彼,便是弃民。宁可多给货物,不能割地。”

乃复发丝茶布帛七万,交来使带还。赔贴妆奁,确是不少。茂贞因求地不与,屡向继崇说及,有不平意。继崇本嗜酒使气,伉俪间常有违言,至是益致反目。普慈公主潜遣宦官宋光嗣,用绢书禀报蜀主,求归成都。蜀主王建,遂召公主归宁,留住不遣,且用宋光嗣为合门南院使。

岐王大怒,即与蜀绝好,遣兵攻蜀兴元,为蜀将唐道袭击退。岐王复使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及从子李继崇,发大兵攻蜀。蜀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出兵搦战,被知俊等杀败,奔安远军。安远军为兴元城西县号,障蔽兴元。知俊等进兵围攻,经蜀主倾国来援,大破岐兵,知俊等狼狈走还,后来知俊为岐将所谗,兵权被夺,举族寓秦州。越三年,秦州为蜀所夺,知俊因妻孥被掳,又背岐投蜀去了。

却说朱温因怀贞丧师,懊怅了好几日,复接了外镇许多军报,无心批驳,只好敷衍了事。一是楚王马殷,求给赐号为天策上将军,梁主不觉自忖道:“我既封他为王,还要上将军名号,却是何用?”意欲批斥不准,转思笼络要紧,不如依他所请,免令反侧,乃亦许给名号,令为上将。楚王马殷得报大喜,遂借天策上将军名目,开府置官,居然也独霸一方了。

成德军节度使赵王王镕,报称祖母寿终。朱温乃遣使臣赉赐赙仪,兼令吊问。及使臣回来,谓晋使亦曾与吊,转令朱温大起疑心,便欲并吞河北,省得为晋爪牙。乃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为赵监军。

赵将石公立方戍深州,急遣白王镕,愿拒绝梁使。镕不肯从,反召公立还镇州。公立出门,指城下涕道:“朱氏灭唐社稷,三尺童子,犹知他居心叵测,我王反恃为姻好,令他监军,这叫做开门揖盗,眼见得全城为虏了!”

至公立已去,梁使杜廷隐等,率魏博兵入城,深州人民,相率惊骇,奔匿城外,廷隐即将城门关住,尽杀赵戍卒,复照样袭取冀州。

看官听着,这成德军的管辖地,只有镇、赵、深、冀四州;此时失去一半,教王镕如何不慌?当下四出求援,先遣说客至定州,用了甘言厚币,卖通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与约拒梁。再派使至晋告急。

晋王李存勖接见赵使,允令出援。晋将多谏阻道:“王镕臣事朱温已有数年,岁输重赂,并结婚姻,此次向我求救,必有诈谋,愿大王勿允彼言!”

存勖摇首道:“汝等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试想王氏在唐,尚且叛服无常,怎肯长为朱氏臣属?今朱氏出兵掩袭,王镕救死不暇,还顾及甚么姻好?我若不救,正堕朱氏计中,应急速发兵,会同赵军,共破朱氏,免得他踏平河朔,侵及河东哩!”

语未毕,定州亦派使到来,谓愿联合镇州,推晋王为盟主,合兵攻梁。存勖允诺,即将两使遣归,命李存璋率兵万人往屯赵州,助镕防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朱友珪杀父 却说朱友珪听王妃张氏之言,决定杀父夺位,但自身权柄微薄,当日便邀请交情深厚的王彦章与张归厚到府上商议,刚把房门关好,朱友珪便跪倒在地痛哭道:“二位将军救我『性』命!”王彦章和张归厚赶忙将朱友珪扶起问道:“殿下何必如此,莫非有不测之祸?”

朱友珪挤着眼泪痛诉道:“父王要立博王为太子,欲将友珪贬往他乡。倘若如此,朝中定然大『乱』。”

张归厚言道:“博王乃圣上养子并非亲生血脉,岂能继承皇位?”

朱友珪随声言道:“友珪乃众皇子之兄长,如今父皇『奸』『淫』我妻,又要废长立幼,朱友珪恐命不能保矣。”

王彦章怒道:“昏君!皇上『淫』宿儿媳已『乱』人伦,如今又废长立幼『乱』了礼法,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朱友珪道:“我欲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先正皇室,再正朝纲。”

王彦章道:“殿下所言有理,我等应当明天下之大义,拥立明君,匡扶社稷。”

张归厚道:“大将军葛从周在朝中威信极高,殿下若能邀葛将军共讨昏君,何愁朝中百官不服。”

朱友珪道:“既然如此,请二位将军速速备兵,我亲往葛将军府上。”

王彦章道:“如此甚好,那臣等暂且告退!”王彦章与张归厚辞别朱友珪各自回府。

单表朱友珪赶往葛从周府上,这葛从周正在府上散淡赋闲,忽有家丁来报:“启禀老爷,郢王殿下求见。”

“郢王求见?”葛从周自语道:“万岁重症难愈,郢王此来恐有立嗣之事相求。”葛从周顿时大悟急令家人铺床,葛从周扯掉罩袍对家丁言道:“我诈装中风,尔等切勿说破。”葛从周卧于病榻,装作奄奄一息。家丁引朱友珪来至内室,朱友珪一看葛从周躺在床上耳目呆滞,便问左右侍者:“葛将军怎会病成这样?”

丫鬟答道:“前日老爷突发中风,卧床不起。”

只闻葛从周用孱弱声音问道:“何……何人来此呀?”

朱友珪赶忙凑近床边轻声言道:“朱友珪特来拜会葛老将军。”

“谁?”葛从周问道。

“朱—友—珪” 朱友珪提高嗓门答道。

“听不见了。”葛从周连看也不看朱友珪。朱友珪无奈只得对左右侍从言道:“老将军一世英武,老年却这般模样。待老将军清醒之时,就言郢王前来探望。” 朱友珪无获而走。

葛府家丁送出朱友珪,片刻回至内室对葛从周言道:“启禀老爷,郢王殿下已走。”葛从周“噌!”的一下从床上做起对众家人言道:“从即日起,尔等无紧要之事,不得出府,闭门谢客。”左右家人只得遵命。

当日傍晚,朱友珪又邀王彦章、张归厚入府,在密室对二人商议道:“二位将军,今日我去探望葛从周,怎知葛老将军突患中风,已是卧病不起。”

王彦章言道:“既是如此,我等可依计行事,请殿下带兵入宫拟诏称帝。”

朱友珪言道:“有劳二位将军回府各自点兵,二更天时,我率兵入后宫,王将军封闭京畿要冲,张将军缉拿博王朱友文。”王彦章与张归厚皆赞成此策。

话说夜至二更,郢王朱友珪率一千亲兵冲入建昌宫,几个值夜的太监不等逃窜便被拿下,朱友珪问道:“本王奉密诏保驾,万岁何在?”

一个小太监答道:“今夜驾幸椒兰殿。”

朱友珪当即命手下包围椒兰殿。朱友珪带百余名士卒冲进大殿,殿内太监顿时惊呼唤『乱』,朱友珪对左右喝道:“椒兰殿内宫女太监格杀勿论!”众士卒得令一拥而上,斩杀宫女太监二十余人。忽闻屏障之后有孱弱声音问道:“何人作声?”

朱友珪闻听此言,绕道屏障之后,见朱温病卧在床。朱温见朱友珪提刀来此惊问道:“我儿何故深夜来此?”

朱友珪言道:“老『淫』贼,汝『奸』宿我妻,却传皇位于朱友文,是何道理?”

朱晃强打精神怒道:“孽畜!难道汝要造反不成?“

朱友珪大骂:“无道昏君,禽兽之为!你为何去臣弑君?满城人说,翁婚儿『妇』,父纳子妻,今日果有此事!孩儿今夜就送父皇去见玉皇!“朱友珪说着便指示自己的马夫冯廷谔砍杀朱温。朱温奋起,绕着殿内的柱子躲避,冯廷锷挺剑扑向床边,朱温慌忙下床绕着屋柱躲闪。冯廷锷连劈三剑,都被朱温躲过,剑锋砍入柱子中。朱温正患着病,经几次躲闪已经头昏眼花,支持不住,颓然跌倒在床上。冯廷锷抢上一步,一剑刺入朱温腹部,朱温挣扎了一会儿死去。朱温享年六十岁,在位六年,后葬于宣陵,谥号太祖神武皇帝。

朱友珪杀死朱温,连夜草拟伪诏,黎明之时宣称朱温驾崩,传位于郢王朱友珪。早朝之时,百官见朱友珪已在金祥殿登基,文武大臣惊讶万分,在众人质疑之时,只见张归厚手提博王朱友文人头上殿,对众人喝道:“博王朱友文心生叛逆,欲篡龙位,我奉先帝临终密诏诛杀反贼。”话音刚落,又有侍卫来报,大将军王彦章率五万精兵保驾京畿。左右大臣见生米已成熟饭,只得下拜朱友珪,高呼万岁。

朱友珪弑父篡位,引起了朱全忠诸子的气愤与不满,他们想方设法,要取而代之。对于朱友珪的这种状况,明眼人都很清楚,知其必败无疑。宰相敬翔称病不出,朱全忠的养子朱友谦传檄诸道,问罪朱友珪,并以河中镇归降了晋王李存勖。后梁宿将杨师厚,素为朱全忠所猜忌,这时也乘机占据魏博。朱友珪不敢得罪,只好承认既成事实,任命其为节度使。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朱友珪当然不愿轻易接受其摆布,他令杨师厚入朝商议军情,想借机铲除,以绝后患。杨师厚率精兵万人入洛,朱友珪见状,那里还敢动手,只得厚赐遣送归镇。在这场斗争中,朱友珪非但没有得利,反倒示弱于人;杨师厚更加骄横,对于朱氏诸子视若草芥。

看官听着!这朱友珪的生母,本是亳州一个营娼,从前朱温镇守宣武,略地宋亳,与该娼野合生男,取名友珪,排行第二,弟兄多瞧他不起。况又加刃乃父,敢行大逆,诿罪友文,平空诬陷,就可瞒尽耳目,长享富贵么?

糊糊涂涂的过了半年,已是梁乾化三年元旦,友珪朝享太庙,返受群臣朝贺。越日祀圜丘,大赦天下,改元凤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朱友贞杀兄 却说朱友珪听王妃张氏之言,决定杀父夺位,但自身权柄微薄,当日便邀请交情深厚的王彦章与张归厚到府上商议,刚把房门关好,朱友珪便跪倒在地痛哭道:“二位将军救我『性』命!”王彦章和张归厚赶忙将朱友珪扶起问道:“殿下何必如此,莫非有不测之祸?”

朱友珪挤着眼泪痛诉道:“父王要立博王为太子,欲将友珪贬往他乡。倘若如此,朝中定然大『乱』。”

张归厚道:“博王乃圣上养子并非亲生血脉,岂能继承皇位?”

朱友珪随声言道:“友珪乃众皇子之兄长,如今父皇『奸』『淫』我妻,又要废长立幼,朱友珪恐命不能保矣。”

王彦章怒道:“昏君!皇上『淫』宿儿媳已『乱』人伦,如今又废长立幼『乱』了礼法,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朱友珪道:“我欲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先正皇室,再正朝纲。”

王彦章道:“殿下所言有理,我等应当明天下之大义,拥立明君,匡扶社稷。”

张归厚道:“大将军葛从周在朝中威信极高,殿下若能邀葛将军共讨昏君,何愁朝中百官不服。”

朱友珪道:“既然如此,请二位将军速速备兵,我亲往葛将军府上。”

王彦章道:“如此甚好,那臣等暂且告退!”王彦章与张归厚辞别朱友珪各自回府。

单表朱友珪赶往葛从周府上,这葛从周正在府上赋闲,忽有家丁来报:“启禀老爷,郢王殿下求见。”

“郢王求见?”葛从周自语道:“万岁重症难愈,郢王此来恐有立嗣之事相求。”葛从周顿时大悟,急令家人铺床。葛从周扯掉罩袍对家丁言道:“我诈装中风,尔等切勿说破。”葛从周卧于病榻,装作奄奄一息。家丁引朱友珪来至内室,朱友珪一看葛从周躺在床上耳目呆滞,便问左右侍者:“葛将军怎会病成这样?”

丫鬟答道:“前日老爷突发中风,卧床不起。”

只闻葛从周用孱弱声音问道:“何……何人来此呀?”

朱友珪赶忙凑近床边轻声言道:“朱友珪特来拜会葛老将军。”

“谁?”葛从周问道。

“朱—友—珪” 朱友珪提高嗓门答道。

“听不见了。”葛从周连看也不看朱友珪。朱友珪无奈只得对左右侍从言道:“老将军一世英武,老年却这般模样。待老将军清醒之时,就言郢王前来探望。” 朱友珪无获而走。

葛府家丁送出朱友珪,片刻回至内室对葛从周言道:“启禀老爷,郢王殿下已走。”葛从周“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对众家人言道:“从即日起,尔等无紧要之事不得出府,闭门谢客。”左右家人只得遵命。

当日傍晚,朱友珪又邀王彦章、张归厚入府,在密室对二人商议道:“二位将军,今日我去探望葛从周,怎知葛老将军突患中风,已是卧病不起。”

王彦章道:“既是如此,我等可依计行事,请殿下带兵入宫拟诏称帝。”

朱友珪道:“有劳二位将军回府各自点兵,二更天时,我率兵入后宫,王将军封闭京畿要冲,张将军缉拿博王朱友文。”王彦章与张归厚皆赞成此策。

话说夜至二更,郢王朱友珪率一千亲兵冲入建昌宫,几个值夜的太监不等逃窜便被拿下,朱友珪问道:“本王奉密诏保驾,万岁何在?”

一个小太监答道:“今夜驾幸椒兰殿。”

朱友珪当即命手下包围椒兰殿。朱友珪带百余名士卒冲进大殿,殿内太监顿时惊呼唤『乱』,朱友珪对左右喝道:“椒兰殿内宫女太监格杀勿论!”众士卒得令一拥而上,斩杀宫女太监二十余人。忽闻屏障之后有孱弱声音问道:“何人作声?”

朱友珪闻言绕到屏障之后。朱温见朱友珪提刀来此惊问道:“我儿何故深夜来此?”

朱友珪道:“老『淫』贼,汝『奸』宿我妻,却传皇位于朱友文,是何道理?”

朱温强打精神怒道:“孽畜!难道你要造反不成?“

朱友珪大骂:“无道昏君,禽兽之为!你为何去臣弑君?翁婚儿『妇』,父纳子妻!孩儿今夜就送父皇去见玉皇!“朱友珪说着便指示自己的马夫冯廷谔砍杀朱温。朱温奋起,绕着殿内的柱子躲避,冯廷锷挺剑扑向床边,朱温慌忙下床绕着屋柱躲闪。冯廷锷连劈三剑,都被朱温躲过,剑锋砍入柱子中。朱温正患着病,几次躲闪已经头昏眼花,支持不住,颓然跌倒在床上。冯廷锷抢上一步,一剑刺入朱温腹部,朱温挣扎了一会儿死去。朱温享年六十岁,在位六年,后葬于宣陵,谥号太祖神武皇帝。

朱友珪杀死朱温,连夜草拟伪诏,黎明之时宣称朱温驾崩,传位于郢王朱友珪。早朝之时,百官见朱友珪已在金祥殿登基,文武大臣惊讶万分,在众人质疑之时,只见张归厚手提博王朱友文人头上殿,对众人喝道:“博王朱友文心生叛逆,欲篡龙位,我奉先帝密诏诛杀反贼。”话音刚落,又有侍卫来报,大将军王彦章率五万精兵保驾京畿。左右大臣见生米已成熟饭,只得下拜朱友珪,高呼万岁。

朱友珪弑父篡位,引起了朱全忠诸子的气愤与不满,他们想方设法要取而代之。对于朱友珪的这种状况,明眼人都很清楚,知其必败无疑。宰相敬翔称病不出,朱全忠的养子朱友谦传檄诸道,问罪朱友珪,并以河中镇归降了晋王李存勖。后梁宿将杨师厚,素为朱全忠所猜忌,这时也乘机占据魏博。朱友珪不敢得罪,只好承认既成事实,任命其为节度使。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朱友珪当然不愿轻易接受其摆布,他令杨师厚入朝商议军情,想借机铲除,以绝后患。杨师厚率精兵万人入洛,朱友珪见状,那里还敢动手,只得厚赐遣送归镇。在这场斗争中,朱友珪非但没有得利,反倒示弱于人;杨师厚更加骄横,对于朱氏诸子视若草芥。

糊糊涂涂地过了半年,已是梁乾化三年元旦,友珪朝享太庙,返受群臣朝贺。越日祀圜丘,大赦天下,改元凤历。

看官听着!这朱友珪的生母,本是亳州一个营娼,从前朱温镇守宣武,略地宋亳,与该娼野合生男,取名友珪,排行第二,弟兄多瞧他不起。况又加刃乃父,敢行大逆,诿罪友文,平空诬陷,就可瞒尽耳目,长享富贵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虎子与犬儿 却说梁任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兼封邺王。师厚晚年,拥兵自恣,几非梁主所能制,幸享年不久,遽尔去世,梁廷私相庆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请分天雄军为两镇,减削兵权,梁主友贞依计而行。天雄军旧辖疆土,便是魏、博、贝、相、澶、卫六州,梁主派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止领魏、博、贝三州,另在相州置昭德军,兼辖澶、卫,即以张筠为昭德节度使,二人受命赴镇。梁主又恐魏人不服,更遣开封尹刘鄩,率兵六万名,自白马顿渡河,阳言往击镇、定,实防魏人变『乱』,暗作后援。

德伦至魏,依着梁主命令,将魏州原有将士,分派一半,徙往相州。魏兵皆父子相承,族姻结合,不愿分徙,甚至连营聚哭,怨苦连天。德伦恐他谋变,即报知刘鄩,鄩屯兵南乐,先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龙骧军五百骑入魏州。魏兵益惧,相率聚谋道:“朝廷忌我军府强盛,所以使我分离,我六州历代世居,未尝远出,一旦骨肉分抛,生还不如死罢!”

当即乘夜作『乱』,纵火大掠,围住王彦章军营。彦章斩关出走,『乱』兵拥入牙城,杀死德伦亲卒五百人,劫德伦禁居楼上。德伦焦急万分,适有『乱』军首领张彦,禁止党人剽掠,但『逼』德伦表达梁廷,请仍旧制,德伦只好依他奉表。梁主得表大惊,立遣供奉官扈异,驰抚魏军,许张彦为刺史,惟不准规复旧制。彦一再固请,梁使一再往返,只是赍诏宣慰,始终不许复旧。张彦怒裂诏书,散掷地上,戟手南指,诟詈梁廷,且愤然语德伦道:“天子愚暗,听人穿鼻,今我兵甲虽强,究难自立,应请镇帅投款晋阳,乞一外援,方无他患。”

德伦顾命要紧,只得依他言语,向晋输诚,并乞援师。

晋王乃进屯永济,召张彦至营议事,张彦率亲卒五百人,各持兵仗,往谒晋王。晋王令军士分站驿门,自登驿楼待着,俟彦等伏谒,即喝令军士,将他拿下,并捕住党目七人。彦等大呼无罪,晋王宣谕道:“汝陵胁主帅,残虐百姓,尚得说是无罪么?我今举兵来此,但为安民起见,并非贪人土地,汝向我有功,对魏有罪,功小罪大,不得不诛汝以谢魏人。”

张彦无词可答。即由晋王出令处斩,并及党目七人。余众股栗,晋王复传谕道:“罪止八人,他不复问。”众皆拜伏,争呼万岁。

越日,皆命为帐前亲卒,自己轻裘缓带,令他擐甲执兵,冀马前进,众心越觉感服。贺德伦闻晋王到来,率将吏出城迎谒。晋王从容入城,由德伦奉上印信,请晋王兼领天雄军。晋王谦让道:“我闻城中涂炭,来此救民,公不垂察,即以印信见让,诚非本怀。”

德伦再拜道:“德伦不才,心腹纪纲,多遭张彦毒手,形孤势弱,怎能再统州军?况寇敌『逼』近,一旦有失,转负大恩,请大王勿辞!”

晋王乃受了印信,调德伦为大同节度使。德伦别了晋王,行抵晋阳,为张承业所留,不令抵任,后文再表。

且说晋王存勖,既得魏城,遇有无故讹言,及掠人钱物,悉诛无赦,城中因是帖然,莫敢喧哗。一面派兵袭陷德、澶二州,梁将王彦章,奔往刘鄩军营,家属犹在澶州城内,被晋军掠取,仍然优待,且遣使招置彦章。彦章置家不顾,杀毙晋使,晋军乃把彦章家属,骈戮无遗。王彦章也是愚忠。

刘鄩进攻魏县,晋王出军抵御,他素好冒险,但率百余骑往探鄩营,偏为鄩所探悉,分布伏兵,待晋王驰至,鼓噪而出,围绕数匝,晋王跃马大呼,麾骑冲突,所向披靡,骑将夏鲁奇,手持利刃,保护晋王突围,自午至申,杀死梁兵百余名,方得跃出,夺路驰回。梁军尚不肯舍,在后急追,鲁奇请晋王先行,自率百骑断后,又手刃梁兵数十人,击退梁兵,随后回营。晋王检点从骑,虽多受伤,阵亡只有七人,乃顾语从骑道:“几为虏笑。”

从骑应声道:“敌人怎敢笑王,适使他见王英武哩!”

晋王因鲁奇独出死力,抚赏有加,赐姓名为李绍奇。

却说梁主友贞因内争外斗,无心改元,所以郊天大礼,也延宕过去。宠妃张氏又忽然得病,很是沉重。妃系梁功臣张归霸女,才『色』兼优,梁主友贞,早欲册她为后,张妃请待帝郊天,然后受册,友贞至妃病已剧,亟册她为德妃,日间行礼,夜半去世,也算有情。那梁主友贞,悲悼了好几日,自觉形神俱惫,未晚即寝。到了夜间,梦寐中似有人行刺,骇极乃寤。正在旁徨时候,突闻御榻中有击刺声,越觉惊异。乃开匣取剑,披衣亟起,自言自语道:“难道果有急变么?”

言未绝,寝门忽启,有一人持刀直入,竟来行凶。不防梁主持剑以待,将他刺死。乃急呼卫士入室,令他验视尸骸,有人识得是康王友孜的门客,即令卫士往捕友孜。友孜正待刺客返报,一闻叩门,亲来启视,被卫士顺手牵来,押入内廷。梁主面加审讯,友孜无可抵赖,俯首无词,便由梁主喝令处斩。原来友孜系梁主幼弟,双目有重瞳子,遂自谓有天子相,欲弑兄自立,不意弄巧成拙,竟至丧命。

越宿梁主视朝,顾语租庸使赵岩,及张妃兄弟汉鼎、汉杰道:“几与卿等不得相见!”

赵岩等尚未详悉,经梁主说明底细,方顿首称贺,且面奏道:“陛下践祚,已越三年,尚未郊天改元,致被『奸』人觊觎,猝生内变,若陛下早已亲郊,早已改元,当不致有此事了!”

梁主友贞,乃改乾化五年为贞明元年,亲祀圜邱,颁诏大赦,即命次妃郭氏,暂摄六宫事宜。郭氏为登州刺史郭归厚女,亦以姿『色』见幸,无容琐述。惟自友孜伏诛,梁主遂疏忌宗室,专任赵岩及张妃兄弟,参预谋议。岩等依势弄权,卖官鬻爵,谗间故旧将相,如敬翔、李振等一班勋臣,名为秉政,所言皆不见用。大家灰心懈体,眼见得朱梁七十八州,要陆续被人占去,不能长此安享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李存勖称帝 却说晋王李存勖打败王彦章之后,南下灭梁已是大势所趋,李嗣源、冯道、郭崇韬、李存审、安休休、安金全、孟知祥、元行钦、高行周等联章请晋王称帝。李存勖也难抵帝位之诱,命人打制龙冠、龙袍,决意择吉日登级。

此事报至晋阳,监军张承业以为不可,从晋阳远道而来求见晋王。张承业此时已年老多病,来至魏州已僵卧病榻,李存勖亲来探望。张承业言道:“老奴以为不可称帝,千岁与先王血战三十余年,报国除『奸』,复唐宗稷。今梁孽未灭,徭役繁重,而称帝立朝,空乏民力,此其一也。若要称帝,朝廷需册命大礼,宗法乐章,新立宗庙,今尚无礼乐典制,此其二也。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不敢称帝,而如今群雄并立,称帝难令诸侯归附反失人心,此其三也。只此三条,千岁万不可称帝。中原朱梁、两川王建、南汉刘岩冒称帝胄,已失道义,千岁当以道义讨伐;荆王高季兴、吴王杨溥、越王钱镠、闽王王审之、楚王马殷五候分据江南,千岁可用仁义抚之;那时面南而称孤,霸业可成矣。”

李存勖言道:“孤王也是受不住众人推举,才与承业商定此事。承业重疾染身,还需细细调理,待孤王平定朱梁之日,定复李唐江山。”李存勖遂命人将张承业送回晋阳养病。

李存勖虽然在军事上颇有才能,但在政治上却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他在继晋王位初期,因为面临着生死存亡的问题,尚能克制自己,采取一些改革措施,虽然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应急之策,但毕竟还是有所作为的,当渡过危机后,他『性』格中的劣根『性』便表现出来了。

李存勖喜欢赌钱,也爱好歌舞戏曲,经常需要大量的钱财用于支付赌账和赏赐伶人。在建国称帝之前,他把主要精力用于军事作战,河东军府政事则委于张承业掌管。张承业是一个廉洁奉公、克尽职守的人,在他的惨淡经营下,晋王治内百业复兴,社会稳定,蓄积了大量的钱谷,供应战争的需要。李存勖娱乐方面的开支也需要通过张承业获得,而张承业却认为财赋应用于政事和军事,不应花在这些方面,所以常常拒绝支付。李存勖总觉不方便,于是便想了一个办法,另行设立了个“酒钱库”作为自己私用,并要其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赚取钱帛。不料张承业仍然分文不给,只用他个人的财物,如宝带、良马相赠,公家的钱物却丝毫不予支付。李存勖指着钱库说:“和哥(指继岌)乏钱,七哥(指承业)应以公钱与之,宝带、良马的价值也太小了。”张承业说:“所给郎君之物,皆出自承业的俸禄,公家之钱是大王用于养战士的,承业不敢以公物作为私礼相送!”李存勖借酒耍疯,口出恶言,『逼』迫张承业出钱。张承业说:“老仆这么做,非为子孙计,只是想以此库钱为大王成就霸业之用,不然大王自取之,何必问老仆。不过财尽民散,一无所成而已!”李存勖恼羞成怒,拔剑行凶,张承业上前抓住他的衣襟,哭泣着说:“老仆受先王顾托之命,誓为国家铲除汴贼,若以爱惜公家钱物而死于大王之手,老仆就是在地下见到先王也无愧了!今日就请大王杀了老仆吧!”就在前庭闹成一团之时,惊动了李存勖之母曹氏,遂将他唤入内室责备,李存勖大孝,于是慌忙向张承业叩头谢罪。次日,曹氏又带李存勖专门向张承业赔礼谢罪,才将一场风波平息了下去。可见李存勖虽为恶少,但尚能顾及大局,不敢一味地胡闹下去。

李存勖送走张承业不过三日,有中军官来报有五台山僧人献宝鼎一尊。李存勖令僧人来见,这和尚法号智谭,智谭和尚双手合掌说道:“喔弥陀佛,老衲智谭从五台山掘宝鼎一尊特来献于晋王千岁。”说着令徒弟将宝鼎献上,李存勖令人为智谭看座,走至宝鼎近前虽有泥土相嵌,但仍金光耀眼,宝气『逼』人,左右文武将官也被此鼎折服。

李存勖问道:“诸公可知此鼎何来?”

谋士冯道言:“观此鼎纹,此鼎乃上古宝鼎,传国之宝。”

李存勖问:“此鼎朔源可道快速速讲来。”

冯道言:“上古大禹王治河划九州,以九州之青铜铸九鼎于荆山之下。华夏九州名山大川、福瑞奇景镌刻于九鼎之上。夏王视鼎为传国之宝。夏灭商兴,九鼎迁于商都亳京;商灭周兴,九鼎又迁于周都镐京。秦始皇一统六国,迁鼎于咸阳,国灭则鼎迁,九鼎历经战『乱』已湮没于世,今却出于圣地仙山,定于魏州中原。赖此祥瑞,必能定鼎中原。”

参军郭崇韬言道:“为臣也曾听说楚庄王曾问鼎以成霸业,今得此祥瑞,乃帝命传承,臣请千岁顺应天命,制印称帝。”李嗣源、安休休、安金全、孟知祥、元行钦、高行周纷纷跪地请晋王李存勖设坛称帝,李存勖推让再三,才定于四月称帝。

公元923年,后梁龙德三年四月,晋王李存勖在魏州城南,高筑法坛,供奉宝鼎。五台山主持智谭登坛做法,坛下金幡千顶列队两侧。李存勖在众人相拥之下,祭天称帝。废前唐年号天佑,改元同光,设魏州为东京,太原为西京,镇州为北都,国号为“唐”,大赦天下。追封祖父李国昌为献祖皇帝;父亲李克用为太祖武皇帝。李存勖以自身为李唐帝胄,追立唐高祖、太宗、懿宗、昭宗宗社,立宗庙于太原。李存勖谥为庄宗,此朝史称“后唐”。尊生母曹氏为皇太后,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刘氏毫不介意,依着故例,向太后曹氏处称谢,曹氏却有惭『色』,离坐起迎,『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态。刘氏独怡然道:“愿吾儿享国无穷,使我得终天年,随先君于地下,已是万幸!此外还计较甚么?”曹氏亦相向欷歔。嗣命宫中开宴,彼此对坐,略迹言情,尽欢而罢。后人共称刘太妃的美德。

庄宗封其长子李继岌为魏王,其余四子李继潼、李继嵩、李继蟾、李继峣皆因年幼未予封王。豆卢革拜为门下侍郎,卢程为中书侍郎,,郭崇韬为中门使,冯道为太博学士。封李嗣源为上柱国大将军、太尉、蕃汉马步军都招讨,李存璋为柱国将军、中书令兼幽州卢龙节度使,孟知祥为柱国将军兼太原尹、元行钦为骠骑将军、安休休、高行周、安金全等众人也皆有封赏。丁会、阎宝病故任上,周德威、石绍雄、李嗣昭等战死者也皆有追封。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各州郡传檄飞报更用年号,歧王李茂贞称臣归附,唯有监军张承业已是病入膏肓,病故于晋阳,享年七十七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庸臣误国 却说周德威战死后,李存勖复命李嗣源为大都督,率领各路兵马驻扎杨刘。梁军八百里飞报传入开封,梁帝朱友贞得此急奏,即召百官商议退敌之策。 敬翔道:“臣举一人,定能击溃晋兵。”

朱友贞问道:“敬爱卿所举何人?”

敬翔道:“王彦章老将知兵,可堪重任。”

“万万不可。”驸马赵岩奏道:“昔日王彦章乃朱友珪心腹之人,拥兵在外已是朝庭内患,岂可再让其担任大都督,臣举大将段凝为帅,请陛下圣裁。”

敬翔道:“陛下,昔日王彦章虽与郢王交往甚密,但万岁登基以来,严把军阵恪尽其责,并无二心。王彦章久经战阵,老将知兵,其利一也;昔日潞州城下一阵挑杀晋军五将,晋兵素来畏惧王铁枪,其利二也;晋兵迫近,千里调兵必误战机,王彦章驻扎黄河南岸,不日便可回师,其利三也;大敌当前,万岁若能摒弃前嫌,委以重任,定能令王彦章忠心报效,同仇敌忾,其利四也。赖此四利,陛下非用王彦章不可。”

朱友贞点头道:“既然敬爱卿担保,就令王彦章为大都督,段凝为先锋,会合杨刘。倘若王彦章督战不利,段凝可代掌兵马。”

梁将王彦章率五万军马兵临杨刘城下,摆开阵势,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一会儿城门大开,李从珂率兵摆开阵势,高声喊道:“梁兵谁敢出战?”

王彦章一看这李从珂不过二十多岁,却傲慢狂妄,心想我要刺激他一番。

王彦章问道:“小娃娃,汝乃何人,早早归降,饶汝不死。”

李从珂道:“吾乃晋王兵马都招讨、柱国将军李从珂是也!”

王彦章笑道:“原来你就是李嗣源与那个乡野寡『妇』养的平山郎?”

左右将士闻听哈哈大笑,李从珂怒不可遏:“老匹夫,拿命来!”说着催动战马乌龙骓,挥舞黑铜滚圆锤,骠悍杀来。王彦章出枪迎战。二人大战十个回合,李从珂这对双锤岂能战过王彦章的铁枪,且战且退。李从珂虚晃一锤,败退回城。

李嗣源在杨刘城力战月余,粮草辎重疏运困难,庄宗又修博州渡口,征发民力甚多。城中将士多有怨言。李嗣源对左右将官言道:“杨刘血战月余,万岁又修筑博州渡口,民力困乏,粮草不济,本帅欲退兵东昌府,以缓将士疾苦。”

众将也无对策,唯有安重诲道:“都督绝不可弃守杨刘,梁唐成败全在此战,恳请都督再坚壁数日,等待梁军营中生变。”

李嗣源咬了咬牙对众人说:“传我将令,即日起三军将士减餐一顿,本帅躬亲示范,各营将官坚守城池,效命者赏,贪生者杀。”众将得令,各自回营守城。

王彦章在大营之中日夜为攻城之策焦虑,梁朝廷却在自毁长城。

一日早朝,驸马赵岩奏道:“臣启陛下,杨刘不过小城,王彦章却久攻不下,延误战机。臣请陛下命段凝为帅,罢免王彦章之职。”

崇政使敬翔赶忙奏道:“陛下万万不可罢免王彦章,今唐兵在博州修筑渡口,但李嗣源率大部兵马皆在杨刘,只要兵围杨刘,李存勖必不敢率兵轻易南下。”

驸马赵岩道:“陛下,那王彦章本是郢王党羽,此番在杨刘与唐兵僵持,必是以兵权胁迫万岁。”

敬翔急向赵岩劝道:“驸马大人,如今大敌当前,临阵易帅乃兵家大忌。”

赵岩不理敬翔之言,对朱友贞道:“陛下,臣有一策可断定王彦章是忠是『奸』。”

朱友贞问道:“驸马速速奏来。”

赵岩奏曰:“陛下何不令王彦章回军博州,倘若王彦章回师乃是忠臣,倘若不回便是『奸』贼。”

“准奏!”朱友贞道。

敬翔顿时跪地哭道:“万岁,撤军杨刘,全盘皆输呀。”

“敬子振!”朱友贞厉声怒道:“卿乃相国,朕是天子,望爱卿勿要祸从口出,退朝。”敬翔不敢再谏,泣声退朝,正是:

梁臣一哭痛开封,

听信谗言社稷崩。

敬翔不能将天补,

只是昏主龙命终。

这日,王彦章与段凝等人正在商议兵事,有中军官来报朝廷遣使送诏,王彦章与段凝等人帐外接旨,一个太监宣读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李存勖率兵在博州修筑渡口,有直捣开封之心。王彦章率兵久战杨刘仍不能下,特命王彦章回师博州。钦此!”

“臣领旨谢恩”,王彦章领得圣旨,把太监打发走后,闭口不谈撤兵之事,副都督段凝找王彦章问道:“都督既得圣旨,因何迟迟不下令退兵?”

王彦章道:“若是奉旨而行,我三军必败于唐,杨刘绝不可弃,本帅‘宁受重诛之死,不为辱军之将’,尔等不可再言撤兵之事。”

段凝闻言心中暗想,王彦章抗旨不遵,何不借此参他一本。段凝未与王彦章多言,回营写密信一封,遣心腹士卒乘八百里快马送往京师。

又过两日,开封命人传二道诏令,命王彦章退兵博州,王彦章仍是犹豫。

又过一日,三道诏令传到,王彦章仍不起寨,段凝便来劝道:“万岁四日之内三发诏令,都督再不退兵,恐万岁要龙颜大怒。”

王彦章沮丧言道:“一旦退兵,前功尽弃。”王彦章无奈之下,只得撤兵杨刘,向博州进发,黄河南岸仅留康延孝所部三千人镇守。

庄宗李存勖得知王彦章五万大军撤走,即命安休休、郭威等率兵撤回北岸,避开王彦章五万人马。王彦章在路上却得朝廷第四道圣旨:免去大都督之职,令段凝为大都督。

段凝并无将才,统率五万梁军一路向西,驻扎相州之北。又恐唐兵在黄河沿岸渡河,段凝便想出了一个灭绝人伦的馊主意,征发黄河南岸十万民夫掘岸凿堤,自滑州之东,东阿之西,曹州之北绵延六百里河水泛滥,洪水成灾。正是:

庸才决堤漫城垛,

欲使唐船空漂泊。

生灵苦叹梁无道,

苍生流离且失所。

水淹中原六百里,

万家哀魂付漩涡,

成败在人非在天,

水退始见梁山泊。

五万梁军主力撤走,郓州的大将康延孝如坐针尖。康延孝身边有一谋士名曰张延朗,乃汴州人氏,官居粮料使。张延朗见康延孝绸缪不决,便问康延孝:“不知将军因何事如此焦虑?”

康延孝道:“万岁三道诏令催王彦章还兵博州,可郓州势单力薄,倘若李嗣源举三万人马进兵郓州何以拒之?”

张延朗道:“大梁大势已去,人言段凝将代王彦章为大都督,那段凝乃靠左右逢源才有今日。而唐帝李存勖已在魏州登基。李存勖灭幽燕、伐契丹、并赵魏、联西歧、人心所向,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康延孝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先生要我降唐?”

张延朗道:“若得今生伴明主,何愁他日不丈夫?”

“好!”康延孝道:“我即修书与唐主,归顺大唐。”

话说李存勖得康延孝请降书信,大喜不已,遂招百官商议纳降之事。宰相豆卢革问道:“陛下,这请降之事,恐其中有诈。”

郭崇韬道:“以为臣之见,陛下当亲历前往。一来李嗣源将军屯兵杨刘可保无忧;二来康延孝在郓州已是孤立无援,逢战必败。臣以为康延孝乃是走投无路,陛下亲往可使梁军将士心悦诚服,又可安抚当地百姓之心。”

庄宗大悦:“郭爱卿之言甚合朕意,朕令郭爱卿留守魏州,朕往郓州受降。”

次日,李存勖辞别郭崇韬、豆卢革等人,由李从珂率三千兵马护送,前往郓州。康延孝将归降之地定在朝城,李存勖、李嗣源、李从珂、安重诲、石敬瑭、史建瑭等众将率八百精骑兵在朝城城下恭候。天至晌午,只见远远驰来一路人马,约有百余人。一面将旗之上绣有“康”字,来者正是康延孝。康延孝来至城下翻身下马,走至庄宗近前伏地高呼:“罪臣康延孝拜见陛下。”

李存勖赶忙扶起康延孝道:“康将军真心归附,令我大唐如虎添翼。朕封汝为南面招讨指挥兼博州刺史。”

康延孝感激之至又跪地高呼:“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庄宗得了康延孝及郓州等城,众人大喜自是不提。

康延孝投降李存勖,朱友贞龙颜大怒,朝堂之上对百官言道:“康延孝献出郓州重地,若*由此南下,开封危矣!”

驸马赵岩道:“陛下何不将段凝再调回郓州?”

敬翔在一旁怒道:“赵岩!若非尔等保举段凝,朝廷岂能有此困境?段凝掘开黄河沿岸,中原六百里洪灾泛滥,鸡犬不鸣。若从相州调回兵马再回郓州,足有千里之遥,洪水阻道怎得行军?”

赵岩无言以对,看不懂他为何信段凝不信王彦章!王彦章过去确是朱友珪心腹,那是梁国内部矛盾,如今朱友珪已死,他现在肯定忠于朱友贞啊!赵岩岂不闻管仲、魏征之事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徐温专权 话分两头,却说杨行密起兵之际,手下亲信将领有三十六人之多,功成名就之后,他便大杀功臣,其中包括他的妻弟朱延寿。

杨行密怀疑朱延寿谋叛,于是假装眼睛有病,每次接见朱延寿的使者时,总是故意说错使者所看到的,以此表示他的眼病。走路时曾经故意碰到柱子而倒地,朱夫人扶起他,好久才苏醒,哭着说:“我的事业成功但丧失了眼力,这是上天要废弃我啊!我的儿子都不足以成大事。能够将基业托付给朱延寿,我就没有遗恨了。”朱夫人很高兴,忙召朱延寿。朱延寿到达时,被在寝门迎接的杨行密刺杀。杨行密休掉朱夫人,让她改嫁他人。

公元902年,杨行密被唐昭宗正式封为吴王。当时唐王朝面临内忧外患,对于杨行密及其它义军,都釆取安抚的策略。杨行密奖掖农耕,鼓励桑织。百姓安居乐业,市面日渐繁荣。他还两次率军击败朱温军的入侵,成功避免了全国更大范围的动『乱』。其奠基之吴国,实现由藩镇向王国转型,南方割据势力与北方中原政权并存的局面。

杨行密死后,其子杨渥袭位。杨渥『性』好游饮,又善击球,居父丧时,尝燃烛十围,与左右击球为乐,一烛费钱数万。或单骑出外,竟日忘归,连帐前亲卒,都不知他的去向。左牙指挥使张颢,右牙指挥使徐温,统是行密旧臣,面受遗命,辅渥袭爵。渥尝袭取洪州,掳归镇南节度使钟匡时,镇南军治洪州。兼有江西地,嗣是骄侈益甚,日夜荒『淫』,颢与温入内泣谏,渥怒斥道:“你两人说我不才,为何不杀我,好教你等快心?”

张颢、徐温失『色』而出。渥恐两人为变,召入心腹陈璠、范遇,令掌东院马军,为自卫计。那知颢、温已窥透渥意,乘渥视事,亲率牙兵数百人,直入庭中。渥不觉惊骇道:“汝等果欲杀我么?”

颢、温齐声道:“这却未敢,但大王左右,多年挟权『乱』政,必须诛死数人,方可定国。”

渥尚未及言,颢、温见陈璠、范遇侍侧,立麾军士上前,把璠、遇二人曳下,双刀并举,两首落地,颢、温始降阶认罪,还说是兵谏遗风,非敢无礼。渥亦无可奈何,只好强为含忍,豁免罪名。从此淮南军政,悉归颢、温两人掌握。渥日夜谋去两人,但苦没法。两人亦心不自安,共谋弑渥,分据淮南土地,向梁称臣。张颢迫不及待,竟遣同党纪祥等,夤夜入渥帐中,拔刃刺渥。杨渥尚未就寝,惊问何事,纪祥直言不讳,渥且惊且语道:“汝等能反杀颢、温,我当尽授刺史。”

大众颇愿应允,独纪祥不从,把手中刀砍渥。渥无从闪避,饮刃倒地,尚有余气未尽,又被纪祥用绳缢颈,立刻扼死。当即出帐报颢,颢率兵驰入,从夹道及庭中堂下,令兵站着,『露』刃以待,然后召入将吏,厉声问道:“嗣王暴薨,军府当归何人主持?”

大众都不敢对,颢接连问了三次,仍无音响,不由暴躁起来。忽有幕僚严可求,缓步上前,低声与语道:“军府至大,四境多虞,非公将何人主持?但今日尚嫌太速。”

张颢问为何故?可求道:“先王旧属,尚有刘威、陶雅、李简、李遇等人,现均在外,公欲自立,彼等肯为公下否?不若暂立幼主,宽假时日,待他一致归公,然后可成此事。”

张颢听了这番言语,倒也未免心慌,十分怒气,消了九分,反做了默默无言的木偶。可求料他气沮,便麾同列趋出,共至节度使大堂,鹄立以俟,大众也莫名其妙。但见可求趋入旁室,不到半刻,仍复出来,扬声呼道:“太夫人有教令,请诸君静听!”

说着,即从袖中取出一纸,长跪宣读,诸将亦依次下跪,但听可求朗读道:

先王创业艰难,中道薨逝。嗣王又不幸早夭,次子隆演,依次当立,诸将多先王旧臣,应无负杨氏,善辅导之,予有厚望焉!

读毕乃起,大众亦起立道:“既有太夫人教令,应该遵从,快迎新王嗣位。”

张颢此时也已出来,闻可求所读教令,词旨明切,恰也不敢异议。乃由他主张,迎入隆演,奉为淮南留后。看官,你道果真是太夫人教令么?行密正室史氏,本来是没甚练达,不过渥为所出,并系行密元妃,例当奉为太夫人。可求乘『乱』行权,特从旁室中草草书就,诈称史氏教令,诸将都被瞒过。连张颢亦疑他是真,未敢作梗。杨氏一脉,赖以不亡。可求诚为功臣。

张颢专权如故,默思徐温本是同谋,此次迎立隆演,温却置诸不问,转令自己孤掌难鸣。此中显有可疑情迹,惟有调他出去,免得一患。乃入白隆演,请出徐温为浙西观察使。可求闻知消息,即潜往说温道:“张颢令公出就外藩,必把弑君罪状,加于公身,祸且立至了!”

徐温大惊问计,可求道:“颢刚愎寡智,可以计诱,公若见听,自当为公设法。”

徐温起谢可求。可求转而对张颢道:“公与徐温同受顾命,令调温外出,他人都说公夺温卫兵,意图加害,此事真否?”

颢惊道:“我无此意。”

可求道:“人言原是可畏,倘徐温亦从此疑公,号召外兵,入清君侧。公将何法对待呢?”

张颢少断多疑,闻可求言,果将原议取消,乃劝隆演任温如旧。隆演也是个庸柔人物,一一依从。

既而行军副使李承嗣,知可求有附徐温意,暗中告颢。颢夜遣刺客入刺可求,亏可求眼明手快,用物格刀,讯明来意,刺客谓由张颢所遣。可求神『色』不变,即对刺客道:“要死就死,但须我禀辞府主,方可受刃。”

刺客允诺,执刀旁立,可求『操』笔为书,语语激烈。刺客颇识文字,不禁心折,便道:“公系长者,我不忍杀公,但须由公略出财帛,以便覆命。”

可求任他自取,刺客掠得数物,便去覆颢,但说可求已闻风遁去,但俟异日。张颢只得静待。可求恐张颢再行加害,忙向徐温告变,力请先发制人,且谓左监门卫将军钟泰章,可与共事,温遂使亲将翟虔,邀泰章入室,与谋杀颢。泰章一力担承,归与壮士三十人,商定秘谋,刺臂流血,沥酒共饮。翌晨起来,装束停当,直入左牙都堂,正值张颢升座视事,被泰章掷刀中脑,顿时倒毙。壮士一齐下手,杀死张颢左右数十人。徐温率右牙兵亲来接应,左牙兵惮不敢动。徐温宣言道:“张颢弑逆,按律当诛,今首恶已诛,尚有余党未尽,无论左右牙兵,但能捕除逆党,一概行赏!”

左牙兵得此号令,踊跃而出,捕得纪祥等到来,徐温命推出市曹,处以极刑。

一面入白史太夫人,史氏惶恐失『色』,向温泣语道:“我儿年幼,不胜重任,今祸变至此,情愿自率家口,返归庐州原籍,请公放我一条生路,也是一种大德呢。”

徐温逡巡拜谢道:“张颢为大逆,不可不诛。徐温岂敢负先王厚恩,愿太夫人勿再疑温,尽可放心!”

史氏方才收泪,温乃趋退。当时淮南人士,总道徐温是杨氏忠臣,从前弑渥实未与闻,那知徐温与张颢实是同谋,不过张颢为傀儡,转被徐温所利用,然后又嫁祸于他。

徐温既杀张颢,遂得兼任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概令取决。隆演不过备位充数,毫无主意。严可求升任扬州司马,佐徐温治理军旅,修明纪律。徐温原籍海州,少随杨行密为盗,行密贵显,倚为心腹,至是得握重权,尝语严可求道:“大事已定,我与公等当力行善政,使人解衣安寝,方为尽职。否则与张颢一般,如何安民!”

可求当然赞成,张颢所行弊政,尽行革除,立法度,禁*,通冤滞,省刑罚,军民大安。

徐温乃出镇广陵,大治水师,用养子知诰为楼船副使,防遏升州。

知诰系徐州人,原姓李名昪,幼年丧父,流落濠泗间,行密攻濠州,昪为所掠,年仅八岁,却生得头角峥嵘,状貌魁梧,行密取为养子,偏不为杨渥所容,乃转令拜温为义父,温命名知诰。及长,喜书善『射』,沉毅有谋。徐温尝语家人道:“此儿为人中俊杰,将来必远过我儿。”

自是益加宠爱,知诰事徐温惟谨。所以徐温修治战舰,特任知诰为副使。知诰果然称职,经营舟师,整而且严。

却说淮南节度使杨隆演,既得嗣位,又由徐温遣将周本,戡定江西,内外无事。乃令将军万全感分诣晋、岐,报告袭位。晋、岐两国,承认他为嗣吴王,隆演自然喜慰。惟徐温辅政,权势日盛一日。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统是杨行密宿将,恃有旧勋,蔑视徐温。李遇尝语人道:“徐温何人!我未曾与他会面,乃俨然为吴相么?”

这语传入徐温耳中,徐温派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令他道过宣州,顺便召遇入朝。遇踟蹰未决。玠又说道:“公若不即入谒,恐人将疑有反意了!”

李遇忿然道:“君说我反,日前与张颢谋杀杨渥,到底谁反呢?”

徐玠回来报告徐温,徐温触着隐情,顿时动怒,便令淮南节度副使王玠,出为宣州制置使,即加李遇抗命不朝的罪状,遣都指挥使柴再用,及徐知诰两人,领兵纳坛,乘势讨遇。李遇怎肯听命,闭城拒守,梁再用等围攻月余,竟不能下。李遇少子曾为淮南牙将,被徐温捕送军前,由再用呼李遇指示道:“如再抗命,当杀汝少子。”

李遇见少子悲号求生,心中好似刀割,乃答再用道:“限我两日,当即报命!”

再用牵李遇少子还营,适值典客何荛,由徐温派令劝遇,即入城对李遇说:“公若不肯改图,何荛此来亦不想求生,任凭斩首,止靠此一城,恐未能长持过去,不若随荛纳款,保全身家!”

李遇左思右想,实无良法,没奈何依了何荛,开门请降,那知徐温却是利害,竟令柴再用把李遇杀死,且将李遇全家人口,一并诛夷。如此残虐,难怪无后。

知诰以功升升州刺史,选用廉吏,修明政教,特延洪州进士宋齐邱,辟为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翊,同主谋议,牙吏马仁裕、周宗、曹悰为腹心,隐然有笼络众心,缔造宏基的思想。惟向温通问,恪守子道,一些儿不『露』骄态。温尝谓诸子道:“汝等事我,能如知诰否?”

从此知诰所请,无不依从。

知诰密陈刘威专恣,不可不防,徐温又欲兴兵往讨。

刘威有幕客黄讷,向威献议道:“公虽遭谗谤,究竟未得确据,若轻舟见温,自然嫌疑尽释了。”

威如讷言,便乘一小舟,只带侍从二三人,径诣广陵,陶雅亦至,与徐温相见。徐温馆待甚恭,以后进自居,且转达吴王隆演,优加二人官爵。刘威、陶雅很是悦服,一住经旬,方才告别。温盛筵饯行,席间备极殷勤,佯作恋恋不舍的状态,引得威、雅两人,死心塌地,誓不相负,方洒泪还镇去了。【徐温颇有莽、『操』手段。】

已而徐温与刘威、陶雅,推吴王杨隆演为太师,温亦得升官加爵,领镇海军【治润州】节度使,兼同平章事职衔。徐温尚在广陵,遣将陈章攻楚,取得岳州,擒归刺史苑玫。又在无锡击退吴越兵。楚与吴越,先后诉梁,梁命大将王景仁为淮南招讨使,率兵万人,进攻庐、寿二州。徐温与东南诸道副都统朱瑾,联兵出御,大破梁军。徐温遂任马步诸军都指挥使,并两浙招讨使,兼官侍中,晋爵齐国公。乃徙镇润州,留子知训居广陵,知训已得充淮南行军副使,至是更握内政,小事悉由知训裁决,大事始遥与温商。当时淮南一大镇,只知有徐氏父子,不知有杨隆演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亲子与养子 却说徐知训凭借父威,累任至内外都军使,兼同平章事职衔,平时酗酒好『色』,遇有姿『色』的『妇』女,百计营取。知抚州李德诚,有家『妓』数十人,为知训所闻,即贻书德诚,向他分肥。德诚覆书道:“寒家虽有数『妓』,俱系老丑,不足侍贵人,当为公别求少艾,徐徐报命。”

知训得书大怒道:“他连家『妓』也不肯给我,我当杀死德诚,并他妻室都取了回来!看他能逃我掌中否?”

德诚闻之大恐,亟购了几个娇娃,献与知训,知训方才罢休。

吴王隆演幼懦,尝被知训侮弄。一日,知训侍隆演宴饮,喝得酩酊大醉,便迫隆演下座,令与优人为戏,且使隆演扮作苍鹘,自己扮作参军。什么叫作参军苍鹘呢?向例优人演戏,一人袱头衣绿,叫作参军,一人总角敝衣,执帽跟着参军,如僮仆状,叫作苍鹘。隆演不敢违拗,只好勉强扮演,胡『乱』一番罢了。又尝与隆演泛舟夜游,隆演先行登岸,知训恨他不逊,用弹抛击隆演,还幸隆演随卒,格去弹子,才免受伤,既而至禅智寺赏花,知训乘着酒意,诟骂隆演,甚至隆演泣下,尚呶呶不休。左右看不上眼,潜扶隆演登舟,飞驶而去。知训怒上加怒,急乘轻舟追赶,偏偏不及,竟持了铁檛,寻击隆演亲吏,扑死一人,余众逃去,知训酒亦略醒,归寝了事。

隆演有卫将李球、马谦,意欲为主除害,俟知训入朝时,挟隆演登楼,引着卫卒出击知训,知训随身也有侍从,即与卫士交战,只因寡不敌众,且战且却,可巧朱瑾驰至,知训急忙呼救,瑾返顾一麾,外兵争进,得将李球、马谦两人杀死,卫卒皆遁。知训欲入犯隆演,为朱瑾所阻,始不敢行,但从此益加骄恣,不仅凌蔑同僚,并且嫉忌知诰。

知诰为升州刺史,修筑府舍,振兴城市,很有富庶气象。润州司马陈彦谦,劝徐温徙治升州,调知诰为润州团练使。知诰乘便入朝,辞行时,知训佯为宴饯,暗中伏甲,欲杀知诰。幸知训季弟知谏,素睦知诰,此时亦在座中,蹑知诰足,知诰始知诡计,佯称如厕,逾垣遁去。知训闻知诰已遁,拔剑出鞘,授亲吏刁彦能,令速追杀知诰。彦能追上知诰,但是并没有杀他,反而以剑示知诰,放他逃生;自己返报知训,说是无从追寻。知训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朱瑾前助知训,幸得脱难,他却不念旧德,阴怀猜忌。瑾尝遣家『妓』问候知训,知训将她留住,欲与『奸』宿。家『妓』知他不怀好意,乘间逸出,还语朱瑾,瑾亦愤愤不平,嗣又闻知训将他外调,出镇泗州,免不得恨上加恨,于是想出一计,请知训到家,盛筵相待,席间召出宠『妓』,曼歌侑酒,惹动知训一双『色』眼,目不转睛的瞟着歌『妓』。瑾暗中窃笑,佯为奉承,愿以歌『妓』相赠,并出名马为寿。引得知训手舞足蹈,喜极欲狂。瑾因知训仆从,多在厅外,急切未便下手,乃复延入内堂,召继妻陶氏出见。【瑾妻为朱温所掳,已见前。】陶氏敛衽而前,下拜知训,知训当然答礼,不防背后被瑾一击,立足不住,竟致踣地。户内伏有壮士,持刀出来,刀锋一下,那『淫』凶暴戾的徐知训,魂灵透出,向鬼门关挂号去了。

瑾枭下知训首级,持出大厅,知训从人,立即骇散。瑾复驰入吴王府,向杨隆演说道:“仆已为大王除了一害!”

说着,即将血淋淋的头颅,举示隆演。隆演吓得魂不附体,慌忙用衣障面,嗫嚅答道:“这……这事我不敢与闻。”

一面说,一面走入内室。【实是没用。】瑾不禁忿怒交集,大声呼道:“竖子无知,不足以成大事!”

随即用徐知训的首级击打庭柱,然后掷置厅上,挺剑欲出。不料府门已阖,内城使翟虔等,竟勒兵拥至,争来杀朱瑾,朱瑾急奔回后垣,一跃而上,再跃坠地,竟至折足,后面追兵,也逾垣赶来,朱瑾自知难免一死,便遥语追兵道:“我为万人除害,与逆贼同死,也可告无罪了。”言罢把手中剑向颈一横,也即殒命。

徐温向居外镇,未知子恶,一闻知训被杀,愤怒的了不得,即日引兵渡江,径至广陵,入叩兴安门,问瑾所在。守吏报称瑾死,乃即令兵士搜捕瑾家,自瑾妻陶氏以下,一并拘至,推出斩首。陶氏临刑泣下,瑾妾恰怡然道:“何必多哭,此行却好见朱公了!”

陶氏闻言,遂亦收泪,伸颈就刑。【一妻受污,一妻受戮,朱瑾妻也真倒霉。】家口尽被诛夷,并令将朱瑾之尸陈示北门。

朱瑾名重江淮,人们畏威怀德,私下窃尸埋葬。适值疫气盛行,病人取朱瑾墓上泥土,用水和服,立即病愈,于是又为墓上增添新土,致成高坟。徐温闻知,命劚发瑾尸,投入雷公塘下。后来徐温竟然抱病,梦见朱瑾挽弓欲『射』,不由惊惧交并,再命渔人网得瑾骨,就塘侧立祠,始得告痊。总计朱瑾一生,尚无大恶,也应受此庙祀。徐温本欲穷治瑾党,为此一梦,才稍变计,又因徐知诰、严可求等,具述知训罪恶,乃幡然道:“原来如此,孽子该死!”于是进知诰为淮南节度副使,兼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命知谏权润州团练事,温仍然还镇。庶政俱决诸知诰。

知诰与知训所为相反,事吴王尽恭,御众以宽,束身以俭,求贤才,纳规谏,杜请托,除『奸』猾,士民翕然归心。就是悍夫宿将,无一不心悦诚服。用宋齐邱为谋士,齐邱劝知诰兴农薄赋,江淮间方无旷土,桑柘满野,禾黍盈郊,国以富强。知诰欲重用齐邱,偏是徐温不愿,但令为殿直军判官。齐邱终为知诰效力,每夕与知诰密谋,恐隔墙有耳,只用铁筋画灰为字,随书随灭,所以两人秘计,无人得闻。

严可求料有大志,尝语徐温道:“二郎君【指知诰。】非徐氏子,乃推贤下士,笼络人望,若不早除,必为后患!”

徐温不肯听从,可求又劝徐温令次子知询,代掌内政,温亦不许。知诰颇有所闻,竟调可求为楚州刺史。可求知已遭忌,亟往谒徐温道:“唐亡已十余年,我吴尚奉唐正朔,无非以兴复为名,今朱温、李克用争逐河上,朱氏日衰,李氏日盛,一旦李氏得有天下,难道我国向他称臣么?不若先建吴国,为自立计。”

这一席话,深中徐温心坎,原来徐温曾劝杨隆演为帝,隆演不答,因致迁延。在温的意思中,自虑权重位卑,得使吴王称帝,自己好总掌百揆,约束各镇。独严可求却另有一种思想,自恐知诰反对,不得不推重徐温,作一靠山。既要推重徐温,不得不阳尊吴王,彼此各存私见,竟似心心相印。

徐温即留可求参总庶政,令他草表,推吴王为帝,吴王杨隆演,仍然却还。温再邀集将吏藩镇,一再上表,乃于唐天佑十六年,【这是淮南旧称。】即梁贞明五年四月,杨隆演即吴王位,大赦国中,改元武义,建宗庙社稷,置百官宫殿,文物皆用天子礼,惟不称帝号。追尊行密为太祖,谥曰孝武王,渥为烈祖,谥曰景王,母史氏为太妃。拜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军事,封东海郡王,授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立弟杨蒙为庐江郡公,杨溥为丹阳郡公,杨浔为新安郡公,杨澈为鄱阳郡公,子继明为庐陵郡公。

杨蒙有才气,尝叹息道:“我祖创业艰难,难道可为他人有么?”

徐温闻言,竟出杨蒙为楚州团练使。吴王杨隆演本意是不愿称制,只因徐温所迫,勉强登台,且见徐氏父子,专权日久,无论如何懊怅,不敢形诸词『色』,所以居常怏怏,竟致疾病缠身,屡不视朝。

哪知吴越忽来构衅。吴越王钱镠竟遣子传瓘,率战舰五百艘,自东洲击吴,警报与雪片相似,连达广陵。吴王隆演,病中不愿闻事,一切调兵遣将的事情,当然委任大丞相大都督了。

先是吴越王钱镠,本与淮南不和,梁廷因得利用,令他牵制淮南,且加他兼职,授淮南节度使,充本道招讨制置使。钱镠亦尝奉表梁廷,极陈淮南可取状。嗣是屡侵淮南,互有胜负,及梁主友珪篡位,册钱镠为尚父,友贞诛逆嗣统,又授镠为天下兵马元帅。镠遂立元帅府,建置官属,雄据东南。至吴王隆演建国改元,梁主友贞,又颁诏吴越,令大举伐吴,因此钱镠复遣传瓘出师。

吴相徐温亟调舒州刺史彭彦章,及裨将陈汾,带领舟师,往拒吴越军。舟师顺流而下,到了狼山,正与吴越军相遇,可巧一帆风顺,不及停留,那吴越战舰,又复避开两旁,由他驰过。吴军踊跃前进,不意后面鼓角齐鸣,吴越军帅钱传瓘,竟驱动战舰,扬帆追来,吴军只好回船与战。甫经交锋,吴越舰中,忽抛出许多石灰,乘风飞入吴船,『迷』住吴军双目,吴军不住的擦眼,他又用豆及沙,散掷过来,吴军已是头眼昏花,怎禁得脚下的沙豆,七高八低,立脚不住,又经吴越军『乱』劈『乱』斫,杀得鲜血淋漓,渍及沙豆,愈加圆滑,顿时彼倾此跌,全船大『乱』。传瓘复令军士纵火,焚毁吴船,吴军心惊胆落,四散奔逃。彭彦章还想力战,身被数十创,知穷力竭,情急自刭。陈汾却先已逃回,坐视彦章战死,并不顾救,遂致战舰四百艘,多成灰烬,偏将被掳七十人,兵士伤亡数千名。

徐温闻报,立诛陈汾,籍没家产,半给彦章妻子,赡养终身。一面出屯无锡,截住敌军,一面令右雄武统军陈璋,率水军绕出海门,断敌归路。吴越军乘胜进军,徐温亲自出战,遥见秋阳暴烈,两岸间芦苇已枯,又值西北风起,便令军士挟着火具,四散纵火,火随风猛,风引火腾,吴越军立时惊溃。当由徐温驱兵追击,斩首万计,吴将何逢、吴建,亦被杀死,传瓘遁去。走至香山,又被吴将陈璋,截住去路,好容易夺路逃回。十成水师,已失去七八成了。

徐温令收兵回镇,知诰请派步卒二千,假冒吴越旗帜,东袭苏州。徐温喟然道:“汝策原是甚妙,但我只求息民,敌已远遁,何必多结仇怨!”

诸将又齐请道:“吴越所恃,全在舟楫,方今天旱水涸,舟楫不便行驶,这正是天亡吴越的机会,何不乘胜进兵,扫灭了他!”

徐温叹道:“天下离『乱』,已是多年,百姓困苦极了,钱公亦未可轻视。若连兵不解,反为国忧,今我既得胜,彼已惧我,我且敛兵示惠,令两地人民,各安生业,君臣高枕,岂非快事!多杀果何益呢!”遂引兵还镇。

嗣复用吴王书,通使吴越,愿归无锡俘囚。吴越王钱镕亦答书求和。两下释怨,休兵息民,彼此和好度日,却有二十年不起烽烟。

越年五月,吴王杨隆演,病已垂危。温自升州入朝,与廷臣商及嗣位事宜。或语徐温道:“从前蜀先主临终时,尝语诸葛武侯,谓嗣子不才,君宜自取。”徐温不待词毕,即正『色』道:“这是何言,我若有意窃位,诛张颢时即可做得,何必待至今日?杨氏已传三主,就使无男有女,亦当拥立,如有妄言,斩首不赦!”

大众唯唯听命,乃传吴王命令,召丹阳公杨溥监国,徙杨溥兄杨蒙为舒州团练使。未几隆演病逝,年仅二十四岁。弟杨溥嗣立,尊生母王氏为太妃,追尊兄隆演为高祖宣皇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调虎离山 话说庄宗李存勖赦免旧梁群臣,上柱国大将军李嗣源很是不满。李嗣源对后梁王朝忌恨如仇,便上奏一本请求先斩梁军主帅段凝。虽然段凝献了驸马赵岩的人头,但段凝掘开黄河,残害百姓,罪大恶极。李存勖便斩了段凝。

从此后梁降臣个个畏惧李嗣源,最沉不住气的就是张全义。早年他跟随朱温参加黄巢起义,功劳资格位居百官之首。

这日,李存勖刚刚退朝,正在昔日梁帝的后花园与几个伶人弹唱,有太监来报张全义求见。只见张全义疾步走来,伏地高呼万岁。庄宗令其平身,问道:“张爱卿此时前来有何急事?”

张全义言道:“臣启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存勖言道:“爱卿但讲无妨,朕恕你无罪。”

“谢万岁!”张全义言道:“臣观万岁久居开封已有月余,陛下莫非要定都于此?”

庄宗问道:“以爱卿之见,这开封之地不可立都吗?”

张全义答道“臣闻青绕之山,实乃帝之国都。朱梁立都开封,今帝胄之气已尽,万岁定开封为都并非祥兆。”

庄宗问道:“爱卿之见,何处可为帝都?”

“洛阳乃帝都也。”张全义进而言道:“人言崤函有帝室之宅,河洛为王者之里。居天下之中,乃九州腹地,山川险固,民风淳朴,可驭四方,陛下何不定都洛阳?”

庄宗闻听频频点头,张全义劝道:“自上古大禹王立帝室之邦,已有十朝定都洛阳,今陛下顺承天命,荣登大保,岂可再延用朱梁宫室。”

庄宗言道:“听爱卿之言,朕确想迁都洛阳,重兴前唐盛世。奈何中原久经战『乱』,怎可再劳民伤财?”

张全义笑道:“陛下岂不知那洛阳乃是朱梁王朝龙脉所在,陛下当初相隔黄河之日,朱友贞准备在洛阳行郊祀之礼,祈求上苍护佑。奈何礼祀未行,却留下金银无数,宝器满仓,陛下若是不取,只得终年沉积地下。”

“哦!”庄宗问道:“竟有此事?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张爱卿明日早朝可奏上一本,迁都若成,爱卿方为头功。”

“为臣遵旨!”张全义满怀欣喜,以此规劝迁都为受宠之计,遂告退回府。

次日早朝之上,张全义递奏本章,太监将奏章呈与庄宗,张全义便把迁都之利一一道出。左右文武百官皆以为可行,惟有李嗣源谏道:“陛下,为臣以为此时不宜迁都,西蜀王建称帝制诏,罪同朱温,今蜀主王衍失德于民,正值西征良机。臣以为西征两川为重,划地迁都为轻,请陛下三思。”李存勖明白李嗣源的面子要比张全义大,且李嗣源向来蔑视后梁旧臣,所以只得敷衍一番,择日再议迁都之事。

张全义在后唐任个闲职,又有李嗣源蔑视刁难,苦思不得升迁之计,便想庄宗平日喜好与伶人歌舞,不如打点宫中伶人,探『摸』朝中虚实。

一日,张全义在开封街上撞见宫中伶人景进,景进是李存勖喜爱的男艺人,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品竹调丝样样精通,才艺过人且长相俊美,庄宗视如心腹一般,以至常与其共议军政大事,一言举足轻重。

张全义借此时机,便邀景进到府上叙话。张全义命人奉茶,二人边饮边谈,张全义言道:“下官自归顺以来,朝中人际多有不知,今日请先生亲临寒宅,还望先生多多赐教。”

景进言道:“张大人您也是官场混迹多年,这权谋之术,小人怎敢点戳?”

张全义对景进言道:“来人呐,取礼物来。”只见一个奴仆端上托盘,上盖红绸。张全义令奴仆退下,将红绸掀开,一盘金元宝金光夺目呈现眼前,让景进两眼发直。张全义媚笑言道:“这是下官孝敬景进先生买茶叶的小钱,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景进兴奋言道:“张大人如此客气,小人鞍前马后定当效力。”

张全义言道:“上柱国李嗣源对我前梁旧臣刻薄刁难,下官只恐被上柱国本章参劾,遭朝廷治罪呀。”

景进言道:“大人有所不知,李嗣源虽有上将之才,却不懂为官之道,平日刚而不屈,势必多树政敌。自周德威胡柳坡阵亡,李嗣源节制天下兵马,权大压主;又因陛下依赖其精通兵事,使得才大欺主;再者李嗣源久经战阵,功勋封至上柱国,乃功高震主。如此一个权大压主、才大欺主、功高震主之人若不早除,后患无穷。”

张全义是官场老手,装作焦虑问道:“下官乃是归降之臣,不过闲职,先生亦无官品,你我之力焉能撼动李嗣源?”

景进咧嘴笑道:“我教大人一计,定能管用。”

“愿闻其详。”张全义言道。

景进言道:“朝中群臣,冯道虽有济世之才,也不过是个酸腐书生;豆卢革虽居相位,乃是万岁借其名望;掌实政者乃是郭崇韬。”

景进押了一口茶水又道:“郭崇韬平日看似廉洁,内有贪婪之心,只恐别人夺他的权柄,断他的财路。郭崇韬在朝中所顾忌者正是李嗣源也。”

张全义问:“郭丞相因何顾忌李嗣源?”

景进言道:“顾忌李嗣源是为了谁可领兵讨伐西蜀一事。当初先皇李克用曾令郭崇韬勘查蜀道,郭崇韬自以为熟悉蜀道,便暗中与李嗣源争夺讨蜀兵权,所以大人还需同郭丞相商议大事。”

张全义言道:“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郭丞相那边下官自会打点,只是万岁面前,还望先生美言几句。”

景进『奸』笑道:“只要大人们本奏递上,下人定能让水到渠成。”言罢,景进与张全义二人哈哈大笑,景进揣着满盘黄金辞别张全义回宫去了。

话说张全义听得景进所言,便带几个家丁晚间往郭崇韬府上拜访。郭崇韬闻知张全义来府,便于客厅相见。张全义命几个家丁堂外候着,自己与郭崇韬坐于堂中。郭崇韬香茶待之,张全义言道:“丞相大人,下官前日在朝上奏请万岁迁都,不知丞相有何高见?”

郭崇韬言道:“上柱国李嗣源已作见解,我又何需多言?”

张全义见郭崇韬语气不服李嗣源,便顺着『毛』『摸』,言道:“上柱国句句皆言讨蜀之事,下官以为上柱国非是适宜人选。”

“哦!”郭崇韬问:“张大人以为何人当挂帅西征?”

张全义言道:“下官曾闻当年先皇李克用曾命相爷为使,前往西蜀,且沿途勘察地势,丞相您轻车熟路乃帅才人选。”

郭崇韬赞道:“张大人有此高见,令本相钦佩呀。”

张全义面带为难之『色』言道:“下官所提迁都之事,却是为我大唐万代兴盛,无意冒犯上柱国,还望丞相多多点缀。”

“哼!”郭崇韬冷笑言道:“李嗣源在朝中如同王莽篡权,董卓霸政,如今你我同朝为官,当为国除『奸』,以正朝纲。”

“郭丞相真乃伊尹再世,周公复生,张全义愿与大人共举大义。”张全义言道。

郭崇韬言道:“张大人言重了,你我之力岂能弹劾得了李嗣源,还需保奏李嗣源。我刚闻镇州守将李建及病故。镇州是阻拒契丹南下的重镇,我等何不联名请奏万岁,让李嗣源封疆一隅,镇守边陲。朝中大小事不就由你我定夺了。”

张全义笑道:“丞相高见,不知众人如何联名?”

郭崇韬言道:“我与豆卢革同居相位,交往甚厚自然联名;张大人若能与袁象先等梁朝旧臣联名保举李嗣源,万岁定可应允。”

不过两日,郭崇韬、豆卢革、张全义、袁象先等二十余位朝中重臣联名上奏庄宗李存勖,请调李嗣源镇守镇州,李存勖正在揽阅奏章,伶人景进来至近前,细声言道:“陛下,赏曲时辰到了,不知何事困扰陛下?”

庄宗言道:“这两天朝中大臣保举上柱国李嗣源镇守镇州,朕不知道准奏还是不准奏。”

景进言道:“陛下,群臣保奏李嗣源出任镇州,乃是畏惧李嗣源专权朝政。李嗣源阻拦陛下迁都洛阳,使帝室难归正位;保举李从珂为讨蜀先锋,乃是暗中扶植党羽,赚取兵权。陛下若是不把李嗣源调出,只恐群臣只拜上柱国,不拜当朝君,请陛下慎重。”

“景进之言确是有理,汝即可代朕草拟诏书,朕要杀杀李嗣源的威风。”庄宗言道。景进即刻拟诏,使李嗣源出任镇州。

次日早朝,庄宗降旨三件大事,免去李嗣源太尉之职,改任镇州节度使,加封定唐公;加封郭崇韬为讨蜀元帅;恩准张全义所奏迁都洛阳之事。李嗣源退朝之后越想越气,便将长子李从荣,养子李从珂、女婿石敬瑭,太尉府参军安重诲四人招来。李嗣源言道:“今日早朝万岁降旨,加封定唐公,命我出任镇州节度使,又命郭崇韬为讨蜀元帅,并将择日迁都,万岁处处难为于我,恐有大祸将至。”

长子李从荣言道:“孩儿之见,定是万岁身边那些伶人加害父亲。”

安重诲却躬身言道:“末将要恭喜定唐公了。”

李从荣问道:“参军何出此言?”

安重诲言道:“主公此番确是中了『奸』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却不知其中乃是金蝉脱壳。”

“哦?”李嗣源问:“愿闻其详,重诲可明言。”

安重诲言道:“主公自追随太祖武皇帝,身经百战,有开国之功。古人云:‘处巅者危,势丰者亏。’主公如今功高震主,即使万岁不疑,也有群臣妒嫉。此番出任镇州虽不理朝政,又有重兵在握,能加封‘定唐公’之爵仍不失显贵。至于遣郭崇韬讨蜀,迁都洛阳,成败自有天定,不必强求。”

“重诲一言,令我心中烟消云散,传令府上,即刻打点,两日后全家迁入镇州。”李嗣源言道。

李嗣源举族赴任镇州,庄宗遂以郭崇韬为元帅、太监李袭为监军,史建瑭为先锋出兵讨蜀。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王衍嗣位 蜀王王建,自僭号称帝后,与岐王失和构兵,争战经年,得将岐兵击退,气焰益张。左相王宗佶,本王建养子,与太子宗懿不协,并因枢密使唐道袭,以舞僮得宠,素常轻视,致为所谮,王宗佶被建扑死。宗懿改名元膺,豭喙龋齿,好勇善『射』,既与道袭谮死宗佶,复好面辱大臣,最喜与道袭戏谑,尝在大庭广众中,效仿舞僮模样,任意揶揄。道袭老羞成怒,引为深恨。

他本是王建宠臣,每事必与熟商,遂得乘隙进谗,诬称元膺谋『乱』。王建初尚未信,禁不得道袭再三浸润,复由诸王大臣,加添数语,也不觉动疑起来,遂令道袭召兵入卫。【也怕作刘仁恭耶!】元膺闻信,惊惧交并,遂嘱大将徐瑶、常谦等,引兵猝攻道袭,道袭身中流矢,坠马而亡。那时王建得报,果道是元膺为逆,即遣王宗侃调集大军,出讨元膺,元膺被杀。追废元膺为庶人,改立幼子宗衍为太子。

高季昌以蜀遭内『乱』,有隙可乘,遂进攻夔州。夔州刺史王成先出兵逆战,季昌令军士乘风纵火,焚蜀浮桥。蜀兵颇有惧『色』,幸蜀将张武,举铁絙拒住敌舰。季昌乃不能进军,忽然间风势倒吹,害得季昌放火自燃,荆南兵不被焚死,也被溺死,季昌忙易小舟,狼狈奔还。

却说蜀主王建,杀死太子元膺,改立幼子宗衍为太子。建子有十一人,为何独立这幼子呢?

原来蜀主正室周氏,才貌平常,且无子嗣,虽有妾媵数人,生了数子,怎奈没有丽『色』。嗣得眉州刺史徐耕二女,入侍后宫,一对姊妹花,具有丽容,仿佛与江东大小乔相似。看官,你想蜀主得此二美,尚有不爱逾珍璧么?大徐女生子宗衍,小徐女生子宗鼎。宗鼎先生,排行第七,宗衍后生,排行最幼。此外尚有宗仁、宗纪、宗辂、宗智、宗特、宗杰、宗泽、宗平等,均系别媵所出。王建僭号,十一子均得封王。元膺既死,建因宗辂类己,宗杰有才,两子中拟择一为嗣。大徐女已进封贤妃,小徐女亦进封淑妃,两妃专房用事,怎肯令一把龙椅,付与别子?当下令心腹太监唐文扆,赍金百镒,送与宰相张格,嘱他号召百官,立宗衍为太子。张格既得重贿,即草得一表,令百官署名,但说是已奉密旨,决立宗衍。百官以君相定策,不便违议,乐得署名呈入。蜀主览表惊疑道:“宗衍幼弱,好立做太子么?”

适值大徐妃在旁,便即进言道:“宗衍已十多岁了,相士谓后当大贵;不过陛下今日,却很为难;诸王十数,后宫充斥,那里挨得着宗衍,妾情愿挈他出宫,免遭人妒,也省得陛下为难呢!”【以退为进】

说至此,面上的泪珠儿,已扑簌簌的坠了下来。【『妇』人惯技。】

蜀主连忙慰谕道:“我并非不愿立宗衍,但恐他少不更事,反误国计。”

徐妃复答道:“相臣以下,且一致赞成,只有陛下圣明,虑及此着,妾恐陛下并不为此,无非是左右为难,借此诳妾呢!”

蜀主一再申辩,徐妃一再撒娇,弄得蜀主情急起来,便道:“罢!罢!我明日决立宗衍便了。”

徐妃方含泪谢恩。翌日即立宗衍为太子。

宗衍方颐大口,垂手过膝,顾目见耳,颇知学问,童年即能属文。只是『性』好靡丽,酷爱郑声,尝集艳体诗二百篇,署名烟花集,传诵全蜀。但不合人主身分。既得立为储贰,开府置官,专任一班『淫』朋狎客,充作僚属,除倡和『淫』词外,斗鸡击球,镇日戏狎。蜀主尝过东宫,闻里面喧呼声很是热闹,问明底细,乃是太子与诸王蹴踘,不禁长叹道:“我百战经营,才立基业,此辈岂能守成么?”

嗣是颇恨张格,且有废立意。怎奈徐贤妃从中把持,但将一笑一颦的作态,竟制住这狡猾枭雄的蜀主王建,一成不变,无法改移。

宗杰为蜀主所爱,屡陈时政,不知为何中毒,四肢青黑,霎时身亡。【明明是徐妃下毒。】蜀主益加忧疑,并因年力衰迈,禁不住这般播弄,伤感成疾,无『药』可医,私念惟北面行营招讨使王宗弼,慎重有谋,可属大事,遂召还成都,令为马步都指挥使,当下宣入寝殿,并饬同宰相张格等,共受面嘱道:“太子仁弱,朕曲循众请,越次册立。若他未能承业,可置居别宫,幸勿加害。我子尚多,幸择贤继立。徐妃兄弟,只可优给禄位,慎勿使他掌兵预政,借示保全。”

宗弼等唯唯而退,偏此语被徐妃闻知,转告唐文扆。文扆为内飞龙使,久握禁兵,兼参枢密,他竟派兵守住宫门,不令大臣再入。宗弼等三十余人,日夕问安,不得入见,只有慰抚的命令,逐日外颁。宗弼料文扆谋『乱』,正拟设法抵制,可巧皇城使潘在迎,密报宗弼,说是文扆谋害大臣。宗弼遂带领壮士,排闼入谒,极言文扆罪状。蜀主王建,病虽加剧,尚知人事,乃召太子宗衍,入宫侍疾,并令东宫掌书记崔延昌,权判六军事,贬文扆为眉州刺史。都城及行营军旅,统委宣徽南院使宋光嗣管领。光嗣系小太监出身,专务揣摩迎合,因得重用。本来蜀主平时,内置枢密使,专用士人。此次恐太子年少,士人不为所用,因特改任宦官,那知这两川土宇,要被这阉人破裂了!【士人不可用,宦官更不可用】

及建已病殁,太子宗衍嗣位,除去宗字,单名为衍。宗弼等进封为王,尊父建为高祖皇帝,嫡母周氏为昭圣皇后。周氏哀毁成病,未几去世,乃尊生母徐贤妃为皇太后,太后妹徐淑妃为皇太妃,命宋光嗣判六军诸卫事,再夺唐文扆官爵,赐他自尽。贬宰相张格为茂州刺史,寻又谪为潍州司户。兄弟诸王,俱使他兼领军使。

彭王宗鼎,独遍白兄弟道:“亲王掌兵,实是祸本,况主少臣强,谗间必兴,缮甲训兵,殊非我辈应做的事情哩。”遂辞去军使兼职,自营书舍,植松竹自娱,倒也逍遥快活,无是无非。

惟宗弼已封巨鹿王,复晋封齐王,总揽大权,职兼文武,凡内外迁除官吏,均出他一人掌握,他得纳贿营私,擅作威福。蜀主衍毫不过问,镇日里醉酒唱歌,靡靡忘倦。即位时,册立一位皇后,乃是前兵部尚书高知言女,端庄沉静,颇有『妇』德,衍独谓她朴陋少文,不甚惬意。乃更令内教坊严旭,选取良家女子二十人,入备后宫。旭强搜民家,见有姿『色』女子,无论他家愿与不愿,硬要他献入宫中。惟该家厚给金帛,才得免选,民间怨声载道。

严旭却腰橐丰盈,至二十人已经满额,入宫覆旨。蜀主见他所选各女,统是芙蓉为面,杨柳为眉,不由的喜笑颜开,极称严旭办事才能,即擢为蓬州刺史。嗣是左拥右抱,备极欢娱。还有太后太妃,也最喜冶游,时常至亲贵私第,酣饮达旦。有时蜀主亦与偕行,或同游近郡名山,饮酒赋诗,耗费不可胜计。太后太妃,又各出教令,卖官鬻爵,出价最多,得官最速。礼部尚书韩昭,素无才具,但以便佞得幸,又纳赂太后太妃,得升任文思殿大学士,位出翰林承旨上。【后妃卖官,古今罕闻。】他尝出入宫禁,面恳蜀主,乞买数州刺史官职,蜀主衍居然应诺,这真可谓特别加恩了。

蜀主衍改元乾德。乾德元年,改龙跃池为宣华池,就池造苑,越年立高祖庙于万岁桥,蜀主衍奏太后太妃,及后宫妃嫔等,入庙祭祀,参用亵味,并及郑声。华阳尉张士乔,上疏切谏,顿触衍怒,饬令处斩,还是徐太后当面谕阻,始得免诛,流窜黎州,士乔愤激得很,竟投水自尽。

未几下诏北巡,蜀主衍出发成都,披金甲,冠珠帽,执弓矢而行,旌旗兵甲,亘百余里,人民疑为灌口袄神。到了安远城,令王宗俦、王宗昱、王宗晏、王宗信等,【俱王建养子。】统兵伐岐,进攻陇州。岐王李茂贞出屯汧阳,遥为援应,蜀偏将陈彦威,出散关至箭筶岭,遇着岐兵,打了一回胜仗,便即引还。蜀主衍接得捷报,亲赴利州,龙舟画舸,辉映江渚,州县供张,穷奢极丽,百姓各有怨言。及抵阆州,见州民何康女,美丽过人,即命侍从强行取来。何女已经许人,出嫁有日,经蜀主问明底细,乃赍帛百匹,赐他夫家,饬令别娶,还算是浩『荡』皇恩,不使向隅。那何女却占为己有,乐得受用。谁料该未婚夫闻这急变,竟致一恸而亡!

蜀主衍既得何女,也无心再游,即日归还成都,与何女缱绻月余,又觉得味同嚼蜡,平淡无奇。会奉徐太后往省母家,瞥见一个绝代佳人,极袅娜,极娉婷,端的是玉骨仙姿,不同凡艳。王衍怎肯轻轻放过,询明太后,知是徐耕孙女,与衍为中表姊妹,当下召令出见,携带进宫。看官!你想王衍是个蜀帝,叫徐氏如何违慢,只好睁着双眼,由他携去,入宫以后,颠鸾倒凤,自在意中。

那徐女不但美艳,并且曲尽柔媚,极善奉承。引得这位伪天子,非常恋爱,宠冠六宫。徐太后姊妹,因侄女又得专宠,可为母族增光,也为欣慰。偏王衍不欲娶诸母族,反托言是韦昭度女孙,竟封她为韦婕妤,嗣又加封为韦元妃,六宫粉黛,当然怀妒。最难堪的是正宫高氏,平时本已失宠,自韦妃入宫,更被疏薄,免不得略有怨言。王衍竟将她废去,遣令还家。乃父高知言,时已老迈,闻着此变,顿时惊仆,好容易灌救转来,还是涕泣涟涟,不愿进食,饿了数日竟致死去。【何必如此?】王衍也不加赙恤,即欲立韦妃为继后,无如宫内还有一位金贵妃,姿容恰也秀媚,兼通绘事。她出世时,天大风雨,母梦见赤龙绕庭,因得分娩,所以闺名叫作飞山,乾德初选入掖庭,曾得专宠,至韦妃入幸,也逐渐见疏。但资格比韦妃为优,势不能后来居上,且有赤龙梦兆,已具瑞征,王衍踌躇多日,不得已立金妃为继后。后来又欲废立,幸亏钱贵妃代为力争,才得定位。惟名目上虽然未易,情意中不甚相亲。蜀宫内佳丽日增,镇日里酣歌恒舞,变成一个花天酒地。俗语说得好,乐极悲生,似这蜀主衍的荒『淫』无度,尚能不自速危亡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王彦章 宁死不降 却说康延孝投降李存勖,朱友贞龙颜大怒。敬翔奏道:“眼下万岁只有调宫中禁军前往郓州。”

“准奏,准奏!”朱友贞道:“但何人可为主帅?”

敬翔道:“能为帅者,非王彦章不可。”

朱友贞面『露』愧『色』,无奈地说:“朕即封王彦章为东路兵马都招讨,率宫中禁军北上郓州。”

三日之后,王彦章在开封府东门外点兵拜帅,命袁象先为监军。梁末帝朱友贞亲自为王彦章壮行。东门之外,战马成阵,兵士列队,甲光向日,兵刃映影。点将台上朱友贞握住王彦章双手言道:“当初只怪朕听信谗言,才有今日。朝廷成败全赖将军,老将军勿负朕心。”

王彦章老泪纵横地对朱友贞说:“陛下勿忧,待老臣退敌班师之日,定要杀尽『奸』臣,以谢天下。”

朱友贞道:“兵马甚少,将军走后,朕速筹备兵马以援将军。”王彦章对朱友贞躬身施了一礼,遂上马提枪,率兵出征。

王彦章出兵北上,前方有探马来报李嗣源率兵三万南下而来,王彦章令兵马驻扎中都城,又连夜加固城池以备恶战。

次日天明,有中军官来报,李嗣源已率兵扎营中都北门外,正在在北门外摆阵叫战。王彦章闻听此言,令城上打号炮三声,亲率兵马列阵城下。

李嗣源见王彦章居于阵前,对其言道:“王老将军,我主天兵至此,还不快快献城归降。”

“这不是驸马李嗣源吗?”王彦章道:“汝『奸』杀先帝千金,只恨当初未把你打死沁水河中,今日老夫当为公主报仇!”说着催马出阵。

高行周道:“末将愿打头阵!”

“好,擂鼓助战!”李嗣源道。

高行周催马出战,王彦章喊道:“来将通名!”

高行周道:“我乃高思继之子高行周也,杀父之仇未敢相忘!”

“哦,原来是小仇家,今日老夫送你去见高思继。”说着王彦章出枪来战,二人大战三十回合未分胜负。史建瑭见高行周难胜王彦章,亦催马出阵。三人战至一处,正是:

银枪神枪战铁枪,

三枪威名震四方。

国恨家仇连并起,

老将六旬亦可当。

又战二十回合,王彦章力不能支,高行周一枪直奔他咽喉刺来,王彦章慌忙躲避。史建瑭一枪砸中王彦章后护心镜,王彦章顿时口吐鲜血驳马便退。

王彦章退兵回城,紧闭城门。袁象先见王彦章后心窝中伤,靠在床榻之上,便问王彦章道:“都督今番受伤,不知当如之奈何?”

王彦章道:“袁将军莫要管我,汝速往开封,请万岁发援兵来助。”

袁象先无可奈何,单枪匹马直奔开封。,求见朱友贞。上了金殿袁象先跪地高呼万岁,朱友贞令其平身看座。朱友贞问道:“袁将军此番回来,不知前方有何军情?”

袁象先道:“启禀万岁,王彦章前日上阵后被打一枪,今枪伤未愈难以出战,此番命末将前来乃是为求援兵。”

朱友贞道:“既是如此,朕即令兵部点拨人马,不日便可发兵。”

袁象先道:“谢万岁发兵,末将告退。”

袁象先刚离开皇宫,正巧被在宫里办差的驸马赵岩看见。赵岩素来猜忌王彦章,一见袁象先返回,便料到王彦章在前线有事。赵岩赶忙入宫面见天子,对朱友贞问道:“敢问万岁,可是前敌有事?”

朱友贞道:“王彦章拒敌于濮阳,请驸马快点兵马前往救援。”

赵岩道:“陛下,王彦章已率宫中禁军北上,开封人马不过几万人,倘若全部交与王彦章,而王彦章投靠晋兵,我等何以拒之?”

朱友贞问道:“以驸马之见,当如之奈何?”

赵岩道:“万岁只管拨三百士卒赶赴濮阳,其余一概不问。”朱友贞默默应允。

次日,朱友贞招袁象先进见,朱友贞道:“朕已诏令兵部,点精兵三百随爱卿救援濮阳,爱卿择日起兵吧。”

袁象先惊问:“万岁点三百士卒,焉能与晋兵相抗?”

朱友贞道:“王将军领兵出战,现在开封人马不过几万,前方将士也当体谅朝廷才是。”袁象先满怀沮丧领旨退殿,点起三百士卒奔赴濮阳。

王彦章驻守濮阳数日,闻军士来报援兵来到。王彦章一看这三百士卒,可真是:

束发花白老弱卒,

布衣褴褛草鞋徒。

空把流民当利盾,

枉做孤魂叹无辜。

袁象先下马参拜,王彦章走到袁象先近前问道:“我出兵之时,万岁曾言增派援兵,为何只得这几百民夫。”

袁象先道:“末将之见,恐怕是万岁左右之人又出诡计。”

“唉!”王彦章叹道:“派遣禁军已是孤注一掷,留几万兵留守又有何用?”

两日之后,李存勖率大部人马会合李嗣源,共计八万人马驻扎城外。李存勖摆帐中军,各营将官分列左右。李存勖问道:“王彦章现在兵马如何?”

李嗣源答道:“王彦章仅有一万兵马。”

李存勖道:“自先帝征贼,今已有二十载矣。梁贼元气将尽,朱氏天命将终,朕令李嗣源由北面主攻,李从珂、石敬瑭出兵东门,安重诲、史建瑭出兵西门,朕率兵由南门劫杀逃窜之兵。”众将纷纷接令,李存勖又叮嘱道:“若能一战而胜,开封只需十日可破。还望诸位将军奋勉图功,力诛梁逆!”

“遵命!”左右众将齐声答道。

后唐将士傍晚饱餐一顿之后,只见天『色』将暗,阴风袭袭。李存勖等众将分兵而出,将梁营围得水泄不通。

守卒慌忙禀告王彦章,王彦章披甲挂剑, 无助地说:“天意如此,非我不才。”又扭头对袁象先道:“今夜老夫当葬身此地。将军年少,大战之时可突围而去。”

袁象先眼中依稀,对王彦章说:“末将身陷敌阵,岂敢贪生,愿随老都督战死此地。”

王彦章道:“袁将军为人正直,我令将军突围非是他意,只求将军回开封替我报个丧。”众将闻言无不热泪纵横。

梁将之间正在生离死别,忽闻四面战鼓震天,喊杀四起,上万支火弩划破夜空,未过一个时辰,四门皆已告急。王彦章率五百精壮士卒从南门突围。李存勖正在南门外督战,见王彦章率兵从此杀出,李存勖对左右将士高声喊道:“诛杀顽贼!”万余将士蜂拥而上,王彦章挥铁枪左突右杀,挑死晋将一十六员,无人能阻。

王彦章力战晋军顿觉前日旧伤复发,心口剧痛,口中涌上一口鲜血喷出,自知无力再战,高呼道:“我挡晋兵,袁将军速走!”王彦章血口怒吼,横枪拦兵,将袁象先等十余人护出重围,晋将夏鲁奇挥舞大刀,抄至王彦章身后,用刀攥梦磕王彦章后心窝。顿时王彦章嘴上鲜血淋漓,丢枪坠马。十几个晋兵一拥而上将王彦章五花大绑,生擒南门。

天亮之时,梁营已失守,李存勖会合各路兵马于中军帐内,李嗣源率众将分列两侧。存勖端坐帅位言道:“拿王彦章上堂。”

只见几个军士将筋疲力尽的王彦章架至帐内,王彦章虽旧伤剧痛,仍立而不跪。庄宗问道:“孤已大获全胜,汝因何不跪?”

王彦章道:“老夫被擒有死而已,何必多问。”

李存勖道:“左右为老将松绑!”两侧军士揭开绑绳,李存勖又言:“看座!”有士卒搬过椅子,让王彦章落座。

李存勖问道:“孤尝闻老将军将孤视作儿郎,今日生擒将军,心中可服?”王彦章扭头不语。存勖又问道:“老将军率残余之兵为何以卵击石,不念后果?”

王彦章垂头丧气地说:“吾主若听我之言安能有今日之败,大势已去,非老夫之勇一力能担。”

李存勖走至王彦章近前为其拭去身上尘土,王彦章却用手掌挡住李存勖手腕言道:“老夫已存成仁之心,晋王切勿招降。”

李存勖道:“存勖爱慕英杰,素来敬畏老将军威名,望老将军洞察时务,倒戈归顺,功成之日封拜万户侯,不知尊意若可?”

王彦章道:“老夫出身穷苦,受梁主恩宠无数,今为败军之将理当以死报国。陛下将为世之明主,老夫却不能朝秦暮楚,今只求一死。”

李存勖见王彦章宁死不降,看了一眼左右众人,李嗣源明白这是他劝不动王彦章,想借众人之口再劝。想到这里,李嗣源便起身对王彦章施礼言道:“我主一片真心,还望老将军三思。”

王彦章一看是李嗣源,冷笑一声骂道:“无耻小人,我大梁太祖皇帝,临终遗恨乃是不能杀你李嗣源,老夫未能了却先帝遗愿,饮恨此生!”一席话倒把李嗣源说得哑口无言。王彦章猛然起身对李存勖言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只可断头,不愿屈膝!”

李存勖长叹一口气后言道:“左右取酒来。”只见有士卒端上酒壶、酒碗,李存勖斟满一碗酒,端给王彦章:“请老将军满饮此杯,孤为将军壮行。”

“谢陛下!”王彦章接过大碗一饮而尽,李存勖对刀斧手一挥手,两个刀斧手就走到王彦章跟前。“啪!”王彦章把碗往脑后一扔,仰面大笑随刀斧手走出中军帐。片刻之后,刀斧手献上王彦章人头,李存勖令人为其厚葬,王彦章终年六十一岁。正是:

铁枪威名誉九州,

驰骋半世谢白头。

久战中原三十载,

不负今生六十秋。

辅弼后梁三世主,

宁死不受晋封候。

自古烈女侍一男,

从来忠臣不二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刘皇后不认生父 却说唐主攻魏时,裨将袁建丰掠得刘女,年不过六七龄,生得聪明伶俐,娇小风流。唐主爱她秀慧,挈入晋阳,令侍太夫人曹氏。太夫人教她吹笙,一学就会,再教以歌舞诸技,无不心领神会,曲尽微妙。转瞬间已将及笄,更觉得异样鲜妍,居然成了一代尤物。唐主随时省母,上觞称寿,自起歌舞,曹氏即命刘女吹笙为节,悠扬宛转,楚楚动人,尤妙在不疾不徐,正与歌舞相合。

唐主深通音律,闻刘女按声度曲,一些儿没有舛误,已是惊喜不置,又见她千娇百媚,态度缠绵,越觉可怜可爱,只管目不转睛,向她注『射』。曹太夫人也已觉着,便把刘女赐与为妾。唐主大喜过望,拜谢慈恩,挈她同至寝室,去演那龙凤配了。当时唐主正室,为卫国夫人韩氏,次为燕国夫人伊氏,自从刘女得幸,作为第三个妻房,也封为魏国夫人。刘氏生子继岌,貌颇类父,甚得唐主欢心,刘氏母凭子贵,封为皇后。

刘氏父亲以卖『药』算卦为生,人称刘山人。庄宗在魏州时,刘山人前来认亲,唐主令袁建丰审视,建丰谓得刘氏时,曾见此黄须老人,挈着刘氏,偏刘氏不肯承认,且大怒道:“妾离乡时,略能记忆,妾父已死『乱』兵中,曾由妾恸哭告别,何来这田舍翁,敢冒称妾父呢?”【忍哉此『妇』!】因命笞刘叟百下。可怜刘叟老迈龙钟,那里禁受得起?昏晕了好几次,方得苏转,大号而去。【刘父既然会算卦,入谒前何不一卜?】

庄宗明知此人就是刘后的亲生父亲,但也不便说破。庄宗既好俳优,遂穿上与刘叟一样的衣服,背上『药』囊卦筹,命其子李继岌头戴破帽相随,直入刘氏寝宫,说:“刘山人来探望女儿。”刘氏大怒,不好对庄宗如何,只好把气撒在继岌身上,将其痛笞一顿赶出宫去。此事一时成为宫中的笑谈。

刘夫人善歌舞,唐主欲取悦刘氏,有时也粉墨登场,亲自表演,自取艺名“李天下”,有一次表演得兴头上时,四顾而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何在?”伶人敬新磨上前打了他几个耳光,庄宗一时不知所措,左右伶人大惊失『色』,抓住敬新磨责问道:“如何敢打天子?”回答说:“李天下者,一人而已,哪得二人?”李,取“理”字的谐音,理天下者即指皇帝。听到此话,左右皆大笑,庄宗也非常高兴,厚赏新磨。

越数日出畋中牟,践害民禾,中牟令叩马前谏道:“陛下为民父母,奈何损民稼穑,令他转死沟壑呢!”

唐主恨他多言,叱退中牟令,意欲置诸死刑,新磨追还该令,牵至马前,佯加诟责道:“汝为县令,独不知我天子好猎么?奈何纵民耕种,有碍吾皇驰骋!汝罪当死!”

唐主听了此言,也不禁哑然失笑,乃赦该县令之罪,仍使还宰中牟。【该令不失为强项,敬磨也会谲谏。】 惟伶官流品混杂,有几个能如敬新磨呢?

刘夫人爱看戏剧,辄召伶人入戏,多多益善,诸伶得出入宫掖,侮弄缙绅。群臣侧目,莫敢发言,或反相依附,取媚深宫。最有权势的是伶官景进,平时常采访民间琐事,奏闻唐主。唐主亦欲探悉外情,把进当做耳目,进得乘间行谗,蠹民害政,连将相都怕他凶威。唐主本英武过人,灭梁以后却如此糊涂,殊不可解。

刘皇后不愿认亲生父亲,却自愿认张全义为养父。张全义久居洛阳,在后梁时已经封王,家富于财,庄宗入洛之后,张全义便又投靠了新朝。有一次庄宗夫『妇』造访其家,刘后自念母家微贱,未免为妃妾所嫌,不如拜全义为养父,得借余光,乃面奏唐主,自言幼失怙恃,愿父事张全义。唐主慨然允诺。刘后遂乘夜宴时,请全义上坐,行父女礼。全义怎敢遽受?刘后令随宦强他入座,竟尔亭亭下拜,惹得全义眼热耳红,急欲趋避,又被诸宦官拥住,没奈何受了全礼。唐主在旁坐着,反嘻笑颜开,叫全义不必辞让,并亲酌巨觥,为全义上寿。全义谢恩饮毕,复搬出许多贡仪,赠献刘后。俟帝后返宫时,赍送进去。

越日,刘后命翰林学士赵凤,草书谢全义。凤入奏道:“国母拜人臣为父,从古未闻,臣不敢起草!”

唐主微笑道:“卿不愧直言,但后意如此,且与国体没甚大损,愿卿勿辞!”

赵凤无可奈何,只好承旨草书,缴入了事。

唐主复采访良家女子,充入*。有一女生有国『色』,为唐主所爱幸,竟得生子。刘后很怀妒意,时欲将她捽去。可巧李绍荣丧『妇』,唐主召他入宫,赐宴解闷,且谕绍荣道:“卿新赋悼亡,自当复娶,朕愿助卿聘一美『妇』。”

刘后即召唐主爱姬,指示唐主道:“陛下怜爱绍荣,何不将此女为赐?唐主佯为允许。不意刘后即促绍荣拜谢,一面即嘱令宦官,扶掖爱姬出宫,一肩乘舆,竟抬入绍荣私第去了。将得宠生子的唐主爱姬赐给别人,刘后也能做得出!唐主愀然不乐,好几日称疾不食,不过始终拗不过刘后,只好耐着『性』子,仍然与刘后交欢。

刘皇后贪婪已极,拥有大量的财富,仍不满足,又以皇后的名义经营商业,甚至樵果菜蔬也不放过,往来兴贩,乐此不疲。每年各地的贡献,先入后宫,除了写佛经、施僧尼外,靳惜不舍纤毫。同光三年(925年),发生大水灾,河南、河北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生。由于漕运路绝,京师供给不足,六军兵士,往往有饿死者。可是庄宗与刘后却游猎宴乐不绝,所至之处,都要当地百姓供给,甚至售卖家具什器、拆毁房屋以供之。县吏畏惧,逃窜于山谷。次年春天,新粮未收,百姓军士仍然非常困苦。国库无钱,宰相请求打开内库以供应军队之需,庄宗已经同意,而刘皇后却不肯。宰相在殿上再三论请,刘氏在屏风后窃听,遂闯至廷前,拿出自己妆奁首饰,并推出皇幼子满喜,对庄宗说:“诸侯所贡,给赐已尽,宫中所剩就这些了,请把它们卖了供军,如果不够就把满喜也卖了吧!”宰相那里还敢多言,惶恐而退。后来魏州兵变,才拿出内库之物赏军,军士一面背负着赏赐之物,一面大骂说:“我们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了,现在要这些财物又有何用!”所以说庄宗身败国亡,其妻刘氏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后素『性』佞佛,自思贵为国母,无非佛力保护,平时所得货赂,辄赐给僧尼,且劝唐主信奉佛教。有胡僧从于阗来,唐主率刘后及诸子,向僧膜拜。僧游五台山,因遣中使随行,供张丰备,倾动城邑。又有五台僧诚惠,自言能降伏天龙,呼风使雨,先时尝过镇州,王镕不加礼待,诚惠忿然道:“我有毒龙五百,归我驱遣,今当遣一龙揭起片石,恐州民皆成鱼鳖了!”越年镇州大水,漂坏关城,人乃共称他为神僧。

唐主闻他神奇,饬中使延令入宫,自率后妃下拜。诚惠居然高坐,安身不动。至唐主已经拜毕,留居别馆,他乘着闲暇,昂然出游,百官道旁相遇,莫敢不拜。独郭崇韬不肯从众,相见不过拱手,诚惠傲不为礼。冤冤相凑,洛阳天旱,数旬不雨。崇韬奏白唐主,请令诚惠祈雨。诚惠无可推辞,便令筑坛斋醮,每日登坛诵咒,也似念念有词,偏龙神不来听令,赤日尽管高升,遂被崇韬指摘,说他祷雨无验,拟在坛下积薪,将他焚死。有人报知诚惠,诚惠神『色』仓皇,乘夜遁去。后来闻他逃回五台,只恐都中饬捕,竟致忧死。唐主及刘后,尚自言信佛未虔,不能留住高僧,引为悔恨!

许州节度使温韬,闻刘后佞佛,情愿改私第为佛寺,替后荐福。奏疏一上,得旨嘉奖。还有皇后教令,亦联翩下去,优加褒美。当时太后旨意称诰令,皇后旨意称教令,与唐主诏旨并行,势力相等。内外官吏,接到后教,也奉行维谨,不敢稍违,所以中宫使命,愈沿愈多,还幸太后诰令,罕有所闻,大众尚得少顾一面,免得头绪纷繁。

同光三年,太妃刘氏,得病晋阳,曹太后亲拟往省,为唐主谏止。嗣闻太妃病逝,又欲自往送葬,再经唐主泣谏,与群臣交章请留,太后虽难怫众意,未曾启行,但哀痛异常,累日不食。过了一月,也魂归地下,往寻那位刘太妃,再续生前睦谊去了。

唐主初遭母丧,却也号恸哭泣,至绝饮食,百官连表劝慰,阅五日始进御膳,渐渐的悲怀减杀,又把那佚游故态,发作出来。

是年春夏大旱,至六月中方才下雨。一雨至七十五日,天始开霁,百川泛滥,遍地浸『淫』。宫中本是高地,至此亦患暑湿。唐主欲登高避暑,苦乏层楼,似乎闷闷不乐。宦官等即进言道:“臣见长安全盛时,宫中楼阁,不下百数,今陛下乃无一避暑楼,亦太不适意了。”

唐主道:“朕富有天下,岂不能缮筑一楼?”

宦官又道:“郭崇韬常眉头不展,屡与租庸使孔谦,谈及国用不足,陛下虽欲营缮,恐终不可得呢。”

唐主变『色』道:“朕自用内府钱,何关国帑?”

遂命宫苑使王允平,赶造清暑楼。因恐崇韬进谏,特遣中使传谕道:“朕昔在河上,与梁军对垒,虽行营暑湿,被甲乘马,未尝觉疲。今居深宫,荫大厦,反不堪苦热,未识何因?”

崇韬即托中使转奏道:“陛下前在河上,强敌未灭,深念仇耻,虽遇盛暑,不介圣怀。今外患已除,海内宾服,虽居珍台凉馆,尚患郁蒸,这乃是艰难逸豫,为虑不同!陛下能居安思危,便觉今日暑湿,变为清凉了!”

唐主闻言,默然不语。

宦官又进谗道:“崇韬居第,无异皇宫,怪不得未识帝热哩。”

唐主由是隐恨崇韬。

崇韬闻王允平营造清暑楼,日役万人,费至巨万,因复进谏道:“今河南水旱,军食不充,愿息役以俟丰年!”

看官试想,唐主既偏信谗言,尚肯依他奏请么?还有河南令罗贯,人品强直,系由崇韬荐拔,伶宦有所请托,罗贯守正不阿,屡将请托书献示崇韬。崇韬一再奏闻,唐主亦置诸不理,伶宦等尤加切齿。张全义亦恨罗贯,密诉刘后,刘后遂谮贯不法,唐主含怒未发。会因曹太后将葬坤陵,先期往祀,适天雨道泞,桥梁亦坏,唐主问明宦官,谓系河南境内,属罗贯管辖,当即拘贯下狱,狱吏拷掠,几无完肤,至祀陵返驾,且传诏诛杀罗贯。崇韬进谏道:“罗贯不过失修道路,罪不至死。”

唐主怒道:“太后灵驾将发,天子朝夕往来,桥路不修,尚得说无死罪么?”

崇韬又叩首道:“陛下贵为天子,乃嫉一县令,使天下谓陛下用法不公,罪在臣等!”

唐主拂袖遽起道:“卿与贯未免为党,卿既爱罗贯,任卿裁决吧!”言已,返身入宫。

崇韬也起身随入,还欲辩论。唐主竟阖门不纳,崇韬懊怅而出。罗贯竟被杀,暴尸府门,远近共呼为冤,独伶宦等互相道贺。

却说唐主自即位以后,加封岐王李茂贞为秦王,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为南平王,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为朔方王,赐吴越王钱镠金印玉册,并遣客省使李严赴蜀,探察虚实。严返报唐主,谓蜀主王衍,耽情声『色』,不亲政务,斥逐故老,昵比小人,贤愚易位,刑赏失常,若大兵一临,定可成功等语。唐主乃决意攻蜀,整备兵马粮械,指日出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郭崇蹈因功获罪 却说秦王李茂贞病死,遗表令长子继曮权知军府事。唐主拜继曮为凤翔节度使,赐名从曮,且征兵会同伐蜀。

既而唐主召集群臣,会议伐蜀。宣徽使李绍宏,保荐李嗣源为帅。崇韬奋然道:“契丹方炽,李总管【即嗣源】不可调开。”

唐主乃问崇韬道:“公意果属何人?”

崇韬道:“魏王地当储嗣,未立殊功,请授为统帅,俾成威望。”

唐主道:“继岌年幼,何能独往?当更求副帅。”

崇韬尚未及答,唐主复道:“朕意属卿,烦卿一行。”

崇韬不好违命,便拜称遵谕。乃命魏王继岌充西川四面行营都统,崇韬充西川四面行营招讨使,悉付军事。命史建瑭为先锋,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并随魏王出征,参预军机。

郭崇韬奉命伐蜀,西蜀路上共有八关,这第一关乃是工盘关,守关的大将名曰张圣,闻知后唐兵马来到,列阵关前迎战。先锋官史建瑭率兵来到,二人不容分说大战三四个回合,张圣被史建瑭枪挑马下,守兵纷纷献降。又过十日,阳平关大将廖庆,朝天关大将王喜接连战死史建瑭枪下,半月之内连丢三关,后唐兵马已是兵临飞仙关。

飞仙关守将名曰高崇,高崇几日来连得败报,如今唐兵摆阵关下,高崇愁眉不展。飞仙关的监军名叫欧阳晃,是前蜀宫中的太监,被蜀帝王衍命为飞仙关监军。欧阳晃得知后唐兵马兵临城下,吓得魂不附体,于是到帅府求见高崇。欧阳晃问道:“唐兵来犯,将军可有退敌良策?”

高崇言道:“我主不发援兵,老夫正为此事发愁。”

欧阳晃言道:“唐兵已克三关,所向披靡,蜀国大势已去,飞仙关失守只在旦夕,将军不如另择明主。”

高崇言道:“老夫也想献关降唐,只恐*失信于人,反害了老夫。”

欧阳晃言道:“老将军何不将令女嫁于*主帅为妻,结为姻缘,老将军自然不失富贵。”高崇心想欧阳晃这个阉贼出招够损,但眼下时局艰危,也只有如此才可自保。思量再三便让欧阳晃为使者,往后唐大营请降。

大帅郭崇韬闻听,令使者往中军来见。欧阳晃来至中军大帐,一看左右战将个个威风凛凛,面目*,大帅郭崇韬端坐虎皮宝座,怒目圆瞪。欧阳晃伏地高呼:“飞仙关监军欧阳晃拜见大元帅。”

郭崇韬言道:“既是来使,可站起来说话。”

欧阳晃言道:“奴才此来唐营,有一喜事报之元帅。”

郭崇韬冷笑一声,问道:“本帅挥师西蜀,大战在即,汝是来使,信口胡言,汝若说出喜从何来,我放汝回关;若是诓诈本帅,要你人头!”

欧阳晃言道:“回禀元帅,奴才奉飞仙关大将高崇遣派,特来向元帅献降。”

郭崇韬问道:“尚未交阵,我怎知高崇献降是真是假?”

欧阳晃笑道:“这也正是奴才为元帅贺喜之事,高将军有一爱女名曰高月仙,长得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有蔡琰之才,罗敷之品,愿献与元帅为妾室,未知尊意如何?”

“哦?”郭崇韬一听喜出望外,“高将军竟有这般诚意,本帅……”

未等郭崇韬说完,站在一旁的监军李袭言道:“小人以为可将此女嫁与史建瑭将军。”此言一出,郭崇韬心中一愣。不过李从袭乃是讨蜀的监军,与伶人景进皆是宫廷之内的死党。郭崇韬不敢得罪,于是话锋一转对欧阳晃言道:“史建瑭乃英武俊才,理应陪伴美女,请欧阳监军先往别帐休息,我与史建瑭交待一番。”

“既是如此,元帅请便。” 欧阳晃不知怎么回事,只好到别帐休息。

郭崇韬退帐之后,把监军李从袭叫到寝帐,把脸一沉问道:“李监军你好会联姻呀,那高崇归降献女,你却当堂转让给史建瑭,什么意思?”

李袭笑道:“大帅别忘了史建瑭何许人也?那是李嗣源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今连破三关,已是头功。郭丞相为讨蜀帅位之争煞费苦心,怎能让李嗣源的人夺取头功?”

郭崇韬若有所思地言道:“监军之言到也有理。只是为何要让史建瑭娶这美女?”

李袭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史建瑭若能被这高美人缠住,留在这飞仙关,来日夺取成都之功则尽属大帅。况且天下美女多矣,何必因一女子而误大局?”

“唉呀!”郭崇韬言道:“若非监军提醒,本帅险些误了大事。”

太监李袭言道:“事不宜迟,速招众人往中军帐议事。” 郭崇韬应允。

中军帐内,众将官分列左右,郭崇韬端坐帅位言道:“传欧阳晃进帐。”

中军官片刻将欧阳晃唤进中军大帐。郭崇韬言道:“欧阳监军,本帅愿纳飞仙关大将高崇归降。至于联姻之事,本帅已年过半百,但帐下先锋官史建瑭少年英杰,才俊盖世,本帅愿与阁下保媒,让高小姐与史建瑭将军联姻。”

欧阳晃喜道:“如此说来,老奴速往关内报喜。”

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史建瑭赶忙言道:“元帅容禀,末将随军讨蜀,不惜一死。只是这临阵招亲有违军纪,万万不可。”

李袭立刻把话接过来恭贺道:“史将军喜结良缘,可喜可贺。”李袭这一道贺,左右文武将官围住史建瑭连连道喜。

欧阳晃返回飞仙关,面见高崇把在后唐大营所闻之事一一描述。高崇兴奋至极,世人皆知史建瑭枪法盖世,俊美过人,能讨史建瑭为婿,比嫁给郭崇韬那个半大老头强多了。

次日天明,高崇开城献关,后唐兵马入关大犒三军。飞仙关大将高崇将郭崇韬、李袭、史建瑭请入府堂,众人落座。高崇从门外领进一个女子,这女子柳叶弯眉,杏眼生媚,面如桃花,杨柳细腰,此人正是高崇之女高月仙。

高月仙在堂前向众人一一施礼,郭崇韬言道:“令爱美貌绝伦,史将军威武英俊,真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我看二位新人应尽快匹配良缘。”高月仙一见史建瑭英姿,心中顿生绵绵情意,而史建瑭却是面无喜『色』,极不愿意。

站在一边的太监李袭左手扶着郭崇韬,右手拉住高崇言道:“今日高将军献城归顺大唐,亦是喜事一件,我等何不庆贺一番。”李从袭把二人请出前堂,独留史建瑭与高月仙二人。

高月仙见众人走开对史建瑭言道:“将军何不坐下说话。”史建瑭不语,只是拱手还礼。

高月仙一看史建瑭不愿言语,含羞问道:“我父今日令奴家与将军在此相亲,未知将军意下如何?”

史建瑭答道:“小姐绝伦美貌,知书达礼,建瑭得见,三生有幸。”

高月仙见其相敬如宾不谈婚事,忍不住眉目传情频频示爱,史建瑭却是情蔻难开。高月仙见他如同木头一般,开口问道:“郭元帅将你我二人姻缘匹配,将军莫非有难言之事?”

史建瑭答道:“实不相瞒,我主河山未定,元帅讨蜀未平,岂可在此临阵招亲,耽误大事。有负小姐垂青,还望高小姐勿怪。”言罢作了个揖闷头而去。

到了次日,郭崇韬率领大军准备出征,本想撇下史建瑭独取西蜀。未想史建瑭却执意要随军出征。史建瑭点齐三千精兵正欲先行,忽闻高月娥喊道:“史将军慢行。”

高月娥走到史建瑭马前,史建瑭赶忙下马相迎。高月仙问道:“将军非去成都不可?”

史建瑭答道:“末将身为正印先锋,当为三军标榜,岂敢半途而废,贪恋儿女情长。”

高月仙言道:“红尘一去不复还,人生几何?将军难道铁石心肠,没有丝毫留意吗?”

史建瑭答道:“史某去意已决,心如磐石,恕我万难从命。”言罢,史建瑭翻身上马,高月仙一把握住丝缰,双眼依稀劝道:“蜀道奇险,征程茫茫,万望将军三思呀!”

史建瑭哽咽叹道:“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不负君王丹陛宏恩。建瑭恐与小姐无缘,小姐请勿挂心。”说着史建瑭一把从高月仙手中扽过马丝缰,双腿一磕马腹随军而去。

高月仙紧跑几步喊道:“将军!”史建瑭一勒丝缰转身回望高月仙一眼,又催马远去。高月仙眼中含泪,哭丧着脸回至关中。

高月仙站在飞仙关垛口,远望后唐大军绝尘而去。从早上到午时,从午时到夜晚,直到残月高悬,高月仙悲伤至极,竟然坠关自尽。真是:

相见时难别亦难,

只为河山负红颜。

女儿柔骨生万种,

丈夫豪情志磐坚。

再讲前蜀皇帝王衍,这一日正在宫内与众妃嫔歌舞宴饮,嘉王王宗寿求见。王宗寿乃是王建养子,封号嘉王,官拜太子太保兼武信军节度使,为人正直,颇有贤能。

王宗寿一见后主王衍,双膝跪倒,叩首奏道:“臣启奏陛下,飞仙关老将高崇献关降敌,大唐先锋官史建瑭半月之内连破葭萌关、白水关,势不可挡。请陛下降旨早拨军粮,散金募兵,以备大敌。”此言一出,两旁的嫔妃哈哈大笑,王宗寿抬头再看王衍,只见他鼾声大作,醉不能醒。

王宗寿急得伏地而泣,最后掩泪而退。文武朝臣早已在宫外等候。王宗寿与众人一一行礼,王宗寿无奈言道:“万岁醉而不醒,如之奈何?”

只见有一老者言道:“嘉王勿虑,老夫愿出兵剑门关”!众人一看乃是太师魏弘夫,王宗寿转悲为喜,与众人力请老太师发兵。

太师魏弘夫率蜀兵一万人进驻剑门关,此时后唐的兵马已经屯兵关下。

后唐先锋官史建瑭率三千兵马列队蜀道,这中原之兵一见剑门关个个称奇,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闻号炮三声关门大开,一队蜀兵分列栈道两侧,只见魏弘夫头戴黄金三叉帅字盔 ,身着铁叶黄花甲,跨下一匹五靛花斑马,手中一口囚龙大刀。老太师剑眉倒立,虎目圆睁,一捋颔下长髯问道:“吾乃大蜀太师魏弘夫,来将何人?通上名来!”

史建瑭答道:“吾乃讨蜀元帅郭崇韬麾下正印先锋官史建瑭也,今连破西蜀六关,老太师何不早早归降?免动干戈。”

魏弘夫冷笑道:“娃娃休出狂言,先吃老夫一刀。”话音未落,魏弘夫催马而出,与史建瑭大战十个回合,只见史建瑭强扫天灵,魏弘夫躲闪不及,那黄金三叉帅字盔被银枪打落在地。魏弘夫自知不是史建瑭的对手,只好败回关中。

史建瑭先胜一阵,且得了魏弘夫的金盔。魏弘夫登城之后,心想单打赢不了史建瑭,还不能『乱』箭『射』死他吗?魏弘夫即刻令城内一千弓弩手放箭退敌,顿时剑门关上『乱』箭齐发,史建瑭下令退兵,但在蜀道之上非同平川,三千人马『乱』成一片,前拥后挤来不及逃脱,可叹史建瑭空有一身武艺,未能及时退却反被关上『乱』箭穿身。

史建瑭被『射』死剑门关,魏弘夫立刻飞章奏捷,请后主王衍发兵增援。偏偏蜀主王衍不但不发兵增援,却兴师动众往秦州游玩。一路上歌舞升平,美人侍驾,让王衍玩得得意忘形。

蜀主大队人马行至梓潼,忽然大风骤起,巨石卷空,树木拔根,左右侍卫皆吓得惊骇万分。王衍问道:“此主何兆?”

身旁有太史答道:“此乃贪狼风也,当有败军杀将者。”

嘉王王宗寿劝道:“此乃凶兆,望陛下以前敌战事为重,速回成都。”

王衍笑道:“王兄多虑,交战在人,风雨在天,无须惊异。”蜀主王衍传诏驾幸绵谷,却不问战事。

史建瑭战死剑门关下,郭崇韬和太监李袭心里暗暗叫好,表面上却装作哀悼向京师报丧。前蜀太师魏弘夫在剑门关固守虽然万无一失,奈何军粮已尽,久盼不得增援。

又过两日,剑门关中已有士卒哗变,且人数甚多。实出无奈,魏弘夫心想王衍真是昏庸透顶,大敌当前还有心出游,只得献关投降。

魏弘夫献出剑门关,西蜀沿途州县尽皆不战而降。后唐兵马长驱直入攻占绵竹。蜀主王衍闻报大惊失『色』,即刻返回成都。

王衍朝急召百官问道:“诸位爱卿,唐兵已攻克绵竹,成都空虚如之奈何?”见文武百官无人敢语,王衍哭道:“唐兵眼看兵临成都,如之奈何?”

左右大臣纷纷跪倒,伏地而哭。王宗寿道:“战则必败,降可能生,陛下可效仿刘禅归顺唐主。”王衍无奈,于公元925年十一月在成都城外七里亭向后唐大军投降。前蜀只传两主,共二十三年,乃是十国之中最早灭亡。

后唐灭蜀,前蜀旧臣纷纷献宝求荣,郭崇韬大敛金银,珠宝满仓。监军李袭见他中饱私囊,却不分自己一杯羹,于是怀恨在心。

唐主遣宦官向延嗣,促令大军还朝。延嗣到了成都,崇韬未尝郊迎,及入城相见,叙及班师事宜,崇韬且有违言,延嗣好生不乐。因与李从袭僚谊相关,密谈情愫,从袭得间进言道:“此间军事,统由郭公把持,伊子廷诲,复日与军中骁将,及蜀土豪杰,把酒狎饮,指天誓日,不知怀着何意?诸将皆郭氏羽党,一或有变,不特我等死无葬地,恐魏王亦不免罹祸!”言已泣下。

延嗣道:“俟我归报宫廷,必有后命。”

越日,即向继岌、崇韬处辞行,匆匆还洛,入诉刘后。刘后亟白唐主,请早救继岌。唐主闻蜀人请崇韬为帅,已是怀疑,及阅蜀中府库各籍,更不惬意,至此闻刘后言,即召入延嗣,问明底细。延嗣统归咎崇韬,且言蜀库货财,俱入崇韬父子私囊,惹得唐主怒气上冲,复遣宦官马彦珪,速诣成都,促崇韬归朝,且面谕道:“崇韬果奉诏班师,不必说了。若迁延跋扈,可与魏王继岌密谋,早除此患!”

彦珪唯唯听命,临行时入见刘后道:“蜀中事势,忧在朝夕,如有急变,怎能在三千里外,往复禀命呢?”

刘后再白唐主,唐主道:“事出传闻,未知虚实,怎得便令断决!”

后不得请,因自草教令,嘱彦珪付与继岌,令杀崇韬。

崇韬方部署军事,与继岌约期还都。适彦珪至蜀,把刘后教令,出示继岌,继岌道:“今大军将还,未有衅端,怎可作此负心事?”

彦珪道:“皇后已有密敕,王若不行,倘被崇韬闻知,我辈再无生理了。”

继岌道:“主上并无诏书,徒用皇后手教,怎能妄杀招讨使?”

李从袭等在旁,相向环泣,并捕风捉影,说出许多利害关系,恐吓继岌,令继岌不敢不从。乃命从袭召崇韬议事,继岌登楼避面,嘱使心腹将李环,藏着铁椎,俟立阶下。崇韬昂然入都统府,下马升阶,那李环急步随上,出椎猛击,正中崇韬头颅,霎时间*迸裂,倒毙阶前。

继岌在楼上瞧着,见李环已经得手,亟下楼宣示后教,收诛崇韬子廷诲、廷信。崇韬左右,统皆窜避,惟掌书记张砺,诣魏王府前抚崇韬尸,恸哭失声。推官李崧进语继岌道:“今行军三千里外,未接皇上敕旨,擅杀大将,若军心一变,归路皆成荆棘了。大王奈何行此危事?”

继岌方着急起来,自述悔意,且向李崧问计。崧乃召书吏数人,登楼去梯,伪造敕书,钤盖蜡印,再行颁示,但言罪止及崇韬父子,不及他人,于是军心略定。继岌乃遣彦珪还报唐廷,唐主再饬继岌还都,命太原尹孟知祥就任西川剑南节度使。且令王衍入觐,赐他诏书道:“固当裂土而封,必不薄人于险,三辰在上,一言不欺!”衍奉诏大喜,语母及妻妾道:“幸不失为安乐公!”【想得太美!】

遂转告继岌,愿随入洛。继岌正要动身,凑巧孟知祥亦至,遂留部将李仁罕、潘仁嗣、赵廷隐、张业、武璋、李延厚等,佐知祥守成都。自率大军启程,押同王衍家属,向东北进发。沿途山高水长,免不得随驿逗留,伶官景进,因事生风,入白唐主道:“西南未安,王衍族党不少,未免谋变,不如早除为妥。”

唐主已忘却前言,急遣向延嗣赍敕西行,敕中写着:凡是王衍一行,并从杀戮云云。枢密使张居翰,取敕覆视,亟就殿柱上揩去“行”字,改为“家”字。【一字活人无数。】始付延嗣赍去。延嗣到了长安,由西京留守接诏,即至秦川驿中,收捕王衍全眷,尽行处斩。衍母徐氏临刑。搏膺大呼道:“我儿举国迎降,反加夷戮,信义何在?料尔唐主亦将受祸了!

徐氏母子既死,王衍所有妻妾金氏、韦氏、钱氏等,一并陨首。惟幼妾刘氏,最为少艾,发似乌云,脸若朝霞,被监刑官瞧着,暗生艳羡,指令停刑。刘氏慨然道:“国破家亡,义不受污,幸速杀我!”【不没烈『妇』。】刑官无可如何,乃概令受刃。此外蜀臣家属,及王衍仆役,悉数获免,不下千余人。【亏得张居翰修改一字。】

那时唐主已下诏暴崇韬罪状,并杀崇韬三子,抄没家资。睦王李存乂,系唐主第五弟,曾娶崇韬女为妻。宦官欲尽诛崇韬亲党,杜绝后患。乃入奏唐主道:“睦王闻郭氏诛夷,攘臂称冤,语多怨望。”

唐主大怒,竟发兵围存乂第,悉加诛戮。【全然昏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杀无辜李存勖亡命 却说唐庭自从李嗣源离去,郭崇韬斩首,朝中百官如群龙无首,竟纷纷归附伶官景进门下,百般奉承贿赂以求保官。庄宗李存勖原来文有郭崇韬、武有李嗣源,如今却一再姑息伶官作『乱』。李存勖骑马打仗骁勇果断,而让他坐在宫中治理国政,却是根本坐不住。既然无仗可打,干脆就四处打猎游玩。从此宫中奏章全由景进、史彦琼一群男宠独断专行。

朱友谦本是朱温养子,因受朱温猜疑归降后唐。文武群臣皆奉承伶官,朱友谦自归顺后唐以来,刚正不阿,对宫中伶官独霸朝纲陷害朝臣甚为不满。

伶官景进、史彦琼等与宫中阉党怀恨在心。经过一番勾结,异口同辞向庄宗请杀朱友谦,景进言道:“河中有人告发,朱友谦任职河中之时曾与崇韬勾结谋叛,对陛下处死崇韬颇有微词,当断不断,日后必『乱』。”

庄宗闻言道:“友谦自归顺以来未见其有异心,与郭崇韬相互勾结恐是有人在其中离间?”

景进言道:“陛下不要忘记,朱友谦曾是朱温的干儿子,因反了朱温才归顺陛下。昔日吕布杀丁原而降董卓,杀董卓而自立,以奴才之见朱友谦必是吕布之类的小人。”

庄宗悟道:“听景进之言,也确有道理,不如先将朱友谦革职查办,再论其罪。”

景进赶忙跪倒言道:“陛下万万不可,朱友谦手下党羽众多,皆是从朱梁一同归顺而来,若不一并处死,必会造反。”

庄宗犹豫一番才下狠言:“速令禁军将朱友谦党羽一并缉拿。”又连夜遣禁军统领元行钦包围朱友谦府第保卫,将朱友谦,长子朱令德、次子朱令锡、副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白奉国等十人一并拿下。景进诬陷了一个勾结郭崇韬谋反的罪名,诛杀这十人九族,牵连者近千人,皆斩于徽安门外。正是:

洛阳城下阎王愁,

徽安门外冤血流。

良将满门本无罪,

男宠祸国几时休?

朱友谦及其副将九族上千口被诛杀,震惊天下。后唐同光四年二月,魏州太守赵在礼、邢州太守赵太、幽州太守高行周、汉州太守康延孝、博州刺史翟建,五路兵马起兵造反,扬言 “杀伶官,诛倡优”。

各州郡飞章急报洛阳,庄宗李存勖召见百官商议对策,太博学士冯道奏道:“臣启陛下,五路兵马造反来势汹汹,臣以为可急招镇州节度使李嗣源出兵讨伐。”

侍中景进言道:“李嗣源手握重兵一直对京师虎视眈眈,启用李嗣源如同放虎归山。”

大将军『药』彦稠奏道:“侍中之言虽有道理,但是眼下朝廷有累卵之急,万民有倒悬之危,若不启用李嗣源,别处调兵又费周折,请陛下三思。”

丞相豆卢革奏曰:“陛下,李嗣源乃我大唐擎天得力柱,架海紫金梁,倘若不用,也无人可选。”

庄宗实出无奈只得降旨命镇州节度使李嗣源为内外诸军都招讨,出兵讨伐五路叛军,又令魏王李继岌率领入蜀兵马返回京师。

李嗣源封疆于镇州已近两年,整日庭院赋闲。庄宗诏书传至镇州,李嗣源看过诏书,即刻诏来左右副将商议对策。李从荣、李从珂、石敬瑭、安重诲、刘知会等众人分作两厢,李嗣源言道:“如今五路兵马揭竿而反,声言‘杀伶官,诛倡优’。圣上令我发兵,诸位意下如何?”

李从珂言道:“父帅不如按兵不动,让万岁明白祸害忠良的报应。”左右众人连声响应。

安重诲言道:“主公若是按兵不动,诸侯必定蜂拥而起,中原必定大『乱』。倘若主公能平定五路『乱』兵,则中原收复三分天下有其二,霸业可成矣。”

李嗣源言道:“众人之言,唯有重诲之言颇具远见。传令摆帐中军,老夫要点将排兵。”正是:

赋闲两载气不衰,

老骥犹慕点将台。

乐宇茫茫久未到,

『乱』世浮沉卷土来。

李嗣源点兵三万,以李从珂为先锋官先讨刑州。刑州太守赵太闻李嗣源出兵城下,亲自出城迎战。先锋官李从珂手提双锤不问姓名催马出战,赵太挥大刀相迎,李从珂两个回合便将赵太打落马下。

刑州将士见李从珂勇猛无比,无人敢与交锋,便献城归降。李嗣源率兵进驻刑州,犒赏三军,飞章告捷。

庄宗李存勖听说李嗣源首战告捷,传诏重赏三万将士,并急令出兵魏州。李嗣源得庄宗急诏,又率大军南下魏州。

博州刺史翟建率五千援兵在魏州城内会合赵在礼,未过一日,李嗣源三万大军会集魏州城下。赵在礼、翟建二人来至城垛之上,见李嗣源命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射』手压阵左右,排兵有序,列队成阵。赵在礼心中暗暗佩服,对翟建言道:“当年大太保威震寰宇,今见其阵,果然名不虚传。”

翟建言道:“观其布兵,只恐你我非是李嗣源的对手。”

赵在礼言道:“兄台所言极是,我已有献城谢罪之意。”翟建也自知难以抵挡李嗣源,赞成赵在礼谢罪献降之策。

只见魏州城们大开,赵在礼与翟建只率侍卫数人由城中而出。赵在礼喊道:“上柱国可否出阵一叙?”李嗣源催马而出问道:“汝乃何人?有何话叙谈?”

赵在礼对李嗣源抱拳言道:“末将魏州太守赵在礼,请上柱国恕我铠甲在身不便下拜。”

李嗣源言道:“赵将军既知我大军已到,为何只领数骑,而不列阵?”

赵在礼答道:“末将有归降之心,不知将军肯容否?”

李嗣源言道:“尔等既然有心造反,为何又不战而降?”

赵在礼答道:“我等造反,皆因宫中伶官倡优当权,残害忠良,滥杀无辜,只恐日后我等也变为伶官手下的冤死之囚。”

李嗣源言道:“伶官当权,倡优『乱』政,我亦愤慨,但不可亵渎皇纲肆意而反。倘若赵将军愿请罪归降,老夫念事出有因,自当奏明天子,赦免尔等罪名。”

翟建对赵在礼言道:“李嗣源在朝中素有威名,言而有信,我看可降。”二人一拍即合,遂下马请降。李嗣源大喜,下马将二人扶起,令大军驻扎魏州城外,仅率五百亲兵入城。

话说这一夜,赵在礼在帅府宴请李从荣、李从珂等众将,忽然从帅府外跑来一人,正是督粮牙将郭威,郭威所以来此,是奉命往洛阳押领庄宗赏赐三军的封赏。李从珂一见郭威问道:“郭将军莫非押回了圣上犒劳三军的赏赐?”

郭威面带无奈,坐到椅子上言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圣上与景进等人往汴州围猎,用了我等的饷银,今夜只是空手而归。”

“啪!”李从珂拍案而起,怒道:“昏君!早知今日何不共同反了这狗皇帝!”

“我等愿反!”石敬瑭、李从荣、赵在礼纷纷响应,唯有安重诲劝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我也欲反,只是上柱国不下令,我等又能奈何?”

赵在礼问道:“不知安参军有何高见,愿洗耳恭听。”

安重诲言道:“仅凭我等三寸之舌,上柱国焉能听信。我等何不连夜煽动三万将士哗变,迫使上柱国起兵造反。”众人闻言纷纷赞许,商议一番便各自领兵去了。

待到三更天时,李嗣源尚在睡梦之中,忽然李从珂冲进寝帐摇醒李嗣源。嗣源问道:“我儿何事惊慌?”

李从珂惊呼:“大事不好,军中生变!”李嗣源赶忙起身穿衣披甲。霎时间窗外灯火通明,李嗣源在阁楼之上俯视窗外,只见城外士卒源源不断涌入城内,片刻之间已将嗣源所居府第围得水泄不通。

李嗣源走入园中,这园里已经拥满哗变的士卒,个个手高举火把挥舞刀枪。副将郭威走至李嗣源近前抱拳言道:“启禀上柱国,末将由洛阳而回,当今圣上不仅未给封赏,且侵吞将士们的军饷,用于汴州围猎。末将赤手而归,三军将士震怒,请上柱国定夺。”

李嗣源问道:“诸位将士连夜起兵,意欲何为?”

李从荣在队前言道:“镇州、魏州两部将士请求上柱国起兵造反。”话音未落,只闻园子内外的将士振臂高呼“杀伶官,诛倡优!”呼号震天,群情激昂。

又见安重诲从队伍后面走来言道:“启禀上柱国,两镇五万将士怒不可遏,末将欲止不能。”

李从荣劝导:“军心所向,天意如此,父帅不可再作犹豫。”李嗣源百般无奈,只得应允。正是:

春风拂醉唐主心,

郊猎忘却犒三军。

诸将共把天子怒,

欲将龙袍另加身。

李嗣源率兵直『逼』洛阳,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洛阳快马急报,庄宗李存勖郊猎正酣。景进持洛阳急报呈送庄宗,庄宗问道:“侍中何事惊慌?”

景进言道:“启禀陛下,魏州急报,李嗣源反啦!”

庄宗惊问:“报上怎讲?”

景进读道:“同光四年四月初九魏州哗变,『乱』兵由博州渡河,十万火急,奏请圣断。”

宰相豆卢革言道:“李嗣源率兵已渡博州,万岁返回京师,扼守关隘,方为上策。”

“准奏。”庄宗言道:“即刻传旨,起驾回都。”

庄宗李存勖游幸汴州,妃嫔彩娥跟随数千人,随行军卒有两万之众,车马辎重步履维艰。禁军统领元行钦奏道:“行装辎重三军受累,恐叛军追上,请陛下决断。”庄宗闻之有理,命禁军指挥使郭从谦率三千步兵押运辎重在后,庄宗自率精兵与众宫娥先行回宫。

禁军指挥使郭从谦押辎重行军不过十余里,左右士卒接连叫苦。郭从谦心中暗骂庄宗无道,猛然间雷雨大作,车马泥泞难行。郭从谦为难之际,有士卒来报:“启禀指挥使,李嗣源已率兵攻陷开封。”郭从谦闻之大惊。

两难之际,郭从谦召集麾下将士,泣血陈情道:“李嗣源已破开封,若不能将车马押回京师,万岁必坑埋汝等。”左右将士群情愤慨,从谦进而言道:“我欲与众将士杀回京师,灭族昏君,献降上柱国。”此言一出,士卒皆应。郭从谦摒弃车辆行装,率三千禁兵轻装返回京师。

洛阳城上守兵不知郭从谦等已反,使其三千士卒入城。郭从谦身居禁军指挥使,宫城戍卒皆受其差遣。郭从谦统率禁军焚毁宫门,直杀内宫。庄宗正在绛霄殿用膳,伶官史彦琼慌忙跑至,失声哭道:“万岁危矣,郭从谦率禁军造反杀入内宫。”

庄宗惊道:“内庭可有护卫?”

陪在一侧的景进答道:“尚有元行钦将军统领的三百黄甲军。”

庄宗言道:“令元行钦速挡之!”

禁军统领元行钦率三百黄甲军冲入宫院,拦住去路。元行钦怒喝道:“尔等受唐主皇恩,怎敢生此叛逆?”

郭从谦答道:“上柱国李嗣源替天行道,我等欲另立明主,元将军何不与我等共迎上柱国入城?”

元行钦答道:“万岁视我如肱股,元某可死不可降!”遂率兵与三千禁军混杀一处。

须臾,禁军人多势众,黄甲军死伤已尽,几百禁兵与元行钦酣战一处,元行钦杀兵无数,奈何无马难逃,力竭而亡。禁军攻入绛霄殿,唐主冒险格斗,杀死『乱』兵百余人,突有一箭飞来,正中唐主面颊,唐主痛不可忍,几乎晕倒。鹰坊人善友,见唐主中箭,忙上前扶掖,还至绛霄殿庑下,拔去箭镞,流血盈身。唐主渴懑求饮,宦官奉进酪浆,一杯才下,遽尔殒命。年才四十二岁。李彦卿、何福进、王全斌等见唐主已殂,皆恸哭而去。善友敛乐器覆尸,放起一把无名火,将乐器及唐主遗骸,俱付灰烬,免得『乱』兵蹂躏,然后遁去。

刘皇后最得恩宠,闻夫主伤亡,并不出视,亟与唐主第四弟申王存渥,收拾金宝贮入行囊,匆匆出宫,焚去嘉庆殿,引七百骑出狮子门,向西遁走。

是夕李嗣源已至罂子谷,闻唐主凶耗,泣语诸将道:“主上素得士心,只为群小所『惑』,惨遭此变,我今将何归呢?”【好去做皇帝了,李嗣源未免做作】

诸将当然劝慰,才见收泪。于是驰书远近,报告主丧。

庄宗被诛,其宫室人等尽死『乱』兵刀下,伶官阉党多备缉拿。郭从谦召集文武大臣,众人不知宫中有何变故,只闻郭从谦厉声言道:“伶官作『乱』,皇帝无道,本官承天下大义,已诛杀昏君,欲另立明主!”百官闻听庄宗驾崩,伶党被缉,竟无人悲痛,反而各自窃喜。忽士卒来报:“李嗣源五万大军冒雨兼程,已临近洛阳二十里。”

郭从谦言道:“上柱国乃圣上皇兄,贵为帝胄,当承天命。”朝中文武无人敢驳,连声赞许。

未几,李嗣源率兵摆阵洛阳城下。众人商议献降之人,太博学士冯道对张全义言道:“张大人在百官之众老成持重,今日李嗣源兵马杀到,还请大人代为出使。”

张全义顿时脸『色』铁青,恐惧道:“老夫虽然有心献城,不过李嗣源一直忌恨我这前梁旧臣,不肯相容。”

冯道言道:“李嗣源此番乃是为诛杀伶党而来,非是忌恨前梁旧臣,李嗣源必不会责怪大人。下官与大人同去,定保你我安然无恙。”

张全义言道:“既然如此,可道与老夫同往敌营。”

洛阳城门大开,张全义、冯道二人各乘一马,带随从数人来至军前。冯道一看压阵的李从荣,拱手言道:“劳请少将军通禀一声,张全义、冯道为洛阳百姓来军中求议。”

李从荣言道:“先生稍等,我去禀告。”

片刻功夫,李从荣回马言道:“上柱国有请二位大人中军帐说话。”二人进入帐中行礼,只见李嗣源端坐虎皮宝座,横眉立目;两侧将官手扶剑柄,威仪严肃。李嗣源问道:“二位大人来此何干?”

张全义言道:“大将军神威将至,下官特为洛阳百姓向将军祈求太平。”

“哼!”李嗣源言道:“若不是我举义兵讨伐伶党,今日绝不留汝狗命!”

张全义吓得连连称是,冯道言道:“我等身为人臣,饱受伶官专权之苦,今日上柱国神兵天降,匡扶正义,真乃社稷幸甚。臣等特来恭请大军入城。”

李嗣源言道:“既然是二位大人来请,我肯定不负诸公所望。二位大人回城告知百姓及众臣公,我只问罪伶官男宠,其余人等一概免罪。”张全义、冯道连声称谢,遂引李嗣源大军入驻洛阳城。

统计唐主称帝,仅及四年,先时承父遗志,灭伪燕,扫残梁,走契丹,三矢报恨,还告太庙,及家仇既雪,国祚中兴,几与夏少康、汉光武相似。偏后来『妇』寺擅权,优伶『乱』政,戮功臣,忌族戚,不恤军民,酿成祸患,就是作『乱』犯上的郭从谦,也是优人出身,平白地令典亲军,致为所弑。 后人有诗叹道:

晋王临终三箭传,

中原四面扫敌番。

摔杯定计诛逆党,

北伐幽燕退契丹。

鏖战黄河灭朱梁,

迁都洛阳取蜀川。

少年得志老来哀,

不近贤能近伶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灭魏王李嗣源称帝 话说李嗣源率兵入洛阳,传令群臣于兴圣宫议事。李嗣源左右众将皆劝其登基称帝,李嗣源把冯道叫至身旁,问道:“众人欲保我即位,先生以为如何?”

冯道答曰:“庄宗诸子皆死于宫中『乱』兵刀下,惟魏王李继岌尚拥兵西蜀。若将军称帝,则魏王造反有名,陷公于不义。”

李嗣源问:“众人拥戴我,不知如何答复,望先生教我。”

冯道言道:“将军可以监国之名,代行君主理朝。”

过了少时,群臣会集兴圣宫,张全义言道:“上柱国救社稷于危难,救万民于水火,功盖千秋。国不可一日无君,为臣斗胆奏请上柱国顺承天命,登基为君。”

李嗣源言道:“本帅起兵乃是诛杀伶党,另立明君,魏王尚在西蜀,待其归朝,当立储君。我暂以皇叔之身,代为监国,总理朝事。”文武众臣又请李嗣源登基,李嗣源依旧辞而不受,仍自称监国。李嗣源令人寻到庄宗尸骨祭奠于西宫,并存庄宗灵柩,待魏王归朝送柩登基。

李从荣、李从珂、安重诲、石敬瑭、刘知远、郭威六人闻知李嗣源有拥立魏王李继岌登基之意,连夜往兴圣宫求见李嗣源。李嗣源见此六人,掌灯秉烛,众将分坐左右。李从荣道:“父亲大人,千万不可待魏王归朝登基!”

李嗣源言道:“魏王李继岌乃先皇长子,理当即位。”

安重诲言道:“今日朝堂之上,群臣两请监国登基,监国虽辞而不受,但魏王若是得知此事,必要加害监国大人。”

李嗣源问:“何以见得?”

安重诲言道:“魏王为人面善而心狠,郭崇韬总揽朝政,魏王杀其满门;如今主公已是监国,只恐魏王更不能容。”

李从珂也劝道:“父亲可曾记得,昔日您被王彦章打下沁水河。河水倒流将父亲冲进上游吞龙沟,那水沟吞龙不吞人,可见父亲确有真命在身,理当称帝。”其余众人也是连声规劝,李嗣源起身思虑再三,无奈叹道:“老夫一世忠烈,本欲另立明主,如今却进退两难。”

安重诲劝道:“康延孝将军举兵在汉州起义,可命其阻杀魏王。倘若纵虎归山,则后患无穷。”李嗣源叹道:“这一步之差,要让老夫背千古骂名。”

李从荣双膝跪倒,劝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父亲不可再犹豫!”安重诲、石敬瑭等也接连跪倒苦劝:“监国不可犹豫。”李嗣源满怀焦虑,咬牙捶案,对众将言道:“传令康延孝出兵阻杀魏王!”正是:

半生忠烈成笑谈,

人随时势难上难。

从来忠『奸』只一步,

自古成败棋一盘。

欲迎和风陪春醉,

反遭冷霜伴秋寒。

西川断绝朱邪氏,

只教后唐另脉传。

却说魏王李继岌得庄宗调令,由西蜀率兵而出,尚不知郭从谦造反弑君,李嗣源监国洛阳。等魏王李继岌兵临渭水,长安留守张拚拆毁渭水渡桥,魏王李继岌只得沿河而回。康延孝率三千精骑兵由汉州而发,烧魏王粮队。军粮被烧传至魏王军中,五万将士人心惶惶,魏王退至渭南,大军粮尽,五万大军溃散过半,逃兵难止。从袭语继岌道:“大事已去,福不可再,请王早自为计。”

继岌彷徨泣下,徐语李环道:“我已道尽途穷,汝可杀我。”

李环迟疑多时,乃语继岌『乳』母道:“我不忍见王死,王若无路求生,当卧榻踣面,方可下手。”

『乳』母泣白继岌,继岌面榻偃卧,李环取帛套颈,把他缢死。从袭自往华州,也为都监李冲所杀。

刘后与存渥奔晋阳,途次昼行夜宿,备历艰辛。刘后恐存渥分离,索『性』相依为命,献身报德。存渥见嫂子多姿,风韵不减,乐得将错就错,与刘后结成『露』水缘。及抵晋阳,李彦超不纳存渥,存渥走至凤谷,被部下所杀。刘后无处存身,没奈何削发为尼,就把怀金取出,筑一尼庵,权作羁栖。偏监国嗣源,不肯轻恕,竟遣人至晋阳,刺死刘后。一代红颜,到此收场。【刘后夫死子亡,既已出家,嗣源又何必斩尽杀绝?】

魏王李继岌死后,军中尚有两万余人,参军任圜乃京兆三原人氏,机敏善断,即刻修书向李嗣源求降。

数日后任圜率两万人马回至洛阳,李嗣源闻之大喜,在兴圣宫大会群臣。安重诲劝道:“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君。魏王命已归天,如今监国上逢天时,下得地利,中和人心,龙命当兴。臣等奏请监国登基。”

冯道也劝:“监国有尧舜之风,周公之德,功勋至极,贵为皇室,今承帝位上合天意,下应民心,如久旱得甘『露』,四海定神针,叩请吾主登基。”冯道伏地叩拜,殿上文武众臣纷纷跪倒,请李嗣源登基。

李嗣源面带苦『色』言道:“先帝尸骨未寒,魏王客死他乡,我当先祭庄宗,从简登基。”众人闻听,齐声高呼万岁。

公元926年四月丙午,文武百官随监国李嗣源身着白素祭奠庄宗灵柩。祭奠礼毕,李嗣源加冕受册,百官易朝服称贺。庄宗终年四十二岁,在位四年,追封谥号为大唐庄宗光圣皇帝,葬于雍陵。

李嗣源登基之年已是五十九岁,谥为明宗,改年号为天成元年。李嗣源颁诏降旨,废除伶官所担诸职,处死景进、史彦琼等伶党。裁革宫中宦官,遣散后宫嫔妃宫娥千余人。明宗李嗣源从俭治廉,丞相豆卢革身为首相勾结伶官,荒废朝政,被贬辰州刺史;户部尚书孔谦贪赃枉法,兼并民田,被斩首洛阳街市,抄没家产。又为郭崇韬、朱友谦二人平反昭雪,大赦天下。吴、越、荆南、楚、闽南方五侯皆遣使入朝称贺,向明宗称臣。

李嗣源降旨封长子李从荣为秦王;次子李从厚为宋王;养子李从珂为潞王,镇守重镇潞州。安重诲年轻有为封左丞相,冯道老成持重为右丞相,官拜枢密使执掌朝政;驸马石敬瑭官拜河东节度使;孟知祥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其余众臣也皆有封赏。

李嗣源娶妻三人,元配夏氏已故,追封晋国夫人,生子秦王从荣,宋王从厚;潞王从珂之母魏氏亦亡故,追封鲁国夫人;三妻曹氏生一女为永宁公主,嫁与石敬瑭为妻,封楚国夫人。

朝廷易主,庶政维新。后人有诗叹曰:

得国非难保国难,

霸图才启即摧残;

沙陀派接虽犹旧,

毕竟雍陵骨早寒!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述律平断臂殉夫 却说李嗣源即位以后,称明宗皇帝,改元天成元年,立淑妃曹氏为皇后,立子李从厚为太子,封冯道为平章事,封婿石敬瑭为六都卫副使,封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从谦既至景州,唐主遣使诛之,夷其三族,以从谦叛庄宗之故也。

嗣源不知书,四方奏事,统令安重诲旁读。重诲亦不能尽通,因奏请选用文士,上供应对。乃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俱充端明殿学士。端明学士的职位,向无此官,至是创设。重诲自恃功高,未免挟权专恣,盈廷大臣,从此侧目。【奈何不以郭崇韬为鉴!】这且慢表。

且说契丹主阿保机,自沙河败退,未敢入寇。同光年间,反遣使聘唐通好,唐亦释嫌款待来使,优礼相待。阿保机南和东战,出击渤海,进攻扶余。嗣源即位,遣使姚坤至契丹告哀,且报明新主嗣位。阿保机尚未返西楼,由番官伴坤东行,往谒行幄。姚坤入帐中,但见阿保机锦袍大带,与妻述律氏对坐。俟姚坤行过了礼,阿保机便启问道:“闻尔河北有两天子,可真么?”

坤答道:“天子因魏州军『乱』,命总管李令公往讨,不幸变起洛阳,御驾猝崩。总管返兵河北,赴难京师,为众所推,勉副人望,现已正位有日了。”

阿保机闻言变『色』,突然起座,仰天大哭道:“晋王与我约为兄弟,河北天子,就是我儿,今果因变致亡么?我闻中国有『乱』,未知确实,正拟率甲马五万,来助我儿,只因渤海未除,坐此迁延,那知我儿竟长逝了!”

说毕复哭,哭毕复说道:“我儿既殁,理应遣人北来,与我商量,新天子怎得自立?”【你算老几?仿佛无赖。】

姚坤道:“新天子统师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领精兵三十万,上应天时,下从人欲,那里还好延宕呢?”

阿保机尚未及言,长子突欲入帐指驳道:“唐使不必多渎,尔新天子臣事故主!今擅自称尊,岂不为过!”

坤正『色』道:“应天顺人,岂徇匹夫小节,试问尔天皇王得国,究由何人授受?”

突欲不能再驳,只好默然。阿保机乃和颜语坤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随即又语姚坤道:“我闻此儿有宫婢二千,乐官千人,放鹰走狗,嗜酒好『色』,任用不肖,不惜人民,应该遭祸致败。”

坤答道:“今新天子圣明英武,剔清宿弊,庶政一新,海内慰望,亿兆咸怀。天皇王诚有心修好,令南北人民,共享太平,岂不甚善!”

阿保机道:“我与汝新天子并无宿怨,不妨修好,但须割河北地归我,我从此决不南侵,与汝国长敦睦谊了!”

坤又说道:“这非使臣所敢与闻!”

阿保机复道:“河北不肯让我,但与我镇、定、幽州,也算了事。”

说至此,从案上取过纸笔,令草让书。

坤朗声道:“外臣为告哀来此,岂为割地来么?”

遂缴还纸笔,不肯草写。

阿保机将他拘住,不使南归。

在契丹建国的过程中,述律平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在皇位继承方面,她的作用更是决定『性』的。

在一系列的西征战役中,率兵出征的都是阿保机和次子耶律德光(封天下兵马大元帅),述律平和皇太子耶律突欲则留守皇都。而这段时间,可能也正是形成未来契丹帝位争夺引线的时间。

原因很简单:述律平虽然足智多谋,却是一个极其偏心眼的母亲。

述律平一共生了三子一女,按照耶律氏和萧氏家族世代联姻的部落习俗,述律平的女儿质古公主嫁给了母亲的亲弟弟萧室鲁;而述律平的三个儿子则分别是长子耶律突欲、次子耶律德光、幼子耶律李胡。

突欲才华横溢,十分聪明,他曾经向父亲建议立孔庙并按时祭祀,而且对汉学十分精熟——阴阳、音律、医『药』、针灸、文章、书画无所不通,他的丹青绘画甚至成为后来宋朝的宫廷珍藏。然而述律平不喜欢突欲的主要原因,正是突欲对儒家学术、对汉地制度的推崇。,她认为儒家文化并不适合契丹民族,会把勇悍且藐视规矩的契丹人改造成唯唯诺诺的胆小之辈。——其实,真要照汉人的儒雅要求,突欲还不够格得很。他虽然学诗学画修心养『性』,可是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血统仍然不时要发作一下:好杀。对身边不慎触犯他的人,即使是姬妾宠婢,他都要施以烙刑。他的暴燥脾气把嫁给他的汉妻夏氏吓得魂飞魄散,以至于请求出家为尼以避丈夫的辣手。不过就算这样,述律平仍然觉得这个儿子不象契丹人,不够杀气腾腾。

次子德光虽然文采有限,但是武略出众,这一点很合述律平的胃口。而更合她胃口的,还得数德光的婚姻——他迎娶的恰恰是同胞姐妹质古与舅舅萧室鲁的女儿萧温——述律平的外孙女兼内侄女。

不过最让述律平喜爱的,还是最小的儿子李胡。事实上李胡既没有继承父母一丝一毫的文韬武略,更没有为契丹国建立过任何功勋。他只有一身蛮劲,狠辣方面倒是和爹娘有几分相似,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平常心情欠佳之时他就拿人黥面刺字消气;若是当真有甚么事起来时,他就要把人活活剥皮抽筋或者活活抛入水火之中淹死烧死。契丹人上至高官贵族,下至平民奴隶,没有不怕他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述律平偏偏觉得李胡是最能干的儿子。

在这方面,阿保机和妻子的看法完全相反。

阿保机曾经看过儿子们同睡时的姿势,见李胡缩着头躲在两个哥哥后面睡,非常不满地说:“李胡是几个儿子中最差劲的。”后来又让三个儿子在冰天雪地中外出采薪。次子德光不论干湿,首先弄了一大抱回来;长子突欲精选干燥的柴禾捆扎好才返回;而李胡怕冷又怕苦,胡『乱』捡了一些,一路上嫌累还丢掉了大半。阿保机再次对幼子大失所望,对述律平说:“大儿巧,二儿诚,小儿子连谈都不必谈了。”不过阿保机说了也等于白说,述律平就是喜欢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儿子李胡。

在阿保机率部西征的岁月里,次子德光战功卓然,逐渐掌握了契丹国的军事实权;而太子突欲非但没有立下丝毫功劳,反而和怎么看他都不顺眼的母亲一起局促在皇都中,述律平横挑鼻子竖挑眼,结果可想而知。

天赞四年夏四月,阿保机和德光西征凯旋,短暂休养后于十二月开始东征渤海国,述律平带着太子突欲一齐随行。

渤海国很快就被契丹军队手到擒来。而令人惊讶的事情也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阿保机将渤海国改称为“东丹国”,国都名天福,将随军的皇太子突欲册封为东丹国主“人皇王”,赐给突欲天子冠服,建元甘霹,同时在东丹国施行汉法,建立百官制度。突欲是皇太子,阿保机将他单独留在遥远的东丹,不能不让人怀疑是不是述律平在其中起了相当的作用——这个东丹“人皇王”,不过是她劝说阿保机更换太子的第一步而已。

突欲似乎也猜测出了这一安排背后隐藏着母亲怎样的用意,他是哭着去做这个“人皇王”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述律平刚刚把看不顺眼的大儿子留在渤海国不到三个月,她刚到五十五岁年纪的丈夫阿保机就在天赞五年(公元926)七月甲戌日死在了返回皇都的路上,地点在扶余城(即黄龙府,今吉林农安)。而这个时候,契丹皇太子的名份还属于东丹“人皇王”耶律图欲。

不用说,阿保机不合时宜地死去,打『乱』了述律平更改继承人的步伐。

述律平并不甘心将契丹国的帝位传给自己讨厌的儿子突欲。为了达成变换皇储的心愿,她在阿保机去世后的第八天宣布,主少国疑,由自己临朝称制代行皇权。实际上这时候的突欲已经二十八岁啦。

临朝称制后的述律平,开始不遗余力地铲除她认为可能会妨碍自己易储大计的“异己”。

阿保机死后不久,她便将掌握重权的阿保机旧臣都召集了起来。

《契丹国志》里有精彩的会议记录。

后(述律平)问:“汝思先帝乎?”

众答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

后曰:“果思之,宜往见之。”

说实话,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做如此回答,只是所有的大臣们都没有料到,这样回答问题的背后,居然会引出述律平打蛇随杆上的决定。但事到如今,他们悔之晚矣,站在高台上的述律平以看砧板上鱼肉的眼神看着这群曾经跟随阿保机出生入死的文武重臣,不容分说地把他们统统砍了脑袋,拿去殉葬。

大臣们无故被杀,他们的眷属当然哭闹不已。述律平却蛮横地回复她们:“我如今寡居,你们也不应该有丈夫,应该和我一样守寡!”【全没道理。】

此后,凡是被她起了疑心的官员贵戚,她都随便找件事情对此人道:“为我传话先帝。”然后便将他拉到阿保机灵前杀掉了事。

述律平滥杀功臣,契丹官员是无处可逃,汉人官员还有故国可奔,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前后两任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张希崇先后带着数以十万计的兵员、辎重逃归后唐。

原平州刺史赵思温,是在幽州战役中向耶律德光投诚的汉人,照理说他当初归附的是耶律德光,实在划不进被铲除的名单中,但是述律平还是找上了他,要他去“侍奉先帝”。

赵思温不象那些一根肠子直到底的契丹官员,他站起身来,当着满朝文武向述律平发问:“先帝亲近之人莫过于太后,太后为何不以身殉?我等臣子前去侍奉,哪能如先帝之意?”

述律平一愣,挖坑挖了这么久,这次差点自已掉进去。然而,久经官场的述律平马上反应了过来,说:“我的孩子还小啊,国家现在无主,动『荡』不安,我怎么能去殉葬呢?”说着她挥动金刀,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右手齐腕砍下,然后镇定自若地命人将这只手送到阿保机棺内代自己“从殉”。

太后自断手腕的狠辣劲头,比她『逼』别人殉葬更具杀伤力,从此所有的皇亲国戚、满朝文武都对述律平畏如虎蝎,对她的主张再不敢违抗。述律平更改皇储的条件已经完全成熟。

耶律阿保机是头年七月死去的,第二年的十一月,阿保机正式入葬陵寝之后,皇太子突欲率领群臣向述律平请命:“皇子大元帅(德光)勋望,中外攸属,宜承大统。”主动要求将契丹皇位让给母亲喜爱的弟弟。

这个节骨眼上,乐享其成的述律平反倒不急于摘果子了,她将中原王朝让位的把戏搞起了契丹翻版。

述律平让名义上的太子突欲和皇子德光骑马并立,然后对贵族和官员们发话道:“他们都是我的儿子,我对他们一样重视,现在请大家为国选君,牵起你们心目中最合适的新帝的马缰。”

早被述律平杀戮吓破了胆子的众人都知道述律平说的不过是场面话,他们哪敢怠慢!纷纷抢着去拉德光的马缰,太子突欲只能孤零零地呆在一边。这样的推选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述律平见目的达到,也就“顺从”民意了。

天显二年十一月壬申,二十五岁的耶律德光在传统的燔柴礼之后,于宣政殿正式即契丹帝位,即辽太宗。述律平被尊为“应天皇太后”,她的外孙女萧温则被既是舅舅又是丈夫的耶律德光册立为皇后。

德光即位。令突欲仍归东丹。

德光『性』颇孝谨,每遇太后有恙,忧急异常,甚至不进饮食。太后疾愈,仍复常态【不知是否做作】。越三年始改元天显。述律太后素有智谋,德光亦勇略过人,所以契丹国雄长北方。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南汉父子 却说唐末黄巢义军曾经南下攻陷过广州,因为不服水土,又弃之北上。当时岭南一带小股义军仍然很多,刘谦因为镇压义军有功,被唐廷授与封州(今广东封川)刺史。这个期间刘谦有兵万人、战舰百馀艘,在岭南诸将中实力最为强大,而这股力量遂成为其子刘隐以后创建政权的基础力量。刘谦死后,刘隐继任封州刺史。这时唐廷任命李知柔为岭南节度使,行至途中,得知发生兵变,不敢前进。刘隐率封州兵平定了叛『乱』,迎接李知柔入广州,以功被提升为行军司马,掌握岭南兵马财赋事务。此后换了数任节度使,无一不对刘隐倚重。后来宰相崔远任岭南节度使时,因为路途遥远,而不愿赴任,唐廷遂任命刘隐为岭南节度留后。为了能够正式被任命为节度使,他以厚礼重金收买朱全忠,在朱全忠的支持下,刘隐终于获得了节度使的任命。后梁建立后,刘隐继续称臣纳贡,梁朝授他中书令、检校太尉、侍中,封大彭郡王,后又改封南海王,从此刘氏便割据于岭南地区。

唐龙纪元年(889年),刘岩的母亲段氏在外舍生下了他,当时其父刘谦已经是封州刺史,刘谦的正妻韦氏素来就嫉妒他对段氏的宠爱,听说刘岩出生后十分恼怒,妄图杀掉刘岩。将要杀刘岩之时,看到他的样子,韦氏十分惊恐,感叹他将来并非平凡之人。三天之后,韦氏杀掉了刘岩生母段氏,将刘岩亲自收养。刘岩年纪稍大之后,身长七尺,垂手过膝,并且擅长骑『射』。

刘隐死后,其弟刘岩继位。他对南海王这个封号非常不满,遂于后梁贞明三年(917年)在广州称帝,因其姓刘,故以汉为国号,史称南汉。追尊刘安仁为文皇帝,其父刘谦为圣武皇帝,其兄刘隐为襄皇帝,建立三庙。之后建立起正式的官僚政治体制。在朝中设置百官,以杨洞潜为兵部侍郎,李衡为礼部侍郎,倪曙为工部侍郎,赵光胤为兵部尚书,都委以平章事。赵光胤自以为从唐朝起就是世族,不愿意为刘岩政权效力,经常怏怏不快,希望早日回到中原政权。刘岩就伪造赵光胤的手书,遣使走小路送到洛阳,召其二子赵损、赵益以及他的其他家属一起到了岭南。赵光胤见了之后十分惊喜,此后尽心为刘岩效力。

唐朝末年,四海鼎沸。相对而言,岭南却是一块平静的“乐土”。从中原南迁避难的封建士大夫为数不少;原在岭南做宫的,也都在此落户。这些封建士大夫对刘氏是否支持,对南汉的立国和稳定,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刘岩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继承了其兄礼贤下士的作风。据史籍记载,当时客居岭表或土着的士大夫,着名的有王定保、倪曙、刘槽、李衡、周杰、杨洞潜、赵光胤等。这些士大夫在刘隐作镇岭南时,曾得到刘隐的“招礼”,“皆辟置幕府,待以宾客”。他们为刘隐在岭南扩展势力,巩固地位作出了贡献。

虽然刘岩在岭南成功建立了政权,但是刘岩生『性』非常苛酷,他亲自炮制了刀锯、支解、刳剔等残酷的刑罚,每次亲眼观看杀人的时候,他都喜不自胜,像享受口福一样,口水直落,当时的人们都以为他是蛟蜃。[宋]佚名《五国故事》载:“岩『性』严酷,果于杀戮,每视事,则垂帘于便殷,使有司引罪人于殿下,设其非法之具而屠脍之,故有汤镬、铁床之狱。又有投汤镬之后,更加日曝,沃以盐醋,肌体腐烂,尚能行立,久之乃死。其余则锤锯互作,血肉交飞,腥秽之气、冤痛之声,充沸庭虎。而岩之唇吻必垂涎及照领,若喻青血之气者,久之方复常态。有司侯其复常,乃引罪人而退。盖妖委毒龙之类,非可待以人伦也.。”

南诏与汉境接壤,当时酋长蒙氏,为部下郑旻所灭,改国号为长和。郑旻遣使郑昭淳至汉,献上朱鬃白马,并乞和亲。汉王赐昭淳宴,赋诗属和,昭淳随口『吟』咏,压倒汉臣。汉主乃以兄女增城公主,遣嫁郑旻。其实郑旻已有后马氏,就是楚王马殷女,那增城公主到了长和,无非是备作嫔嫱罢了。

刘岩改名为刘龑,取《易·乾》的“飞龙在天”之意。后唐庄宗灭梁之后,刘龑大为震恐,急忙派使者前往洛阳探听虚实,声言将贡献大批财宝。后唐庄宗见南汉远道来贺,又可得到许多珍宝,非常高兴,遂不以南汉为意。南汉使者返回广州后,详述了庄宗荒『淫』昏庸之状。他自身尚难以保全,如何能远涉岭南吞并南汉?刘龑知其无所作为,不觉胆气更壮,从此断绝了与中原王朝的往来。

楚人入攻封州,刘龑颇有惧意,改元大有。遣将苏章救封州,用诱敌计,尽覆楚军。楚王马殷,乃遣使贡唐,联唐拒汉,自是楚汉相持,各按兵不动。

刘龑生十九子,俱封为王。长子耀枢,次子龟图,已皆早世。三子弘度,受封秦王。四子弘熙,受封晋王,两人素『性』骄恣。惟五子弘昌封越王,颇能孝谨,且有智识。刘龑欲使为储贰,惟越次册立,心殊未安,因此蹉跎过去。且自刘龑僭位后,岭南无恙,全国太平,他却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多年。年龄虽越五十,尚属体强力壮,没甚病痛,总道是寿命延长,不妨将立储问题,宽延时日。那知六气偶侵,二竖为祟。后晋天福七年,即南汉大有十五年,竟染了一场重症,医『药』罔效。当下召入左仆『射』王翻,密与语道:“弘度、弘熙,年龄虽长,但终不能任大事;弘昌类我,我欲立为太子,苦不能决,我子孙不肖,恐将来骨肉纷争,好似鼠入牛角,越斗越小呢。”

说至此,泣下唏嘘。王翻劝慰道:“陛下既属意越王,须赶紧筹备,臣意拟将秦、晋二王,调守他州,方可无虞。”

刘龑点首称是,乃拟徙弘度守邕州,弘熙守容州。

计议已定,适崇文使萧益入问起居,刘熡质雒骷阂狻R媪谏道:“废长立少,必启争端,此事还求三思!”

龑被他一说,又害得没有主意,蹉跎了好几日,竟尔毕命。弘度依次当立,遂即南汉皇帝位,更名为玢,改大有十五年为光天元年。命弟晋王弘熙辅政,尊刘龑为天皇大帝,庙号高祖。刘龑僭位二十六年,享年五十四岁。生平最喜杀人,又『性』好奢侈,尽聚南海珍宝,作为玉堂璇宫。晚年更筑起一座南薰殿,柱皆镂金饰玉,础石间暗置香炉,朝夕燃香,有气无形,真个是穷奢极丽,不惜工资。

到了弘度即位,比乃父更觉骄奢,更添一种好『色』的奇癖,专喜欢看男女『裸』逐,混作一淘。宫女嫔妃,全部脱光,外面作乐,里面饮酒。镇日间嬉戏『淫』乐,不亲政事。或夜间穿着墨缞,与娼女微行,出入民家,毫无顾忌。左右稍稍谏阻,立被杀死。惟越王弘昌及内常侍吴怀恩,屡次进谏,虽然言不见从,还算是顾全脸面,不加杀戮。

晋王弘熙,日进声伎,诱他荒『淫』。昏『迷』了好几月,度过残冬,已是光天二年,弘熙阴图篡位,知乃兄素好手搏,特嘱指挥使陈道庠,引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聚习晋府,习角抵戏。技艺有成,献入汉宫。弘度大悦,亲加验视,果然拳法精通,不同凡响,遂留五人为侍卫,有暇辄命他角逐,评量优劣,核定赏罚。未几已届暮春,召集诸王至长春宫,宴饮为欢。侑乐以外,即令五力士演角抵戏,且饮且观。五力士抖擞精神,卖弄拳技,引得弘度心花大开,尽管把黄汤灌将下去,顿时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弘熙发出暗号,那陈道庠即指示刘思『潮』等,掖着弘度,就势用力,竟将弘度干骨拉断。但听得一声狂叫,遽尔暴亡。可怜这位少年昏君,只活得二十四岁,便被害死。后来谥为殇帝。所有宫内侍从,都杀得一个不留,诸王乘势逸出,不敢入视。

待至翌晨,始由越王弘昌,带着诸弟,哭临寝殿。因即迎弘熙嗣位,易名为晟,改光天二年为应乾元年。命弟弘昌为太尉,兼任诸道兵马都元帅,少弟循王弘杲为副,并预政事。陈道庠及刘思『潮』等,皆赏赍有加。南汉吏民,虽不敢公然讨逆,但宫中篡弑情形,已是无人不晓,免不得街谈巷议,传作新闻。循王弘杲,请斩刘思『潮』等以谢中外。

看官试想,这弑君杀兄的刘弘熙,岂肯把佐命功臣,付诸典刑么?后来刘洪杲多次要求讨伐逆贼,暗中劝刘晟杀掉刘思『潮』以消除非议。刘晟大怒,让使者半夜召见刘弘杲进宫。刘弘杲知道难免一死,就请使者稍待,洗净身体,到佛像前说:“弘杲一念之差,投生王宫,今天被杀了!愿后代投胎民家,免遭屠杀。”挥泪与家人诀别,然后赴召,去了即被杀。弘熙闻报,很是欣慰,且大出金帛,厚赏思『潮』、令禋等人。一面严刑峻法,威吓臣下,并且猜忌骨肉,比前益甚。

南汉高祖十九子,除长次二子早死外,三子五子被害,第九子万王弘『操』,先在交州阵亡,此时尚剩十三子。旧史上说:“帝恐诸弟与其子争国,故同日见杀。”为了斩草除根,又尽杀诸王之子。从943年到955年,刘晟将所有的兄弟尽数杀害。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除了秦二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刘晟这样不顾手足之情残忍杀害所有兄弟的皇帝了。

刘晟宠信宦官与宫人,以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朝服冠带,参决政事,而宗室勋旧,几乎诛杀殆尽。他还大力兴建宫室,数量之多,不可胜数。经常通宵酣饮,有次大醉,将西瓜置于伶人尚玉楼的脖子上,拔剑砍之以试宝剑是否锋利。宝剑果然锋利,不仅能砍瓜还能砍人!第二天酒醒,召玉楼陪饮,左右告诉他已经被杀了。

刘晟曾说过知晓占星术,有年在甘泉宫观天,见牛郎、织女星间有月食,刘晟自看占星书,立即丢到地下,叹道:“自古以来有谁能不死吗!”从此彻夜放纵饮酒。

乾和十六年(958年),刘晟在城北选定墓址,修建陵墓。刘晟亲自视察,同年秋去世,终年三十九岁,谥号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陵号昭陵。其子刘鋹即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闽国故事 汉东就是福建,自王审知受梁封爵,称号闽王。同光三年,审知病殁,子王延翰嗣位,受后唐封为节度使。至庄宗遇弑,中原多故,王延翰也建国称王,表面上奉唐正朔。只是延翰好『色』,妻崔氏貌甚丑陋,却异常妒悍,延翰广选良家女,充当妾媵,被崔氏接连加害,一年中伤毙八十四人,崔氏为冤鬼所祟,也致暴亡。延翰得拔眼中钉,很是欣慰,乐得纵『淫』暴虐,任所欲为。弟延钧上书极谏,反被黜为泉州刺史。延钧很是不平,便与延禀私下设谋,欲杀延翰。

延禀为审知养子,本姓周氏,原名彦琛,素与延翰有隙,曾任建州剌史,此次合兵进袭福州。延禀先至,缘城得入。延翰为『色』所『迷』,一些儿未曾预闻,至延禀突入宫门,延翰惊走床后。延禀早已瞧着,令部兵牵出门外,面数罪状,将他杀死。即开城迎纳延钧,推为留后。延钧仍令延禀还守建州,一面详报唐廷。唐封延钧为闽王。但闽已立国,与南汉相似。

天成二年(927年)正月十六日,王延禀回建州时,王延钧到郊外饯行,王延禀在临别之前对王延钧说:“好好继承先人之志,不要麻烦我老兄再来!”王延钧应允。

天成二年(927年)五月初三日,后唐任命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琅琊王。

王延钧杀兄攘位,据闽数年,会遇疾不能视事,延禀竟率子继雄自建州来袭福州。延钧忙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往御,仁达遇继雄军,为立白帜,作乞降状。继雄信以为真,过舟慰抚,被仁达一刀杀死,割下首级挂在西门,兵士见到后都溃散逃走,王延禀被俘。

延禀被牵至延钧帐前,延钧病已少愈,讽刺延禀道:“我没有继承先人之志,果然麻烦老兄又来一趟!”王延禀不能回答,王延钧喝令推出枭首示众。王延禀之子王继升镇守建州,听说父亲战败,就逃奔到吴越国。王延钧遣弟延政往抚建州,闽地复安。

长兴三年,王延钧上书后唐朝廷说:“楚王马殷,吴越王钱镠都是尚书令,请封臣为尚书令。”后唐没有应允,王延钧于是拒绝向后唐朝贡。

长兴四年(933年),王延钧正式称帝,在宝皇宫受封,改年号为龙启,国号“大闽”。追谥王审知为昭武孝皇帝,庙号太祖,建五庙,设百官,改福州为长乐府。闽国狭小,国用不足,任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薛文杰经常查访民间隐情,找富人的罪过,没收其财产以资国用,闽人怨声载道。

薛文杰与枢密使吴英不和,薛文杰诬告吴英谋反,把他抓进监狱审讯。吴英被迫招供,被杀。吴英曾主管闽军,深得军心,士兵们听说吴英被杀,忿怒不已。

同年,南吴进攻建州,王延钧派兵援救,士兵们不肯前去,说:“把薛文杰交出来就进军。”王延钧只好用槛车把薛文杰送到军中。薛文杰精通算命之术,路上为自己占卦说:“三天过后就不用担心了。”押送者听见后,日夜兼程只用两天就到达,士兵们群情激愤,在市上把薛文杰碎尸,闽人争相用瓦石砸他,其尸体一下子被分食一尽。第二天,王延钧的使者到来,赦免薛文杰,不过他已经死了【谁叫你告诉别人三天过后没事呢?不说就好了。】。

当初,薛文杰为王延钧造槛车,认为以前的槛车太松阔,就设计新槛车,让上下贯通,里面铁芒相对,一不小心就碰到铁芒,做成后,他自己首先尝到滋味。

王延钧妻子早亡,其父王审知的小妾叫陈金凤,长得狐媚妖艳,王延钧对她非常宠爱。王审知死后,王延钧立陈金凤为皇后,仿佛武则天第二。

延钧既贪女『色』,复爱娈僮。有小吏归守明,面似冠玉,肤似凝酥,他即引入宫中,与为欢狎,号为归郎。这水『性』杨花的金凤姑娘,也为颠倒梦想,愿与归郎作并头莲,归郎乐得奉承。于是金凤与归郎,差不多夜夜同床,时时并坐。但金凤多多益善,又招入百工院使李可殷,与其通『奸』。可殷是个伟岸男子,仿佛战国时候的嫪毒,独得秘缄。当时王延钧曾命锦工作九龙帐,掩蔽大床,国人探悉宫中情形,作一歌词道:“谁谓九龙帐,只贮一归郎!”

天下事无独有偶,闽国除皇后陈金凤外,又出一个李春燕。

李春燕为延钧侍妾,妖冶善媚,不下金凤。姿态比金凤尤妍。延钧也加爱宠,令居东华宫。用珊瑚为棁榆,琉璃为檽瓦,与长春宫一般无二。不料延钧骤得疯瘫,不能御女。金凤得了归守明、李可殷等,作为延钧的替身,倒不寂寞。春燕未免向隅。

这天延钧在宫中歇息,春燕在旁侍候。一会儿延钧鼾声渐起,春燕料他一时半刻不会醒来,急忙回自己寝所打扮一番,然后又匆匆赶回皇宫。

这时路边闪出一人,对着春燕深深一揖。春燕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不久前刚刚探望过皇上的太子继鹏。

春燕朝继鹏欠了欠身子,待要继续往前走,继鹏却不避嫌疑,伸出双臂挡住春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春燕,肆无忌禅地说,夫人天姿国『色』,青春年少,天天陪侍父皇岂不委屈?若蒙夫人错爱,继鹏死生不忘!

春燕见继鹏言语轻佻,不由停下脚步,义正辞严地说:妾身虽贱,不过已蒙圣上恩宠,关乎名节,请殿下自重!

继鹏见春燕双眉紧皱,樱唇稍撅,虽是一脸怒容,越发显得动人!当下『淫』心大发,一把扯住春燕衣服。春燕满脸通红,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她用劲将身子一抽,然后跌跌撞撞地向延钧寝宫奔去。继鹏望着她的背影,如痴如醉。

继鹏自见了春燕,十分着『迷』,愿替父代劳,作长久夫妻。乃运动金凤,乞她转告延钧,令两人得为配偶。王延钧本来不愿,经金凤巧言代请,且自己疯瘫不能御女,方将春燕赐给继鹏。【王延钧太大方了】

王延钧复忌亲军将领王仁达,勒令自尽,一切政事,统归继鹏处置。

皇城使李仿,与春燕同姓,冒认兄妹,遂与继鹏作郎舅亲,自恣威福。一日竟使壮士持梃,闯入可殷宅中。正值可殷出来,当头猛击,李可殷脑裂而死。

看官试想,这李可殷是皇后情夫,骤遭惨毙,教阿凤情以为堪?慌忙转白延钧,延钧暴怒,力疾视朝。呼入李仿,诘问李可殷何罪?李仿含糊对付,但言查明复旨,踉跄趋出,急与王继鹏定计。

王继鹏正想篡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号召皇城卫士,鼓噪入宫。

延钧正退朝休息,高卧九龙帐中,蓦闻哗声大至,亟欲起身,怎奈手足疲软,无力支撑。那卫士一拥突入,就在帐外用槊『乱』刺,把延钧搠了几个窟窿。金凤不及奔避,也被刺死。归郎躲入门后,由卫士一把抓住,斫断头颅乃去。

延钧在九龙帐中,尚未断气,宛转啼号,痛苦难忍,宫人因卫士已去,揭帐启视,已是血殷床褥。当由延钧嘱咐,自求速死,令宫人刺断喉管,方才毕命。

延钧被弑,继鹏即位,改名为昶。册李春燕为贤妃。命弟王继严权判六军诸卫。皇城使李仿为弑君帮凶,继鹏恐他对外人言,命人将他拿下枭首,悬示启圣门外。李仿部众不服,攻应天门,未能得手;转焚启圣门,将李仿首级取下,投奔吴越而去。

小子因时叙事,其它各国的情况顺便介绍一下:

吴越王钱镠,是时亦已老病,奄卧多日,自知病必不起,召诸将吏入寝室,流涕与语道:“我子皆愚懦,恐不足任后事,我死,愿公等择贤嗣立!”

诸将吏皆泣下道:“大王令嗣传瓘,素从征伐,仁孝有功,请以为嗣!”

镠乃召入传瓘,悉出印钥相授道:“将士推尔,尔宜善自守成,无忝所生!”

传瓘拜受印钥,起侍寝侧,镠又与语道:“世世子孙,当善事中国,就使中原易姓,亦毋失事大礼,切记勿忘!”

传瓘亦唯唯遵教,未几钱镠殁亡,享寿八十一岁。

传瓘为镠第五子,【《十国春秋》谓为第七子。】曾任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嗣位后改名元瓘。

高季昌出身低微,早年间曾是汴州富豪李让的家奴,李让被朱温收为养子后改名朱友让,高季昌便追随主人加入朱温的阵营。某日朱温在朱友让家中做客时,偶然看到了高季昌,见他相貌不凡,便知非寻常之辈,便令高季昌从军,并让朱友让收其为养子。就这样,高季昌不仅成了朱温的养孙,也由一介奴仆被提拔为牙将,命运自此迎来转机。

高季昌是朱温的养孙,以军功获封节度使。

高季昌在朱温军中因好谋武勇见称,曾因建言朱温讨伐李茂贞、破凤翔救唐昭宗有功,被授予“迎銮毅勇功臣”称号,迁宋州刺史。后来又追随朱温扫『荡』青州,累功升至颍州防御使,后梁建立后,朱温任命高季昌为荆南节度使,并授予他符节和斧钺。从此,出身奴仆的高季昌一跃而成为封疆大吏,跻身于诸侯之列。

经过多年的辛苦经营,荆南地区的人口开始繁衍,生产得以恢复,兵源、财源都得到补充,高季昌的势力也随之壮大起来。公元915年,高季昌被后梁末帝封为渤海王,9年后又被后唐明宗封为南平王,高季昌因避后唐庄宗祖父李国昌的讳,改名为高季兴。

唐师伐蜀时,曾命高季兴充西川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他却作壁上观,按兵不发。嗣闻蜀已被灭,高季兴放着大胆,遇有唐吏押解蜀物送往洛阳,竟遣兵士截住江中,中途邀劫,夺得蜀货四十万,并杀死押牙官十余人。李嗣源遣人诘问高季兴,高季兴满口抵赖,只说是押牙官覆船溺死,应当问水神。李嗣源闻报未免含愤,准备劳师进讨。高季兴竟举州向吴国称臣去了。

高季兴死后,其子高从诲如法炮制,继续拦路抢劫,继续四处称臣,甚至还向一度占据中原的辽国称藩,完全没有节『操』可言。各国都鄙视父子二人的做法,于是便称他们为“高赖子”或“高无赖”。

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姐姐即李克宁之妻,被赐死,妻子却是唐庄宗从姊【辈分有点『乱』】,孟知祥内恃帝戚,外拥强兵,权势日盛,唐廷颇加疑忌。客省使李严,自请为西川监军,严母面谕道:“上次你倡谋伐蜀,侥幸成功。今日还好再去么?”

李严谓食君禄,当尽君事,竟不遵母教,请令即行。既至成都,孟知祥盛兵出迎,入城与宴,酒至半酣,知祥勃然道:“公公前次奉使王衍,回朝后即请庄宗伐蜀;庄宗信用公言,遂致两川俱亡。现今各镇,俱废监军,公公独来监我军,究是何意?”

李严方欲答辩,知祥令部将王彦铢动手。彦铢不由分说将李严拉下餐座,一刀砍作两段。

孟知祥上表唐廷,诬李严他罪,唐主李嗣源再遣客省使李仁矩赴蜀慰谕。因琼华公主及知祥子孟昶尚住都中,亦命仁矩乘便送去,孟知祥总算厚待仁矩,遣归洛阳,申表称谢,但心中不免藐视唐廷。

楚王马殷死后,长子希振自愿让位,希声承袭父职,谁知二载即亡。弟希范向唐报丧,唐主准令袭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花见羞入宫受宠 却说唐主正室,系是曹氏,只生一女,封永宁公主,次为夏氏,生子从荣、从厚,妾为魏氏,就是从珂生母,与义子平山郎同来【见前文】。

夫人曹氏年老『色』衰,李嗣源欲求别氏,却无中意女子,常常迁怒于宫中彩娥,日子长久,朝臣皆知此事。

这一日,丞相安重诲在相府廊下散步,只见管家领一女子走来。安重诲问道:“管家身后,所领何人?”

管家答道:“回禀相爷,这女子自愿到相府为奴。”

“哦。”安重诲打量女子一番,只见此女子光景惨淡,用草枝束发,身上破衣烂裙多有补丁,安重诲用手托住该女子下巴,但见此女柳眉杏眼,翘鼻朱唇,丰『乳』细腰,饶有姿『色』。

安重诲对管家言道:“先带她梳洗一番,而后带到书房来见我。”

“是,相爷。”管家微施一礼,便令此女子去洗漱更衣。

过了少时,管家把女子领进安重诲书房,安重诲再观此女,不禁暗暗叫绝,只见她眉如远山,目如秋水,鼻似琼瑶,齿似瓠犀。

安重诲问道:“丫头,汝姓甚名谁,年方几何,是何出身?”

女子答道:“小女本姓王,年方一十九岁,家住邠州,五年前卖到大梁旧臣刘寻府上为姬,赐名花见羞,后刘寻纳我为妾,家夫年老病终,夫人扫我出门,方才流落至此。”

“好个花见羞,可惜红颜薄命。”安重诲问道:“汝在刘寻府上可学得琴曲?”

花见羞答道:“琴筝琵琶略通一二。”

“妙!”安重诲叹道:“花见羞呀花见羞,观你姿『色』,方知世间真有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之人。”

次日,安重诲往兴圣宫求见明宗,李嗣源问道:“安丞相今日来见,所为何事?”

安重诲答:“陛下戎马半生,又久为国事『操』劳,恩泽千里,德被四海,身侧却无朝夕相伴之人,做臣子的内疚万分。”

李嗣源道:“朕已年迈气衰,哪里还有少年之心。”

安重诲言道:“陛下老当益壮,雄风依旧!为臣府上新得一婢,有倾国倾城之貌,销魂夺魄之眸。陛下若不嫌其出身卑微,臣愿引此女子到宫中御览。”

李嗣源笑道:“后宫佳丽尚有数百,朕且不动『色』心。一落破女奴焉能使朕动心?”

安重诲言道:“宫娥虽美但拘礼宫墙,野花虽轻却别有芬芳。”

“哦!”李嗣源笑道:“爱卿既然一片美意,朕今晚宴请众宫娥,若此女子艳压群芳,朕当立其为妃,且厚报爱卿。”安重诲大喜,乃告退回府去领花见羞。

天『色』稍晚,月已映空,李嗣源在绛霄殿大摆筵宴。宴过少时,明宗传旨召见佳人,花见羞颔首上殿,只见得:

翠珠银簪髻,

含情目若滴。

金鹊镶裳领,

牡丹缀艳衣。

钩足莲花步,

柳腰牵裙霓。

六宫失粉黛,

独教君王『迷』。

李嗣源看得瞠目结舌,花见羞缓缓下拜,媛声言道:“奴婢花见羞拜见吾皇,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嗣源言道:“花见羞,汝抬起头来。”花见羞把头一抬,眉目纯情,气出蕊香,李嗣源神情专注,暗自叫绝。

李嗣源与花见羞相视良久,安重诲开口言道:“陛下,何不让花见羞扶筝献曲,以助酒兴。”

“如此甚好!”李嗣源乐道:“就令花见羞为朕演曲。”安重诲对花见羞挥手示意,花见羞跪坐筝前拨弦而唱。词曰:

“日暮送晚霞,

飘离落京华。

青山纳顽石,

黄河眷流沙。

颠沛寻一径,

生身付天涯。

薄衣犹未补,

寒风送雪花。

朱门若惜蝼蚁命,

只求掩身三尺麻。”

筝曲唱完,明宗沉醉其中,当夜即令花见羞侍寝。

自从得了花见羞,李嗣源如获至宝,老夫少妻相亲相爱。王氏『性』情和婉,应酬周到,每当嗣源早起,盥栉服御,统由她在旁侍奉,就是待遇曹淑妃,亦必恭必敬,不敢少忤。及曹淑妃册封皇后,乃密语王氏道:“我素多病,不耐烦劳,妹可代我正位中宫。”

王氏慌忙拜辞道:“后为帝匹,即天下母,妾怎敢当此尊位呢?”

既而六宫定位,曹氏虽总掌内权,如同虚设,一切处置,多出王氏主张。

王氏既已得志,倒也顾念恩人,如遇重诲请托,无不代为周旋。重诲有数女,经王氏代为介绍,欲令皇子从厚娶重诲女为『妇』,唐主恰也乐允。偏重诲入朝固辞,转令王氏一番好意,无从效用。看官阅此,几疑安重诲是个笨伯,有此内援,得与后唐天子,结作儿女亲家,尚然不愿,岂不是转惹美人懊怅么?那知重诲并非不愿,却是受了孔循的愚弄。循也有一女,方运动作太子妃,一闻重诲行了先着,不禁着急起来,他本是刁猾绝顶的人,便往见重诲道:“公职居近密,不应再与皇子为婚,否则转滋主忌,反将外调呢。”

重诲是喜内恶外,又与循为莫逆交,总道是好言进谏,定无歹意,因此力辞婚议。聪明反被聪明误。循遂托宦官孟汉琼,入白王德妃,愿纳女为皇子『妇』。王氏因重诲辜负盛情,未免介意,此时由汉琼入请,乐得以李代桃,便乘间转告唐主,玉成好事。重诲渐有所闻,才觉大怒,即奏调孔循出外,充忠武军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唐主勉从所请。

可巧秦州节度使温琪入朝,愿留阙下。唐主颇喜他恭顺,授为左骁卫上将军,别给廪禄。过了多日,唐主语重诲道:“温琪系是旧人,应择一重镇,俾他为帅。

重诲答道:“现时并无要缺,俟日后再议。”

又隔了月余,唐主复问重诲,重诲勃然道:“臣奏言近日无阙,若陛下定要简放,只有枢密使可代了。”

唐主亦忍耐不住,便道:“这也无妨,温琪难道就不能做枢密使么?”

重诲也觉说错,无词可对。温琪得知此事,反暗生恐惧,好几日托疾不出。

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亦与重诲有隙,重诲说他阴怀异志。建立亦奏重诲专权,愿入朝面对。唐主即召令入都,建立奉诏即行,驰入朝堂,极言重诲植党营私,且说枢密副使张延朗,以女嫁重诲子,得相援引,互作威福。唐主已疑重诲,又听得建立一番奏语,当然不乐,便召重诲入殿。重诲也含怒进来,惹得唐主愈加懊恼,便顾语重诲道:“朕拟付卿一镇,暂俾休息,权令王建立代卿,张延朗亦除授外官。”

重诲不待说毕,厉声答道:“臣随陛下数十年,值陛下龙飞九重,承乏机密,又阅三载,天下幸得无事,一旦将臣摈弃,移徙外镇,臣罪在何处?敢乞明示!”

唐主愈怒,拂袖遽起,退入内廷。

适宣徽使朱弘昭入侍,唐主与语重诲无礼。弘昭婉奏道:“陛下平日待重诲如左右手,奈何因一旦小忿,遽加摈斥。臣见重诲语多拗戾,心实无他,还求陛下三思!”

唐主怒为少霁,越日复召入重诲,温言抚慰。建立乃陛辞归镇,唐主道:“卿曾言入分朕忧,奈何辞去?”

建立道:“臣若在朝,反累陛下动怒,不若告辞!”

唐主道:“朕知道了。”

会同平章事郑珏,表请致仕,有诏允准,即令建立为右仆『射』,兼同平章事。

安重诲受到冷落,按理应该低调一些,可他不甘寂寞,要为主上分忧!不料弄巧成拙,反送了自己『性』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回 安重诲三计害自身 却说唐主养子李从珂,屡立战功,就是唐主得国,亦亏他引兵先至,才得号召各军,从珂未免自恃,与安重诲势不相下。一日与重诲宴饮,彼此争夸功绩,毕竟从珂是武夫,数语不合,即起座用武,欲殴重诲。重诲自知不敌,急忙走匿,方免老拳。越宿,从珂酒醒,亦自悔卤莽,至重诲处谢过。重诲虽然接待,总不免怀恨在心。

看官阅过前回,已知王德妃为了婚议,渐疏重诲。是时德妃已进位淑妃,取外库美锦,造作地毯。重诲上书切谏,引刘后事为戒。惹起美人嗔怒,始与重诲两不相容。重诲欲害从珂,王德妃偏阴护从珂,究竟枢密权威,不及帷房气焰,重诲计不得逞,只好付诸缓图。

长兴元年早春,兴圣宫文武百官上殿早朝。明宗李嗣源端坐龙椅,百官伏地高呼万岁。平身之后,左丞相安重诲奏道:“臣近日理政有三件大事,请陛下圣裁。”

明宗言道:“爱卿将三件大事奏来。”

安重诲言道:“吴王杨溥自称皇帝,国号为吴。荆南王高季兴暗自向吴称臣,对大唐不忠,臣请陛下出兵讨伐,此一事也。西蜀离京千里,臣请陛下效仿旧唐制,划阆州,遂州为东川,东、西两川分割而治,以免西蜀权势过大,此二事也。近来潞王李从珂屯兵潞州,实乃一镇藩王,乃是皇权所忌讳,请陛下罢免李从珂河中节度使一职,此三事也。”安重诲奏完三事,满朝文武交头接耳,一片哗然。

明宗左右为难,言道:“安爱卿所奏三事,讨伐荆南王高季兴准奏,其余二事待朕三思而定。”

数日之后,安重诲往宫中求见明宗再奏三事,明宗问道:“那日爱卿朝堂上所奏三事,荆南王高季兴一贯反复,出兵讨伐理所应当;蜀分两川亦可朝议;唯潞王李从珂无有过失,为何要罢免节度使之职?”

安重诲言道:“潞王李从珂,驻军潞州黄河之西。身为陛下养子,却有谋取正位之心,请陛下三思。”

唐主怫然道:“朕昔日被王彦章打落沁水河,赖他母子相救才得活命;朕今日贵为天子,难道不能庇护一儿吗?以爱卿之见,潞王当如何处置?”

安重诲言道:“若是强取,李从珂必反。陛下可削去封地,置于京师。”

唐主道:“令他闲居私第,也算是重处了,爱卿不必再言!”

“臣遵旨!”安重诲辞别皇上回转府中。

安重诲刚回相府,管家来报郓州大将安休休求见。这安休休与安重诲之父安福迁乃是堂兄弟,安重诲对安休休也是恭敬有加。

来至前堂,安休休一见安重诲赶忙屈身行礼:“郓州防御使安休休拜见丞相大人。”安重诲赶忙扶起言道:“叔父行此大礼,小侄怎受得起?快快请起。”安重诲把安休休让到上座,问道:“叔父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安休休言道:“敢问丞相,满朝文武皆传你奏请皇上要讨伐荆南,分治西蜀,削藩潞王,可是真事。”

安重诲言道:“叔父所言,句句是实。”

安休休双眉紧锁叹道:“贤侄,你好糊涂呀!”

“叔父何出此言?”安重诲问。

安休休言道:“荆南王高季兴人称‘高癞子’,乃见利忘义小人,若以金帛诱之,必然归顺,你却穷兵黩武,劳民伤财;西蜀孟知祥拥兵过重,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单这两件事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夺潞王兵权,李从珂乃万岁养子,本无过失,又风传什么养子夺嫡,唯恐天下不『乱』。”

“侄儿乃一国之相,思君王之患,解君王之忧。庄宗皇帝乃武皇李克用嫡子,而当今万岁乃武皇李克用麾下太保,圣上以养子之身夺嫡子之位;而李从珂也是万岁养子,难免他将来不效仿圣上。潞王虽与本官有少年交情,但侄儿万不敢因私而废公。”

安休休言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圣上休生养息,冯道无为而治,偏偏你杞人忧天以己度人!你担心李从珂效仿万岁,不等于是说圣上得位不正吗?再说何人继位关你屁事!”

安重诲言道:“男儿在世岂可无所作为明哲保身?侄儿所奏三事都是为了李唐千秋万代基业,叔父且勿再劝。”

“哼!”安休休气愤言道:“安福迁三兄弟为国尽忠,却留下你这么一个败种,真乃家门不幸。”言罢甩袖而去。安休休离开相府便奏请告老还乡,从此再不问朝政国事。

安重诲不听安休休劝诫,命枢密院拟诏将西蜀分为东、西两川。剑南节度使孟知祥闻知大怒,召集幕僚商议对策。军师赵季良言道:“主公勿虑,安重诲划割东川只能自取其辱。”

“何以见得?”孟知祥问道。

赵季良答:“安重诲治国三大事,划分两川,铲除潞王,出兵荆南。划出东川乃是为削弱主公权势,而主公忠心保唐并无过错,反使安重诲不得人心;潞王李从珂乃万岁养子,安重诲力主削藩,以疏间亲必定大失道义;荆南王高季兴贪财小人,略施恩惠必定归顺,安重诲却穷兵黩武,定会激起诸侯不服。”

孟知祥问:“军师言之有理,不知有何良策?”

赵季良言道:“主公可差人联合李从珂、高季兴。潞王由北,荆王由南,主公由西三面威『逼』京师,请诛安重诲。万岁必定迫于时局,诛杀安重诲安定诸侯之兵,如此两川依旧属主公麾下。”孟知祥大喜,即刻遣使联兵李从珂、高季兴。

数日之后,三路兵马问罪京师,明宗李嗣源急召百官商议,怎知文武众臣无人敢言,李嗣源言道:“诸位爱卿随朕久经沙场,才有今日基业。如今诸侯哗变,尔等装聋作哑,岂是臣子之道?”

只见冯道奏道:“臣启陛下,讨伐荆南,、分治两川、削藩潞王,皆是安丞相治国大政,如今三路『乱』兵皆言要诛杀安丞相,此事还需安丞相定夺。”

李嗣源又问安重诲:“安爱卿这三路人马生变,确是与你的治国之策有关,爱卿可有良策赐教?”

安重诲答:“陛下,孟知祥、李从珂反叛之心皆已应验,晚反不如早反。陛下可调集襄州兵马抵御荆南;命驸马石敬瑭率河东兵马西征两川,命大将军索自通、『药』彦稠率兵讨伐潞州,如此一来三路叛军必败。”李嗣源一一应允,遂降旨发兵。

话分两头,先表大将索自通、『药』彦稠二将出兵潞州,六万精兵杀到潞州城下。潞王李从珂率两万人马出城迎战。索自通一见李从珂抱拳言道:“潞王千岁在上,末将甲胄在身不能下拜,还望恕罪。”

李从珂言道:“将军不必客套,孤且问你,来此何干?”

索自通答:“奉安丞相之命,收复潞州,押千岁回京师问罪。”

李从珂言道:“敢问索将军我罪犯哪条,法犯何律?”

索自通言道:“丞相言你勾结高季兴、孟知祥谋反。”

“一派胡言!”李从珂一磕马镫,举双锤杀来。索自通举刀相迎,二人马打回头,李从珂双锤抡下,索自通横刀相挡。二人较劲之时,索自通轻声言道:“殿下随我来。”索自通挡开双锤,诈败而逃,李从珂装作乘胜追杀,随索自通而去。

二人跑出四五里地,索自通才勒住战马,对李从珂道:“安重诲自持才高,独断专权,我等皆出于无奈。”

李从珂言道:“西蜀孟知祥的确遣使来访,皆因安重诲无事生非,其实我等并无造反之心,还望将军详察。”

索自通言道:“末将既已出兵,不得不战。请殿下先收兵回城,末将扎营拖延战机。若是石敬瑭讨蜀失利,我亦诈败无功而返;若是驸马得胜,就请殿下早早逃走,以避大祸。”

“唉!”李从珂叹道:“多谢索将军暗中搭救,从珂若有出头之日,定不忘将军大恩。”说完拍马而回,索自通等到天黑才返回营寨。从此李从珂闭门免战,索自通扎营不攻。

却说西川节度使孟知祥,雄踞成都,渐『露』异志,重诲命枢密院拟诏将西蜀分为东、西两川。西川节度使为孟知祥,东川节度使为董璋,又割东川中的果、阆二州,创置保宁军,授李仁矩为节度使。仁矩到了梓州,董璋设宴相待,一再催请,至日中尚然未至。璋不禁怒起,带领徒卒,持刃入驿。仁矩方拥『妓』酣饮,蓦闻璋至,仓皇出见。璋令他站立阶下,厉声呵斥道:“公但闻西川斩李客省,难道我不能杀汝么?”仁矩始有惧意,涕泣拜请,才得乞免。仁矩本唐主旧将,又与安重诲友善,挟怒归来,极言璋必叛命。

董璋很是惊惶,不得不自求生路,实行抵制。他与孟知祥素有宿嫌,未尝通问,此次因急求外援,不得不通好知祥,愿与知祥结为婚媾。知祥见梓州使至,召入问明,本意是不愿连和,只因道路谣传,朝廷将割绵、龙二州为节镇,自思祸近剥肤,与董璋同病相怜,也只好弃嫌修好。当下与副使赵季良商议,季良亦请合纵拒唐。知祥遂遣梓州使还报,愿招璋子为女夫,并令季良答聘梓州。季良归语知祥道:“董公贪残好胜,志大谋短,将来必为患西川,不可不防!”由此一言。知祥始欲悔婚,但一时不好渝盟,姑与董璋虚与周旋,约他联名上表,略言“阆中建镇,绵、遂增兵,震动全蜀,请收回成命”等语。唐廷颁敕,不过略加慰谕,毫不更张。董璋乃募民入伍,剪发黥面,驱往遂、阆二州,剽掠镇军。

唐主嗣源,因董璋已『露』叛迹,不若知祥尚隐逆萌,乃许知祥所请,另派指挥使姚洪,率兵千人,从李仁矩戍阆州。董璋闻阆州又增兵戍,忍无可忍,他有个儿子名叫光业,在都为宫苑使,便致书嘱子道:“朝廷割我支郡,分建节镇,又屡次拨兵戍守,是明明欲杀我了。你为我转白枢要,若朝廷再发一骑入斜谷,我不得不反,当与汝永诀呢。”光业得书,取示枢密院,重诲听说后怒道:“他敢阻我增兵么?我偏要增兵,看他如何区处!”随即派别将荀咸窃俾是人西行。果然荀咸未到阆州,董璋已经倡『乱』。

原来唐廷会议发兵,适有西川进奏官苏愿,得知消息,立遣从官驰报知祥。知祥与赵季良计议。季良道:“为今日计,莫若令东川先取遂、阆,然后我拨兵相助,并守剑门。彼时大军虽至,我已无内顾忧了!”知祥依议而行,遣使约董璋起兵。璋愿引兵击阆州,请知祥进攻遂州。

阆中镇帅李仁矩,本来是个糊涂虫,一闻川兵到来,便欲出城搦战,部将皆进谏道:“董璋久蓄反谋,来锋必不可当,不如固垒拒守,挫他锐气,俟大军到来,贼自然走了。”仁矩怒道:“蜀兵懦弱,怎能当我精卒呢?”遂不从众言,居然出战。诸将因良谋不纳,各无斗志,未曾交锋,便即溃退,仁矩亦策马逃归。董璋乘势追击,险些儿突入城中。幸亏姚洪断后,抵敌一阵,才得收兵入城,登城拒守。

董璋曾为梁将,姚洪尝隶于麾下,于是用密书招洪,诱令内应。姚洪将信投于厕中。董璋昼夜攻城,城中除姚洪外,都不肯为仁矩效力。仁矩立被杀毙,家属尽死。姚洪巷战被执,董璋向他面责道:“我曾经从行伍间提拔汝,今日如何相负!”姚洪瞋目道:“老贼!汝昔为李氏奴,扫除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穷。今天子用汝为节度使,有何负汝,乃竟尔造反呢?汝负天子,我受汝何恩,反云相负!我宁为天子死,不愿与人奴并生!”董璋闻言大怒,令壮士扛镬至前,刲洪肉入镬烹食,洪至死骂不绝口。

唐廷闻阆州失守,乃下诏削董璋官爵,诛董璋儿子光业,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招讨使,夏鲁奇为先锋,率兵征蜀,且令孟知祥兼供馈使。知祥已与璋同反,唐主尚欲笼络,所以有此诏命,毋乃太愚。知祥当然不受,反增兵围攻遂州,董璋率五千兵马驻守剑门关。

石敬瑭出兵讨蜀,一路之上西蜀守军望风归降,转眼间大军兵临剑门关,守将董璋闭关不战。石敬瑭问众将道:“剑门天险谁敢出战?”

先锋官夏鲁奇对石敬瑭言道:“请驸马爷给末将三千人马,半日之内便可夺取天险。”

“夏将军不可出战。”谋士桑维翰出言劝阻。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氏。他劝道:“蜀道狭长,倘若有失,将军进退两难。”

这桑维翰面目丑陋,身高只有五尺,脸长却有一尺。夏鲁奇冷嘲道:“军师五尺之身,却有一尺之面。王彦章威猛一世,尚且被我生擒,何虑这小小的剑门关。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破剑门甘当军法。”

石敬瑭大喜,遂令先锋官夏鲁奇率兵攻城。夏鲁奇亲率三千唐兵攻城,董璋早已备下箭弩等候。顷刻间雕翎如雨。蜀道狭窄,唐兵大『乱』,相互拥挤践踏。夏鲁奇困于『乱』兵中,中箭而亡。

首战失利,石敬瑭气得连砸桌案,军师桑维翰言道:“驸马息怒,当初史建瑭连克蜀道六关,尚且命断剑门;今夏鲁奇持匹夫之勇损兵折将也不足为怪。”

石敬瑭言道:“国侨之言有理,只是剑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恐久攻不下。”

桑维翰言道:“下官料定,驸马爷此战必定无功而返。索自通六万大军久战潞州而不胜。驸马虽有重兵在握,却有天险相阻。万岁早晚必拿安重诲人头安抚诸侯。”众人闻听哗然。

后唐兵马在剑门相持二十余日,石敬瑭正与众人商议军事,有粮官来报军粮将尽,难以维济。桑维翰言道:“王师跋涉蜀道,辎重粮草运送艰辛。自潼关以西,空乏民力,步履维艰,费一石粮却不能运至一斗米。民夫脚力怨言横生,迫于生灵之苦,驸马班师回朝,陛下定不会怪罪。”

“国侨之言甚合我意,本帅即刻拟章请旨回朝。”石敬瑭言道。

当下飞使至洛,极言蜀道险阻,未易进兵,关右人民,转饷多劳,往往窜匿山谷,聚为盗贼,情势可忧,务乞睿断等语。敬瑭亦不免推诿。唐主接得军报,愀然语左右道:“何人能办得了蜀事?看来朕当自行呢。”安重诲在旁进言道:“臣职忝机密,军威不振,由臣负责,臣愿自往督战!”唐主道:

“卿愿西行,尚有何言!”

重诲拜命即行,日夜驰数百里,西方藩镇,闻重诲西来,无不惶骇,急将钱帛刍粮,运往利州。天寒道阻,人畜毙踣,不可胜计。石敬瑭闻重诲西来,怕他立功,更怕他夺权,连忙拜表唐廷,但言重诲远来,转『惑』军心,乞召重诲东归。

唐主早不悦重诲,再加王德妃从旁媒孽,越使唐主动疑。重诲方到三泉,接到诏敕,不得已马首东瞻。

石敬瑭闻重诲东还,即生退志,越日即毁去营寨,班师北归,董璋亦收兵还东川。

唐主闻敬瑭奔还,并不加谴,但欲归罪重诲。重诲怅怅还都。

第二天早朝,明宗降旨赦免三路诸侯,加封孟知祥为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封爵蜀王;封潞王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迁往汉中。

安重诲叩首言道:“臣罪该万死!可是孟知祥、李从珂反相已出,陛下倘若安抚,待其羽翼丰满必定再反,请陛下三思。”明宗大怒,又罢免安重诲丞相之职,安重诲伏地而泣。

潞王李从珂得明宗赦令大喜,遂邀城外索自通大军入城庆贺。潞王府中张灯结彩大摆筵宴。李从珂率左右副将与索自通、『药』彦稠举杯畅饮,从珂言道:“小王今日得父皇赦免,全赖二位将军拖延战机,小王尚有一事相求二位将军。”索自通言道:“殿下待我等不薄,有何难事尽管讲来。”

李从珂言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小王刚得父皇赦免,不便亲自除掉安重诲,欲借索兄之刀杀死安重诲。”

索自通言道:“这有何难?安重诲失义于天下,理当除之。”李从珂大喜,即刻令人呈上黄金千两赠与索自通、『药』彦稠。

安重诲被削职为民,欲回应州老家养老,家眷行至陕州,半路上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员大将乃是『药』彦稠。『药』彦稠略施一礼:“安丞相别来无恙?”

安重诲问道:“『药』将军率兵拦我去路,不知所为何故?”

『药』彦稠答道:“奉潞王李从珂之命,来取安丞相首级!”

安重诲叹道:“我固当死,但恨不能为主上除去潞王!『药』将军负我,我今日死而无怨;潞王造反之日,将军勿负国家!”

『药』彦稠言道:“我也知丞相忠心耿耿,奈何我身不由己奉命行事,丞相认命吧!” 说完令士卒将安重诲一门拿下,尽皆处死。正是:

江河经年逐浩淼,

流尽才杰志气高。

黑发官居宰相位,

华年加身紫带袍。

呈献红颜讨君心,

一人之下冠百僚。

疏不间亲误一步,

杞人忧天输一招。

安重诲满门被诛,诸侯之『乱』平息,李嗣源减税安民,天下太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冯可道推心置腹 却说唐主嗣源,生有三子,长名从璟,为元行钦所杀,次名从荣,又次名从厚,天成元年,从荣受命为天雄军节度使,兼同平章事。次年,授从厚同平章事,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荣闻从厚位出己上,未免怏怏。又越年,徙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未几,又与从厚互易,从荣得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两人为一母所生,『性』情却绝不相同。从厚谨慎小心,从荣躁率轻夸,专喜与浮薄子弟,赋诗饮酒,自命不凡。唐主屡遣人规劝,终不肯改。长兴元年,封从荣为秦王,从厚为宋王。从荣既得王爵,开府置属,招集『淫』朋为僚佐,日夕酣歌,豪纵无度。

却说花见羞受宠后又生下一子,李嗣源老来得子大喜不已,日夜与花见羞亲昵幼子。时过三月,小皇子已是百日,当赐名封爵。明宗在士和亭大摆筵宴,小皇子赐名李从益,封爵许王。

枢密副使冯赟一向狡诈多谋,趁此良辰对小皇子赞不绝口,言道:“吾主万岁,今得皇子乃天兴李唐帝祚之祥兆,小皇子承命于天,受身于龙,必可使大唐社稷光照千秋,幸甚幸甚!”

明宗与花见羞闻听此语合不拢嘴,左右大臣也随之附和。秦王李从荣听了却十分生气,心中暗想:我身为长子,理当继承皇位,父皇若听从冯赟之言立李从益为太子,岂不是坏了大事?

又过一月,气候骤冷,大雪蔽天,明宗得风寒重症卧病难起。秦王李从荣、宋王李从厚与朝中文武百官皆往兴圣宫侍驾。明宗之病愈来加重,以致水米难进。李从荣见明宗奄奄一息便急回秦王府,召来副将马处钧言道:“今观父皇,龙驾将终,我本当以长子之身继承大统,未想那花见羞生下李从益左右父皇。我欲调河南府兵马入宫护驾,以免被『妇』人干政。”

马处钧曾在皇宫禁军中为将,对禁军了如指掌,言道:“殿下高见,末将与宫中禁军颇有交情,愿为殿下前去汇合禁军以为内应。”

李从荣大喜:“若大事能成,处钧当为社稷之臣。”马处钧遂往宫中打点。

后唐宫中,禁军指挥使名曰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人氏,麾下两员副将朱弘昭、朱弘实乃是兄弟二人。马处钧与朱弘昭交情不浅,便到宫中约见,朱弘昭问道:“处钧兄此番前来,莫非秦王殿下有何见教?”

马处钧笑道:“弘昭所言不差,秦王差我来此,确有一件大事相商。”

“何事?”朱弘昭问道。

马处钧言道:“秦王素来仁孝,见万岁病不能言,欲以牙兵宿卫内宫,不知何处可住。”

朱弘昭先是一愣,既而答道:“既是秦王千岁一片仁孝,宫中殿室皆可选择。”

马处钧大喜:“弘昭果然爽快,我当速速禀告秦王,待圣上万年之后,秦王若得皇位,弘昭功劳不小。”

“兄长代我谢过秦王殿下。”朱弘昭言。马处钧辞别朱弘昭,匆忙回秦王府复命。

朱弘昭自知皇子率兵宿卫宫中乃朝廷大事,便与其弟朱弘实求见禁军统领康义诚,康义诚闻听此事,对朱弘昭兄弟言道:“近来京中皆有传言,秦王恐许王李从益立为太子,意欲加害。今秦王率兵宿卫,乃是借机夺位加害许王。我等平日多受淑妃娘娘赏赐,受人财物替人消灾,岂可让秦王率兵入宫?”

朱弘昭言道:“都督所言有理,我兄弟二人愿为差遣。”

康义诚言道:“我等可邀枢密使冯赟同往淑妃宫中请命,共除秦王。”

三人商定计策,遂与枢密使冯赟共往兴圣宫求见花见羞。花见羞此时正在明宗左右陪侍,大太监孟汉琼通禀以后,花见羞便与孟汉琼在别宫召见众人。冯赟、康义诚、朱弘昭、朱弘实,把秦王欲带兵入宫宿卫之事一说,花见羞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断地唉声叹气。

站在一旁的太监孟汉琼言道:“娘娘不必叹气,秦王依仗战功骄矜自得,脾『性』暴躁不得人心,何不引其入宫,设伏兵杀之。”

冯赟也言:“孟公公所言极是,若不早作准备,娘娘必为秦王暗算。”众人皆劝淑妃,花见羞只得应允。

次日,秦王李从荣统领河南府精兵一千人往皇城进发,又令副将马处钧往宫中告知朱弘昭兄弟。宫中人心惶惶。康义诚与众人围坐中兴殿定计除贼,冯赟言道:“今朝廷危急刻不容缓,秦王欲抢班夺权,我等万不可坐以待毙!”

孟汉琼闻报,拂袖遽起道:“今日变生仓猝,危及君父,难道尚可观望么?如我贱命,有何足惜,自当率兵拒击!”

话音未了,康义诚随声言道:“老总管尚且如此,我等又何惜一死!” 众人连声响应,遂命人拿下马处钧,往兴圣宫请旨。

明宗李嗣源在兴圣宫久病不愈,孟汉琼来至病榻之前伏地言道:“启禀万岁,宫廷有变,秦王李从荣率河南府牙兵欲进皇宫。枢密使冯赟,禁军统领康义诚等在宫外候旨。”

“速速召见!”明宗言道。

冯赟、康义诚、朱弘昭、朱弘实来至明宗榻前,双膝跪倒高呼万岁。明宗问道:“秦王率兵入宫确有其事?”

冯赟答:“秦王见万岁龙体难愈,已生夺位之心,今领兵将至端门。”

明宗又问弘昭等:“实有此事否?”众人答曰:“冯大人句句属实。”明宗不觉泪流满面,用手指天漠然言道:“康义诚,汝自处置,切勿震动京师。”康义诚叩首领旨。

秦王李从荣率兵来至端门外,以为马处钧已打点好宫中禁军,便令士卒叩击左掖门,无人答话。秦王疑『惑』,又令人高呼,只见康义诚登上端门城垛问道:“秦王来此何干?”

秦王答:“将军莫非没见马处钧吗?”

康义诚提起马处钧人头言道:“马处钧勾结禁军谋反,今已斩首祭旗!”李从荣大惊,康义诚又道:“天子密诏,诛杀秦王!”话音刚落,只见左右掖门大开,朱弘昭率三百骑兵由左掖门杀出,朱弘实率三百骑兵由右掖门杀出。秦王麾下多是步兵,又未摆阵势。李从荣惊惶失措,忙起座擐甲弯弓执矢。俄而骑兵大至,冒矢直进。朱弘实遥呼道:“秦王谋反,来军何故从逆,快快回营,免得连坐!”

从荣部下的牙兵,应声散去,从荣狼狈奔回。走入府第,四顾无人,只有妻室刘氏在寝室中抖做一团。正在没法摆布,又听得人声鼎沸,刘氏先钻入床下,从荣急不暇择,也匍匐进去,与刘氏一同避匿。皇城使安从益,先驱驰入,带兵搜寻,从外至内,上下一顾,已见床下伏着两人,顺手拽出,一刀一个,结果『性』命。再从床后搜寻,尚躲着少子一人,也即杀死,各枭首级,携归献功。

唐主闻从荣被杀,且悲且骇,险些儿堕落御榻。从荣尚有一子,留养宫中,诸将请一体诛夷。唐主泣语道:“此儿何罪?”

语未毕,孟汉琼入奏道:“从荣为逆,应坐妻孥,望陛下割恩正法!”

唐主尚不肯遽允,偏将吏哗声遽起,无可禁止。只得命汉琼取出幼儿,毕命刀下,追废从荣为庶人。诸将方才散归。

宰相冯道率百寮入宫问安,唐主泪下如雨,呜咽与语道:“我家不幸,竟致如此,愧见卿等!”

冯道等亦泣下沾襟,徐用婉言劝慰,然后退出。行至朝堂,朱弘昭等正在聚议,欲尽诛秦府官属,冯道抗声道:“从荣心腹,只有高辇、刘陟、王说三人,判官任赞任事才及半月,王居敏、司徒诩因病告假已过半年,岂与从荣同谋?为政宜尚宽大,不宜株连无辜!”

弘昭尚不肯从,冯赟却赞同道议,与弘昭力争,乃止诛高辇一人。刘陟、王说,也得免死,长流远方。还是冯道仁慈!

秦王既诛,明宗病症愈重,不能言语。冯赟与康义诚联名请奏花见羞速立许王李从益为太子,花见羞心怀迟疑,暗想若保皇儿登基并非冯赟与几个禁军统领可定,还需百官辅佐,百官之首乃是丞相冯道,遂令人召冯道入宫。

冯道来至宫中,一见花见羞赶忙伏地跪拜,花见羞令人赐坐一侧。对冯道言道:“圣上卧病难言,只恐天命将终,立储大事,丞相有何高见?”

冯道言:“皇上万福,定可治愈顽疾,延续天命。”

花见羞怒言:“冯可道,休要在本宫面前装聋作哑,皇上天命已尽,汝为人臣,难道只求自保,不肯为本宫做主?”

冯道慌忙跪地叩头,言道:“立太子乃是大事,臣若实言相告,只恐娘娘动怒。”

“恕你无罪,尽管讲来。”花见羞道。

冯道言:“臣以为宋王从厚可立储君,而许王从益不可为储。”

“这是为何?”花见羞问。

冯道言:“当初安重诲为相时,曾言潞王李从珂早晚必反。若立许王为君,乃是废长立幼,宋王李从厚必然不服,反会响应潞王一同造反。娘娘孤儿寡母何以拒之?若让位宋王,则李从珂必以养子夺嫡,与宋王共争天下。娘娘不仅恪守礼法,又置身事外,富贵自可保之。”冯道所言确是金玉良言,皇位虽好,哪有『性』命重要?

花见羞顿然大悟,将冯道请入座上,谢道:“多蒙丞相赐教,本宫浑然大悟。”冯道连连称罪,躲出宫去。

时隔六日,李嗣源驾崩于兴圣宫,享年六十七岁,谥号明宗圣德皇帝。花见羞以宋王李从厚为长,请曹皇后降懿旨传位于李从厚。李从厚乃明宗第三子,史称愍帝。李从厚在明宗灵前即位,将明宗葬于徽陵,尊曹皇后为皇太后,花见羞为太妃,改年号应顺,大赦天下。正是:

常鸣晚唐空叹噤,

惊鸿宾雁落竹林。

哀绫遥起残锺乐,

悲棺近闻破坛音。

励精图治震群雄,

忠『奸』义勇聚一身。

定鼎七载真命主,

彪炳五代第一君。

明宗驾崩,诸侯皆惊。吴王杨溥、越王钱元瓘、楚王马希范、荆王高从诲皆遣使吊唁,惟有闽王王延钧自立为君,不再称臣于后唐【见前文】。

李从厚年方二十,美貌英俊,风流倜傥,后宫之女皆献媚取宠,未想这李从厚却独恋太妃花见羞。花见羞年长李从厚四岁,李从厚不称庶母反而呼之为姐,故作调戏。

却说这一晚李从厚夜入皇太妃寝宫,偏巧冯道、冯赟、『药』彦稠三人连夜赶至后宫急奏。李从厚见此三人责道:“尔等三人深夜进入后宫何干?”

冯赟答:“臣等有事急奏,凤翔急报潞王李从珂连日囤积粮草封闭要道,恐有造反之意,臣等请旨讨伐潞王。”

李从厚怒道:“尔等皆要讨伐潞王,安重诲当日告反之时,为何袖手旁观不发一言?”

『药』彦稠道:“安重诲早就断言潞王有养子夺嫡之心,不过当时反情未现,只是猜测而已。”

从厚问道:“『药』将军既知养子夺嫡,因何杀那安重诲?”

“为臣也是身不由己……”『药』彦稠辩解道。

“住口!”从厚怒道:“若不是看汝三人乃先帝旧臣,定论惊驾之罪。”话音未落,只听寝房里有人问道:“何人在外惊扰?”李从厚碍于体面,只得施礼言道:“儿臣特来给母后请安。”冯道、冯赟、『药』彦稠一见只好离去。李从厚人前称花见羞母后,人后肯定还是叫姐!不要问我怎么知道,想当然耳。

应顺元年三月,李从厚下诏封潞王李从珂为晋阳留守,命信臣赵处愿往凤翔府传旨。李从珂接到圣旨言道:“圣上有诏,不敢耽搁,只是所部兵马尚未打点,待我传令后即刻北上。”赵处愿大喜,二人品茶畅谈不提。

李从珂手下有两位军师,左军师名叫韩昭胤,神机妙算,足智多谋;右军师兼都督名叫范延光,文武兼备,智勇双全。李从珂将皇帝圣旨告知众人,左军师韩昭胤劝道:“京师传闻枢密使冯赟连奏本章,参劾殿下意欲谋反。我料此次殿下遣任晋阳,只恐皇上有心加害。如今殿下反与不反,皇上都不会放过。”

从珂怒道:“既然如此,孤王即刻起兵造反,另立明主。”

都督范延光言道:“启禀殿下,圣上命殿下迁任晋阳,乃是天赐良机。殿下可以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先取长安开基。”

“延光之言甚合我意,明日诸位将军整备,先杀那赵处愿祭旗!”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越数日,潞王李从珂大点三军,八万汉中将士列队校军场。点将台上东西两面大旗高挑,上旗书“诛冯赟祭先帝佐朝君”,下旗书“清君侧正帝位杀『乱』党”。李从珂对三军喊道:“枢密使冯赟谋害秦王李从荣,又在圣上面前谗言诋毁本王。今日本王要扫除逆党,匡正君位。”

三军将士皆高呼响应。从珂令道:“将赵处愿押上来!”只见几个刀斧手将赵处愿五花大绑押到点将台下,李从珂怒道:“汝假传圣旨加害本王,今日要借汝人头祭旗。”

赵处愿叹道:“恨先帝未听安重诲之言将你除掉,害老夫今日白白送死!”从珂即令将赵处愿斩首。

潞王造反之事急报洛阳,李从厚即刻降旨以西京留守王思同为大都督,出兵讨伐。王思同是个读书人,得了皇帝诏书,匆匆忙忙会合诸路兵马十万人,攻陷汉中重镇扶风,连夜包围凤翔。李从珂未想到王思同出兵神速,一夜之间便将凤翔四面包围,李从珂不知如何是好。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李从珂反败为胜 话说王思同等会同各道兵马,共至凤翔城下,鼙鼓喧天,兵戈耀日,当即传令攻城。城堑低浅,守备不多,由从珂勉谕部众,乘陴抵御。怎奈城外兵众势盛,防不胜防,东西两关,为全城保障,不到一日,都被攻破,守兵伤亡,不下千百,急得从珂危惧万分,寝食不遑。好容易过了一宵,才见天明,又听得城外喧声,一齐趋集,好似那霸王被困,四面楚歌。

李从珂召集众将言道:“凤翔城年久失修,王思同人多势众,倘若城破如之奈何?”

左军师韩昭胤言道:“殿下勿虑,王思同乃一介书儒,并无奇谋。攻打西门主将乃是杨光远,此人欺强怜弱,殿下可向其哭诉,笼络其反叛。北门大将乃索自通,此人重义而忘公,潞州城下曾放过殿下一次,何愁此番不能倒戈。”

从珂大喜:“军师一言胜过千军,孤王亲往阵前说服杨光远,那索自通营中,还劳军师游说。”韩昭胤遂领命前往。

单表李从珂摆阵西门外,西营主将杨光远列阵相迎。杨光远字德明,只见他头戴乌油盔,身着乌油甲,手提一口九连环大刀,坐下一匹追风菊花马,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再观潞王李从珂端坐马上未着铠甲,身着便服亦无兵刃,其阵中老弱士卒不过千人。李从珂此来并非是决战之势,到有点惨淡光景。

杨光远刀挂马鞍,抱拳言道:“潞王千岁在上,末将身着硬甲不便下马,还望恕罪。杨某身为大将不伤无刃之人,请千岁回城披甲换锤。”

“诸位将士!”李从珂大声言道:“从珂自十岁便追随先帝出生入死,久陷敌阵,渴饮刀头血,睡卧马鞍桥,逢战即伤,不曾言痛。而今日从珂却心痛而泣。”

李从珂潸然泪下,顺手将罩袍扯下『露』出旧时战伤,又言:“『奸』臣当道秦王被害,父子相残兄弟反目,而今新君年少臣强主弱,敢问苍天我有何罪,有劳大军痛击,必欲置我于死地呢!”此言一出,两军将士面生惭愧,眼中依稀。

杨光远见李从珂哭得泣不成声,心中暗想我与所部将士昔日也随李嗣源父子南征北战,李从珂待我不薄,我若将潞王『逼』上死路,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了!于是言道:“千岁乃吾主也!杨某岂能助纣为虐,吾愿率所部将士归顺潞王。”

李从珂心中大喜,赶忙翻身下马,伏地泣曰:“诸位将士乃小王再生父母,从珂没齿不忘。”杨光远一见赶忙下马扶起李从珂,对其言道:“千岁容我半日,天晚时分我即拔营归降。”从珂泣极而喜,二人定计归降,各自收兵。

李从珂回至城中,有士卒来报:“启禀千岁,韩军师回城。”从珂即刻令见。韩昭胤言道:“今见索自通,其常念与千岁昔日情谊,愿意归降。”

从珂大喜:“我与索自通共打江山之时,从厚尚在年幼,自通肯定不会负我。”左右众将连声称道。

李从珂暗结索自通、杨光远两部兵马,王思同尚不知有人倒戈,李从珂亲率守军夜袭敌寨,索自通、杨光远暗中策应,凤翔城四面火光冲天杀声连绵。王思同从梦中惊醒,慌忙挂甲上马,大战未几,中军已『乱』,王思同命副将尹晖断后,自带五百亲兵向东逃去。尹晖见十万官军大势已去,李从珂又率兵紧追不舍,只得归降。

李从珂反败为胜,斩敌两万,沿途又收降三万人,缴获辎重粮草无数。凤翔城下,依旧是风清日朗,雾扫云开。从珂转惊为喜,大括城中财帛,犒赏将士,甚至鼎釜等器,亦估值作为赏物。大众都得满愿,欢声如雷。

李从珂当夜大犒三军,军师李专美劝道:“今夜大胜,尤壮军威,千岁当乘胜追击,不可给朝廷喘息之机。”李从珂点头应允。

两日后,潞王李从珂亲率八万大军向东进发。凤翔之东,乃是长安。一路之上旌旗蔽日寒甲映光,。镇守长安的乃是大将刘遂雍,刘遂雍一看潞王八万雄兵,吓得魂不附体立即开关献降。

长安失守报知洛阳,朝中百官皆是束手无策,大将『药』彦稠自率三千人马赶往华州汇合王思同。『药』彦稠刚到华州不过一日,李从珂也率八万人马赶到,华州兵马不过五千余众。李从珂关前列阵,『药』彦稠率兵相迎。两军阵前,李从珂言道:“『药』将军别来无恙!昔日将军替我诛安重诲,小王感恩不尽,今日将军何不归顺?”

『药』彦稠冷笑道:“当初杀安重诲乃时局所迫,安丞相临刑曾言‘重诲可杀,国家不可负’。今千岁果然造反,『药』某若降何颜见东都父老?”

从珂闻言大怒,降将尹晖言道:“末将愿取『药』彦稠人头献于千岁麾下。”说完催马上阵,『药』彦稠手持雀舌枪,催动乌骓马与之大战,不过三合,尹晖被『药』彦稠挑落马下。

李从珂暗叹『药』彦稠武艺高强,亲自策马提锤出阵交战,二人战至一处,二十回合不分胜负。左军师韩昭胤恐李从珂有失,命大将张敬达率三千士卒出战,『药』彦稠自知兵力不及,败退回城。

军师韩昭胤对从珂言道:“『药』彦稠武艺高强,不能轻取,千岁可断水绝粮,华州不攻自破。”从珂即刻令人死困华州,绝其粮道。

数日后华州粮尽,『药』彦稠、王思同率兵突围不成,皆被叛军擒获。李从珂令人将王思同、『药』彦稠押至中军,从珂面加诘责,思同慨然道:“思同起自行间,蒙先帝擢至节镇,常愧无功报主;非不知依附大王,立得富贵,但人生总有一死,死后何颜往见先帝?今战败就擒,愿早就死!”

『药』彦稠亦仰天长叹:“先帝爷,只恨你嫡子不贤,养子不忠,『药』某无力回天,只能以死为报!

二人宁死不降,李从珂只好将他们斩首。

王思同、『药』彦稠皆被正法,举国震惊,沿途各镇纷纷归降李从珂。叛军数日之内兵临京师,唐主从厚,惊慌的了不得,亟召康义诚入议,凄然与语道:“先帝升遐,朕在外藩,并不愿入都争位,诸公同心推戴,辅朕登基。朕既承大业,自恐年少无知,国事都委任诸公,就是朕对待兄弟,也未尝苛刻。不幸凤翔发难,诸公皆主张出师,以为区区叛『乱』,立可『荡』平,今乃失败至此,如何能转祸为福?看来只有朕亲往凤翔,迎兄入主社稷,朕仍旧归藩。就使不免罪谴,亦所甘心,省得生灵涂炭了!”

朱弘昭、冯赟等,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康义诚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进议道:“西师惊溃,统由主将失策,今侍卫诸军尚多,臣请自往抵敌,扼住要冲,招集离散,想不至再蹈前辙,愿陛下勿为过忧!”

禁军大将朱弘实奏道:“万岁,臣以为禁军万不可离开京师。今西征兵马尽皆倒戈,却无一骑东归,可知人心已向潞王。不如禁兵固守京师,待勤王之师来援,再反戈一击。”

康义诚怒道:“闻公之言,莫非疑我有二心不成?”

朱弘实怒道:“大战在即,谁人欲反?尚未可测。”愍帝见二人争执不下,难作决断,康义诚奏道:“秦王谋反之时,朱氏兄弟便与秦王府马处钧有所勾结,此番莫非与潞王亦有勾结!”李从厚闻听大怒,遂令将朱弘实斩首,罢免朱弘昭之职,令康义诚为督招讨,统率禁军西征潞王。【 朱弘实若与秦王勾结,还会领军诛杀秦王吗?李从厚也是昏君!】

从厚见义诚就道,还以为长城可靠,索『性』令人杀死李重吉【从珂子】,并将重吉妹惠明,也勒令自尽【胜负未知,李从厚何不为自己留条后路?你不杀从珂儿女,从珂未必杀你全家】,眼巴巴的专待捷音。

时过两日,败报又至,康义诚果真应朱弘实之言投降潞王,李从厚自身胆小如鼠,当日傍晚只带随从数百人逃往太原投奔驸马石敬瑭。

皇帝出走,百官皆欲献城归降。后宫太妃花见羞更是不知所措,连夜召宰相冯道入宫。冯道一见花见羞,赶忙跪地高呼千岁,太妃令其平身看座。花见羞言道:“冯爱卿,本宫闻潞王以清君侧为名,欲图皇位。恐潞王不能容我母子,还望丞相出一计相救。”

冯道慨叹一声言道:“潞王此番动兵,清君侧是假,夺君位是真,娘娘若求保全,惟有一计。”

“丞相速言。”花见羞道。

冯道言:“潞王之母魏氏早年寡居,潞王素来以孝母为首,长叹其母出身卑贱而无封号。今曹太后年迈不能主持后宫,娘娘可降懿旨,追封魏氏为皇太后。如此一来成全潞王虚荣,又使潞王登基有名,潞王定对太妃感恩戴德。”花见羞重谢冯道不提。

一日之后,潞王李从珂攻陷洛阳,丞相冯道率百官在蒋桥迎驾。军师韩昭胤对李从珂言道:“殿下出师有名,当善始善终,应先拜先帝灵柩,再议君位大事。”李从珂即刻令人设灵堂祭拜先帝。

然后传令亲军外肃朝堂,内清宫帏,冯赟、朱弘昭、康义诚等人都以『奸』党之名被处死。

朝中异己尽杀,李从珂率八百亲兵冲入后宫。花见羞抱李从益跪地相迎。“贱妾王氏拜见潞王千岁,千千岁。”花见羞伏地见礼。李从珂抱拳言道:“从珂安敢受太妃大礼。率兵来扰,皆为肃清阉党『乱』政。” 李从珂见大太监孟汉琼也跪在一旁,立即怒道:“来人,将大太监孟汉琼斩首!”左右士卒将孟汉琼拖出门外,只闻一声惨叫,老太监命归西天。

花见羞吓得浑身颤抖,低头不敢望从珂。李从珂对花见羞言道:“儿臣欲立许王为君,请太妃将从益交予本王。”

花见羞闻听此言如五雷轰顶,自知若交出从益将一去不返。花见羞言道:“贱妾尚有一事未曾禀告千岁。”

从珂问:“本王洗耳恭听。”

花见羞言道:“殿下虽为先帝养子,但理当即位;从益虽为嫡子,却即位无名。”

“哦?”从珂问:“何以见得?”

花见羞答道:“先帝驾崩,贱妾为殿下生母魏氏加封谥号,追赠魏夫人为宣宪皇太后,并治宝册。今从厚不知所踪,殿下为魏皇后之嗣,当继承君位。”

李从珂闻言顿时转怒为喜,韩昭胤劝道:“殿下何不抱许王一同面见曹皇后。看太后如何安排。”

李从珂一挥手,旁边士卒一把从花见羞怀中夺过李从益,李从珂转身欲走。

李从益被抢走真是要了花见羞的命,情急之下,她一把抱住李从珂的战靴,哭道:“平山郎!汝为魏氏送终,何不留从益为我养老?”

“且慢!”李从珂喊住众人,转身问道:“太妃此言何意?”

花见羞言道:“人言殿下早年丧父,以敬养母亲为孝。如今贱妾亦是孤儿寡母,妾无掷戟之力,子无扫帚之高。从益无意为君,只求殿下饶我母子『性』命!”花见羞哭得泣不成声,李从珂见美人落泪字字穿心,遂归还从益离宫而去。花见羞母子不死,还是多亏冯道定计让位!正是:

绛霄得宠花见羞,

明宗暮年谢情酬。

孤守六宫凤凰舆,

未知此生几春秋?

李从珂入主洛阳效仿李嗣源自称监国,数日后在冯道等人拥立之下,称帝即位。李从厚尚在石敬瑭处,从珂降封他为鄂王,同时写信命石敬瑭送李从厚入朝。

石敬瑭得新君书信左右为难,召军师桑维翰问道:“今得书信,天子令我送李从厚入京,从厚必死无疑!我乃从厚亲姐夫,一旦入京只恐有去无回;倘若不去,李从珂必言我抗旨不遵,如之奈何?”

维翰言道:“以下官之见,主公应当送李从厚入京,用从厚人头换两年的太平。”

敬瑭问:“何人可担此任?”

维翰言道:“主公势力不及李从珂,若派部将前往反易归附李从珂。能当此任者非主公之妻永宁公主。即便李从珂扣押公主,也不敢轻举妄动。”敬瑭听了,连声称是。

驸马石敬瑭依照桑维翰之计,遣永宁公主送鄂王李从厚入京师。李从珂闻知大喜,对军师韩昭胤言道:“朕命石敬瑭送鄂王回京,未想石郎如此胆怯,令永宁公主送鄂王入京。”

昭胤言道:“既然永宁公主亲往京师,主公万不可让永宁公主再回太原。”

从珂问:“何出此言?”

昭胤道:“先帝未阻契丹南侵,令石敬瑭镇守太原手握重兵,石敬瑭又与陛下幼年旧交,对陛下知根知底,实乃朝廷大患。今永宁公主入京,陛下可将其扣为人质,善养厚待,石敬瑭必定不敢造反。”从珂大喜,便依计而行。

鄂王李从厚被送至京师,李从珂降旨贬于卫州,即日前往。李从厚仅得马车两驾,随从数人。马车行至半路,忽见前方闪出蒙面者百人,刀枪林立,一字排开,拦住去路。李从厚大惊问道:“敢问诸位何处好汉?”其中一蒙面人言道:“来者可是鄂王李从厚?”从厚答道:“小王正是。”

只见那人一挥手,几个刽子手举刀上前砍了车夫和随从,李从厚吓得抱头哀求。那蒙面头目提刀走到近前,把面罩一拉言道:

“吾乃潞王麾下大将杨光远,奉密诏在此取你『性』命。”

李从厚伏地痛哭:“杨将军何不留小王一命,从厚定为将军立长生牌位,永志大恩。”

“恕难从命!天子念与殿下兄弟之情,赐汝自裁!”杨光远将刀递于从厚。从厚接刀嚎啕而哭,少时自刎而死,时年二十一岁。

从厚妃孔氏,【即孔循女。】尚居宫中,生子四人,俱属幼稚。自李从厚死后,从珂遣人语孔妃道:“重吉何在?汝等还想全生么?”孔妃顾着四子,只是悲号。不到一时,复有人持刃进来,随手『乱』斫,可怜妃与四子,一同毕命。【从厚杀重吉、惠明,从珂却要他六人抵命,报应太快】。

磁州刺史宋令询,闻故主遇害,恸哭半日,自缢而亡。

从珂即改元为清泰元年,大赦天下,葬明宗于徽陵,并从荣、重吉遗棺,及故主从厚遗骸,俱埋葬徽陵域中。从厚墓土,才及数尺,不封不树,令人悲叹。至后晋石敬瑭登基,乃追谥从厚为闵帝,可见从珂残忍,且过敬瑭,怪不得他在位三年,葬身火窟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灭董璋孟知祥称帝 话分两头,后唐事暂且不表,却说孟知祥据有西川,进奉官苏愿归报,知朝廷有意诏谕,且闻在京家属,均得无恙。乃遣使往告董璋,约他同上谢表。董璋勃然道:“孟公的家属安然无恙,而我的子孙却被杀害,我为什么要谢罪?”孟知祥三次遣使劝说,都被其拒绝,便让观察判官李昊前去晓以利害。董璋认为孟知祥出卖自己,盛怒之下出言侮辱李昊。李昊怏怏回来,入白知祥道:“董璋不通谋议,且欲入窥西川,公宜预备为是。”

果然到了孟夏,董璋率兵入境。董璋出兵前,与诸将谋袭成都,诸将统皆赞成,独部将王晖道:“剑南万里,成都为大,时方盛夏,师出无名,我看未必能成功哩。”董璋不肯依言,遂攻破白杨林镇,把守将武弘礼擒去。

知祥闻武弘礼被擒,亟集众将会议。副使赵季良道:“董璋为人,轻躁寡恩,未能拊循士卒。若据险固守,却是不易进攻;今不守巢『穴』,前来野战,乃是舍长用短,不难成擒了。惟董璋用兵,轻锐皆在前锋,公宜诱以羸卒,待以劲兵,开始小败,终必大捷。”知祥问何人可为统帅,赵廷隐『插』入道:“璋有勇无谋,举兵必败,廷隐当为公往擒此贼!”知祥大喜,即命赵廷隐部署,率三万人出拒董璋。

廷隐入府辞行,适外面递入董璋檄文,指斥知祥悔婚败盟。又有遗季良、廷隐及李肇书,文中语气,似与三人已订密约,有里应外合的意思。知祥阅毕,递与廷隐,廷隐举书掷地道:“何必污目!想必是反间计,欲公杀我及副使呢。”再拜而行。知祥目送廷隐道:“众志成城,当必能济事。”

董璋至鸡踪桥畔,望见西川兵盛,也有惧意,退驻武侯庙前,下马休息。帐下骁卒忽大噪道:“日已亭午,曝我做甚?何不速战!”璋乃上马趋进。两下里一场鏖斗,东川兵恰也利害,争夺鸡踪桥,廷隐部下指挥使『毛』重威、李瑭,相继阵亡。赵廷隐『性』起,拚死力战,擒住东川指挥使元积、董光裕等八十余人。赵廷隐先败后胜,果如季良所料。董璋拊膺长叹道:“亲兵已尽,我将何依?”

董璋败后,想让儿子董光嗣投降孟知祥,以保全家族。董光嗣哭道:“自古以来哪有杀死父亲来求活路的,我宁愿与您一起死。”父子一同逃走。

董璋奔至梓州城下,肩舆入城。王晖迎问道:“公全军出征,今随还不及十人,究属何因?”【报复语虽然痛快,究非臣下所宜】璋无言可答,只向他流涕下泪,王晖却冷笑而退。及璋入府就食,不意外面突起喧声,慌忙投箸出窥。略略一瞧,『乱』兵不下数百,为首有两员统领,一个正是王晖,一个乃是从子都虞侯董延浩,自知不能理喻,亟率妻子从后门逃出,登城呼指挥使潘稠,令讨『乱』兵。潘稠引十卒登城,竟将璋首取去,献与王晖。璋妻及子光嗣,一同杀死。适西川军将赵廷隐,驰抵城下,王晖即开城迎降。

廷隐趋入梓州,检封府库,候知祥到来发落。知祥方入梓州,犒赏将士。知祥调廷隐为保宁军留后,自己兼领梓州。

孟知祥遂吞并东川,占据两川之地,但也没有再向朝廷请罪。枢密使范延光闻知董璋败死,对唐明宗道:“孟知祥虽然占据两川,但士兵都是东方人,孟知祥害怕他们因思家发动兵变,一定会借取朝廷的势力来威慑他们。陛下如果不屈意招抚,他恐怕也不会自己归顺。”唐明宗道:“孟知祥是我的旧友,因为被人离间才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为什么要屈意呢?”于是便派供奉官李存瑰(孟知祥的外甥)前去安抚。

知祥已还成都,闻存瑰持诏到来,即遣李昊出迎,延入府第,存瑰开读诏词,略云:

董璋狐狼,自贻族灭。卿邱园亲戚,皆保安全,所宜成家世之美名,守君臣之大节。既往不咎,勉释前嫌。卿其善体朕意!

知祥跪读诏书,拜泣受命。存瑰将诏书递交知祥,然后与知祥行甥舅礼。原来存瑰系李克宁子,克宁妻孟氏,即知祥胞妹。克宁为庄宗所杀,子孙免罪。存瑰留事阙下,得为供奉官。知祥见甥儿无恙,恰也欣慰。留住数日,便遣存瑰东归,上表谢罪。

知祥既并有两川,野心勃勃,欲效王建故事。闻唐主已殂,从厚入嗣,遂顾语僚佐道:“宋王幼弱,执政皆胥吏小人,不久即要生『乱』哩。”

僚佐闻言,已知他富有深意,但因岁月将阑,权且蹉跎过去。未几就是孟春,乃推赵季良为首,上表劝进,且历陈符命,什么黄龙现,什么白鹊集,都说是瑞征骈集,天与人归。知祥假意谦让道:“孤德薄不足辱天命,但得以蜀王终老,已算幸事!”

季良进言道:“将士大夫,尽节效忠,无非望附翼攀鳞,长承恩宠,今王不正大统,转无从慰副人望,还乞勿辞!”

知祥乃命草定帝制,择日登位。国号蜀,改元明德。

届期衮冕登坛,受百寮朝贺。偏天公不肯做美,竟尔狂风怒号,阴霾四塞。一班趋炎附势的人员,恰也有些惊异。

当下授赵季良为司空同平章事,王处回为枢密使,李仁罕为卫圣诸军马步军指挥使,赵廷隐为左匡圣步军都指挥使。追册唐长公主李氏为皇后,夫人李氏为贵妃。贵妃系唐庄宗嫔御,赐给知祥。一夕梦大星坠怀,起告长公主,公主即语知祥:“此女颇有福相,当生贵子。”

既而生子仁赞,就是蜀后主孟昶。史家称王建为前蜀,孟知祥为后蜀。

知祥僭号以后,唐山南西道张虔钊入谒知祥,知祥宴劳降将。由虔钊等奉觞上寿,知祥正欲接受,不意手臂竟酸痛起来,勉强受觞,好似九鼎一般,力不能胜,急忙取置案上,以口承饮,及虔钊等谢宴趋退,知祥强起入内,手足都不便运动,成了一个疯瘫症。延至新秋,一命告终。 知祥据蜀称尊,才阅六月,当时有一僧人,自号醋头,手携一灯檠,随走随呼道:“不得灯,得灯便倒!”

蜀人都认为僧人是傻子,及知祥去世,才知灯字是借喻登极。

又相传知祥入蜀时,见有一老人状貌清癯,挽车趋过,所载无多。知祥问他能载几何?老人答道:“尽力不过两袋。”知祥初不经意,渐亦引为忌讳,后来果传了两代,为宋所并。后人有诗咏道:

两川窃据即称尊,

风日阴霾蜀道昏。

半载甫经灯便倒,

才知释子不虚言。

知祥遗诏立仁赞为太子,承袭帝位。仁赞改名为昶,年才十六,暂不改元。尊知祥为高祖,生母李氏为皇太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公主斗皇后 却说石敬塘治理河东,好多事他都亲自处理,尤其是一些疑难案子。有一次,一个小店的『妇』人和军士争执,告到官府,『妇』人说:“我在门外面晒谷子,被他的马吃了很多。请大人明断。”军士却说冤枉,但又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石敬瑭就对断案的属吏说:“他们两个人争执不下,那用什么判断是非呢,你给我把马杀掉看看肠子里到底有没有谷子。有就杀军士,没有就杀『妇』人。”于是就将马杀死了,马的肠子里没有谷子,证明是『妇』人在诬陷军士,想讹诈他钱。石敬瑭就下令将那个刁『妇』处死了。

处死确实有些重了,但五代时的法律就是这个特点:立法重,处刑残忍。像凌迟即民间说的千刀万剐这种残酷的刑罚也经常用。这次处死『妇』人以后,境内肃然,再也没有人敢耍刁欺负别人了。

石敬瑭断案有时也用情理处理,这反而使一些棘手的事迎刃而解,当事人也都心服口服。

有人卖地给他分居的哥哥,价钱没有讲好,弟弟就要卖给别人。买主为防以后哥哥找麻烦,就让弟弟拿哥哥同意转卖的书面文书来。哥哥不肯给,弟弟就告到官府。县令认为兄弟俩都理屈,然后送到石敬瑭那里请他处罚,石敬瑭说:“人之所以做不义之事,是由于我这个父母官新来,没有及时教育百姓,我很惭愧。如果论他们的是非,哥哥得到好地,弟弟卖个好价钱,说有理都有理,说无理则都无理,但哥哥作为兄长不对的地方多一些,应该重打哥哥一顿板子。至于地,就卖给出高价的人。”大家听了,都很佩服他将这个棘手的案子断得如此明了。

却说永宁公主送弟弟李从厚入朝,李从厚贬于卫州,半路上又被人杀死。公主被软禁洛阳,百思不得脱身。

李从珂正宫刘皇后,乃勾拦之女,明宗长兴年间,李从珂为潞王时,游于柳巷,见此女虽落风尘,美而且贤,可以奉箕帚,遂纳之。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清泰三年元旦,李从珂大会文武于廷,朝贺已毕,赐群臣宴罢回宫。永宁公主至帝前,贺寿酒罢,公主奏曰:“今皇上接统御极,福布八荒,百姓讴歌,士民乐业。惟臣妾久留木樨宫,不得与石驸马相见,望皇兄垂念兄妹之情,放妾归晋阳,与驸马一面,此隆恩也。”言罢,满眼流泪。帝因酒醉,乃曰:“在宫中有甚亏你,只思归晋阳,欲与石郎同谋作反耶?”公主泣奏曰:“妾岂有此心,石驸马亦非反臣。”帝笑曰:“朕戏言耳!贤妹可往朝阳宫见你嫂嫂,以尽人臣之礼。”公主领诺。

原来公主素轻张皇后出身微贱。当日领旨,无奈只得进宫。

宫人报知,刘后妄自尊大,佯为不知。公主立在宫前半日,不见动静,忿然发怒,抢门而入。

见刘后端坐不动,公主正『色』责之曰:“汝乃何等人出身,敢如此无礼,失了国家礼体,吾立了半日,既无宫娥来接;进得宫来,复又端坐不动,是何礼也?”刘后曰:“汝出言不逊,罪莫大焉!以家*之,吾嫂也,汝姑也;以国*之,吾皇后也,汝臣也,入而不拜,自失其礼,尚敢责人失礼乎?”公主曰:“我乃明宗皇帝之女,当今之妹,金枝玉叶,汝乃是烟花之『妓』,以君后压我国姑乎?若非吾夫把守三关,使外夷不敢侵犯,吾兄安得坐享太平,汝亦安得为皇后也?”刘后曰:“汝不闻古人云,一岁为君百岁奴,汝夫受朝廷重禄,即朝廷之奴隶。汝虽皇妹,亦宫中使唤之人,焉敢在此夸口!”公主听罢大怒,即挺金笏向前欲打刘后。刘后忙陪笑脸相迎。徐谓公主曰:“望国姑息怒,念贱妾见识欠远,前言特戏之耳!”公主掷笏在地,怒气稍息。

却说李从珂还宫,一班宫娥,皆来迎接,刘皇后边泣边诉:“念妾身乃烟花之女,蒙陛下不鄙,使贱妾得侍巾栉。一旦位居正宫,兢兢业业,未尝敢行非礼之事,满朝文武,称得贤助。不想皇姑今日领旨朝贺,不行君臣之礼,反出不逊之言,秽骂百端,又欲持笏打妾。贱妾固不足惜,毁及至尊,岂人臣之礼乎?”李从珂闻言大怒,便遣宫娥宣公主到来,不由分诉送入冷宫。

却说公主囚禁在冷宫中,饮食俱废形容憔悴。只有一名宫娥伏侍。宫娥名叫李玉英,原是冯丞相侍女,见公主忧愁,以好言宽解。当晚回报冯丞相。冯道闻言大惊,次日李从珂升殿,冯道奏曰:“永宁公主乃明宗之女,石敬瑭之妻,来朝已经年余,今驸马石敬瑭为陛下把守三关,陛下何不将公主放回,让她夫妻团聚呢?”从珂曰:“我怕石敬瑭心怀异心,固强留之。”“冯道曰:石驸马果欲造反,何惜一妻乎?况二子在朝,陛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李从珂一听言之有理,当下召入公主,好言抚慰。公主自然谦逊,又住数日,方才告辞。从珂且进封她为晋国长公主,俾她悦意,且赐宴饯行。

公主还归晋阳,即将进宫后的前后遭遇告知石敬瑭,敬瑭怒曰:“昏君贱『妇』,敢如此无礼,誓必杀之!以雪吾耻。汝且回避,待吾商议起兵!”敬瑭与刘知远议曰:“公主无辜受苦,此仇如何可报?”知远曰:“明公久得士卒之心,今据形胜之地,士马精强,若兴兵传檄,帝业可成。岂可坐视而忍辱乎?”敬瑭曰:“汝言深合吾意,但恐谋事不成,反招祸害。”桑维翰曰:“主上即位之初,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纵之深渊耶! 然卒以河东三关令明公把守,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遗爱在人,主上以养子嗣位,群情不附,况公乃明宗之爱婿。今主上逆情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主素与明宗约为兄弟,公诚能推心屈节以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敬瑭之意遂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石敬塘认贼作父 却说敬瑭有二子重英、重裔,留仕都中,重英任右卫上将军,重裔为皇城副使,皆受敬瑭密嘱,侦探内事。两人贿托太后左右,每有所闻,即行传报。适契丹屡寇北边,禁军多屯戍幽州。幽州节度使赵德钧,乞请增粮。有诏借河东菽粟运至幽州戍所。

是时天旱民饥,百姓既苦乏食,又病徭役。敬瑭督促甚急,未免怨声载道。凑巧唐廷遣使到来,赐给敬瑭军夏衣,军士急呼万岁,声澈全营。幕僚段希尧进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军士不由将令,预先传呼万岁,是目中已无主帅了,他日如何使用?请查出首倡,明正军法!”敬瑭乃令刘知远查究,得三十六人,推出处斩,为各军戒。

朝使闻此消息,返报从珂。从珂越生疑忌,即派武宁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名目上是防御契丹,实际上是监制敬瑭。

敬瑭益加疑惧,即致书二子,嘱令将洛都存积的私财,悉数载至晋阳,只托言军需不足,取此接济。于是都下谣言,日甚一日,都说是河东将反。

唐主从珂,时有所闻,夜与近臣议事,曰:“近闻石郎欲反,如之奈何?”

群臣皆不敢对,彼此支吾半晌,便即退出。学士李崧,私语同僚吕琦道:“我等受恩深厚,怎能袖手旁观?吕公智虑过人,究竟有无良策?”

吕琦答道:“河东若有异谋,必结契丹为援。契丹太后,屡求和亲,若允其所请,再饵以厚利,岁给礼币十余万缗,谅契丹必然欢心。河东虽欲跳梁,亦当无为。”

李崧答道:“这原是目前至计,不如与张相熟商,然后奏闻。”说着,即邀吕琦同往张第。

张相乃是张延朗,闻李、吕二人进谒,当即出迎。李崧代述琦计。延朗道:“如吕学士言,不但足制河东,并可节省边费。若主上果行此计,国家自可少安,应纳契丹礼币,但向老夫责办,定可筹措,请两公即刻奏陈。”

二人大喜,辞了延朗。至次日入内密奏,不料从珂大怒,二人还未说完,便叱责道:“卿等当力持大体,辅佐承平,奈何出此下策!朕只一女,年尚『乳』臭,卿等欲弃诸沙漠么?且外人并未索币,乃欲以养士财帛,输纳虏廷,试问二卿究怀何意?”【李从珂不愿和亲,石敬瑭甘愿称儿,结果石敬瑭打败李从珂!有时候成功者比失败者更无耻!】

二人慌忙拜伏道:“臣等竭愚报国,并非敢为虏计,愿陛下熟察!”

从珂余怒未息,李崧只管磕头,吕琦拜了两拜,便即停住。

从珂瞋目道:“吕琦强项,还视朕为人主么?”

琦亦抗声道:“臣等为谋不臧,但请陛下治罪;若多拜即可邀赦,国法转致没用了!”

从珂被他一驳,颜才少霁,令二人起身,各赐卮酒压惊。

二人跪饮,拜谢而退。

未几即降调吕琦为御史中丞,不令入直。朝臣窥测意旨,哪敢再言和亲。

忽由河东呈入奏章,系是石敬瑭自陈羸疾,乞解兵柄,或徙他镇。从珂览奏,明知非敬瑭真意,但事出彼请,乐得依从,便拟将敬瑭移镇郓州。李崧、吕琦又上书谏阻,力言不可。

独薛文遇奋然道:“此事应断自圣衷!臣料河东移亦反,不移亦反,不若先防范为是!”【也是汉晁错之流】

从珂大喜道:“卿言正合朕意。前日有术士言,朕今年应得贤佐,想来就是爱卿了!”【不从彼言,何致焚身?】

立命学士院草制,徙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特命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出镇河东,促敬瑭速移郓州。

看官试想,这石敬瑭表请移镇,明明是有意尝试,那知弄假成真,竟颁下这道诏命。慌忙召集将佐,私下与商道:“我来河东时,主上曾许我终身在此,不更换人接替,今忽有是命,是疑忌我,我难道便去就死么?”

敬瑭遂决意发难,特令桑维翰草起表文,请唐主从珂让位。略云:

臣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谨顿首上言:

古者帝王之治天下也,立储以长,传位以嫡,为古今不易之良法。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之『乱』者数十年。秦始皇不早立储君,杀扶苏,立胡亥,卒至自亡其国。唐之天下,明宗之天下也。明宗皇帝,金戈铁马之所经营,麦饭豆粥之所收拾,持三尺剑,马上得天下,厥功亦非小可。近者宫车晏驾,宋王登基,陛下乃以养子入攘大统,天下忠义之士,皆为扼腕。区区臣愚,欲望陛下退处藩邸,传位许王,有以对明宗皇帝在天之灵,有以服天下忠臣义士之心。不然,同兴问罪之师,稍正篡位之罪,徒使流血污庭,生灵涂炭,彼时悔之,亦噬脐矣!冒昧上言,复候裁夺。

原来从珂篡位时,除弑死故主从厚外,所有明宗后妃,及少子许王从益,俱安居宫中,未尝冒犯。所以敬瑭此表,迫从珂传位从益。

表文到京,一入从珂目中,无名火引起三丈!立即撕碎抛掷地上,令学士书诏斥责,略云:

立许王之言,何人肯信?卿其速往郓州,毋得徘徊不进,致干罪戾,特此谕知。

敬瑭得诏,复与刘知远等商议,知远道:“先发制人,后发为人制。今日已成骑虎,不能再下,请即传檄四方,且求救契丹,即日举义,当无不克!”

敬瑭依计而行,檄文发出不过十日,有士卒来报,颖州团练使高行周率一千人马来投,石敬瑭大喜,遂封高行周为太原布阵使;不久,又有雄义指挥使安元信率八百士卒来投,石敬瑭喜出望外,亲往城外迎接。

嗣闻朝旨次第颁下,削夺河东节度使官爵。未几,由探卒入报,张敬达为四面排阵使,杨光远为副,调集各道马步兵,不日要到太原了。

敬瑭召语将佐道:“事急了!快到契丹求救罢。”

言未已,复有一凶耗传来,乃是亲弟都指挥使敬德,从弟都指挥使敬殷,并二子重英、重裔,一并被诛!石敬瑭差点痛死,半晌才哭出声来。各将佐都从旁劝慰。

敬瑭亟命桑维翰草表,向契丹称臣,且愿事以父礼,请即发兵入援,事成以后,愿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作为酬谢。刘知远出阻道:“厚许金币,亦足求援,何必割让土地?今日因急相许,他日必为中国大患。尊辽主为父,又从何说起?”

桑维翰言:“二十年前先皇李克用与耶律阿保机换袍易马结为金兰,先帝李嗣源与耶律德光自是兄弟,驸马理当小耶律德光一辈,可结为父子。”

听起来似乎有理,不过李克用死前已经与阿保机决裂,李克用不认弟弟,石敬瑭便要认爷!

景延广、刘知远连声反对向契丹称臣,石敬瑭却听信桑维翰之言,对众人言道:“不求契丹,我军风险太大。且管眼前要紧,顾不得日后了。”

便令维翰缮讫,遣使持表赴契丹。

契丹主耶律德光,曾梦一神人从天而下,庄容与语道:“石郎使人唤汝,汝宜速去!”及醒后,转告述律太后,太后以为梦兆无凭,不足注意。及敬瑭使至,览表大喜,慨然允诺。入白述律太后道:“梦兆已验,天意早使我援石郎呢!”

述律太后也即喜慰,因打发回书,仍令原使赍还,约言秋高马肥,当倾国入援。敬瑭得书,稍稍放怀,惟整缮兵备,固守城濠。

过了数日,张敬达率军大至,来攻晋阳。敬瑭授刘知远为马步军指挥使,所有将领,悉归节制。知远用法无私,不分新旧,因此士心归附,俱乐为用。敬瑭身披重甲,亲自登城,任他城下各军,飞矢投石,一些儿没有畏缩,只是坐镇城楼。知远在旁进言道:“观敬达辈无他奇策,不过深沟高垒,为持久计,愿明公分道遣使,招抚军民,免得与我为难。守城尚是容易,知远一人,已足担当,请公勿忧!”

敬瑭握知远手,且抚背道:“得公如此,我自无忧了。”

遂下城自去办事,一切守城计画,悉委知远。

知远日夕不懈,小心拒守,张敬达屡攻不下。那催督攻城的朝使,却一再至军,嗣又令吕琦犒师。兵马副使杨光远语琦道:“愿附奏皇上,宽以时日,贼若无援,旦夕当平。

吕琦返报唐主,从珂很是欣慰。偏偏过了旬日,未见捷报,免不得再下诏谕,饬诸军速攻晋阳。敬达恰也心焦,四面围攻,适值秋雨连绵,营垒多被冲坏,长围竟不能合。晋阳城中,粮储日罄,也不免焦急起来,专望契丹入援。

契丹主耶律德光,如约出师,号令军前道:“我非为石郎兴兵,乃奉天帝敕使,汝等但踊跃前进,必得天助,保无他患!”

军士齐声应命,共得五万铁骑,浩『荡』南来,扬言大兵三十万,从扬武谷趋入,直达晋阳,列营汾北。德光先遣人通报敬瑭道:“我今日即拟破敌,可好么?”

敬瑭亟遣人驰告德光,谓南军势盛,未可轻战,不如待至明日。使人方去,遥闻鼓角齐鸣,喊声大震,料知两边已经交锋,忙令刘知远带着精兵,出城助战。

说时迟,那时快,契丹主德光,已遣轻骑三千,进薄张敬达大营。敬达早已防着,见来兵皆不被甲,纵马『乱』闯,还道他轻率不整,便尽出营兵搦战,一场驱逐,把契丹兵赶至汾曲,契丹兵涉水自去。唐兵尚不肯舍,沿岸追击,那知芦苇中尽是伏兵,几声胡哨,尽行突出,将唐兵冲做数截。唐步兵已追过北岸,多为所杀,惟骑兵尚在南岸,一齐引退。敬达忙收军回营,营内忽突出一彪人马,首先一员大将,跃马横枪,大声呼道:“张敬达休走,刘知远已守候多时了。”

敬达不觉着忙,急率败军南遁,又被追兵掩杀一阵,伤亡约万余人。

晋阳解围,敬瑭即整备羊酒,亲出犒契丹兵士。见了契丹主德光,石敬塘再三跪拜,尊其为父皇帝,称己为子,奴颜婢膝。耶律德光封石敬瑭为晋王,并慰言:“朕兴师远来,当即与吾儿速破唐贼。”

敬瑭言道:“连夜激战,将士劳苦,先请父皇往城中休息。”

德光喜道:“我千里来援,总要成功方去。观汝气貌识量,不愧中原主,我今便立汝为天子,可好么?”

敬瑭闻言,好似暖天吃雪,非常凉快。但一时不好承认,只得推辞道:“敬瑭受明宗厚恩,何忍遽忘?今因潞王篡国,恃强欺人,致烦皇帝远来,救危纾难。若自立为帝,非但无以对明宗,并且无以对大国!此事未敢从命!”

德光道:“事贵从权,立汝为帝,方使中国有主,何必固辞!”

敬瑭含糊答应,但言回营再议。

既返本营,诸将佐已知消息,当然奉书劝进。遂在晋阳城南,筑起坛位,然后择吉登坛,特于唐清泰三年十一月间,行即位礼。届期这一日,契丹主德光,自解衣冠,遣使赍授,并给册命。相传册中词句,因夷夏不同,特命桑维翰主稿,册文略云:

维天显九年岁次丙申,大契丹皇帝若曰:

于戏!元气肇开,树之以君,天命不恒,人辅以德。。。。。。暨明宗之享国也,与我先哲王保奉明契,所期子孙顺承,患难相济,丹书未泯,白日难欺。顾予纂承,匪敢失坠,尔维近戚,实系本支,所以予视尔若子,尔待予犹父也。独夫从珂,本非公族,窃据宝图,弃义忘恩,逆天暴物,诛翦骨肉,离间忠良,听任矫谀,威虐黎献,华夷震悚,内外崩离。知尔无辜,为彼致害,敢征众旅,来『逼』严城。乃命兴师,为尔除患。亲提万旅,远殄群雄,但赴急难,罔辞艰险。果见神只助顺,卿士协谋,旗一麾而弃甲平山,鼓三作而僵尸遍野。虽已遂予本志,快彼群心,将期税驾金河,班师玉塞。矧今中原无主,四海未宁,茫茫生民,若坠涂炭。况万几不可以暂废,大宝不可以久虚,拯溺救焚,当在此日。天之历数在尔躬,宜以国号曰晋。朕永与为父子之邦,保山河之誓。。。。。。无非自吹自擂,褒敬塘而贬从珂罢了。

敬瑭登坛,拜受册命,并接过衣冠,穿戴起来。好一个不华不夷的主子,南面就座,受部臣朝贺。礼毕乃鼓吹而归。

即位以后,又至番营拜谢德光,愿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环、朔、蔚十六州,作为酬谢,并输契丹岁币三十万匹。【何其慷慨。】德光自然心喜,就在营内设宴,与敬瑭欢饮而别。

敬瑭返入晋阳,即于次日御崇元殿,降制改元,号为天福。一切法制,皆遵唐明宗故事。命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院事。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此外文武将佐,封赏有差,册立晋国长公主李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石敬瑭是中国历史上最臭名昭着的人物之一,千百年来一直是“儿皇帝”和“卖国贼”的象征。不过在五代『乱』世中,僭越*已司空见惯,杀父杀兄也习以为常。亲父可杀,叫外人一声爸爸也不打紧;不过割让燕云十六州,置民族利益于不顾,敬瑭之罪,莫大于此。正是:

苦笑世间有荒唐,

只为造反跪辽皇。

割让幽云十六州,

厚颜无耻石敬瑭。

空前绝后实少有,

认贼作父谁敢当?

卖国求荣何颜对,

千古唾骂臭名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赵德均献媚遭辱 却说唐将张敬达等奔至晋安寨,收集残兵,闭门固守,当被晋与契丹两军围住,几乎水泄不通。敬达检点兵卒,尚不下五万人,战马亦存万匹,怎奈士无斗志,无故自惊,敬达也自知难恃,忙遣使从间道驰出,赍表入京,详告败状,并乞济师。唐主从珂,当然惶急,更命都指挥使符言饶,天雄节度使范延光,卢龙节度使赵德钧,三路进兵,共救晋安寨。

从珂数日不接军报,复召文武官僚,令他设谋拒敌。各官吏多半无能,想不出甚么计策,惟吏部侍郎龙敏,上书献议道:“河东叛命,全仗契丹帮助,契丹主倾国入寇,内顾必然空虚,臣意请立李赞华【即突欲,阿保机长子】为契丹主,派天雄、卢龙二镇,分兵护送,自幽州直趋西楼,令他自『乱』。朝廷不妨『露』檄说明,使契丹主内顾怀忧,回兵备变,然后命行营将士,简选精锐,从后追击,不但晋安可以解围,就是寇叛亦不难扫灭,这乃是出奇捣虚的上计。”【围魏救赵,好计!】

从珂却也称妙,偏宰相卢文纪等,谓契丹太后,素善用兵,国内不致无备,反使二镇将士,送命沙场,因此久议不决。从珂反弄得毫无主张,但酣饮悲歌,得过且过。

群臣或劝从珂亲征,从珂道:“卿等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

于是群臣箝口,相戒勿言。独赵德钧上表,愿调集附近兵马,自救晋安寨。从珂总道他忠心为国,优诏传奖,且命他为诸道行营都统。赵延寿【赵德钧子】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父子在潞州相见,延寿便将所部二万人,尽付德钧。天雄节度使范延光,正奉命出屯辽州,德钧欲并延光军,延光不从。德钧即逗留潞州,延挨不进。从珂一再敦促,未闻受命。

契丹主耶律德光,进兵榆林,所有辎重老弱,留住虎北口,相机行事,胜即进,败即退。赵延寿探知消息,欲出兵掩击,入白德钧,德钧笑道:“你不知道我的来意么?我且为汝表奏行在,请授汝为成德节度使,若得旨俞允,我父子姑效忠朝廷;否则石氏称儿皇帝,我难道不能行此么?”【尽想美事!人家要石敬塘为子,未必要你】

即日上表,略言臣德钧奉命远征,幽州势孤,欲使延寿往驻镇州,以便接应,请朝廷暂假旌节云云。从珂得表,面谕来使道:“延寿方往击贼,何暇移驻镇州,俟贼平后,当如所请。”

来使返报德钧。德钧又复上表,坚请即日简命。从珂大怒道:“赵氏父子,必欲得一镇州,究为何意?他能击却胡寇,虽入代朕位,朕亦甘心。难道得一镇州,便能永远富贵么?”

遂叱回来使,不允所请。

德钧闻报,即遣幕客厚赍金帛,往赂契丹。契丹主德光,问他来意,幕客便进言道:“皇帝率兵远来,非欲得中国土地,不过为石郎报怨。但石郎兵马,不及幽州,今幽州镇帅赵德钧,愿至皇帝前请命;如皇帝肯立德钧为帝,德钧兵力,自足平定洛阳,将与贵国约为父子,永不渝盟。石氏一面,仍令常镇河东,皇帝不必久劳士卒,尽可整甲回国,待德钧事成,再当厚礼相报。”

这番言语,却把德光哄动起来。暗思自己深入唐境,晋安未下,德钧尚强,范延光出屯辽州,倘或归路被截,反致腹背受敌,陷入危途,不若姑允所请,一来可卖情德钧,二来仍保全石郎,取了金帛,安然归国,也可谓不虚此行了。便留住德钧幕客,徐与定议。

早有敬瑭探马,报知敬瑭。敬瑭大惊,忙令桑维翰谒见德光。德光传入,桑维翰跪告道:“皇帝亲提义师,来救孤危,汾曲一战,唐兵瓦解,退守孤寨,食尽力穷,转眼间即可扫灭。赵氏父子,不忠不信,素蓄异图,部下皆临期召集,更不足畏,彼特惧皇帝兵威,权词为饵,皇帝怎可信他诡言,贪取微利,坐隳大功。晋主得平天下,将尽中国财力,奉献大国,岂小利所得比呢!”

德光半晌答道:“尔曾见捕鼠否?不自防备,必致啮伤,况大敌呢!”

桑维翰又道:“今大国已扼彼喉,怎能啮人!”

德光道:“我非背盟,不过兵家权谋,知难乃退。况石郎得永镇河东,我也算是保全他了。”

维翰急道:“皇帝顾全信义,救人急难,四海人民,俱系耳目,奈何一旦变约,反使大义不终,臣窃为陛下不取哩。”

德光尚未肯允,桑维翰跪在帐前,自旦至暮,涕泣固争,说得德光无词可驳,只好屈志相从。便召出德钧幕客,指着帐外大石,且示且语道:“我为石郎前来,石烂乃改此心。汝去回报赵将军,他若晓事,且退兵自守,否则尽可来战!”

德钧幕客,料知不便再说,只好辞归。

德光乃使桑维翰返报敬瑭,敬瑭即至契丹军营,亲自拜谢。

却说晋安寨被围数月,待援不至,营将高行周、符彦卿等,屡出突围,均被契丹兵杀回,寨中刍粮俱尽,张敬达决志死守,毫无叛意。杨光远、安审琦等,入劝敬达,谓不如投降契丹,保全一营『性』命。敬达怒叱道:“我为元帅,兵败被围,已负重罪,奈何反教我降敌呢!且援兵旦暮且至,何妨再待数日。万一援绝势穷,汝等可降,我却不降!”

光远斜睨审琦,意欲令他下手。审琦不忍加害,转身趋出。诘旦敬达升帐,光远佯称启事,趋至案前,拔出佩刀,竟将敬达刺死,开寨出降契丹。

契丹主德光,收纳降众,入寨检查,尚存马五千匹,铠仗五万件,悉数搬归,交与敬瑭。并将降将降卒,亦尽归敬瑭约束,且面谕降卒道:“勉事尔主!”

又因张敬达为忠死事,收尸礼葬。德光语部众及晋将道:“汝等身为人臣,当效法敬达呢!”又语敬瑭道:“桑维翰为汝尽忠,汝当用以为相。”

敬瑭乃授桑维翰为中书侍郎,赵莹为门下侍郎,敬瑭欲留一子守河东,亦向德光询明。德光令尽出诸子,以便审择。敬瑭当然遵命,令诸子进谒德光。德光仔细端详,见有一人貌类敬瑭,双目炯炯有光,即指示敬瑭道:“此儿目大,可任留守。”

敬瑭答道:“这是臣养子重贵。”

德光点首,乃令重贵留守太原,兼河东节度使。这重贵本是敬瑭兄敬儒子,敬儒早卒,敬瑭颇爱重贵,视若己儿,就是后来的出帝。

晋阳既有人把守,遂由德光下令,遣部将高谟翰为先锋,用降卒为前导,迤逦进兵,自与敬瑭为后应。

唐主从珂,尚未得各军消息,至刘延朗、刘在明等狼狈奔还,方知晋安失守,敬瑭已自称帝,杨光远等统皆叛去,急得神『色』仓皇,不知所措。乃召崧入议,薛文遇未知情由,亦踵迹入见,从珂勃然变『色』。文遇慌忙退出。从珂语崧曰:“我见此物,几乎肉颤,恨不得拔刀刺死他!”【文遇主张削藩】

却说唐诸道行营都统赵德钧,谋帝位不成,不得已迎降契丹,敬瑭与德光同至潞州,德钧父子即迎谒高河。德光尚好言慰谕,惟敬瑭掉头不顾,任他谒问,始终不与交言。【你与敬塘争当儿皇帝,他怎么会喜欢你呢?】德光知两下难容,乃将德钧父子送解西楼。

德钧见述律太后,把所赍宝货,及田宅册籍进献。述律太后问道:“汝近日何故往太原?”

德钧道:“奉唐主命。”

述律太后指天道:“汝从吾儿求为天子,奈何作此妄语?”

德钧俯伏在地,不敢出声。

述律太后又说:“我儿将行,我曾诫我儿云:‘赵大王若伺我空虚,北向渝关,汝急宜引归,自顾要紧!太原一方的成败,管不得许多了。’汝果欲为天子,俟击退我儿,再行打算,也不为迟。汝本为人臣,既不思报主,又不能击敌,徒欲乘『乱』徼利,不忠不义,尚有甚么面目,来此求生呢?”

德钧吓得『乱』抖,只是叩首乞哀。

述律太后又问道:“货物在此,田宅何在?”

德钧道:“在幽州。”

述律太后道:“幽州今属何人?”

德钧道:“现属太后。”

述律太后道:“既属我国,要你献什么?”

德钧羞愧无言,只恨地上无隙,不能钻入。还是述律太后大发慈悲,令拘狱中,俟德光回来,再行发落。可怜德钧至此,不得不磕头谢恩,退至番狱待罪。及德光北归,才将他父子释出。德钧怏怏而亡,延寿却得为翰林学士。小子有诗叹道:

番『妇』犹知忠义名,

如何华胄反偷生!

虏廷俯伏遭呵责,

可见人心抱不平!

其实敌人也不喜欢卖主求荣的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李从珂之死 却说晋主石敬瑭既入潞州,即欲引军南向。契丹主耶律德光意欲北归,乃置酒告别,举杯语敬瑭道:“我远来赴义,幸蒙天佑,累破*。今大事已成,我若南向,未免惊扰中原,汝可自引汉兵南下,省得人心震动。我令先锋高谟翰,率五千骑护送,汝至河阳,尚欲谟翰相助,可一同渡河,否则亦听汝所便。我且留此数日,候汝好音,万一有急,可飞使报我,我当南来救汝!若洛阳既定,我即北返了。”敬瑭很是感激,与德光握手,依依不舍,泣下沾襟。德光亦不禁泪下,自脱白貂裘,披在敬瑭身上。且赠敬瑭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并与订约道:“世世子孙,幸勿相忘!”敬瑭自然应命。德光又说道:“刘知远、赵莹、桑维翰,统是汝创业功臣,若无大故,不得相弃!”敬瑭亦唯唯遵教。随即拜别德光,与契丹将高谟翰,进『逼』河阳。

赵州刺史赵在明,与河阳节度使苌从简协守河阳。哪知石敬瑭一到河阳,苌从简马上迎降,且代备舟楫,请敬瑭渡河。一面执住刺史刘在明,送入敬瑭营中。敬瑭释在明缚,令复原官,遂渡河向洛阳进发。

唐主从珂,遣宦官秦继旻,与皇城使李彦绅,突至李赞华【突欲】第中,将他击死,聊自泄忿。亟命都指挥使宋审虔、符彦饶,及节度使张彦琪,宣徽使刘延朗,率千余骑至白马阪,巡行战地,准备驻守。忽见晋军渡河而来,约有五千余骑,登岸先驱。符彦饶等相顾骇愕,共语审虔道:“何地不可战?何苦在此驻营,首当敌冲!”说着,便即驰还。审虔独力难支,也即退归。从珂见四将还朝,与议恢复河阳【痴心妄想!能保住洛阳就不错了】,四将面面相觑,不发一言。迎新送旧,已成常态。

那警报如雪片传来,不是说敌到某处,就是说某将迎敌,最后报称是胡兵千骑,分扼渑池,截住西行要路,从珂方仰天叹道:“这是绝我生机了!”遂返入宫中,往见曹太后、王太妃,潸然泪下。王太妃不待说出,已知不佳,便语曹太后道:“事已万急,不如权时躲避,听候姑夫裁夺!”太后道:“我子孙『妇』女,一朝至此,我还有何颜求生,妹请早自为计!”曹太后也有呆气,不死于从厚时,却欲与养子同死!况石敬塘是她女婿,肯定不会害她。花见羞乃抢步趋出,带了许王从益,窜往球场去了。

从珂奉着曹太后,并挈皇后刘氏,次子雍王重美,并都指挥使宋审虔等,携传国宝,登玄武楼,积薪*。刘皇后回顾宫室,语从珂道:“我等将葬身火窟,还留宫室何用?不如一同毁去,免入敌手!”重美在旁谏阻道:“新天子入都,怎肯『露』居!他日重劳民力,我们死了也要挨骂,何苦出此辣手哩!”于是后议不行,就在玄武楼下,纵起火来。一霎时,火势张天,烈焰腾空,可怜一国天子,焚死玄武楼中。宫娥彩女同时被烧死者,不计其数。后人有诗叹曰:

玄武楼台映红光,

五代由此终后唐。

烈火有声焚焦木,

浓烟无语折残梁。

凋零百花弓弦断,

落破寝帷书卷黄。

四帝三脉真命主,

一十四载至此亡。

从珂一死,都城各将吏,统开城迎降,解甲待罪。晋主石敬瑭,即率兵入都,暂居旧第。命刘知远部署京城,扑灭玄武楼余火,禁止侵掠,使各军一律还营。所有契丹将卒留馆天宫寺中,全城肃然,莫敢犯令。从前窜匿诸人民,数日皆还,悉复旧业。当由晋主下诏,促朝官入见,文武百官,俱在宫门外谢恩。车驾乃移入大内,御文明殿,受群臣朝贺,用唐礼乐,大赦天下。惟从珂旧臣张延朗、刘延浩、刘延朗三人,罪在不赦,应正典刑。延浩自缢,两延朗皆处斩。追谥鄂王从厚为闵帝,改行礼葬,闵帝妃孔氏为皇后,袝葬闵帝陵。并为明宗皇后曹氏举哀,辍朝三日,拾骨安埋。觅得王德妃及许王从益,迎还宫中。妃自请为尼,晋主不许,引居至德宫,令皇后随时省问,事妃若母。封从益为郇国公,独废故主从珂为庶人。或取从珂膂及髀骨以献,乃命用王礼瘗葬。从珂享年五十一岁,史家称为废帝。总计后唐,自庄宗起,至废帝止,四易其主,只过了十四年。

后唐已亡,变作后晋,仍用冯道同平章事,卢文纪为吏部尚书,周瓌为大将军,充三司使。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苌从简为许州节度使,刘凝为华州节度使,张希崇为朔方节度使,皇甫遇为定州节度使,余镇多沿用旧帅。命皇子重信为河南尹。追赠皇弟敬德、敬殷为太傅,皇子重英、重裔为太保。改兴唐府为广晋府,唐庄宗晋陵为伊陵。饯契丹将士归国,送回李赞华丧,封赠燕王。前学士李崧、吕琦,逃匿伊阙,晋主闻他多才,赦罪召还,授琦为秘书监,崧为兵部侍郎,兼判户部。寻且擢崧为相,充枢密使。桑维翰兼枢密使。

契丹主耶律德光,闻晋主已经得国,当即北还。

石敬塘新得中原,藩镇未尽归服,就使上表称贺,也未免反侧不安。再加兵燹余生,疮痍未复,公私两困,国库空虚,契丹征求无厌,今日索币,明日索金,几乎供不胜供。石敬塘既然甘当儿皇帝,自然不能免供。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杨溥禅位徐知诰【 李昪】 提起后唐、南唐,人们自然而然地想起大唐,其实后唐、南唐跟大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后唐李克用父子都是沙陀人,赐姓李,李嗣源是李克用养子,李从珂又是李嗣源养子,他们与唐高祖唐太宗早就没有关系了!为了当皇帝,石敬塘认德光为父都行,李存勖、李嗣源拜李渊、李世民为祖宗也未尝不可!至于真正的祖宗,无名无姓,不管他了!不少人为皇上赐姓而受宠若惊,他父、祖如果地下有知,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后唐已亡,李从珂一家葬身火海!李世民阴魂不散,又有人拜他为祖宗,称自己为十世孙八世孙!其实只要你有能力,是不是太宗的子孙都不重要啊!如刘备称自己是刘邦后代,就觉得应该比曹『操』优先,不知道根据在哪?

南唐,是在吴国基础上建立的一个江南政权。这个政权,傲视五代,纵横十国,攻灭闽国,一度灭楚,熬掉了北方的后晋、后汉、后周三代,到北宋初年依然顽强地存活着。这一切,无不归功于开国皇帝李昪打下的坚实基础。

相传李昪家门前有颗梨树,结一个果子,大如升,于是与邻里一起剖开食之,有赤蛇在果实中,众人大惊。蛇游进李昪母亲的床榻下,李昪母亲不久怀孕,生下了他。

说起李昪,不能不提到他的传奇经历。李昪原姓潘,小字彭奴,是徐州人(一说浙江湖州吉安人),其父曾为吉安的一名低级官吏,在烽火连天的战『乱』中,彭奴沦落为孤儿。后来吴国大将李神福攻打杭州,路经湖州时掳获了一些人口,彭奴也在其中。见彭奴清秀乖巧,李神福便将其带回家中,收作家奴,彭奴改姓李。

李神通是吴国创始人杨行密的爱将,杨行密经常到他家中,一次无意中见到彭奴,喜欢得不得了,便夺人所爱,收彭奴为养子,改姓杨。然而,彭奴太优秀了,杨行密的几个儿子不能容他,便一个劲地排挤他。杨行密没办法,又不好意思找李神福退货,便找到了心腹徐温。彭奴又转手认了徐温为父,改姓徐。

徐温有六个亲子,依次为徐知训、徐知询、徐知诲、徐知谏、徐知证、徐知谔,彭奴加入徐家后,便随着“知”字辈,取名徐知诰。

徐知诰天资聪颖,侍奉徐温如父,徐温妻李氏因为同姓的缘故,也对徐知诰照顾有加。徐知诰曾经跟随徐温出行,徐温因心情不佳而『乱』杖驱赶徐知诰,等到到家的时候,徐知诰拜迎于门口。徐温惊讶说:“你怎么还在这个地方?”徐知诰回答:“为人子,怎么能舍弃父母呢?父怒而归母,这是作为儿子的常情啊。”徐温因此更加喜爱他了。

徐知诰长大后,身长七尺,方额隆准,修上短下,声如洪钟,喜好读书,善于骑『射』,杨行密常称赞道:“徐知诰是个俊杰,众将的儿子中没有人比得上他。”

徐温是吴国有名的权臣,杨行密在世时,他信誓旦旦,杨行密一死,他就不怎么安分了,没过几年便伙同另一权臣张颢杀死杨行密的继承人杨渥,另立杨渥之弟杨隆演为国君【祥见前文】。

杨隆演在位前期,徐温与张颢为了争权夺利打得火热,最终徐温除掉张颢,成为吴国实际主宰者。掌握军政大权后,徐温划出六个州建立齐国,封齐国公,在金陵(今江苏南京)建立了新的根据地。同时,徐温提拔长子徐知训为执政,在广陵(今江苏扬州)控制杨隆演,自己则迁至金陵,遥控吴国朝政。

作为养子,徐知诰也因德才兼备,被提拔为润州(今江苏镇江)团练使,手中握有重兵。吴天佑十五年(918年)六月,徐知训因在朝中为非作歹,被副都统朱瑾杀掉。闻讯后,徐知诰带兵从润州杀入广陵,接管了朝政。此后,徐知诰与养父徐温一个在广陵主持政务,一个在金陵营建新都,为篡位做准备。

徐知诰认为,吴国自杨行密创建以来,根深蒂固,贸然改朝换代,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成为众矢之的。为此,徐知诰一反徐知训的作为,恭恭敬敬地事奉吴王杨隆演,并且非常谦卑对待士大夫,宋齐丘、骆知祥、王令谋等人都成了他的重要谋士,其他凡有流落在其境内的士人他都加以任用,还经常派人到民间了解疾苦,遇有婚丧匮乏的,便设法予以周济,因此赢得了人们的好感。尽管徐温身居金陵遥秉大政,但人心已大多归向徐知诰。

杨隆演死后,徐温父子又立杨行密的第四子杨溥为吴王。在徐温、徐知诰的再三劝进下,杨溥称帝,这无疑是徐氏取代杨氏的一个阴招。只有杨溥当了皇帝,徐氏父子才能封王,地位才能进一步提升;也只有杨溥当了皇帝,徐氏父子才能『逼』迫其禅让,通过和平手段堂而皇之地谋朝篡位,历代『奸』雄皆如此。

927年(顺义七年),徐温在行军司马徐玠的劝说下,派次子徐知询到广陵,准备让他接任金陵节度使、诸道副都统。徐知诰宴请徐知询,以金钟盛酒,向徐知询劝酒,道:“希望弟弟你能活一千岁。”徐知询怀疑酒中有毒,便倒出一半给李昪,道:“我愿意和哥哥各享五百岁。”李昪当即变『色』,不肯饮酒,而徐知询也捧酒不退,左右都不知所措。这时,伶人申渐高抢过两杯酒喝下,又拿着酒杯离开。李昪暗中命人送解『药』给申渐高,但为时已晚,申渐高中毒身亡,徐知询心知肚明,对徐知诰加倍提防。

徐温没等到杨溥禅让就死了,徐知询被徐知诰控制起来,自此吴国大权落在了徐知诰手中。

吴王杨溥,尚无失德,知诰苦无隙可乘,乃阳请归老金陵,留子景通为相,暗中却嘱使右仆『射』宋齐邱,劝吴王溥徙都金陵。【不怀好意。】吴人多不愿迁都,溥亦无心移徙,仍遣齐邱往谕知诰,罢迁都议。

知诰计不得逞,再令属吏周宗驰诣广陵,讽吴王传禅。节度副使李建勋,及司马徐玠等,屡陈知诰功业,吴王于是加封徐知诰为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齐王,并将升州、润州等十州之地划为齐国。徐知诰推掉尚父、丞相之职,并在次年开设大元帅府,设置官员。这时,闽国、南汉等国都遣使前来,劝徐知诰称帝。

吴王杨溥已成赘瘤,乐得推位让国。把乃父传下的土地人民,悉数交给。即遣江夏王璘奉册宝至金陵,禅位齐王。知诰建太庙社稷,改金陵为江宁府,即皇帝位,改吴天祚三年为升元元年,国号大齐。尊吴王溥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帝,上册自称受禅老臣。用宋齐邱、徐玠为左右丞相,周宗、周廷玉为内枢密使,

知诰立宋氏为皇后,子景通为吴王,改名为璟。徐氏子知证、知谔,请徐知诰复姓,因当时有“东海鲤鱼飞上天”的谶语,天下百姓思唐,希望李唐复兴,徐知诰决定冒姓李氏以应谶,故恢复李神福时的李姓,更名李昪。为了『迷』『惑』世人,李昪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后人,在当时的形势下,李昪以李姓假托自己是唐宗室后裔,无疑更有利于自己的统治。

这一年,徐知诰五十岁,头发胡子都白了。由彭姓改杨姓,由杨姓改李姓,由李姓改徐姓。徐知诰早年被三次转手,寄人篱下,忍辱负重,经过几十年的钻营,从一个孤儿,一个家奴,最终熬成了皇帝,而且是开国皇帝。这份传奇,在历代帝王中是罕见的。徐知诰称帝后,国号初为齐,随即改唐,史称南唐。立唐高祖太宗庙,追尊四代祖李恪为定宗,曾祖李超为成宗,祖李志为惠宗,父李荣为庆宗。

吃水不忘掘井人。虽然冒姓李,但李昪没有忘记抚育和提携自己的养父徐温,没有徐温,就没有当年的徐知诰,就没有今日的李昪。称帝后,李昪追尊徐温为太祖武皇帝。徐温子知询,与知诰未洽,已被褫官。独知询弟知证、知谔,素与知诰亲睦,因封知证为江王,知谔为饶王。且以知字应该避嫌,不如自将知字除去,单名为诰。吴太子琏,尝娶诰女为妃,宋齐邱请与绝婚,且迁杨溥居他州。徐诰遂徙让皇帝杨溥至润州丹阳宫,派兵防守,阳称护卫,阴实管束。降吴太子琏为弘农郡公,封琏妃【即知诰女】为永兴公主。可怜杨溥父子,抑郁成疾,父死丹阳宫,子死池州康化军。就是这位皇女永兴公主,也朝夕悲切,闻宫人呼公主名,越多涕泪,渐渐的形瘵骨瘦,也致病终。

唐主李昪自命为江南强国,与晋廷不相聘问,独向辽通使,彼此互有往来。每当辽使至唐,辄给厚贿。及送至淮北,已入晋境,暗使人刺杀辽使,嫁祸晋廷,令他南北失和,自己称帝一方。

李昪称帝后,志在固守吴国旧地,无意开拓,被大臣冯延巳讥为“田舍翁”。942年(升元六年),吴越国遭受自然灾害,南唐群臣都劝李昪趁机出兵攻灭吴越,李昪却坚决拒绝,认为国内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不应开战,并派使者去慰问吴越,送去许多礼物。

称帝后的李昪,依然保持着勤俭节约、勤勉爱民的作风,对内与民休息,兴利除弊,发展经济,轻徭薄赋;对外和平共处,弭兵休战。短短数年,南唐国力大增,成为江南经济和文化最先进政权,徐知诰堪称十国中最杰出的政治家。

自李昪改国号为唐,史家恐与唐朝相混,特标明为南唐。先是江南童谣云:“东海鲤鱼飞上天”。至是南唐大臣,趁势附会,谓鲤李音通,东海系徐氏祖籍,李昪过养徐氏,乃得为帝,这便是童谣的应验。又江西有杨花一株,变成李花,临川有李树生连理枝,相传为李昪还宗预兆。江州陈氏,宗族多至七百口,仍不分家,每食必设广席,长幼依次坐食。又畜犬百余,也共食一牢,一犬不至,诸犬不食。当时称为德政所及,因有此瑞。州县有司,采风问俗,报明孝子悌弟,不下百数,五代同居,共计七家,由李昪颁下制敕,旌表门闾,蠲免役赋。这也无非是铺张扬厉,粉饰承平罢了。

好容易做了七年皇帝,年已五十六岁,未免精力衰颓。方士史守冲,献入丹方,照方合『药』,服将下去,起初似觉一振,后来渐致躁急。近臣谓不宜再服,昪却不从。忽然间背中奇痛,突发一疽,他尚不令人知,密召医官诊治,每晨仍强起视朝。无如疽患愈剧,医治无功,乃召长子齐王李璟入侍,未几已近弥留,执璟手与语道:“德昌宫积储兵器金帛,约七百余万,汝守成业,应善交邻国,保全社稷。我试服金石,欲求延年,不意反自速死,汝宜视此为戒!”

说至此,牵李璟手入口,啮指出血,才行放下,涕泣嘱咐道:“他日北方当有事,勿忘我言!”

李璟唯唯听命。

当晚李昪去世,李璟秘不发丧,先下制命齐王监国,大赦中外。越数日不闻异议,方宣遗诏,即皇帝位,改元保大。

李昪在青年时代就“以文艺自好”,崇文重教,当政后非常重视征集文献图集。他将从各地征集的三千多卷图书,收藏在他治理升州时设置的“建业书房”,为南唐日后成为“文献之地”开了先河。

此外,李昪对教育的重视也为后世所称道。他除了在秦淮河畔设国子监,兴办太学、小学,培养国子博士和四门博士外,还在庐山五老峰下白鹿洞建置学馆,号曰庐山国学。 着名诗人江为、伍乔、刘洞等人都曾在此求学。

李昪本人也喜欢写诗填词,不过存世极少。如:

《咏灯》

一点分明值万金,

开时惟怕冷风侵。

主人若也勤挑拨,

敢向尊前不尽心。

《游后湖赏莲花》

蓼花蘸水火不灭,

水鸟惊鱼银梭投。

满目荷花千万顷,

红碧相杂敷清流。

孙武已斩吴宫女,

琉璃池上佳人头。

按照中国古代礼制,凡皇帝死后,都必须给其拟定一个庙号。南唐以唐朝皇室的后裔自居,于是有人认为李昪在唐昭宗之后,其庙号应称“宗”,韩熙载与司门郎中萧俨、给事中江文蔚等,均认为李昪乃是中兴之君,应当称为“祖”,于是遂确定李昪庙号为“烈祖”。在这件事上韩熙载的作为甚得中主李璟的欢心。但是韩熙载并不是善于逢迎的人,所以不可能事事都使李璟满意。

李璟即位之初,便改升元年号为保大。韩熙载认为按照礼制,新帝即位的次年,才可以改元,还说什么“逾年改元,古之制也,事不师古,何以训人?”李璟以诏书已颁,不便改动为由,拒绝了韩熙载的建议。虽然韩熙载此举没有得到李璟的赞同,但由于李璟是一个宽厚的人,并不影响他对韩熙载的信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却说契丹改元会同,国号大辽。公卿百官,皆仿中国制度,且参用中国人,进赵延寿为枢密使,兼政事令。一面遣人入洛阳,接归延寿妻燕国长公主。夫『妇』同入虏廷,延寿遂一心一意,为辽效力。晋主石敬塘闻契丹改辽,乃遣使上辽尊号,命宰相冯道为辽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昫为辽主册礼使,备着卤簿仪仗,直抵西楼。辽主大悦,优待二使,厚赏遣归。晋主事辽甚谨,奉表称臣,尊辽主为父皇帝,每辽使至,必至别殿拜受诏敕,除每年输金帛三十万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相续不绝。晋主卑辞厚礼,忍辱含羞。前已铸成大错,此时不得不尔。辽主见他诚意,屡止晋主上表称臣,但令称儿皇帝,如家人礼。

北方稍得安静,始思控驭南方。吴越王钱元瓘,楚王马希范,南平王高从诲,均向晋通好,尚守臣礼。独闽自王延钧称帝后,与中原久绝通问,嗣主继鹏,改名为昶,晋天福二年,曾遣弟继恭,入修职贡,且告嗣位。晋主因为三镇方『乱』,不暇南顾,于是礼待继恭,即日遣还。次年冬季,始命左散骑常侍卢损为册礼使,封闽主昶为闽王,赐给赭袍,闽主弟继恭为临海郡王。

使节方发,闽主昶已有所闻,即令进奏官林恩,入白晋相,谓已袭帝号,不愿受册。晋主不追回卢损,卢损竟至福州,王昶辞疾不见,但令弟继恭招待,不受册命。卢损遂辞归。王昶仍不出面,但令继恭署名奉表,遣礼部员外郎郑元弼,随损入贡。晋主召元弼入见,谕令归国禀明,此后上表,不应再由继恭出名。元弼唯唯而去,还白闽主。闽主昶置诸不理,但与宠后李春燕,及六宫嫔御,彻夜宴饮,『淫』媟不休。

左仆『射』平章事王延羲,系王昶叔父,佯狂避祸,由昶赏给道士服,放置武夷山中。嗣复召还,幽锢私第。

昶父王延钧在日,曾袭开国遗制,设二卫军,号为控宸、控鹤二都,昶独另募壮士二千人为腹心,号为宸卫都,禄赐比控宸、控鹤二都较厚。有人说控宸、控鹤二都怨望,恐将为『乱』。王昶因此欲将他们遣出,分隶漳、泉二州,二都相率惊惶。控宸军使朱文进,控鹤军使连重遇,阴怀不平。会北宫大火,求贼不得,王昶怀疑连重遇与贼同谋,意欲加诛。内学士陈郯,私告重遇,重遇因夜入值,竟号召二都卫兵,焚毁长春宫,攻『逼』闽王。且使人就延羲私第,迫出延羲,令从瓦砾中直入,奉为主帅,共呼万岁。

复召外营兵共逐闽主。

王昶仓皇出走,引着皇后李春燕,及妃妾诸王,奔至宸卫都营中,宸卫都慌忙拒战。怎奈火势燎原,不可向迩,那控宸、控鹤二都,又乘势杀来,令人无从拦阻。彼此『乱』杀多时,宸卫都一半伤亡,剩得残兵千余人,奉闽主王昶等逃出北关。行至梧桐岭,忽闻后面喊声大震,延羲兄子继业,统兵追来。王昶素来善『射』,引弓『射』毙多人。俄而追兵云集,『射』不胜『射』,王昶投弓语继业道:“卿为人臣,臣节何在?”继业道:“君无君德,臣怎得有臣节?况新君系是叔父,旧君乃是兄弟,孰亲孰疏,不问可知!”王昶无词可答。继业麾动兵士,拥与俱还。行至陁庄,用酒灌昶,令他醉卧,用帛搤死。皇后李春燕,及王昶诸子,并昶弟继恭,一并被杀,藁葬莲花山侧。后来冢上生树,树生异花,似鸳鸯交颈状,时人号为鸳鸯树。

继业返报延羲,延羲遂自称闽王,易名为曦,改元永隆。讣闻邻国,反说是宸卫都所弑,假意改葬故主,谥王昶为康宗,一面向晋称藩。晋王乃遣使至闽,授王羲为检校太师中书令,福州威武军节度使,兼封闽国王。曦虽受晋命,一切措施,仍如帝制。

王曦因宫阙俱焚,另造新宫居住,册李真女为皇后。曦『性』嗜酒,后『性』亦嗜酒,一双夫『妇』,统视杯中物为『性』命。所以终日痛饮,不醉不休。一日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从子继柔在侧,向不能饮,偏王羲令大家都用巨觥饮酒,不得少减。继柔实在饮不下去,乘王羲旁顾,倾酒壶中。不意被王瞧羲着,怒他违令,竟命推出斩首。群臣相顾骇愕,不知所措,勉强饮了数觥,便陆续逃席,退出殿外。翰林学士周维岳,尚在席中。王羲醉眼模糊,顾左右道:“下面坐着,系是何人?”左右答是维岳,王羲微笑道:“维岳身子矮小,为何独能容酒?”左右道:“酒有别肠,不在长大。”王羲作『色』道:“酒果有别肠么?可捽他下殿,剖腹验肠。”此语说出,吓得维岳魂不附体,面无人『色』。幸亏左右代为解免,向王曦禀白道:“陛下如杀维岳,何人侍陛下终饮?”王羲乃免杀维岳,叱令退去。维岳忙磕头谢恩,急趋而出,三脚两步的逃回私第。

王羲弟王延政,出任建州刺史,屡上书规劝王羲,王羲不但不从,反覆书痛詈,且遣亲吏邺翘,监建州军。

邺翘与延政议事,屡起龃龉,邺翘语延政道:“公欲反么!”

延政遽起,欲拔剑斩翘。翘狂奔而出,逃回福州。王羲见邺翘奔归,乃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等,率兵四万,往击延政。兵至建州城下,分扎二营,师逵驻城西,行真驻城南,皆阻水自固,所有城外庐舍,悉数焚毁,镇日里烟雾『迷』蒙。王延政登城四顾,未免惊心,亟遣使至吴越乞援。

吴越王元瓘,命同平章事仰仁诠,都监使薛万忠,领兵救建州。兵尚未至,那延政已攻破闽军,杀退大敌。原来潘师逵在营,轻率寡谋,被延政探悉情形,先遣将林汉徽等,出兵挑战,诱至茶山,由城中出军接应,两路夹攻,斩首千余级。越宿复募敢死士千余人,昏暮渡水,潜劫师逵营,因风纵火,城上鼓噪助威,吓得师逵脚忙手『乱』,闯营出奔。凑巧碰着建州都头陈诲,一枪刺去,坠落马下,再复一枪,断送『性』命。余众四溃。待至黎明,整兵再攻行真寨,行真闻潘营尽覆,正想遁走,蓦闻鼓声遥震,亟弃营奔逃。建州兵追杀一阵,杀死万余人。

会值吴越兵至,延政出牛酒犒师,说是闽军败去,请他回军。仰仁诠不肯空回,竟至城西北隅下营,想与建州为难。

王延政延入名幕,写了一封急书,遣人诣闽求救。书中大意为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王羲一致对外,令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兵二万驰援,并遣轻兵绝吴越粮道。吴越军食尽欲归,王延政麾兵出击,大破吴越军,俘斩万计,仁诠等仓皇窜免。吴越军本是救人,结果却被求救的打败,也是倒霉!

外敌既退,内战又起,王延政自称兵马大元帅,再行攻击王羲,两下互有胜负。至晋天福八年,王延政也公然称帝。国号殷,改元天德。偌大一个闽国,竟生出两个皇帝来。

却说唐主李璟即位,贻书闽主王羲及殷主王延政,责他兄弟寻戈,有乖友爱。王羲复书辩驳,引周公诛管蔡,唐太宗杀建成、元吉事,作为比附,自护所短。王延政驳斥唐主篡吴,负杨氏恩。唐主怒起,便与两国绝好,尤恨王延政无礼,意图报怨。

却说朱文进与连重遇,分统两都。一日王羲召二人侍宴,酒兴方酣,遽『吟』白居易诗云:“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

二人知王羲示讽,忙起座下拜道:“臣子服事君父,怎敢再生他志?”

王羲微笑无言,二人佯为流涕,亦不闻慰答。宴毕趋出,文进顾语重遇道:“主上忌我已深,毋遭毒手!” 二人即密谋行弑。适皇后父亲李真有疾,王羲至李真府第问安,文进、重遇暗嘱拱宸马步使*,掖王羲上马,乘便拉死。

侍从奔散,文进、重遇拥兵至朝堂,率百官会议。当由文进宣言道:“太祖皇帝,光启闽国数十年,今子孙*,荒坠厥绪,天厌王氏,应该择贤嗣立,如有异议,罪在不赦!”

大众统是怕死,没人敢发一言。连重遇接口道:“德高望重,无过朱公,今日应当推立!”

大众噤不发声。文进并不推让,居然升殿,被服衮冕,南面坐着。重遇率百官北面朝贺,再拜称臣,草草成礼。即由文进下令,悉收王氏宗族。自太祖子延熹以下,少长共五十余人,一体骈戮。就是羲后李氏,羲子亚澄,也同时被杀。李真闻变惊死,余官得过且过,乐得偷生。惟谏议大夫郑元弼,抗辞不屈,拟奔建州,为文进所害。

朱文进自称威武军留后,权知闽国事。葬闽主王羲,号为景宗。用连重遇总掌六军,兼礼部尚书判三司事。

王延政闻兄被杀,倡议讨逆,先遣统军使吴成义,率兵击闽,与战不利。再遣部将陈敬佺,领兵三千,屯尤溪及古田,卢进率兵二千屯长溪,作为援应。

朱文进慌得手足无措,求救吴越,吴越尚未出师,殷军已集城下。朱文进无法可施,因遣同平章事李光准诣建州,赍献国宝。

李光准方行,南廊承旨林仁翰,密语徒众道:“我辈世事王氏,今受制贼臣,倘富沙王到来,有何面目相见呢?”

众应声道:“愿听公令!”

林仁翰领兵径趋连重遇第,执槊刺杀重遇,斩首示众道:“富沙王将至,汝等恐要族灭了!我已杀死重遇,去一逆党,汝等何不亟取文进,赎罪图功?”

大众一听此言,立即摩拳擦掌闯入阙廷,朱文进立被『乱』军拖出,『乱』刀齐下,粉骨碎身!

当下大开城门,迎吴成义入城。吴成义验过二人首级,传送建州,并请殷主延政归闽。

此时唐兵方至建州,王延政未暇徙都,但命从子继昌,出镇福州,且复国号为闽。改福州为南都,发南都侍卫及左右两军甲士两万人,同至建州,抵御唐兵。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闽国亡于南唐 李璟初名景通,有四弟景迁、景遂、景达、景逷。景迁早卒,由璟追封为楚王。景遂由寿王进封燕王,景达由宣城王进封鄂王,景逷为李昪妃种氏所出。昪受禅后方得此子,颇加宠爱。种氏以乐『妓』得幸,至此亦加封郡夫人。蛾眉擅宠,便思夺嫡,尝乘间进言,谓景逷才过诸兄。李昪不禁发怒,责他刁狡,竟出种氏为尼,且不加景逷封爵。及昪殁璟继,种氏恐璟报怨,且泣且语道:“人彘骨醉,将复见今日了!”

所谓人彘,是指下面这个故事:

汉高祖刘邦宠爱戚夫人。刘邦死后,皇太子刘盈登上皇帝的宝座,吕雉成了皇太后。戚夫人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再也不是吕雉的对手。她向吕太后请求三尺白绫,但是吕雉拒绝了她。吕后不可能这么便宜戚夫人。她要折磨戚夫人,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吕雉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就把戚夫人打入冷宫,囚禁在特种监狱里,把她漂亮的秀发全部一根一根的扯下来,用铁链拴住脖子,穿上粗笨的囚衣,让她天天捣米。为了防止戚夫人『自杀』,派官兵二十四小时把守。

戚夫人没日没夜地捣米,一边捣米一边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唱歌: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相伍!相离三千里,谁当使告汝!

吕后听说后勃然大怒,下令召赵王刘如意进京。刘如意这年不过十二三岁,凡事都靠相国周昌主张。吕雉征召赵王三次,三次都被周昌硬邦邦地拒绝了。吕雉只好先召周昌,再召赵王。她在害死刘如意后,开始对戚夫人下手。她叫人将戚夫人剁去四肢、剜去双眼、割去舌头并将她熏哑戳聋,做成人彘置于厕中。她十分欣赏自己的杀人艺术,让宫女太监们都去观看。后来又让人请惠帝也去观看。刘盈听说人彘就是戚夫人,忍不住失声痛哭。他使人对太后说:“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

骨醉则是指唐朝武则天当上皇后后,唆使唐高宗将王皇后、萧淑妃打入冷宫,高宗忆及王皇后萧淑妃的好处,一日乘隙往视,行至冷宫门前,只见双扉紧闭,毫不通风,旁开一窦,借通饮食,不由得恻然神伤,几乎泪下。半晌才呼道:“王后良娣,得无恙否?朕在此看你两人。”

语方说完,但听二人凄声道:“妾等有罪被废,怎得尚有尊称?”

高宗又道:“你等虽已被废,但朕尚是忆着。”

说至此,复有呜咽声传出道:“陛下若念旧情,令妾等死而复生,重见日月,乞署此处为回心院,方见圣恩。”

高宗乃回答道:“朕自有处置,你等不必过悲。”

不意武氏回来,已有人密行报知,气得武氏双眉倒竖,即向高宗诘问。高宗反自抵赖,不敢实言。武氏心狠手辣,竟下一道矫诏,令杖二人百下,且把她们手足截去,投入酒瓮中。可怜二人宛转哀号,历数日方才毕命。

不过宋后不是吕后、武则天,李璟也不是惠帝、高宗.他笃爱同胞,晋封景逷为保宁王,并许种氏入宫就养。璟母宋氏,尊为皇太后,种氏亦受册为皇太妃。

寻改封景遂为齐王,兼诸道兵马元帅,燕王景达为副。璟与诸弟立盟柩前,誓言兄弟世世继立,景遂等一再谦让,李璟终不允许。

却说福州指挥使李仁达,先前叛王羲奔建州,王延政用以为将。及朱文进叛羲,李仁达奔还福州。王延政派儿子王继昌为福州镇守,派黄仁讽为镇遏使,率兵保护王继昌。李仁达乘间对黄仁讽说:“今唐兵乘胜南下,建州孤危,富沙王不能保有建州,怎能顾及福州?昔王『潮』兄弟皆光山布衣,取福建易如反掌。若我等乘此机会自图富贵,难道不及王『潮』兄弟么!”

黄仁讽也不多说,点头表示同意。仁达退出,即密召党羽,乘夜突入府舍,杀死王继昌。

仁达初欲自立,恐众心未服,特迎雪峰寺和尚卓岩明为主,托言此僧两目重瞳,手垂过膝,真天子相。党徒同声附和,遂将秃奴拥入,代解衲衣,被服衮冕,就在南面高坐起来【和尚为帝,不知是否盘坐。】。闽主延政闻报,族灭黄仁讽家,更派统军使张汉真,带领水军五千,会漳、泉兵往讨卓岩明。

到了福州东关,船甫下椗,黄仁讽领着数千士兵冲出城来。张汉真措手不迭,被他一刀砍为两段。原来黄仁讽因家族夷灭,无愤可泄,所以勇往直前,杀戮来将,聊报仇恨。那半僧半帝的卓岩明,毫无他能。惟在殿上噀水散豆,喃喃诵呪。因为得了胜仗,赏劳已毕,即派人至莆田迎入乃父,尊为太上皇。李仁达自判六军诸卫事。

仁讽事后追思,忽觉怀慙,从容语继珣道:“人生世上,贵有忠信仁义,我尝服事富沙王,中道背叛,忠在那里?富沙王以从子托我,我反帮同『乱』党,将他杀毙,信在那里?近日与建州兵交战,所杀多乡曲故人,仁在那里?抛撇妻子,令为鱼肉,受人屠戮,义在那里?身负数恶,死有余愧了!”

说着,泪如雨下。

继珣劝慰道:“大丈夫建功立名,顾不到妻子,且置此事,勿自取祸!”

两人密谈心曲,偏为外人所闻,往报仁达。仁达诬称两人谋反,遣兵捕至,枭首示众。

既而大集将士,请卓岩明亲临校阅。岩明昂然到来,甫经坐定,仁达目视部众,众已会意,竞登阶刺杀岩明,仁达佯作惊惶,仓皇欲走,当被大众拥住,迫居岩明坐位。仁达令杀伪太上皇,自称威武军留后,用南唐保大年号,向唐称臣。唐命仁达为威武节度使,赐名弘义,编入国籍。

福州归于南唐,闽主王延政率领大军直『逼』建阳,建阳乃闽北重地,南唐大帅查文徽在此屯兵。这一日,建阳城下旌旗蔽日,刀枪林立,号角连鸣,杀气腾腾。闽军两万将士,百员上将排开雁翅阵。王延政头戴黄铜狮子盔,身着金锁黄铜甲,跨下宝马名曰飞云骓,手提八宝驼龙大刀昂立阵前。身后一面杏黄缎子大旗高挑阵中,上书“王”字,两侧牙旗各有一百面,皆书“闽”字。

建阳守卒赶忙到中军禀报,只见城上号炮三声,城门大开。查文徽统帅一万兵马浩『荡』而出,城前摆阵。只见他头戴方翅黄金盔,身着铁锁连环甲,跨骑白玉嘶风马,腰挎一柄青鸿剑,长得高有八尺,面膛红润,二眉扎鬓,长髯捶胸,大耳有伦。再看旁边一将,身长九尺,面『色』苍紫,剑眉圆目,颔下短须,头戴皂缨盔,身着逆鳞银甲,跨下战马名唤一丈雪,掌中一对短柄镔铁戟,此人乃是马步军都虞侯边镐。

查文徽问道:“今闽主无道,以致『乱』国殃民,尔等何不快快归顺大唐。”

“哼!”王延政冷笑道:“李弁三姓家奴,也敢妄称大唐,今日献出建阳则罢,否则本王绝不留情!”身侧大将张汉卿言道:“主公不必与其言论,待末将取他首级献于麾下。”张汉卿出马叫阵,南唐大将边镐催马出战。二将盘马交锋,不到两个回合张汉卿便被边镐砍落马下。

查文徽见边镐获胜,即刻命三军直捣敌阵。闽军折去一员大将,士气大落,被南唐兵马击溃。王延政只得率溃败兵马扎营城南三十里外。

一月之后,闽军大将杨思恭、陈望率两万兵马来援建阳,王延政扎营溪水南岸,南唐兵马间闽军援军来到,闭门自守,不敢出战。姚凤对查文徽言道:“两军相持数月,下官愿献诱兵之计破敌。”

查文徽问道:“是何妙计,阁下快快说来。”

姚凤言道:“大帅可散播谣言,就说建阳城中粮草将尽,军心大『乱』。此事若传至闽营,王延政必然趁火打劫,渡溪水来犯。此时元帅可劫其后路,夹击闽军。”

“就依军师之计!”查文徽大喜,即刻命人四处散播谣言,就说建阳城内粮草将尽,军心已『乱』。

谣言一出,不过三日便被闽军探马得知,报与闽主王延政,王延政大喜,即刻召集众将官,喜道:“今得密报,建阳城中粮草已尽,唐兵军心大『乱』。吾等当借此良机,夺取建阳。”左右众将皆请命出战,王延政命大将陈望率前军,杨思恭率后军渡溪水攻取建阳。

闽将陈望率军涉水,所带冲车、云梯、飞车等攻城器具甚多,声势浩大,被建阳城上唐兵望见,即刻禀告大帅查文徽,查文徽遂命大将祖全恩率兵正面迎敌,大将边镐迂回后路。等陈望率兵渡过溪水,祖全恩已在建阳城下摆开阵势,只见他身着紫金八叉甲头戴虎头紫金盔,跨下铁血枣红马,手中一杆*。

陈望问道:“此人可是边镐?”左右副将皆言不是。陈望笑道:“久闻边镐勇冠三军,今日却是无名之徒,何足惧哉?”遂命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击鼓进军。祖全恩见闽军杀来,也率兵杀出抵挡。

陈望率前军交战,杨思恭调遣后军渡过溪水,眼看后军即将登岸,突然东面杀来一支兵马,为首大将正是边镐。两下交锋,闽军大将杨思恭未战一合,便被边镐戟『插』后心,死于『乱』军之中。

陈望正率前军大战祖全恩,忽有手下来报,唐将边镐大败后军,正从身后杀来。陈望闻报慌忙掉头去战边镐,不过四五回合亦被边镐诛杀。

王延政闻报大惧,退守建州。唐先锋使王建封,攻城数日,侦得守兵已无固志,遂缘梯先登。唐兵随上,守卒尽遁。闽主延政,无可奈何,只好自缚请降。

王延政被虏至金陵,入见唐主。唐主降敕赦罪,授为羽林大将军,所有建州诸臣,一概赦免。

闽自王审知僭据,至延政降唐,凡六主,共五十年。后人有诗叹道:

不经弑夺不危亡,

祸『乱』都因政失常。

五十年来正氏祚,

可怜一战入南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南唐多义士 却说南唐江州地方,德化县有个知县,姓石名璧,原是抚州临川县人氏,流寓建康。四旬之外,丧了夫人,又无儿子,止有八岁亲女月香,和一个养娘随任。那知县为官清正,退堂之暇,就抱月香坐于膝上,教她识字,又或叫养娘和她下棋、蹴踘。一日,养娘和月香在庭中蹴那小球儿玩。养娘一脚踢起,去得势重了些,那球连跳几跳的滚入一个地『穴』里。那地『穴』约有二三尺深,原是埋缸贮水的所在。养娘手短揽它不着,正待跳下『穴』中去取球儿。

石璧道:“且住!”问女儿月香道:“你有办法使球儿自走出来么?”月香想了想,便道:“有计了!”即教养娘去提过一桶水来,倾在『穴』内。那球便浮在水面。再倾一桶,『穴』中水满,其球随水而出。石璧本是要试女孩儿的聪明。见其取水出球,智力过人,不胜之喜。

谁知石璧官星不现,飞祸相侵。忽一夜仓中失火,急去救时,已烧损官粮千余石。那时米贵,一石值一贯五百。『乱』离之际,军粮最重。南唐法度,凡官府破耗军粮至三百石者,即行处斩。只为石璧是个清官,又且火灾天数,非关本官私弊。上官都替他分解保奏。唐主怒犹未息,将本官削职,要他赔偿。估价共该一千五百余两。把家私变卖,未尽其半。石璧被本府软监,追『逼』不过,郁成一病,数日而死。遗下女儿和养娘二口,少不得着落牙婆官卖,取价偿官。

却说本县有个百姓名叫贾昌,昔年被人诬陷,坐假人命事,问成死罪在狱,幸亏石知县到任,审出冤情,将他释放。贾昌一向在外为商,近日方回。正值石知县身死。即往抚尸恸哭,备办衣衾棺木,与他殡殓。

合家挂孝,买地茔葬。又闻得所欠官粮尚多,欲待替他赔补几分,怕钱粮干系,不敢开端惹祸。听说小姐和养娘都着落牙婆官卖。慌忙带了银子,到李牙婆家,问要多少身价。李牙婆取出朱批的官票来看:养娘十六岁,只判得三十两。月香十岁,倒判了五十两。却是为何?月香虽然年小,容貌秀美可爱;养娘不过粗使之婢,故此判价不等。贾昌并无吝『色』,身边取出银包,兑足了八十两纹银,交付牙婆,又谢他五两银子,即时领取二人回家。

月香自父亲死后,一直哭哭啼啼。今日不认得贾昌是什么人,买他归去,必然落于下贱。一路痛哭不已。养娘道:“小姐,你今番到人家去,不比在老爷身边,只管啼哭,必遭打骂。”月香听说,愈觉悲伤。谁知贾昌一片仁义之心,领到家中,与老婆相见,对老婆说:“此乃恩人石相公的小姐,那一个就是伏侍小姐的养娘。我当初若没有恩人,此身死于缧绁。今日见他小姐,如见恩人之面。你可另收拾一间香房,教她两个住下,好茶好饭供待她,不可怠慢。待她长成,就本县择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她出去,恩人坟墓也有个亲人看觑。那个养娘依旧教她伏侍小姐,等他两个作伴,做些女工,不要她在外答应。”

月香生成伶俐,见贾昌如此分付老婆,慌忙上前万福道:“奴家卖身在此,为奴为婢,理所当然。蒙恩人抬举,此乃再生之恩。乞受奴一拜,收为义女。”说罢,即忙下跪。贾昌那里肯要她拜,别转了头,忙教老婆扶起道:“小人是老相公的子民,这蝼蚁之命,都出老相公所赐。就是这位养娘,小人也不敢怠慢,何况小姐!小人怎敢妄自尊大。暂时屈在寒家,只当宾客相待。望小姐勿责怠慢,小人夫妻有幸。”月香再三称谢。贾昌又分付家中男女,都称为石小姐。那小姐称贾昌夫『妇』,但呼贾公贾婆,不在话下。

原来贾昌的老婆,素『性』不甚贤慧,只为看上月香生得清秀乖巧,自己无男无女,有心要收她做个螟蛉女儿,初时甚是欢喜,听说宾客相待,先有三分不耐烦了,贾昌在家,朝饔夕餐,也还成个规矩,口中假意奉承几句。后来贾昌在外为商,茶不茶,饭不饭,却是另一样光景。常叫养娘出外边杂差,不容她一刻空闲。又每日限定石小姐做多少女工。倘手迟脚慢,便去捉鸡骂狗,口里好不干净。正是:

人无千日好,

花无百日红。

忽一日,贾公做客回家,正撞着养娘在外汲水,面庞比前甚是黑瘦了。贾公道:

“养娘,我只教你伏侍小姐,谁要你汲水?且放着水桶,另叫人来担罢。”养娘放了水桶,动了个感伤之念,不觉滴下几点泪来。贾公要盘问时,她把手拭泪,忙忙的奔进去了。贾公心中甚疑。见了老婆,问道:“石小姐和养娘没有甚事么?”

老婆回言:“没有。”初归之际,事体多头,也就阁过一边。又过了几日,贾公偶然到近处人家走动,回来不见老婆在房,自往厨下去寻她说话。正撞见养娘从厨下来,也没有托盘,右手拿一大碗饭,左手一只空碗,碗上顶一碟腌菜叶儿。

贾公有心闪在隐处看时,养娘走进石小姐房中去了。贾公不省得这饭是谁吃的,一些荤腥也没有。那时不往厨下,竟悄悄的走在石小姐房前,向门缝里张时,只见石小姐将这碟腌菜叶儿过饭。心中大怒,便与老婆闹将起来。老婆道:“荤腥尽有,我又不是不舍得与他吃。那丫头自不来担,难道要老娘送进房去不成?”

贾公道:“我原说石家的养娘,只教他在房中与小姐作伴。我家厨下走使的又不少,谁要她出房担饭!前日那养娘噙着两眼泪在外街汲水,我已疑心,是必家中把她难为了。只为匆忙,不曾细问得。原来你恁地无恩无义!连石小姐都怠慢。现放着许多荤菜,却教她吃白饭,是甚道理?我在家尚然如此,我出外时,可知连饭也没得与他们吃饱。我这番回来,见她们着实黑瘦了。”老婆道:“别人家丫头,那要你恁般疼他。养得白白壮壮,你可收用她做小老婆么?”

“放屁!说的什么话!你这样不通情理的人,我不与你讲嘴。自明日为始,我教当直的每日另买一份肉菜供给她两口,不要在家火中算帐,省得夺了你的口食,你又不喜欢。”老婆自家觉得有些不是,口里也含含糊糊的哼了几句,便不言语了。从此贾公分付当直的,每日肉菜分做两份。却叫厨下丫头们,各自安排送饭。

月香在贾公家,一住五年,看看长成。贾昌意思要密访个好主儿,嫁她出去了方才放心,何期姻缘不偶:出身低微的,贾公怕辱没了石知县,不肯俯就;略有名目的,那个肯要百姓人家的养娘为『妇』;所以好事难成。贾公见姻事不就,老婆又和顺了,家中供给又立了常规,舍不得担阁生意,只得又出外为商。

忽一日,贾公书信回来,又寄许多东西与石小姐。书中嘱付老婆:“好生看待,不久我便回来。”那婆娘把东西收起,思想道:“老王八把这两个女子养着,一定起了什么不良之心。那月香花容月貌,年已长成。倘或有意留她,那时我争风吃醋便迟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她两个卖了去他方,老王八回来也只一怪。难道去赎她回来不成?”

当下分付当直的:“与我唤那张牙婆到来,我有话说。”不一时,当直的将张婆引到。贾婆教月香和养娘都相见了,然后对张婆说道:

“我家六年前,讨下这两个丫头。如今大的忒大了,小的又娇娇的,做不得生活,我要卖她们出去。你与我快寻个主儿。”原来当先官卖之事,是李牙婆经手。此时李婆已死。官私做媒,又推张婆出尖了。张婆道:“那年纪小的,正有个好主儿在此,只怕大娘不肯。”贾婆道:“有甚不肯?”张婆道:“就是本县大尹老爷。复姓钟离,名义,寿春人氏,亲生一位小姐,许配德安县高大尹的长公子,在任上行聘的。不日就要来娶亲了。本县嫁装都已备得十全,只是缺少一个随嫁的养娘。昨日大尹老爷唤老媳『妇』当官分付过了。老媳『妇』正没处寻。宅上这位小娘子,正中其选。只是异乡之人,怕大娘不舍得与他。”贾婆想道:我正要寻个远方的主顾,来得正好!况且知县相公要了人去,丈夫回来,料也不敢则声。便道:

“做官府家的陪嫁,胜似在我家十倍,我有什么不舍得。只是不要亏了我的原价便好。”张婆道:“原价多少?”贾婆道:“十来岁时,就是五十两讨的。如今饭钱又花了不少。”张婆道:“吃的饭算不得帐,这五十两银子包在老身身上。”贾婆道:“那一个老丫头也替我觅个人家便好。她两个一伙儿来的,去了一个,另一个也养不住了。况年纪二十之外,正是要老公的时候,留她干嘛?”张婆道:“那个要多少身价?”贾婆道:“原是三十两银子讨的。”牙婆道:“粗货儿,直不得这许多。若是减得一半,老身有个外甥在身边,三十岁了,他两个倒是一对儿。”贾婆道:“既是你的外甥,便让你五两银子。”张婆道:“连媒礼在内,让我十两罢。”贾婆道:“也罢,只要能卖掉就好。”

张婆道:“若讲得成时,一手交钱,一手就要交货。”

贾婆道:“你今晚还来不?”张婆道:“今晚还要与外甥商量,来不及了。明日早来回话。”

却说大尹钟离义到任有一年零三个月了。前任马公,是顶那石大尹的缺。马公升任去后,钟离义又是顶马公的缺。钟离大尹与德安高大尹原是同乡。高大尹生下一子,名曰高登,年十八岁。这高登便是钟离公的女婿。自来钟离公未曾有子,止生此女,小字瑞枝,年方一十七岁,选定本年十月望日出嫁。此时九月下旬,吉期将近。钟离公分付张婆,急切要寻个陪嫁。张婆得了贾家这头门路,就去回复大尹。大尹道:“若是人物好时,就是五十两也不多。明日库上来领价,晚上就要进门的。”张婆道:“领相公钧旨。”当晚回家,与外甥赵二商议,有这相应的亲事,要与他完婚。赵二欢喜了一夜。次早,赵二凑足二十两银子交与张婆,准备做新郎。张婆又到县库上兑了五十两银子,来到贾家,把这两项银子交付与贾婆。

少顷,县中差两名皂隶,两个轿夫,抬着一顶小轿,到贾家门首停下。贾家初时并不让月香晓得。临期竟打发他上轿。月香不知教他那里去,和养娘两个,哭天叫地,不肯离去。贾婆不管三七二十一,和张婆两个,你一推,我一搡,赶她出了大门,到门外张婆方才说明:“小娘子不要啼哭了!你家主母,将你卖与本县知县相公处做小姐的陪嫁,此去好不富贵!官府衙门,不是耍处,事到如今,哭也无益。”月香只得收泪,上轿而去。轿夫抬进后堂,月香拜见钟离公和夫人。钟离公厚赏张婆,不在话下。

张婆出衙,已是酉牌时分。再到贾家,只见那养娘思想小姐,正在厨下痛哭。贾婆对他说道:“我把你嫁与张妈妈的外甥,一夫一『妇』,比做养娘强多了。莫要悲伤!”张婆也劝慰一番。赵二在混堂内洗了个净浴,打扮得帽儿光光,衣衫簇簇,自家提一碗灯笼前来接亲。那养娘拜别贾婆。即日与赵二成亲。

却说月香自那日进了钟离相公衙内,次日,夫人分付新来婢子打扫中堂。月香领命携帚而去。钟离义梳洗已毕步入中堂,只见月香呆呆地望着庭中的一个土『穴』,两眼流泪汪汪。钟离公问其缘故,月香愈加哀泣。钟离公再三诘问,月香方才收泪言道:“贱妾幼时,父亲曾于此地教妾蹴球为戏,误落球于此『穴』。父亲问妾道:‘你可有计较,使球自出于『穴』,不须拾取?’贱妾答云:‘有计。’即遣养娘取水灌之,水满球浮,自出『穴』外。父亲谓妾聪明,不胜之喜。今虽年久,尚然记忆。睹物伤情,不觉哀泣。愿相公俯赐矜怜,勿加罪责!”

钟离公大惊道:“汝父姓甚名谁?你幼时如何得到此地?。”月香道:“妾父姓石名璧,六年前在此作县尹。只为天火烧仓,朝廷将父革职,勒令赔偿。父亲病郁而死。有司将妾和养娘官卖到本县贾公家。贾公向被冤系,感我父活命之恩,故将贱妾买回抚养至今。因贾公出外为商,其妻不能相容,将妾转卖于此。只此实情,并无欺隐。”

钟离公听罢大惊,正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与石璧一般是个县尹。他只为遭时不幸,遇了天灾,亲生女儿就沦于下贱。我若不闻不问,同官体面何存!石公在九泉之下,以我为何如人!”

当下请夫人上堂,就把月香的来历细细叙明。夫人道:“似这等说,他也是个县令之女,岂可贱婢相看。目今女孩儿嫁期又『逼』,相公何以处之?”钟离公道:

“今后不要月香服役,可与女孩儿姊妹相称。下官自有处置。”即时修书一封,差人送到亲家高大尹处。高大尹拆书观看,原来是求嫁二女。书上写道:婚男嫁女,虽父母之心;舍己成人,乃高明之事。近因小女出阁,预置媵婢月香,见其颜『色』端丽,举止安详,心窃异之。细访来历,乃两任前石县令之女。石公廉吏,因仓火失官丧躯,女亦官卖,展转售于寒家。同官之女,犹吾女也。此女年已及笄,不惟不可屈为媵婢,仆今急为此女择婿。将以她与小女同嫁令郎,特此拜恳,伏惟情谅。钟离义顿首。”

高大尹看了道:“原来如此!”即时回书云:鸾凤之配,虽有佳期;狐兔之悲,岂无同志。亲翁既以同官之女为女,在不宁不以亲翁之心为心?此女廉吏血胤,无惭阀阅。愿亲家即赐该女为儿『妇』,妆奁不须求备,时日且喜和同。高原顿首。

钟离公得书,大喜道:“如此处分,方为双美。高公义气,真不愧古人。吾当拜其下风矣。”当下即与夫人说知,将一副妆奁,剖为两分,衣服首饰,稍稍增添。二女一般,并无厚薄。到十月望前两日,高公安排两乘花花细轿,笙箫鼓吹,迎接两位新人。钟离公先发了嫁妆去后,随唤出瑞枝、月香两个女儿,教夫人分付他为『妇』之道。二女拜别而行。月香感念钟离公夫『妇』恩德,十分难舍,号哭上轿。一路趱行,自不必说。到了县中,恰好凑着吉日良时,三人拜堂合卺。高公夫『妇』欢喜无限。

却说贾昌在客中,不久回来,不见月香和养娘。询知其故,与婆娘大闹几场。后来知得钟离相公将月香为女,一同小姐嫁与高门。贾昌无处用情,把银二十两,要赎养娘送还石小姐。那赵二恩爱夫妻,不忍分离,情愿做一对投靠。贾昌领了赵二夫妻,直到德安县,禀知大尹高公。高公问了备细,遂将赵二夫妻收留,以金帛厚酬贾昌。

贾昌不受而归。因恼恨老婆无义,立誓不与她相处;另招一婢,竟然生下两男。──此亦作善之报也!后人有诗叹曰:

人家嫁娶择高门,

谁肯周全孤女婚?

试看贾公阴德报,

皇天不负好心人【古代一个男子可以娶几个老婆,现在不行。看官看看可以,不能学样】。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冯道不遵遗命 却说石敬瑭依靠契丹夺得帝位,所以每年除了向契丹贡奉大量的财物外,吉凶庆吊,也未遗忘,使者相望于道。称子称臣,其实他比耶律德光还要大九岁。契丹太后、太子、诸王、元帅以及重要大臣韩延徽等,也都有贿赂相送。每有契丹使者至,必于别殿拜受诏敕,契丹使者稍不如意,多出不逊之语。对于这一切石敬瑭只能默默忍受,但朝野上下咸以为耻,有的大臣因此而拒绝出使契丹。如兵部尚书王权,石敬瑭派他出使契丹,向其主献徽号;王权耻于向契丹主跪拜,宁愿丢官,也不愿充使。

后晋的将帅们也多有不服石敬瑭者,他们也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夺取天子之位。晋昌节度使赵在礼,靠兵变起家,聚敛财富,不遗余力。他先后历任十余镇,所到之处,开设邸店,经营商业,积财巨万。他在宋州任上所为不法,百姓苦之,不久有诏移镇永兴,百姓听到后,欢欣鼓舞,互相庆贺说:“此人若去,可谓眼中拔钉子,何快哉!”赵在礼听到后,恼怒异常,特意上表请求再留任一年,昏庸的后晋王朝竟然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他下令境内按户每年增收一千文钱,谓之“拔钉钱”,并且严令各地官吏催督,如不按数交纳,严刑拷打。

泾州节度使张彦骄横不法,憎恨慕僚张式的直言相劝,欲加杀害,张式逃走,朝廷为安其心,竟将张式判处流刑。但张彦还不满足,公然威胁说:“若不得张式,恐致不测。”言下之意,如不按其意办,将会举兵造反。后晋朝廷姑息藩镇,全然不顾朝廷颜面,竟将张式押回送给张彦,结果张式被以“决口、割心、断手足”等非常残酷的手段杀害了。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更是一个跋扈的武夫,他常对人说:“现今时代,讲甚么君臣,但教兵强马壮,便好做天子了。”府署立有幡竿,高数十尺,尝挟弓矢自诩道:“我若『射』中竿上龙首,必得天命。”说着即将一箭『射』去,正中龙首。投弓大笑,侈然自负。嗣是召集亡命,采买战马,意欲独霸一方,每有奏请,辄多逾制,朝廷稍稍批驳,他便反唇相讥。

义武军节度使皇甫遇,与安重荣为儿女亲家,晋主恐他就近联络,特徙皇甫遇为昭义军节度使,并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隐防重荣。重荣不愿事晋,尤不屑事辽,每见辽使,必箕踞漫骂,有时且将辽使杀毙境上。辽主尝贻书责备,晋主只好卑辞谢罪。重荣越加气愤,适遇辽使拽刺过境,便派兵捕归。再遣轻骑出掠幽州人民,置诸博野。

又上表晋廷,略言“。。。。。。陛下臣事北虏,甘心为子;竭中国脂膏,供外夷欲壑。薄海臣民,无不惭愤。何不变计,誓师北讨,上洗国耻,下慰人望,臣愿为陛下前驱”云云。晋主览奏,却也心动,屡召群臣会议。北京留守刘知远,尚未出发,劝晋主毋信重荣;桑维翰调镇泰宁军,闻知消息,亦密疏谏阻,略云:

陛下得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不可负也。今安重荣恃勇轻敌,吐谷浑假手报仇,皆非国家之利,不可听也。臣观契丹数年以来,士马精强,吞噬四邻,战必胜,攻必取。割中国之土地,收中国之器械,其君智勇过人,其臣上下辑睦,牛马蕃息,国无天灾,此未可与为敌也。今天下粗安,疮痍未复,府库虚竭,兵民疲敝,静而守之,犹惧不济,岂可妄动乎?

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民,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近闻邺都留守,尚未赴镇,军府乏人。以邺都之富强,为国家之藩屏,臣窃思慢藏诲盗之言,勇夫重闭之戒。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谋,是所至盼。冒昧上言,伏乞裁夺。【敌强我弱,似乎也有道理】

晋主看到此疏,方欣然道:“朕今日心绪未宁,烦懑不决,得桑卿奏,似醉初醒了。”遂促刘知远速赴邺都,并兼河东节度使,且诏谕安重荣道:

尔身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难,弃君与亲。吾因契丹得天下,尔因吾致富贵,吾不敢忘德,尔乃忘之。何耶?今吾以天下臣之,尔欲以一镇抗之,不亦难乎!宜审思之,毋取后悔!

重荣得诏,反加骄慢,指挥使贾章,一再劝谏,重荣诬以他罪,推出斩首。章家中只遗一女,年仅垂髫,因此得释。女慨然道:“我家三十口,俱罹兵燹,独我与父尚存。今父无罪见杀,我何忍独生!愿随父俱死。”

重荣也将该女处斩。镇州人民,称之为烈女。

饶阳令刘岩,献五『色』水鸟,重荣妄指为凤,畜诸水潭。又使人制大铁鞭,置诸牙门,谓铁鞭有神,指人辄死,自号铁鞭郎君,每出必令军士抬鞭,作为前导。遂收聚亡命,收市战马,屯积粮草,准备起事。又联合契丹境内的吐谷浑等族以为援,吐谷浑首领白承福率本族三万人内迁,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契丹的实力。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与重荣同姓,恃江为险,隐蓄异谋,重荣阴相结托,互为表里。晋主既虑重荣,复防从进,乃遣人语从进道:“青州节度使王建立来朝,愿归乡里,朕已允准。特虚青州待卿,卿若乐行,朕即降敕。”从进答道:“移青州至汉江南,臣即赴任。”晋主闻他出言不逊,颇有怒意,但恐两难并发,权且含容。

天福六年冬季,晋主忆桑维翰言,北巡邺都。安重荣致书从进,教他即日起事,趁着大梁空虚,掩击过去。从进遂举兵造反,进攻邓州。邓州节度使安审晖,闭城拒守,飞促高行周赴援。高行周带着精兵万人,往援邓州。从进得侦卒探报,谓邓州援师将至,乃退至唐州,驻扎花山,列营待战。高行周跃马前来,挺枪突入。从进不防他这般勇猛,吓得步步倒退。主将一动,士卒自『乱』,被高行周等一阵扫击,万余人统行溃散。安从进单骑走脱,连山南东道的印信,都致失去。【如此不耐战,也想造反,真是自不量力。】

安从进兵败,安重荣尚未闻知,竟集境内饥民数万,南向邺都,声言将入朝行在。晋主知他诈谋,即命杜重威、马全节进讨,重威率师西趋,至宗城西南,正与重荣相值。重荣列阵自固,杜重威一再挑战,均被强弩『射』退。重威颇有惧『色』,便欲退兵。指挥使王重胤道:“兵家有进无退,镇州精兵,尽在中军,请公分锐卒为二队,击他左右两翼。重胤等愿直冲中坚,彼势难兼顾,必败无疑。”

重威依议,分军并进,重胤身先士卒,闯入中坚。镇军少却,重威、全节,见前军已经得势,也麾众齐进,杀死镇军无数。镇州将赵彦之,卷旗倒戈,奔降晋军。晋军见他铠甲鞍辔,俱用银饰,不由起了贪心,也无暇问及来由,即把他『乱』刀分尸,掷首与敌,所有铠甲鞍辔等,当即分散。

重荣见全军失利,已是惊心,更闻彦之降晋被杀,益觉战栗不安。部下二万余人马,一半被杀,一半逃散。是年冬季大冷,逃兵饥寒交迫,至无孑遗,重荣仅率十余骑,奔还镇州。驱州民守城,用牛马皮为甲,闹得全城不宁。重威兵至城下,镇州牙将自西郭水碾门,引官军入城,杀守陴民二万人,城中大『乱』。重荣入守牙城,又被晋军攻破,没处奔逃,束手就戮,枭首送邺。晋主御楼受馘,命漆重荣首级,赍献辽主,改镇州成德军为恒州顺国军,即用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令镇恒州。

安重荣首级送至西楼,晋廷以为可告无罪,那知辽使复来诘责,问晋主何故招纳吐谷浑?晋主以吐谷浑酋长,阴附安重荣,安重荣将他们徙入内地。偏辽使索白承福头颅,晋主无从应命,为此忧郁盈胸,渐渐的生起重病来了。

天福七年,高行周攻克襄州,安从进*死,执住从进子弘超,及将佐四十三人,送往大梁。晋主尚在邺都,病已不起,但闻捷报,不能还京受俘,徒落得唏嘘叹息。

石敬塘生有七子,四子被杀,散见上文,二子早殁,只剩幼子重睿,尚在冲龄。晋主卧疾,宰相冯道入见。晋主令宫女把四岁的石重睿抱至近前,交与冯道怀中。敬瑭言:“大晋社稷全交爱卿,望爱卿效仿周公之德,顾命辅政,勿负朕心。”冯道口称遵旨,伏地叩首。

及晋主病终,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侯景延广商议,冯道说:“自大晋开国,向契丹称臣称子奴颜婢膝,实乃奇耻大辱。若立年幼之君,必被契丹讹诈,不如选年长宗室继承君位?”【冯道不遵石敬塘遗命,其实还是为社稷着想!】

景延广最恨契丹,竟与议定拥立重贵,飞使奉迎。

重贵已晋封齐王,接得来使,星夜赴邺,哭临保昌殿,就在柩前即位,大赦天下。内外文武官吏,进爵有差。会襄州行营都部署高行周,都监张从恩等,自大梁献俘至邺。由嗣主重贵,御乾明门受俘,命将安弘超等四十余人,斩首市曹。随即就崇德殿宴集将校,命高行周为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加景延广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加刘知远检校太师,调任河东节度使。

石敬塘以唐朝禁脔之亲,地尊势重,迫于情疑,请兵契丹,赂以州邑,而取人之国。以中国之君,屈身夷狄,小不如意,即遭呵责。当时朝野,莫不痛心,而晋祖事之,殊无赧『色』。石敬塘一步走错,石重贵想要再振大国雄风,却是难上加难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石重贵娶婶为后 却说石敬塘死后,石重贵一心去勾搭一位寡居娇娘。看官道寡『妇』为谁?原来是石重贵叔母冯氏。

冯氏为邺都副留守冯蒙女,很有美『色』,嫁与高祖季弟,得封吴国夫人。不幸红颜薄命,竟失老公。冯氏寂居寡欢,免不得双眉锁恨,两眼倾泪。重贵早已生心,只因叔侄相关,尊卑有序。高祖在日,不敢胡行。及为汴京留守,他便想勾引这位叔母,要她来做继室。转思高祖出幸,总有归期,倘被闻知,必遭谴责。况高祖膝下只剩一个幼子重睿,自己虽是高祖侄儿,受宠不殊皇子,他日皇位继承,十成中可望七成,若使*得罪,帝位恐怕难得。于是捺下情肠,专心筹画政事。

到了赴邺嗣位,大权在手,正好任所欲为,求偿宿愿。可巧这位冯叔母,也与高祖后李氏,重贵母安氏等,同来奔丧,彼此在梓宫前,素服举哀。重贵瞧将过去,但见冯氏缟衣素袂,越觉苗条,再加那一腔娇喉,啼哭起来,仿佛莺歌百啭,饶有余音。此时的重贵呆立一旁,不知如何才好。那冯氏却已偷眼觑着,把水汪汪的眼波,与重贵打个照面,更把那重贵的神魂,摄了过去。及举哀已毕,重贵即命左右导入行宫,拣了一所幽雅房间,使冯氏居住。

到了晚间,重贵先至李后、安妃处,请过了安,顺路行至冯氏房间。冯氏起身相迎,重贵便说道:“我的婶娘,可辛苦么?侄儿特来问安!”

冯氏道:“不敢不敢!陛下既承大统,妾正当拜贺,那里当得起问安二字!”

说至此,即向重贵裣衽,重贵忙欲搀扶,冯氏偏停住不拜,却故意说道:“妾弄错了!朝贺须在正殿哩。”

重贵笑道:“正是,此处只可行家人礼,且坐下叙谈。”

冯氏乃与重贵对坐。重贵令侍女回避,便对冯氏道:“我特来与婶娘密商,我已正位,万事俱备,可惜没有皇后!”

冯氏答道:“元妃虽薨,难道没有嫔御?”

重贵道:“后房虽多,都不配为后,奈何?”

冯氏嫣然道:“陛下身为天子,要如何才貌佳人,尽可采选,中原甚大,宁无一人中意么?”

重贵道:“意中却有一人,但不知她乐允否?”

冯氏道:“天威咫尺,怎敢不依!”

重贵欣然起立,凑近冯氏身旁,附耳说出一语,乃是看中了婶娘。冯氏又惊又喜,偏低声答道:“这却使不得,妾是残花败柳,怎堪过侍陛下!”

重贵道:“我的娘!你已说过依我,今日就要依我了。”

说着,即用双手去搂冯氏。冯氏假意推开,起身趋入卧房,欲将寝门掩住。重贵抢步赶入,关住了门,凭着一副膂力,轻轻将冯氏举起,掖入罗帷。冯氏半推半就,遂与重贵成了好事。这一夜海誓山盟,笔难尽述。

好容易欢恋数宵,大众俱已闻知。重贵竟不避嫌疑,意欲册冯氏为后,先尊高祖后李氏为皇太后,生母安氏为皇太妃,然后备着六宫仗卫,太常鼓吹,与冯氏同至西御庄,就高祖像前,行庙见礼。宰臣冯道以下,统皆入贺。重贵怡然道:“奉皇太后命,卿等不必庆贺!”道等乃退。

重贵挈冯氏回宫,张乐设饮,金樽檀板,展开西子之颦,绿酒红灯,煊出南威之『色』。重贵乐不可支,冯氏亦喜出望外。待至酒酣兴至,醉态横生,那冯氏凭着一身艳妆,起座歌舞,曼声度曲,宛转动人,彩袖生姿,蹁跹入画。重贵越瞧越爱,越爱越怜,蓦然间忆及梓宫,竟移酒过奠,且拜祷道:“皇太后有命,先帝不预大庆!”一语说出,左右都以为奇闻。【死先帝还得服从活太后吗?】重贵自觉说错,不禁大笑绝倒。左右不暇避忌,索『性』一笑哄堂。重贵揽冯氏竟入寝宫,再演龙凤配去了。

转瞬间又阅一年,晋主重贵,已将高祖安葬,奉了太后、太妃,及宠后冯氏,一同还都。自幸内外无事,但与冯皇后日夕纵乐,消遣光阴。冯氏得专内宠,所有宫内女官,得邀冯氏欢心,无不封为郡夫人。又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都押衙,正是特开创例,破格用人。重贵已为『色』所『迷』,也不管甚么男女嫌疑,但教后意所欲,统皆从命。后兄冯玉,本不知书,因是椒房懿戚,拜中书舍人。同僚殷鹏,颇有才思,一切制诰,常替冯玉捉刀,冯玉得敷衍过去。寻且升为端明殿学士,又未几升任枢密使,真个是皇亲国戚,比众不同。

却说石重贵刚刚称帝时,朝中大权都由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掌控。景延广无勇无谋,却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石敬塘死后,向辽草表时大臣们互有争议,延广谓称孙已足,不必称臣。冯道言既已称孙,何妨称臣?学士李崧,新任为左仆『射』,从旁力诤道:“屈身事辽,无非为社稷计,今日若不称臣,他日战衅一开,贻忧宵旰,恐已无及了!”

景延广辩驳不休。重贵正倚重延广,便依他计议,缮表告哀。晋使至辽,辽主览表大怒,遣使至邺都,责问重贵何故称孙不称臣?且责重贵不先禀命,遽即帝位。景延广怒目道:“先帝为北朝所立,所以奉表称臣。今上乃中国所立,卑躬称孙,已是格外逊顺,有什么称臣的道理!如若不服,准备厮战,更有十万横磨剑以待!”

辽使倔强不服,怀忿北归,详报辽主。辽主自然愤怒。

不称臣也就算了,毕竟叫自己爷爷!可是石重贵的下一个举动,耶律德光再也忍耐不住了。

石重贵命人把在后晋经商的契丹人全部抓了起来,不分青红皂白一律砍头,正式断绝了两国贸易。这还不算,石重贵整军经武,动员全国军队,准备重温沙陀人当年横扫天下的雄凤,他下旨:生擒德光者,擢升节度史。

辽主闻报大怒,政事令兼卢龙节度使赵延寿从旁挑拨,火上添油。德光愤不能平,立命将在辽诸晋使,絷住幽州:一面集兵五万,入捣中原。

是时晋连遭水旱,复遇飞蝗,国中大饥。晋廷方遣使六十余人,分行诸道,搜括民谷。一闻辽将入寇,稍有知识的官吏,自然加忧。桑维翰已入为侍中,力请卑辞谢辽,免起兵戈。独景延广以为无恐,再四阻挠。那晋主重贵,始终倚任延广,还道他有平辽妙策,不必担心。朝臣领袖,除延广外,要算维翰,维翰言不见用,还有何人再来多嘴?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料定延广卤莽,必致巨寇,只因不便力争,募兵戍边,奏置兴捷武节等十余军,为固圉计。

平卢节度使杨光远,已蓄异谋。竟密遣心腹至辽,报称晋主负德背盟,境内大饥,公私困敝,乘此进攻,一举可灭等语。辽主跃跃欲动,再加赵延寿从旁怂恿,便语延寿道:“我已召集山后及卢龙兵五万人,令汝为将。汝此去经略中原,如果得手,当立汝为帝!”赵延寿做梦都想当儿皇帝,自然高呼万岁,跪拜谢恩。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花见羞以柔克刚 却说公元946年,耶律德光对后晋发动战争。石重贵匆忙命杜重威为统帅,统领大军北上抗击。杜重威认为出兵抗辽,必须要有强大的兵力才能保证成功。石重贵只好给他增兵,所有禁军皆归其麾下。杜重威到前线后,每日置酒作乐,不议军事,且一味地向晋廷要求增兵运粮。

耶律德光听说杜重威领军北上,于是命大将军萧翰率五万铁骑袭击晋军饷道。

萧翰率军绕过浮沱河,有向导官告知栾城乃晋军补给咽喉。萧翰令将士休息半日,便往峦城进发。栾城粮道设有一寨,杜重威命部将王清率两千人马在此调运军粮。探马急报王清,言辽将萧翰率兵飞马来犯。王清邃派人往浮沱大营向杜重威求援。

杜重威本无将才,手握三十万大军如同三十万元宝,用兵吝啬,舍不得分出兵马去救栾城。大将李守贞、安审琦连声劝道:“栾城之急,如同乌巢要害,都督务必救援。”

杜重威道:“王清若效仿杨光远,阵前倒戈,岂不腹背受敌?”

李守贞道:“三十万大军还怕二千人倒戈?见死不救倒是『逼』人投向对方。”

王清不曾盼来援兵,却盼来五万铁鹞骑兵,王清率两千士卒死战辽兵,结果全军覆没。杜重威纯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栾城失守,后晋粮道皆断,三十万人陷入重围。杜重威向众将询问突围之策,李守贞道:“栾城告急之时,都督拒不发救兵,如今将士饥饿难耐哪有拼死之心?”

杜重威失声哭道:“天欲亡我,为之奈何?”左右副将一个个哀声叹气,长吁短叹苦于无计。这时一名士卒入营来报:“启禀都督,有一人自称赵延寿,在辕门外求见。”

杜重威如获救命稻草,急忙言道:“快令别帐来见。”

杜重威来至别帐,一见赵延寿便道:“赵先生来的正是时候,本帅已是大难临头。”

赵延寿面带『奸』笑问道:“都督所言大难,莫非是辽兵掐断粮道?”

重威道:“先生果然见识过人,三十万大军如同笼中饿虎,如何解救呀?”

赵延寿道:“我劝都督率兵降辽,辽主定不会加害于你。辽晋之争皆是丞相景延广拒不称臣,所以才使得两国交兵,该杀者乃是景延广。”

重威道:“倘若降辽又待怎样?”

延寿道:“辽主必会礼贤下士,将大晋江山托付于都督,既可保命又不失富贵。”

杜重威闻言大喜,能做儿皇帝自然强过都督,乃曰:“如此良策我自然愿降,还望赵先生代为引荐。”

赵延寿道:“我等皆是为社稷着想,鄙人定当暗中相助。”

原来耶律德光虽然包围了晋军,但晋军毕竟人多势众,且战斗力较强,欲想获得全胜,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当他得知杜重威愿意率军投降的消息后,大喜过望,马上许愿事成后立他为帝。于是杜重威伏甲于营中,然后招集诸将,,宣布投降契丹,诸将中虽有不愿意者,但在刀剑的威胁下,也只好连署降表。当杜重威向全军宣布投降的消息后,全军恸哭,震天动地。

一日之后,杜重威亲率众将大开辕门献降,辽主耶律德光率兵渡过浮沱河,不料三十万俘虏三日之内便吃掉辽兵半月军粮,耶律德光视如负担,竟密令大将萧翰坑杀二十五万降兵,仅留五万壮年士卒充为军奴。

杜重威投降后,耶律德光让他穿上赭黄袍,由于他早已许立赵延寿为帝,于是也让延寿同样穿上赭黄袍,将两个卖国贼玩弄于股掌之上,而实际上根本无意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当皇帝。这一回他本人要过过当中原皇帝的瘾了。

前敌大败,后晋朝中闹得不可开交。桑维翰力主求和,景延广力主再战,两派分庭抗礼,争执不休。石重贵毫无主见,又无力募兵,只得任由辽兵践踏中原。

中原百姓揭竿而起,数支义军自发抗辽。耶律德光挥师南进剿杀义军,沿途劫掠百姓,烧杀『奸』『淫』,中原州郡尸横千里,鸡犬不宁。

数日后,契丹大军兵临开封,石重贵急召景延广、桑维翰、冯道三位太宰商议。桑维翰奏道:“臣启陛下,辽兵兵临城下,还是早纳降表求和为上。”

景延广道:“陛下万万不能投降,辽兵入城百姓遭殃,当倾全力挫败辽兵士气,再召天下勤王之师,合围辽兵。”

桑维翰对景延广怒道:“若非汝力主抗辽,挑起祸端。三十万大军岂能殆尽!”

景延广怒道:“汝与杜重威之辈皆是降辽国贼,有何颜面斥责忠良?”

二人你争我吵互相斥责,石重贵望着一言不发的冯道,开口喝道:“二位爱卿住口,且听冯爱卿有何高见?”

冯道言:“二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还是由皇上定夺。”

“废话!”石重贵道:“朕能定夺何必问你?爱卿倒是给朕出个主意,只要能保全朕命,称臣称孙都行!”

冯道一捻须髯答道:“现在称臣已经迟了!惟有美人降辽才能保陛下和百姓平安。”

石重贵问:“哪个美人?你说的莫非是冯皇后。朕准奏!”只要能保『性』命,皇后也不要了,可见石重贵也是混账!

冯道言:“非也!臣闻昔日先帝引辽主灭李从珂时,耶律德光不贪珠宝美女,唯独爱恋王太妃,且生恻隐之心,毕恭毕敬。陛下若请太妃代为献降,便可君无『性』命之危,民无『乱』兵之灾。”

重贵问:“哪个王太妃?”

冯道答:“花见羞是也。”

景延广、桑维翰皆是惊讶,石重贵叹道:“也罢,朕欲请太妃出面,只是朕不善言语,请冯爱卿同往。”

却说花见羞自石敬瑭称帝之后,倒也过了数年安宁日子。母子俩相依为命不问政事,在后宫中深居简出。

这一日,花见羞正与宫女在宫中下棋,丫鬟翠玉来报:“太妃娘娘,万岁驾到。”花见羞心中纳闷,石重贵登基素不曾看望,今日来见,必有大事。花见羞言道:“速与我出宫迎驾。”

花见羞与丫鬟翠玉来至门口,正巧石重贵与冯道进来,花见羞赶忙行万福,言道:“陛下驾临,妾妃有失远迎。”

重贵道:“太妃不必多礼,朕有急事相商。”

花见羞将石重贵、冯道请入前厅,主宾落座,丫环翠玉奉上香茶。花见羞问:“敢问陛下有何要事?”

石重贵双膝跪倒,哭诉道:“请太妃救朕『性』命。”说着便连连叩首。花见羞赶忙来扶石重贵,重贵道:“太妃若是不应,朕永跪不起。”

花见羞问道:“是何大事,陛下竟长跪不起。”

冯道说:“辽主耶律德光率二十万大军南下,沿途烧杀州县,无恶不作。如今兵临城下,举目无援,朝廷有累卵之急,百姓有倒悬之危,请太妃救京城百姓于水火。”

花见羞问:“我乃女流怎可救京师百姓?”

重贵言道:“朕欲投降契丹,唯恐契丹伤朕『性』命。久闻耶律德光爱恋太妃,太妃若可献媚辽主,朕命可保也。”冯道念的是百姓,石重贵只是考虑自己『性』命。

花见羞闻言面如青铁,柳眉倒立,厉声怒道:“妾身乃明宗皇帝爱妃,明宗去世本该殉节,因从益年幼苟活至今,陛下怎可说此不伦不类之语?”

重贵道:“太妃息怒,此计乃冯道所献,并非朕意。”

冯道闻言赶忙跪倒在地,对花见羞叩首言道:“为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冯可道!”花见羞怒问:“令我献媚番贼,也是你臣子之礼么?”

冯道言:“太妃息怒,老臣年过半百死不足惜,只是许王李从益若遇『乱』兵,太妃孤儿寡母岂有活口?老臣出此卑鄙之策,也是为留明宗唯一血脉,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席话说到花见羞担心之处,冯道见她犹豫,又言:“老臣项上人头随时可砍。辽兵*凶残,太妃若不顺从,不仅自己贞洁『性』命难保,还要连累孩子百姓,孰轻孰重,还望太妃三思。”

花见羞为难了半天,才勉强答道:“冯大人勿再言,本宫答应就是。”

石重贵闻言心中窃喜,冯道更是伏地高呼:“太妃娘娘乃凤鸾降世,两朝国母,社稷幸甚!”花见羞却是泪如雨下,屈辱难当。

两日之后,契丹二十万大军列阵开封城下,数千面战旗蔽日遮天,辽太宗耶律德光头戴狐锦腾龙盔,身着龙鳞黄金甲,外罩绣龙战袍,腰挎乌龙剑,跨下一匹千里追风白龙马,昂立正中。左右依次是萧翰,杜重威等将官,身后马步军更是一望无边。只见开封城头白旗高挑,城门大开,一中年女子率二十名朝官走来。只见她:

盘凤金冠白玉簪,

橘黄绣袍贵鸟缠。

百褶罗裙祥纹映,

独缺宝器缀粉嫣。

花见羞身后跟随两位朝臣,左边是冯道,右侧是桑维翰,其余文武朝臣不过二十人,列队旗手、侍卫不过百余名。耶律德光定睛细看,只见花见羞依旧风韵犹存,娇娆妩媚。耶律德光看得两眼发直,花见羞走至近前,缓缓拜礼,对德光言道:“后宫太妃王氏拜见大辽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德光道:“太妃免礼,为何来至阵前迎驾?”

花见羞道:“我主石重贵闻天兵南下问罪,自愧不敢来见陛下,特遣臣妾恭迎万岁。”

耶律德光言道:“石重贵背信弃义,拒不称臣,朕岂能饶他。”

花见羞道:“妾在此接驾,一来替石重贵讨得『性』命,望陛下莫计小人之过,从轻发落重贵;二来替开封百姓祈求免受『乱』兵之灾,莫使将士铁蹄践踏。”

耶律德光大笑道:“太妃乃朕皇嫂,嫂嫂既然有训,朕今日就依了太妃。太妃方才所言二事朕皆准奏,不过朕若有求太妃,太妃可要依我?”

花见羞见耶律德光两眼生光,知道他没安好心,于是轻声答道:“妾代开封百姓谢过陛下。”

辽主素闻冯道名,见他拜谒如仪,于是戏问道:“你是何等老子?”

冯道答道:“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辽主不禁微笑,又问道:“汝看天下百姓,如何救得?”

冯道应声道:“此时即一佛出世,亦恐救不得百姓;惟皇帝陛下尚可救得呢。”【为百姓活命,违心说几句好话也不打紧】

辽主甚喜,仍令冯道守官太傅,充枢密顾问。随即传下诏令:二十万大军皆不许入城扰民,自带五千亲兵入晋宫缉拿石重贵。

耶律德光率兵闯入晋宫,石重贵率领百官在午门跪候辽主。耶律德光令人拿下石重贵,德光问:“朕与你叔父石敬瑭对天盟誓,晋国向辽称子称臣,汝为何背弃旧盟,『乱』起刀兵?”

石重贵吓得哆哩哆嗦,手指景延广道:“全是此人劝我出兵抗辽,孙儿不过受人指使而已。”

耶律德光怒道:“来人,将这景延广双脚砍掉!”左右刀斧手拖走景延广。景延广高声对石重贵喊道:“陛下宁可尽节而死,不可屈膝苟安!“

帐外两声惨叫,景延广被砍掉双脚,抛弃血泊之中。景延广拖着残躯蠕动几下,然后扯下身上一缕布条,对天言道:“双脚虽断,双手尚存,我当自缢以谢天下!”说着用布条将自己勒死。

石重贵吓得魂不附体,苦苦哀告:“皇爷爷饶命,孙儿年少无知,还望皇爷爷饶我『性』命。”耶律德光一声冷笑,正是:

父子皇帝荒唐谋,

埋下后世永结仇。

一朝忘国万念灭,

虎威鼠胆自蒙羞。

不知石重贵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石重贵客死异乡 却说石重贵哀声求饶,耶律德光心中暗笑如此胆怯之人为帝,大晋岂能长久。德光羞辱道:“真阿斗也!汝叔父英雄盖世,见了我称子称臣!你算什么东西?就看王太妃面上,姑且饶汝一死。”石重贵闻听免得一死,赶忙磕头谢恩,辽国将官无不哈哈大笑。

耶律德光拘禁了石重贵,将朝中百官封了辽国官号,又招榜安民,自在开封作了皇帝,改年号大同元年。随即遣使四出,颁诏各镇。诸藩争先恐后上表称臣。唯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住泾州,不受辽命。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手刃辽使,举秦、成、阶三州降蜀。

杜威降辽后,仍复名重威,率部众屯驻陈桥。辽主恐他兵变,曾令缴出铠仗数百万,搬贮恒州,战马数万,驱归北庭。辽主对他仍不放心,所以供给不时,累得陈桥戍卒,昼饿夜冻,怨骂重威。

重威不得已上表传达军情,辽主召赵延寿入议。延寿道:“皇帝亲冒矢石,取得晋国,是归诸己有呢?还是替他人代取呢?

辽主变『色』道:“我倾国南征,五年不解甲,才得中原,难道甘心让人么?”

延寿又道:“晋国南有唐,西有蜀,皇帝可曾闻知否?”

辽主道:“如何不闻!”

延寿复道:“南方暑湿,非北人所能久居,他日车驾北归,无兵守边,吴蜀必乘虚入寇,恐中原仍非皇帝所有,岂不是历年辛苦,终归他人么!”

辽主愕然道:“我未曾料到此着,据汝所说,今将奈何?”

延寿道:“最好将陈桥降卒,分守南边、西边,吴蜀便不能为患了。”

辽主连连称善,即将陈桥降卒,分守各营。

看官!你道延寿此言,是为辽呢?是为晋呢?还是为降卒呢?其实都不是!辽主曾许他为中国皇帝,他信以为真,又怕杜重威和他争抢,所以将他的兵马瓜分,为他日称帝扫除障碍。汉人心术,辽主自然不得而知了。

且说晋主重贵,得辽主敕命,迁往黄龙府,重贵不敢不行。除重贵外,如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冯氏,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宝,相偕随往。还有宫嫔五十人,内官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三人,仪銮司三人,亲军二十人,一同从行。辽主又派晋相赵莹,枢密使冯玉,都指挥使李彦韬,伴送重贵。沿途所经,州郡长吏,不敢迎奉。就使有人供馈,也被辽骑攫去。可怜重贵以下诸人,得了早餐,没有晚餐,得了晚餐,又没有早餐,更且山川艰险,风雨凄清,触目皆愁,噬脐何及!回忆在大内时,与冯后等调情作乐,谑浪笑傲,恍同隔世。

重贵行至中渡桥,见杜重威寨址,慨然愤叹道:“我家何负此贼,乃竟被他破坏!天乎天乎!”

说至此,不禁大恸。左右勉强劝慰,方越河北趋。到了幽州,阖城士庶,统来迎观。父老或牵羊持酒,愿为献纳,都为卫兵叱去,不令与重贵相见。重贵当然悲惨,州民亦无不唏嘘。至重贵入城,驻留旬余,州将承辽主命,犒赏酒肉。赵延寿母,亦具食馔来献,重贵及从行诸人,才算得了一饱。

又走了十多日,过海北州。境内有东丹王墓,特遣延煦瞻拜。嗣是渡辽水抵渤海国铁州,迤逦至黄龙府,大约又阅十余天,说不尽的苦楚,话不完的劳乏。李太后、安太妃两人,年龄已高,委顿的了不得。安太妃本有目疾,至是连日流泪,竟至失明。就是冯皇后以下诸妃嫔,均累得花容憔悴,玉骨销磨。

未几即有辽敕颁到,令南徙建州,重贵复挈全眷启行。自辽阳至建州又约千余里,途中登山越岭,备极艰辛。安太妃目早失明,禁不起历届困苦,镇日里卧着车中,饮食不进,奄奄将尽。当下与李太后等诀别,且嘱重贵道:“我死后当焚骨成灰,南向飞扬,令我遗魂得返中国,庶不至为虏地鬼了。”

说着,痰喘交作,须臾即逝。重贵遵她遗命,为焚尸计,偏道旁不生草木,只有一带砂碛,极目无垠,那里寻得出引火物!嗣经左右想出一法,折毁车轮,作为火种,乃向南焚尸。尚有余骨未尽,载至建州。

建州节度使赵延晖,已接辽敕,谕令优待,乃出城迎入,自让正寝,馆待重贵母子。一住数日,李太后商诸延晖,求一耕牧地,延晖令属吏四觅,去建州数十里外,得地五千余顷,可耕可牧。当下给发库银,交与重贵,俾得往垦隙地,筑室分耕。重贵随从尚有数百人,尽往种作,莳蔬植麦,按时收成,供养重贵母子。重贵却逍遥自在,安享天年,随身除冯后外,尚有宠姬数人,陪伴寂寥,随时消遣。

一日正与妻妾闲谈,忽来了胡骑数名,说是奉皇子命,指索赵氏、聂氏二美人。这二美人是重贵宠姬,怎肯无端割舍!偏胡骑不肯容情,硬扯二人上舆,向北驰去。重贵伏案悲号,李太后亦不胜凄惋。【冯氏拔去眼中钉,想是暗地喜欢。】大家哽咽多时,想不出甚么法儿可以追回,只好撒手了事。李太后睹此惨剧,长恨无穷,尝仰天号泣,南向戟手,呼杜重威、李守贞等姓名,且斥且詈道:“我死无知,倒也罢了,如或有知,地下相逢,断不饶汝等『奸』贼!”嗣是病势日重,延至八月,已是弥留。见重贵在侧,呜咽与语道:“从前安太妃病终,曾教汝焚骨扬灰,我死,汝也可照办,我的烬骨,可送往范阳佛寺,我也不愿作虏地鬼哩!”是夕即殁,重贵与冯氏宫人,及宦官东西班,均被发徒跣,舁柩至赐地中,焚骨扬灰,穿地而葬。

后来重贵夫『妇』,不知所终。正是:

两个鸳鸯同命鸟,

一双蝴蝶可怜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辽皇帝命丧中原 却说辽主德光将重贵北迁,自己据有中原,遂号令四方征求贡献。镇日里纵酒作乐,不顾兵民。赵延寿请给辽兵饷糈,德光笑道:“我国向无此例,如各兵乏食,令他打草谷罢了。”

看官道打草谷三字,作何解释?原来就是劫夺的别名,自辽主有此宣言,胡骑遂四出剽掠,凡东西两京畿,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畜俱尽,村落一空。

一日辽主德光召百官入议,开口问道:“我看中国风俗,与我国不同,我不便在此久留,当另择一人为主,尔等意下如何?”

语才说毕,即听得一片喧声,或是歌功,或是颂德,结末是说的中外人心,都愿推戴德光为皇帝。

德光狞笑道:“众情一致,足见天意,我便在下月朔日,升殿颁敕便了。”

到了二月朔日,天『色』微明,晋百官已奔入正殿,排班候着。但见四面乐悬,依然重设,两旁仪卫,特别一新。大众已忘故主,只眼巴巴的望着辽主临朝。好容易待至辰牌,才闻钟声震响,杂乐随鸣,里面拥出一位华夷大皇帝,戴通天冠,着绛纱袍,手执大珪,昂然登座。晋百官慌忙拜谒,舞拜三呼。朝贺礼毕,辽主颁正朔,下赦诏,当即退朝。

晋百官陆续散归,都道是富贵犹存,毫无怅触。独有一个为虎作伥的赵延寿,回居私第,很是怏怏。他本由辽主面许,允立为帝,此时忽然变幻,无从称尊,一场大希望,化作水中泡,哪得不郁闷异常,左思右想,才得一策,越日即进谒辽主,乞为皇太子。

辽主勃然道:“你也太误了!天子儿方可做皇太子,别人怎得羼入!”延寿连磕数头,好似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衷。

辽主徐说道:“我封你为燕王,莫非你还不足么?我当格外迁擢便了。”时方号恒州为辽中京,辽主遂封延寿为中京留守兼枢密使。

却说耶律德光一日回宫,忽闻有笛曲婉转悠扬,德光问左右侍者:“此曲何处而来?”

侍者答:“后宫诸妃,惟有王太妃善吹笛子。”耶律德光大喜,遂往太妃寝宫。

寝宫的侍女见是辽主皆不敢拦。耶律德光挑珠帘往寝室望去,见花见羞背坐铺垫,独吹横笛。耶律德光见她年老而『色』不衰,心中暗暗称道,遂拍手言道:“太妃好雅兴呀!”

花见羞扭头望去,吓了一惊,赶忙起身下拜:“不知陛下驾临,臣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耶律德光摇着脑袋『吟』道:“太妃一曲消人魂,犹如春闺梦里人。”

花见羞答:“妾妃孤守宫闱,自作笛曲解愁闷罢了,岂敢取悦陛下。”

耶律德光凑近花见羞,『奸』笑道:“太妃不知,今晚朕亦烦闷,特来为太妃解忧。”

花见羞顿时脸红,自知耶律德光存心不良,言道:“妾妃立志守节,今有明宗皇帝画像供奉于此,家夫像前怎敢『乱』来。”

耶律德光转脸一看,果真一幅半身像,悬挂墙壁之上。画上之人俊美威严,眉如挑剑,目若朗星,鼻正口方,颔下无须,乃是李嗣源年轻之时画像。

耶律德光言道:“昔日李克用与家父换马易袍约为兄弟,朕与李嗣源亦是兄弟,太妃乃朕之皇嫂也。”突然一把抓住花见羞手腕言道:“花见羞,如今朕已兼有天下,汝乃吾『妇』也!”

花见羞见耶律德光『淫』心已起,赶忙挣脱,言道:“家夫画像之前,妾妃万不能有失贞洁。”

耶律德光扼腕言道:“爱姬休言!大辽与中原礼节不同,兄死则『妇』归弟也!”说着便扯花见羞的裙带。

花见羞哭道:“贱妾已是残花败柳,求陛下勿毁我一世清白。”

耶律德光将花见羞压在床榻之上,狠狠言道:“朕入主中原,尚未有不从者。”纵使花见羞万般号啕,却也奈何不了耶律德光雄壮体魄。正是:

一十四载守清白,

误吹笛曲遭『淫』灾。

饮恨辽主春宵榻,

泣血明宗祭香台。

次日天明,花见羞的丫鬟翠玉端来洗漱之水,只见花见羞蓬头『乱』发,赤背『露』肩,掩面而泣。翠玉问道:“太妃娘娘,昨夜辽主难道在宫中作下非礼之事不成?”

花见羞哭道:“我已失节,有何颜面在明宗画像之前苟活。”说着拔出墙上一把宝剑自刎,翠玉赶忙夺下宝剑劝道:“娘娘若死,辽主必然怨恨许王,王子殿下还能活下去吗?”

花见羞一听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了明宗血脉,她只能强颜欢笑忍辱偷生。”

耶律德光本是草原枭雄,力大无比权势无边,从此日夜『淫』 『乱』不理朝政。有时花见羞身体不适,他便与身边宫娥鬼混。宫女除非不要『性』命,谁敢不听谁敢不从?所以我们不要责备女人!

却说河东节度使、尚书令刘知远,手握五万重兵镇守河东。这一日,京城派使者王峻来见,刘知远与王峻本是好友,闻听此人前来,遂将其迎入府中密谈,刘知远问道:“贤弟千里迢迢前来,不知京城有何大事?”

王峻道:“将军不知,辽主率兵现已攻陷开封,晋天子被废了。”

刘知远问:“那贤弟此来,是劝我出兵勤王,还是向辽投降?”

王峻道:“辽主欲招降将军,命小弟带来一物,献于将军。”

王峻命随从献上一物,乃是一根木杖。刘知远不知其意,问道:“辽主因何送我一根木杖?”

王峻答:“此杖名曰开天紫檀杖,乃是契丹赐予贵胄重臣之物,今将此杖赠与将军,意在收买河东人心。另外,辽主降旨封将军为太原王,收作养子。”

刘知远问:“圣旨何在?”

王峻便从怀中取出耶律德光圣旨,刘知远展开圣旨细读一番,不看便罢,看罢大怒,猛然将辽主圣旨摔在地上,对王峻怒道:“石敬瑭愿做胡虏之儿,刘知远岂能屈膝降辽?贤弟恐怕要枉走一遭。”

王峻哈哈大笑:“兄长既不愿做辽主之子,何不自立为君?”

刘知远惊问:“贤弟此言,从何谈起?”

王峻言道:“辽兵入住中原,民变迭起,各路义军蜂拥抗辽,辽主必不能占据中原长久,兄长何不顺应民心,自立为帝逐走辽兵。”

刘知远道:“抗辽之事人心所向,称帝之事为兄怎敢妄想。”

王峻道:“兄长只要有心抗辽,小弟原为内应。”

“好!”知远道:“我当起兵抗辽,贤弟回京就说刘知远已收紫檀杖,愿意向辽主称子称臣,免得辽贼生疑。”王峻大喜,辞别刘知远转回开封。

刘知远送走王峻,便召集左右文武将官,将王峻来传旨之事告知众人。军师苏逢吉道:“王峻劝主公称帝造反,我看可行。契丹沿途烧杀不得人心,晋室宗族又多无能之辈,这天下岂不是拱手赠与主公。”

大将史弘肇也附和劝道:“苏军师所言有理,辽主无道,晋帝无能。当年唐庄宗李存勖正是由太原起兵,灭了朱梁。主公可效仿前人,将辽晋一并歼灭。”

刘知远闻听二人劝言,又问马步军总管郭威:“文仲以为如何?”

郭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人氏,人送绰号“郭雀儿”。郭威总管河东兵马,智勇兼备,乃刘知远心腹爱将,所以郭威一言举足轻重。郭威道:“天下能逐契丹者,惟主公也。如今远近之心不谋而合,主公称帝已是天意。大晋已灭,诸侯必将群起造反,别人若是先行称帝,必对主公不利。”

刘知远道:“只是契丹势头正盛,刘某平生又无威名,称帝焉能有人信服。”

狗头军师苏逢吉言道:“这有何难?主公何不修改家谱以壮声望。”

刘知远道:“祖上数辈都是沙陀族人,怎么个修改?”

苏逢吉道:“主公可自称东汉质帝之后,光武帝刘秀玄孙。如今天命运祚,当兴汉室,必得人心。”

刘知远闻言大喜:“我当以勤王之名南下,缓称帝号。”众人窃窃私语,因为汉质帝死时年方八岁,怎能传有后代?正是:

身处异族本无种,

攀龙附凤欺正宗。

若非质帝八岁死,

怎知五代『乱』哄哄。

到了次日,刘知远擅制王袍,自称汉王,在太原登基。刘知远以勤王之名,传檄四方南下伐辽救晋。檄文发出不过三日,众多后晋旧部连声倒戈响应,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河中节度使李守贞,安远节度使武行德,护国节度使郭从义等数道兵马起兵举义,策应汉王大军。

大辽大同元年,公元947年三月,刘知远命郭威为元帅,苏逢吉为军师,高行周、高怀德、高怀亮为大将,史弘肇为先锋出兵阴地关。

镇守阴地关的辽国都督名叫耶律魔,两员副将一个叫花阿佐,一个叫花阿佑,三人皆是契丹勇将。耶律魔见后汉先锋官史弘肇兵临城下,遂令号炮三声,点将发兵。

一阵号角鸣锣,阴地关高桥放下,辽将花阿佐,花阿佑各引一千马步军分作两列,摆开雁翅阵,大帅耶律魔头戴青铜昂日鸡嘴盔,身着紫金连环甲,掌中一口九环大砍刀,跨下乌龙雪爪驹,脸宽个大,五缕长髯捶胸,好生气派。

耶律魔问道:“来将何人?敢犯我阴地关。”

史弘肇答:“我乃伐辽兵马大元帅,汉王刘知远麾下正印先锋官史弘肇是也。”

耶律魔道:“伐辽大元帅,呸!本督念尔等皆是晋国旧部,且是初犯,劝尔等早早归降,我代奏天子,也可赏的官爵。不然,尔等在这阴地死无葬身之地!”

“臭胡狗!”史弘肇骂道:“你史爷爷这便取你狗命!”挥舞三尖两刃刀直取耶律魔,辽将花阿佐催马来迎,挡住史弘肇。二人战到四五回合,史弘肇一刀豁开花阿佐胸口,五脏皆出。

花阿佑高声怒道:“好贼子,竟杀我兄长,花阿佑在此!”史弘肇又战三个回合,便将花阿佑人头砍落。耶律魔见连折两将,不做分说,拍马杀来。史弘肇笑道:“长髯贼,你枉来送死!”二将交锋,大战三十回合未分胜负。

突然,锣声未止,战鼓又擂。只见汉军阵中又出一将,青面乌须,目圆眉立,鼻正口方口,四十岁开外,头戴亮银麒麟盔,身着麒麟铠,掌中一口九凤朝阳刀,跨下白马奔跑起来足不粘土,如同腾空一般。正是大帅郭威。未等耶律魔反映过来,郭威马到近前,只觉一阵凉风,耶律魔人头悬空,血柱出腔。

汉军阵前顿时鼓声惊天,刘知远、史弘肇、高行周、高怀德、高怀亮众人一齐杀出,抢关夺隘。几千辽兵好似群龙无首,一溃即败,纷纷投降。

汉王刘知远攻占阴地关,震惊辽国朝野,满朝文武皆无举措。而辽主耶律德光自得了花见羞,被这『妇』人『迷』的不理朝政,整日缠绵不离。花见羞一心要报失节之仇,哄着这耶律德光日服猛『药』,夜行宣『淫』,把这耶律德光折磨得*,纸醉金『迷』。

这日,大将军萧翰入宫上奏军情。萧翰一见德光惊悸万分。昔日驰骋大漠戈壁,飞奔边塞草原的英姿『荡』然无存,如今眼圈发青深深凹陷,嘴角干紫口不生津,面黄肌瘦须发蓬『乱』,四十岁的人如同六十岁的老叟一般。萧翰言道:“陛下,刘知远五万大军已过黄河,请陛下速速离京。”

德光问:“朕入京之时,尚有铁骑十万,今在何处?”

萧翰道:“晋国降将安审琦、李守贞等接连造反,重兵分守四处,京师已是空虚。”德光束手无策,只得降旨撤出开封,暂回幽州。留下冯道、杜重威应对开封之事。这杜重威乃是降辽首犯,内心不安,便问辽主:“陛下远去,臣实不愿降刘知远等,请陛下带臣同行。”

德光道:“朕与花见羞做了一月夫妻,却未给赏赐。朕命你辅佐太妃之子李从益重兴大唐,安抚百姓,抗击刘知远。”耶律德光敷衍了事,杜重威只得接旨。

耶律德光因贪『色』过度,跟随马队一路颠簸也是受尽煎熬。到了栾城,遍体苦热,用冰沃身。且沃且啖。病势愈剧,即日毕命。

亲吏恐尸身腐臭,特剖腹贮盐,腹大能容积盐数斗,乃载尸归国,晋人号为帝羓。辽太后述律氏,抚尸不哭,且作恨辞道:“汝违我命,谋夺中原,坐令内外不安,须俟诸部宁一,才好葬汝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个个想当皇帝 却说辽主一死,形势立变,赵延寿恨主背约,首先发难。他本内任枢密,遥领中京,至是扈跸前驱,欲借中京为根据地。便引兵先入恒州,且语左右道:“我不愿再入辽京了!”

那知人有千算,天只一算,似这卖国求荣,糜烂中原的赵延寿,怎么可能长享富贵,得使善终呢?

延寿入恒州时,即有一辽国亲王,蹑迹前来,亦带兵随入。延寿不敢拒绝,只好由他进城。

你道这辽亲王是谁?乃是耶律德光的侄儿,东丹王突欲的长子。 突欲奔唐,唐赐姓名为李赞华,留居京师。赞华为李从珂所杀【事见前文】。突欲子留在北庭,德光因他舍父事己,目为忠诚,特封为永康王。

永康王名叫兀欲,随主入汴,复随主归国,尝见延寿怏怏,料他蓄怨,特暗地加防。此次追踪而至,明明是夺他根据。一入城门,即令门吏缴出管钥,进至府署,复令库吏缴出簿籍,全城要件,归己掌握,辽将又多半归附,愿奉他为嗣君。兀欲登鼓角楼,与诸将商定密谋,择日推戴。那赵延寿尚在梦中,全然没有知晓,反自称受辽主遗诏,权知南朝军国事。且向兀欲要求管钥簿籍,兀欲当然不许。

有人通知延寿道:“辽将与永康王聚谋,必有他变,请预备为要。今中国兵尚有万人,可借以击虏,否则事必无成!”

延寿迟疑未决,后来想得一法,拟于五月朔日,受文武官谒贺。

兀欲闻延寿将行谒贺礼,即与各辽将商定,届期掩击。可巧兀欲妻自北庭驰至,探望兀欲,兀欲大喜道:“妙计成了,不怕燕王不入彀中。”

遂做东往邀延寿,及张砺、和凝、冯道、李崧等,共至寓所饮酒。延寿如约到来,就是张砺以下,皆应召而至。兀欲欢颜迎入,请延寿入坐首席,大众依次列坐,兀欲下坐相陪,酒醴具陈。彼此饮了好几觥,谈了许多客套话,兀欲方语延寿道:“内子已至,燕王欲相见么?”

延寿道:“妹果来此,怎得不见!”

即起身离座,与兀欲欣然入内,去了多时,未见出来,李崧颇为担忧。和凝、冯道私问张砺道:“燕王有妹适永康王么?”

张砺摇首道:“并非燕王亲妹,我与燕王在辽有年,始知永康王夫人,与燕王联为异姓兄妹,所以有此称呼。”

道言未绝,兀欲由内而出,笑语众人道:“燕王谋反,我已将他锁住了!”

这语说出,吓得数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兀欲复道:“先帝在汴时,遗我一筹,许我知南朝军国事,至归途猝崩,并无遗诏。燕王怎得擅自主张,捏称先帝遗命。惟罪止燕王一人,诸公勿虑。请再饮数觥!”

和凝、冯道等唯唯听命,勉强饮毕,告谢而出。

越日由兀欲下令,宣布先帝遗制,略云:

“永康王为大圣皇帝嫡孙,人皇王长子,太后钟爱,群情允归,可就中京即皇帝位。”

其实延寿、兀欲都是胡说,德光所立的中原皇帝乃是明宗儿子李从益。

德光死后,花见羞无意让儿子为君,母子俩离开开封回到洛阳。

却说留守开封的杜重威,按耶律德光遗诏命人往洛阳去请李从益回开封主持政事。许王李从益年方一十七岁,正值年少气盛,颇有李嗣源当年英姿,闻听杜重威请其主政,自以为光复李唐时机已到。

李从益便将此事告知母后花见羞 ,花见羞却言:“为娘不顾一切逃出是非之地,我儿怎可凭一时狂妄,轻易返回开封。”

从益道:“母后乃大唐皇妃,孩儿乃先帝正宗血脉,天赐良机兴复大唐,孩儿义不容辞!”花见羞再三劝说,李从益执意不听,花见秀拗不过儿子,只得一同前往开封。

三日之后,李从益在杜重威等人拥簇之下,在开封旧宫崇元殿登基皇位,自称大唐。李从益册封母后为皇太后。文武百官皆去朝拜,花见羞却掩面哭道:“哀家母子孤弱,受人所迫于此,只恐未享大福,却遭大祸。”百官皆尴尬不敢言语。

李从益自立大唐不过十日,刘知远五万大军将开封围困。花见羞急召李从益来见,对其劝道:“今刘知远兵临城下,开封难以自保,我儿速将皇位献与刘知远,方为上策。”

从益道:“母亲怎可再言禅让之事,当年群臣欲保我登基,偏是母亲执意将皇位让与李从厚,一连三让,已成天下笑柄。此番绝不可再让皇位!”

花见羞道:“皇位能值几何?秦王李从荣、宋王李从厚、潞王李从珂哪个不是为大唐皇位而亡,为娘只求母子平安。”

李从益怒道:“母亲怎可再求平安?与那胡狗耶律德光苟合后宫,也是为求平安?”

“啪!”花见羞一记耳光打到李从益脸上,哭道:“我上救京城百姓,下保明宗一脉。小畜生怎敢如此不孝?”

从益道:“孩儿听凭母亲打骂,自古忠孝不可两全,孩儿宁死也要光复大唐!”李从益转身而去,花见羞拉他不住,抱扶门框失声哭道:“从益鲁莽,我家满门将尽毁你手!”从益不曾理会,扬长而去。

李从益召集众臣商议退敌良策,杜重威道:“汉王军中,高行周父子昔日曾受明宗皇帝大恩,乃大唐旧臣,陛下可派使者说服高行周归顺,阵前倒戈必能退敌。”

从益大喜,问道:“何人可当此任?”

杜重威道:“将军王峻曾出使刘知远军中,轻车熟路可当此任。”李从益遂令王峻为使,往汉军营中说服高行周父子。

话说王峻着便服出城,携李从益密信未往高行周大营,却直奔刘知远大帐。前文曾表王峻乃刘知远好友,劝其称帝,此番受李从益遣派怎会忠心?倒是暗中相助刘知远。

汉王刘知远闻王峻求见,知道必有紧急军情,便将王峻请入寝帐密谈。王峻从怀中取出蜡丸一粒,交与汉王。刘知远问:“此丸何事?”

王峻道:“唐主李从益欲招服高行周,写下密信命我来送。”

刘知远赶忙割开蜡丸观看,信上所写句句皆是招降之言,刘知远看罢便将纸条烧毁,对王峻连连称谢,王峻道:“主公应借花见羞献媚耶律德光之事,激怒高行周,借高行周之手,诛杀花见羞与李从益。”刘知远大喜,遂留王峻于军中。

当晚,刘知远传令中军点将,郭威、苏逢吉、史弘肇、高行周、高怀德、高怀亮等众将官分作两厢。刘知远向众将传下攻打开封军令,却独让高行周留守。

高行周不知缘故,问道:“主公差遣诸将攻城,为何单让末将留营。”

刘知远道:“那王太妃不守贞节,借契丹势力扶持李从益登基,实为『奸』贼。本欲派将军将其母子诛杀,但将军乃忠义之人,当初受李嗣源知遇之恩,必不忍下手,所以我不愿为难将军。”

高行周道:“人生天地之间,忠孝乃立身之本,那太妃母子不知廉耻,献媚辽贼,末将恨不得痛杀二人以谢天下!”

“好!”刘知远赞道:“将军果然深明大义,诛杀太妃母子全赖将军。”说着拿出令牌一支交与高行周。

次日天明,刘知远传三军围攻开封,开封城内不过守兵三千。杜重威尚不知王峻为何出使不归,率兵抵挡不过一个时辰,便『射』箭书向汉王投降。城门大开,五万汉军蜂拥而入,高行周率本部兵马直捣皇城。李从益仅带几百侍卫在崇元殿与汉兵大战,少时便死于『乱』军之中。

李从益已死,高行周率兵杀入后宫,围住太妃寝宫,高行周宫门前高声骂道:“贱人!汉王天兵已到,快快出宫受死!”

高行周宫门外大骂,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出来。

高行周对麾下言道:“尔等在此等候,我往寝宫看看。”

高行周来至内室,花见羞骂道:“我家母子究负何罪?何不留我儿在世,使每岁寒食节持一盂麦饭,祭扫徽陵呢!”

高行周怒道:“贱人!李从益已被诛杀,汝又何颜苟活于世?”

花见羞道:“从益不听我劝,又奈何不得,死有余辜。只是本宫有何过错应遭死罪?”

高行周道:“献媚辽贼,宣『淫』无度!我念你是明宗遗孀,汝自裁吧!”

花见羞仰天大笑,其声惊栗,怒道:“辽兵祸『乱』中原之时,堂堂九尺男儿与刘知远龟缩太原,胆怯如鼠。本宫为使开封免遭屠戮,受尽辽贼之辱。大晋京师靠一老妪失节保全,身为大将你又有何颜面见我?”

花见羞站起身来,指向墙上悬挂的李嗣源画像怒道:“将军归顺大唐之时,明宗为你牵马引荐,今日你诛杀明宗满门,负义小人,又有何颜苟活于世?”

一席话骂得高行周羞愧难当,花见羞拿起一件凤袍披于身上,然后纵身跳入宫内池塘。尸体溺水,只有一件凤袍漂浮池面。正是:

凤袍一落凤凰池,

红颜从此无人知。

宫苑再无羞花女,

空留兵戈『乱』京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述律平被囚木叶山 却说耶律德光在中原突然去世,六十七岁的应天太后述律平准备拥立三儿子李胡为帝,继续行使太后摄政的权力。因此,在见到德光遗体后,述律平滴泪未流,她面向南方悲怆言道:“待诸部宁壹如故,则葬汝矣!”

再说永康王兀欲,在恒州擅立为帝,先遣人报其祖母述律。述律怒曰:“我儿平晋取天下,有大功业,其子在我侧者当立,而人皇王背我归中国,其子岂得立邪?”兀欲率兵北向,归承大统。一心想要宝贝儿子李胡当皇帝的述律平勃然大怒,立即派“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李胡率兵“讨逆”。然而她这个宝贝儿子完全是根废柴,不但不得人心而且毫无本事,很快就被打得大败而归。

这时降将李彦韬进谒辽太后,太后见他相貌魁梧,语言伶俐,即令他隶属麾下。此时闻李胡大败,便命彦韬为排阵使,出拒兀欲。兀欲前锋,就是伟王。伟王大呼道:“来将莫非李彦韬么?须知新主是太祖嫡孙,理应嗣位。汝由何人差遣,前来抗拒?若下马迎降,不失富贵;否则刀下无情,何必来做杀头鬼!”

彦韬见来军势盛,本已带着惧意,一闻伟王招降,乐得滚鞍下马,迎拜道旁。伟王大喜,更晓谕彦韬部众,教他一体投诚,免受屠戮。大众亦抛戈释甲,情愿归降。两军一合,倍道急进,不到一日,便达辽京。述律太后方派彦韬出战,总道他肯尽死力,不意才阅一宵,即闻伟王兵到,惊得手足失措,悲泪满颐。长孙为帝,不知她为何伤心?

原来述律平不喜欢长子耶律倍,偏爱自己的幼子耶律李胡,一心想让他做将来的皇帝。

在耶律阿保机率部西征的岁月里,次子耶律德光战功卓然,逐渐掌握了契丹国的军事实权;耶律阿保机西征的过程中,建立东丹国,长子耶律倍被册封为东丹国主“人皇王。

耶律阿保机在公元926年去世。927年(天显二年)十一月壬申,二十五岁的耶律德光在传统的燔柴礼之后,于宣政殿正式即契丹帝位,即辽太宗。

然而述律平的偏心眼并不因为长子主动让位就罢休,为了巩固耶律德光的契丹国主地位,她对远避东丹国的图欲百般防范戒备。耶律德光自然与母亲有志一同。

公元930年(天显五年)十一月,图欲带着汉族宠妾高美人等部分眷属随从,泛舟海上,远奔后唐而去。曾经离契丹皇位仅仅一步之遥的图欲,就这样被母亲『逼』上了弃国出走的不归路。

述律平得到李彦韬投降的消息,又恨又急,契丹的精锐之师都随辽太宗耶律德光南征,留在上京的只有宫卫骑兵和老弱残兵。年近古稀的应天太后亲自披挂上阵,陈兵于潢水(今西拉沐沦河)北岸,与长孙兀欲及其支持者们隔河相望。

滚滚潢水,涌动着述律平心中的愤恨和不平,那满头的银发迎风飞舞,那失去右手的臂膀举在空中,这一切都证实,契丹的兴盛都与她有关,任何人特别耶律家族的人谁都不能无视应天太后的权威,她的存在就是契丹的旗帜。

被激怒的她把所有南征将士的眷属纷纷擒拿,一旦拒战失败,上京不保,先把这些人杀掉!

一场血腥的屠杀在即。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身至戚贵族的耶律屋质挺身而出,劝述律平与兀欲讲和。耶律屋质对述律平说:“耶律李胡和兀欲都是太祖与太后您的子孙,国家并没有落入外人之手,您何必如此固执?我愿意代表太后前往议和。”在屋质和大臣的百般劝阻之下,几天后,祖孙俩见面了,但双方各不相让。

在场的耶律屋质正『色』道:“人皇王舍父母之邦投奔他国,世上有这样做儿子的?至于太后,你为了自己的私心偏爱,就篡改先帝遗命,妄授神器,还至今不肯承认。你们这样还想讲和?赶紧开战是正经!”耶律屋质说着拂袖而去。最终祖孙俩相互妥协,迫在眉睫的一场内战在剑拔弩张的关头总算平息了。

然而,对于当了十六年皇储但最终失去继承权的耶律李胡而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的,他没有长兄耶律倍的涵养,『性』情暴戾,暗暗图谋夺取皇权,其结果就是他和述律太后都被兀欲囚禁在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墓地,关在石房子中,派人守护。述律太后被迫至此,没奈何在矮屋栖身,昼听猿啼,夜闻鬼哭,任她铁石心肠,也是忍受不住。

冰冷的石房子,冰冷的心灵,每当漫漫长夜来临时,述律平就会有一种失落与寂寞袭上心头,倍感凄凉和无奈。在契丹崛起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铁腕女『性』,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冰冷的石房子吞食了她的暮年。

她早已经习惯了权力的更替与争斗,在她生活的时代,所有的女『性』在她的面前黯然失『色』。

一个时代随风而逝,述律平慢慢的走出了人们的视野。她超人的能力和才智,是契丹王朝最亮丽的一笔,也给予契丹女『性』参政议政开了先河,她真正地实现了女『性』的自我价值。

薰风映茶,残阳牵怀,斑驳的历史在记忆深处结成永恒的纪念。文字蕴含着诗的『性』情和历史的厚重。缥缈的意味,幽深成失落的灵感,笔下若隐若现的清愁透出乍暖还寒,旧时的风景如泪如酒如歌如泣,如遗忘的契丹,依稀透出民族的魂魄,丝丝缕缕的情肠寻觅契丹巾帼,契丹巾帼很美,美得决绝!

兀欲易名为阮,自号天授皇帝,改元天禄。国舅萧翰驰至国城,大局已经就绪,孤掌当然难鸣,也只能得过且过,进见兀欲,行过了君臣礼,才报称张砺谋反,已与中京留守麻合,将他伏诛。兀欲也不细问,但令萧翰复职了事。

看官道张砺被杀,是为何因?张砺随辽主德光入汴,尝劝德光任用镇帅,勿使辽人,萧翰因此怀恨。及自汴州还至恒州,即与麻合说明,麾骑围张砺第,牵砺出问道:“汝教先帝勿用辽人为节度使,究怀何意?”

张砺抗声道:“中国人民,非辽人所能治,先帝不用我言,所以功败垂成。我今还当转问国舅,先帝命汝守汴,汝何故不召自来呢?”

萧翰无言可诘,惟益加忿恚,饬左右将张砺锁住。张砺又恨恨道:“欲杀就杀,何必锁我!”

萧翰置诸不理,但令左右牵他下狱。越宿由狱卒入视,砺已气绝仆地,想是气死了。

看官记着!张砺、赵延寿,同是汉『奸』,同是虏伥。张砺拜相,延寿封王,为虏效力,结果是同死虏手。古人有言:“惠迪吉,从逆凶。”这两人就是榜样呢!

兀欲已经定国,乃为先君德光安葬,仍至木叶山营陵,追谥德光为嗣圣皇帝,庙号太宗。临葬时遣人至恒州召晋臣冯道、和凝等会葬,可巧恒州军『乱』,指挥使白再荣等,逐出麻答,并据定州。冯道等乘隙南归,仍至中原来事新主,免为异域鬼魂。这正是不幸中的大幸。惟恒州『乱』源,咎由麻答一人。麻答为辽主德光从弟,平生好杀,在恒州时,残酷尤甚,往往虐待汉人,或剥面抉目,或髡发断腕,令他辗转呼号,然后杀死。出入必以刑具自随,甚至寝处前后,亦悬人肝胫手足,人民不胜荼毒,所以酿成变『乱』。已而白再荣等,表顺汉廷,于是恒、定二镇,仍为汉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杜重威 死有余辜 却说刘知远原籍本属沙陀部落,知远以自己姓刘,改国号汉,强引西汉高祖、东汉光武帝作为远祖。又追谥亲高祖刘湍为文祖,曾祖刘昂为德祖,祖刘僎为翼祖,父刘琠为显祖,共立六庙。刘邦、刘秀地下有知,肯定会接受他的香火!只要有人叫祖宗,管他真的假的!那时又没有dna,假的也查不出来。

闲话少说,且说刘知远入主大梁,四方表贺,络绎不绝。河南一带,统已归顺,辽兵或降或遁,不在话下。汉帝封夫人李氏为皇后,长子刘承训为魏王,遂为太子,郭威、史弘肇、高行周、李守贞、安审琦等有功之臣也各有封赏。

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天平军节度使李守贞等,前奉辽主命令,各得还镇。刘知远入汴,重威、守贞,皆奉表归命。宋州节度使高行周入朝,刘知远命他往邺都,镇天雄军,调杜重威镇宋州,无非是防微杜渐,免得他根深蒂固,跋扈一方。杜重威抗不受命,遣子弘璲,北行乞援。时辽将麻答,尚在恒州,即拨赵延寿遗下幽州兵二千人,令指挥使张琏为将,南援重威。刘知远得知消息后忙命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率兵往讨重威。并诏削重威官爵,饬二将速即出师。

行周与彦超同至邺州城下,彦超自恃骁勇,请诸行周,愿督兵攻城。行周道:“邺都重镇,容易固守,况重威屯戍日久,兵甲坚利,怎能一鼓即下哩!”

彦超道:“行军全靠锐气,今乘锐而来,尚不速攻,将待何时?”

行周道:“我为统帅,进退自有主张,休得争执!”

彦超冷笑道:“大丈夫当为国忘家,为公忘私,奈何顾及儿女亲家,甘误国事!”

原来行周有女,为重威儿媳,所以彦超疑他营私,且扬言军前,谓行周爱女及贼,因此不攻。高行周有口难分,不得已表达汉廷。

汉主虑他有变,乃议亲征。越二日即拟启行,命皇子承训为开封尹,留守大梁,凑巧晋臣李崧、和凝等,自恒州来归,报称辽将麻答,已经被逐,可绝杜重威后援。汉主甚喜,面授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少保,令佐承训驻京。且颁诏恒州,宣抚指挥使白再荣,命为留后。复称恒州为镇州,仍原名为成德军。

号炮一振,銮驾出征,一直趋至邺下行营。高行周首先迎谒,泣诉军情。汉主知曲在彦超,因当彦超谒见时,面责数语,且令向行周谢过。行周意乃少解,随即遣给事中陈观,往谕重威,劝他速降。重威闭城谢客,不肯放入。陈观覆命,触动汉主怒意,便命攻城。彦超踊跃直前,领兵先进,行周不好违慢,也驱军接应。无奈杜重威闭城固守,久攻不下。

高行周入帐献议道:“臣来此已久,城中闻将食尽,但兵心未变,更有辽将张琏助守,所以僵持不下。请陛下招谕张琏,琏若肯降,重威也无能为力了。”

汉主依议,遣人招降张琏,偏偏张琏不肯听从,一再往劝,始终无效。迁延至两旬有余,忽由帐外报入,有一『妇』人求见,汉主问明底细,才命召入。

刘知远传见来『妇』,原来却是重威妻宋国公主。公主入谒汉主,行过了礼,由汉主赐令旁坐,问及重威情形,公主道:“重威因陛下肇兴,重见天日,不胜庆幸,但恐陛下追究既往,负罪难逃,所以一闻移镇,虑蹈不测,适辽将又来监守,遂致触犯天威,劳动王师,今愿开城谢罪,令臣妾前来乞恩,望陛下网开一面,曲贷余生!”

汉主道:“朕信重威,重威尚不信朕么?况朕已一再招降,奈何拒命!”

公主道:“重威非敢抗陛下,实由虏将张琏挟制重威,不使迎降。”

汉主道:“虏将独不怕死么?”

公主道:“正为怕死,所以阻挠。”

汉主沉『吟』半晌,方微笑道:“朕一视同仁,既赦重威,同赦张琏,烦汝入城回报,如果真心出降,不问华夷,一体赦免!”

公主起身拜谢,辞别回城。

重威得公主传语,转告张琏,琏答曰:“公可降,琏不可降!愿守此城,以死为期!”【倒是个硬汉。】

重威道:“粮食早尽,兵皆枵腹,看来是不能不降了,汉主谓一体赦免,谅不欺人,请君勿虑!”

张琏闻粮食已尽,方才允诺。重威复遣判官王敏,先送谢表,旋即素服出降,拜谒汉主。汉主赐还衣冠,仍授检校太师,守官太傅,兼中书令。辽将张琏亦来拜见,汉主忽瞋目道:“全城兵民,为汝一人固守至今,汝知罪否?”

张琏不意有此一诘,一时无从措词。汉主便令推出斩首,复将弁目数十人全部捕斩。【天子无戏言,奈何背约?】

行周受命留邺,汉主晋封他为临清王。杜重威随驾还都。

既归大梁,加封重威为楚国公。重威平时出入,路人辄旁掷瓦砾,且掷且詈。重威脸皮素厚,还是禁受得起,不过已是威风扫地。宋州一缺,不愿再任重威,但令史弘肇兼镇。

却说狗头军师苏逢吉被册封宰相,但苏逢吉素无威望,后晋旧臣及各地节度使皆是不服。刘知远见苏逢吉为相国政令不通,便招太子商议宰相人选。太子刘承训不仅礼贤好学,且见识过人,对刘知远奏道:“主宰天下政事,必选前朝旧臣,方能慑服各地。苏逢吉乃市井出身,虽有谋略,却无身世。”

知远问道:“那杜重威可为宰相否?”

承训答:“杜重威背晋主而降辽,又背李从益而降父王,其人反复无常,如同当年国贼杨光远,万不可用。孩儿以为老臣冯道历侍两朝,老成持重,善理政事,可为丞相人选。”

知远大喜,问道:“冯道现在何处?”

承训道:“儿闻冯道自恒州归来,闭门谢客,足不出户。”

知远道:“冯道老滑,吾儿亲去请他,倘若不来就将其绑来。”刘承训领旨便去请冯道。

刘承训去请冯道上任,冯道晓得刘知远生『性』残暴,若不遵旨必遭残害,便送了刘承训一个顺水人情,欣然上任,与苏逢吉同为宰相。

苏逢吉听说刘承训保举冯道,不由怀恨在心。心想汉主在世,或不会对他怎样,哪天太子即位,肯定大权旁落。遍观刘知远诸子之中,次子周王刘承佑生『性』暴虐且无智谋,可为利用,于是便往周王府拜会刘承佑。承佑见宰相来访,忙邀入客厅叙话。

苏逢吉道:“殿下,臣闻太子最近笼络人心,广结私党,企图提前登基。”

刘承佑惊讶问道:“苏宰相如何得知?”

苏逢吉道:“岂不闻‘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皆为读书人’。太子好读古人之书,善用『奸』诈之术,早对当今万岁有不臣之心。”

刘承佑问:“那宰相之意,要我怎样?”

苏逢吉道:“我观殿下泥丸宫常有金光若现,日后定为真命之主,不如先下手为强,提早除掉太子。” 刘承佑听信苏逢吉之言,便决定刺杀皇太子承训。

刘承佑手下养有两名护卫,一个名叫聂文进,并州人氏,身长七尺,雕眉猴眼,小胡子,尖下巴,因武艺高强被刘承佑养做杀手;另一个名叫后匡赞,兖州人氏,虎背熊腰,身高八尺有余,一脸横肉,熊眼大口,络腮胡子,此人力大残暴,也被刘承佑笼络麾下。

刘承佑将二人叫至面前,命他们刺杀皇太子承训,并许诺事成之后重重有赏,二人闻听欣然领命。

这一夜,聂文进与后匡赞二人翻过院墙进入魏王府,看见一间房里亮着灯光。聂文进点破窗纸打眼望去,只见里面端坐一人秉烛夜读,此人正是魏王刘承训。

刘承训正在专心读书,忽闻房门作响,抬头观望半扇门已经打开。两人蒙面冲将进来,刘承训惊恐问道:“何人敢进王府行刺?”

聂文进一言不发挥刀砍来,刘承训不通武艺,情急之下举手抵挡。谁知这一挡,刘承训右手即刻落地,刘承训大声哀叫,后匡赞上前一刀将他砍死。两人得手便出房门,四五个护卫闻声追赶,两个刺客赶忙翻墙而出,不知去向。

太子被刺,刘知远悲痛欲绝,魏王贤良好学,刘知远最为疼爱,把他作为接班人培养。此次无故被刺,汉主在太平宫举哀,哭得涕泗滂沱,几致晕去。经左右极力劝慰,勉强收泪,亲视棺殓,送归太原安葬。嗣是常带悲容,少乐多优,一代枭雄,又将谢世。

蹉跎过了残年,便是元旦,汉主因身躯未适,不受朝贺,自在宫中调养。转眼间已过四天,病体少痊,乃出宫视朝,改天福十三年为乾佑元年,颁诏大赦。越数日,易名为昺,晋封冯道为齐国公,兼官太师。兵部递上奏牍,报称凤翔节度使侯益,与晋昌节度使赵匡赞,叛国降蜀,蟠踞关中,请速派将往讨云云。汉主闻变,即命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调集禁兵数千,往略关西。

太子遇刺,刘知远气血攻心,不久便奄奄一息,苏逢吉见他病危,乃上奏道:“自魏王遇刺,陛下尚未再立皇储,不知陛下万岁之后,谁登大位?”

刘知远问道:“爱卿之见,何人可承大位?”

苏逢吉答:“周王刘承佑忠孝仁爱,可为太子。”

刘知远道:“承佑年少,『性』情鲁莽,若为太子,还需多设顾命大臣辅佐政事。”

又过三日,刘知远命刘承佑跪在病榻之前,加封太子。又传来苏逢吉、郭威、冯道、史弘肇、杨邠、王章六人,刘知远对六人言道:“朕自知天命不远,请六位爱卿前来,皆为册立幼主之事,望诸位爱卿日后忠心佐政,勿负朕心。”

六人领得圣谕,伏地谢恩。刘知远命六人退下,独对刘承佑言道:“朝中众人皆不可疑,惟有杜重威是个反复小人,朕归天之日,皇儿当灭其满门,不可留下后患。”言罢,刘知远感觉头痛欲烈,惨叫一声撒手人寰 ,在位不到一年,亡年五十三岁。

刘知远一死,刘承佑即命且慢举哀!又命冯道、杨邠、郭威等仍以大行皇帝名义拟好诏敕,即饬侍卫带领禁军,往拿杜重威及重威子弘璋、弘琏、弘璲。重威在私第中,安然坐着,毫不预防。至禁军入门,仓皇接诏,甫经下跪,那冠带已被禁军褫去。且听侍卫宣诏道:

杜重威犹贮祸心,未悛逆节,枭首不改,虺『性』难驯。朕小有不安,罢朝数日,而重威父子,潜肆凶言,怨谤大朝,煽『惑』小辈。今则显有陈告,备验『奸』期,既负深恩,须置极法。其杜重威父子,并令处斩。所有晋朝公主及外亲族,一切如常,仍与供给。特谕。

重威听罢,魂飞天外,急得连哭带辩。偏侍卫绝不留情,即令禁军缚住重威,并将他三子拿下,一并牵出,连他妻室宋国公主,都不使诀别。匆匆驱至市曹,已有监刑官待着,指麾两旁刽子手,趋至重威父子身旁,拔出光芒闪闪的刀儿,剁将过去,只听得有三四声,重威父子的头颅,皆已堕落。遗骸陈设通衢,都中人士激起一腔义愤,或诟骂,或蹴击,连军吏都禁遏不住。霎时间成为肉泥,父子几乎无从辨认。

重威既诛,方为故主发丧。皇子承佑即日嗣位,朝见百官,然后举哀成服。先是汉主刘知远欲改年号,宰臣进拟乾和二字。御笔改为乾佑,适与嗣主名相同,当时目为预征,所以后来沿称乾佑,不复改元。刘知远庙号汉高祖,正与“老祖宗”刘邦相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恶人先告状 却说蜀主孟知祥去世后孟昶嗣位,除去强臣李仁罕、张业,国内太平,十年无事。辽主灭晋,晋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举秦、成、阶三州降蜀。孟昶遂欲吞并关中。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等,攻下凤州。适晋昌军节度使赵匡赞,闻杜重威得罪,恐自己亦未必保全,索『性』向蜀投降,别图富贵。遂派人奉表蜀主,乞遣兵援应长安,【即晋昌军。】兼略凤翔。蜀主甚喜,即命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侯,率兵五万,道出散关。又饬何重建为副使,领部众出陇州,与张虔钊等会师,同趋凤翔。一面令都虞侯李廷珪,统兵二万出子午谷,为长安声援。

凤翔节度使侯益,接得侦报,知蜀主大举入侵,惊慌的了不得。正拟拜表告急,忽来了雄武军弁吴崇恽,递入何重建手书,并附蜀枢密使王处回招降文,内容大意,无非是晓示利害,劝益归蜀,侯益恐待援不及,不如依书乞降,免得惊惶。遂缴出地图兵籍,使吴崇恽带还,附表请平定关中,且贻书赵匡赞,约为犄角互相帮扶。赵匡赞狐疑未定。

赵匡赞幕下有个判官名叫李恕,本是赵延寿幕僚,延寿令佐匡赞,为晋昌军节度判官。当匡赞降蜀时,李恕出言谏阻,匡赞不从。现在又极谏匡赞道:“燕王入胡,本非所愿,今汉家新得天下,方务招怀,若谢罪归朝,必能保全爵禄,入蜀恐非良策,蹄涔不容尺鲤,愿公三思,毋贻后悔!”

匡赞听了,很觉有理,因遣李恕入朝谢罪,情愿面觐汉主,听受处分。刘知远问李恕道:“匡赞何故附蜀?”

李恕答道:“匡赞因父在虏廷,恐陛下未肯俯谅,所以附蜀求生。臣一再谏诤,谓国家必应存抚,匡赞亦自知悔悟,故遣臣来祈哀!”

刘知远道:“匡赞父子,本吾故交,不幸陷虏。今延寿方坠槛阱,我何忍再害匡赞呢?汝可返报匡赞,不必多疑,尽可来朝!”

李恕拜谢而去。

嗣得侯益表章,也与匡赞一般见解,谢罪请朝。时王景崇尚未启行,汉主召入卧内,密谕景崇道:“赵匡赞、侯益,虽俱来请朝,未知他有无诡计,汝率兵西去,当密观动静!他若真心入朝,不必过问;倘或迁延观望,汝可便宜从事,勿堕狡谋!”

景崇应声遵旨,即日启行,西赴长安。才入长安城中,军报已陆续到来,统说蜀兵已入秦州,就要来攻长安。景崇因随兵不多,恐未足敌蜀,忙发本道兵马,及赵匡赞牙兵千余人,同拒蜀人。又虑匡赞牙兵,或有叛亡等情,意欲黥字面中,使不得逞。当下与齐藏珍商议,藏珍不甚赞成,那牙兵将校赵思绾,已入请黥面,为部兵倡。景崇当然心喜。藏珍待思绾退出,私语景崇道:“思绾面带杀气,恐非良将,况黥面命令,尚未发出,他即先来面请,越是谄谀,越是狡诈,此人万不可恃,速除为宜!”

不料景崇摇首道:“无罪杀人,如何服众!”

遂不从藏珍计议,自督兵往堵蜀军。

蜀将张廷珪,正自子午谷出师,探得匡赞入朝音信,便欲引归。不意景崇突至,险些儿措手不及,仓猝对敌,已被景崇麾兵入阵,冲破中坚,没奈何且战且行,奔回至十里外,才免追袭。手下兵士,已伤亡至数千名,懊丧而去。侯益闻景崇得胜,廷珪败还,自然顺风使帆,决计拒蜀。蜀帅张虔钊行至宝鸡,略悉侯益反覆情形,便与诸将会商。或主进,或主退,弄得虔钊无可解决,只好按兵暂住。忽闻汉将王景崇,召集凤翔、陇、邠、泾、鄜、坊各兵,纷纷前来,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引兵夜遁。及景崇追到散关,蜀兵已奔入关中,只剩得后队四百人,被景崇一鼓掳归。

王景崇两次告捷,朝命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即引兵至凤翔。侯益开门迎入,与景崇谈入朝事,语带支吾。景崇未免动疑,即派部军分守诸门,再伺侯益行止。蓦然间接到朝旨,御驾升遐,皇次子承佑即皇帝位,不由的心下一动,倒有些踌躇起来。

承佑既立,尊母李氏为皇太后,颁诏大赦,号令四方。关中接得诏书,王景崇踌躇未定,不知如何处置侯益的问题。或劝景崇杀之,景崇叹道:“先帝原许我便宜行事,但谕出机密,恐嗣皇帝未曾闻知,我若杀益,转近专擅。况赦文已下,更觉难行,我只好密奏朝廷,再作计较。”

主见已定,便草疏奏请,疏未缮发,那侯益已私离凤翔,星夜入都去了。景崇不禁大悔,甚至自诟不休。

这侯益却是机变,一入都门,便诣阙求见。嗣主承佑,问他何故引入蜀军?益并不慌忙,反从容答道:“蜀兵屡寇西陲,臣意欲诱他入境,为聚歼计。”

承佑冷笑一声,令益退出。【似乎有些见识。】侯益见嗣主形态,倒也自危,幸喜家资富厚,好仗那黄白物,运动相臣。金银是人人喜欢,宰相以下,得了他的好处,那有不替他说项。你吹嘘,我称扬,究竟承佑年未弱冠,也道是前日错疑,即授侯益为开封尹兼中书令。益又贿通史弘肇等,谗构王景崇,说他如何专恣,如何骄横。承佑不得不信,派供奉官王益至凤翔,征赵匡赞牙兵回朝。

赵思绾很是不安,复由王景崇激他数语【王景崇已有叛意】,越觉心慌,即随王益启行,到了半途,语同党常彦卿道:“小太尉已落人手,我等若至京师,自投死路,奈何奈何!”【小太尉指赵匡赞。】

彦卿道:“临机应变,自有方法,愿勿再言!”

越日行抵长安,长安已改号永兴军。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迎王益,置酒客亭。思绾入请道:“部下军士,已在城东安驻。惟将士家属,多在城中,意欲暂时入城,挈眷出宿城东。”

友规不知是计,且见思绾并无铠仗,乐得做个人情,应允下去。思绾便引弁目驰入西门,适有州校坐守门侧,腰剑下悬,为思绾所注目,突然趋进,顺手夺剑,挺刃一挥,剁落州校头颅。当下顾令党羽,一齐动手,急切里无从得械。便向附近觅得白梃,左横右扫,击死门吏十余人,遂把城门阖住,自入府署劈开武库,取出甲仗,分给部众,把守各门。友规等在外闻变,惊惶失措,不待饮毕,便已溜去。朝使王益,也逃之夭夭,不知去向。思绾据住城池,募集城中少年,得四千余人,缮城隍,葺楼堞,才经十日,守具皆备。王景崇不去声讨,反讽凤翔吏民上表,请令自己知军府事。正是:

功业未成先跋扈,

嫌疑才启即猖狂。

却说王景崇暗讽吏民,代求节钺。刘承佑与群臣会议,都道是王景崇诡计,不肯允行,别徙邠州节度使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陕州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调王景崇为邠州留后,令即赴镇。王景崇知汉主已怀疑自己,又无法自证清白,于是迁延观望,不肯遽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南柯一梦 却说王景崇不听调遣,这时又冒出一个叛臣,竟勾通永兴、凤翔两镇,谋据中原。

这人为谁?就是河中节度使李守贞。

李守贞与杜重威为故交,重威被诛死,他未免兔死狐悲。默思汉室新造,嗣君才立,朝中执政,统是后进,没一个可与比伦,不若乘时图变,倒可转祸为福,遂潜纳亡命,暗养死士,治城堑,缮甲兵,昼夜不息。参军赵修己,颇通术数。守贞召与密议,修己谓时命不可妄动,再三劝阻。守贞半信半疑,修己辞职归田。忽有游僧总伦,入谒守贞,托言望气前来,称守贞为真主。守贞大喜,尊为国师,日思发难。一日召集将佐,置酒大会,畅饮了好几杯,起座取弓。遥指一虎舐掌图,顾语将佐道:“我将来若得大福,当『射』中虎舌。”

说着,即张弓搭箭,向图『射』去,飕的一声,好似箭镞生眼,不偏不倚,正在虎舌中『插』住。将佐同声喝采,统离座拜贺。守贞益觉自豪,与将佐入席再饮,抵掌而谈,自鸣得意。将佐乐得面谀,益令守贞手舞足蹈,乐不可支。饮至夜静更阑,方才散席。

未几有使者自长安来,递上文书。经守贞启视,乃是赵思绾的劝进表,不由心花怒放,使者复献上御衣,光辉灿烂,藻锦氤氲。守贞到了此时,喜欢极了,略问来使数语,令左右厚礼款待,阅数日才命归报,结作爪牙。自是反谋益决,妄言天人相应,僭号秦王。遣使册思绾为节度使,仍称永兴军为晋昌军。

汉主承佑,颇以为忧,特派枢密使郭威为西面军前招谕安抚使,所有河中、永兴、凤翔诸军,悉归郭威节制。

郭威奉命将行,先诣太师冯道处问策。冯道徐语道:“李守贞乃前朝宿将,功高望重,必然引诱旧部归附。公去后,当勿爱官物,尽赐兵吏,势必万众一心,乐从将军。李守贞引诱不成,自然无力与将军抗衡,大事可成!”【冯道真料事如神】

郭威谢教即行,承制传檄,调集各道兵马,前来会师。并促令白文珂趋河中,赵晖趋凤翔。赵晖已探得王景崇降蜀,并通李守贞,连表奏闻,有诏命郭威兼讨王景崇。郭威乃与诸将会议军情,熟权缓急,诸将拟先攻长安、凤翔。

时华州节度使扈彦珂,亦奉调从军,独在旁献议道:“今三叛连兵,推守贞为主,守贞灭亡,两镇自然胆落,一战可下了。古人有言,擒贼先擒王,不取首逆,先攻王、赵,已属非计。况河中路近,长安、凤翔皆路远,攻远舍近,倘王、赵拒我前锋,守贞袭我后路,岂非是一危道么!”

郭威待他说毕,连声称善,于是决定分三道攻河中,白文珂及刘词自同州进,常恩自潼关进,自率部众从陕州进。沿途所经,与士卒同甘苦,小功必赏,微过不责,士卒有疾,辄亲自抚视,属吏无论贤愚,有所陈请,均和颜悦『色』,虚心听从。因此人人喜跃,个个欢腾。

守贞初闻郭威统兵,毫不在意,且因禁军尝从麾下,曾受恩施,若一到城下,可坐待倒戈,不战自服。那知三路汉兵,陆续趋集,统是扬旗伐鼓,耀武扬威。郭威所带的随军,尤觉得气盛无前,野心勃勃,当下已有三分惧『色』。凭城俯瞩,见有过去部下,便呼与叙旧。未曾发言,已听得一片哗声,统叫自己为叛贼。李守贞无地自容,转思木已成舟,悔恨无益,只得提起精神,督众拒守。

郭威竖栅城西,白文珂竖栅河西,常恩竖栅城南。郭威见常恩立营不整,又见他无将领才,遣令归镇,自分兵驻扎南城。

诸将竞请急攻,威摇首道:“守贞系前朝宿将,屡立战功,况城临大河,楼堞完固,万难急拔。且居高临下,势若建瓴,我军仰首攻城,非常危险。好比驱士卒投汤火,九死一生。有何益处?从来勇有盛衰,攻有缓急。时有可否,事有后先。不若且设长围,以守为战,使他飞走路绝。我洗兵牧马,坐食军饷,温饱有余:城中乏食,公私皆竭。然后设梯冲,飞书檄,且攻且抚。我料城中将士,志在逃生,父子且不相保,况乌合之众呢!”【一番大议论,确有特见。】

诸将道:“长安、凤翔,与守贞联结,必来相救,倘或内外夹攻,如何是好?”

郭威微笑道:“尽可放心,思绾、景崇,徒凭血气,不识军谋,况有郭从义等在长安,赵晖往凤翔,已足牵制两人,不必再虑了!”

乃发诸州民夫二万余人,使白文珂督领,四面掘长壕,筑连垒,列队伍,环城围住。越数日,见城上守兵,尚无变志,郭威又语诸将道:“守贞前畏高祖,不敢嚣张。今见我辈崛起太原,事功未着,有轻我心,故敢造反。我正宜守静示弱,慢慢地制伏呢。”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大军对着高大的城墙龇牙咧嘴,本来惨兮兮的李守贞人马,现在却变得休闲自在,甚至舒服地晒起太阳来了,而城下的大兵们就混得惨了,监工看料,协助攻城,忙得跟农民工一样,好多天后,营寨终于都筑好了,以为这就完事了?没有!郭威让周边五县的百姓们都排好队住进刚盖好的新家。郭威似乎把战争给忘了,大家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也不敢问。但现实没有让大家等多久,一天夜里,久困城中绝不『露』头的李守贞突然率军出击,后汉军一片慌『乱』,急忙放弃堡垒撤退,李守贞也没乘胜追击,因为他不敢,然后在战斗间隙里全力以赴地把新建的堡垒都毁了,就马上撤退回城,继续死守。

等后汉军重新集结准备痛扁敌人时,敌人已经不见了,看着满地的断壁残垣,大兵们面面相觑,好几个月的努力就这么被毁了,愤懑、激动、劳累、郁闷,让这些火气旺盛的大兵都控制不住要开骂了,但这时他们终于听到了郭威的第二道命令:再次筑垒,一时间军中炸开了锅,大兵们终于知道征调来的农民工们为什么没有被遣散回家了,得重新干活啊。军令如山,没多久,堡垒又出现在河中城和后汉军之间,之后的事情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无聊,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堡垒一出现,李守贞就会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率军出城摧毁堡垒,然后带着人马逃回城。郭威就像故意和他斗气一样,只要你来毁,我就马上重建,如此没完没了的,竟然持续了整整一年,堪称奇葩。

但是每次出入城,李守贞的人马都会减少一些,有战死的,有拆墙累死的,有借机逃跑的,就这样周而复始,李守贞的人马越来越少,墙却越来越多。

守贞计无所出,只有驱兵突围一法。偏郭威早已料着,但遇守兵出来,便命各军截击,不使一人一骑,突过长围。所以守贞兵士,屡出屡败,屡败屡还。

守贞又遣使赍着蜡书,分头求救,南求唐,西求蜀,北求辽,均被汉营逻卒,掩捕而去。城中穷蹙无计,渐渐的粮食将尽,不能久持,急得守贞日蹙愁眉,窘急万状。国师总伦,时常在侧,守贞当然加诘。总伦道:“大王当为天子,人不能夺,惟现在分野有灾,须待磨灭将尽。单剩得一人一骑,方是大王鹊起的时光哩。”【真是呆话。】

守贞以为不错,待遇如初。【利令智昏,一至于此。】谁知被围逾年,城中粮食已尽,十死五六,眼见把守不住。左思右想,除突围外别无良策。乃出敢死士五千余人,分作五路,突攻长围的西北隅。郭威遣都监吴虔裕,引兵横击,五路军纷纷败走,多半伤亡。越数日又有守兵出来突围,陷入伏中,统将魏延朗、郑宾,俱为汉兵所擒。威不加杀戮,好言抚慰,魏、郑二人,大喜投诚,因即令他作书,『射』入城中,招谕副使周光逊,及骁将王继勋、聂知遇。光逊等知不可为,亦率千余人出降。嗣是城中将士,陆续出来,统向汉营归命。郭威乃下令各军,分道进攻,各军闻命,当然踊跃争先,巴不得一鼓就下。怎奈城高堑阔,一时尚攻它不进,因此一攻一守,又迁延了一两月。郭威日夕督兵攻城,冲入外郭。李守贞收拾余众,退保内城,诸将请乘胜急攻,郭威说道:“鸟穷犹啄,况一军呢!今日大功将成,譬如涸水取鱼,不必『性』急了。”

李守贞料自己必死无疑,与其被杀,还不如『自杀』,于是在衙署中多积薪刍,为*计。迁延数日,守将已开城迎降。有人报知守贞,守贞忙纵火焚薪,举家投入火中。说时迟,那时快,官军已驰入府衙,用水浇火,立即扑灭,守贞与妻及子崇勋,已经焚死,尚有数子二女,但触烟倒地,未曾毙命。官军检出尸骸,将守贞枭首,并取将死未死的子女,献至郭威马前。

郭威查验守贞家属,尚缺逆子崇训一人,再命军士入府搜拿。府署外厅已毁,独内室岿然仅存。军士驰入室中,但见积尸累累,也不知谁为崇训,惟堂上坐一华妆命『妇』,丰采自若,绝不慌张。大众疑是木偶,趋近谛视,但听该『妇』呵声道:“汝等休来!郭公与我父旧交,怎得犯我!”

军士不知她为何人,不过因她词庄『色』厉,未敢上前锁拿,只好退出府门,报知郭威。威亦惊诧起来,便下马入府,亲自验明。那『妇』人见郭威进来,方下堂相迎,亭亭下拜。郭威略有三分认识,又一时记忆不清,当即问明姓氏,该『妇』从容说出,郭威且惊且喜道:“汝是我世侄女,如何叫汝受累呢!我当送汝回母家。”

该『妇』反凄然道:“叛臣家属,难缓一死,蒙公盛德,贷及微躯,感恩何似!但侄女误适孽门,与叛子崇训结婚有年,崇训已经『自杀』,可否令侄女棺殓,作为永诀!得承曲允,来生当誓为犬马,再报隆恩!”

郭威见该『妇』情状可怜,不禁心折,便令指出崇训尸首,由随军代为殓埋。该『妇』送丧尽哀,然后向威拜谢,辞归母家。威拨兵护送,不消细叙。

惟该『妇』究为何人?她自说与崇训结婚,明明是崇训妻室。惟她的母家,却在兖州,兖州即泰宁军节度使魏国公符彦卿,就是该『妇』的父亲。

先是守贞有异志,尝觅术士卜问休咎。有一术士能听声推数,判断吉凶。守贞召出全眷,各令出声。术士听一个,评一个,不过是寻常套话。挨到崇训妻符氏发言,不禁瞿然道:“后当大贵,必母仪天下!”

守贞闻言,益觉自夸道:“我儿媳且为天下母,我取天下,当然成功,何必再加疑虑呢!”于是决计造反。

及城破后,守贞葬身火窟。崇训独不随往,先杀家人,继欲手刃符氏,符氏走匿隐处,用帷自蔽,令崇训无从寻觅。崇训惶遽『自杀』,符氏乃得脱身,东归兖州。符彦卿贻书谢威,且因威有再生恩,愿令女拜威为父,威也不推辞,复称如约。惟女母对此嫠雏,说她夫家灭亡,孑身仅存,无非是神明佑护,不如削发为尼,做一个禅门弟子,聊尽天年。符氏独摇首道:“死生乃是天命,无故毁形祝发,真是何苦呢?”

后来再嫁周世宗,为天下母,果如术士所言。【为天下母应在柴荣身上,而不是应在李崇训身上,李守贞自以为是,反而送了『性』命】

且说郭威攻克河中,检阅守贞文书,所有往来信札,或与朝臣勾结,或与藩镇交通,彼此指斥朝廷,语多悖逆。郭威欲援为证据,一并奏闻,秘书郎王溥进谏道:“魑魅乘夜争出,见日自消,愿一概付火,俾安反侧!”

郭威闻言称善,乃将河中所留文牍,尽行焚去。当即驰书奏捷。召赵修己为幕宾,掌管天文。四面搜缉伪丞相靖﨑、孙愿,伪枢密使刘芮,伪国师总伦等犯,与守贞子女,分入囚车,派将士押送阙下。

汉主承佑,御明德楼,受俘馘,宣『露』布,百官称贺。礼毕,即命将罪犯徇行都城,悬守贞首于南市,诛各犯于西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吃人魔王 话分两头,各表一支。郭威围攻李守贞时,赵思绾为郭从义、王峻所围,苦守经年,曾遣子怀乂,诣蜀乞援。蜀兵尚未能到河中,怎能入援长安?援绝犹可,最苦粮空。赵思绾喜食人肝,尝亲自持刀,剖肝作脍,脍已食尽,人尚未死。又好取人胆作下酒物,且饮且语道:“食胆至千,则勇无敌矣!”

至城中食尽,即掠『妇』女幼稚,充作军粮。糜肉饲兵,自己吞食肝胆,权代饭餐。有时且用人犒军,计数分给,如屠羊豕一般。可怜城中冤气冲天,镇日里笼着黑雾,不论晴雨,统是这般。郭从义乃使人诱降。

赵思绾年轻的时候,他请求当时的左骁卫大将军李肃,希望自己能做仆人,为李肃鞍前马后效劳,但是却被李肃无情地拒绝了。肃妻张氏,系梁、晋两朝元老张全义女,具有远识,特问李肃何故不纳?李肃对老婆说:“这个人目『露』凶光,说话也不靠谱,将来肯定会做叛徒。”他老婆张氏就说:“你今天拒绝了他,说不定日后就是仇人了。一旦逞志,必遭报复,我家恐无遗类。不若厚赠金帛,遣令图生!”李肃于是召入思绾,拿了很多钱财衣物给他,思绾拜谢而去。

后来赵思绾真的盘踞长安造反了,李肃就住在长安城中。但毕竟是有过钱财之恩的,所以赵思绾对李肃夫妻很是尊重,屡次去拜见,礼数一如往日。李肃惊起避席,禁不住思绾勇力,将肃捺入座中,定要肃完全受拜,且尊呼李肃为恩公。李肃勉强敷衍,心中委实难过。及思绾退出,急入语张夫人道:“我说此人必叛,今果闯『乱』,复来见我,我且受污,奈何?”

张氏道:“何不劝他归国!”

李肃又道:“他已势成骑虎,怎肯遽下!我若劝他,反惹他疑心,自招屠戮了。”

张氏道:“长安虽固,料他必不能久据。他若舍此而去,不必说了,否则官军来攻,总有危急这一日,那时容易进言,自无他患。”

李肃也以为然,暂且纾忧。

赵思绾屡遣人送奉珍馐,加以裘帛,李肃不好峻拒,又不便接受,百端为难。自思将来凶多吉少,不如图个自尽,免致株连,因觅得毒『药』,即欲服下。亏得张氏预先觉察,将『药』夺去,始得免死。及长安围急,日食人肉,张氏复语李肃道:“今日正可入府劝降。幸勿再延!”

李肃往见思绾,思绾倒履相迎,推肃上坐,开口问道:“恩公前来,想是怜念思绾,设法解围,愿乞明教!”

李肃答道:“公本与国家无嫌,不过因惧罪起见,据城固守,今国家三道用兵,均未成功,公若乘此变计,幡然归顺,料朝廷必然喜悦,保公富贵。公试自思,坐而待毙,何若出而全身呢!”

思绾道:“若朝廷不容我归顺,岂不是弄巧成拙!”

李肃道:“这可无虑,包管在我手中。我虽致仕,朝廷未尝不知,若由公表明诚意,再附我一疏,为公洗释前愆,当无有不允了!”

思绾尚未能决,判官程让能,正受郭从义密书,有意出降,乘着李肃进言时,也即入劝,熟陈祸福。思绾乃即令让能起草,撰成二表,一表是由肃出名,一表是思绾出名,命教练使刘珪前往郭从义营中乞降,并派牙将刘筠奉表于朝廷。待过旬余,得刘筠返报,知朝廷已允赦宥,且调任他镇,思绾大喜。未几即有诏敕颁到行营,授思绾检校太保,调任华州留后。当由郭从义传入城中,令思绾出城受诏,思绾释甲出城,拜受朝命,遂与郭从义面约行期,指日往华州任事。从义允诺,许令还城整装,惟派兵随入,守住南门。思绾迟留未发,托言行装未整,改易行期,至再至三。从义乃与王峻商议道:“狼子野心,终不可用,不如早除,杜绝后患!”

王峻不甚赞成,但言须禀命郭威。

从义因遣人至河中行营,请除思绾。既得威诺,即与王峻按辔入城,陈列步骑,直至府署。遣人召思绾出署道:“您老人家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我们去对饮一回,权当为您送别。您看行么?”

思绾不得不从,一出署门,便被从义一声暗号,麾动军士,将他拿下。并入署搜捕家属,及都指挥常彦卿,一并牵至市曹,枭首示众。书上说:“思绾临刑,市人争投瓦石以击之,军吏不能禁。”可见百姓痛恨之切。且籍没思绾家赀,得二十余万贯,一半入库,一半赈饥。城中丁口,旧有十余万,现在仅遗万人。从义延入李肃,请他主持赈务,李肃自然出办。两日即尽,入府销差,归家与张夫人说明。一对老夫妻,才得高枕无忧,白头偕老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周德威父子捐躯 却说后梁北面招讨使杨师厚病故,后梁皇帝朱友贞令相州刺史贺瑰接任北面行营招讨使,牛存节、谢彦章为副将率兵五万驻扎濮州北行台村。大将谢彦章,许州人氏,葛从周收其为义子,并将平生兵法授予谢彦章。

梁晋两军列阵北行台,谢彦章排兵列阵颇有章法,晋王李存勖见此阵势问道:“孤闻朱友贞令贺瑰为帅,未想却能摆得如此阵势。”

大都督周德威道:“千岁,贺瑰虽善谋略,却非带兵战将,人传梁将谢彦章最善阵法。我料谢彦章必在此也!”

“哦!”李存勖问道:“孤倒知道有个铁枪王彦章,这谢彦章又是何许人也?”

周德威言道:“谢彦章乃葛从周义子,得兵法传授,今为北面行营排阵使。”

李存勖言道:“好个排阵使,传令进兵!”只闻战鼓擂响,晋军步兵在前,杀奔敌阵。

贺瑰对谢彦章问道:“将军何以御敌?”

谢彦章道:“我有部将审澄、温裕,点一千骑兵便可得胜。” 贺瑰应允,谢彦章命审澄、温裕率骑兵出战。

审澄、温裕率骑兵奔袭杀来,把晋军步兵冲得溃散而败。李存勖问道:“何人可战?”史建瑭道:“末将愿率鸦兵出战。”史建瑭催马率所部沙陀骑兵出阵,审澄、温裕二将率兵相迎。一鼓冲杀,令审澄、温裕二将甚是吃力。谢彦章亲率一支兵马喊杀而出,将史建瑭与沙陀骑兵困于阵中,士气反压晋军。此时,贺瑰却令鸣金收兵。

谢彦章回到大营,问贺瑰道:“今日两军交战,沙陀兵危在旦夕,都督因何收兵退却。”

贺瑰道:“彼强我弱,如此缠斗必损兵过多,故而鸣金收兵。”贺瑰又道:“吾观濮阳之东,有一胡柳坡,此地冈阜隆起,其中坦然,营栅之地也。本帅欲在胡柳坡盘扎营寨,坚壁据守。”

谢彦章怒骂道:“腐儒之策安能破敌?”言罢甩袖而去,牛存节在一旁问道:“都督,是否让谢将军明日再战晋兵?”

贺瑰道:“谢彦章贪图一时小胜,恐日后坏我大事。”众人各自回帐。

次日天明,贺瑰得探马来报:“启禀都督,李存勖昨夜拔营,天明之时扎营胡柳坡。”

贺瑰道:“我昨日曾对谢彦章说胡柳坡乃要地,今日李存勖便扎营胡柳坡,定是谢彦章暗通晋王。”即令众将中军议事。

中军大帐之中,众人到齐。贺瑰言道:“来人呐,将反贼谢彦章拿下!”左右侍卫一把按住谢彦章用绳捆绑,众将大惊。谢彦章问道:“大都督何故绑我?”

贺瑰言道:“汝暗通李存勖,泄『露』军机,岂不该绑?”

“何以为证?”谢彦章问道。

贺瑰答道:“昨日收兵我曾对将军言胡柳坡冈阜隆起,其中坦然,营栅之地,而晋军一夜之间移营胡柳坡,不是汝泄『露』军机,哪有如此巧合?快将此细作推出去斩首!”

谢彦章部将审澄、温裕赶忙劝道:“大都督刀下留人。”

贺瑰道:“将审澄、温裕一并拿下!左膀右臂亦应诛之,谁敢再劝,与之同罪。”左右众人皆不敢再言。少顷,谢彦章、审澄、温裕三人人头献上,贺瑰道:“将三人首级悬于辕门之外,若有通敌者,本督绝不轻饶。”贺瑰拂袖而走。

牛存节跟出营帐,追问贺瑰:“大都督为何大战在即斩杀大将,恐不利军心。”

贺瑰叹道:“此战我等败局已定。”

“何以见得?”牛存节问道。

贺瑰道:“胡柳坡乃通往开封要道,一旦占据此地,我等在此屯兵已是徒劳无益。咱们是年三十的凉菜,有它过年,没它也过年。晋兵畏惧谢彦章布阵,李存勖若知谢彦章被斩,必会冒然出战,此乃我等出兵之机。牛将军可整备兵马伺机而出。”

原来贺瑰杀将并非怀疑谢彦章通敌,而是故意引蛇出洞。计虽好而心太毒!

谢彦章等人被斩,首级悬于辕门,北晋军探马探得报之李存勖。李存勖对众人言道:“今闻贺瑰斩杀大将三员,如此将帅朱梁其能不灭,孤往欲出兵开封,一统中原。”

周德威言道:“若攻开封,梁兵必以死战;千岁应借胡柳坡之地,以逸待劳,出兵袭扰,使梁兵疲于奔命,数月之内定可入主开封”

李存勖言道:“孤率军数战梁兵于黄河,今当决战,尔等怎能瞻前顾后?”遂令李存璋押粮先行,周德威为左,李嗣源为右,明早出兵。

话说次日天明,晋军南下,贺瑰得探马来报,与牛存节点齐兵马阻截晋兵。贺瑰对存节言道:“探马报晋王灵李存璋押粮先行,若能烧其军粮,方可胜敌。”

牛存节问道:“如何烧粮。”

贺瑰言道:“我率三千人马引晋王向西追击,将军趁机袭其辎重,由东面相应,必胜也。”二人议定此计,便分兵而行。

李存勖正率兵前行,忽有士卒来报,贺瑰率兵由西面杀来。李存勖即率兵来战,贺瑰见李存勖率兵来此,对左右将士喊道:“晋王来此,快快退也!”

周德威对晋王言道:“千岁不可追击,此乃撤退,并非溃退。”

李存勖道:“孤有大军十万,贺瑰不过万余众,追之何妨?”即令三军追击,斩贺瑰者重赏。

此时,牛存节正在胡柳坡东南林中,探马来报李存勖率兵追击贺瑰。牛存节令道:“破敌全在今日,尔等随我劫粮。”牛存节率兵直奔晋军前锋,李存璋押粮猛见梁兵,对左右言道:“梁兵劫粮,速报晋王!”

有副将答道:“晋王向西追击贺瑰。”

“中计矣!”李存璋仓促率兵交战,牛存节率骑兵冲杀辎重,一时间晋军人倒车翻,梁兵纵火烧车,李存璋枪挑四员敌将,但押粮兵马惊溃散『乱』,辎重被烧,李存璋只得败退而逃。

贺瑰率兵退至胡柳坡西面高坡之上拒守,居高临下以弓弩相抵。李存勖的士卒急报:“启禀千岁,大事不好,粮草被烧!”

“啊!”李存勖惊道:“速速撤兵。”

“报!”又有探马来报:“启禀千岁,牛存节率两万人马由东南杀来!” 周德威在一旁言道:“末将前去抵挡,千岁快快撤走。”周德威遂与儿子周光辅向东杀去。贺瑰在山坡上观战,命众将士上马冲下山坡,劫住李存勖退路。李存勖与周德威被困中间,梁军两侧夹击。

晋军将士只恐军粮皆烧,已是军心涣散,被杀的溃不成军。周德威父子拼死交锋,孤军奋战,杀得梁兵血如泉涌,苦叫哀鸣。但梁兵由山上冲下将周德威父子困于其中,一梁卒挥刀砍断周德威马腿,周德威倒地未等起身,几十个士卒执戟来刺,周德威惨死戟下,周光辅去救周德威,牛存节从身后一枪戳中光辅后心窝,周光辅口吐鲜血,坠马而亡。正是:

慨叹英雄志未成,

身陷敌阵化尘灰。

遗恨沙场三晋泣,

马革裹尸幽燕悲。

人过胡柳休叹古,

雁飞濮阳难北归。

风云若记父子兵,

晋帅常忆周德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朱友贞亡国 后梁龙德三年,后唐同光元年,公元923年十月,李嗣源率李从珂、安重诲、石敬瑭、史建瑭等三万人为前军,李存勖率安休休、元行钦、高行周、夏鲁奇等五万人为后军,直『逼』开封,一路之上所向披靡,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却说后梁末帝朱友贞在开封府内焦急等待前敌战报,有太监禀报大将军袁象先有紧急军情求见。朱友贞令其来见,袁象先一见朱友贞伏地痛哭,朱友贞问道:“爱卿,前敌如何?”

袁象先哭道:“都督王彦章苦等援兵不到,与唐兵拼死苦战,突围之时重伤被俘,恐不能生矣!”

“啊!”朱友贞吓得目瞪口呆:“这如何是好?”

袁象先道:“万岁速差人往相州招段凝撤兵,以救京师之急。”

朱友贞道:“前些日子我已命人往相州传旨,已过数日,却不得回音。”

此时驸马赵岩慌忙来见,赵岩奏道:“陛下大事不好,曹州刺史李知节不战而降。倘若唐兵星夜兼程,明早即可兵临开封。” 朱友贞不再理会赵岩,赵岩便悄悄退下,连夜出城逃走。其他臣子也纷纷逃离,传国玉玺也被人盗走,众叛亲离,守军单薄,朱友贞束手无策,急得日夜哭泣。

朱友贞黔驴技穷,恍恍惚惚独自一人走到椒兰殿,然后跪在朱温画像前痛哭,左右太监宫女皆不敢过问。直到半夜,宫内禁军统领皇甫麟来至椒兰殿,奏道:“启禀万岁,唐将李嗣源率三万人马已到开封城下。”

跪在地上的朱友贞摆了摆手,皇甫麟退下。待到五更天时,大将军袁象先、宰相张全义纷纷跪至椒兰殿请命,张全义道:“臣启万岁,唐主李存勖命人下战表,晌午时分若不献城,将率兵攻城,请万岁定夺。”

朱友贞跪了一夜,有气无力地说:“卿等拼死守城便是,退下。”几位大臣相互看了一眼,退出椒兰殿。

又过了一个时辰,皇甫麟再到椒兰殿奏道:“启禀陛下,唐兵已经攻城,末将愿保万岁突围。”

朱友贞道:“现在突围又待怎样?当年朱友珪杀父皇在此殿登基,朕诛兄长也在此殿登基。如今朱氏天命将终,朕欲从此殿升天以追随父兄。”一会儿又说:“姓李的是我们梁朝的世仇,我不能投降他们,与其等着让他们来杀,还不如由你将我杀了吧。”皇甫麟忙说:“臣下只能替陛下效命,怎么能动手伤害陛下呢!”朱友贞说:“你不肯杀我,难道是准备将我出卖给姓李的吗?”皇甫麟拔出佩剑,想『自杀』以明心迹。朱友贞说:“我和你一起死。”说着,握住皇甫麟手中的剑柄,横剑往自己颈项一挥,血流如注,倒地死去。历时十六年的后梁就此终结。八万唐兵将开封团团围住,攻势锐不可当。城中一来无兵,二来无将,满朝大臣会聚椒兰殿外商议对策。只见禁军统领皇甫麟提剑而出,对众人道:“诸位大人,万岁已自刎归天。”说完也哭着自刎而死。满朝官员无人流泪,百官均力主献城归降。朝中文武纷纷往东门之外迎降庄宗。

李存勖攻陷都城,颁发诏书赦免梁朝官僚,李振对敬翔说:“有制令捐弃前嫌,我们快准备去朝见新君”。敬翔说:“新君倘若询问,用什么话来回答呢?”当天夜里,敬翔宿于宅第。天将亮,侍从报告说:“崇政院李太保已入朝”。敬翔返回寝室叹道:“李振枉为大丈夫了!朱家与李家结为仇敌,当初我们共同谋划,如今少主自刎殉国,纵然新皇朝赦免我等罪过,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自尽而死。

敬翔妻子刘氏,父亲任蓝田县令。黄巢之『乱』时刘氏为尚让所得。黄巢兵败,尚让携刘氏投降。尚让被杀,时溥纳刘氏为妾。梁太祖平定徐州,得到刘氏并宠爱她。敬翔丧妻,太祖又将刘氏赐给他,敬翔爱不择手。刘氏数易其夫,宠爱不衰,可见年轻时有多漂亮!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现在可能没有人接受她了。

太傅张全义、大将军袁象先率领城中文武献城归降,献上后梁传国玉玺。

李存勖率兵入城,唐主命缉梁主友贞,有梁臣携首来献,当由唐主审视,怃然叹道:“古人有言,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朕与梁主十年对垒,恨不得生见他面。今已身死,遗骸应令收葬;惟首级当函献太庙,可涂漆收藏。” 左右闻谕,当然依言办理。

李存勖令人在椒兰殿前摆上李克用临终遗箭,祭祀亡灵,折断最后一支雕翎。正是:

克用当年志未酬,

不平三恨死不休。

庄宗一统中原日,

遥望已过二十秋。

三日后,梁将段凝杀驸马赵岩,将其人头献上归降后唐。庄宗大喜,封段凝为上将军之职,复为唐臣,并与后唐宰相豆卢革、卢程,中门使郭崇韬、太博学士冯道等共赴开封参议朝政。驸马赵岩一直保举段凝排斥王彦章,可最终杀死他的却是段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段凝扬扬自得,毫无愧容。梁室旧臣,相见切齿。段凝遂暗地进谗,极力排斥。于是贬梁相郑珏为莱州司户,萧倾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为房州司马,同日黜逐。段凝意尚未足,再与杜晏球联名上书,谓梁要人李振、张汉杰、朱珪等,窃弄威福,残害群生,不可不诛。唐主再下诏令,首罪敬翔、李振,说他党同朱氏,共倾唐祚,宜一并诛夷。朱珪助虐害良,张氏族属,涂毒生灵,一应骈戮。

这诏一下,除敬翔已死外,所有李振、朱珪、张汉杰、张汉伦等,均被缚至汴桥下,尽行处斩。所有妻孥人等,亦被收戮,敬翔家属及刘氏,也并受诛。赵岩家满门抄斩,自不必说。以上诸人虽然有罪,但由段凝上书诛夷,未免可气!唐主于凝何德?群臣于凝何仇耶?驸马赵岩还一直保举你呢!

李存勖追废朱温、朱友贞为庶人,毁去梁宗庙神主,并欲发朱温墓,斫棺焚尸。河南尹张全义自河南入朝唐主。唐主与语掘墓事,全义面陈道:“朱温虽陛下世仇,但已死多年,刑无可加,乞免焚斫,借示圣恩!”

唐主乃止,只令铲除阙室,削去封树,便算了事。乃颁诏大赦,凡梁室文武职员将校,概置不问。令枢密使郭崇韬权行中书事,寻进封为太原郡侯,赐给铁券,并兼成德军节度使。崇韬职兼内外,竭忠无隐,唐主亦倚为心膂。豆卢革、卢程等,本没有甚么才能,无非因唐室故旧,坐受成命。

唐主命肃清宫掖,捕戮朱氏族属。所有梁主妃嫔,多半怕死,统是匍匐乞哀,涕乞求免,独贺王朱友雍之妃石氏,兀立不拜,面『色』凛然。唐主见她体态端庄,不禁爱慕起来,便谕令入侍巾栉。石氏瞋目道:“我乃堂堂王妃,岂肯事你胡狗。头可斩,身不可辱!”

唐主怒起,即令斩首。继见梁末帝妃郭氏,缟裳素袂,泪眼愁眉,仿佛带雨梨花,娇姿欲滴,便和颜问她数语,释令还宫。此外一班妃妾,或留或遣,多半免刑。是夕召郭氏侍寝,郭氏贪生怕死,没奈何宽衣解带,一任唐主戏弄。石氏宁死不受辱,郭氏忍辱偷生,其实都没有什么错误!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两镇归晋 却说成德节度使赵王王镕,自与晋连和后,得一强援,因乏外患,他不免居安忘危,因佚思『淫』,大治府第,广选『妇』女;又宠信方士王若讷,在西山盛筑宫宇,炼丹制『药』,求长生术。居然又是一个刘仁恭。每一往游,辄使『妇』人维系锦绣,牵持而上。既入离宫,连日忘归,一切政务,委任宦官李弘规、石希蒙。希蒙素善谄谀,尤见宠幸,尝与镕同卧起。会镕宿西山鹘营庄,李弘规进谏道:“今天下强国莫如晋,晋王尚身先士卒,亲冒矢石;今大王搜括国帑,充作游资,开城空宫,旬月不返,倘使一夫闭门不纳,试问大王将归依何处?”这话倒是良言。

王镕闻言颇知戒惧,急命还驾。偏石希蒙从旁阻住,不令镕归。弘规怒起,竟遣亲军将领苏汉衡,率兵擐甲,捕斩希蒙,掷首镕前。镕无奈驰归,时长子昭祚,已挈梁公主归赵。镕遂与熟商,谋诛弘规、汉衡。昭祚转告王德明,遂将弘规、汉衡拿下,一并枭首,且骈戮二人族属。一面搜缉余党,穷究反状,亲军皆栗栗自危。王镕也是忠『奸』不分。

德明本来狡狯,至此有隙可乘,即煽诱亲军道:“大王命我尽坑尔曹,从命不忍,不从又获罪,应如何区处?”

众皆感泣,愿听指挥,德明乃密令亲军千人,夜半逾垣,往弑王镕,适镕与道士焚香受箓,本想求长生,却是祈死。军士不费气力,立断镕首,携报德明。德明索『性』毁去宫室,大杀王氏家族,自昭祚以下,悉数毙命。惟梁女普宁公主,留下不杀,还有镕少子昭诲,年方十龄,由亲将救出,藏置『穴』中,幸得不死,后来潜往湖南,髡发为僧,易名崇隐。【即卷前晋王许婚之昭诲。】

德明仍复姓名为张文礼,向晋告『乱』,求为留后。晋王即欲加讨,群臣谓方与梁争,不宜更树一敌,乃暂准所请。偏张文礼又密表梁主,但称王氏为『乱』兵所屠,幸公主无恙,请朝廷亟发精兵万人,由臣更乞契丹为助,自德隶渡河,往攻河东,晋可从此扫灭了。梁主友贞,览表未决,敬翔请乘衅规复河北,赵岩、张汉鼎、汉杰等,谓文礼首鼠两端,万不可恃,梁主乃按兵不发。文礼且一再驰书,多被晋军中途搜获。

赵将都指挥使符习,曾率兵万人,从晋王驻德胜城,文礼阴怀猜忌,召令还镇,愿以他将代任。符习入谒晋王,涕泣请留。晋王与语道:“我与赵王同盟讨贼,谊同骨肉,不料一旦遇祸,竟为所戕,我心很是痛悼。汝若不忘故主,能为复仇,我愿助汝兵粮,往讨逆贼!”符习与部将三十余人,举身投地,且泣且语道:“大王诚记念故主,许令复仇,习等不敢上烦府兵,情愿领本部前往,搏取凶竖,报王氏累世隆恩,虽死亦无恨了!”

晋王大喜,立命符习为成德留后,领本部兵先进,且遣大将阎宝、史建瑭为后应,自邢、镕北趋,直抵赵州。符习挥兵猛扑,两下相持至暮。城中守将李再丰,愿为内应,乘着夜阑月黑,投缒招引晋军,晋军缘缒而上,到了黎明,全军毕登城,擒住张文礼夫妻,及子处瑾、处球、处琪,及余党高蒙、李翥、齐俭等。赵人请命军前,愿得此数人,为故主泄恨。符习报明晋王,准如所请,赵人将数人醢为肉泥,顷刻食尽。且向故宫灰烬中,检出赵王王镕遗骸,以礼祭葬。授赵将符习为成德节度使,习泣辞道:“故使无后,习当斩衰送葬,俟礼毕听命。”

既而葬毕,赵人请晋王兼领成德军。晋王许诺,另拟割相、卫二州,置义宁军,即命习为节度使。

赵州既亡,定州王处直日夕担忧。处直有庶子名郁,素来无宠,亡奔晋阳,晋王克用,曾妻以爱女,累迁至新州防御使。此时处直遣人语郁,令他重赂契丹,乞师南下,牵制晋军。郁求为继嗣,方才听命,处直不得已许诺。怎奈定州军士,都不欲召入契丹,就中又有处直养子刘云郎,改名为都,向为处直所爱,有嗣立意。至是闻郁得为嗣,眼见得定州节钺,被他取去,心下甚是不安,适有小吏和昭,劝刘都先行发难,刘都遂率新军数百人,闯入府第,挟刃大噪道:“公误信孽子,私召外寇,大众无一赞成,昏谬如公,不能再理军事,请退居西宅,聊尽天年!”

处直正要面驳,那知军士一哄而上,把他拥出府中,竟往西第,又『逼』勒处直妻妾,同至西第中,一并锢住。所有王氏子孙,及处直心腹将士,杀戮无遗。刘都遂遣使报晋王,晋王以处直被幽,免为晋患,即令刘都代握兵权。都得晋王书,诣西第见处直,处直投袂奋起,捶胸大呼道:“逆贼!我哪里亏待你了?”

说至此,四顾无械,竟牵住刘都衣服,张口就咬他的鼻子。刘都慌忙躲闪,掣袖外走,王处直忧愤不已,没几天竟然气死了。从此赵、定二州,都归晋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朱温篡唐 朱温一心想篡唐自立。这时汴梁传来消息:张夫人抱病甚剧,势将不起。朱温将篡位大事暂放一边,回汴探妻。爱江山更爱美人,这一点倒是毋容置疑。

既返军辕,见爱妻僵卧榻中,已是瘦骨如柴,奄奄待毙。想这朱全忠少年之时,『迷』恋张氏女,随黄巢造反,却与张氏『乱』世有缘,相会同州。张氏等朱全忠已是良久,而朱全忠虽好『色』成『性』,但对张氏情有独钟。张氏声音微颤地言道:“臣妾知命,此番病疾非『药』物能解,以后恐难再侍候千岁。”

朱全忠霎时老泪纵横,对张氏言道:“夫人伴孤王辗转厮杀,主王府之事于内,系万民安危于外,颠簸半生还未曾享几日富贵。”

张氏言道:“贱妾流落『乱』兵之灾,蒙千岁恩宠,娶为正室,册封王妃,今生足矣。只是女儿瑶花殉命潞州,尸首不得回顾,使妾遗痛终生。”

朱全忠言道:“孤王对不住你,瑶花死得悲惨,乃孤王之过错。如今诸侯畏惧,李唐衰败,孤王将登大宝之时,夫人却病不能起,孤王遗憾此生呀。”

张氏言道:“千岁威名天下,当尽人臣之道,辅佐李唐重兴,尚能留下周公之德于后世,何必断那李唐香火。”

朱全忠言道:“今乃天命所归,我当顺天而行,继承帝位也理所应当。”

张夫人叹道:“大王既有大志,妾亦无能挽回。但上台容易,下台为难,大王总宜三思后行。果使天与人归,得登九五,妾尚有一言,作为遗谏,可好么?”

温答道:“夫人尽管说来,无不乐从。”

张夫人半晌才道:“大王英武过人,他事都可无虑;惟‘戒杀远『色』’四字,乞大王随时注意!妾死也瞑目了。”【金玉良言,若朱温肯遵闺诫,可免刲腹之苦。】

说至此,不觉气向上涌,痰喘交作,延挨了一昼夜,竟尔逝世。温失声大恸。汴军亦多垂泪。原来温『性』残暴,每一拂『性』,杀人如草芥,部下将士,无人敢谏,独张夫人出为救解,但用几句婉言,能使铁石心肠,熔为柔软,所以军士赖她存活者,不可胜计,生荣死哀,也是应有的善报。

温有嬖妾二人,一姓陈,一姓李,张夫人和颜相待,未尝苛害。史家称她以柔婉之德,制豺虎之心,可为五代中第一贤『妇』。张氏受唐封为魏国夫人,生子友贞。后来温篡唐室,即位改元,追封张氏为贤妃,寻复追册为元贞皇后。

张氏既殁,丧葬告终。朱全忠心想篡位时机已到, 一日带剑上殿,帝见了唬得魂不附体。温曰:“今日大事,众官听察!”众皆起身侧耳。温曰:“天子为万人之主,以治天下,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留此昏君何用?可将大位让与我!”众官听罢,默然无语,各低头觑地。

忽宴上一人推桌直出,立于筵上大叫:“不可!梁王焉敢发此语,欺俺唐朝无人物耶?主上又无过恶,安敢无理!吾知汝怀篡逆之心久矣!”众皆大惊。朱温视之,此人乃保驾大将军,姓凌名圭,遂向桌上绰起一把金壶,望朱温迎面打来。梁将王彦章一掌将金壶打飞,叱之曰:“朝廷大臣,尚不敢言,汝何等之人,敢如此大胆?”即拔剑将凌圭斩之。帝见杀了凌圭,下殿便走。彦章赶上,扯之曰:“陛下肯与不肯早决!何故走乎?”此时,帝惊得面如土『色』。曰:“容朕思之。”

左仆『射』张文蔚曰:“陛下差矣!古之帝王,无德让有德,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梁王南征荆州得五『色』宝芝,乃世之祥瑞,此宝古今罕有,乃是梁王恩泽万邦普降甘『露』,天下苍生沐浴宏恩之祥兆。如今梁王德佩四海,仁爱众生,功过五帝,德比三皇。臣等群议,以为朱梁当兴,李唐祚终。望陛下以社稷大业为重,以生灵福祉为盼,效仿尧、舜之道,禅位于贤明之君。实乃国家大幸,请陛下圣断。”中书门下杨涉曰:“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岂有不亡之国,安有不败之家?陛下唐朝相传已二百年,气运已极,不可自决而惹祸也!”帝曰:“朕想高祖、太宗,东『荡』西除,南征北伐,苦争血战,混成一统天下,传流一十七世,今日让与『奸』臣,朕有何面目见高祖于地下乎?”

朱温见昭宣帝竟然呼自己为『奸』臣,提剑自欲杀之,右仆『射』止之曰:“不可造次!尚容再议。”温怒乃止。帝哭回后殿,百官皆哂笑而退。

次日,百官又聚于大殿。王彦章带领铁骑,布列殿前,召令宦官。帝不敢出,温又遣人三次『逼』之,乃更衣出殿。苏循奏曰:“昨日梁王与陛下所言之事,帝考虑如何?”帝曰:“卿等食唐禄久矣!中间多有唐朝子孙,直无一人分朕之忧耳?”苏循曰:“陛下之意,不欲以天下禅于梁王,曾见昨日之风景否?”帝曰:“汝众大臣,何无见怜之心?”循曰:“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无人君之福,以致四海大『乱』。今梁王英雄,累建大功,尚不知恩以报德也,直欲令天下之人,共伐之乎?”帝曰:“昔桀纣无道,残暴生灵,故天下人伐之;朕即位以来,小心谨慎,未尝敢行半点非礼之事,天下之人,谁忍伐之。”

循怒曰:“陛下无德无福,而居天位,甚有残暴之道也!”帝拂袖而起,张文蔚目视苏循,循纵步向前,扯住帝袍,曰:“陛下肯与不肯,乞早一决!”帝战栗不能答。忽阶下王彦章之弟王彦龙,梁将葛从周、齐克让等,各带剑上殿;又见殿阶之下,环甲持戈数百人,皆兵士也。

帝乃流涕出血,叹曰:“诸位爱卿令朕退位,朕将何往?”

张文蔚言道:“陛下享王侯俸禄,清闲自得,不失富贵。”

大唐天佑四年三月,公元九零七年四月,哀帝李柷被挟至汴梁。朱全忠登基大典设在梁王行宫建昌宫,院内有金甲兵士三百人,侍者八十人列队庭内,又有百盏五『色』祥龙幡林立建昌宫金祥殿之外。朱全忠头戴双龙通天黄金冕、身着镶金缎子滚龙袍,脚踏丹凤乌龙靴,立于金祥殿台阶之上。宰相张文蔚、杨涉率文官列队于东侧,敬翔、谢瞳、张全义、贺瑰跟随其后;大都督葛从周,副都督张归霸率武将队于西侧,张归厚、张归弁、王彦章、杨师厚、符道昭等人跟随其后。内庭中间筑造一座受禅台,高约三丈六,上设香案焚炉。太监王殷、赵衡左右一边一个将哀帝扶上受禅台,点香祭拜天地之后,哀帝李柷手捧传国玉玺奉在香案之上,旁边王殷递上草拟好的诏书。哀帝手持诏书宣道:

“天命延祚,特旨诏曰:龙位受命于天,君主德归于民。朕在位四载,上赖祖宗灵佑,下依群臣扶保,延运唐室至今。然江山多舛,生灵维艰,朕无上祖才德,以致天命将终,国祚衰微。故朕欲以上古贤君之德,尧、舜帝君之道,择禅明主。梁王朱全忠广施仁义,名播恩惠,才过五帝,德比周公,天命交运,当兴朱梁。特旨禅位于梁王朱全忠,以济苍生之愿,成就三皇之志。钦此。”

圣旨读罢,宰相杨涉登受禅台,哀帝又捧起传国玉玺交于杨涉。杨涉高呼:“请梁王朱全忠上受禅台接承天命。”只见朱全忠大摇大摆由金祥殿走下,登上受禅台。朱全忠燃香三柱,祭祀天地。礼毕,杨涉将传国玉玺交于朱全忠。

朱温临朝登基,令敬翔草拟诏书,当庭册封百官。其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新登大保,荣尊九五,大赦天下,册封百僚。改枢密院为崇政院,太府卿敬翔封崇政使;张全义封河南尹,兼任忠武节度使;谢瞳封工部尚书,兼宣义节度使。张文蔚、杨涉封门下侍郎,御史大夫薛贻矩封中书侍郎。葛从周拜左金吾卫上将军;张归霸拜左骁卫上将军;拜张归厚右骁卫上将军;王彦章拜左监门卫上将军;张归弁拜右监门卫上将军。另诏李唐内外文武旧臣,仍为梁用,进爵半级。精诚竭虑,勿负朕心。钦此。”

朱全忠篡得皇位,以日光中天,普照万邦之意,改名朱晃,谥为太祖神武皇帝。废大唐年号天佑,改元开平,定国号为梁。改汴梁为开封府, 定名东都。旧有唐东都洛阳,改称西都,废京兆府,易名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置佑国军节度使,即令前镇国军治华州。节度使韩建充任。敬翔系梁主温第一功臣,凡一切篡唐谋画,无不与商。所以梁主受禅,仍使他特掌机要。此后军国大事,必经崇政院裁定,然后宣白宰相。宰相非时奏请,皆由崇政院代陈。又特设建昌院,管领国家钱谷,即令养子朱友文知院事。友文本姓康,名勤,为梁主温所特爱,视同己出,改赐姓名,排入亲子行中。

温有七子,长名友裕,次为友珪、友璋、友贞、友雍、友徽、友孜,连友文共称八儿。友裕时已逝世,追封郴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贞为均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友文亦受封博王;友孜尚幼,故未得王爵。追尊朱氏四代庙号,高祖黯为肃祖皇帝,妣范氏为宣僖皇后,曾祖茂琳为敬祖皇帝,妣杨氏为光孝皇后,祖信为宪祖皇帝,妣刘氏为昭懿皇后;父诚为烈祖皇帝,母王氏为文惠皇后。封长兄全昱为广王,追封次兄存为朗王。全昱子友谅为衡王,友能为惠王,友诲为邵王,存子友宁、友伦已死,亦得追封: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王。

越数日,温特开家宴,召集诸子宗戚,酣饮宫中。喝到酩酊大醉,尚

是余兴未消,顿时取出五『色』骰子,与族属戏起赌来,一掷千金,呼喝甚豪,几把那皇帝架子,丢抛净尽,依然是砀山无赖,醉骂不休。

全昱平时,本无心富贵,尝居砀山故里,携杖逍遥。唐廷曾授他为岭南节度使,他却不愿赴任,仍旧辞职家居。此次闻温受禅,不得已来至大梁,就是得封王爵,也不过随遇而安,没甚喜欢。及见温使酒狂赌,很觉看不过去,便斜视温面道:“阿三!汝本砀山小民,从黄巢为盗,目无法纪。一旦反正归唐,遭逢盛遇,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位极人臣,穷享富贵,也可谓不负汝志,汝奈何起了歹心,竟灭唐家三百年社稷!似此忘恩背义,恐鬼神未必佑汝,我恐朱氏一族,将被汝覆灭了!还赌出什么来!”说完顺手取过骰盆,将骰子散掷地上!

看官!你想朱温到了此时,叫他如何忍受,不由奋袂起座,要与全昱拚命!族属慌忙劝解,令全昱退出宫外。温尚恨恨不已,『乱』呼『乱』骂,经大众劝他返寝,才算免事。全昱竟飘然自去,仍回砀山故里。芒鞋竹杖,安享清福去了。及温次日起床,细思兄言,恰也有理,便搁过一边,不再提及。全昱得享天年,寿终故里。

朱温于唐,无甚功绩,盖因乘『乱』崛起,据唐祚而有之。从前王莽、曹『操』、司马懿、刘裕诸『奸』雄,其险恶犹不若温也。当时献媚贡谀者,不一而足。独有佼佼如全昱,仗义宣言,寥寥数语,足以丧其魂而褫其魄!而温敢弑昭宗,弑何太后,弑昭宣帝,独不忍戕害一兄。盖因血浓于水,朱温在对待母、妻、兄、侄方面,胜隋炀帝、唐太宗远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衣锦还乡 却说两军相持数日,董昌所设二寨坚固难破,顾全武对军师吴程说:“今观乌敦、光福二营,隔五丈设一箭楼,十丈筑土堡。营寨坚固,且环环相扣,相持日久,恐粮草不济。”

吴程道:“吾观此二寨,几近相同。此寨土堡、箭楼甚多,使得营寨坚固,却不灵便,外固而内松。倘若直攻其寨内,必可『乱』其军心。”

顾全武道:“军师所言极是,但兵马尚不能靠近营寨,又如何直攻寨中。”

吴程言道:“若使其寨中内『乱』,非火攻不能败敌。”

顾全武道:“若用雕翎箭绑*『射』出,箭头沉甸恐不能高远,离寨太近,又伤及自身。”

吴程道:“下官正要献上一具火器,以破敌寨。”言罢,吴程令人取来竹筒一只,立于中军帐内。顾全武端详一番,纳闷问道:“先生献此竹筒,如何使其破寨?”

吴程道:“将军看其貌似竹筒,其筒名曰‘火珠炮’。内填硫硝『药』球五十枚,由引线相连。可用火燃其引线,筒内『药』球遇火则猛喷而出,火球似流星一般,可飞落敌寨。每筒『药』球五十连发,定可火烧敌寨。”顾全武大喜,令士卒将火珠炮致于帐外,点火燃芯,只见有青烟冒出,顷刻只闻“嗵嗒”一声,一枚*球冲天飞去,打出百余米落地,在地上尚能燃烧须臾。顾全武对吴程道:“有先生所造此炮,何愁敌寨不破!”顾全武遂令士卒仿造此炮,制作五百支。

三日之后,五百支火珠炮制作完成,顾全武令整备兵马夜间直『逼』乌敦大寨。乌敦寨大将徐淑得知顾全武率领兵马而来,只命兵卒固守土堡、箭楼。顾全武见徐淑墨守成规,便令士卒架设火珠炮,一声号令,百炮齐发。顿时天空火球齐飞,似流星落雨,纷纷打进乌敦大营。每筒有*球五十枚,连发间隔不过眨眼工夫。五百火珠炮交替发弹,守寨士兵只知固守土堡,却没在意火球纷飞。火球落入寨中营帐,蓬布遇火即燃。不过半个时辰,乌敦大寨外围固守依旧,但内营却火光冲天。有巡营士卒见营中起火,慌忙跑到中军大帐,禀告徐淑道:“启禀将军,天空有火球如雨,已燃着营帐甚多。”

徐淑闻言大惊,即刻披挂铠甲冲出中军大帐,此时军中已是火光冲天。徐淑传令各寨将士救火,奈何火珠连『射』不断,大火蔓延,营中自是人心大『乱』,士卒只顾各自逃命,哪有心情救火。虽有士卒逃出乌敦寨,顾全武早已命士卒埋伏寨外,凡欲逃出的越州士卒,尽皆杀之。

乌敦寨中已是大『乱』,顾全武下令攻寨。杭州将士趁『乱』架设云梯,攀越土堡。守卫兵卒无心抵挡,纷纷逃散。营寨栅栏推翻,顾全武跃马入寨,马步军亦追随涌入。徐淑不知大寨已破,猛见顾全武挥枪刺来,未曾提防,一命呜乎。

乌敦大寨攻陷,顾全武率兵反围光福大寨。光福大寨主将魏约固守不出,顾全武又令火珠炮打入营内。光福大寨也如火海一般,魏约战死寨中。

嘉兴大捷,顾全武连破二寨,飞马探报传至越州。大越国皇帝董昌接到败报大惊,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御敌之策。丞相李瑜道:“臣启陛下,乌敦、光福两座大寨被敌兵击破,为今之计,只有求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淮北兵精马壮,倘若与越州兵马遥相呼应,定可大败钱镠。”

董昌言道:“但不知何人前往,可说动杨行密发兵。”

李瑜道:“杨行密乃世之枭雄,臣愿亲自前往淮北说服杨行密发兵。”

董昌道:“如此甚好,朕当亲自为爱卿送行。”董昌在越州城下率大越平罗国官员为李瑜壮行,李瑜富商打扮,率护卫侍者五十余人前往扬州。

话说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正在府中下棋,有下人来报:“启禀老爷,有大越国密使求见老爷。”杨行密心中一愣,暗想董昌自封大越,兴兵造反,今派密使,不知有何要事。杨行密对下人道:“快快有请,后堂召见。”下人得令,转身便去请大越密使。

杨行密来至后堂,只见这位大越密使一对鹰目,尖长脸,八字胡,一身富商打扮,此人正是李瑜。李瑜一见杨行密赶忙施礼道:“大越罗平国使者李瑜见过杨大人。”

杨行密冷笑道:“原来是逆贼臣子,董昌命汝前来,意欲何为?”

李瑜曰:“下官水陆兼程,日夜星驰,特来为我主求杨将军救兵,共破钱镠。”

杨行密闻言哈哈大笑道:“好个不知羞耻的大越皇帝,祸『乱』江浙,目无君主。钱镠举义剿贼,乃顺应天人之意,吾岂可助纣为虐!”

李瑜道:“杨将军以为钱镠剿灭大越,这江淮就能稳如泰山?杨大人在此知足长乐,而钱镠却是虎视眈眈。”

杨行密顿时皱起眉头问道:“先生此言怎讲?”

李瑜道:“岂不闻‘唇亡齿寒,户破堂危。’我主称帝不过贪图浙东富庶也,而钱镠有雄心大略,又能征善战,非常人可比。倘若杨将军坐视不管,钱镠一旦盘踞江浙兴兵北上,淮北志士又何以御敌?”

杨行密微微点了点头,李瑜又道:“钱镠人称‘海龙王’,广寻英豪,招纳文武。武将有顾全武、阮结、杜陵父子,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又拜吴程、罗隐、皮光业等为宾客,修治政律,安民济世。人才济济,虎将云集。日后羽翼丰满,江淮必为钱镠所图啊!”

杨行密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此说来我若不发兵,乃是坐以待毙。”

李瑜翘指赞道:“将军高见,正是如此。”

杨行密道:“既然如此杨某定当出兵相助,望先生回去禀告董昌,我将不日发兵。”

李瑜道:“李瑜代我主谢过杨将军,事不宜迟,下官告退”

杨行密亲自将李瑜及其左右人等送出府宅。回至府中,杨行密速召左右文武将官商议此事,部将徐温道:“钱镠志向高远,不可不防,只是他南征董昌出师有名,我等背后夹击,师出无名呀。”

杨行密虑道:“徐将军此言,也正是我所虑之事。”

军师袁袭道:“主公何不用‘假道伐虢’之计,以助兵钱镠讨伐董昌为名,先取淮南。董昌逆天而行,早晚必诛,主公黄雀在后,趁机南下。苏州乃淮南重镇,可借道苏州。”杨行密以为可行,令大将徐温为先锋进兵苏州。

钱镠率兵会合顾全武由杭州南下,兵围越州。董昌日夜期盼杨行密北面发兵,但现今已经是迫在眉睫,召集众臣言道:“如今大势已去,杨行密发不发兵,越州都是危在旦夕。”

大将军李畅之道:“末将统领越州六军,愿为陛下与钱镠决一死战。”

董昌道:“大越罗平国成败与否全在将军!”遂令李畅之统率越州兵马三万余人,在越州北门列阵。

钱镠拥兵五万会集越州,两军阵前,李畅之手提银龙锁日砍山刀出马喊道:“大越罗平国擎天大将军李畅之在此,尔等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钱镠阵中有老将杜陵答道:“贼将休狂,杜陵在此。”杜陵催马跃出,挥舞一杆昆仑槊直取李畅之,二将大战五十回合未分胜负,这边急坏了杜陵之子杜建徽。杜陵与李畅之交战正酣,忽闻耳畔有人喊道:“父亲且住,孩儿在此。”话音未落,杜建徽已杀至近前,杜陵调转马头回至阵中。杜建徽与李畅之大战十个回合,二马错镫,杜建徽一把将李畅之揪下战马,枪横马鞍,双手将李畅之举起摔出数米,李畅之顿时七窍流血命丧疆场。钱镠见越州主将被诛,下令击鼓进兵。越州守兵慌忙应战。半日厮杀,越军大败,钱镠率兵趁势攻城,越州继而失守。

越州失守,周围郡县皆纳降表归附钱镠。董昌反手捆绑押至钱镠近前,钱镠叹道:“我曾劝公官至郡王富有江浙,可传袭万代,汝不听劝方有今日兵败之耻。”

董昌面带惭愧言道:“我昔日曾提携将军,何不放我一条生路,以后我愿永世为民。”

钱镠怒道:“当初我兵临城下,汝曾自言悔过谢罪朝廷。而大兵退后,汝又反复无常二次造反,失信于天下。我能容你,上天不容!”即命将董昌押赴京师问罪。钱镠一统江浙回师杭州,董昌被押至钱塘江畔,趁左右士卒大意跃入江中溺水而亡。

董昌既灭,钱镠叹曰:“古人云: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耳。”乃择日往临安,展拜祖父坟茔,用太牢祭享。旌旗鼓吹,振耀山谷。改临安县为衣锦军,石鉴山名为衣锦山。用锦绣为被,蒙覆石镜,设兵看守,不许人私看。初时所坐大石,封为衣锦石;大树封为衣锦将军,亦用锦绣遮缠。风雨毁坏,更换新锦。旧时所居之地,号为衣锦里,建造牌坊。贩盐的担儿,也裁个锦囊韬之,供养在旧居堂屋之内,以示不忘本之意。杀牛宰马,大排筵席,遍召里中故旧。不拘男『妇』,都来宴会。其时,有一邻妪,年九十余岁,手提一壶白酒,一盘角黍,迎着钱镠,呵呵大笑,说道:“钱婆留今日直恁长进,可喜,可喜!”左右正欲吆喝,钱镠道:“休得惊动了她。”慌忙拜倒在地,谢道:“当初若非王婆相救,留此一命,怎有今日?”王婆扶起钱镠,将白酒满斟一瓯送到,钱镠一饮而尽;又将角黍供去,镠亦啖之。说道:“钱婆留今日有得吃,不劳王婆费心,老人家好去自在。”命县令拨里中肥田百亩,为王婆养终之资。王婆称谢而去。

只见里中男『妇』毕集,见了钱镠蟒衣玉带,天人般妆束,一齐下跪。钱镠扶起,都教坐了,亲自执觞送酒。八十岁以上者,饮金杯;百岁者,饮玉杯。那时饮玉杯者,也有十馀人。钱镠送酒毕,自起歌曰:

三节还乡挂锦衣,

吴越一王驷马归。

天明明兮爱日挥,

百岁荏兮会时稀。

父老皆是村民,不解其意,面面相觑,都不做声。

明日又会,如此三日,各各有绢帛赏赐。开赌场的戚老汉已故,召其家,厚赐之。仍归杭州。

后人有诗赞云:

将相本无种,

帝王自有真。

昔年盐盗辈,

今日锦衣人。

石鉴呈形异,

廖生决相神。

笑他皇帝董,

碑谶枉残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海龙王求贤 话分两头,先表海龙王钱镠率兵两万再入杭州,城内城外各设一营,遥相呼应。当日傍晚,钱镠亲自巡营,察看营盘兵马。巡至城外大营,忽见西南方在残阳映『射』之下,有青白二气扶摇而生,钱镠叹道:“此间生有祥瑞,必是天赐贤才于我。”遂令左右精壮护卫二十余人,奔往西南方向。

钱镠飞马奔驰,见离青白烟雾越来越近,且有人家炊烟袅袅。忽闻得有人唱道:

“秋江待晚『潮』,

客思旆旌遥。

细雨翻芦叶,

高风却柳条。

兵戈村落破,

饥俭虎狼骄。

吾士兼连此,

离魂望里销。“

钱镠望去,见一老樵夫,坐在青石之上,尽兴『吟』唱。钱镠近前询问樵夫:“敢问老者,此间何处?”

樵夫答曰:“此乃新登镇双江村。”

钱镠问道:“我见村中有青白二烟,扶摇升起,是为何故?”

樵夫答曰:“此青白二气出自鼍江之上,人言‘独异二公生不凡,青白二气吐波间’。这白烟乃指杜建徽,已经出仕。青烟乃指村中一隐士名曰罗恒,自名罗隐,人称江东生。方才我所唱之歌,便是罗先生所做。”

钱镠闻言心想,杜陵之子杜建徽早就知晓;只是这罗隐久闻大名却未曾相识,若得罗隐岂不是又得贤良。钱镠谢过樵夫,便往村中去了。

话说罗隐此人颇有名望,早年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因战『乱』频起,朝廷动『荡』,便隐居老家不再寻仕途,自号江东生。钱镠打听罗隐住处,见有竹园一座,钱镠轻叩竹门,见一小童开门。钱镠问道:“此宅可是罗隐罗昭谏之宅?”

小童打量钱镠一番言道:“正是,敢问官爷可是兴兵南征的临安钱镠将军”

钱镠一惊言道:“在下正是临安钱镠,不知仙童如何知道本官姓名?”

小童道:“我家师傅昨夜观星象,言今日必有贵人来访,江浙首贵乃临安钱镠也。”

钱镠笑道:“家师果然神算,有劳仙童带我前往拜访家师。”

小童道:“钱将军可随我来。”钱镠令左右门外守候,自与小童前往内宅,小童引钱镠进入内堂,见一书生模样之人正秉烛而读。小童躬身言道:“师傅,钱镠将军已经迎到。”

罗隐放下书本转身相迎,只见他身长七尺面白如玉,短髯颔胸风骨奇伟,发髻之上扎着一顶清风五行冠,身着青『色』长衫。钱镠拱手行礼言道:“临安钱镠,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南征之余特来拜访。”

罗隐还礼道:“新登小儒罗隐,未曾远迎,还望钱将军多多海涵。”言罢二人分宾主而坐,罗隐令小童奉茶。钱镠品茶环顾,见东墙之上有罗隐自题诗一首,上书:

六载辛勤九陌中,

却寻归路五湖东。

名惭桂苑一枝绿,

鲙忆松江两筋红。

浮世到头须适『性』,

男儿何必尽成功。

惟惭鲍叔深知我,

他日蒲帆百尺风。

饮茶片刻,钱镠问道:“久闻新登镇有名士江东生,今日得见乃是三生有幸,但不知先生胸怀大志,却隐居于此,何不报效朝廷,成就一番功业?”

罗隐笑道:“罗隐村间野外之人,将军怎言我胸怀大志?”

钱镠道:“墙上自题诗中‘浮世到头须适『性』,男儿何必尽成功。’之句,可见先生早年志向高远,却怀才不遇。‘他日蒲帆百尺风’足见先生隐于村野,却尚存志士豪情。”

罗隐摇头叹道:“我早年也曾有举士之心,岂不闻‘出身论门第,做官靠援引’,奈何朝庭昏庸,民变四起,到不如隐于村间,藏身山林,到也安宁快活。”

钱镠道:“先生有定国安邦之志,且才高八斗,能博闻强记。镠欲请先生出山,共举大事。不知意下如何?”

罗隐道:“世人皆称海龙王乃江浙当世贵人,在下愿闻将军之志?”

钱镠道:“当今天下,李唐衰微,群雄四起。梁王朱全忠一介泼痞却能独霸中原,拥兵百万;晋王李克用漠北胡虏而虎踞三晋,猛将如云;荆楚赵匡凝、江淮杨行密,两川王建,西歧李茂贞各存雄兵,虎视皇纲。钱镠有心平定诸侯而服四海,匡正李唐以定天下,奈何兵不及梁,将不如晋。今日到此拜访先生,以求成大事之计。”

罗隐闻听大笑道:“人言江浙有神鸟伏爪,今见将军,神鸟就在眼前。”

钱镠不解,问道:“先生因何大笑,神鸟与钱镠何干?”

罗隐道:“我闻将军之言,句句出自肺腑,梁王朱全忠、晋王李克用鼎力中原,却离将军于千里之外,不足惧也。西歧李茂贞、荆楚赵匡凝不过一镇兵马,难成大事。我夜观乾象,将军此番南征,必可成就大业于江浙。将军当年渡江夜袭刘汉宏,将帅之才,江浙无人不知,今又两番讨逆董昌,忠心铭于朝廷,信义诚服社稷,占据江浙,海龙王何愁大业不成。”

钱镠叹道:“闻先生之言,乃孔明在世,魏征重生,一席教诲使钱镠如拨云见日,令我茅塞顿开。今欲请先生出山,不知尊意若可?”

罗隐道:“将军言重了,在下只是胡言一番,安敢为将军定兴邦大业。”

钱镠道:“钱镠求贤若渴,江浙此番大战,有伤黎民百姓。还望先生应苍生之愿,上扶朝廷,下安黎民,实乃江浙百姓之幸。”

罗隐沉思片刻,起身跪倒于地,对钱镠言道:“罗隐生不逢时,却得将军信赖。男儿当背万民之苦,身兼社稷之忧。今遇明主,安能不从。”钱镠大喜,赶忙扶起罗隐,欲邀往大营,罗隐道:“家事尚未交待,明日天明定当投报。”钱镠应允,辞别罗隐回至大营。

次日天明,罗隐安置家人妥当,一路前往钱镠营中。钱镠在杭州大营列队相迎,引罗隐与众人相见,诸将官也曾闻罗隐有才,各有称道。正是:

枭雄欲立访贤良,

良弼共辅可兴邦。

济世安民成夙愿,

江浙成就海龙王。

却说董昌为拒钱镠兵马,在嘉兴城外设有乌敦、光福两座大营,各有兵马一万人。乌敦大营主将名叫徐淑,湖州人氏;光福大营主将名叫魏约,淮南人氏。二将围困嘉兴,顾全武率一万兵马据守嘉兴。顾全武率兵出城,兵临乌敦寨前,吴敦寨大将徐淑出寨迎战。顾全武出马叫阵,有越州小将白正出阵迎战。二将交锋,仅战四五回合,白正便被顾全武枪挑马下。徐淑大怒,亲自上阵,顾全武挺枪相迎,大战十个回合,徐淑竟不能胜,虚晃一枪败回阵中。顾全武对部下高声呵道:“破敌夺寨,就在今日。击鼓!”只闻得鼓点急促,擂声大震。杭州将士直扑越兵大营。徐淑慌忙下令退回寨中。顾全武杀至寨前,只见寨中土堡之上碎石纷飞,『乱』砸而下;箭楼之中,弓弩交替不息,『射』杀甚急。此寨五丈设一箭楼,十丈筑土堡,栅栏连环,上绑尖刃,埋伏弓手甚是厉害。顾全武未曾想此寨箭楼、土堡相互呼应,中间夹有弓手,竟难以攻破,又见左右折去兵马甚多,只得退兵。

三日之后,顾全武率兵欲从光福大寨,破袭越兵。光福大寨主将魏约更是固守不出,逢杭州兵马来战,只以飞石『乱』箭驱之,顾全武只得收兵。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兵不厌诈 却说越州观察使刘汉宏,听得黄巢兵到,一时不曾做得准备。乃遣人打话情愿多将金帛犒军,求免攻掠。黄巢受其金帛,亦径过越州而去。原来刘汉宏先为杭州刺史,董昌在他手下做裨将,充募兵使。因平了叛贼王郢之『乱』,董昌有功,就升做杭州刺史,刘汉宏却升做越州观察使。汉宏因董昌在他手下出身,屡屡欺侮;董昌不能堪,渐生嫌隙。今日巢贼经过越州,虽然不曾杀掠,却费了许多金帛;访知杭州到被董昌得胜报功,心中愈加不平。有门下宾客沈苛献计道:“临安退贼之功,皆赖兵马使钱镠用谋取胜。闻得钱镠智勇足备,明公若驰咫尺之书,厚具礼币,只说越州贼寇未平,向董昌借钱镠来此征剿。哄得钱镠到此,或优待以结其心,或寻事以斩其首。董昌割去右臂,无能为矣。方今朝政颠倒,宦官弄权,官家威令不行。天下英雄,皆有割据一方之意。若吞并董昌,奄有杭、越,此霸王之业也。”刘汉宏为人,志广才疏;这一席话,正投其机。以手抚沈苛之背,连声赞道:“吾心腹人所见极明。妙哉,妙哉!”即忙修书一封:

“汉宏再拜,奉书于故人董公麾下:顷者巢贼猖獗,越州兵微将寡,难以备御。闻麾下有兵马使钱镠,谋能料敌,勇称冠军。今贵州已平,乞念唇齿之义,遣镠前来,协力拒贼,事定之后,功归麾下。聊具金甲一副,名马二匹,权表微忱,伏乞笑纳。”

原来董昌也有心疑忌刘汉宏,先期差人打听越州事情,已知黄巢兵退。如今书上反说巢寇猖獗,其中必有缘故。即请钱镠来商议。钱镠道:“明公与刘观察隙嫌已构,此不两立之势也。闻刘观察自托帝王之胄,欲图非望。巢贼在境不发兵相拒,乃以金帛买和,其意不测。明公若假精兵二千付镠,声言相助。汉宏无谋,必欣然见纳。乘便图之,越州可一举而定。于是表奏朝廷,坐汉宏以和贼谋叛之罪。朝廷方事姑息,必重奖明公之功。明公勋垂于竹帛,身安于泰山,岂非万全之策乎?”董昌欣然从之。即打发回书,着来使先去。随后发精兵二千,付与钱镠。临行嘱道:“此去见机而作,小心在意。”

却说刘汉宏接了回书,知道董昌已遣钱镠到来,不胜之喜!便与宾客沈苛商议。沈苛道:“钱镠所领二千人,皆胜兵也。若纵之入城,实为难制。今俟其未来,预令人迎之,使屯兵于城外,独召钱镠相见。彼既无羽翼,惟吾所制。然后遣将代领其兵,厚加恩劳,使倒戈以袭杭州。疾雷不及掩耳,董昌可克矣。”刘汉宏又赞道:“吾心腹人所见极明。妙哉,妙哉!”即命沈苛出城迎候钱镠,不在话下。

再说钱镠领了二千军马,来到越州城外。沈苛迎住,相见礼毕,沈苛道:

“奉观察之命:城中狭小,不能容客兵,权于城外屯扎;单请将军入城相会。”

钱镠已知刘汉宏掇赚之计,便将计就计,假意发怒道:“钱某本一介匹夫,荷察使不嫌愚贱,厚币相招。某感察使知己之恩,愿以肝脑相报。董刺史与刘察使外亲内忌,不欲某来;又只肯发兵五百人。某再三勉强,方许二千之数。某挑选精壮,一可当百,特来辅助察使,成百世之功业。察使不念某勤劳,亲行犒劳;乃安坐城中,呼某相见,如呼下隶,此非敬贤之道!某便引兵而回,不愿见察使矣。”

说罢,仰面叹云:“钱某一片壮心,可惜,可惜!”沈苛只当是真心,慌忙收口道:“将军休要错怪,观察实不知将军心事。容某进城对观察说知,必当亲自劳军,与将军相见。”说罢飞马入城去了。钱镠分付手下心腹将校:如此如此。各人暗做准备。

且说刘汉宏听沈苛回话,信以为然。乃杀牛宰马,大发刍粮,为犒军之礼。

旌旗鼓乐前导,直到北门外馆驿中坐下,等待钱镠入见,指望他行偏裨见主将之礼。谁知钱镠领着心腹二十馀人,昂然而入。对着刘汉宏拱手道:“小将甲胄在身,恕不下拜了。”刘汉宏气得面如土『色』。沈苛自觉失信,满脸通红,上前发怒道:“将军差矣!常言军有头,将有主。尊卑上下,古之常礼。董刺史命将军来与观察助力,将军便是观察麾下之人;今将军如此倨傲,岂小觑我越州无军马乎?”说声未绝,只见钱镠大喝道:

“无名小子,敢来饶舌。”将头巾望上一拉,二十余人一齐发作。说时迟,那时快,钱镠拔出佩剑,沈苛不曾防备,一刀剁下头来。刘汉宏望馆驿后便跑。刘汉宏手下约有百馀人,一齐上前来拿钱镠。怎当钱镠神威勇猛,如砍瓜切菜般杀散众人,径往馆驿后园来寻刘汉宏,并无踪迹。只见土墙上缺了一角,已知爬墙去了。钱镠懊悔不迭,率领二千军众便想攻打越州。看见城中已有准备,自己后军无继,孤掌难鸣,只得拨转旗头,重回旧路。城中刘汉宏听说钱镠回军,即忙点精兵五千,差骁将陆萃为先锋,自引大军随后追袭。

却说钱镠料定越州军马必来追赶,昼夜兼行。来到白龙山下,忽听得一声锣响,山中拥出二百余人,一字儿排开。为头一个好汉生得浓眉大眼,紫面拳须。钱镠出马准备交战,不料那好汉撇下刀纳头便拜。钱镠认得是贩盐为盗的顾三郎,名唤顾全武。顾全武问道:“大郎,久别!如何却在此处?”钱镠把刘汉宏事情备细说了一遍。便道:“今日天幸得遇三郎,正有相烦之处。小弟算定刘汉宏必来追赶,因此连夜而行。他自恃先达,不以董刺史为意。又杭州是他旧治,追赶不着,必然直趋杭州,与董家索斗。三郎率领二百人,暂住白龙山下,待他兵过,可行诈降之计。若兵临杭州,只看小弟出兵迎敌,三郎从中而起,汉宏可斩也。若斩了汉宏,便是你进身之阶。小弟在董刺史前一力保荐,前程万里,不可有误。”顾全武道:“大郎分付,无有不依。”两人相别,各自去了。正是:

太平处处皆生意,

衰『乱』时时尽杀机。

我正算人人算我,

战场能得几人归?

却说刘汉宏引兵追到越州界口,先锋陆萃探知钱镠星夜走回,来禀汉宏回军。

汉宏大怒道:“钱镠小卒,吾为所侮,有何面目回见本州百姓!杭州吾旧时管辖之地,董昌吾所荐拔;吾今亲自引兵到彼,务要董昌杀了钱镠,输情服罪,方可恕饶。不然,誓不为人!”当下喝退陆萃,传令起程,向杭州进发。行至富阳白龙山下,忽然一棒锣声,涌出二百余人,一字儿摆开。为头一个好汉,手执大刀,甚是凶勇。汉宏吃了一惊,正欲迎敌。只见那汉约住刀头,厉声问道:“来将可是越州刘察使么?”汉宏回言:“正是。”那好汉慌忙撇刀在地,拜伏马前道:“小人等候久矣。”

刘汉宏问其来意。那汉道:“小人姓顾,名全武,乃临安县人氏。因贩卖私盐,被州县访名擒捉,小人一向在江湖上逃命。近闻同伙兄弟钱镠出头做官,小人特往投奔。何期他妒贤嫉能,贵而忘贱,不相容纳,只得借白龙山权住落草。昨日钱镠到此经过,小人便欲杀之。争奈手下众寡不敌,怕不了事。闻此人得罪于察使,小人愿为前部,少效犬马之劳。”刘汉宏大喜!便教顾全武代了陆萃之职,分兵一千前行。陆萃改作后哨。

不一日,来到杭州城下。此时钱镠已见过董昌,预作准备。闻越州兵已到,董昌亲到城楼上叫道:“下官与察使同为朝廷命官,各守一方。下官并不敢得罪察使,不知到此何事?”刘汉宏骂道:“你这背恩忘义之贼!若早识时务,斩了钱镠,献出首级,免动干戈。”董昌道:“察使休怒,钱镠自来告罪了。”

只见城门开处,一军飞奔出来,来将正是钱镠。左有钟明,右有钟亮,径冲入敌阵,要拿刘汉宏。汉宏着了忙,急叫:“先锋何在?”旁边一将应声道:“先锋在此!”手起刀落,斩汉宏于马下。把刀一招,钱镠直杀入阵来,大呼:“降者免死!”五千人不战而降,陆萃自刎而亡。斩汉宏者,乃顾全武也。

董昌见斩了刘汉宏,大开城门收军。钱镠引顾全武见了董昌,董昌大喜!即将汉宏罪状申奏朝廷,并列钱镠以下诸将功次。那时朝廷多事,不暇究问,乃升董昌为越州观察使,就代刘汉宏之位;钱镠为杭州刺史,就代董昌之位;钟明、钟亮及顾全武俱有官爵。钟起将亲女嫁与钱镠为夫人。董昌移镇越州,将杭州让与钱镠。钱公、钱母都来杭州居住,一门荣贵,自不必说。

却说临安县有个农民,在天目山下锄田,锄起一片小小石碑,镌得有字几行。农民不识,把与村中学究罗平看之。罗学究拭土辨认,乃是四句谶语。道是:

“天目山垂两『乳』长,

龙飞凤舞到钱塘。

海门一点巽峰起,

五百年间出帝王。”

后面又镌“晋郭璞记”四字。罗学究以为奇货,留在家中。次日,怀了石碑,走到杭州府,献与钱镠刺史,密陈天命。钱镠看了,大怒道:“匹夫造言欺我?合当斩首!”罗学究再三苦求,方免。喝教『乱』棒打出,其碑就庭中毁碎。原来钱镠已知此是吉谶,合应在自己身上。只恐声扬于外,故意不信。乃见他心机周密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钱镠投军 钱镠,表字具美,小名婆留,乃杭州府临安县人氏。其母怀孕之时,家中时常火发;及至救之,又复不见。举家怪异。忽一日,黄昏时候,钱公自外而来,遥见一条大蜥蜴,在自家屋上蜿蜒而下。头垂及地,约长丈余,两目熠熠有光。钱公大惊!正欲声张,忽然不见。只见前后火光亘天,钱公以为失火,急呼邻里求救。众人也有已睡的,未睡的,听说钱家火起,都爬起来。收拾挠钩、水桶来救火时,那里有什么火?但闻房中呱呱之声,钱妈妈已产下一个孩儿。

钱公因自己错呼救火,惹恼了邻里,十分惭愧;又见了这条大蜥蜴,都是怪事。想所产孩儿必是妖物,留之无益,不如溺死以绝后患。也是这小孩儿命不该绝。东邻有个王婆,平生念佛好善,与钱妈妈往来最厚;这一晚,因钱公呼唤救火,也跑来看。闻说钱妈妈生产,进房帮助;见养下孩儿,欢天喜地,抱去盆中洗浴。被钱公劈手夺过孩儿,按在浴盆里面,要将其溺死。慌得王婆叫起屈来,倒身护住,定不容他下手。连声道:“罪过,罪过!这孩子一难一度,投得个男身。作何罪业,要将他溺死?自古道:虎毒不食子,你老人家是何缘故?”钱妈妈也在床褥上嚷将起来。钱公道:“这孩子临产时,家中有许多怪异,只恐不是好物,留之为害。”王婆道:“一点点血块,那里便定得好歹。况且贵人生产,多有奇异之兆。反为祥瑞,也未可知。你老人家若不肯留这孩子时,待老身领去,过继与没孩儿的人家养育,也是一条『性』命。与你老人家也免了些罪业。”钱公被王婆苦劝不过,只得留了。取个小名,就唤做婆留。有诗为证:

五月佳儿说孟尝,

又因光怪误钱王。

试看斗文并后稷,

君相从来岂夭亡!

却说钱婆留长成五六岁,便头角渐异,相貌雄伟,膂力非常。与里中众小儿游戏厮打,随你十多岁的孩儿,也弄他不过,只索让他为尊。这临安里中有座山,名石镜山。山有圆石,其光如镜,照见人形。钱婆留每日同众小儿在山边游戏,石镜中照见钱婆留头带冕旒,身穿蟒衣玉带,众小儿都吃一惊,齐说:“神道出现。”偏是婆留全不骇惧,对小儿说道:“这镜中神道,就是我!你们见我,都该下拜。”众小儿罗拜于前,婆留安然受之,以此为常。一日回去,向父亲钱公说知其事。钱公不信,同他到石镜边照验,果然如此。钱公吃了一惊,对镜暗暗祷告道:“我儿婆留果有富贵之日,昌大钱宗,愿神灵隐蔽镜中之形,莫被人见,恐惹大祸。”祷告方毕,教婆留再照时,只见小孩儿的模样,并无王者衣冠。钱公故意骂道:“孩子家眼花说谎,下次不可如此!”

次日,婆留再到石镜边游戏,众小儿不见了神道,不肯下拜了。婆留心生一计。那石镜旁边,有一株大树,其大百围,枝叶扶疏,可荫数亩。树下有大石一块,有七八尺之高。婆留道:“这大树权做个宝殿,这大石权做个龙案。那个先爬上龙案坐下的,便是登宝殿了,众人都要拜贺他。”众小儿齐声道:“好!”

一齐来爬时,那石高又高,峭又峭,滑又滑,怎生爬得上?婆留身材矫捷,又且有智。他想着:“大树在石头上,爬上去好借脚力。”于是跳上树根,一步步攀缘而上。约莫离石丈许,看得这块大石亲切,放手望下一跳,端端正正坐于石上。众小儿发一声喊,都拜倒在地。婆留道:“今日你们服也不服?”众小儿都应道:“服了。”婆留道:“既然服我,便要听我号令。”

当下折些树枝,假做旗幡;双双成对,摆个队伍,不许混『乱』。自此为始,每早排衙行礼;或剪纸为青红旗,分作两军交战,婆留坐石上指挥。一进一退,都有法度;如违了,他便打。众小儿打他不过,只得依他,无不惧怕。

再说婆留到十七八岁时,顶冠束发,长成一表人材;生得身长力大,腰阔膀开,十八般武艺,不学自高。虽曾进学堂读书,粗晓文义便抛开了,不肯专心;又不肯做农商经纪。在里中不干好事,惯一偷鸡打狗,吃酒赌钱。家中也有些小家私,都被他赌博,消费得七八了。爹娘若说他不是,他就蹩着气,三两日出去不归。因此管辖他不下,只得由他。此时,里中都唤他做钱大郎,不敢叫他小名了。

一日,婆留因没钱使用,忽然想起:“顾三郎一伙,常来怂恿我去贩卖私盐。我今日身闲无事,何不去寻他?”行到释迦院前,打从戚老汉门首经过。

那戚老汉是钱塘县第一个开赌场的,家中养下几个娼『妓』,招引赌客。婆留闲时,也常在他家赌钱、住宿。这一日遇见戚老汉,婆留问道:“有甚好赌客在家?”戚老汉道:“不瞒大郎说,本县录事老爷有两位郎君,好的是赌博,也肯使花酒钱。有多嘴的引他们到我家坐地,要寻人赌。他们都是现采,分文不欠的。”婆留口中不语,心下思量道:“两日正没生意,且去淘『摸』几贯钱钞使用。”便向戚老汉道:“便对一局,打甚紧?只怕采头短少,须吃他财主笑话。等会儿去赌时,我只说钱在你处,你与我招呼一声,得采时平分便了;若还输去,我自赔你。”戚老汉素知婆留平日赌『性』最直,便应道:“使得。”

当下戚老汉同婆留进门,与二钟相见。这二钟一个叫做钟明,一个叫做钟亮,他父亲叫钟起,现为本县录事之职。戚老汉开口道:“此间钱大郎,年纪虽少,最好拳棒,兼善博戏。闻知二位公子在小人家里,特来进见。”原来二钟也喜拳棒,正投其机;又见婆留一表人材,不胜欢喜。当下叙礼毕,闲讲了几路拳法。钟明就讨双陆盘摆下,身边取出十两重一锭大银,放在桌上,说道:“今日与钱兄初次相识,且只赌这锭银子。”婆留假意向袖中一『摸』,说道:“在下偶然出来拜一个朋友,遇戚老汉说公子在此,特来相会,不曾带得什么采来。”回头看着戚老汉道:

“上次还有几十两放在你处,你替我答应则个。”戚老汉一时应承了,只得也取出十两银子,做一堆儿放着。便道:“小人今日不方便,先还你十两银子,做两局赌么?”

婆留自己没一分钱钞,却教戚老汉出银子,还说是自己放在这里的,也是胆壮。

一连两局都输。钟明收起银子,便道:“得罪,得罪。”教小厮另取一两银子,送与老汉,作为头钱。老汉虽然还有银子在家,只怕钱大郎又输去了,只得认着晦气,收了一两银子,摆出酒肴留款。婆留哪里有心饮酒,便道:“公子宽坐,容在下回家去,再取来决赌。何如?”钟明道:“最好。”锺亮道:“钱兄有兴,明日早些来。今日知己相逢,且共饮酒。”婆留只得坐了。

饮罢出得门来,自言自语地说:“今日手里无钱,却赌得不爽利。还去寻那顾三郎,借几贯钞,明日来翻本。”

第二天一早,婆留又来到戚老汉家。老汉兀自在床上躺着,被婆留叫唤起来,双手将两眼揩抹,问道:“大郎何事来得恁早?”婆留道:“钟家兄弟如何还不来?我寻他翻本则个。”又说道:“昨日未曾借到钱,恐怕又要烦你应采,以后一并还你。”戚老汉心里暗暗叫苦,假装去买早点,逃到儿子家去了。

却说钟明、钟亮在衙中早饭过了,袖了几锭银子,再到戚老汉家来。只听得打齁之声,如霹雳一般的响。二钟吃一惊!寻到小阁中,猛见个丈余长一条大蜥蜴,据于床上,头生两角,五『色』云雾罩定。钟明、钟亮一齐叫道:“作怪!”只这声“作怪”,便把云雾冲散,不见了蜥蜴。定睛看时,乃是钱大郎直挺挺地睡着。弟兄两个心下想道:“常听说异人多有变相,明明是个蜥蜴,如何却是钱大郎?此人后来必然有些好处。我们趁此先与他结交,有何不美?”两下商量定,等待婆留醒来。二人不言其故,只说:“我弟兄相慕信义,情愿结桃园之义,不知大郎允否?”婆留也爱二人爽快,当下就在小阁内八拜定交。因婆留年最小,做了三弟。戚老汉不在,这日也不赌钱,钟明把昨日赢的十两银子送还婆留,婆留那里肯收。他说:“愿赌服输,戚老汉的十两银子,日后再还。”【不是讲你放在那里的吗?】。钟明只得收去了。

自此三个人时常相聚,时人称之为“钱塘三虎”。钟起听到后好生不乐,将两个儿子禁约在衙中。钱婆留与二钟疏了,少不得又与顾三郎一伙亲密,时常一起贩盐为盗。

唐朝后期实行严厉的食盐*政策,对走私食盐打击颇严,但是由于有厚利可图,因此私盐贩卖活动非常猖獗。为了对付官军的打击与查禁,私盐贩子往往也组织武装团伙,进行武装对抗。据说钱镠贩盐时,每担盐重二百馀斤,他却可以行走如飞,可见其气力确实不小。旧史又说他“少拳勇,喜任侠,以解仇报怨为事”,说明他少年时就有一身好武艺,喜爱抱打不平,颇具号召力。钱镠早年的这种生活经历,对增长其见识,结识各方人士有很大的益处。

后来黄巢兵起,攻掠浙东地方。杭州刺史董昌,出下募兵榜文。钟起闻知此信,对儿子说道:“即今黄寇猖獗,兵锋至近,刺史募乡勇杀贼。此乃壮士立功之秋,何不劝钱婆留一去?”钟明、钟亮道:“儿辈皆愿同他立功。”钟起欢喜。当下请到婆留,将此情对他说了。婆留磨拳『插』掌,踊跃愿行。

一应衣甲、器仗,都是钟起支持;又将银二十两,助婆留为安家之费。改名钱镠,表字具美,取“留”、“镠”二音相同故也。三人辞家上路,直到杭州,见了刺史董昌。董昌见他器岸魁梧,试其武艺,果然娴熟,不胜之喜。三人皆署为裨将,军前听用。

不一日,探子报道:“黄巢兵数万,将犯临安,望相公策应。”董昌就假钱镠以兵马使之职,使领兵往救。问道:“此行用兵几何?”钱镠答道:“将在谋不在勇,兵贵精不贵多。愿得二钟为助,兵三百人足矣。”董昌即命钱镠于本州军伍自行挑选三百人,同钟明、钟亮率领,望临安进发。

到石鉴镇,探听贼兵离镇止十五里。钱镠与二钟商议道:“我兵少,贼兵多;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宜出奇兵应之。”乃选弓弩手二十名,自家率领,多带良箭,伏山谷险要之处。先差炮手二人,伏于贼兵来路;一等贼兵过险,放炮为号,二十张强弓,一齐『射』之。钟明、钟亮各引一百人左右埋伏,准备策应。余兵散布山谷,扬旗呐喊,以助兵势。

分拨已定,黄巢兵早到。原来石鉴镇山路险隘,止容一人一骑。贼先锋率前队兵度险,皆单骑鱼贯而过。忽听得一声炮响,二十张劲弩齐发。贼人大惊,正不知多少人马。贼先锋身穿红锦袍,手执方天画戟,领『插』令字旗,跨一匹瓜黄战马,正扬威耀武而来;却被弩箭中了颈项,倒身颠下马来。贼兵大『乱』。钟明、钟亮引着二百人,呼风喝势,两头杀出。贼兵着忙,又听得四围呐喊不绝,正不知多少军马,自相蹂踏。斩首五百余级,余贼溃散。

钱镠全胜了一阵,想道:“此乃侥幸之计,可一用不可再也。若贼兵大至,三百人皆为齑粉矣。”此去三十里外,有一村,名八百里。引兵屯于彼处。乃对道旁一老媪说道:“若有人问你临安兵的消息,但言屯八百里就是。”

却说黄巢听得前队在石鉴镇失利,统领大军,弥山蔽野而来。到得镇上,不见一个官军,遣人四下搜寻居民问信。少停,拿得老媪到来。问道:“临安军在哪里?”老媪答道:“屯八百里。”再三问时,只是说:“屯八百里。”黄巢不知“八百里”是地名,只道官军四集,屯了八百里路之远。乃叹道:“向者二十弓弩手,尚然敌他不过,况八百里屯兵乎?杭州不可得也!”于是贼兵不敢停石鉴镇上,径望越州一路而去。临安赖以保全。有诗为证:

能将少卒胜多人,

良将机谋妙若神。

三百兵屯八百里,

贼军骇散息烽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史弘肇与郭威 却说后汉时有一人名叫阎招亮,善开龙笛,一日见两道人来相邀,说是获得一对蕲州出的龙笛材,欲请阎招亮去开笛。又说炳灵公急『性』,开毕重重酬谢,便等同去。阎招亮即时收拾了作仗,厮赶二人来。顷刻间到一个所在。阎招亮抬头看时,只见牌上写道:“东峰东岱岳。”但见:

群山之祖,五岳为尊。上有三十八盘,中有七十二司。水帘映日,天柱『插』空。九间大殿,瑞光罩碧瓦凝烟;四面高峰,偃仰见金龙吐雾。竹林寺有影无形,看日山藏真隐圣。

阎招亮理会不下,二道长相引去,参拜了炳灵公。将至一阁子内,已安蕲材在桌上,叫阎招亮就此开笛。分付道:“此乃阴间,汝不可远去。倘行远失路,难以回归。”分付毕,二道长自去。

招亮片时开成龙笛。吹其声,清幽可爱。等半晌,不见二道长来。招亮默思量:“既到此间,不去看些所在,也须可惜。”遂出阁子来。行不甚远,见一座殿宇,招亮走至廊下,只见虾须帘卷,雉尾扇开。一人端坐中间,众圣分立左右。

一会儿金钟响动,玉磬声频。圣帝降辇升殿,众神起居毕。传圣旨:“押过公事来。”只见一个大汉项戴长枷臂连双杻。阎招亮肚里道:“这个汉好面熟!”一时急想不起他是谁。再传旨令押去换铜胆铁心,然后回阳世,为四镇令公。告戒:“切勿妄杀人命。”招亮听得大惊。忽然一鬼吏喝道:“凡夫怎得在此偷看公事?”阎招亮慌忙走回,来开笛处阁子里坐地。良久二道长来那阁子里,见开笛了,同招亮将龙笛来呈。吹其笛,声清韵长。炳灵公大喜道:“教汝福上加福,寿上加寿。”招亮告曰:“不愿加福加寿。招亮有一亲妹阎越英,现为娼『妓』。但求越英脱离风尘,早得从良,实所愿也。”炳灵公道:“汝有此心,乃凡夫中贤人也,当令汝妹嫁一四镇令公。”招亮拜谢毕,二道长送归。行至山路高险之处,二道长用手一推,攧将悬崖峭壁里去。阎招亮吃一惊,猛闪开眼,却在屋里床上,浑家和儿女都在身边。问那浑家道:“做甚的你们都守着我流泪?”浑家道:“你前日在门前做生活,蓦然倒地死去。『摸』你心头时,有些温,扛你在床上两日。你去下世做甚的来?”招亮将前事一一说起,屋里人尽皆骇然。

时遇冬间,雪降长空,阎招亮见雪下,当日手冷,不做生活,在门前闲坐。只见街上一个大汉过去,阎招亮见了,大惊道:“这个人,便是在东岳换铜胆铁心未发迹的四镇令公,却打门前过去,今日不结识,更待何时?”不顾大雪,撩衣大步赶将来。不多几步,赶上这大汉。进一步叫道:“官人拜揖。”那大汉却认得阎招亮,是开笛的,还个喏,道:“招亮没甚事?”阎招亮道:“今日雪下,天『色』寒冷。见你过去,特赶来相请,同饮数杯。”便拉入一个酒店里去。这个大汉姓史,名弘肇,表字化元,小字憨儿。开道营军兵。酒罢,各自归家。

明日,阎招亮到妹子阎越英家,说道:“我昨日见一个人来,今日特地来和你说。我前时曾死去两日,见这个人换了铜胆铁心,当为四镇令公,道长令你嫁给他。我当时想不起这个人,昨日忽然见他,我请他吃酒来。”阎越英问道:“是谁?”阎招亮道:“是那开道营的史大汉。”

阎越英听说是他,好场恶气!“我原来当嫁这般人?我不信!”

自后阎招亮见史弘肇,必买酒请他。史大汉数次吃阎招亮酒食,过意不去。一日路上撞见,史弘肇遂请阎招亮去酒店里,也吃了几多酒食。阎招亮要给钱,史弘肇那里肯:“相扰多番,今日特地还席。”阎招亮相别了,先出酒店自去。

史弘肇看着小二道:“我不曾带钱来,你跟我去营里讨还你。”小二只得随他去。到营门前,又道:“我今日没一文,你且去。我明日自送来还你主人。”

小二道:“归去吃骂,主人定是不肯。”史大汉道:“不肯又如何?你懂事时便去;你若不去,教你吃顿恶拳。”小二没奈何,只得且回。

这史弘肇却走去营门前卖馄饨王公处,说道:“大伯,我欠了店上酒钱,没得还。你今夜留门,我来偷你锅子。”王公只当说笑话,归去和那老婆子说:

“世界上不曾见这般好笑,史憨儿今夜要来偷我锅子,教我留门。”老婆子见说也笑。当夜二更前后,史弘肇真个来推大门。力气大,推折了门栓。走入来,老婆子道:“且看他怎地?”史弘肇走出灶前,掇那锅子在地上,道:“若是破的,难折还他酒钱。”拿条棒敲得当当响。掇将起来,翻转覆在头上。不知那锅底有些汤水,浇了一头一脸,和身上都湿了。史弘肇顾不得干湿,戴着锅儿便走。王公大叫:“有贼!”披了衣服赶将来。史弘肇吃赶得慌,撇下锅子,走入一条巷子里去。

谁知是条死巷,慌忙中爬上人家萧墙,吃一滑,攧将下去。王公叫道:“阎妈妈,你后门有贼,跳入萧墙来。”

阎越英听得,点蜡烛去看时,却不见那贼,只见一个雪白异兽:流星眼睁闪电,巨海口『露』血盆。阎越英见了,吃一惊。定睛再看时,却是史大汉蹲在那边。见了阎越英,站起来唱个喏。这阎越英先时见他异相,又曾听哥哥阎招亮说他有分发迹,又道我合当嫁他,当时也不声张,倒教他入里面躲藏。王公等了一饷,不听得动静,想是不在了,回家去讫。

阎越英开了前门,放史弘肇出去。

当夜过后,阎越英教人去请哥哥阎招亮来。阎越英道:“哥哥,你前番说史大汉有分发迹,做四镇令公,道我合当嫁他,我当时不信你说。昨夜后门王公叫有贼,跳入萧墙来。我点蜡烛去照,只见一只白大虫蹲在地上。我定睛再看时,却是史大汉。我看见他这异相,必竟是个发迹的人。我如今情愿嫁他。哥哥,你何时与我去说?”阎招亮道:“不妨,我只就今日,便要说成这头亲。”阎招亮知道史弘肇是个要发迹的人,又见妹子要嫁他,肚里好欢喜,一径来营里寻他。史弘肇昨夜不合去偷王公锅子,日里又少了酒钱,不敢出门。恰好阎招亮来寻他,和他说道:“有头好亲,我特来与你说。”史弘肇道:“说甚么亲?”阎招亮道:“不是别人,是我妹子阎越英。她随身有若干私房财,你意下如何?”史弘肇道:“好便好,只有依我三件事,才敢成这头亲。”阎招亮道:“那三件事?但说不妨。”史弘肇道:“第一,她家财由我使;第二,我入门后,不许再着人客;第三,我有一个结拜的哥哥,并南来北往的好汉,若来寻我,由我留他饮食宿卧。如依得这三件事,可以成亲。”【要求还不低】。阎招亮道:“既是我妹子嫁你,三事都由你。”当日说成这头亲,回复了妹子,两相情愿了,也没要史弘肇下财纳礼,拣个吉日良时,倒做一身新衣服,与史弘肇穿着了,招他归来成亲。

忽一日,史弘肇在屋里睡。卖馄饨的王公进来对他说:“有人寻你,等多时。”史弘肇焦躁,爬将起来问:“谁来寻我?”一大汉向前道:“吾弟久别,且喜安乐。”史弘肇认得是他结拜的哥哥郭威,扑翻身便拜。拜毕,史弘肇道:“哥哥,你莫向别处去,只在我这铺屋下权且宿卧。要钱盘缠,我浑家有。”郭威住得几日,日逐趁赌,偷鸡盗狗,恼得一村人过活不得。没一个人不嫌,没一个人不骂。

却说后唐明宗归天,闵帝登位。原有内人尽令出外嫁人。数中有掌印柴夫人,懂得些风云气候,看见旺气在郑州界上,遂带房奁望气而来。来到这边王婆家安歇了,说要寻个贵人。柴夫人住了几日,看街上往来之人,皆不入眼。问王婆道:“街上如何直恁地冷静?”王婆道:“覆夫人,要热闹容易。夫人放买市,这经纪人都来赶趁,街上便热闹。”夫人道:“婆婆说得是。”便教王婆四下说教人知:“来日柴夫人买市。”

史弘肇、郭威听说柴夫人买市,商量道:“我们何不自撰几个钱买酒吃?明朝卖甚的好?”

史弘肇道:“哪里去偷只狗子,把来打杀了,煮熟去卖。”郭威道:“只是左右人家没狗子;寻常都被我们偷去煮吃了,近来都不养狗了。”史弘肇道:“村东王保正家有只好大狗子,我们便去对付。”两个径来王保正门首。一个引那狗子,一个拿条棒等它出来。王保正看见了,便把三百钱出来道:“且饶我这狗子,二位自去买碗酒吃。”史弘肇道:“王保正,你好不近道理!偌大一只狗子,怎地只把三百钱出来?须亏我。”郭威道:“看老人家面上,胡『乱』拿去罢。”两个连夜又去别处偷得一只狗子,挦剥干净了煮得稀烂。

明日,史弘肇顶着盘子,郭大郎抗着架子,来到柴夫人买市前叫声:“卖肉。”放下架子,阁那盘子在上。夫人在帘子里看见郭大郎,肚里道:“何处不觅?贵人却在这里。”使人拿出盘子来,教切一盘。郭威接了盘子切那狗肉。王婆在夫人身边道:“覆夫人,这个是狗肉,贵人如何吃得?”夫人小声道:“买市为名,哪个要吃?”教管钱的支一两银子与他。郭大郎兄弟二人接了银子,唱喏谢了自去。

市罢,柴夫人看着王婆道:“问婆婆,央你一件事。”

王婆问:“甚的事?”

夫人道:“先时卖狗肉的那两个汉子,姓甚的?在那里住?”

王婆道:“这两个最不近道理。切肉的姓郭,顶盘子的姓史,都在前村里住,不知夫人问他两个做甚?”

夫人说:“我要嫁给那个切肉的人,就央婆婆做媒。”王婆道:“夫人偌大个贵人,怕没好亲得说,如何要嫁这般人?”

夫人道:“婆婆莫管,我看他是个要发迹的贵人,婆婆去说则个。”

王婆见夫人恁地说,即时便来史弘肇屋里寻郭大郎,寻不见。阎越英道:“在对门酒店里吃酒。”

王婆径来到酒店门口,揭那青布帘,入来见了他弟兄两个,对郭威道:“郭大郎,你却吃得下酒!有场天大的喜事来投奔你,!”

郭大郎道:“你那婆子,你见我撰得些个银子,你便来要讨钱。我钱却没得与你,酒便请你吃一碗去。”

王婆道:“老身不来讨酒吃。”

郭大郎道:“你不来讨酒吃,要我一文钱也没。你会事时,吃碗了去。”

史弘肇道:“你那婆子,忒不近道理!你知我们『性』也不好,好意请你吃碗酒,你却不吃。一似你先时说我的肉是狗肉,几乎教我不撰一文;你不喝酒,索『性』请你吃一顿拳脚。”

王婆道:“老身不是来讨酒和钱。适来夫人见了大郎,直是欢喜,要嫁大郎,教我来说。”郭威闻言大怒,用手打了王婆一个漏掌风。

王婆倒在地上道:“苦也!我好意来说亲,你却打我!”

郭威道:“谁叫你来取笑我?她偌大个贵人,却来嫁我?”

王婆急急离了酒店,一径来见柴夫人。夫人道:“婆婆说亲不易。”

王婆道:“教夫人知,因去说亲,吃他打来。道老身取笑他。”

夫人道:“带累婆婆吃亏了。没奈何,你再走一遭。先与婆婆一只金钗子,事成了,重重谢你。”

王婆道:“老身不敢去。再去时,吃他打杀了,也没人劝。”

夫人道:“我理会得。你空手去说亲,只道你去取笑他;我教你把这件物事将去为定,他不道得不肯。”

王婆问道:“却是把甚么物事去?”

夫人取出来,教那王婆看了一看,吓杀那王婆。这件物,却是甚的物?

夫人取出定物来,教王婆看,乃是一条二十五两金带。教王婆把去,定这郭大郎。

王婆虽然适间吃了郭大郎的亏,凡事只是利动人心,得了夫人金钗子,又有金带为定。即时提了金带,再到酒店里来。

王婆路上思量道:“我先时不合空手去,吃他打来。如今须有这条金带,他不成又打我?”

来到酒店门前,揭起青布帘,他兄弟两个,兀自吃酒未了。走向前,看着郭大郎道:“夫人教传语,恐怕大郎不信,先教老身把这条二十五两金带来定大郎,却问大郎讨回定。”

郭大郎肚里道:“我又没一文,你自要来说,是与不是,我且落得拿了这条金带再说。”当时叫王婆且坐地,叫酒保添只盏来,一道吃酒。吃了三盏酒,郭大郎觑着王婆道:“我那里来讨物事做回定?”

王婆道:“大郎身边胡『乱』有甚物,老身将去,与夫人做回定。”郭大郎取下头巾,除下一条鏖糟臭油边子来,教王婆把去做回定。王婆接了边子,忍笑不住,道:“你的好省事!”王婆转身回来,把这边子递与夫人。夫人也笑了一笑,收过了。

自当日定亲以后,免不得拣个吉日良时,就在旅舍之中与郭威成亲,并且以金帛资助,郭威的生活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由于他们夫『妇』结合于患难之中,所以感情一直很好,郭威即皇帝位时,柴氏已经死亡,遂追册为皇后,谥号圣穆。此后郭威虽有嫔妃,却再也没有册立过皇后,并且立柴氏之侄为嗣君,可见他与柴氏感情之深厚。

这些都是后话。史弘肇后来也发迹,直做到单、滑、宋、汴四镇令公。富贵荣华,不可尽述。后人叹曰:

君不见张负有女妻陈平,

家居陋巷席为门。

门外多逢长者辙,

丰姿不是寻常人。

又不见单父吕公善择婿,

一事樊侯一刘季。

风云际会十年间,

樊作诸侯刘作帝。

从此英名传万古,

自然光采生门户。

君看如今嫁女家,

只择高楼与豪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真假援兵 却说王景崇据住凤翔,既与李守贞勾通,便杀死侯益家属七十余人,只有一子仁矩,曾为天平行事司马,在外得免。仁矩子延广,尚在襁褓。『乳』母刘氏,易以己子,抱延广潜逃,乞食至大梁。侯益大恸,哀请朝廷诛叛复仇。汉主传诏军前,促攻凤翔。

赵晖时已进攻,与王景崇相持。赵晖屡次挑战,王景崇拒不出战,赵晖情急之下想出一条妙计:命士兵改穿蜀军服装,并缝制几十面蜀军大旗,然后向凤翔方向呼喊摇旗。凤翔城上守卒望见有蜀军旗帜,以为蜀国援兵已到,即刻报知王景崇。

王景崇本已遣子德让诣蜀乞援,眼巴巴的望着好音,一闻蜀兵到来信以为真,即率兵数千往迎。王景崇命人向“蜀军”喊话:“都督何在?凤翔节度使王景崇来迎。”

赵晖正卧在一块大青石上睡觉,听到喊话知道王景崇中计,即刻点兵向前杀去。王景崇不知怎么回事,被“蜀军”打得全军覆没。王景崇一人逃回凤翔,再也不敢出战。

那蜀主孟昶,果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兵救凤翔,先锋官申贵先到。王景崇吸取前番教训,这次坚决闭门不迎。

申贵在城下喊道:“我乃蜀主驾下先锋官申贵,王将军为何不开城门?”

王景崇道:“如今真伪难辨,请将军出兵先胜汉军一阵,我即开城迎接将军。”

申贵气得火冒三丈,只得率兵向汉军讨战。赵晖见蜀军果真到来,只派老弱伤卒出战。两下交兵,蜀军大胜。申贵率兵乘胜追击,缴获了辎重木车数百辆,大胜而回。

申贵来至凤翔城下,向王景崇炫耀所获辎重,王景崇这才相信,大开城门迎接蜀军,哪知吊桥刚放下便又收回。申贵问道:“我已大胜为何不让进入。”

王景崇向远方指道:“将军既已杀退汉兵,为何又引汉军杀回?”

申贵转头看去,只见尘烟滚滚袭来,赵晖率领一路精骑冲杀而来。申贵速命后队改前队,与汉军交战。

这蜀军将士见汉军杀来,而王景崇又不开城门;且数百辆辎重木车横七竖八积在城下,早已阵脚大『乱』。

顷刻间,汉军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杀得蜀军人仰马翻。蜀将申贵被赵晖刀劈马下。汉军夺回辎重,大胜而归。

先锋被斩,兵马死尽,蜀军大都督安思谦怒不可遏,大骂王景崇无能鼠辈。一气之下安思谦驻军兴元城按兵不动。

王景崇见蜀军不再来援,又发书求蜀主发兵。蜀主再三催促安思谦出兵;但安思谦也是满腹委屈,遂回书陈明利害。信曰:

“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乃无能之辈,多疑少谋,好猜厌战,先锋官申贵受其拖累命丧沙场。汉军来势凶猛,臣恐相持日久粮草不济,望我主再拨军粮五十万石,以资军用。”

蜀主孟昶见信叹道:“大军未至凤翔,却先向朝廷讨要军粮,只恐安思谦无心进兵。”蜀主本无心再战,王景崇却求救不止,蜀主只得拨付二十万石军粮,再度催促安思谦出兵。

安思谦得了军粮才勉强发兵,赵晖即刻率兵退却,固守宝鸡城。这宝鸡城城墙坚固,内有粮草充足,待安思谦率大军杀来,赵晖亲自登城御敌。安思谦云梯撞车,火弩强弓一连数日久攻宝鸡不下。

这一夜,大都督安思谦又攻城失利,折去许多兵马,一个人正闷头喝酒,忽然有人来报敌人闯营。安思谦披挂上马正要去往前营,旁边校尉道:“都督,闯营者从后门而入,欲进宝鸡城。”

安思谦正往后营奔去,只见一将已杀至中军,安思谦拦住去路问道:“尔奈何人,胆敢闯营?”

“郭从义是也!”郭从义道。

“好贼子,拿命来!”安思谦催马来战郭从义,郭从义挥舞一对八棱青铜锤,二人战至一处。未过两个回合,郭从义自知不能恋战,便虚晃一锤,闪过安思谦,策马就走。等安思谦转过马头,才见郭从义已逃,自己懒得去追,只令几十个骑兵追杀。

郭从义冲出前营,来到宝鸡城下,对城上守卒呼道:“快开城门,我乃郭从义将军。”城上一个校尉认得郭从义模样,便令放下吊桥,让其入城。此时几十个蜀军骑兵追来,城上弓手立刻『射』出百十支雕翎箭,蜀兵不敢近前。

郭从义进得宝鸡城,先到中军来见。赵晖一见是郭从义闯连营而来,惊讶问道:“郭将军出兵永兴,为何突然来至宝鸡?”

郭从义道:“永兴节度使赵思绾被我诱出长安城,现已诛杀。此番前来正是为解宝鸡之围。别人闯营,我恐有失,便亲往城中相约。”赵晖大喜,随即二人定下里应外合破蜀兵之策。

到了次日黎明,郭从义在宝鸡城中饱吃一顿,然后跨马掌锤离开宝鸡,二闯连营返回军中。

安思谦两番被人闯营,以为今日不会再有闯营者,便未加防范。到了傍晚时分,有士卒来报宝鸡城门大开,赵晖正向外调兵。安思谦大喜:“汉军闭城自守,我正愁无策。他自来送死,乃天赐良机。”遂点齐三军去战赵晖。

安思谦刚至前营,赵晖便率兵杀来,两军混战城下。忽然蜀军后营火起,郭从义率一万兵马火烧蜀军粮草,继而杀向前营。蜀兵见后营有变顷刻军心大『乱』,赵晖、郭从义前后夹击大胜蜀军。安思谦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领几十个骑兵逃回蜀国。

赵晖闻河中、长安依次平定,独凤翔不下,功落人后,免不得焦急异常。遂督部众努力进攻,期在必克。王景崇困守危城,也害得智穷力竭,食尽势孤。幕客周璨入语景崇道:“公前与河中、长安互为表里,所以坚守至今。今二镇皆平,公将何恃?蜀儿万不可靠,不如降顺汉室,尚足全生。”

景崇道:“我一时失策,累及君等,虽悔难追!君劝我出降,计亦甚是;但城破必死,出降未必不死,君不闻赵思绾之死么?”

周璨无言以对,只好退出署外。

越数日外攻益急。景崇登陴四望,见赵晖跨马往来,亲冒矢石,所有将士,无不效命,城北一隅,攻扑更是利害,不由得俯首长吁。猛然间得了一计,立即下城,召语亲将公孙辇、张思练道:“我看赵晖精兵,多在城北,来日五鼓,汝二人可毁城东门,诈意示降。我当与周璨带领牙兵,突出北门,攻击晖军。幸而得胜,或守或去,再作良图。万一失败,也不过一死,较诸束手待毙,似更胜一筹。”

两将唯唯听命,景崇又与周璨约定,诘旦始发,是时准备停当,专待天明。

既而城楼谯鼓,已打五更,公孙辇、张思练两人,行至东门,即令随兵纵起火来,周璨也到了府署,恭候景崇出门。不意府署中忽然火起,烧得烟焰冲天,不可向迩。周璨急召牙兵救火,待至扑灭,署内已毁去一半,四面壁立,王景崇居室一些儿没有遗留,眼见得王景崇全家,随从那祝融同往南方去了。

公孙辇、张思练两人,正派弁目来约景崇,突然见府舍成墟,大惊失『色』。急忙返报,急得两将没法,只好弄假成真,毁门出降。周璨早有降意,当然随降赵晖。赵晖引兵入城,检出王景崇烬骨,折作数段。当即晓谕大众,禁止侵掠。立遣部吏报捷大梁。汉廷更有一番赏赐,无容细表,于是三叛俱亡。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刘承佑诛杀权臣 郭威平『乱』取得胜利,自然是莫大的功绩。

刘承佑要给他提升官爵,进行重赏,可是郭威没有接受,他说胜利不是他个人取得的,要有朝廷的大臣维护局面,不断供给前线;要有出征的将士献上策略,奋勇杀敌;此外,皇室家族、地方部队以及大小官员都为平『乱』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刘承佑便依照郭威之言,对众人各行赏赐。

却说郭威出讨河中时,朝政归三大臣主持:杨邠司黜陟,重武轻文,文吏升迁,多方抑制;弘肇司巡察,怙权专杀,都人犯禁,横加诛夷;王章司出纳,加税增赋,聚敛苛急,不顾民生。由是吏民交怨,恨不得将三大臣同时捽去。

及三叛告平,郭威还朝,今日赐宴,明日颁赏,仿佛四海清夷,从此无患。承佑年已浸长,『性』且渐骄,除视朝听政外,辄与近侍戏狎宫中。飞龙使後匡赞,茶酒使郭允明,最善谄媚,大得主宠,往往编造廋词,杂以媟语,不顾主仆名分,『乱』嘈嘈的聚做一堆,互相笑谑。李太后颇有所闻,常召承佑入宫,严词督责。承佑初尚遵礼,不敢发言,后来听得厌烦,竟反唇相讥道:“国事由朝廷作主,太后『妇』人,管甚么朝事!”

到了乾佑三年初夏,边报称辽兵入寇,横行河北,免不得召集大臣,共商战守。会议结果,是遣枢密使郭威出镇邺都,督率各道备辽。史弘肇复提出一议,谓威虽出镇,仍可兼领枢密。苏逢吉据例辩驳,弘肇愤然道:“事贵从权,岂必定授故例,况兼领枢密,方可便宜行事,使诸军畏服。汝等文臣,怎晓得疆埸机变哩!”

逢吉畏他凶威,不敢与较,但退朝语人道:“用内制外,方得为顺。今反用外制内,祸变不远了!”

越日有诏颁出,授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仍兼枢密使,凡河北兵甲钱谷,见威文书,不得违误。

是夕宰相窦贞固,为郭威饯行,且邀集朝贵,列座相陪,大家各敬威一樽,才行归座。弘肇见逢吉在侧,引酒满觥,故意向威厉声道:“昨日廷议,各争异同,弟为君尽此一杯。”说毕一饮而尽。逢吉忍耐不住,举觞自言道:“彼此都为国事,何足介意!”

杨邠亦举觞道:“我意也是如此!”

弘肇厉声道:“安朝廷,定祸『乱』,须恃长枪大剑,『毛』锥子有何用处?”

王章闻言代为不平,也『插』嘴道:“没有『毛』锥子,饷军财赋,从何而出?史公未免欺人太甚!”

弘肇方才无言。

少顷席散,各怏怏归第。郭威于次日入朝辞行,伏阙奏请道:“太后随先帝多年,具有经验,陛下春秋方富,有事须禀训乃行,更宜亲近忠直,屏逐『奸』邪,善善恶恶,最宜明审!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皆先帝旧臣,尽忠殉国,愿陛下推心委任,遇事谘询,当无失败!至若疆场戎事,臣愿竭愚诚,不负驱策,请陛下勿忧!”

承佑敛容称谢。待威北去,仍然置诸脑后,不复记忆。那三五朝贵,却暗争日烈,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日由王章置酒,宴集朝贵。酒至半酣,王章倡议为酒令,拍手为节,节误须罚酒一樽。大家都愿遵行,独史弘肇喧嚷道:“我不惯行此手势令,幸毋苦我!”

客省使阎晋卿,适坐弘肇肩下,便语弘肇道:“史公何妨从众,如不惯此令,可先行练习,事不难为,一学便能了。”

说着,即拍手相示,弘肇瞧了数拍,到也有些理会,因此应声遵令。令既举行,你也拍,我也拍。轮到弘肇,偏偏生手易错,不禁忙『乱』,幸由晋卿从旁指导,才免罚酒。苏逢吉笑道:“身旁有阎姓人,自然无虑罚酒了!”

道言未绝,忽闻席上豁喇一声,杯盘『乱』响,史弘肇拍案而起,随即诟骂不止。逢吉见弘肇变脸,慌忙闭口。弘肇不肯干休,投袂遽起,握拳相向。逢吉忙起座出走,跨马奔归。弘肇向王章索剑,定要追击逢吉,杨邠从旁泣劝道:“苏公是宰相,公若加害,将置天子何地!愿公三思后行!”

弘肇怒气未平,上马径去。杨邠恐他再追逢吉,也即上马追驰,与弘肇联镳并进,直送至弘肇第中,方才辞归。

看官试想,逢吉虽出言相嘲,也无非口头套话,并不是甚么揶揄,为何弘肇动怒,竟致如此?原来弘肇籍隶郑州,系出农家,有位好友名叫阎招亮,将妹妹阎越英介绍给他。阎越英是个『妓』女,她随身有若干私蓄,赠与弘肇。弘肇感阎氏恩,娶为妻室【详见一百零四章】。如今夫荣妻贵,相得益欢。逢吉所言,是指阎晋卿。弘肇还道是讥及爱妻,所以怒不可遏。况已挟有宿嫌,更带着三分酒意,越觉怒气上冲。还亏逢吉逃走得快,侥幸全生。

承佑三年服阕,除丧听乐,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知弘肇骄横,不得不前去道谢,果然触怒弘肇,当面叱辱道:“士卒守边苦战,尚未得此重赏,汝等何功,乃得此赐。”立命脱下,还贮官库。【伶人固不应重赏,但亦须上疏谏阻,不得如此专横。】

承佑恨为所制,积不能平。有次与杨邠、史弘肇商议政事,杨邠与弘肇齐声道:“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还怕何人!”

承佑虽不敢斥责,心中却懊恨得很。退朝后与左右谈及恨事,左右趁势进言道:“邠等专恣,后必为『乱』,陛下如欲安枕,亟宜设法除『奸』!”承佑尚不能决,转禀太后。太后道:“这事何可轻发,应与宰相等熟商,方可定议。”承佑愤愤道:“国家重事,不可谋及书生,文人怯懦,容易误人,儿自有主张。”言罢拂袖径出。

越日天明,杨邠、史弘肇、王章入朝,甫至广政殿东庑,忽有甲士数十人驰出,拔出腰刀,先向弘肇砍去,弘肇猝不及防,竟被砍倒。杨邠、王章骇极欲奔,怎禁得甲士攒集,七手八脚,立将两人砍翻。三道冤魂,同往冥府。殿外官吏,不知何因,惊惶的了不得。忽由聂文进趋出,宣召宰相朝臣,排班崇元殿,听读诏书。文进复趋入宣诏道:“杨邠、史弘肇、王章,同谋叛逆,欲危宗社,故并处斩,当与卿等同庆。”

大众听诏毕,退出朝房,步行归第,才知杨邠、史弘肇、王章三家,尽被屠戮,家产亦籍没无遗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郭威正和将士们讨论契丹的问题。功高震主,兔死狗烹,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皇帝杀了杨邠、史弘肇、王章,收回了内部的军权,不过他会放过帮他在外打仗的人吗?郭威心中没底。与其束手待毙,还不如取而代之!郭威已经有了想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柴荣卖伞 梁贞明六年九月二十四日,邢州隆尧县的破落地主柴守礼家,随着一阵婴儿的哇哇啼哭声,柴守礼的妻子给丈夫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柴守礼高兴得合不拢嘴,为儿子取名柴荣。

柴荣的祖上可是有名的人物,唐太宗的妹夫柴绍是他的远祖。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他父亲这一代时,家道渐渐衰落下来。

古人结婚早,柴荣的结发妻子姓刘,也是将门之女,幼时就许配给柴荣,她一连为柴荣生了三个儿子。后汉末年,隐帝刘承佑因猜忌郭威,将他在京的亲属全部诛杀,柴荣的元配刘氏以及三子也被杀。后周建国之后,郭威追封刘氏为彭城郡夫人。柴荣继位后,又追册其为贞惠皇后。这是后话。

因为孩子多家庭条件又不好,柴荣不得不卖伞为生,就跟三国时的刘备一样。

这天,柴荣推着一车雨伞去关西贩卖,到得一处名叫销金桥的地方,因为行路太累,上桥前他便停下休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得身边有人叫道:“卖伞的伙计,快醒醒!把税银交出来,你再慢慢的睡罢。”柴荣明明听见,故意不去应他。众人那里耐得,七手八脚的来推柴荣。柴荣把脚伸了一伸,口中呐呐的骂道:“大胆狗头!怎敢如此无礼,前来惊动老爷?”众人听了,尽皆大怒道:“卖伞的贼徒!装什么憨?快快打开银包,称出税银,好放你过桥去。”柴荣立起身来说道:“你们这班死囚!我老爷好好的在这里打盹,要什么税银?”众人道:“你难道不知道么?我们要的是过桥税银,你休假做不知。”柴荣道:“你们要的原来是这项银子。我且问你:你们在此抽税,系是奉着哪一个衙门的明文?哪一位官长的钧旨?”众人道:“你新来户儿不知路头。我这里销金桥,乃是一位董大爷独霸此方,专抽往来商税,凭你值十两的货物,要抽一两税银,有百两的本钱,须交十两土税,这是分毫不可缺少的。你这一车子伞,收你二两税银。你若足足的称出来,万事全休;若有半个不字,叫你立走无常,阴司里去打盹。”柴荣听言心中火发,大喝道:“好死囚!什么叫做立走无常,阴司打盹?”说罢抡开拳头,上前就打。众人见柴荣动手,发一声喊,各各奔上前来,齐举拳头『乱』打。柴荣见了,哪里放在心上,只把这两个拳头望着四面打将转来,不消数刻,早已打倒了十余个。众人见他拳势沉重,一个个挣扎起来,哄的一声,往四下里逃生去了。

众人如飞的跑去董达家中报信。刚到半路,只见那董达策马扬鞭而来。众人迎将上去哭诉道:“大爷,不好了!那贩伞的大汉,违拗了我们桥梁上的规例,又把我们众人打坏了大半。我等逃得快,脱了『性』命,特来报知大爷。乞大爷作速前去拿住这个凶徒,一来与我们报仇,二来不使后边的人看样。”

董达闻言大怒道:“有这等事么?谅那汉子有多大的本领,擅敢破坏我的规例?”即忙快马加鞭如飞赶来。那董达举眼看时,正见柴荣推着伞车在前面走。即忙一马当先赶至背后,喝道:“死囚!你漏税行凶,伤我爪牙,待往那里走?”提起马鞭照着头上便打。柴荣大怒,放下伞车迎上前去,揪住他鞭子只一拉,董达跌下马来。他即便使个鲫鱼跳水势,一下子立将起来;又使一个饿虎扑食势,要拿柴荣。那柴荣闪过一步,让他奔到跟前,乘势用脚一撩,就把董达撂翻在地。即便提起拳头,望着董达『乱』打。那董达跟随的众人,一齐发喊,各拾了砖头、石块,望了柴荣,如星飞电闪的打来。柴荣见了哈哈大笑道:“来得好,来得好,叫你这班『毛』贼都是死数!”遂舍了董达,退后几步,向腰间解下宝带,迎风一捋,变成了一条神煞棍棒,分开门户,望前『乱』打,不一时,早把几个打翻在地。众人招架不住,又发声喊,抢了董达,扶了上马,一齐往正南方逃走。柴荣随后追赶。

不说柴荣追赶董达。却说有一位好汉姓郑名恩,字子明,祖贯山西应州人氏,年方一十八岁,生得形容丑陋,力大无穷。自幼父母双亡,流落江湖,这一日却从销金桥过。见桥上停着一辆伞车,抽税的人一个不见。郑恩上得桥来,口中呐呐的骂道:“这些狗日的,怎么一个也不见?我且休要管他,且把这些雨伞拿去,换些酒呷也是好的。”遂推了伞车下桥而走。来至一座酒店,进内叫道:“掌柜的,我有一车雨伞在此,与你换几壶酒来呷呷。”店家把眼一看,一车雨伞,少说也有一两百把,加上小车、行李,凭他怎么吃也够,遂把酒食送与郑恩。郑恩也不推辞,将酒食畅吃了一回,抖撒肚子,将身立起,说道:“掌柜的,余下的你且记着,我改日再来吃。”店家道:“今日吃了一半,你再来一回就是了。”其实郑恩没看到柴荣行李中的银两,那些银子够他吃一个月!

却说柴荣追赶董达不着,回至销金桥。举眼四望,不见伞车的踪迹。柴荣心里疼的要命,却又无可奈何。

忽然一声霹雳,大雨倾盆,把柴荣淋得落汤鸡似的。柴荣冒雨前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旅店。柴荣银两都放在车上,袋里一文钱也没有。店主人看外面大雨倾盆,先让他住下再说。柴荣又累又气倒下就睡,就如死人般一动不动。

那店主人恐怕客房中漏湿,进来逐房照看。来到柴荣房内,只见炕头上点点滴滴的雨漏下来,叫声:“客人醒来,你的铺盖儿漏湿了。”连叫数声,不见答应。走至跟前,用手推了两推,绝无动静。揭开被来一看,只唬得三魂失去,七魄无存,只见那柴荣仰面朝天寂然不动,真似三分气断,一旦无常。那店主慌了,只叫声:“苦也,客人你坑杀我也!你到我店里住,房钱没交一个,如今一命呜呼,叫我到哪里去买棺材?”

店主正在自言自语,无法支持,只见柴荣慢慢翻转身来。店主见他未死,方才放下心来,叫道:“老祖宗,休要唬死了我。你要什么汤水吃,待我整治取来。”柴荣道:“承店主美意,别的不想吃,只把米汤儿赐半碗。”店主出去,即忙端整一碗,与柴荣饮了,服侍安睡。此时天雨已住,店主出去料理店务。到了次日清晨,店主记着柴荣病体,走进里边,问长问短。那柴荣渐渐想起饮食来吃。店主经心用意,递饭送粥,随时伏侍。

经过了五六日,病体好了一半,看看的硬挣起来。强坐无聊,以口问心,暗想往事,道:病了几日,才得轻安。欠下房钱,毫无抵还。如今病虽好了,只是腰下无钱,三餐茶饭从何而来?再住几日,店家打发出门,叫我何处栖身?

左思右想,忽然忆起道:我有一个嫡亲姑母,现在邺都。闻得姑丈做了邺都留守兼天雄军节度使,甚是威武,何不投奔那里安身立命?但是欠下房钱,店主怎肯放我起身?就使肯放之时,无奈盘费也无,如何去得?

正在两难之际,只见店主走将进来,叫一声:“客人,你今日的容颜,比昨日好了许多,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应该出外经营,方好度日。”柴荣听了,长叹一声道:“老店主,小弟正在为此烦恼,所有资本连同雨伞不知被哪个杀贼推走,我现在身无分文,因此气成此病。今幸灾退,又蒙老店主大行阴德,念我孤客调养余生。欲待经营,又无资本。惟有一处可以去得,乃是一个姑父现在邺都,意欲投奔于他。又无盘费,更兼欠下老店主许多房钱,一时难以起身。因而在此思想。”那店主听了此言,心中巴不得送出瘟神,眼前讨个干净,就是舍了这几日的房钱,也比死在小店里强,还免得买口棺木与他殡殓。”就满口答应道:“客人,邺都既有令亲,急须前去投奔才是。就是欠下的店帐房钱,也是小事,待你日后得了好处,再来还我不迟。若是没有盘费,我先借你几两也不打紧。“说完取了二两银子给他。

柴荣方才心定,打点起身。那店主款款的在旁催促,邺都本有一千余里,只说六百里路途,巴不得他早早出行,才得了帐。柴荣叫声:“老店主,小弟在此多蒙厚情。此去略有好日,一定补报大德。”说罢别了店家,望邺都大路而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投奔郭威 却说柴荣晓行夜住,约有几十日,方到邺都。细细打听,果然是姑丈郭威做了此处元帅。迈步进城,来至帅府辕门。早见那两边巡捕官员,巡风军卒,一个个身强体大,面目凶横,见了柴荣身上褴褛,一齐高声喝道:“你这该死的囚徒!这里是什么去处,你敢探头探脑,大胆胡行?想你活得不耐烦,要讨几记棒吃么?”柴荣想道:我千山万水,讨饭寻茶来到此处,岂是容易。实指望投奔姑父,得见一面,倘肯相留,便好立业;谁知帅府规模,这等威恐。他既不肯放我进去,且往衙门后面去看,若有后路,便好进府。”

想定主意,顺着右边而走。不多时,忽见有座后门,紧紧闭着,两边也有四个小军把守巡逻。柴荣看了,正在无措,忽听得里边有人高叫:“开门。”那军校把门开了。只见里边走出两个丫鬟来,叫道:“军校,我奉太太之命,有三两银子在此,叫你送到万佛观中,交与当家的老师太,明日初一,要在佛前供养,顶礼宝签的。快去快来,立等回话。”两个军校接了银子,如飞的去了,剩下两个军校在此守门。柴荣紧步上前,对两个丫鬟叫道:“姑娘,烦你通报太太一声,有个柴荣在此探望。”军校见他衣衫褴褛竟然敢跟丫鬟讲话,举起棍儿就打。丫鬟喝道:“住手!且问他一个明白然后定夺。”军校听了住手。那丫鬟问道:“你是哪里人?从何处而来?到此寻找何人?你须细细直说,我便与你做主。”柴荣道:“我姓柴,名荣,表字君贵,祖贯徽州人氏。一向推车贩伞,流落他乡。不幸本钱消折、无计营生,因此不辞千里,特来投奔姑姑,万望通报一声。”那丫鬟道:“原来你就是柴大官人,我太太常常思想,不能见面。今日天遣相逢,来得凑巧。你且在此权等一回,我与你通报。”说罢转身进去。那两个军校见他是元帅的内侄,虽然身上不堪,那里还敢阻拦。

不多时,只见起先的两个丫鬟走将出来,笑容可掬,叫道:“柴大官人,太太传你进去相见。”柴荣听了满心欢喜,跟着丫鬟来到后堂。丫头上前禀道:“柴大官人到了。”夫人听说往下一看,见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好似养济院乞丐一般。细看形容,依稀却还认得。便问道:“你果然是我的侄儿么?”柴荣道:“侄儿岂敢冒认?”夫人道:“你果是我的侄儿,可不苦杀我也!你父亲今在那里?做甚生涯?为甚你孤身到此,这般形容?可细细说与我知道。”柴荣双膝跪下,两泪交流,叫声:“姑母大人,一言难尽。自从与姑母分别以来,至今一十二年,父亲在外贩伞营生,权为糊口。侄儿一身孤苦,茕茕无依,也将父业经营,流落江湖,已经八载,历尽了千辛万苦。前几天卖伞经过销金桥,不幸遇着收税的强人,侄儿不肯给他税银,与他厮打。不知哪个天杀的将我的伞车推走,盘缠都在车上。资本一空,无以谋生,投属旅店,差点病死。幸亏店主没收我的房钱,还借给我二两银子,特到姑母这里寻些事业。又打听得姑父做了元帅,不敢擅入,幸好遇着两位姐姐,蒙她引见,真乃天假之缘,不胜欣慰!”柴夫人听了此言泪如雨下,说道:“自从嫁与你姑夫,与父母兄长分别之后,我几次差人打听消息,都说你父亲身安家盛,谁知竟沦落到这步光景。待我与你姑父说知,务必为你找个差事“。说罢就命小厮将柴荣领进书房,又送将一盆热水进来,还有一套新鲜衣服。柴荣就在书房里沐浴了身体,梳发戴巾,换上新衣。随后送进酒饭,甚是丰盛。小厮两边服侍,听从使唤。

晚上郭威回府,柴荣急忙上前鞠躬施礼,口称:“姑父大人在上、小侄柴荣不远千里而来,特叩尊座。”郭威见柴荣生来福相,楚楚人材,心中大加喜欢,即忙搀扶坐下。郭威分付备酒与柴荣接风,至亲三人依礼而坐,传杯递盏,欢饮闲谈。郭威举杯在手,谓柴荣道:“贤侄,你一向在外,可知近日朝内事情,兴废如何?各处民风可好?”柴荣道:“小侄近来相闻纷纷传说,新主登基以来,贪『色』好酒,终日与粉黛娇娥取乐,辄兴土木不理朝纲。以此民情大不能堪,四方干戈并起,只怕大汉的天下,难保安享,眼前必生事变,祸『乱』立至矣。”郭威听了把酒杯放下道:“贤侄,想当初刘志远与我同在东岳总兵麾下,建了许多功绩。后来晋祚倾亡,他便自立为君,封我外镇。竖子荒『淫』,前不久诛杀杨邠、史弘肇、王章等大臣,我现在统兵在外,不知他如何处置我呢。

次日郭威升堂,封柴荣为天雄军牙内指挥使,命手下将弁参见。将校们见柴荣身披锦绣,如王孙公子模样,郭威又称他是内亲,也不敢轻觑。他们哪里知道这个指挥使就是前日到过辕门,曾被骂退的路人?正是:

世态惟趋豪富贵,

人情只附掌威权。

前回书说过,郭威攻打李守贞时,李守贞葬身火窟。守贞子崇训先杀家人,继欲手刃符氏,符氏走匿隐处,用帷自蔽,乃得脱身。其父符彦卿令符氏拜郭威为父,符氏一直留在军中,与柴夫人为伴。今柴荣来投,郭威见两人年龄相仿,便欲作伐让两人成婚,柴夫人一听自然赞成。

第二天夫妻起来。便叫丫鬟去请柴公子进来。丫鬟答应一声往外便走,去不多时,已把柴荣请了进来。柴荣先请了安,然后问道:“姑父呼唤侄儿,有何分付?”郭威道:“我请你进来,别无他事,因有一言与你商量,只是你要依的。”柴荣道:“姑父有甚话讲,侄儿无有不依。”郭威道:“贤侄,老夫有一义女,年方二十有五,急欲择婿,了毕终身。无奈遍观世俗,皆非德器。今观贤侄,礼义素着,豪杰『性』成,意欲屈招贤侄,缔结姻亲,使小女所适得人,不知贤侄肯相许否?”柴荣道:“原来如此。只是侄儿有过亲事,姑父应该知道,怎敢再屈令爱?”郭威道:“你这孩子也是糊涂,你难道不晓得皇帝家有三宫六院,富贵家有三妻四妾?这是你姑母爱你,故把令爱相许。她倒肯了,你倒不肯?”柴荣道:“非是侄儿敢于违命,一则不得父母之命,二则军务在身,怎敢及于私事?但蒙姑父姑母错爱,且待禀过父母,然后下聘。”郭威犹恐走脱了这个女婿,即便说道:“姑侄至亲,等什么父母之命?姑父做主,也不消甚么聘礼,你只消点头同意,便是无更无改的了。”遂叫丫鬟唤符氏进来,丫鬟答应一声,报知符氏去了。

彼此又谈论了几句。那丫鬟去不多时,只见内边走出一个美人来。柴荣举眼看时,但见:

体态娇柔,丰姿妖媚。不施脂粉,天然美貌花容;无假装修,却似轻杨弱柳。眉似远山翠黛,眼如秋水凝波。半启朱唇,皓齿诚堪羞白玉;时翘杏脸,金薇相衬激乌云。樱桃口竹韵丝音,玉手纤纤春笋;燕尾体凤翩鸳伫,金莲娜娜秋菱。正如月女降人间,好似天仙临凡世。

柴荣看了一遍,心下暗暗称赞。只见那美人轻启朱唇,款施莺语,低声说道:“适闻侍儿相报贵客临门。敢问仙乡何处,上姓尊名?愿乞明示。”柴荣笑道:“我乃邢州尧山人,唐太宗妹夫阁下玄孙,郭元帅内侄柴荣是也。以前卖伞为生,现充天雄军牙内指挥使。闻美人芳名冠郡,贤德超凡。今日相见,幸甚,幸甚!”柴荣唯恐对方不从,把十八代远祖都搬了出来,符氏闻言心中暗喜,即便倒身下拜道:“久闻公子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贱妾三生有幸!”【也是套话,柴荣卖伞的大名怎么会如雷贯耳?】柴荣慌忙扶起道:“美人何故行此重礼?”符氏起来,重新见礼,彼此坐下,各饮了香茗。郭威叫小厮取历书过来,揭开一看,说道:“妙哉,妙哉!喜得今日正遇黄道吉期,正是天遂人愿,宿世奇缘也。”就吩咐收拾新房,整理床帐桌椅等物,打扫后堂,张灯结彩。一面着人置备喜筵,又与柴荣换了一套新鲜的吉服,整备结亲。当日诸事停当,急忙着人唤齐了傧相、鼓乐人等到府。等到吉时,就将符氏打扮了,请出后堂,一对新人参拜了天地神明,祠堂灶户,请着郭威夫『妇』当厅受礼,然后夫妻交拜,合卺花烛。礼数已毕,送入洞房成就了美事。彼此相敬相爱,甚是欢娱。正是:

一对新夫妻,

两位过来人【符氏曾嫁李守贞之子李崇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少年赵匡胤 却说后唐明宗登极之年,每夜于宫中焚香祝天:“某乃无福,因世大『乱』,为众所推。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之主。”那玉帝感他立念真诚,为君仁爱,即命赤须火龙下降人间,统治天下。

唐明宗天成二年,洛阳的夹马营内,生下一个香孩儿,远近传为异闻。什么叫作香孩儿呢?相传是儿初生,赤光绕空,并有一股异香,围裹儿体,经宿不散,因此叫作香孩儿。这香孩儿便是赵匡胤。

他祖籍涿州,本是世代为官,不同微贱。父名弘殷,少骁勇,善骑『射』,后唐庄宗时,曾留典禁军,娶妻杜氏,系定州安喜县人,治家严毅,颇有礼法。第一胎便生一男,取名匡济,不幸夭逝;第二胎复生一男,就是这个香孩儿。香孩儿体有金『色』,数日不变,到了长大起来,容貌雄伟,『性』情豪爽,大家目为英器。乃父弘殷,历后唐、后晋二朝,未尝失职。香孩儿赵匡胤,出入营中,专喜骑马,复好『射』箭。有时弘殷出征,匡胤侍母在家,无所事事,辄以骑『射』为戏。

母杜氏劝他读书,匡胤奋然道:“治世用文,『乱』世用武,现在世事扰『乱』,兵戈未靖,儿愿娴习武事,留待后用,他日有机可乘,得能安邦定国,才算出人头地,不至虚过一生呢。”

杜氏笑道:“但愿儿能继承祖业,毋玷门楣便算幸事,还想甚么大功名,大事业哩!”

匡胤道:“唐太宗李世民,也不过一将门之子,为什么化家为国,造成帝业?儿虽不才,亦想与他相似,轰轰烈烈做个大丈夫,母亲以为可好么?”

杜氏怒道:“你不要信口胡说!世上说大话的人,往往后来没用,我不愿听你瞎闹,你还是读书去罢!”

匡胤见母亲动怒,才不敢多嘴,默然退出。

怎奈天『性』好动,不喜静居,往往乘隙出游,与邻里少年驰马角『射』,大家多赛他不过,免不得有妒害的心思。一日,某少年牵一恶马来访匡胤。凑巧匡胤出来,见了少年,却是平素往来,互相熟识,立谈数语,便问他牵马何事?少年答道:“这马雄壮得很,只是没人能骑,我想你有驾驭才,或能驰骋一番,所以特来请教。”

匡胤将马一瞧,黄鬃黑鬣,并没有什么奇异,不过马身较肥,略觉高大,便微哂道:“天下没有难骑的马匹,越是怪马,我越要骑他,但教驾驭有方,怕他倔强到哪里去!”少年故意说道:“这也不可一概而论的。的卢马常妨主人,也宜小心为是。”遣将不如激将,少年亦会使刁。

匡胤笑道:“不能驭马,何能驭人?你看我跑一回罢!”

少年对他嘻笑,且道:“我去携马鞍来,可好么?”

匡胤笑道:“要什么马鞍等物。”

说至此,即从少年手中取过马鞭,奋身一跃上马而去。那马也不待鞭策,向前急走,只见它展开四蹄,似风驰电掣一般,倏忽间跑了五六里。前面恰有一城,城门不甚高大,行人颇多,匡胤恐飞马入城,人不及避,或至撞损,不如阻住马头,仍从原路回来。偏这马不听约束,而且因没有衔勒,令人无从羁绊。匡胤不觉焦急,正在马上设法俯首凝思,不料这马越跑越快,三脚两步竟至城门。赵匡胤坠下马来。

某少年在后追蹑,远远地见他坠地,禁不住欢呼道:“匡胤!匡胤!你今朝也着了道儿,任你头坚似铁,恐也要撞得粉碎了。”不料赵匡胤却从地上慢慢起身,继续追赶恶马并跃上马背,一点也没有受伤。

匡胤扬鞭向马头一拦,马却随鞭回头,不似前次倔强,顺着原路,安然回来。少年在途次遇着,见匡胤面不改『色』,从容自若,不由惊问道:“我正为你担忧,总道你此次坠马定要受伤,偏你却仍然乘马回来,你身上可有痛楚么?”

匡胤道:“我是毫不受伤,但这马恰是『性』悍,非我见机翻下,好头颅早已撞碎了。”言罢下马作别,竟自回去。

匡胤声名从此渐盛,各少年敬爱有加,不敢侮弄,其中韩令坤与张光远、罗彦威与匡胤最称莫逆。四个人都是少年勇敢,倜傥不群。嗣是往来无间,联成知己,除研究武备外,时或联辔出游,或校『射』,或纵猎,或蹴踘,或击球。某日,与韩令坤至土室中,赌博为欢,正在呼五喝六的时候,突闻外面鸟雀声喧,很是嘈杂,都不禁惊讶起来。

当下停了博局,挟了弓矢,一同出室探望,只见一群喜鹊互相搏斗,噪声盈耳。匡胤道:“雀本同类,犹争闹不休,我等可有良法替它解围?”

韩令坤道:“这有何难,一经驱逐,自然解散了。”

匡胤道:“你我两人,也算是一时好汉,为什么效那儿童举动,去赶鸟雀呢?”

令坤道:“依你说来,该怎么办?”

匡胤道:“我与你挟着弓箭,正苦没用,何妨弹死几只暴雀,隐示惩戒。来!来!你『射』左,我『射』右,看哪个『射』得着哩!”

令坤依言,便抽箭搭弓,向左『射』去。匡胤也用箭右『射』,飕飕的各发一箭,『射』中了两只,余雀惊散,飞逃得无影无踪了。忽听得一声怪响从背后传来,仿佛与地震相似,急忙返身后顾,那土室却无缘无故地坍塌下来。令坤惊讶道:“好好一间土室,突然坍倒,正是出人意外。亏得我等出外『射』雀,否则压死室中,没处呼冤呢!”

匡胤道:“这真是奇极了!想是你我命不该死,特借这雀噪的声音,叫我出来。喜鹊既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还要『射』死它,这是大不应该的。现在悔已迟了,你我不如将死雀掩埋才是。”

令坤也即允诺,当将两只死雀埋讫,然后分手自归。

会晋亡汉继,中原一带,多被辽主蹂躏,民不聊生。匡胤年逾弱冠,闻着这种消息,未免忧叹,恨不得立刻从军驱除大敌。既而辽主道殁,辽兵北去【详见第九十九章】。

匡胤父弘殷,已为匡胤聘定贺女,名叫金蝉,择吉成婚,燕尔新欢,自在意中,免不得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到了汉隐帝时,弘殷随郭威出征凤翔,战败王景崇,积功擢都指挥使。匡胤未曾随征,在家闲着,却惹起一场官司。

话说汴梁城中有位先生,姓苗名训,字光义,能知过去未来,善晓天文地理。他奉了师父陈抟老祖之命,下山来扮做相士寻访真主。每日间哄动那些争名夺利的人前来看相,十分热闹。

一日清晨,苗光义起来开馆,挂了那个辨鱼龙、定优劣的招牌,垂帘洒扫已毕,正在闲坐,只见一位青年公子信步进来,光义抬头一看,暗暗吃惊。怎见得那人好相?只见:

尧眉舜目,禹背汤腰。两耳垂肩,棱角分明征厚福;双手过膝,指挥开拓掌威权。面如重枣发光芒,地朝天挺;身似泰山敦厚重,虎步龙行。异相非常,虽道潜龙勿用;飞腾有待,足知垂拱平章。漫夸辟土紫微星,敢比开疆赤帝子。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香孩儿赵匡胤,表字元朗。父亲赵弘殷,现为殿前都指挥之职。所生三子一女:长匡胤,次匡义,三光美,四玉容小姐。此时匡胤正当一十八岁,生得容貌雄伟,器度豁达,更兼精通武艺,膂力过人,每日在汴梁城中惹是生非,喜打不平。

这日清晨早起无事,出外闲游,打从相馆门首经过,举步进门,意欲推相。却值苗光义闲坐在此。抬头一见,不觉惊喜:此人便是帝王之相,吾昨日排下一卦,应在今日清晨有真主临门,不想果应其兆。于是望匡胤纳头便拜,口称:“万岁”。匡胤闻言大惊道:“你这泼道,想是疯癫的么?怎的发这胡言『乱』语?”光义道:“小道并不疯癫,因见天下汹汹,久无真主,特奉师命下山寻访帝星。今幸得遇,事非偶然,主公实为应运兴隆之主,不数年间,管教身登九五,请主公勿疑。”匡胤听了这一席言语,越发怒道:“你这疯癫的泼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敢信口胡言?人人道你阴阳有准,祸福无差;据我看来,原来你是妖言『惑』众,情殊可恨!”

匡胤一时怒起,把相馆中的什物等件,尽都打翻。那苗光义见他势头凶猛,一时遮拦不及,只得往后退避。

正在喧攘之际,只见人丛里走出两个豪华公子,进来扶住了匡胤,说道:“大哥,为着何事这等喧闹?”匡胤回头看时,乃是张光远、罗彦威二人。匡胤悄悄的说道:“我来叫他相面,谁知他一见愚兄便称万岁。这里辇毂之下,岂可容他胡言『乱』语?倘被别人听着,叫愚兄怎的抵当?”张光远道:“大哥你也是呆的,量这个疯癫的道人,说话无凭无据,由他胡说。目今世上的医卜星相,都是专靠这些浮词混话,奉承得人心窝儿十分欢喜,便好资财人手,满利肥身。这是骗人的『迷』局,你我不入他的骗局就是,闹他则甚?”说罢,两个拉了匡胤的手往外便走。那苗光义见匡胤去了,忙又出来叫道:“三位且留贵步,小道还有几句言语奉嘱。”

不知苗光义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泥马驮真龙 却说张光远、罗彦威二人拉了赵匡胤的手往外便走。那苗光义见匡胤去了,忙又出来叫道:“三位且留贵步,小道还有几句言语奉嘱。”遂大声叫道:

“此去休要入庙堂,

一时戏耍见灾殃。

今年运限逢驿马,

只为单骑离故乡。”

三人想是没有听到。苗光义见三人走远,想道:“我周游天下,遍访真主,不道在汴梁遇着。但如今尚非其时,待我再用些工夫,前去访寻好汉,使他待时而动,辅佐兴王,成就这万世不拔之基。“主意已定,即便收了相馆,整备云游。按下不提。

单说匡胤等弟兄三人,随步闲游,观玩景致,固是赏心乐意,娱目舒怀,十分赞叹。正走之间,只见前面一座古庙,殿宇巍峨,甚是清静,耳边又闻钟鼓之声。张光远叫道:“大哥,你听那庙里钟鸣鼓响,必是在那里建些道场,俺们何不进去随喜片时?”罗彦威道:“说得有理。我们走得烦了,且进去歇歇脚儿,吃杯茶解渴解渴,也是好的。”三人举步进了庙门,把眼一张,乃是一座城隍庙,真是破败不堪,人烟杳绝,那里见什么功德道场。

罗彦威道:“这又奇了,方才我们在外,明明听得钟鼓之声,怎么进了庙门,一时钟也不鸣,鼓也不响,连人影儿都不见一个?这青天白日,却不作怪么?”张光远道:“方才想是那些小鬼儿在此打诨作乐,遇着我们进来,他便回避了,所以不响,也未可知。”罗彦威道:“俺常听老人家说:”‘鼓不打自响,钟不撞自鸣,定有真命天子在此经过。’今日这里,只有你我三人,敢是谁有皇帝的福分不成?”张光远道:“这等说来,大哥必定是个真命天子。”匡胤道:“何以见得?”张光远道:“适才那个相士说的,大哥有天子的福分,小弟想来一定无疑。若是大哥做了皇帝,不要忘了我们患难的兄弟,千万挈带做个王子耍耍,也见得大哥面上的光彩。”匡胤道:“兄弟,你怎么同着那相士一般儿胡讲起来?这‘皇帝’两字,非同小可,焉能轮得着我?你们休得胡言,不思忌讳。”罗彦威道:“虽然如此,却也论不定的,常言说得好:‘皇帝轮流转,明年到我家。’自从盘古到今,何曾见这皇帝是一家做的?”张光远接口道:“真是定不得的,即如当今朝代,去世的皇帝,他是养马的火头军出身,怎么后来立了许多事业,建了许多功绩,一朝发迹,便做起皇帝来?又道:‘寒门产贵子,白户出公卿。’况大哥名门贵族,哪里定得?”匡胤道:“果有此事么?”罗彦威道:“哪个说谎?我们也不须闲论,今日趁着无事,这真皇帝虽还未做,且装个假皇帝试试,装得像的,便算真命。”张光远道:“说得是,我们竟是轮流装起便了。”

匡胤见他们说得高兴,也便欢喜道:“既是如此,你我也不必相让,这里有一匹泥马在此,我们轮流骑坐,看是哪个骑在马上,会行动得几步的,才算得真主无疑。”二人道:“大哥所见甚当。”

当下匡胤说道:“我们先从小的骑起,罗兄弟先骑,次后张兄弟,末后便是愚兄。”罗彦威听言,不胜欢喜,口中说了一声:“领命。”即便拾了一根树枝儿,走将过去,卷袖撩衣,奋身上马,叫一声:“二位兄长,小弟占先有罪了。”即忙举起树枝儿,把那泥马的后股上尽力一鞭,喝声:“快走!”那马那里得动,彦威连打几下,依然不动。张光远在旁大笑道:“兄弟,你没福做皇帝也就罢了,怎的狠命儿把马『乱』打,强要他走?须待我来骑个模样儿与你瞧瞧。”彦威自觉无趣,只得下来。张光远上前,用手扳住了马脖子,蹿将上去,把马屁股上拍了两掌,那马安然不动。心下也是懊恼起来,犹恐他二人笑话,只得把两脚夹住不放,思量要他移动。谁知夹了半日,竟不相干,也跳了下来。彦威笑道:“俺与你弟兄两个,都没有做皇帝的福分,让与大哥做了罢。”

匡胤道:“二位贤弟都已骑过,如今待愚兄上去试试。”说罢,举一步上前,把马细看一遍,喝彩道:“果然好一匹赤兔龙驹!只是少了一口气。”遂左手搭着马鬃,右手按着马鞍,一跃上马。只见前后鬃尾,有些摇动。罗彦威拍手大笑道:“原是大哥有福,你看那马动起来了。”匡胤也是欢喜,遂又加上三鞭,那马就腾挪起来,驮了匡胤出了庙门,往街上『乱』跑。

那汴梁城内的百姓,倏忽间看见匡胤骑了泥马奔驰,各各惊疑不止,都是三个一块,四个一堆,唧唧哝哝地说道:“青天白日,怎么出了这一个妖怪?把泥马都骑了出来,真个从来未见,亘古奇闻。”一个道:“不知那家的小娃子,这等顽皮,若使官府知道了,不当稳便,只怕还要带累他的父母受累哩。”光远听见众人议论,忙上前道:“大哥,不要作耍了,你看众人这般声势,大是不便,倘若弄出事来,如何抵当?你快些还了马,我们回家去吧。”匡胤道:“贤弟言之有理,你们先回,俺即就来。”光远二人竟自去了。匡胤遂把泥马加上数鞭,那马一个回头,返身复跑到庙内,归于原所。匡胤下马看时,只见泥马身上汗如雨点,淋漓不止,心内甚觉稀奇。即时转身离庙,回到府中不提。

这件事传到五城兵马司耳边,十分惊骇,说道:“怎的赵弘殷家教不严,纵子为非,妖言『惑』众。若是匿而不奏,这知情不举的罪名,在所不免。”遂连夜修成本章,单候明日面奏圣上。

次日,巡城兵马司将本呈上。只见上面写道:

臣闻圣人不语怪,国家有常经,语怪则民志易淆,经正则民心不『乱』。伏见都指挥赵弘殷之子赵匡胤,年已及壮,习尚未端,昨于通衢道上,有戏骑泥马一事。臣窃谓事虽弄假,势必成真;况乎一人倡『乱』,众其和之,积而久焉,其祸何可胜言?将见安者不安,而定者无定矣。臣职守司城,分专巡视,睹此怪异不经之事,理合奏明。伏惟陛下乾纲独断,握法公行,勘决怪『乱』之人,以警后来之举。则庶乎民志得安,民心克定,而一道同风之盛,复见于今矣。臣不胜激切上奏。

承佑阅后道:“妖言『惑』众,论例应该典刑,姑念功臣之子,宥重拟轻,发大名府充军三年。赵弘殷治家不严,罚俸一载。钦此。准行。”弘殷闻言大惊不迭,随即请罪谢恩。

朝罢回家,赵弘殷十分暴怒,走至夫人房中骂道:“都是你这个老不贤养的祸根,终日纵他『性』子,任他惹是生非,如今弄出事来了。”夫人道:“相公为着何事这等大怒?”赵弘殷便把事情细细说了一遍,道:“似这样的畜生,玷辱门风,要他何用?快叫这畜生出来,待我一顿板子打死了,免得日后受他连累。”遂叫下人把大爷请出来。下人去不多时,匡胤已至厅上。赵弘殷骂道:“你这不成器的畜生,干得好事!”匡胤道:“孩儿不曾干什么事。”弘殷喝道:“你还要嘴强?你在城隍庙,骑得好泥马,放得好辔头!如今被巡城御史面奏朝廷,将你问斩;幸亏圣上宽宥,赦了死罪,只发配大名府充军三年。又累我罚俸一载。你这畜生,闯出这样祸来,还说不曾干什么?”

匡胤闻言只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烟腾,骂道:“无道昏君!我又不谋反叛逆,又不为非作歹,城隍庙里的泥马,骑一下有什么要紧?况且众人看它走动,我又没有造谣,怎么把我充起军来?我断断不去,怕他怎的!”弘殷喝住道:“畜生!还要口硬?这是法度当然,谁敢违拗?岂不知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自己犯了法,怎么骂起圣上来?况且朝廷赦重拟轻,乃是十分的恩典。死中得活,法外施仁,你还不知感激,反在此狂悖么?快些收拾起行,不许担搁。那大名府的总兵,是我年侄,你去自然照顾你的。

正说之间,家将进来禀道:“有本府起了批文,发拨两名长解,已在外厅,伺候公子起行,老爷作速发付。”弘殷遂命收拾起身。登时修下了书札,把行李包裹停当,差了两个管家,跟随服侍。匡胤无可奈何,只得上前拜辞了父母弟弟,又别了妻子。那老夫人分付道:“我儿,你此去路上,凡事要小心谨慎,不可如在家一般,由着自己『性』子,须要敛迹,方使我在家安心无虑。”匡胤道:“母亲不必忧心。孩儿因一时戏耍,造此事端,致累二亲惊恐,不肖之罪,万分莫赎,又蒙母亲吩咐,孩儿安敢不依?”说罢,彼此俱各下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充军大名府 却说匡胤带了管家和解差,五人望天雄大道而来。一路上免不得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行走之间,不觉早到了大名府,寻下客店安歇。至次日清晨,匡胤先差两个公差,到那帅府投书。原来那威镇大名府的总兵官,姓窦名溶,乃是赵弘殷的年侄。他这日正在私衙闲坐,忽接着赵府的家书,拆开看了一遍,即便写了一个请帖,差人同着公差,往下处去通了致意,把匡胤请到府中。两下各见了礼,略叙了几句寒温,窦溶即命排设筵席,款待接风。遂又拣了一所清静的公馆,与匡胤住下。仍令带来的两个管家,随居服侍。复又拨了四名兵丁,轮流伺候。窦溶分置已毕,次日清晨批回文书,打发差人回汴梁去讫。

匡胤住下公馆,甚自相称。每日供给,俱在帅府支应。又承那窦溶款待丰美,或时小酌,或日开宴,极其恭敬;跟那曹『操』待关公的光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锭金,下马一锭银,美女服侍,高爵荣身。其敬爱之情,不相上下。倒把那个钦定的配军,俨然做了亲临的上司。匡胤心中十分感激,一时寂然无事。

过了些时,正值隆冬天气,匡胤心闷无聊,叫过兵丁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的去处,可以游玩的么?”那兵丁道:“我们这里胜地虽多,到了这个时节便觉一无趣致。惟前面有个行院,内有一个『妇』人,姓韩名素梅,生得窈窕超群,丰韵异常。公子既然闷坐无聊,何不到那里走走?。”匡胤闻言大喜道:“既有这个所在,去会会又有何妨?你可引我前去。”就命管家看守书房,自己带了两个兵丁,步出门来上了长街,穿过小巷望前路而行。

看看已到了院子门首,早见立着那个鸨儿。兵丁上前说了就里,鸨儿慌忙接进中堂,客位坐下,就有丫鬟献茶,即命素梅见客。两下饮茶谈心,俱各欢好。饮够多时,撤席重谈。素梅道:“今既光临,若不嫌亵渎,愿屈一宿,以挹高风,不知尊意如何?”匡胤道:“美人有意,我岂无情?既蒙雅爱,感佩不浅。”遂吩咐两个兵丁道:“你等先回,我今晚在此盘桓一宵,明日早来伺候。”兵丁道:“公子在此过宿无妨,只不要闯祸生非,若总帅老爷得知,叫小的带苦受累。”匡胤道:“俺知道,你等放心回去,不必多言。”兵丁无奈,只得回去。匡胤是夕遂与素梅曲尽欢娱,极其绸缪,真个说不尽万种恩情,描不出千般美景,人间之乐,无过于此矣。

却说次日起来,梳洗已毕,素梅即叫丫鬟摆上酒来。两人正待对饮,只见丫鬟跑进房来报道:“姑娘,不好了,二爷来了!”素梅闻言,只吓得面如土『色』,举手无措。匡胤见此形景,心下疑『惑』,问道:“那二爷是何等样人?美人这等害怕?”素梅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人姓韩名通,乃是大名府的第一个恶棍,自恃力大,精通拳棒,成群结党,打遍大名府,并无敌手。因此人人闻名害怕,见影心寒,他有一个浑名,叫做韩二虎。真正凶恶异常,横行无比。就是我们行院中,若或稍慢了他,轻则打骂,重则破家。今日来若见我与公子同坐在此,彼必无状,因此心中张惶。”

匡胤听了这番言语,心窝里顿时无名火起,不觉大叫道:“反了,反了,气杀我也!怎么一个韩二狗,便装点得这般利害?岂不知俺赵匡胤,是个打光棍的行手!凭你什么三头六臂,若遇了俺时,须叫他走了进来,爬了出去。美人你只管放心,莫要害怕。”顷刻间,叫丫鬟把桌子搬去,又将那什物家伙,尽行收拾过了,单剩下两张交椅,与素梅并肩坐下。只听得外面一片声叫喊进来,道:“素梅这个小贱婢,今天躲到那里去了?不来迎接我二爷!”素梅听了抖衣战兢,立起身来往内要走。匡胤一把扯住道:“美人不要怕他,有我在此!”

说话之间,只见一个大汉走进房来,匡胤抬头看时,果然好一条汉子,但见:身长一丈,膀阔三停,相貌堂堂,满脸杀气。举步进房,见了匡胤与素梅坐着,即时心中大怒,开言骂道:“小*,你往常不是说除了二爷不喜别人,怎么改变初心,与那野鸟厮缠?”素梅未及回言,匡胤大喝一声道:“谁是野鸟?你家祖宗爷爷在此,如何这等大呼小叫?”韩通竖目皱眉道:“你是那里来的囚徒,这等可恶?可通个名来,待俺好动手。”匡胤笑道:“原来你也不知,若说出俺的大名来,你莫要跑了去。我乃东京汴梁都指挥赵老爷的公子,赵匡胤便是。”韩通听罢,便喝道:“赵匡胤,你口中『乳』臭未退,头上胎发犹存,有多大本领,敢来俺大名府中纳命?不要走,吃我一拳。”说未了,早望匡胤劈面打来。匡胤见他势头来得凶猛,侧身闪过,复手也还一拳。韩通也便躲过。两个登时交手,扑扑的一齐跳出房来,就在天井中间,各自丢开架子,拳手相交,一场好打。但见:

一个是开朝真主,一个是兴国元臣。一个是打遍汴京无敌手,一个是横行大郡逞高强。这个要依六韬吕望安天下,那个要学三略黄公定太平。这个是金鸡独立朝天蹬,那个是鹞子翻身着地钻。这个是玉女穿梭,那个是黄龙背杖。好个拳棒双全韩二虎,遇上了膂力超群赵大郎。

当下二人各施本领,尽力相交,直打到难解难分之际,未分高下。匡胤见韩通有跌扑之意,就乘势抢将进去,使一个绊脚的招式,把韩通一扫,扑的倒在地下。一把按住,提起拳头,如雨点一般,将他上下尽情『乱』打。韩通在地上大叫:“打得好!打得好!”匡胤喝道:“你这死囚!还是要活,还是要死?若要活时,叫我三声祖爷爷、再叫素梅三声祖『奶』『奶』,我便饶你去活;若是要死,就不开口,我让你去见阎王老子。”韩通道:“红脸的,你且莫要动手,我和你商量:俺们都是江湖上的好汉,今日在你跟前输了锐气,叫你爷爷也不打紧;若要在养汉婆娘面前赔口,叫我日后怎好见人?”匡胤听说把二目睁圆,喝声道:“韩通,你不叫么?”又把拳头照面上一顿的打,直打得韩通受痛不过,只得叫声:“祖爷爷,我与你有甚冤仇,把我这等毒打?”匡胤又喝道:“你这不怕死的贼囚,怎么只叫得我?快快叫了素梅,我便饶你的命。”韩通无奈,只得叫一声道:“我的祖『奶』『奶』,我平日从不曾少你分文,怎么今日袖手旁观不则一声?忒觉无情无义。望你方便一声,解劝解劝。”

正在这里哀告,只见大名府两个承值的走将进来,一看见是韩通,便叫一声:“韩二虎,你终日倚着力气,在大名府横行走闯,自谓无敌,任你施为。怎么一般的也有今日,遇着了这位义士,却便输了锐气?你既是好汉,不该这等贪生怕死,就肯叫粉头为‘祖『奶』『奶』’,可不羞死?你平日的英雄,往那里去了?”说罢,又劝匡胤道:“公子也不必再打了,想今日这顿拳头,料已尽他受用,凭他有十分的本事,也不敢正眼觑你,还要打他则甚?”匡胤听说,把手一松,韩通爬了起来往外便走。匡胤叫道:“韩通,你且听着,我有话吩咐你:你今日快离了大名,速往别处存身便罢;倘若再在此间担搁,俺便早晚取你的狗命!”韩通听了,心里又羞又气,暗暗想道:“我一时造次,遭了这一场羞辱。如今欲与他相对,料也难胜。况此地难以再住,不如且往别处安身,养成锐气,再来报仇。”想定主意,即时出了院子离了大名,抱头鼠窜地望平阳而去。正是:

一叶浮萍归大海,

人生何处不相逢!

不说韩通逃往平阳,希图后报。且说匡胤打走了韩通,重与素梅叙话。素梅见匡胤本事高强,十分豪侠,心下愈加欢喜,就有永结百年之意。匡胤知她意思,便与素梅缔结偕老之盟。正是

未际风云会,

先承雨『露』恩。

山盟从此定,

海誓不须更。

次日匡胤起身,作别了素梅,回至馆驿。两个管家接着道:“公子,你忧杀我们,闻得在院子内打走了什么韩通,恐怕窦老爷知道不便。况且地方生疏,人情不熟,可不要暗里吃人算计么?今后万望公子休要出去惹祸,免得小人惊恐。”匡胤喝道:“干你甚事?有什么惊恐?我赵某凭他有甚风火,总然不怕,须要拼他一拼,怎肯束手待毙?你们噜苏做甚?”那两个管家不敢言语。自此以后,匡胤时常到素梅那里来往,意合情浓。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血溅御勾栏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捻指之间三年过去。一日窦溶吩咐旗牌,往馆驿中请赵公子进来。不多一会,早见匡胤走进私行,与窦溶见过了礼,分宾主坐下。用过香茗,窦溶道:“贤弟自从驾到敝府,倏忽之间三载有余。愚兄公务繁多,有失简慢,叨在世谊,俱望包涵。目下且喜限期已满,意欲先请回府,免得老伯大人忧思。不知尊意如何?”匡胤满心欢喜道:“小弟遭配麾下,错蒙雅爱,极承过费,实是难当。今既恩放,当于家君跟前细述盛德,倘遇寸进,自必厚酬。”窦溶连称不敢。即时吩咐家人治酒,趁今日与赵公子饯行。家人即忙排了酒筵,窦溶便请匡胤入席,宾主二人开怀对饮。酒过三巡食过五味,匡胤即便辞席。窦溶不好强留,登时写下一书,无非与赵指挥问安的意思。并匡胤限满文凭,外赠路银四十两。匡胤一一收明。

当时拜辞窦溶回至馆驿,收拾行装。带了两个管家,复至院子里辞别素梅。那韩素梅闻知匡胤限满回家,十分不舍。匡胤安慰道:“美人不必挂怀,俺今回至汴梁,若遇便时,早晚来接你,必不有忘。”素梅哽咽不绝,摆酒送行。此时匡胤归心似箭,略饮数杯。彼此各致叮咛,洒泪而别。离了大名,望汴梁古道而行。

一行人朝行夜宿,不觉早至东京,进了汴梁城,满心欢喜。正行之间,正好遇见张光远、罗彦威二人,彼此大喜。罗彦威遂邀匡胤至酒楼接风。匡胤先发付两个管家回去。自己与张、罗二人传杯递盏,畅饮舒怀。

三人吃了半日,俱有几分酒意。匡胤执杯说道:“二位贤弟,愚兄遭配了三年,不知近来朝廷的事情怎样?”张光远道:“兄长不说便罢,若说起朝中之事,比前大不相同。近来南唐主新进来一班女乐,共是一十八人,内中有两个花魁,一个名叫无价宝,一个名叫掌上珠。皇上受献之后,大兴土木创造一院,名为御勾栏,外设园亭,内兴楼阁。这班女乐居住在内。那皇上每日率领文武勋臣到这院内,开长夜之欲,纵流连之欢。这些女乐扮演杂剧,歌唱舞蹈。为显示与民同乐之意。皇上临幸之时,无论士庶人等任凭观看。”匡胤道:“我往大名去了三年,不想汴梁添了这些景致。既然不禁出入,趁此天『色』尚早,二位贤弟同我去观看一回,可使得么?”光远道:“兄长要去,弟当奉陪。”罗彦威便叫酒保上来算还了账。

三人出了店门往前行走,不多时已到勾栏院门首。往里面直走进去。果然好一座御勾栏,巧夺天工分外精奇。匡胤看了夸羡不已道:“好一座御勾栏,盖造精工堪称尽美。”三人进院,只见正中设着一张龙椅,两旁放着两个绣墩。匡胤问道:“这是什么人坐的?”光远道:“那中间龙椅,是当今坐的;这两旁绣墩,是两位丞相坐的。”匡胤回头看道:“那东西悬挂着钟鼓,要它何用?”光远道:“东廊悬的,便是龙凤鼓;西廊吊的,便是景阳钟。圣驾临幸,钟鼓齐鸣,女乐们立即进院侍候。有的唱歌,有的舞蹈,好看不过的。”匡胤道:“原来如此。既有这般趣致,俺们何不随喜一回?把那其中滋味,赏鉴赏鉴。张贤弟,你去撞钟。罗兄弟,你去擂鼓。待我在龙椅上装一个假皇帝坐坐,看看这些女乐来也不来?”张、罗二人一来有了几分酒兴,二来鬼使神差似的,击鼓的击鼓,撞钟的撞钟。

当时钟鸣鼓响,早已惊动了掌院太监,慌忙往各院里吆喝传呼,说道:“你们众女乐快些上楼,万岁爷驾到了。”女乐们听见不敢怠慢,各自拿了乐器,走上楼来见驾,口称:“万岁爷,奴家接驾来迟,望乞恕罪。”匡胤一时高兴,听见众女乐齐呼万岁,不觉满心欢喜,笑逐颜开道:“美人免礼平身。”众女乐谢恩已毕,站起身来往龙位上斜眼一看。不看时万事皆休,一看时胆战心惊。这龙位上哪里是当今圣上?原来是一个红面后生。两边绣墩上,坐的是两个少年子弟。众女乐齐声骂道:“哪里来的无知小贼?擅坐龙位假扮天子,真是狗胆包天。军士们何在?快快拿下!”

匡胤听见女乐喊叫,不觉大怒,喝道:“贱婢!你们不来歌舞唱曲奉俺欢心,反来放肆辱骂,我岂能饶你?”立起身来照着无价宝脸上一掌,打了个倒栽葱满楼上『乱』滚。掌上珠喊声:“不好了,醉汉行凶打人了!”一句话尚未说完,赵匡胤赶将过去,只一脚踢下楼去,跌得半死。张光远见此光景,把那几分酒意唬醒了大半,慌忙说道:“大哥,俺们一时高兴,惹这大祸,她们怎肯甘休?趁武士未到,极早走罢。”匡胤道:“二位贤弟,怕他则甚?他今不来便罢,若引军马来时,俺便索『性』搅『乱』一场,教他整顿而来,亏败而去,才见愚兄的本领。”此时天『色』将晚,各自散去。

匡胤回到家中,拜见父母道:“不孝孩儿久离膝下,有乖定省负罪良多,望二亲恕儿不孝之罪。”说罢将限满批文呈上,又把问安书札递与弘殷。赵弘殷看毕,便将限满批文着家人速往府中递讫。

匡胤正准备回房,只见赵弘殷一步一拐闪闪蹉蹉的进了书房。匡胤心下疑『惑』,问母亲道:“孩儿久离膝下,不知父亲有何病恙?”杜夫人道:“你父前日上朝,偶尔马失前蹄跌了一交,伤了腿足,故此行走不便,谅也无妨。”匡胤听说心中很是疑『惑』。

片刻来到自己房中,与夫人贺金蝉相见。彼此问安已毕,匡胤便问贺金蝉道:“娘子,我父亲所患何症?你可实对我说,我去请医调治。”贺金蝉说话不知遮掩,便直说道:“公公何曾有病?只因那南唐国主进奉一班女乐献与当今,谁知皇上受了,终日饮酒取乐,不理朝纲。公公上本谏阻,要他拆毁勾栏发还女乐,亲贤远佞勤政爱民。皇上大怒要将公公问罪,亏了众臣解劝只打了四十御棍,因此两腿酸痛步履难移。”匡胤道:“原来如此。”暗自忖道:“早知父亲受了这遭屈气,方才早把这班贱婢结果了。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到勾栏院去走一遭。天幸撞着昏君,与这班女乐一齐结果了他。”主意已定,将身倒在床上,和衣假睡。贺金蝉见丈夫睡了不敢惊动,也便和衣而睡。

匡胤歇了一回,见那金蝉呼呼睡着。即时轻轻爬起,往壁上取了一口宝剑,从后园越墙而走。乘着月『色』来到勾栏院前。勾栏院早已关门。此时约莫二更。侧身往西一望,看见一带红墙,墙外广有树木,匡胤将手攀着树枝溜将进去,往里径走,又是一重仪门。却见两个小虎贲军,提着灯笼出来巡视。匡胤拔剑在手一剑一个,砍倒在地。轻步潜踪往里直走,见得两廊一带厢房,就是那十八口女乐的卧房。

匡胤踅将过去,早见透出灯光,打从门缝里一看,只见一女乐正在那里指手划脚地说道:“今天这三个后生好不利害,把我们打得恁般光景,实在可恨!”又一个道:“那龙座上坐的红脸后生,我听得人说就是赵指挥的儿子。前日赵指挥上本,说要拆毁勾栏,将我们还国。圣上大怒,把他打了四十御棍。赵指挥怀恨在心,叫他儿子前来报仇也未可知。下次圣上再来,我们如实回禀就是。”匡胤在外听到这句,心中顿时火气直冲,大喝一声道:“贼贱婢!你们打算谋害老爷么?”一脚把门踢开,手执宝剑往里就闯。众女乐抬头一看,唬得汗流浃背面『色』如灰,没处躲藏浑身发抖,只得跪下磕头请求饶命。匡胤那肯容情,手起剑落一个个砍了。可怜十八名女乐,都作了无头之鬼。

且说勾栏院当差的一干人众,天明起来往里边打扫。到了二门上,见了那被杀死的两个虎贲军,唬得目瞪口呆,即忙报知掌院太监。太监验明尸首,带了虎贲军上楼,那楼上只影全无,声闻寂静,众人心下大疑。举眼往后楼一望,见是房门大开,绝无人影。直近一瞧,只见那些女乐身首异处东倒西歪,满楼血水堆积腥膻直冲。众人唬得魂飞魄散。

当下掌院太监连忙下楼,飞马进朝奏知隐帝。隐帝顿足捶胸伤悼不止,就像真的失了无价宝、掌上珠一样,登时传旨将女乐尸首埋葬。又差五城兵马将八门紧闭,沿门搜检逐户挨查。但有隐匿凶犯者,九族全诛;拿住凶徒者,千金重赏。旨意一出,哄动了汴梁城中军民人等,家家户户无不惊慌。

不知赵匡胤能否脱险,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投宿清凉寺 却说赵弘殷清早起来,闲暇无事,遂叫丫鬟往内房请公子出来,有话问他。丫鬟来至后边道:“请公子出去,老爷有话讲。”贺金蝉道:“你等快去通报,不知公子为着何事,夜里不见了。”丫鬟又到前后找寻,并无踪迹,只得出来回复了赵弘殷。

忽有报文送进来,道:“昨夜御勾栏内一十八名女乐,不知被何人杀死。今皇上着五城兵马司挨门查缉,不许隐匿。为此相传。”弘殷心中疑『惑』道:“这件事情实为奇异:女乐被杀,畜生潜迹,同为昨夜之事,莫非又是他干的不成?”遂叫夫人道:“你可到媳『妇』房中,细细问个端的,这畜生不知何故,倏然不见。”夫人依言来到后房,便问金蝉道:“你丈夫进房,可曾告诉他什么来?”金蝉道:“他一到房中,就问公公的病症,媳『妇』不敢隐瞒,将屈受御棍的事情,告诉一遍。半夜醒来,丈夫踪迹全无,不知去向。”夫人听了这些言语,暗暗吃惊,出来与弘殷说知。只唬得弘殷面目失『色』,叫苦连天:“这等看将起来,准定是畜生做的了。走得脱还好,走不脱拿住了,不但这畜生『性』命难保,你我全家定遭屠戮。”夫人闻言苦痛钻心,哽哽咽咽哭将起来。弘殷喝住道:“快些住口,倘若走漏风声,必遭灭门。”杜夫人只得住哭。

却说匡胤既杀女乐,心下思想道:“我杀了这班女乐,白日里又大闹了一番,难道没有认得我的?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万一将我拿住,岂不连累满门?我如今且瞒了父母,找个地方投军,躲避一年半载,等到立下军功,然后回来,事情应该过了。”想定主意,依旧照着来路,越墙而出。出了勾栏院,听那谯楼已敲五鼓,即忙举步,奔走如飞,竟望关西去了。

匡胤未识路径,本拟向西,不意走错了路,反绕道南行;及自知有误,索『性』将错就错,顺道行去。所苦随身路资带得不多,行至襄阳,一无所遇,反将路资一概用尽。

关山失路,日暮途穷,晚上不得已投宿清凉寺。僧徒多半势利,看他行李萧条,衣衫褴褛,料到是落魄征夫,当下哗声逐客,不容羁留。匡胤没法,只好婉词央告,说至再三,仍不得僧徒允洽,顿时忍耐不住,厉声骂道:“你等秃驴这般无情,休要惹我懊恼!”

一僧随口戏应道:“你又不是皇帝,说甚么便依你甚么!我今朝偏不依你,看你使出什么法儿!”

道言未绝,那右足上已着了一脚,不知不觉倒退几步,跌倒地上。旁边走过一僧,叱匡胤道:“你敢是强徒吗?快吃我一拳!”

说时迟,那时快,这僧拳已向匡胤胸前猛击过来。匡胤不慌不忙,侧身避开,轻轻的伸出右手,将他来拳接住。四两拨千斤,喝一声“去!”那僧立脚不住,“扑塌”一声,也向地上睡倒了。还有几个小沙弥,吓得魂不附体,统向内飞奔。

不时走出一个老僧出见匡胤。匡胤知非常僧,向他拱手。老僧慌忙答礼,且道:“小徒无知,冒犯贵人,幸勿见怪!”

说毕,便把坠地的两僧拉起来,且呵责道:“你等有眼不识泰山!还不谢谢客官手下留情?两僧无奈,起身拜谢而去。老僧自邀匡胤转入客堂,并呼小沙弥献茶。待茶献入,才旁坐相陪。匡胤问他姓名,老僧道:“老衲自幼出家,至今已将百年,姓氏已经失记了。”匡胤道:“总有一个法号。”

老僧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老僧尝自署空空,别人因呼我为空空和尚。”

说完即呼小沙弥至前嘱咐道:“你引这位贵客到客房暂憩,休得怠慢!”

匡胤随至客房,见床榻被褥等,都已整设,并且窗明几净,饶有一种清气,不觉欣慰异常。过了片刻,复由小沙弥搬入晚餐,野簌园蔬,清脆可赏。匡胤正饥肠辘辘,便龙吞虎饮了一番,吃到果腹,才行罢手。

第二天睡到天亮,面对初升的太阳,赵匡胤豪兴大发,随口『吟』出一首诗,也可能是平生唯一一首:

欲出未出光辣达,

千山万山如火发,

须臾走上天上来,

赶却流星赶却月。

不觉过了数日,这日空空不在,独坐无聊,信步而行。来至后面,只见是个冷静所在,却有一间小小殿宇,殿门深锁,寂静无人。匡胤前后观玩了一回,正欲回身,忽闻殿内隐隐哭泣之声,甚是凄楚。匡胤侧耳细听,乃是『妇』女声音,心内暗想道:“这事有些蹊跷,此处乃出家人的所在,缘何有这『妇』女藏匿在内?其中必有缘故。”方欲转身,只见空空回来。匡胤一见,火发心焦,气冲冲地问道:“这殿内锁的是什么人?”空空见问,慌忙摇手道:“公子莫管闲事。”匡胤一听暴跳如雷,大声喊道:“出家人清静无为红尘不染,把女子藏匿是何道理?”

空空见他怒发,量难隐瞒,只得说道:“公子不必动怒,容贫僧告禀:此女乃是两个响马掳来的,响马一个叫满天飞张广儿,一个叫着地滚周进,一个月前寄在此处,着令本寺与他看守,若有差迟,要把寺中和尚杀光。为此贫僧只得应承。望公子详察。”匡胤道:“原来如此。那两个响马现在何处?”空空道:“他将女子寄放了,又往别处去勾当。”匡胤道:“我不信你!快把殿门开了,唤那女子出来,俺亲自问她一个备细。”

空空无奈,只得叫沙弥取钥匙来,把殿门开了。那女子听得开锁声响,只认做强人进来,愈加啼哭。匡胤见殿门已开,一脚跨进里边,只见那女子战兢兢地躲在神像背后。匡胤举目细观,果然生得标致:

眉扫春山,眼藏秋水。含愁含恨,犹如西子捧心;欲泣欲啼,却似杨妃剪发。窈窕丰神妖烧,鸿飞怎拟鹧鸪天;娉婷姿态轻盈,月宫罢舞霓裳曲。天生一种风流态,便使丹青描不成。

匡胤好言抚慰道:“俺不比那邪『淫』之辈,你休要惊慌。且过来把你的家乡、姓名,诉与我知。谁人引你到此?倘有不平,我与你解救。”那女子见匡胤如此问他,又见仪表非俗,心内知道是个好人,转身下来,向着匡胤深深道了万福。匡胤还礼毕。那女子脸带泪痕,朱唇轻启,问道:“客官贵姓?”空空代答道:“这位乃是东京赵公子。”那女子道:“公子听禀,奴家也姓赵,小字京娘,祖贯蒲州解梁县小祥村居住,年方一十七岁。因随父亲来至西岳进香还愿,路遭两个响马抢掳,寄放此处,饶了父亲回去。这两个强人不知又往哪里去了。”匡胤道:“怎么抢了你,反又寄你在此?”京娘道:“奴家被掳之时,听得那两个强人互相争夺。后来一个说道:‘我两岂可为一女子伤了弟兄情义,不如寄在寺内,我们再往别处找一个,凑成一双,然后同日成亲。’两个商议定了,去了一月,至今未回。”匡胤道:“寺中之人可来调戏么?”京娘道:“在此月余,并未见一人之面,终日封锁在此。只有强人丢下的这些干粮充饥,奴家那有心情去吃?”言罢,不觉心怀悲惨,两泪如珠。

匡胤见了也很伤感,说道:“京娘,你既是良家女子,无端被人抢掳,幸未被他所污。今乃有缘遇我,我当救你重回故土,休得啼哭。”京娘道:“虽承公子美意,奈何家乡千里之遥,怎能到彼?这孤身弱质,只拼一死而已。奴家在此偷生,并非欲图苟且,一则恐累了寺中和尚,二则空死无名,所以等这强人到来,然后殒命,怎肯失身以辱父母?”匡胤听了不胜赞叹道:“救人须救彻,俺今不辞千里,送你回去便了。”京娘听说,倒身下拜道:“若蒙如此,便是重生父母。”空空阻止道:“公子且住。你今日虽然一片热心救了此女,但强人到来问我要人,叫我怎处?此事还须商议而行。”匡胤道:“长老放心,那强人不来便罢,若来问你要人,你只说俺赵匡胤打开殿门,强掳了去。他或不舍,叫他向蒲州一路寻来就是。他若敢去,叫他双双受死。”空空道:“既如此,不知公子何日起程?”匡胤道:“只在明日早行。”

空空遂命沙弥治酒,与匡胤饯行。不多时摆上酒筵。正待坐,只见匡胤对京娘道:“小娘子,俺有一言相告,不知可否?”京娘道:“恩人有何分付,妾当领命。”匡胤道:“此处到蒲州,路途遥远,非朝夕可至,一路上无可称呼,旁观不雅。俺欲借此酒席,与小娘子结为兄妹,方好同行。不知小娘子意下何如?”京娘道:“公子乃宦门贵人,奴家怎敢高攀?”空空道:“小娘子既要同行,如此方妥,不必过谦。”京娘道:“既公子有此盛德,奴家只得从命了。”遂向匡胤倒身下拜。匡胤顶礼相还。二人拜罢,京娘又拜谢了空空。空空另备一桌与京娘独饮,自与匡胤对坐欢斟,直至更深方撤席。又把卧房让与京娘安宿,自己与匡胤在外同睡。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里送京娘 却说次日天明,空空起来安排早饭,与匡胤、京娘用了,又备了些干粮、路费。匡胤遂扮做客人模样,京娘扮做村姑一般,头戴一顶盘花雪帽,齐眉的遮了。将强人掳来寄放的马拣了一匹,端上鞍辔,叫京娘骑坐。京娘谦逊道:“小妹有累恩兄,岂敢又占尊坐?”匡胤道:“愚兄向来步行,不嫌跋涉,且得行止自如。贤妹不须推让。”京娘不敢多烦,只得乘坐。匡胤作谢,拜别了空空,负上行李,手执棍棒步行相随,离了清凉寺,望蒲州进发。正是:

平空伸出拿云手,

提起天罗地网人。

约过十数里之地,闻后面许多人马追来。原来张广儿与周进回清凉寺取物,听说红脸大汉掳了京娘去往蒲州,于是一路追来。

那周进提了一根笔管枪,领了喽罗飞奔而来,匡胤转身迎战。两下里各举兵器。约斗二十余合,匡胤全无惧怕,举动神煞棍棒,如金龙罩体,玉蟒缠身,迎着棍,如秋叶翻风,近着身,似落花坠地。那周进胆寒起来,枪法『乱』了,被匡胤一棍打倒。众喽罗见不是路,呐声喊,落荒而逃。匡胤见周进倒在尘埃尚未气绝,再复一棍即便呜呼。转身不见了京娘,急往四下找寻,见京娘又被一群喽罗簇拥过赤松林去了。匡胤急忙赶上,大喝一声:“『毛』贼休得无礼!”那喽罗见匡胤追来,只得弃了京娘四散逃走。匡胤亦不追赶,叫道:“贤妹受惊了。”京娘道:“适才这几个喽罗,内中有两个认得我,到马前说道:‘周大王正与客人交战,胜负难料,我们还是送你去张大王那里罢。’正在难以脱身,幸得恩兄前来相救。”匡胤道:“着地滚那厮被俺剿除了,只不知满天飞在于何处。”京娘道:“只愿恩兄不遇着便好。”

原来张广儿与周进同来,周进跑得快,死得也快。张广儿在后,他巴不得周进被人打死,以后就没人跟他争夺京娘了。

且说那逃走的喽罗奔回报与张广儿道:“大王,不好了!那清凉寺内寄放的女子,被一个红脸大汉挟着同行。方才周大王与红脸大汉交战,如今不知死活,小的们特来报知大王。”张广儿听说即忙飞身上马,拍马加鞭如飞的赶来。

却说匡胤正同京娘行走,已有十数里,只听得后面呐喊而来,匡胤回头一看,只见贼人又带领喽罗赶来。匡胤料是张广儿,连忙手持棍棒迎将转去,大喝一声:“强贼看棍!”张广儿舞双刀来斗匡胤,匡胤腾步到空阔去处。两个斗了十余合,匡胤卖个破绽,让张广儿一刀砍来,即便将身躲过,回手一棍,正中左手。广儿负痛失刀于地,回马便走。匡胤奋步赶来,看看较近,手起棍落,把张广儿打于马下。可怜两个有名的响马,双双死于一日之内。正是:

三魂渺渺着地滚,

七魄悠悠满天飞。

众喽罗见两个大王都被红脸大汉打死,正要逃走,却被匡胤喝住道:“从今往后,你等必须改邪归正,不可为非作歹。倘不听俺的言语,后日相逢都是死数。”众喽罗听了吩咐,磕了几个响头,俱各四散的去了。

这时金乌西坠,玉免东升,远远望见前面有座客店。匡胤对京娘道:“贤妹,天『色』已暮,前路恐无宿店,不若在此权过一宵,明日早行何如?”京娘道:“任凭恩兄尊意。”匡胤遂扶京娘下马,一齐进了店门。那店家将马牵至后槽喂料,又整备晚膳进来用了,拣着一间洁净房儿让两人安顿,。匡胤叫京娘闭上房门先睡,自己绕屋儿巡视一回。约莫有二更光景,才往外厢房打开行李安睡。

且说京娘想起匡胤之恩,无以为报,暗自寻思道:“想当初红拂本一乐女,尚能选择英雄;我今舍了这个豪杰,日后终身哪个可许?欲要自荐,又觉含羞,一时难以启口;若待不说,他乃是个直『性』汉子,那知我一片报德之心?”左思右想,一夜不能合眼。不觉五更鸡唱,匡胤起身整马要行。京娘闷闷不悦,一路上只推腹痛,几遍要出恭,匡胤扶她下马,又搀她上马。京娘将身偎倚,万种风流。夜宿之时,又嫌寒憎热,央匡胤减被添衾。匡胤尽心服侍,不以为嫌。

又行了三四日,已过曲沃地方,其夜宿于荒村,京娘心中又想道:“如今将次到家了,只顾害羞不说,岂不错过机会?若到家中,便已罢休,悔之何及?”满腹踌躇,不觉长吁短叹,流泪不已。匡胤不知所以,慌忙问道:“贤妹因何未睡?你满眼流泪是何缘故?”京娘道:“小妹有一心腹之言难以启齿,故此不乐。”匡胤道:“兄妹之间有何嫌疑?但说不妨。”京娘道:“小妹系深闺弱质,从未出门,因随父进香,误陷贼人之手。幸蒙恩人拔救脱离苦海,干里步行相送回乡;又为小妹报仇绝其后患。此恩此德没世难忘。小妹常思无以报德,倘蒙恩兄不嫌貌丑,收做铺床叠被之人,使小妹少报涓埃于心方安。不知恩兄允否?”匡胤呵呵大笑道:“贤妹之言差矣。俺与你萍水相逢挺身相救,不过路见不平少伸大义,岂似匪类心存苟且?况彼此俱系同姓,兄妹相称岂容紊『乱』?这不经之言休要污口。”京娘羞惭满面半晌无言,沉『吟』了一会又说:“恩兄休怪小妹多言,小妹亦非*之辈,因思弱体余生尽出恩兄所赐,此身之外别无报答,不敢望与恩兄婚配,但得纳为妾婢之分,服侍恩兄一日,死亦瞑目。”匡胤勃然变『色』道:“俺不辞跋涉亲送汝归,岂知今日出此污蔑之言,视人以不肖?“匡胤声『色』俱厉,唬得京娘不敢开口,半响乃道:“今日方见恩兄心事,炳若日月严如霜『露』。但小妹实非邪心相『惑』,乃欲以微躯报答大恩于万一,故不惜羞耻有是污言。既恩兄以小妹为嫡亲骨肉,妹安敢不以恩兄之心为心?望恩兄恕罪。”匡胤方才息怒,将手扶起京娘,道:“贤妹,我为义气所激,故此千里相送,今日若有私情,与那两个强人何异?把从前一片真情化为假意,岂不惹天下豪杰耻笑?”京娘道:“恩兄高见非寻常所比。妹今生不能补报,死当结草街环。”两个说话直到天明。正是:

落花有意随流水,

流水无情恋落花。

自此,京娘愈加敬重匡胤,匡胤愈加怜惜京娘。看看到了蒲州,京娘望见故乡光景,好生伤感。

却说赵员外自从进香失了京娘,老夫妻每日相对啼哭。这日夜间睡到三更时候,员外得其一梦:梦见一条赤龙护着京娘,从东往西回到家中。员外一见大喜,接了女儿安顿进去。看那赤龙登时飞去,回到里边忽又不见了女儿。即时说与妈妈,妈妈道:“此乃你的记心,不足为信。”赵员外忆女之情分外悲戚。至次日日午,忽有庄客来报:“小姐骑马回来,有一红脸大汉手执棍棒跟随而来,将次到门了。”员外听报唬得魂飞魄散,大声叫道:“不好了!响马来讨嫁妆了。”说犹未了京娘已进中堂,爹妈见了女儿相抱痛哭。哭罢,京娘便把始末根由细细说了一遍。又道:“恩人现在外边,父亲可出去延款,不可怠慢,他的『性』如烈火,须要小心。”赵员外慌忙出堂,拜谢匡胤道:“若非恩人相救,我女必遭贼人之手,今生焉得重逢?”遂叫妈妈与女儿出来,一同拜谢。那员外有一个儿子名唤文正,在庄上料理那农务之事,听得妹子有一红脸汉子送回,撇了众人奔至家中,见了京娘抱头大哭,然后向匡胤拜谢。

赵员外分付庄丁宰杀猪羊,大排筵席款待匡胤。妈妈同了京娘来至里边,悄悄说道:“我儿,自古道:‘男女授受不亲。’他是孤男,你是寡女,千里同行岂无留情?我观赵公子仪表非俗,后当大贵。你在路曾把终身许过他否?不妨对我明言。况你尚未许人,待我与你父亲说知,把他招赘在家,与你结了百年姻事,你意若何?”京娘道:“母亲,此事切不可提起,赵公子『性』如烈火真正无私,与孩儿结为兄妹并无戏言。今日到此,望爹妈留他在家款待十日半月,少尽儿心。招亲之言断断不可提起。”妈妈将京娘之言述与员外。员外不以为然,微微笑道:“妈妈,这是女儿避嫌之词,你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等会儿席间我以言语动他,事必谐矣。”

不一会酒席完备。员外请匡胤坐于上席,老夫妻下席相陪,儿子、京娘坐于旁席。酒至数巡菜过五味,员外离席,亲自执壶把盏满斟一杯,送与匡胤道:“公子请上此杯,老汉有一言奉告。”匡胤接过酒来一饮而尽,说道:“不知员外有何见教?愿赐明言。”员外赔着笑脸道:“小女余生皆出恩公所赐。老汉无以为报,幸小女尚未适人,意欲献与公子为箕帚之『妇』,伏乞勿拒。”

员外话未说完,匡胤早已怒发,开言大骂道:“老匹夫!俺为义气不惮千里之遥,送你女儿回家,你反将这无礼不法的话儿侮辱于我,我若贪恋你女儿之『色』,路上早已成亲,何必至此?”说罢,将酒席踢翻,口中带骂,跋步望外就走。

赵员外唬得战战兢兢,儿子、妈妈都不敢言语。京娘心下甚是不安,急忙出席扯住匡胤衣襟道:“恩兄息怒,且看小妹之面留下,小妹即当赔罪。”匡胤盛怒之下还管什么兄妹之情?一手撒脱京娘,提了行李跃身上马,一直如飞的去了。

京娘见匡胤不顾而去,哭倒在地。员外、妈妈再三相劝,扶进房中。京娘只是啼哭,饮食不沾,心中想道:“亏了赵公子救得『性』命回乡,不致失身于异地,爹妈反多猜疑,将他激怒而去。我这薄命,既不能托以终身,又不能别图报答,空生何益?不如一死倒得干净。”挨至更深,打听爹娘都已睡了,即便解下腰间的白汗巾,悬梁自缢。正是:

可怜香阁千金女,

化作南柯一梦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怒打强人 却说赵匡胤离开蒲州,一路上策马加鞭驰驱道左。忽见路旁有座花园,那园内更无别样树木,只有数十株桃树,树上挂着十数个碗口大小的鲜桃,生得红白相匀,滋润可爱。赵匡胤心想:此时已是冬季,怎的这树上还有鲜桃?不知他用什么法儿留养至今。心下正然羡慕,口中流起涎来。不知不觉,顺着马儿进了花园。到那桃树之下,弃镫拴马,不管他有人没人,摘下一颗咬上一口,又香又甜水浆满口。原来这桃名为雪桃,三月开花至冬而食。遇了雪花飘洒分外娇艳,真个观之有余食之可口,种类奇异闻于天下。

当时匡胤把这雪桃缓缓的吃了下肚,觉得心爽神通遍体畅快。遂又摘下一个,还未进口,只见门里走出一个丫鬟,看见有人偷桃也不声张,返身进门报与家主知道。

那家主也是个女中豪杰,三十开外『性』如烈火,相貌丑陋粗蠢不堪,人送外号母夜叉。当时正在房中闲坐,听说有人偷桃登时发怒,即忙提了两根棒锤跑进园中,只见她:

两鬓蓬松,发梳三绺,双眉帚簇,目『射』重光。香粉搽匀,黄牙遍满,排开七寸金莲,执定两般兵器。

匡胤正把雪桃送往嘴中。母夜叉大喝一声道:“那里来的贼囚,敢在这里偷桃?与我快些拿下!”后面跟随的丫鬟,一齐发喊,却不敢上前。

匡胤满面赔笑,口称:“大嫂休便出言,俺乃远方过客,因见园中鲜桃结得可爱,不顾无人粗心造次,一时闯进园来吃了两个,该多少钱给你就是。”母夜叉粗眉直竖怪眼圆睁,喝道:“贼囚!你说这些混话,还在梦里哩。你以为这是民间果园?这是进贡皇上的雪桃,土产方物谁敢妄动?若有人左手摘桃,便剁左手;右手摘桃,便剁右手;若吃一个,就要敲牙击齿;吃两个,要你狗命。”一边说一边赶上前去,照顶门便是一锤,匡胤侧身躲过。那母夜叉又是一锤,匡胤又复躲过。叫声:“大嫂,古语道:‘不知不罪。’又道:‘既往不咎。’俺虽一时不是,已经自认其过,你便这等认真,却要怎的?”母夜叉大恼道:“你私偷禁物,已得大罪,还敢多言!”抡动铁锤没头『乱』打。匡胤亦是大怒,乘着一锤打来,将身一闪,趁势把脚一扫,早将母夜叉翻倒在地。匡胤一脚踏住,伸手攀了一根桃条,连头带脸『乱』抽『乱』打,只打得母夜叉喊叫如雷。匡胤喝道:“泼婆娘,还敢欺客么?”母夜叉道:“你这红脸贼囚!偷了桃子反是行凶,今日就打死老娘,断然不输口气。”匡胤更加大怒,提起桃条又是一顿狠打。母夜叉熬当不起,只得哀告道:“红脸好汉饶了我罢,任你摘桃去吃。”匡胤呵呵大笑道:“你这泼『妇』,既是告饶俺便放你。以后欺生一定打死。”母夜叉披头散发爬将起来,两个丫鬟搀了便走,回到屋里号啕大哭。

匡胤又吃了几个雪桃,上马出门望前行走。约过二里之程,又见路旁有一座界牌,上面写着“千家店”三个大字。即时下马进店,把马与包袱交与店小二,须臾饭毕。适值店主进来叙谈,匡胤遂问店主尊姓。店主道:“小老姓王,单生一子。这店业是祖遗的,靠着神天,倒也兴旺。”正说之间,小二慌忙进来叫道:“当家的,明日乃是十月十五日,大王到来务要抹谷。”那店主听罢,只急得搓手踯躅咿呀嗟叹。匡胤不知就里,问道:“老店东,方才小二说的这话,在下实不明白,如何叫做抹谷?你急什么?”店主道:“客官有所不知,离这里二十余里有一座山,名叫太行山。山上有位大王,叫做抹谷大王。”匡胤道:“这个名儿,他倒称得希罕。”

店主道:“说起来真是希罕,此人生来好吃狗肉,整治得五味调和薰香可口。他定下这个号令:每逢初一、十五两期,煮就了狗肉,叫那喽罗抬到村庄镇店,挨门逐户都叫出来,就在那嘴上揩抹闻香,可怜没有到嘴下喉,就要献纳谷米。上户的抹一抹,要纳谷三十石;中户的抹一抹,要纳谷二十石;下户的抹一抹,要纳谷十石。送到山寨,养赡这些人马,所以叫做抹谷大王。匡胤听罢大笑道:“原来有这许多缘故,老店主且免踌躇,他若明日抹到这里,在下出去替你顶名揩抹,也使我见见那位大王。”店主道:“客官要去,必须小心在意。但你我亦须认个亲戚,才好顶名。”匡胤思想道:“也罢,只说我是你的舅舅便了。”店主道:“不妙,不妙,小老偌大年纪,怎么有你这个后生舅舅?还是你做我的外甥如何?”店小二道:“当家的,这位客官既肯替你顶名,哪里在乎老幼?明日见了大王,只说这位舅舅是您外婆老来生的,却不是好?”三人一齐大笑。

当下三人说笑了一回,不觉已是黄昏时候,那店主与小二各各告辞出去。匡胤铺开行李安宿一宵。

次日起来,早饭已毕,只听得外面哄哄涌涌,惊天动地,连声高叫道:“大王到了,店主出来抹谷。”那店小二飞跑进来,陪了匡胤走出门来。只见那大王骑在马上,众喽罗两旁簇拥,马前喽罗捧着朱红食盒,都是狐假虎威,唬叱小民。匡胤举目看那大王,果然是条大汉:

头戴素缎扎巾,身着紫罗箭服,腰系鸾带,足蹈乌靴。浓眉目朗如星,高鼻面圆似月,长髯飘拂,身体高强。错疑天将降凡尘,却是山王离哨寨。

众喽罗高声叫道:“王店官,大王到了,快些出来抹谷。”匡胤道:“我外甥得了瘫痪,不能起来,所以叫我在此顶替抹谷。”那大王道:“老王是你外甥?你今年多大?“匡胤道:“你别管我多大!你们若要抹谷,快拿上来我抹。”那大王即命喽罗提出那狗肉腿子,拿到匡胤跟前叫道:“老王的舅舅,这是法制的五香狗肉。抹一抹,消灾降福;抹两抹,祛病延年。你可快些儿抹。”

匡胤接过狗腿就是一口。那喽罗一齐『乱』嚷道:“阿哟!叫你抹一下,谁叫你当真吃起来了?这里规矩:抹一抹,纳谷三十石;吃一口,就要六十石了。”匡胤道:“你们这般小人,忒也量浅,常言道:‘卖饭人不怕大肚汉。’你既有心抹谷,只拣好的拿来,我老爷吃得快活,莫说六十石,就要六千石,只管跟我前去取便了,何必这般着急?”那大王见匡胤身材雄壮相貌不凡,谅是难缠,想道:“破着两腿狗肉着他吃了,只与老王算帐便是。”随叫喽罗道:“此人既说大话,只管拿与他吃,我自与老王算帐。”喽罗答应一声。遂把前腿、后腿并蜜罐儿,一齐递与匡胤道:“老王的舅舅,你说要吃得快活,大王特地叫我拿来与你吃了,好去量谷。”匡胤见了大喜,拿起前腿撕做几块,把来吃了,喽罗又把后腿拿将起来递与匡胤。不想匡胤正要寻他短处,故意把手一松,那后腿掉在袍服之上,匡胤皱眉大骂道:“你这狗男女!为何污了我衣服?”一掌过去,把那喽罗打倒在地。

大王见了大怒,喝声:“红脸贼!你敢打我手下?”随即揎拳捋袖跳下马来,照匡胤脸上就是一拳。匡胤把头一低,用左手架过,也就还了一拳,大王也便躲过。

当下大王拉开架势,丁字脚儿立着,叫声:“红脸贼!你有本事敢与我比试一回,看是谁输谁赢?”匡胤听了,走过那对面站住,先把两腿弯了一弯,踢一个双龙飞脚,离地就有八尺多高。然后拉开架式,踊跃腾挪,更觉武艺高强。叫声:“狗贼!凭你有甚本事,只管使来,我老爷誓必把你踏成泥土,决不甘休!”那大王大怒,先把左拳一伸搭着了右手,斜行拗步抢将进来,左脚一跺,就把右脚望着匡胤面门便踢。匡胤侧身闪过,顺势一晃,大王脚面上着了一掌。那大王见输了一掌,就把架式改过,收回飞脚,换了长腿,先使个泰山压顶。匡胤又复闪过。大王又使个饿虎扑食,夜叉探海。这两个架势,都被匡胤躲过。那大王即便一拳一拳的『乱』打,一脚一脚的『乱』踢。匡胤乘他胡『乱』之际,伸手把他左脚接住,往后一推,那大王仰面朝天跌在地下。匡胤就像桃园里打母夜叉一般,赶上前去用脚踏住胸膛,举起拳头望着鼻梁上就是一拳。又把那大王周身痛打,恣意奉承,但见他一起一落,就如捣蒜一般,只打得大王哎声不止。那些喽罗惧怕匡胤力大高强,谁敢上前解救?这千家店上的居民百姓,恐怕打出祸来,慌忙挺身而出,一齐上前把匡胤抱住,说道:“汉子住手。这是我们地方上的寨尊,你行粗鲁不打紧,只怕要移祸于我等,你还是忍耐三分,才是保命全生的正理。”匡胤听了这话,只得把手住了,喝一声:“狗贼!本待把你打死,且看众人之面,放你去罢。”那大王得了『性』命爬起身来,不顾鼻青眼肿,也不去别处抹谷,跨上了马带了喽罗,飞跑回山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甥舅相认 却说赵匡胤见大王去了,哈哈笑道:“这等狗贼,亏他自称什么大王,一些本领也无,还在人前夸口卖弄精神。”说罢离开“千家店”往前又走。

行有半日,却见路北有座大房子,那朱红门楣极其轩昂,如衙门相似,却又紧闭无人。匡胤走上前去敲门,只听得一声响,两扇大门打开,门里立着一个白发婆婆,见了匡胤,把周身上下不住地看,叫道:“相公,你敢是喝了酒来的么?”匡胤道:“饭都没吃,哪里有得酒喝?”婆婆道:“既未喝酒,为何面目如此般红?”匡胤道:“我生来面红,与酒何干?”那婆婆又问道:“相公,你既从东而来,东京有一个像你一样红面的人,名叫香孩儿,你可曾见过?”匡胤道“老婆婆!香孩儿就是在下,你认识他?”那婆婆偷眼细看,果然有点相似,于是拽住匡胤袍服叫声:“我的亲外孙儿!你的亲娘便是我的女儿,你生在夹马营中,『乳』名叫作香孩儿。我与你母亲相别之时你才七岁,至今十余年杳无音信。不想你今日到此,未知有何缘故?。”

匡胤听了暗暗吃惊,不过又怕认错,于是和颜问道:“老人家,你既自称外婆,可知我母亲年庚几何,生来容貌怎样?”那婆婆听了大笑道:“你这小闯子,倒要盘起我来。我若不与你说明,只道我是冒认,我且说与你听:你母亲姓杜,辛酉年八月十五日子时出生,今年五十二岁,身长四尺九寸,生得凤目柳眉,端庄稳重。这便是的确的明证,你去细想可对也不对?”匡胤听得一字不差,连忙跪下道:“姥姥,你果然是我的外祖母。我便是香孩儿赵匡胤。只因在汴梁闯了大祸,逃至关西,正在无处投奔,不想鬼使神差的叩门相遇,真是天幸。我母亲在家,也常挂念。我方才多有冒犯,望外祖母恕我无知。”那婆婆大喜道:“这是不知不罪,休要挂怀。”忙把匡胤扶起。又见他生得体态雄伟,仪表冠冕,心下更加欢喜,道:“我老人家这几日听得喜鹊连噪,正在寻思有何喜事,不想是外孙儿到来佳兆。”说罢扯了匡胤的手,领至后堂坐下,分付丫鬟看茶。

茶罢,匡胤问道:“姥姥在上,请问舅舅、舅母现在何处?”太太见问,两眼汪汪说道:“一言难尽。你原有两个舅舅,不幸你大舅死在任上,只剩下你二舅,名叫杜思雄,他仗着一身本事,专门为非作歹。前年领着老身来到此处,倚强压弱,把人家管的御果桃园夺在手中,让你舅母照看;自己上太行山做了强盗,时常抬着狗肉,到那村坊镇店之上敲诈乡民,挨门排户叫百姓出来抹谷,自己称为抹谷大王“。

匡胤听了这等言语,心下不胜惊惶道:“坑杀我也!怎么这个抹谷大王,就是我的嫡亲母舅?看桃园的丑陋女子想必就是舅母。方才打了这一顿,怎好再与他们相见?”一时辗转踌躇懊悔无及。

却说匡胤误打了舅母、舅舅,心里正自懊恼。老太太不知就里,随便叫一个丫鬟出来,对她说道:“你可往桃园去,请你主母回来,说有东京来的赵公子到此,请她回来相见。”丫鬟道:“『奶』『奶』今日清晨回家,现在房内安歇。”太太道:“既已回来,快去通报。”丫鬟答应一声,走至内房报道:“『奶』『奶』,东京城来了一位赵公子,就是太太的外孙,太太叫『奶』『奶』出来相见。”这『妇』人正在房内睡觉,听见这话暗自思忖:久闻东京有个外甥业已长大,今日到来礼宜相见。只是昨日被那偷桃的贼打了一顿,现在鼻青眼肿残破难堪,不过太太的话又不能不听。只得勉强起身,把些脂粉满面搽盖。梳妆已毕,换上一套新衣,忍着身上的痛,慢慢地走出堂来。匡胤往里一看,暗暗跌足道:“坏了,坏了!果是我误打了舅母,这事如何可解?”没奈何走上前去,曲背躬腰叫声:“舅母大人在上,外甥赵匡胤拜见。”舅母还了礼,将眼往外一看,唬了一跳,往后倒退几步,肚里想道:“这不是昨日在桃园里打我的红脸大汉么?怎么就是我家的外甥?舅母被外甥打了,羞也不羞?”转回身来往里就走。

太太见了登时大怒道:“这贱人却也作怪!平日见了外人有许多说话;今日见了外甥反是这等小家子气。待我亲去问她是何缘故。”说罢要往里走。匡胤一手搀住道:“姥姥有所不知。我昨日误入桃园,因见园内鲜桃生得异种,况在初冬觉得希奇,不问而取食了几个。丫鬟看见报知舅母,舅母赶到跟前便打。那时我一则未曾会面,不知她是长辈;二则我生平贱『性』,不肯下人,因此得罪了舅母,还望姥姥解劝则个。”太太听了方才明白,叫道:“外孙你且放心,这是从未识面,一时得罪何妨?待我与你和解,你舅母自然不怪了。”

说完来到后房,正见母夜叉独坐床沿生气,太太道:“媳『妇』,方才外孙告诉我,昨日他从桃园经过,偶然见了鲜桃可爱,因此吃了几个,你将铁锤打他,也算倚大欺小量窄不容。不过两人从未识面,却也怪你不得。自今与你辨明,便是一家人,长幼定分,再无多说。”母夜叉道:“婆婆休听一面之词,他昨日打了媳『妇』,倒说媳『妇』打他,婆婆不信,请看媳『妇』脸上伤痕。”说罢唾上唾沫,把脸上香粉红脂一齐抹去。只见她黄瓜一棱,茄子一搭,满面尽是青肿。太太看了也是暗笑,只得说道:“按理讲起来,原算外甥不是。但你做舅母的,也有三分差错,如今这事,两下俱不知情,以后不必提起。快依我出去,我叫他与你请罪便了。”母夜叉不敢违忤,只得跟到前堂,还把衣袖儿将脸遮掩。匡胤上前双膝跪下,口称:“舅母大人,甥儿未睹尊颜,冒犯长上罪在当责,恳求海量饶恕则个。”母夜叉笑道:“公子请起不必记怀。是我无眼多有失礼。”那太太在旁大喜,将匡胤扶起道:“你们既已说明皆休记怀,都起来坐着。”

说话之间已是黄昏时候。有丫鬟进来通报道:“二爷回来了“。匡胤不敢与舅舅见面,急忙躲到姥姥房中。

杜思雄一见母夜叉,不由吃了一惊道:“贤妻,你的面目为何这等模样?”母夜叉故意痛哭只不答应。

杜思雄又问道:“贤妻,莫不是有人打了你么?”母夜叉立起身来骂道:“天杀的!都是你惹下祸根害我受打。”杜思雄惊问道:“我惹下什么祸根?倒要说个明白。”母夜叉道,“你打了婆婆外孙,乃是东京的赵公子,他寻上门来认了姥姥,哭哭啼啼告诉一遍。老人家痛的是外孙,见他被你打了,一时怒发抓不着你,先把我打了一顿出气。”杜思雄听了才知红脸大汉乃是自己外甥,他打了我倒来说谎。母亲听了一面之言,先把媳『妇』拿来出气;若见了我更是动气。

杜思雄道:“我今日下山去千家店上抹谷,有一个红脸大汉自称店主舅舅,把我的法制狗肉吃尽,一心要寻我是非。我即与他争打起来。谁知他武艺高强力气又大,我一时对他不过,反被他打了一顿。你若不信,可看我的面目,却也与你不相上下。他打了我,为何又跑到母亲跟前讲这谎话?真是恶人先告状。不知母亲现在哪里?待我前去诉诉冤屈。”褚氏道:“婆婆痛惜外孙打坏,现今气倒在房里。”

杜思雄听说只是叹气,提了灯笼来至母亲房前。只见房门紧闭寂静无声。杜思雄即忙高叫道:“母亲,孩儿回来了,请母亲开了房门,孩儿有话。”太太故意答道:“我知道你回来了,谁要你进来见我?”杜思雄道:“母亲且开门,孩儿有桩屈事特来告诉。”太太道:“有什么屈事?无非倚大欺小打了外甥。指望到我跟前要我说情,只怕不稳。”杜思雄道:“母亲休要听他说谎。”遂把下山抹谷,至王家店吃打,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太太道:“哎哟!我起初只道是母舅打了外甥,如今听你说来,却是外甥得罪了母舅,怪道这孩子不敢留宿,如今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杜思雄道:“既是外甥也就罢了。他既然上门,母亲也该留住几日。他不知道我是舅舅,挨打我也不会怪他。”太太一听开了房门,匡胤走出房来倒身下拜,叫声:“母舅大人,愚甥一时横行得罪长上,今日至此,请母舅整治。”杜思雄刚刚说过不会怪罪,一时也不能出尔反尔。只好上前扶起匡胤,道:“贤甥不必过谦,是我不明,以致甥舅龃龉。今日相见实出望外。”遂命丫鬟张灯,便请太太、匡胤同至前堂。

此时堂上灯烛辉煌,早见丫鬟送上酒席,至亲四口同坐欢饮。褚氏道:“我夫『妇』二人都已承教,足见贤甥英俊过人。”四人饮至四更才罢。杜思雄遂命丫鬟收拾书房,请匡胤安歇。

次日吃过早饭,匡胤便欲告辞。杜思雄那里肯放,说道:“贤甥,你我至亲,本当盘桓多日,何必见外,急欲辞行?”匡胤道:“甥儿并非见外,只恐安闲在此空费岁月,因此欲往邺都投军。”杜思雄见留不住,只得整备酒筵送行。

饮酒之间,匡胤执杯说道:“愚甥有几句迂言,愿当奉告,望母舅择取。”杜思雄道:“贤甥有甚言语,便请即说。”匡胤道:“甥闻良善者世所宝,*者众所弃。母舅虽系绿林聚义,这抹谷营生断然莫做,替天行道才是良谋。但当聚兵积饷以待天时,若得皇诏招安,便可建功立业名垂竹帛。愚甥越分僭言,望母舅勿罪。”杜思雄听了这等言语,心中大喜道:“贤甥金玉良言,愚舅顿开茅塞,从此改过自新当归正道。贤甥此去若得空闲,还望过来再图会晤。”匡胤允诺。须臾席散,太太与褚氏都来相送。杜思雄手执两封银子送与匡胤;匡胤也不推辞,别了各位洒泪而去。正是:

从此雁音西岭去,

他年凤诏自东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比武从军 却说赵匡胤一路向北,沿途景『色』怡人,倒也不感到寂寞。这天终于来到邺都,那镇守邺都之人正是郭威。这天郭威的心腹王峻在城内摆下擂场,张榜招募勇士。

不过半日,邺都城打擂消息传开,不少壮士都想来擂场一试身手。主擂者名叫韩通,乃是天雄军中一个牙将。看他怎生打扮:

头戴一字青巾,身着杏黄箭服,乌靴战裤簇新新,拳棒精通独步。暴突金睛威武,横生裂眉凶顽,手提哨棒鬼神惊,不愧名称二虎。

韩通在擂台之上整整一个上午,无人敢上,到正午才有人揭下榜文。只见他二十多岁,面如重枣,浓眉鹰目,鼻正口方,颔下略有须髯,身长九尺开外,虎臂熊腰,宽肩厚背。这红脸汉揭下榜文跃上擂台。有旗牌官问道:“这位壮士尊姓大名。”

壮士答道:“在下赵匡胤,涿郡人氏。”怎生模样:

乌绫帕勒黑毡帽,

罩体披袍是皂青。

蓝布卷袱腰内结,

裹脚布鞋皆用青。

手执一根酸枣棍,

威风凛凛世人钦。

红脸关公争相似,

火炼金刚不让称。

主擂者一听赵匡胤大名不由吃了一惊。原来韩通就是在大名府行院里被赵匡胤打走的韩二虎。离开大名府后,他到邺都投军,郭威见他武艺高强,让他做了一名牙将,隶属柴荣帐下。冤家路窄,不想今日遇上赵匡胤。他心里有点害怕,表面上却装着十分开心的样子叫道:“原来是赵公子驾临,自从在大名府一别,转眼就是三年,赵公子别来无恙?”匡胤笑道:“你既认得我,可知当日在大名府打了你,如今还害怕么?”韩通心中暗想:“我前番虽曾挨他的打,连妻子也不知道。今日主帅和手下将士都在这里,若是灭了锐气,日后怎好出头?”便道:“公子,过去行院里戏耍,故意让你几招,你好在贱人面前炫耀。你怎么不知好歹?如今比武招军,不会再容情了。”

匡胤笑道:“韩通,我看你光棍样儿,对着众人面前,恐怕害羞,不肯认帐。我也不与你多说,只教你再受几拳,与众人看看何如?”

韩通听了大怒,叫声:“红脸贼!你怎敢大言不惭?今天你自来寻死,休要怨俺。”说罢,举起哨棒当头就打,匡胤举棍扑面相迎。两个打在当场斗在一处,真个一场大战。但见:

一般兵器,两个雄心。棍打棒,棒迎棍,不亚蛟龙空中舞;我擒你,你拿我,俨如虎豹岭头争。初交手怎辨雌雄,只觉得尘土飞扬,疑是天公布雾;到后来才分高下,一任你喊声振举,须知人力摧残。

当下两个各施本领,战斗多时,不觉斗了三十回合。匡胤一记扫脚棍,早把韩通打倒在地。

王峻见赵匡胤武艺高强,甚是喜欢,便将赵匡胤叫到近前问道:“赵壮士,方才本官见你大棍舞得精湛,你还会些什么?”

赵匡胤道:“在下愿为大人打一趟长拳。”王峻命其练来,只见赵匡胤回至擂台中央,撩袍挽袖,打了一套长拳。这套长拳打得出神入化,三十二势,势势『逼』人;七十二招,招招制敌。擂台之下观众连声叫好。打完长拳,旗牌官连喊三次,再无人敢上擂台。王峻当即封赵匡胤为偏将,军前听用。韩通与匡胤化敌为友,从此情好日密。

韩令坤、张光远、罗彦威听说赵匡胤成了郭威军中偏将,也都前来报名投军。王峻多多益善,将他们全部安排在军中当了小官。

却说史弘肇等人被杀不久,刘承佑又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至镇宁,令李洪义杀史弘肇余党步军指挥使王殷。再令行营指挥使郭崇威、曹威,谋杀郭威及监军王峻。

孟业至澶州,使人报知李洪义,二人接见,孟业取密诏示之。李洪义惊曰:“主上无道谋杀大臣,此取『乱』之道也!今日令我诛王殷,明日再令别人杀我!若果如此?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即将孟业监下,使人请郭威以诏示之。威见诏大惊,乃召魏仁浦、郭崇威、曹威及诸将,告以密诏之事。且曰:“我与诸公拔除荆棘,从先帝取天下,先帝升遐,亲受顾命,与杨、史诸公弹压经营,忘寝与餐,才令国家无事。今杨、史诸公无故遭戮,又有密诏到来,取我及监军首级。我想故人皆死,亦不愿独生,汝等可奉行诏书,断我首以报天子,庶不至相累呢!”

郭崇威等听着,不禁失『色』,俱涕泣答言道:“天子幼冲,此事必非圣意,定是左右小人诬罔窃发,假使此辈得志,国家尚能治安么?末将等愿从公入朝,当面洗雪,『荡』涤鼠辈,廓清朝廷,万不可为单使所杀,徒受恶名!”

枢密使魏仁浦进言道:“公系国家大臣,功名素着,今握强兵,据重镇,致为群小所构,此事岂说辞能够自解?事已至此,怎得坐而待毙!”

翰林天文赵修己亦从旁接入道:“公徒死无益,不若顺从众请,驱兵南向,天意授公,违天是不祥呢!”

威意乃决,留养子柴荣镇守邺都,命郭崇威为前驱,自与王峻带领部众向南进发。王峻私谕军士道:“我得郭公处分,俟克京城,听汝等旬日剽掠!”

众闻命益奋,怂恿郭威飞速进兵。承佑闻郭威还朝,且惧且悔,忙召宰臣等入商。窦贞固首先开口道:“日前急变,臣等实未与闻。既得幸除三逆,奈何连及外藩?”

承佑叹道:“前事原太草草,今已至此,说亦无益了。”

李业【太后弟】奏曰:“郭威、王峻二人,家属皆在京师,二人反叛,可先除内患!”承佑即差刘铢领兵抄杀郭威、王峻家属。铢为人极其惨毒,领兵至彼二家,老幼无一得免者,其中包刮郭威的两个儿子、柴荣的三个幼子及夫人刘氏。

未几接得紧急军报,乃是威军已到封邱,封邱距都城不过百里。宫廷内外相率震骇。

刘承佑抖擞精神,向四面八方发出诏书,令各地节度使火速勤王!令人振奋的是,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最先赶到。

慕容彦超是刘知远同母异父的弟弟,曾冒姓阎,号阎昆仑。早年担任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军校,累迁至刺史。后坐法当死,因刘知远相救,免死流放房州。入朝前驻防兖州,他对刘承佑说:“臣看北军如同蠛蠓【小虫】,当为陛下生擒渠魁,愿陛下勿忧!”

承佑呼彦超为皇叔,慰劳一番,令出朝候旨。彦超退出,碰见聂文进,问北来兵数,文进约略说明,彦超失『色』道:“似此剧贼,倒也未敢轻视哩!”

俄顷有朝旨颁出,令慕容彦超为前锋,侯益为后应,出拒郭威。彦超即领军出都,至七里店驻营,掘堑自守。

彦超出兵后,苏逢吉语刘承佑道:“昔日杨光远背叛唐主,杜重威出卖晋帝,陛下就不担心慕容彦超万一阵前投敌,岂不误了陛下大事。”

刘承佑道:“爱卿认为应该如何呢?”

苏逢吉道:“陛下可令聂文进、后匡赞为监军,慕容彦超狗胆包天也不敢降敌。”刘承佑一听立即赞同。

承佑欲自出劳军,禀白李太后。太后道:“郭威是我家故旧,非死亡切身,何至如此!但教守住都城,飞诏慰谕。威必有说自解,可从即从,不可从再与理论。那时君臣名分,尚可保全,慎勿轻出临兵!”

承佑不从,出召聂文进等扈驾,竟出都门。李太后又遣内侍戒文进道:“贼军向迩,大须留意!”

聂文进答道:“有臣随驾,必不失策,就使有一百个郭威,也可悉数擒归!太后何必多心!”

聂文进比慕容彦超还要瞎闹。

刘承佑驾至七里店,慰劳彦超,留营多时,又值薄暮,南北军仍然不动,乃启跸还宫。彦超送承佑出营,复扬声道:“陛下宫中无事,请明日再莅臣营,看臣破贼!臣不必与战,但一加呵叱,贼众自然散归了。”【彦超以为他是张飞!】

刘承佑很是欣慰,留下聂文进、后匡赞监军,自己还宫酣睡。

一日后,慕容彦超升帐点兵,左右文武分列中军帐两侧。慕容都督扫视一番,见左右有两个空座,慕容彦超传令帐外:“尚有将官未到,再击点将鼓。”一通点将鼓之后,仍不见将佐到齐,彦超问中军官道:“何人点卯未到?”

中军官答:“乃监军聂文进、后匡赞未到。”

慕容彦超道:“再击点将鼓!”又是一通点将鼓,仍不见聂文进、后匡赞二人到来。慕容彦超顿时二眉倒立,拍案怒道:“聂文进、后赞身为监军,连点三卯不到,犯我军法。传令中军将二将绑缚来见!”

少时过后,聂文进、后匡赞二人果真被押赴中军大帐,慕容彦超问道:“连点三卯,汝二人竟然不到,是何缘由?”

聂文进道:“末将只因昨夜与诸位将军相会,一时高兴贪饮几杯,故而醉酒耽误点卯。”

“哼!”慕容彦超怒道:“会合三军,竟如酒宴儿戏。中军官,延误点卯该当何罪?”

中军官道:“一卯不到,军棍二十;两卯不到,『插』箭游营;三卯不到,辕门斩首。”

慕容彦超道:“将聂文进,后匡赞推出辕门斩首!”

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乱兵入朝 却说聂文进、后匡赞一听要被斩首,赶忙跪地求饶。郭允明劝道:“此二将乃是当今万岁钦点监军,还望都督刀下留情。”

慕容彦超道:“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此二人目无军纪,理当明正典刑,岂能枉法徇情?”

郭允明道:“都督莫要忘记,主帅将监军斩首,后果可想而知。”慕容彦超心中暗骂:若非这些『奸』臣党羽胡作非为,怎有今日兵戈之『乱』?只好勉强言道:“今日看在郭将军面上放过二人,下次本帅绝不轻饶!”

第二日,刘承佑又欲出城观战。李太后忙来劝阻。禁不住承佑少年豪兴,定要自去督军。究竟慈母无威,只好眼睁睁地由他自去。

郭威大军与慕容彦超会战刘子坡,这慕容彦超棕发红髯,环眼青面,头戴逍遥帅字盔,身着大叶红金甲,外罩麒麟战袍,跨下一匹白龙驹,掌中盘龙一字点钢枪,且有几分威武。郭威问道:“慕容将军,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恨晚呀!”

慕容彦超道:“郭文仲,你乃大汉开国元勋,官居三公之上,位列百官之首,竟不守臣节举兵造反,还不快快下马受降,讨个从轻发落。”

郭威道:“刘承佑不施仁政滥杀朝臣,姑息『奸』佞草菅人命,残暴刁钻古今罕有。慕容将军若明大义,当与我共赴京师另立明主。”

“哼!”慕容彦超道:“为臣者当从一而终,岂能朝秦暮楚?”

郭威外甥李重进言道:“舅舅何必与这红『毛』贼饶舌,待末将取其狗头!”李重进出马叫阵,后匡赞夺功心切催马杀出。

后匡赞虽然心狠手毒,两军阵前却是头一次,交马一合便被李重进手中大枪『荡』掉兵器,后匡赞掉头就跑。

李重进拍马就追,只听对面有人大吼:“小将且住!”慕容彦超提枪杀出,闪过后匡赞拦住李重进。慕容彦超这条点钢枪,上三路似皓月当空,下三路如流星飞舞,李重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赵匡胤催马来助李重进,又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郭威军中又有石守信出马,三人将慕容彦超围困其中。聂文进巴不得主帅被人打死,关键时候高声大叫:“都督受困,我等快快退兵!”将令一出,后汉将士纷纷后退。

汉军退兵令慕容彦超始料未及,又见郭威亲率中军杀来。慕容彦超叹道:“聂文进负我!”遂仓促迎战郭威。正是:

风啸点将台,

鼙鼓卷尘埃。

嘶风战马吼,

喊杀壮士来。

沐浴腥风血,

睡卧白骨排。

成败谁人定?

皆有黄沙埋。

监军聂文进临阵脱逃,汉兵或死或逃战心皆无。慕容彦超见兵败如山倒,只得掉头撤退。只听有人大喝一声:“红『毛』贼休走!”

只见郭威这匹绝地马四蹄腾空飞追而来。慕容彦超快马加鞭拼命逃窜,猛然跨下白龙驹马失前蹄,慕容彦超一头栽地。再看这匹白龙驹竟已猝死,郭威却是马到眼前,一刀砍下慕容彦超头上盔缨,生死关头,大将侯益喊道:“郭雀儿休伤都督!”挥动板斧砍来,慕容彦超又抢得马匹慌忙逃去。侯益战败投降。余众已失统帅,当然四溃。

是夕刘承佑与从官数十人留宿七里寨,到了天明起视,只剩得一座空营,慌忙登高北望,见邺营高悬旗帜,烨烨生光。将士出入营门,甚是雄壮,不由得魂飞天外,当即策马下岗,加鞭驰回。行至玄化门,门已紧闭,城上立着开封尹刘铢,厉声问道:“陛下回来,如何没有兵马!”

刘承佑无词可对,回顾从吏,拟令他代答刘铢。蓦闻弓弦声响,急忙闪避,那从吏应声倒地。承佑吓得胆裂,回辔『乱』跑,向西北驰去。苏逢吉、聂文进、郭允明等,尚跟着同跑,一口气趋至赵村。忽见后面尘埃大起,刘承佑以为是追兵,便仓皇下马,打算躲入村民屋中。郭允明见形势危急,想以刘承佑作为进见礼投降追兵,猛然赶上几步,将刘承佑一刀刺死。不料追兵近前,仔细一望,并非邺军,乃是刘承佑的亲兵前来扈卫。郭允明知道弄错,心下一急,便把弑主的刀儿,向脖颈上一横,也即倒毙。苏逢吉心慌意『乱』不知所措,跌落马下立即归阴。聂文进逃了一程,被追兵赶上,『乱』刀竞斫,分作数段。李业闻北郊兵败,便从宫中攫取金宝混出城外,阎晋卿在家自尽,都中大『乱』。

郭威得知汉主被弑,放声恸哭。将佐都入帐劝慰,郭威且哭且语道:“我早晨出营巡视,尚望见天子车驾停在高坡,正思下马免胄往迎天子,偏车驾已经南去,我总料是回都休息,不意为『奸』竖所弑,怎得不悲?细想起来,实是老夫的罪孽哩。”【不知真哭假哭】。

将佐道:“主上失德,应有此变,与公无涉,请速入都平『乱』,保国安民!”

却说郭威率军入都,甫至玄化门,尚见刘铢拒守,箭如雨下,乃转向迎春门,门已大开,难民载道。威无心顾恤,纵辔驰入,先至私第中探望,门庭无恙,人物一空,回首前时,忍不住几点痛泪。【这是真哭。】便遣何福进守明德门,纵兵四掠,可怜满城屋宇,悉被蹂躏。毁宅纵火,杀人取财,闹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前滑州节度使白再荣,闲居私第,被『乱』兵闯将进去,把他缚住,尽情劫掠。既将财物取尽,复向白再荣说道:“我等尝趋走麾下,今无礼至此,无颜面见公,公不如去死吧!”说至此,即拔刀将白再荣首级剁下,扬长自去。【对于『乱』兵,没有道理可讲】

吏部侍郎张允,积资巨万,『性』最悭吝,虽亲如妻孥,亦不使妄支一钱。甚至箱笼锁钥,统悬挂衣间,好似『妇』人家环佩一般,行动起来,戛戛震响。这时畏匿佛殿中,尚恐有人觅着,特在重檐下面的夹板间,扒将进去,蜷伏似鼠。怎奈『乱』兵不肯放过,先至他家中拷『逼』妻孥,迫令说明去向,然后入殿搜寻,到处寻觅,未见踪迹,便上登重檐,从夹板中窥视,果然有人伏着,当即用手牵扯,张允不肯出来,拚死相拒。一边躲,一边扯,两下里用力过猛,那夹板却不甚坚固,连人带板坠将下来,『乱』兵如狼似虎,揿住张允,把他衣服剥下,连锁钥一并取去。允已跌得鼻青脸肿,不省人事,渐渐的苏醒还阳,开眼一望,只剩得一个光身,又痛又冷,又可惜许多钥匙,急欲出殿还家,已是手不能动,足不能行,正在悲惨的时候,家人来寻,才将他扛了回去。一入家门,问明妻子,听得历年家蓄,尽被抢完,哇的一声,狂血直喷,不到半日,呜呼哀哉。

『乱』兵越抢越凶,夜以继日,满城烟火冲天,号哭震地。

大将军赵凤看不过去,挺身直出道:“郭侍中举兵入都,本为锄暴安良,鼠辈如此抢掠与『乱』贼何异!难道侍中本意,教他这般么?”遂持弓挟矢,带着从卒数十名,出至巷口,踞坐胡床。遇有『乱』兵劫掠,即与从卒迭『射』,『射』死了好几人,巷中民居才得安全。

次日辰牌,郭崇威语王殷道:“兵扰已甚,若不止剽掠,再经一日,要变作空城了!”

乃请命郭威,严行部署,令将弁分道巡城,不得再加剽掠,违令立斩。兵士恃有原约,未肯罢手,及见有数人悬首市曹,乃敛迹归营,时已斜日下山了。

太师冯道最号老成,次日率百官入见郭威。郭威下阶拜道,冯道居然受拜,仍如前日,且徐徐说道:“侍中此行,好算是不容易呢?”

郭威闻言不觉『色』变,半晌才复原状。旁顾百官,多半在列,惟不见窦贞固、苏禹珪二相。及问明冯道,方知二人从七里寨逃归,匿居私第。当下遣吏往召。二人不敢再拒,只好入朝。郭威欢颜与叙,请他照常办事,二人忧虑才一概销除。

于是共同会议,指定罪魁为李业、阎晋卿、聂文进、後匡赞、郭允明等人。阎、聂、郭三人已死,李业、后匡赞在逃,还有权知开封府事刘铢,权判侍卫府事李洪建,亦属从犯,尚留都下,立即派兵往捕,将他拿到,囚住狱中。

却说刘铢被获时,顾语妻室道:“我死,汝不免为人婢。”

妻泣答道:“妾为君罹罪,恐为婢不足,还要一同枭首哩。”

刘铢默然无言,随吏下狱,惟妻言适为郭威所闻,颇加怜念,因使人入狱责铢道:“我与君同事汉室,岂无故人情谊!家属屠灭,虽有君命,汝何不留一线情,忍使我全家受戮!敢问君家有无妻子,今日亦知顾念否?”

刘铢无可解免,竟强辩道:“铢当时只知为汉,无暇他顾,今日但凭郭公处分,尚有何言!”使人还报郭威。威乃戮铢及子,但释铢妻。

冯道乘间进言道:“国家不可无君,明日当禀白太后,请旨定夺!”百官当然赞同,郭威也不能不允。大致议定,已是日晡,始退朝散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郭威黄袍加身 却说李太后正坐宫中,有内臣来报道:“启太后娘娘,不好了!万岁爷御驾亲征,不知下落。郭兵已进皇城,文武俱往参见。那郭威现在朝前,请娘娘裁夺。”李太后闻报,只唬得魂飞魄散,泪落珠流,吩咐内侍引道,望外而来。当有掌宫太监拦住道:“宫门外都是贼兵把守。太后娘娘欲往那里去?”李太后道:“今日国破家亡,有甚去处?老身拼着一死去见郭威,问他幼主存亡。”当时出了安乐宫,竟往分宫楼来。那胆小的内官俱各躲避,有几个胆大的跟驾而行。过了分宫楼,就有守门的郭兵拦住。太监道:“这是太后娘娘,要见郭元帅,快去传报。”郭兵听说便去通报郭威。李太后上了金銮大殿。郭威一见李娘娘立即双膝跪倒,口称:“皇后娘娘千岁,微臣郭威拜见娘娘。”众将见元帅行了君臣之礼,也一齐在丹墀之下叩头朝见。太后传旨平身。众将谢恩起立。

太后问道:“郭元帅,你无故兴兵至此,扰『乱』社稷所为何意?”郭威奏道:“臣受先帝殊恩,恪守臣节。不意主上宠信『奸』臣,欲致臣于死地,臣是不得已而至此,只欲除『奸』去佞肃清朝廷,望娘娘明鉴。”李太后道:“即使幼主年轻有负于汝,也该看先帝之面饶他一回。你可记得先帝在日与你情同手足苦乐同受,南征北讨混一土宇,因你功大封为元帅执掌兵权。先帝临崩又托孤于汝,指望辅佐储君匡扶社稷。岂知你改变初心半途而废,欺负我孤儿寡『妇』兴兵造反,只怕皇天也不肯保佑于你。”言罢泪流满面不胜凄怆。郭威心下恻然,不觉也掉下泪来:“微臣领兵前来只为肃清『奸』党整理朝纲,安敢有怀异志?”太后道:“汝既无异志,因何与皇上打仗?”郭威道:“苏逢吉派兵出城要害微臣,臣不得不开兵抵敌,安敢有犯圣上耶?”太后道:“既不与圣上开兵,如今驾在那里,为何不见回朝?”郭威只得将刘承佑被杀之事讲明,太后涕泣涟涟。只因事成既往,无法挽回,不得已出言抚慰。郭威复面请太后,此后军国重事,须俟太后教令然后施行。太后也不多言,惟命郭威为故主发丧,另择嗣君。威唯唯而出,令礼官驰诣赵村,检验故主尸骸,妥为棺殓移入西宫。郭威部下争议丧礼,或说宜如魏高贵乡公故事,以公礼葬。威太息道:“祸起仓猝,我不能保护乘舆,负罪已大,奈何尚敢贬君呢!”

乃择日举哀,命前宗正卿刘皞主丧,且禀承太后命令,宣召百官入朝会议后事。

翌晨由郭威会同冯道诣明德门,候太后起居,且奏述军国大议,并请早立嗣君。太后召冯道入内商量多时,才由冯道赍着教令,出宫宣告。其词云:

懿维高祖皇帝,翦『乱』除凶,变家为国,救生民于涂炭,创王业于艰难,甫定寰区,遽遗弓剑!枢密使郭威、杨邠,侍卫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亲承顾命,辅立少君,协力同心,安邦定国。

皇城使李业,内客省使阎晋卿,枢密都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胁君于大内,出战于近郊,遂行弑逆,今古未闻。今凶党既除,群情共悦。神器不可以无主,万几不可以久旷,宜择贤君以安天下。河东节度使刘崇,许州节度使刘信,皆高祖之弟,徐州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承勋,皆高祖之男,俱列磐维,皆居屏翰,宜令文武百辟,议择所宜,嗣承大统,毋再迁延!特此谕知。

几天之后,百官们的选举有了结果,这位“幸运儿”名叫刘赟,他是高祖刘知远的弟弟刘崇(请关注这个人,此人后来也称帝)的儿子,当选前的身份是武宁军节度使,驻地徐州。这位皇亲国戚突然间富贵临门,居然成了下一任皇帝。

为了让皇帝陛下能快点到任,也为了打消新任皇帝的各种顾虑,当由郭威上奏太后,请遣太师冯道,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同赴徐州迎赟入朝。太后立即批准,颁下诰令。冯道得诰不免吃惊,沉思良久往见郭威道:“我已年老,奈何让我出使徐州?”

郭威笑道:“太师勋望比众不同,此次出迎嗣君,若非太师何人能够胜任?”

冯道应声道:“侍中此举,果真出自真心么?”

郭威怅然道:“太师休疑,天日在上,威无异心。”

冯道乃与王度、赵上交,出都南下。途次顾语二人道:“我生平不作谬语,今日却作谬语了。”。

忽接镇、邢二州急报,谓辽主兀欲发兵深入,屠封邱,陷饶阳,乞即调师出援。郭威入禀太后。太后即令郭威统师北征,国事权委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军事委王殷,授翰林学士范质为枢密副使,参赞机要。威即于十二月朔日,领大军出发都城。行至滑州,接着徐州来使,乃是奉刘赟命,慰劳诸将。诸将见郭威微『露』不平,遂面面相觑,不肯拜命,且私相告语道:“我等屠陷京师,自知不法,若刘氏复立,我等尚有遗种么?”

郭威闻言似作惊愕状,便遣还徐使,立麾军士趋澶州。

途次正值天晴,冬日荧荧,很觉可爱。诸将乘势献谀,谓郭威马前有紫气拥护而行。郭威佯若不闻,驱兵渡河,进至澶州留宿,诘旦起来,早餐已毕,再下令启行。忽听得军士大噪,声如雷动,他却不慌不忙,返身入内,将门闭住。军士逾垣直入,向威面请道:“天子须由侍中自为,大众已与刘氏为仇,不愿再立刘氏子弟了!”

郭威未及答言,军士已将他绕住,前扶后拥,或即扯裂黄旗,披威身上,竞呼万岁。威无从禁止,累得声势沮丧,形『色』仓皇。待众声少静,方宣言道:“汝等休得喧哗,欲我还朝,亦须奉汉宗庙,谨事太后,且不准『骚』扰人民!从我乃归,不从我宁死!”

众应声道:“愿从钧谕!”威乃率众南还,沿途禁止喧扰。

却说王峻闻郭威南归,便与窦贞固等商议,往迎郭威。窦、苏两相,本来就庸懦得很,况又手无兵权,怎能与郭威对垒,没奈何承认下去。可巧郭威有人差到,奉笺李太后,谓由诸军所迫,班师南归,军士一致戴臣,臣始终不忘汉恩,愿事汉宗庙,母事太后等语。

王峻等将笺呈入,一介女流屡经巨变,只有在宫暗泣,一些儿没有它策。窦贞固、苏禹珪已与王峻、王殷等,出至七里店迎接郭威。一俟威到,即在道旁伛偻鸣恭,趋跄表敬。威下马相见,共叙寒暄,略谈数语,便由窦贞固等,捧呈一篇劝进文,所有朝内百僚,一并署名。郭威喜形于『色』,形式上仍是谦逊,口口声声说是未奉太后诰敕,不敢擅专。窦贞固等请即入都,郭威总以未奉诰敕为词,留驻皋门村。

是夕窦贞固等还朝报明太后,不知如何胁迫,取了一道诰文,即于次日黎明赍诣威营,当面宣读诰文。其词云:

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内外之任,翦除祸『乱』,弘济艰难,功业格天,人望冠世。今则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宜总万机,以允群议。可即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特此通告。

郭威拜受诰敕,便称孤道寡起来,也有一道教令,传示吏民。略云:

寡人出自军戎,并无德望,因缘际会,叨窃宠灵。高祖皇帝甫在经纶,待之心腹,洎登大位,寻付重权。当顾命之时,受忍死之寄,与诸勋旧,辅立嗣君。旋属三叛连衡,四郊多垒,谬膺朝旨,委以专征,兼守重藩,俾当劲敌,敢不横身戮力,竭节尽心,冀肃静于疆场,用保安于宗社!不谓『奸』邪构『乱』,将相连诛,偶脱锋铓,克平患难。志安刘氏,顺报汉恩,推择长君以绍丕构,遂奏太后,请立徐州相公,奉迎已在于道途,行李未及于都辇。寻以北面事急,寇骑深侵,遂领师徒,径往掩袭。行次近镇,已渡洪河,十二月二十日,将登澶州,军情忽变,旌旗倒指,喊叫连天,引袂牵襟,迫请为主。环绕而逃避无所,纷纭而『逼』胁愈坚。顷刻之间,安危不保。事不获已,须至徇从,于是马步诸军,拥至京阙。今奉太后诰旨,以时运艰危,机务难旷,传令监国,逊避无由,黾勉遵承。夙夜忧愧,所望内外文武百官,共鉴微忱,匡予不逮,则寡人有深幸焉!布教四方,咸使闻知!

至此郭威方从皋门入大内,被服衮冕,御崇元殿,受文武百官朝贺。苏禹珪、窦贞固以下,联翩入朝,舞蹈山呼。

却说徐州节度使刘赟,尚未得悉郭威已称帝,使教练使杨温居守徐州,自与冯道等西来。在途仪仗很是烜赫,差不多似天子出巡,左右皆呼万岁。刘赟扬扬得意,昂然前进。到了宋州入宿府署。翌晨起床,闻门外有人马声,不知是何变故,急忙阖门登楼凭窗俯瞩。见有许多骑士声势汹汹环集门外。为首的统兵将官扬鞭仰望英气『逼』人。刘赟惊问道:“来将是谁?如何在此喧哗!”

来将应声道:“末将是殿前马军指挥使郭崇威,目下澶州军变,朝廷特遣崇威至此保卫行旌,非有他意!”。

刘赟道:“既如此说,可令骑士暂退,卿且入见!”

崇威不答,俯首迟疑。刘赟遣冯道出门,与崇威叙谈片刻,崇威才下马入门,随冯道登楼,向刘赟谒见。刘赟执崇威手,抚慰数语,继以泣下。崇威道:“澶州虽有变动,郭公仍效忠汉室,尽可勿忧!”

刘赟稍稍放心,彼此又问答数语,崇威即下楼趋出。

徐州判官董裔入见道:“崇威此来,看他语言举止,定有异谋。道路谣传郭威已经称帝,陛下深入未免凶多吉少!陛下有指挥使张令超护驾,何不北走晋阳,召集大兵再行东下。想郭威此时新定京邑,必无暇遣兵追袭,这才是今日的上策呢!”

刘赟犹豫未决,董裔叹息而出。

刘赟夜不安枕,辗转筹思,才觉董裔言之有理。至天明宣召张令超,哪知张令超已为郭崇威所诱,不肯进见,眼见得大事已去了。

未几冯道入见,奉上一书,乃是郭威所寄,内言兵变大略,召冯道先归安抚,留王度、赵上交奉跸入朝。刘赟明知郭威欺人,一时却不便说破。

冯道开口辞行,刘赟愀然道:“寡人此来所恃惟公,公为三十年旧相,老成望重所以不疑。今崇威夺我卫兵危在旦夕,问公何以教寡人?”

冯道语带支吾,但云回京后抚定兵变再行报命。刘赟部将贾贞在侧,瞋目视冯道,且举佩剑示刘赟。刘赟摇手道:“休得草率!这事与冯公无涉,勿疑冯公。”

冯道乘势辞出,星夜驰回。未几即有太后诰命传到宋州,由郭崇威赍诏示赟,诰云:

比者枢密使郭威,志安社稷,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刘赟为高祖近亲,立为汉嗣。诰命虽行,而军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取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刘赟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食邑三千户。钦哉唯命!

刘赟受诰后面如土『色』,郭崇威更不容情,立迫刘赟出就外馆,不准逗留府署。董裔、贾贞代抱不平,硬与崇威理论。崇威竟麾动部众拿下二人,立刻枭首。可怜这位湘阴公刘赟,鼻涕眼泪流作一堆,没奈何迁居别馆,由郭崇威派兵监守,寸步难移。王度、赵上交仍奉郭威命令,召还都中。

不久宋州节度使李洪义讣报朝廷,说刘赟暴亡。傻子都知道李洪义肯定是奉郭威命令暗中下手。刘赟皇帝没当成,小命却送掉了。郭威装模作样迎立刘赟,其实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后来教了一位徒弟黄袍加身,比他名气更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刘崇称帝 却说河东节度使刘崇,乃刘知远弟弟,刘赟生父,此人兵多将广,强悍善战,刘知远时代就被安『插』在边境与契丹人直接接壤,是后汉的第一道屏障。

刘知远死后,刘崇就不再入朝也不上缴国税,一切都省了下来给自己当军饷,所以他军队的数量和质量都相当了得。

当郭威起兵造反时,刘崇什么都不知道。当他知道郭威造反『逼』近都城时,郭威已经在都城里边了。当他点兵准备进攻都城时,都城里却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他的儿子刘赟在海选pk中获胜,已经被确认为是新科皇帝了。

刘崇一下子心花怒放,还能有什么结果比这个更好呢?根据这个结果,他现在已经是太上皇了!还用得着再去打仗吗? 郭威『逼』死刘承佑,这比自己动手好多了!

“我儿为帝,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当即派遣使者前往汴梁。郭威指着脖子上的刺青对来使道:“自古以来岂有雕青天子?你回去告诉刘公,希望刘公能体谅我的忠心。”

使者不禁为之动容,要知道这是郭威天下皆知的隐痛。郭威出身军卒,脖子上有飞雀的刺青,当时人人称他“郭雀儿”。这种刺青一直留到宋代,军卒和犯人一样要刺青黥面,所以好男不当兵!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联想一下郭威出兵的理由,以及他现在尊奉后汉、拥立新君的表现,他绝对是一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忠臣。而且郭威还说,请刘公一切放心,朝庭已经派德高望重、从不说假话的太师冯道前去迎接天子,现在只希望新皇帝尽快到任登基。

好了,刘崇放心了,儿子马上当皇帝了,真是太好了!

“且慢!”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竟然有人跳出来泼冷水。

泼冷水的人是刘崇的副手,太原少尹李骧。

李骧进言道:“郭威举兵造反,已经不能再为汉臣了,他肯定不会立刘氏后人为帝。您应起兵南下太行,控制孟津,如果郭威真正立刘赟为帝,您罢兵回镇就是。”刘崇非但不听,反而大骂道:“你这个腐儒,想要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吗?”他命将李骧拉出斩首。李骧临刑长叹道:“我为一个傻子出谋划策,死也活该。我妻子有病,我死了她也活不下去,让她和我一起死吧。”刘崇便将李骧的妻子一并处死,并将李骧的事上报朝廷,以表心迹。

不久刘崇闻刘赟死去,向南大恸道:“我悔不用忠臣言,致伤儿命!”遂命为李骧立祠,岁时致祭。

刘崇决计抗周,就在晋阳宫殿中,南面称帝。仍国号汉,沿用乾佑年号,历史上称刘崇为北汉,免与南汉相混。

刘崇称帝后,曾对张元徽道:“我不忍高祖社稷沦丧,于道义而言又不能屈服于郭威,这才不得已而称帝一方,只希望能与你们勉力共复家国之仇。但我算什么天子,你们又算什么节度使呢?”他因此不改元,不设宗庙,只用家人之礼祭祀。

刘崇整兵缮甲锐意复仇。可巧辽将潘聿拈奉辽主命,贻书崇子刘承钧通问国情。刘崇即使承钧覆书,略说本朝沦亡,因袭帝位,欲循晋室故事,求援北朝。潘聿拈转报辽主。兀欲得了覆书当然欣允,发兵屯阴地、黄泽、团柏,遥作声援。刘崇即命皇子承钧为招讨使,白从晖为副,李存瓌为都监,统兵万人出攻晋州。

晋州节度使王晏,闭门不出,城上旗帜兵仗,亦散『乱』不整,承钧还道他是不能拒守,饬兵士蚁附登城。不料一声鼓响,那堞内伏兵霎时齐起,挟着硬弓毒矢接连『射』下,还有长枪大戟巨斧利矛,钩的钩,斫的斫,把北汉兵杀伤无数,承钧忙鸣金收军退出濠外。王晏驱兵杀出前来追击,承钧哪里还敢恋战,麾兵急奔,跑了十多里方不见有追兵,择地下寨招集散卒,死伤已千余人,并失去副兵马使安元宝,不知是否阵亡。后经探骑报闻,才知元宝被擒,投降晋州了。

刘崇接得败报正在焦灼,怎奈不如意事接踵而来。徐州一城被周将王彦超陷入,杀死巩廷美、杨温。刘赟夫人董氏,还算由周主特恩,安抚保护未曾殉难。

刘崇忧愤交并,立遣通事舍人李赴辽乞援。国书中且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行册礼。辽主兀欲喜如所愿,遣燕王舒斡、政事令高勋,同至北汉,册封刘崇为大汉神武皇帝,妃为皇后。刘崇情急求人,也顾不得甚么屈膝,只好对着辽使拜受册封,改名为旻,令学士卫融等诣辽报谢,乞请济师。

天禄五年(公元951年),兀欲 应北汉皇帝刘崇的请求,召集各部首领商议出兵攻打后周,援助北汉。首领们由于连年征战,民力耗损,不愿意南侵。兀欲强令他们按期率众南下, 自己也统率本部人马于9月到达归化州的祥古山,晚上驻宿于火神淀。各部首领也带领人马赶到这里。一日,兀欲祭祀父亲东丹王亡灵后,设宴招待群臣和各部首领,喝得大醉,被左右扶入内帐。深夜,燕王舒斡和伟王之子耶律呕里僧率领一班酋长冲入内帐,舒斡举刀砍死了沉睡中的兀欲。

耶律德光之子齐王述律闻变走入南山。燕王舒斡自立为帝,偏各部酋长不乐推戴,情愿往迎述律,攻杀舒斡及呕里僧。述律自火神淀入幽州,即辽主位,号天顺皇帝,改元应历,当下为故主兀欲发丧,并遣使至北汉告哀。

刘崇派枢密直学士王得中等,贺述律即位,且吊兀欲丧,仍称述律为叔,请兵攻周。述律素好游畋,不亲政事,每夜酣饮,达旦乃寐,日中方起,国人号为睡王。北汉乞援再四,方遣彰国军节度使萧禹厥,统兵五万与北汉会师,自阴地关进攻晋州。

时晋州节度使王晏,与徐州节度使王彦超对调,晏已离镇,彦超未至。巡检使王万敢权知晋州军事,与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都指挥使何徽,募兵拒守。辽兵五万人,北汉兵二万人,共至晋州城北,三面营垒,日夜攻扑。王万敢等多方抵御,且飞使向郭威求援。

却说王峻留驻陕州,并非故意逗挠,他却另有秘谋,不便先行奏闻。周主郭威闻报惊疑,拟自统禁军出征,取道泽州,与王峻会救晋州。一面遣使臣翟守素,往谕王峻,峻与守素相见,屏去左右,附耳密语道:“晋州城坚,可以久守。刘崇会合辽兵,气势方锐,不可力争,峻在此驻兵,并非畏怯,实欲待他气馁,然后进击,我盛彼衰,容易取胜。今上即位方新,藩镇未必心服,切不可轻出京师!近闻慕容彦超据住兖州,阴生异志,若车驾朝出汜水,彦超必暮袭京城,一或被陷,大事去了!幸转达陛下,勿生他疑!”守素唯唯遵教,即日驰还京城,报知周主郭威,威闻言大悟,手自提耳道:“几败我事!”遂将亲征计议,下敕取消。王峻后来跋扈,其实内心还是十分忠于郭威的。

是时已为广顺元年十二月,天气严寒,雨雪霏霏。王峻下令各军速即进发,到了绛州也无暇休息,便语都排阵使『药』元福道:“晋州南有蒙阮,地最险恶,若为敌兵所据,阻我前进,却很费事。汝引部卒三千,赶紧前行,得能越过蒙阮,便可无忧了!”元福应命前驱,冒雪急进,到了蒙阮相近,见地势果然险恶,幸无敌兵把守,便纵马飞越,出了蒙阮,方才扎住。令部校回报王峻,王峻私喜道:“我事得成了!”因即麾军继进,过了蒙阮径路,与『药』元福相会,向晋州进兵。

北汉主刘崇及辽将萧禹厥,正虑攻城不下,粮食将尽,更兼大雪漫天野无所掠,未免智穷力尽日思退归。忽接哨骑探报,知王峻已逾蒙阮,不由得心惊胆战,立命烧去营垒夤夜返奔。至王峻到了晋州,敌兵早遁。城内王万敢、史彦超、何徽等,出迎王峻导入城中。彦超禀王峻道:“寇兵虽去相距未远,若使轻骑追击,必得大胜。”王峻道:“我军远来劳乏,且休养一宵,明日再议。”彦超乃退。翌晨王峻升厅,彦超又来禀白,『药』元福等亦从旁怂恿,王峻乃令『药』元福统兵,与指挥使仇弘超,左厢排阵使陈思让、康延诏,策马出追,驰至霍邑,追及敌众,便奋击过去。敌军后队统是北汉兵,一闻追兵到来急不择路越山四跑,或坠崖,或堕谷,死了无数。元福催后军急进,偏偏延诏懦怯,沿途逗留,且语元福道:“地势险窄,恐有伏兵,且回兵徐图进取。”元福忿然道:“刘崇挟胡骑南来,志吞晋绛,今气衰力惫,狼狈遁还,不乘此时扫灭,必为后患。”言未已,那王峻遣人到来,说是穷寇勿追,饬令回军。

辽兵还至晋阳,人马十丧三四,萧禹厥诿罪一部酋,钉死市中。刘崇亦丧兵无数,复因辽兵归去,不得不畀他厚赆,害得府库空虚,人财两失,只好付诸一叹,缓图报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兔死狗烹 却说郭威称帝后,柴后与柴荣入宫觐见。次日,柴娘娘车驾起行,柴荣领军簇拥在前,行了多日,看看离东京不远,探马报进朝中,早有文武官员出城迎接,跪在道旁,口称:“娘娘,臣等特来接驾,愿娘娘千岁。”柴后在车中口传懿旨:“卿等免礼平身。”文武官员谢恩已毕,起来站立两边。柴后的车驾进了城门,过了正阳门,来至五凤门外,换了内侍推辇,只有柴荣跟随进宫。那司礼监在前引路,穿过分官楼,至更衣殿,柴后方才下辇。早见掌印太监前来叩见,又有宫娥彩女齐来伏侍,登时将官服与柴娘娘穿戴起来。

柴后换了宫装,上辇进宫,举眼看那宫中富贵,果是非凡。来至寝宫门首,下了辇,宫娥簇拥至内,见周主端坐龙床之上。柴娘娘正欲行朝见之礼,周主慌忙扶住道:“御妻,我与你素同甘苦,恩义相当,不必行此大礼。”柴后谢了恩,同坐御榻。柴荣过来朝见请安,周主赐坐于侧。夫妻二人共诉别后之情。柴后道:“妾在邺都屡闻捷音。及知陛下御极,私心不胜之喜。不意偶染小疾,幸得侄儿昼夜辛勤侍奉汤『药』,才得安宁。”周主听言大加慰劳,柴荣谢不敢当。周主谓柴后道:“御妻,朕想你我年已老耄,膝下无嗣。细观令侄仪容出众,气宇轩昂,朕有意立他为太子,御妻以为如何?”柴后求之不得,遂将此意说与柴荣。柴荣辞道:“侄儿无德无能,安敢当此重位?”柴后道:“你不必推辞,圣意已决,过来拜谢了。”柴荣不敢违旨,即便朝上拜谢,认了父母。

王峻和柴荣关系不好,畏忌柴荣的威望,不久便奏请郭威让柴荣镇守淮北。

王峻北伐有功,郭威加封其宰相之位,与冯道等共理朝事。王峻恃宠生骄,屡有要挟,周主虽然优容,免不得心存芥蒂。王峻又在枢密院中增筑厅舍,务极华丽,特邀周主临幸。周主颇尚俭约,因不便诘责,只好敷衍数语,即便回宫。会周主就内苑中筑一小殿,王峻入奏道:“宫室已多,何用增筑?”周主道:“枢密院屋宇也觉不少,爱卿为何添筑厅舍呢?”王峻惭不能对,只好趋退。

一日适当寒食,周主未曾视朝,百官亦请例假。辰牌甫过,周主因起床较迟,尚未早膳,偏王峻趋入内殿,称有密事面陈。周主还道他有特别大事,立即召见。王峻行礼已毕,便面请道:“臣看李谷、范质两相,实未称职,不若改用他人。”周主道:“何人可代两相?”王峻道:“端明殿学士尚书颜衎,秘书监陈观,材可大用,陛下何不重任!”郭威很不高兴,推辞说:”宰辅之臣的进退,怎么能这么仓促呢?应该慢慢商量再做决定。”王峻不依不饶,快到中午了还纠缠不走。郭威尚未早膳,只好说等过完节日再议,王峻这才回去。

王峻是个值得细说一下的人物,通过他我们能看到五代十国里典型的权臣形象,他的升、降、兴、衰都非常具有代表『性』。

由于从小受父亲的影响,王峻的音乐天赋很高,既聪明又善于唱歌,嗓音也非常好听。后梁大臣张筠在做镇州节度使时,很欣赏他的才能,将他留在身边。一次,权臣赵岩到张筠的家里去,张筠设宴招待,酒席间又让王峻出来唱歌助兴,见赵岩喜欢,张筠就将他送给了赵岩。后梁灭后,赵岩也被杀。王峻又寄宿于别人家,不久他又投靠了后唐的三司使张延朗,张延朗是掌管财政的大臣,但对于王峻一点也不看重。等后唐亡了,张延朗被杀,王峻和张延朗的财产一样归刘知远所有了。没想到因祸得福,王峻从此柳暗花明,命运一下子有了个大转折。

开始,王峻在刘知远手下做了一名小军官,但毕竟有了前途,所以王峻做事非常卖力,深得刘知远的喜爱,把他当做心腹提拔。等刘知远做了皇帝,王峻也随着升了官,又从内客省使升任宣徽北院使,专管传达皇帝的诏命,权力很大。

后汉隐帝继位后,逐渐不喜欢被大臣们挟制,最后和舅舅李业一起杀掉了几个顾命大臣,当时王峻没有在京城,在驻守邺都的郭威军中做监军,他们俩的家属因为都在京城,被隐帝全部杀害,隐帝又命人出京去杀他和郭威等人。

同样的遭遇使王峻和郭威走到了一起,王峻便和郭威一起谋划了兵变,杀回首都,打进了开封。王峻奉皇太后之命任枢密使,和郭威一起主持政局。后来郭威领兵出京,再一次发动兵变,称帝建立后周,而王峻在京城则配合郭威,派出郭崇威和马铎两员大将分别开赴宋州和许州,以防意外,使郭威领兵顺利地到达京城控制局势。

身为后周重臣的王峻开始骄横起来,竟连郭威也不尊重了。他本来就『性』情急躁,做事草率,以天下为己任,不管什么事都要按照他的意思办,否则就不高兴。郭威尽管是君主,但在王峻的面前却经常迁就他。王峻不知好歹,仍然是随心所欲地做事,如果郭威顺着他,他就高兴,如果不答应,他立刻怒容满面。王峻论年龄比郭威大两岁,郭威也很敬重他,经常以兄相称,或者只称呼他的字。称呼一个人的字,标明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王峻的度量很小,一点小恩怨也耿耿于怀。有一年,户部侍郎赵上交负责当年的科举考试。王峻请他照顾一个人,赵上交没有给他办,结果那人名落孙山,王峻于是就怀恨在心。等赵上交领新进士们来的时候,王峻竟高声喝道:”今年选士不公,必须复试。”大家都来劝阻,王峻更加恼怒,大声斥责赵上交,声音传出很远。不久,他竟找茬罢免了赵上交,要将他贬为商州司马,由于众人反对,说处罚太重,王峻也就没再处理赵上交。

却说王峻退出去后,郭威越想越气,等到用膳之时,突感胃痛难忍,竟病倒床榻。郭威自知身体生疾,急召冯道、王朴、郭从义、李重进四位大臣进见。三人入宫,郭威令其赐坐床边,冯道问道:“陛下往日龙颜美润,但不知今日有何贵恙?”

郭威道:“皆是王峻对朕无理。朕念王峻征战有功,对其处处容让。偏偏王峻欺人太甚,妄想掌控左右重臣。速传我儿柴荣,即刻进京主政。”

王朴问道:“少殿下入主中枢,只恐王峻阻挠,臣以为可先幽禁王峻,再招殿下入朝。”郭威遂按王朴之计,召王峻入宫进见。

王峻得知皇帝召见,以为郭威已采纳启用颜衍、陈观二人为相,便欣然去往宫中。王峻来至内宫,郭威已端坐龙椅,冯道、王朴、郭从义、李重进分站两侧。王峻不知缘故,只是跪地叩拜。

郭威道:“王爱卿,朕以为颜衍、陈观并非宰相人选,朕欲招皇子柴荣回京主政,爱卿以为如何?”

王峻闻听心中一颤,奏道:“臣以为万万不可,殿下镇守淮北无人可替,还是任用颜、陈二人为宜。”

郭威大怒,叱令左右将其拿下,拘住别室。且顾语冯道诸人道:“王峻是朕患难弟兄,朕每事曲容。偏他欺朕太甚,至欲尽逐大臣,翦朕羽翼。朕只一子,辄为所忌,百计阻挠。似此目无君上,何人能忍?朕亦顾不得许多了!”

冯道等略为劝解,请贷死贬官,乃释峻出室,降为商州司马,勒令即日就道。王峻形神沮丧,狼狈出都。

王峻虽然功高盖世,但却居功自傲,排斥异己,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终于咎由自取,落得个贬官的下场,而且是他要贬赵上交去做的商州司马,赵上交没有去,他却自己去了。郭威还算照顾他,让他的妻子去探望。王峻越想越气,不久就死在了商州。颜衎、陈观坐王峻党,同时贬官。

邺都留守王殷,与王峻同佐周主,俱立大功。峻既得罪,殷亦不安。先是殷出镇邺都,仍领亲军,兼同平章事职衔,自河以北,皆受殷节制。王殷专务聚敛,为民所怨。周主尝遣使诫殷道:“朕起自邺都,帑廪储蓄,足支数年,但教汝按额课民,上供朝廷,已足国用,慎勿额外诛求,取怨人民!”

王殷不以为然,苛敛如故。且所属河北戍兵,任意更调,毫不奏闻,周主很是介意。广顺三年九月,为周主诞日,号永寿节,王殷表请入朝庆寿,周主疑王殷有异志,不准入朝。到了冬季,预备郊祀礼仪,不意王殷擅自入都,麾下带着许多骑士,出入拥卫,烜赫异常。适值周主有疾,得此消息,很是惊疑。又因王殷屡求面觐,并请拨给卫兵,藉防不测。周主更有戒心,遂力疾御滋德殿,召殷入见。殷甫上殿阶,即命侍卫出殿,将殷拿下,责他擅离职守,罪在不赦。一篇诏敕,把殷生平官爵,尽行削夺,长流登州。至王殷东去,复着将吏赍诏,追至半途,说他有意谋叛,可就地正法等语。王殷无从辩诬,只好伸颈就戮,一道冤魂,投入冥府,与前时病死的王峻,再做阴间朋友去了。正是:

太平本是将军定,

不许将军见太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慕容彦超投井殉国 周主既除二王,方免后忧,命皇子柴荣判内外兵马事。改邺都为天雄军,调天平节度使符彦卿往镇,加封卫王。徙镇州节度使何福进镇天平军,加同平章事。镇州一缺,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出任,澶州一缺,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出任。此外亦各有迁调,不可殚述。

却说慕容彦超败退兖州后,暗通南唐皇帝李璟北汉皇帝刘崇,意图会兵讨伐后周。郭威心中焦虑,遂将急报交于柴荣,柴荣看后问道:“陛下以为如何退敌?”

郭威道:“朕以为南唐兵强马壮,若无南唐相助,兖州慕容彦超必不敢出兵。朕欲孤注一掷南征李璟。”

柴荣只是一笑,言道:“陛下试想,南唐李璟雄踞江淮,有江南四十州,兵马正盛,又据长江天险,并非轻易可取;慕容彦超据兖州之地,北连汉,南接唐,地处要冲,却城少粮亏,当先灭慕容氏。”

郭威大喜,次日早朝,郭威降旨:命郭从义为先锋,赵晖押粮,自己亲率柴荣、石守信等五万大军,直『逼』兖州讨伐慕容彦超。

郭威御驾亲征,大军来至兖州城下,但见慕容彦超率兵早已战阵摆开。郭威阵前问道:“如今天下尽皆降周,慕容将军何不尽早归顺,仍不失高官富贵。”

慕容彦超道:“郭威,岂不闻为臣者从一而终,焉有一臣保二主之理?”

郭威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空有一片愚忠,就不怕被后世耻笑吗?”

慕容彦超道:“我虽愚忠,却不似你郭威篡夺汉室江山!”

郭威身侧的先锋郭从义闻言怒道:“呸!什么汉室江山,连沙陀祖宗都不认了。慕容彦超老迈糊涂,待我擒他。”郭从义催马杀出,郭威传令擂鼓助战。慕容彦超展开一字点钢枪,来战郭从义。

二人大战十个回合,郭从义且战且退,忽闻赵晖道:“从义且退,待我战他。”赵晖跃马而出,又战十个回合,亦不能胜慕容彦超。

郭威正急切之时,只见军中有两员小将出马来战,一个头戴黄铜盔,身披黄铜甲,手中大镔铁刀,跨下一匹 豹尾乌骓马,长得圆脸青面,眉目分明,肩宽背厚,高有八尺有余;另一小将白面目秀,俊美倜傥,身有七尺开外,头戴青铜燕翅盔,身披青铜铠,跨下铁鬃马,手提一口雁翎大刀。两员小将冲入阵中,高呼:“赵老将军,小将来也。”赵晖调转马头而回,见两位小将挥舞两口大刀,困住慕容彦超。这二将是左一刀,又一刀,一刀接一刀,砍得慕容彦超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慕容彦超之子慕容继勋见事不妙,遂令鸣金收兵。

郭威回到营中喜不自禁,召来大战慕容彦超的两位小将,问二人道:“两位小将军,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那青脸小将答道:“回禀陛下,末将姓曹名彬,字国华,河北灵寿人氏。”白脸小将答道:“末将姓潘名美,字仲询,大名人氏。”

郭威道:“汝二人今日大败慕容彦超功劳不小,朕加封曹彬、潘美为游骑将军。”曹彬、潘美二人叩首谢恩。

慕容彦超吃了败仗,乃闭门不出,等待南唐、北汉人马救援。但南唐想收复楚国,无心出兵中原。

久无援兵来救,兖州已是粮草将尽。郭威屡次命使者劝降,慕容彦超据守不降。郭威大怒,传令郭从义、赵晖、曹彬、潘美分兵四路,四面围攻。兖州城下喊声震天,鼓声充耳,火弩强弓飞『射』如雨。慕容彦超提枪而出大战周兵,逢兵便刺,逢将即挑,但寡不敌众,城池遭陷。

慕容继勋跌跌撞撞登上城垛,对彦超劝道:“父帅快快突围,北门已经被周兵攻破。”

慕容彦超道:“人活于世,何惧一死。继勋突围去投南唐,来日为汉主报仇!”慕容继勋遵照父命带五百骑兵往南门冲去。慕容彦超见城垛难守,退回城中投井自尽。

慕容继勋杀出南门,正遇郭从义,二将大战六七个回合,郭从义一锤打中慕容继勋天灵,继勋战死。半日之后,兖州尽被后周大军收复。正是:

人生『乱』世本不同,

宁随暴君效愚忠。

鞠躬尽瘁数诸葛,

至死不悟乃慕容。

周主得胜回朝,受文武百官朝拜。周主道:“今慕容彦超投井自尽,潼关高行周又阴蓄不臣之心,指日兵上汴京。汝等众卿,有何良策以助寡人?”言未已,晋王柴荣上殿山呼万岁。言道:“臣儿有一部下名叫赵匡胤,此人文武全才变通谋略,乃国家柱石之器。望父王选来重用,则皇基可固,四方宁靖矣。”周主道:“王儿奏请,谅此人定然贤能。俟明日临朝将赵匡胤宣来,朕封他官职。”柴荣谢恩归位。

高行周是白马银枪高思继之子,后唐名将,着名的骑兵将领。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累封齐王。

高行周所使高家枪法,天下无敌,而且精通马前课,能占断吉凶。郭威心中始终有一个阴影,高行周在当时绰号“高老鹞”,鹞是一种凶猛的鸟,样子像鹰,比鹰小,捕食小鸟,通常称“鹞鹰”、“鹞子”,郭威之所以忌讳“高老鹞”的名号,是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个外号,叫做“郭雀儿”,这鹞正是雀儿的克星天敌。郭威心想,如果高行周有不臣之心,我这雀儿哪能斗得过鹞鹰!郭威越想心里越不安,觉得只要高行周一天活着,自己一天就不能高枕无忧。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次日早朝,周主受文武百官朝见已毕,传旨宣晋王上殿。周主道:“王儿,昨日所举之赵匡胤,与朕宣来,朕当试其抱负,量才擢用,然后受职。”柴荣领旨,即召赵匡胤进朝见驾。匡胤见召,随差官至金阶,山呼朝见,俯伏尘埃。周主往下一看,登时睁翻龙目,咬碎银牙,指定赵匡胤骂道:“红面贼!朕与你何仇,你竟敢箭伤朕目?只道今生难报此仇,谁知你自投罗网。来人,快与朕将红面贼绑了,还要查他家口,一同候旨取斩。”当殿官不敢停留,将赵匡胤登时绑了,推出朝门候旨。柴荣见周主要斩赵匡胤,不知何故,心甚着忙,在龙案前双膝跪下,口称:“父王,为何要斩赵匡胤,还要拿他家属?不知他所犯何罪?”

周主道:“王儿有所不知,朕前日在宫无事,偶尔假寐片时,忽见这红面贼在宫外暗发一箭,将朕左目『射』伤,至今还痛。今日得遇,定当斩首以正其罪。”柴荣道:“父王,此乃梦寐之事,岂可认真?况赵匡胤文武全材,有忠义之志,故臣儿冒昧举荐。今父王若以梦中之人与他仿佛,必欲置他于死地,使天下英雄闻风自危,不敢前来求取功名。那时投往别邦资助敌国,天下动摇何以御之?况父王新登宝位四海未平,外镇诸侯亦观望不臣,畜心谋反。更有南唐李璟,不奉正朔;塞北契丹,连次侵犯;且晋阳刘崇,僭号称尊,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声言要与汉主报仇,不时『骚』扰。似此兵连祸结,觊觎神京,父王驾下又无良将,正宜搜罗贤杰,以备御寇之用。今赵匡胤博览兵书,精通韬略,有斩将夺旗之勇,运筹决胜之谋,求之当世,恐无其二。父王岂可因虚浮之事,而必欲斩他!况臣儿闻齐桓公忘『射』钩之耻,亲释管仲于堂阜,用之为相,卒兴齐国;雍齿数窘辱汉帝,后仍赐爵,以致贤才广进于朝。彼实有其罪,尚能释怨,以为国家;父王何以独不忘情于匡胤乎?望父王开天地之恩,即使匡胤实有其罪,但以社稷为重,而矜赦之,则彼必尽心报国,戮力皇家,亦如管仲之功矣。”柴荣如此百般苦奏,周主只是不听,道:“朕与汝有父子之情,那红面贼暗箭伤朕,汝该与父报仇,方见为子之道;因甚反与他求赦,烦舌多言,专心向外,汝何意耶?”柴荣复奏道:“臣儿岂有外向之心?惟见赵匡胤乃是当今英杰,举世无双,欲望父王留下扶助江山,保安社稷。故此不避嫌疑,恳求父王赦免,责其报效。望父王赦了罢。”周主道:“王儿不必苦奏。朕朝中良将不少,强兵甚多,何惧四方寇『乱』乎?即无红脸贼,朕岂不能为君而抚有天下乎?左右快快与我推出斩首!”

这时枢密院王朴跪奏道:“陛下,那赵匡胤刀枪精通,弓马娴熟,有大将之才,堪为国家之用。陛下命之为将领兵前去,若匡胤无能,死于高贼之手,就如杀他一般,可消陛下之怒;若匡胤此去能擒拿老贼,一来与国家除了大害,免其后患;二来可使赵匡胤将功折罪。若有失机,两罪俱发,总然不出陛下所算。”周主道:“倘赵匡胤此去半途生变,反投高行周此事怎了?”王朴道:“臣愿保匡胤立功,决不反投高行周;倘若有变臣甘抵罪。”周主道:“既先生所奏与王儿相合,朕当允议。赵匡胤如能将高行周人头献上,朕即赦他无罪。”柴荣与王朴各各谢恩。周主驾退回宫,文武各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赵匡胤借头免罪 却说高行周据守潼关,得报郭威兵破汴梁逼死汉主,践位东京更改年号。又过了几日,周主诏书颁行天下:凡是外镇诸侯,皆要上表称臣;若有抗违不遵旨意,即以谋逆定罪。高行周心中火起怒发冲冠,骂一声:“老贼!你弑逆君上篡夺天位,身负弥天大罪,还敢藐视天下诸侯。我高行周受了汉主爵禄,不能与主报仇已为不忠,怎敢改变初心称臣于篡贼,有玷我平昔威名?”高行周说到此处,不觉怒气填胸登时发晕。老夫人与公子见了,急令丫鬟取汤水灌下。高行周晕去有半个时辰,方才渐渐苏醒,长叹一声说道:“我欲带兵上京与主报仇,怎奈刘主洪福已尽,徒然损将折兵于事无补;如我不去讨贼,又恐遗笑于天下诸侯,说我尸位素餐畏刀避箭。既不能与主报仇,复不能尽忠死节,岂是为臣之理?”

又过几日,忽然开口叫声:“怀德,为父食汉主之禄,理该为国尽忠。但天意已定,有死而已。只是你未受君恩,在此无益,你可收拾行装,同你母亲回到山东祖基居住,自耕自食,也可过日。日后倘得你兄弟回来,须是和睦友爱,孝养汝母。”原来高行周所生二子,长名怀德,次为怀亮。那怀亮自幼失散,未见踪迹。当时怀德禀道:“爹爹既要保守潼关,为汉主复仇,孩儿理当在此添助一臂之力,怎么倒叫孩儿同了母亲回归故乡起来?此事恐有未便,还请爹爹三思。”行周道:“吾儿听着,为父为君守土,乃为尽忠;汝为子的不背父言,便是大孝。我意已定,汝不必多言,快须收拾前去。”怀德见父意已决,不敢有违,只得收抬行装,备下车马,次日辞别行周。夫人乘车,怀德坐马,母子二人径望山东进发。

单说高行周自从打发他母子去后,这日正在后堂闷坐,早有探子报进府来:“启帅爷:今有周主差点人马来征潼关,现在城外安营。请令定夺。”高行周听报咬牙切齿,指定了汴梁骂道:“郭威篡贼!你安敢犯我城郭藐我英名?常言道:‘虎瘦雄身在。’老贼啊,只怕你整兵而来,片甲无回。”高行周又差探事人出城打听何人领兵,叫甚名字。探事人潜出城去打听明白,忙进帅府回禀道:“启元帅:那领兵官本身尚无官职,乃是汉主殿前都指挥赵弘殷的大公子,名叫匡胤。打探明白谨来禀复。”

高行周听了领兵的是赵匡胤,不觉吃了一惊。那高行周乃当世虎将,出兵会阵不知见过多少能人,怎么今日听了赵匡胤领兵便心内吃惊?原来高行周与赵弘殷同为一殿之臣,曾经见过赵匡胤,看他有帝皇之相,所以闻他领兵心下吃惊。

这天晚上,高行周秉烛进房,睡卧不安心神缭乱。侧耳听那更鼓,正打三更。披衣起来步出房门,至天井中抬头观看天象。只见明星朗朗正照周营;自家主星惨淡无光摇摇欲坠。心中一惊冷汗淋身,不觉一时头晕眼花站立不住,急将身躯靠在栏杆之上,静息片时方才心定神安。

却说匡胤人马到了潼关,安下营寨准备交战。不想连过十日,并不见城中发出一兵一将,心下甚是疑惑。欲要选兵攻打,无奈路窄难行。因这潼关乃是陕西、河南、山西三省交界之地,路道狭窄不便攻围,所以叫做“鸡鸣三省金斗潼关,一人把守万夫难入”,乃是一个险要的去处。

却说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和高行周是磕头拜把子的兄弟,论起来就是他的义叔父。思来想去,赵匡胤决定把大军驻扎关外,自己只身前往求见高行周。

高行周只道他来议和,于是开门放入。赵匡胤对高行周说:“小侄今天带兵征讨,那是因为君命难违。如果叔王能把人头借与小侄一用。小侄将借势而起,杀昏君统一天下。不但要为叔王报今日之仇,还要让天下百姓共感叔王恩德。”

高行周见赵匡胤气宇轩昂,风度非凡,掐指一算,料定他将来必能平定天下,便让赵匡胤先回营寨,明日给他回复。

原来高行周、史建瑭、石敬瑭、王朴这四个人,都是金刀禅师徒弟,从幼学习兵法,熟练阵图。那四人下山之时,金刀禅师于每人另传一桩举世无双的妙技:史建瑭传的前定数;王朴乃是大六壬数;高行周授了马前神课;石敬瑭习得一口金锁飞挝,百步之内能打将落马。这四人都晓得天文地理,国运兴衰。只是高行周明白之人,灯台不照自己,只知汉运当尽周禄该兴,眼下已有真命出世,没有算到自己的吉凶祸福。今日身带重病,又值兵临城外,方才想起马前神课,于是吩咐左右抬香案过来。家将一声答应,便把香案端整摆在居中。高行周缓缓立起身来,把八个金钱捧在手中,望空举了三举,祝告道:“奉启无私关圣帝君汉寿亭侯:弟子高行周,行年五十四岁,六月十三日午时诞生。今为汉主禄尽,郭威夺位改年,弟子不肯顺贼死守潼关,郭兵侵犯。奈弟子有病不能出战,不知身后归着何如?伏求赐断分明。”祝罢,将金钱倾在桌上。详看爻象,乃是白虎当头丧门临位。唬得高行周面如金纸唇似靛青,心中不悦叹口气道:“命数已定,不得善终。倘若将首级献于赵匡胤,不知他将来是否真能除贼?如果不能,本王身首异处,为后人笑。”思前想后,不觉日影归西月光东起,左右人役点上灯来。高行周不觉把心一横,说道:“罢了,罢了!总是我高行周命该如此,大限到来料难变更,心机费尽谅也不济了。”遂吩咐左右人役各自退去,今晚不必在此随侍。便提起笔来,写了一封嘱托的书,封裹好了,上面写着:“高行周留书,付与赵公子开拆。”写毕,遂伸手把腰下宝剑呼的一声拔出鞘来,执在手中,指定汴梁,咬牙切齿骂道:“郭威篡贼,我生不能食汝之肉,死后定当啖汝之魂!想我高行周从十四岁上生擒王彦章至今,不知会过多少英雄上将,谁知今日病危,不逢好死,也是上天报应,分毫不爽。”骂罢将剑横斜,凑着颈上回手只一勒,登时血染青锋魂归地府。

到了天明,有手下人进来伏侍,却见元帅项吞宝剑血染衣裳,坐在榻上尸骸不倒,都是惊惶不迭,慌忙出来报知副元帅岳元福。岳元福听报大惊,带领手下偏将一齐至帅府来看,果见高行周自刎在榻,众皆叹惜。岳元福道:“列位将军,今元帅已亡,潼关无主,我等将寡兵微难与为敌,本协镇愚意,不如权且投降,免得生灵涂炭;况闻周天子宽宏大度,谅不见罪于我等,不知众位意下何如?”众将听言一齐打拱,口称:“岳大人所见,生民之福也,末将们焉敢不从?”岳元福见众将已允,即时修下降书令人开关,自己率领众将来到周营投降。

匡胤接了降书,方知高行周自刎,众将投顺情真,遂准了岳元福之降,率领众将齐进潼关。岳元福等一同跟随。

来至帅府转入后堂.见高行周手执宝剑尸骸不倒。匡胤心下吃惊口中叹惜。这时看见案上有书一封,匡胤走至案前,见上面写着:“高行周留书,付与赵公子开拆。”匡胤不解其意,举手取将过来,揭去封皮观看内中言语,只见上面写着:

汉潼关总兵高行周,尽节临亡,亲笔遗书,奉上赵公子台下:昔日某与尊翁有八拜之交。同为汉廷之臣。某观公子之相,帝王之姿也。不意汉运告终,有周当代。适公子领兵至此,值行周有病难支,此皆公子福大,有所以致之耳。今某自刎献首,以成公子之功。惟望顾念遗孤,略睁青目。某所生二子,长子怀德,次子怀亮。怀亮相失已久,不必言矣。怀德少年勇力,善有智谋,亦定国安邦之器;他日公子开基创业,愿重用我子,必不有负也。行周虽在九泉,感恩不浅。专此布嘱,余不赘繁。行周顿首。

匡胤看罢书中之意,心下恻然,口中不住的叹惜,将书收好。遂分付道:“高元帅生前忠直,死后神明。尔等速备香烛纸锭,礼当祭奠阴灵,早登天界。”左右抬过香案,点上银烛,焚起名香,金箔纸钱盛放盒内。赵匡胤拈香下跪、暗暗的告道:“高元帅神灵不远,今日成全赵某大功,日后果能南面称尊,得遇令郎之日,义当重报;更必世世子孙,披蟒挂玉,某之愿也。”告罢,即便叩头下去。只听得上面扑的一声响处,高行周尸骸倒在尘埃。当时匡胤奠了酒,将金箔纸钱焚化已毕,因郭威要见人头方才放心,因此不得不将高行周首级割下,用金漆木桶盛了。另把沉香刻成人头,装在腔子上,用棺木盛殓,令人埋葬于高原所在,更立石碑以记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柴荣即位 却说赵匡胤带兵回朝,于路无话。行了多日,早到了汴梁城外。匡胤扎下营寨,至王府见了柴荣,把始末根由说了一遍,柴荣大喜。

次日周主坐朝,文武齐聚。赵匡胤在朝门外候旨,有黄门官进朝启奏,周主即宣匡胤见驾。匡胤领旨到金阶朝拜已毕,口称:“万岁,臣赵匡胤奉旨领兵剿叛,高行周自刎,现已将他的首级取来缴旨。”周主传旨:“将高贼首级取来朕看。”承御官奉旨将首级取出,放在盒内转到驾前。周主定睛细看,果是真实。但见他面目如生,颜『色』不改。周主冷笑道:“高行周啊高行周,不想你也有今日!你往日的英雄气概哪里去了?”言未已,只见那首级二目圆睁须眉『乱』动,把口一张,呼的一声风响,喷出一股恶气来。吓得周主往后一仰两腿一登,牙关紧闭双眼直翻。两边内侍惊慌无措,连忙扶住齐叫:“万岁爷苏醒!”叫了好一会不见醒来。没奈何,连着龙椅抬进宫中,扶持寝卧龙床。急召太医院医官诊视,下『药』调治。周主服『药』之后,直至半夜方才苏醒。

周主被高行周首级怨气所冲,致成重疾。残冬已届,周主勉强支持,亲飨太庙,自斋宫乘辇至庙廷,才行下辇。由近臣扶掖升阶,甫及一室,已是痰喘交作,不能行礼。只得命晋王柴荣恭代,自己仍退居斋宫。夜间痰喘愈甚,险些儿谢世归天,幸经良医调治,始得重生。越日就是广顺四年元旦,周主又复强起,亲至南郊,大祀圜丘。自觉身体疲乏,未能叩拜,只好仰瞻申敬,草草成礼,礼毕还宫,御明德楼,受百官朝贺,宣制大赦,改广顺四年为显德元年。内外文武百官,加恩优赉,命『妇』并与进封。周主经此一番劳动,疾愈加剧,以此臣下不能进见,终日忧惧,众心惶惶,及闻晋王典掌内外事权,人心方安。

却说后周朝里,郭威还有一个外甥,叫李重进。李重进不仅年龄比柴荣稍大几岁,而且早就手握重兵,战功卓着,很早就有了自己的班底和显赫的威望。此人心高气傲,绝不肯屈居人下,郭威为了确立柴荣的继承人身份,每次正规场合当着朝臣的面,都要命令李重进向柴荣下跪朝拜, 李重进心中不服,可又无可奈何。

柴荣总握内外兵柄,每日在府中办事,人心少安。忽由澶州牙校曹翰,入都见荣,拜谒已毕,即与柴荣密言道:“大王为国储嗣,当思孝养。今主上寝疾,大王不入侍医『药』,镇日在外办事,如何慰天下仰望呢!”

柴荣不禁大悟,便留翰居府,代决政务,自己入侍禁中,朝夕侍奉。

公元954年正月,郭威病重。他自己知道难以恢复,便嘱咐养子柴荣说:“我不行了,你赶快替我修建陵墓,不要让灵柩留在宫中太久。陵墓务必从简,别去惊动、扰害百姓,不要用许多工匠,不要派宫人守陵,也用不着在陵墓前立上石人石兽,只要用纸衣装殓,用瓦棺作椁就可以了。安葬后,可以招募陵墓附近的百姓30户,免除他们的徭役,让他们守护陵墓。陵墓前替我立一块石碑,上面刻几句话,就说我平生习惯于节俭,遗诏命令用瓦棺。”又告诫柴荣说:“我从前西征时,见到唐朝帝王的十八座陵寝统统被人发掘、盗窃,这都是由于陵墓里藏着许多金银财宝的缘故,而汉文帝因为一贯节俭,简单地安葬在霸陵原上,陵墓到今天还完好无损。你到了每年的寒食节,可以派人来扫我的墓,如果不派人来,在京城里遥祭也可以。但是,你要叫人在河府、魏府各葬一副剑甲,在澶州葬一件通天冠绛纱袍,在东京葬一件平天冠衮龙袍。这件事你切不可忘了。”接着他大封群臣。最后说:“我看当世的文才,莫过于范质、王溥,如今他俩并列为宰相,你有了好辅弼,我死也瞑目了。”遂令太监宣旨,皇位传于晋王柴荣。传旨已毕,只见郭威咳喘不止,口吐鲜血,不能言语,待至深夜,一命归天,终年五十一岁,葬于嵩陵。

郭威死后的庙号为太祖。郭威一共在皇位上坐了三年,从正月里称帝,正好又在正月里病逝,终年仅五十一岁。

史载郭威有“一后三妃”四任正室,分别是柴氏、杨氏、张氏、董氏,此外还有皇甫氏、刘氏、李氏等嫔妾。相比于开国创业,郭威在情感和私生活方面更为传奇,原因是他的四位后妃在嫁给他之前都嫁过人,有的还不止嫁过一次。

第一位柴氏。她原是后唐明宗的嫔妃,明宗去世后,被后唐闵帝裁撤出宫发遣回乡。回乡途中,柴氏遇见了卖狗肉的郭威【详见一百零四章】,两人一见倾心,于是排除干扰结成夫妻,时年郭威24岁。

第二位杨氏。她曾两次嫁人,两次守寡。杨氏年轻时,以美貌而被选入后梁赵王宫中为姬妾。后来赵王死于宫廷政变,杨氏流落民间嫁给平民,但没几年第二任丈夫也死了。此时,郭威闻听杨氏美而贤,在杨氏之弟的极力撮合下结为夫妻。郭威称帝后封她为淑妃。

第三位张氏。她出身于官宦世家,父亲在后梁赵王手下任职。前来平『乱』的军队禆将看到张氏的美貌,带回太原老家做儿媳『妇』。后来,张氏丈夫去世。而此时身在太原的郭威便娶了张氏。在郭威起兵反汉时,张氏和羁留在东京的郭威其他家属一起被斩首。郭威称帝后追封张氏为贵妃。

第四位董氏,以侧室身份嫁给郭威。她原是一个底层小吏的女儿,战『乱』中曾与家人失散,十三岁时回到亲人身边,由大哥做主嫁给一位后晋官员为妻。后晋灭亡后,她的丈夫被掳身亡。郭威带兵路过洛阳时将寡居的董氏聘纳为妾。郭威称帝后,将董氏册封德妃。

遗憾的是“一后三妃”都没有给他生下一个儿子,嫔妾给他生了两个儿子:青哥(郭侗)、意哥(郭信)。由于起兵反汉,刘承佑把留在汴京的郭威亲属杀了个精光,其中就包括张贵妃、青哥和意哥,还有柴荣的家室孩子等。

郭威绝后,而柴荣本身非常优秀,能力强,年轻有干劲,手下还有能征善战的一大批兄弟。郭威选择这样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接班人,也是他的传奇一面。

却说北汉主刘崇闻周主弃世,心中大喜,与文武议道:“郭威篡刘家天下,每欲复仇,恨无其力。今郭威已死,我欲取中原,恢复旧业可望矣。”乃遣使臣将金帛财宝结好契丹,借兵复仇。契丹得了金宝,大喜,即差耶律奇为元帅,杨襄为先锋,起精兵二万,往北汉助援。耶律奇、杨襄领旨,即日起兵,到晋阳会兵。北汉主见契丹兵至,即拜白从辉为元帅,张元晖为先锋,命长子承钧与亲军使丁贵等同守晋阳。自领大兵二万,与契丹合兵,离了晋阳,向潞州攻打。潞州守将李筠,听说北汉主借契丹兵来征中原,忙与众将商议战守之策。大将穆令均说道:“主帅勿忧。北汉若有兵来攻打潞州,末将不才,愿领精兵出城杀贼,务要生擒刘崇,献于麾下。”李筠闻言大喜,传令点兵,准备迎敌。哨马报入北汉营中,刘崇便与张元晖计议道:“潞州兵素来怯弱,易与为敌。汝可领兵一万,于巴山原埋伏,候敌兵到来,乘势夹攻,可获全胜。”张元晖领兵而去。又点辽将杨襄,领部下精兵五千出战,只要败,不要胜,诱敌人来,自有方略。杨襄领令而去。刘崇亲领大兵接应。

次日,潞州城内炮响城开,冲出一队人马,来到阵前。只见穆令均顶盔贯甲一马当先,手执长枪冲出阵前,大骂:“背国反臣!焉敢犯我边界?好好退兵,饶你一死;若执『迷』不悟,叫汝片甲不回。”杨襄大怒道:“休得多言。”拍马舞刀直取令均。令均举枪相敌。两下金鼓齐鸣。二人战上十余合,杨襄虚晃一刀,诈败而走。令均不舍,随后追来。只听一声炮响,张元晖伏兵齐起,从刺斜里杀来,杨襄兜马回身,两下夹攻。穆令均措手不及,早被张元晖一刀砍于马下。

北军乘势追杀,南兵死者甚众。那些残兵败入城去,将城门紧闭。张元晖与杨裹收兵还营。李筠见穆令均阵亡,又折了许多人马,忙令牙将刘瑗、王真坚守城池,一面差人星夜到京告急。

世宗得表大怒,与众臣商议,要御驾亲征。群臣奏道:“刘崇结连契丹攻打潞州,陛下初登宝位人心未定,岂可亲征?只命大将往救足矣。”世宗道:“不然。刘崇欺朕年少新立,乘丧动兵攻打潞州,朕安得不亲往乎?”太师冯道出班奏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以万众之尊,亲临不测之地,臣窃以为不可也。”世宗道:“唐太宗得天下,凡有征伐,未尝不亲临,唐太宗尚如此,况于朕乎?”冯道奏道:“不知陛下能为太宗否?”世宗道:“刘崇以十二州之地,兵力单弱,其所倚仗者,不过藉契丹以为救援;以朕士马之众,兵甲之强,破刘崇就像大山压鸡蛋一样容易。”冯道道:“未审陛下能如山否?”冯道一点不给柴荣面子,柴荣勃然大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柴荣大战刘崇 却说柴荣不听冯道劝阻,一定要御驾亲征。当有赵匡胤奏道:“陛下初登大位,将士凋零,英雄忠义各守藩镇,不可轻调。河东兵甲正利,未易即破。陛下此行,须在教场演武,挑选勇者命为先锋,方可以收全功也。”世宗大喜道:“爱卿之言甚当。”即颁下旨意往教场比武,挑选先锋。

次日柴荣亲到教场演武厅坐定。匡胤奏道:“斩将破敌以勇为先;定取高下以箭为能。陛下可取箭高者为正先锋,力勇者为副。”世宗道:“卿言甚善。”即令军士于平坦之处立起红心,下令将士较『射』。只见左边队里踊出一将,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向前说道:“臣先『射』箭,然后比勇。”众视之,乃驸马张永德也。永德左手持弓右手搭箭,一连三箭俱中红心。众军喝彩。永德下马见驾来取先锋印。忽右队中冲出一将,喊声如雷大叫道:“先锋印待我来挂。”世宗看时,乃是先帝外甥李重进,李重进上前奏道:“臣弓马纯熟,愿在陛下之前一试,与驸马定其高下。”世宗道:“皇兄可即试之。”重进说声:“领旨。”跨上雕鞍,扯开弓搭上箭,也是一连三箭都中红心。鼓声震野喝彩哗然。永德大怒道:“汝箭虽高,敢来与我比勇么?”重进道:“谁又怕你?就与你比勇何妨。”两个各骑战马都拿兵器,正要动手。匡胤恐二人相斗各有所伤,即忙启奏柴荣道:“永德、重进皆陛下至亲,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臣见将台下石狮子约重千斤,陛下可命二人比试,谁能举上台、提下台者,便为先锋,不许兵器相斗。”世宗大喜,即命二人比试。二人得旨一齐下马,弃了兵器走至台前。看那石狮子高有五尺,永德左手撩衣右手将石狮子提起,用尽平生之力提上台来,回身下台提归原处,满面通红喘息不止。重进道:“我待提与你看。”亦将石狮子提上将台复又提下,归于旧所气力用尽,面『色』亦红。两下军士尽都喝彩。

忽见将台边闪出一个少年壮士,头戴粉地武巾,身穿素『色』箭服,昂然走至台前,将石狮子提在手中,慢慢的在军前走了一转,轻轻放于原地,气不喘息面不改『色』。军士见了尽皆喝彩道:“真将军也!”匡胤见了暗暗称羡,叫人邀入军中问其姓氏。其人曰:“小人姓高,名怀德,乃高行周长子。因父已丧,流落江湖。今闻圣上演武,特来献技聊充步卒,以酬平生之志耳。”匡胤听了暗暗吃惊:“高行周乃圣上仇人,焉肯录用其子?吾当奏知主上竭力保举,庶几不负高公遗托也。”于是将此情节奏知世宗。

世宗听说是高行周之子,勃然大怒曰:“贼子既来,与朕拿下斩首。”匡胤谏道:“不可。臣闻刑罚必中,罪人不孥。行周既已自决,足可以释其怨矣。其子无辜,陛下岂可以一概施之乎?况今兵下河东,正在用人之际。古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臣观怀德有千人之勇,陛下恕而用之,必能效死以建功也。世宗听奏,回嗔作喜道:“爱卿之言甚善。”遂宣上怀德道:“朕与汝父有仇,含愤已久,本当尽法;但念朕之仇,一人之私也,为国家用人,天下之公也,朕岂可以私愤而废公事乎?且观汝勇力,足堪任用,未知汝能骑『射』否?”怀德奏道:“小人从幼习学,诸般武艺皆能,况『射』箭乃将家首技,岂有不能?”世宗传旨给付鞍马弓箭,着怀德试『射』。怀德领旨跨上征驹,弯弓搭箭连发三矢,俱中红心。世宗大悦,令怀德充为御前侍卫。匡胤奏道:“怀德武艺出众勇力过人,陛下应当重用以展其能。今驸马与李将军争夺先锋未定高下,何不以先锋印与怀德挂之,军中自无他议矣。”世宗允奏,命司官取先锋印与怀德挂之;当厅又赐了金花御酒以显其荣。怀德谢恩而退,世宗返驾回宫。

数日后柴荣亲征刘崇。但见旌旗蔽日,剑戟凝霜,人如猛虎,马赛飞彪。不日已至泽州,安下营寨。北汉之兵,屯于高平之南,世宗命前锋击之,北汉兵退十里。柴荣恐他遁去,再命诸军夤夜前进,且促河阳节度使刘词赶紧派兵援应。诸将因刘词未至不免寒心,但因周主军令甚严,不得已驱军前行。翌晨至巴公原,望见敌兵,北汉张元徽在东列阵,杨衮在西列阵,行伍很是整齐。周主命滑州节度使白重赞,与马步都虞侯李重进,率左军居西,樊爱能、何徽,率右军居东,高怀德、史彦超率精骑居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禁兵护住御驾。

两阵对圆,周军与敌兵相较,不过三分有二。刘崇见周军较少,悔召辽兵,顾语诸将道:“我观敌垒,与我本部兵相差不多,早知如此,何必借援外人!今日不但破周,且可使外人心服,到也是一举两得了。”

诸将上前道贺,独杨衮策马上前望了多时,退见刘崇道:“周军严肃,不可轻敌!”

刘崇奋髯道:“时不可失,愿公勿言!看我与周军决战,今日必报儿仇。”

杨衮默然退去。

忽东北风大起,吹得两军『毛』发直竖,个个惊栗,少顷转做南风。司天监李义进语刘崇道:“风势已小,正可出战。” 刘崇便下令进兵。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叩马谏阻道:“风势逆吹,与我不利,李义素司天文,不知风势顺逆,昏昧若此,罪当斩首!”

刘崇怒叱道:“我意已决,老书生休得妄言!如再多嘴,我先斩汝!”

王得中吓退一旁,刘崇即麾动东军,令张元徽先进。

元徽率千骑击周右军,正与樊爱能、何徽相遇,两下交锋不过数合,樊爱能、何徽忽然引退。主将溃退,步兵千余人解甲投戈走降北汉,喧呼万岁。刘崇望见南军阵动,亲督诸军继进。矢如飞蝗,石如雨点,周军不免惊『乱』。

世宗见兵势危急,遂亲冒矢石引兵督战,宿卫将赵匡胤谓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安得不致死乎?”众皆默然未答。

匡胤又谓禁兵将张永德曰:“吾观贼气骄暴如此,力战可破也!公急引兵西出为左翼,我为右翼,两下夹攻,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永德从之。于是,二人各帅精兵二千出战。匡胤此时身先士卒,众兵无不以一当百,北汉兵大败。

殿前右番行首马全义,至周主前面请道:“贼已披靡,将为我擒,愿陛下按兵不动,徐观臣等破贼!”

说着,即引数百骑进陷敌阵,可巧碰着张元徽出来拦阻,全义即拨马舞刀,与元徽大战数十合,周将马仁瑀暗助全义,觑正元徽马首,一箭『射』去,说一声着,正中马眼。马负痛『乱』跃,立将元徽掀落地上,全义趁势一刀,把元徽挥作两段。元徽为北汉骁将,骤被杀死,北汉兵大为夺气。天空中的南风,越吹越猛,周军顺风冲杀,其势益盛。刘崇料不可支,慌忙自举赤帜鸣金收军。偏军士已经溃散,一时无从收拾。

惟樊爱能、何徽,领着残众擅自南归,凑巧遇着河阳节度使刘词率兵来援。爱能摇手道:“辽兵大至我军退回,公何必前去寻死!”

刘词道:“天子安否?”

何徽答道:“我辈亏得速退还保生命,主上不肯退归,大约已走入泽州了。”

刘词勃然道:“主辱臣死,奈何不救?”遂引兵北趋,驰至战场。

正值敌众败退,尚有残兵万余人阻涧屯列。天日将暮,南风尚劲,刘词带着一支生力军越涧争锋,呐一声喊杀入敌阵。北汉兵已经怯馁,还有何心对仗?死的死,逃的逃。刘词麾众追去,还有涧南休息的周军,遥见词军得胜,也鼓动余勇,跃涧齐进,与刘词军并力追击。可怜北汉兵没处逃生,或死或降,刘词等直追至高平,方才回军。但见僵尸满野血流成渠,所弃辎重器械不可胜计。周军捕得樊爱能、何徽麾下降敌诸兵,悉数处死。

汉主刘崇仅率亲骑百馀狼狈逃走。夜间『迷』路,寻找一村民引路。由于北汉统治残暴,百姓恨之入骨,走了百馀里路,才发现走向了晋州,遂将引路村民杀死,另外找路逃回太原。到达沁州时,当地官吏前来献食,尚未举筷,传闻周兵追来,忙将碗筷抛去上马急奔。崇已老惫,昼夜驰骤几不能支。幸黄骝马为辽主所赠,特别精良。刘崇伏住鞍上,始得奔回晋阳。后来刘崇封黄骝马为自在将军,并为它建造了一个用金银装饰的马舍,还让这匹马享有三品官员的俸禄。

柴荣因刘崇已遁,料知追赶不及,且令各军休息高平。选得北汉降卒数千人,号为效顺指挥军,命前武胜行军司马唐景思为将,发往淮上,防御南唐。还有二千余降卒,每人赐绢二匹,并给还衣装,放归本部。各降卒罗拜而去。柴荣转入潞州,由节度使李筠迎入,正欲赏赉功臣,忽报樊爱能、何徽二人前来请罪。周主微笑道:“他还敢来见朕么?”当下出帐升座,召入樊爱能、何徽,两人械系至前匍伏叩头。周主叱责道:“汝二人系累朝宿将素经战阵,此次非不能战,实视朕为奇货,意欲卖与刘崇。今复敢来见朕,难道还想求生么?”

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杨业出关 却说樊爱能、何徽二人临阵脱逃前来请罪。周主叱责道:“汝二人系累朝宿将素经战阵,此次非不能战,实视朕为奇货,意欲卖与刘崇。今复敢来见朕,难道还想求生么?”

两人无法解免,除叩首请死外,乞赦妻孥【早知如此,不如战死】。周主道:“朕岂欲加诛尔曹,实因国法难逃不能曲贷。家属无辜朕自当赦宥,何必乞求!”

两人拜谢毕。即由帐前军士,将两人如法绑出斩首示众,并诛两人部将数十名,悬首至旦。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戒惧,不敢象以前一样疲玩了。

辽州刺史张汉超,沁州刺史李廷诲,先后降周。石州刺史安彦进,为王彦超所擒,解送潞州,城亦陷没。柴荣闻前军得手,也命驾启行,亲征河东。既入北汉境内,河东父老箪食壶浆争迎王师,且泣诉刘氏苛征民不聊生,愿上供军需助攻晋阳。

周主本无意吞并河东,不过欲耀武扬威,使刘崇不敢轻视,及见河东人民夹道相迎,始欲一劳永逸为兼并计。当下与诸将商议,誓灭晋阳。诸将多虑刍粮未足,请且班师,再图后举。周主已经出发怎肯退回!遂麾军亟进,直抵晋阳城下。符彦卿、王彦超等,已在晋阳城外安营。闻御驾亲临,当然出营迎谒。周主入彦卿营,与彦卿谈及军事,彦卿密奏道:“晋阳城固未易猝拔,我军远来师劳饷匮,恐一时未能取胜,况辽兵有来援消息,还望陛下三思,慎重进止!”

周主默然不答。

彦卿不便再说,勉强应命。周主自率各军环城。旌旗蔽天戈鋋耀日。且取安彦进至城下,枭首揭竿威慑守兵,一面令宰臣李谷,调度刍粮。

却说刘崇在高平吃了败仗,率残部退回太原。刘崇面对满朝文武失声痛哭,言道:“柴荣八万大军指日可待,朕欲逃往漠北,众卿以为如何?”

杨衮道:“陛下勿忧,臣子杨业督军雁门关尚有兵马五万,待臣前去搬兵。”刘崇一听如得救命稻草,遂令杨衮往雁门关搬兵。

杨衮字君爱,金刀杨会之子,是大宋杨家将的先人,杨继业 之父。妻金玉荣。杨衮自幼随父学刀,后又向神枪手夏书棋学枪,向飞锤将金良祖学锤,练会全身武艺,名震中原。他曾与刘知远、高行周结拜为兄弟。后来刘知远当上后汉皇帝,但是他认为刘知远并非明君,拒不接受皇封,仍归火塘寨而去。民间传说中有“杨衮大战李存孝”、“五龙『逼』死王彦章”、“真杨衮义收假杨衮”等故事,很富有传奇『性』。

杨衮刚走,柴荣便率军杀至太原。刘崇惊慌失措,对众臣道:“只恐杨衮搬来救兵,这太原已经陷入敌手。”

谋士郑珙奏道:“大将军卫融已调满城壮丁充作军役,陛下若再煎熬两日,此战成败尚未可知。”听了郑珙的劝言,刘崇才稍有安稳。

太原死守两月之余,援兵尚未来到,刘崇道:“杨衮搬兵两月有余,尚不见其踪影,只恐已降柴荣。”

郑珙道:“杨衮用兵沉稳,常常出奇制胜。柴荣率军猛攻两月也不曾攻陷太原,陛下再等几日又有何妨?”刘崇也只得应允。

却说杨衮儿子杨业,字继业,太原人氏。生得面如重枣,五绺长髯,相貌威严,身材凛凛。使一柄大杆刀,上阵如风,因此人称金刀杨令公,军中又号杨无敌。深明韬略,广有机谋。夫人佘氏,畅晓兵机,熟谙阵法,惯使一个流星锤,勇力倍于常人,也是个无人敢近得她的。这夫人生长在绿林之中,父亲佘志龙,乃是一筹好汉,山寨称尊,各处响应。杨业年幼时,奉了父亲杨衮之命,远使探亲,路过此山被这夫人阻住,要讨买路钱,两下里厮杀起来。不道一般的少年,配定无二的武艺,两个战了多时,竟然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那佘志龙见杨业一表人材,十分爱慕,便请他上山,款曲劝谕,纳作了乘龙快婿。这夫妻两口儿,真是天缘巧合,分外恩爱。杨业劝志龙改邪归正,图取功名。志龙心悦诚服,请旨招安,做了封疆大臣。那杨业所生七子:长曰延平,次曰延定,三曰延辉,四曰延朗,五曰廷德,六曰延昭,七曰延嗣。又有义子怀亮。这八位郎君,弓马娴熟,武艺出众,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两个女儿,称为八姐、九妹,也是非常勇敢。

当日杨业正在雁门关军营中与八个孩儿及牙将王贵议事,忽见老父杨衮回来搬兵,杨业对老父自然言听计从。王贵道:“公今若去,小弟亦愿同行。”杨业大喜,即日点起三万精兵,同了八子与王贵,一齐起行。到了太原放炮安营。早有探子报入周营。

世宗听报便问诸将:“谁敢领兵去敌?”匡胤奏道:“臣愿往。”世宗许之。匡胤带领精兵一万,与高怀德等到平川旷野列开阵势,两军相遇。北汉主帅杨业骑马而出,上首牙将王贵,下首义子怀亮。匡胤叹道:“人称山后之兵为最,果不虚也!”言未毕,一将出马,乃高怀德也。怀德拍马挺枪跑至阵前,高声喝道:“谁敢出来会我?”对阵杨怀亮看见,纵马出阵喝声:“俺来也。”舞起竹节钢鞭,与高怀德相迎。两下金鼓齐鸣,喊声大举。二将战上四十余合,不分胜负。杨业在马上见子不胜,称羡怀德之勇。时天『色』已暮,两下各自收兵。

杨业进营,与王贵议道:“今观周将之战,果是英雄。必须定计先捉此人,其余不足介意矣。”王贵道:“公用何计可以擒之?”杨业道:“离金锁关四里之地,有一所在,名铁笼原,山上并无树木,四面峻岭,便于埋伏。明日,令怀亮交战佯输,将他赚到原中。我与公登山观望,指挥四面人马,只看周兵到处,重叠围困,可擒周将也。”王贵道:“公之妙计,真鬼神莫测也。”于是杨业暗传号令,命总管冯益领兵三千,埋伏去了。那冯益原是郓州守将,因得罪逃亡,投在杨业麾下。

次日,杨业放炮出关,摇旗擂鼓,阵前讨战。匡胤引兵而出。高怀德道:“昨日未定输赢,今日出去,誓必擒他,以挫其势。”匡胤道:“北将亦是劲敌,汝不可轻视,须要小心。”言毕,两军对圆,高怀德挺枪跃马望北军杀来。北阵上杨怀亮舞鞭相迎。二将交马,约战十余合,怀亮回马,望本阵而走,高怀德拍马追赶,后面赵匡胤驱兵继进,北军丢盔弃甲而逃。怀德要立功劳,追入深地,将近铁笼原来,只听得一声炮响,冯益伏兵齐起,将周兵冲作两段,北将杨延昭拖住后兵不能前进。怀德被北兵『逼』入原中,部下只有一千人马,哪里冲得出来!匡胤与韩通正从后面追来,闻怀德被北军所困,便与韩通鼓兵冲至山前,那山上弩箭似雨,炮石如雹,周兵伤折无数,只得收兵退十五里安营。

杨业与冯益把守谷口,差人报捷于北汉主。刘崇知杨家兵已胜,遣使赍羊酒至营前赏军。杨业分散众军,皆令列于营门之外,奏乐纵饮。如是者数日。有伏路军校将此报知周营。韩通道:“贼将战胜自负,不理军情,可乘他怠惰,领兵去劫他营寨,便可救怀德了。”匡胤道:“不可。杨业乃智勇之将,必有整备,贤弟若去,恐中其计。待等主公驾到,商议救怀德之计。”韩通道:“若待驾到,怀德困死多时了。大哥既然怯他,不去劫营,吾领本部兵自去破他。”匡胤再三阻挡,不肯听从,只得引兵随后接应。

却说杨业每日纵令军士在营前鼓乐饮酒,当有王贵谏道:“主帅纵令军士长饮,不理军情,倘周兵得知,鼓勇而来,恐非吾之所利。”杨业道:“无妨。周兵大败而去,气已馁矣,安敢再来?公何必多疑?”王贵道:“小将闻将骄兵惰,必败之道也。公蹈骄惰之失,倘一旦兵至,何所御哉?”杨业笑道:“公行兵多年,尚不知其奥耶?此吾之计也。吾观金星人荧『惑』,应在今夕周兵必来,故行此计以诱之。公可引兵往正南扎营,但看火起,乘势杀来,可获全胜。”王贵方才大喜,引兵欣然而去。杨业又令:“怀亮、延德各领一千军,伏于要路,放过周兵,汝等便去劫他的营;看周兵败回,再行击杀。”二人领计去了。又令:“延朗、延昭各领精兵于大营左右埋伏,看周兵入营中计,汝等便放起火来,从两旁攻杀。”二人亦领计去了。杨业分拨已定,乃空立营寨,自己领兵退于寨后,以观动静。

时至二更左侧,韩通引步兵二千悄悄而进,匡胤领马兵随后接应,望见北寨更点不明,寂无人声。韩通引兵呐喊一声,杀将进去,见是空营,韩通大惊,叫声:“中计!”急令后军速返,勒马要回,忽见营外一把火起,两旁杀出杨延朗、杨延昭,阻住去路。更深厮杀,夤夜交锋,韩通不敢恋战,冲围而走,正遇匡胤兵到,韩通叫道:“大哥,贼将已有埋伏,须要仔细。”匡胤道:“贤弟,你保了中军速走,我当敌住追兵。”两个望前正走,忽听喊声大振,当头杀出一将,乃是北将王贵,阻住大杀一阵,折军大半。弟兄二人夺路而走,奔回大寨,望见营中又是火起,只见左有杨延德,右有杨怀亮,两路兵杀来,周兵大败,各顾『性』命而逃。北兵追赶十里,方始回兵。弟兄两个见后面追兵已去,然后立住营寨。

等到天明,韩通收集败残人马,与匡胤回见世宗,诉奏:“杨业用兵如神。因救高怀德,故去劫营,不料他先有准备,被他伏兵杀得大败。”世宗大怒道:“朕当亲自督军,与杨业决一胜负。”即下令各营将帅,率领所部人马起行。至汾水原安下营盘,离金锁关有二十里之遥,整备遣将讨战。不提。

先说杨怀亮自劫营回兵缴令之后,杨业自己要退守关隘,即拨怀亮帮助冯益困守谷口。是夜,怀亮伏几而卧,忽得一梦,从梦中哭了醒来。正是:

悲欢离合从天定,

祸福安危怎自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水淹周师 话说杨怀亮奉了杨业之命,领本部兵至铁笼原,与冯益同守谷口,两下各立营寨,彼此照应,期待高怀德困死谷中,以收全功。是日,怀亮因累日辛苦,伏几假寐片时,只见营外走进一人,头戴金幞头,身穿白龙袍,扬扬赫赫,立于面前,叫声:“怀亮儿,你怎么骨肉不分,助异姓而残手足乎?”怀亮举眼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父亲高行周。即忙跪下,叫道:“父亲因何至此?孩儿自幼失离,抛弃多年。今在杨令公帐下招为义子,不能省视父母,儿之罪也。但孩儿从不曾帮助别人伤残骨肉,父亲此言何故?”行周道:“别的莫说,只这铁笼原被困之人,难道你不知么?”怀亮道:“那铁笼原内被困的,孩儿虽不知他姓名,总是敌国之人,该当如此,父亲说他则甚?”行周道:“这人便是你哥哥,伤残骨肉,尚不自悟!”说罢往外就走。怀亮忙叫道:“父亲且慢去,孩儿还要问个端的。”叫了数声,行周并不答应,一直往营外去了。怀亮随赶出来,却已不见踪迹,不觉放声大哭。梦中醒来,见桌上灯烛通明,帐外巡逻已打三鼓。

怀亮定『性』一回,呆呆想道:“此梦做得甚奇,方才明明见吾父亲说吾伤残骨肉,又道谷中被困之人就是手足。吾想手足乃是弟兄,吾只有一个哥哥,名叫怀德,他谅来好好的住在家里,或者在于父亲衙中,怎么谷中的就是我哥哥起来?实是难猜。”忽又想道:“这被困的既是我哥哥,怎么梦中又见父亲来说?若是父亲来托梦,难道父亲已弃世不成?这些缘因,叫我怎能明白?就是被困之人,前日我在阵上与他交锋之时,武艺果然高强,只是面貌依稀像我哥哥。但天下同貌的甚多,只恨交锋时不曾问得姓名,真假难辨。”左思右想,忽然说道:“有了,我且待明日夜间修书『射』入谷中,要他回答,如果真是哥哥,我好计议救他。兄弟既得相逢,父母存亡也就晓得了。”

主意已定,等至次日黄昏,悄悄修下了书。至二更时分,两下营中都已寂静,怀亮便令心腹军士以巡逻为名,将书『射』入谷中,等了回书,前来报知。那军士奉命将书藏好,手执弓箭,先往谷口紧要之处,假意巡视了一遍。悄悄踅到山僻高处,取出书来,缚在箭上,去了箭镞,搭上弓弦,望着谷中『射』去。正值军士坐地,喜得月『色』朦胧,听得箭响,取来一看,见箭上有书,忙来献与怀德。怀德接来拆开观看,只见上面写道:

鄂州杨怀亮,原名高怀亮,行周吾父也。奉令拥兵守谷,尽职役也。不意梦有所感,忆念手足飘零,未知所在。今谷中敌将,踪迹可疑,如系同胞,可书名号为照;如其不然,别有商量。军中机密,毋得自误。立候回音,以便酌处。

怀德看罢书,失声泪下,说道:“吾弟不知存亡,谁想在于此地!若非皇天相信,安得有此机会,使吾兄弟重逢?此真大幸也!”随即取出笔砚,就在字后写着几句道:

郓州高怀德,督兵伐叛,被困幽原,粮草已无,事在危急。天遣贤弟相救,何幸如之!今以姓名为照,速宜裁度。会面之时,细谈委曲。立望,立望!

写罢封好,仍缚箭头,至原处『射』出。那军士正在等候,拾了书,归营来送与怀亮。怀亮拆开观看,见了书词,汪然泪下道:“若非此梦,几使吾兄无葬身之地矣。”遂重赏了军士。

至天明,怀亮持书来告冯益道:“小将父亲高行周,生我兄弟二人。今兄怀德被困谷中,昨夜梦见父亲来告,方知其实。因此特来禀知总管,望乞设谋垂救,小将感戴不忘。若事不成,愿与吾兄同死。”言罢泪流满面。冯益听言,奋然说道:“我亦周臣也,因获罪投于山后,原非本意。今既有此事,我当与汝定计,救出尔兄,同去归周可也。”怀亮拜谢道:“总管若肯如此,愚弟兄虽死不忘盛德。”于是冯益差人暗暗诣周营报知其故,约定黄昏听炮响为号,便当引兵来接应。两下知会定了,都已整备。

至晚,冯益撤去围兵,放起炮来。高怀德听得外面炮响,料着兄弟来救,即引部兵从内杀出,冯益招呼,合兵一处杀奔关下。哨马报入关中,杨业大惊,令:“延昭领兵三千,速去拿来见我。”延昭得令领兵出关,正遇怀亮。延昭道:“父亲以汝为子,恩义兼隆,汝乃背反而去,是何道理?”怀亮道:“兄弟之情,不敢不救。”延昭大怒,挺枪直刺。怀亮舞鞭相迎。战不数合,怀亮不敢恋战,正待要走,忽正南方来了一支人马,当头便是韩通,舞刀来攻,延昭抵敌不住。那冯益与怀德催动后军掩杀过来,延昭势力不支,回马引兵而走。

比及天明,周兵合为一处来见世宗。世宗见救出怀德,又添二将,又得了许多军马,心中大悦,即封冯益为御营团练使,高怀亮为副先锋。二人谢恩。怀德同弟怀亮拜谢匡胤等诸将。匡胤道:“前者吾亦被困,蒙众位之力得脱其难。同朝共事何必言谢?喜得汝兄弟重逢,诚因祸而得福也。我当设席聊为庆贺。”遂设席营中,彼此畅饮,尽欢而散。次日,世宗下令:“各营诸将,整顿营伍,攻取金锁关。”诸将得令,分头攻打,声势甚锐。

杨业见冯益、怀亮二人叛去,悔恨无及。忽闻一声惊雷落地,顷刻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杨业大喜道:“周军入吾掌中矣。”遂命延昭差拨军士整备船只,检点水具听令应用。延昭问道:“陆地行兵,何用船只?”杨业道:“兵家玄妙,非尔所知也!方今秋雨连绵,汾水必然暴涨。故差人整顿船筏,备齐水具,往各处水口壅住。待雨发之时,放开闸坝,其水冲下,周兵尽为鱼鳖矣。”延昭连称妙计。

却说周兵因连日秋雨不止,满营皆湿,匡胤来见世宗,奏道:“今吾大兵列于汾水原,地势甚低,前望龙川,水势泛溢。倘杨业效关公决水之计,吾兵何以当之?”世宗道:“朕正虑此,未得其策。”言未毕,只听得帐前一片声响,如万马奔腾,似千军震鼓,澎湃汹涌而来。世宗大惊,只见四面八方水势滔天,顷刻之间平地数尺。军士无处可逃,惟有随波逐浪漂流淹没。赵匡胤保了世宗于高处奔走,正遇杨业父子驾船擂鼓而来。世宗绕岸而走,杨业登岸来追。匡胤挥刀跃马抵住杨业。韩通、张永德见北军势盛,保了世宗先走。赵匡胤不是杨业对手,战不多时回马而走。杨业那里肯舍,拍马追来。此时匡胤单骑奔走,不期路滑泥泞,人马都陷入川泽之中。杨业赶到提刀就劈!只听一声霹雳,匡胤头顶现出真龙。杨业大惊,心下想道:“真命之主,不可伤也。”乃勒马提刀言道:“壮士快起!此处望南而走便是大路。当记今日杨业不杀之恩。”言罢回马自去。赵匡胤坐下赤兔马长嘶一声跃出泽中,驮着赵匡胤向南而去。后人有诗表之:

杀运英雄角逐秋,

鏖兵接下阵云收。

骅骝已陷翻腾起,

帝王威风盖九州。

却说诸将保了世宗,退至数十里,招集军士扎立营盘,查点将士,不见赵匡胤,世宗心慌,正欲差人寻觅,忽报赵匡胤已到,世宗方始心安。少顷随征将士渐渐复集。但见水势汪洋,淹死者不计其数。后人有诗叹云:

万马争奔势若『潮』,

一时军卒尽流漂。

可怜无数河边骨,

犹带冤声涌怒涛。

世宗见折了许多人马,忿怒不已。王朴奏道:“气数有定,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不必忧虑,有伤圣体。”世宗怒道:“朕誓与杨业决一死战,以报其仇!”匡胤奏道:“不可。军士折伤大半,粮饷不继,士卒已无战斗之心,陛下苦与之战,恐其不利。不如暂且班师,再图后举,谅刘崇如釜中之鱼,安能逃其生哉?”世宗自知锐气已挫,难以奋兴,只得允从其议,即日焚其营寨,班师回朝。

且说杨业水淹周师,大获全胜。探马报称周兵拔营退去。当有五郎廷德进言道:“周兵丧胆而去。孩儿愿领轻骑追袭,务要赶上,将周主拿来献功。”杨业道:“不可。兵法云:“归师勿掩,穷寇莫追。”彼军虽退,必有强将断后,汝若追之,反遭其算矣。”延德乃止。

杨业既胜周兵,差人报捷于刘崇。刘崇得报,慨然叹曰:“高平之战早得此人,焉有大败?”即遣丁贵赍羊酒金帛等物至营中赏劳。杨业拜受,俵分诸军,众各欢喜。次日,杨业随丁贵入城朝见。刘崇安慰道:“累卿远来,大胜周兵,于孤家振威多多矣。”杨业奏道:“此皆大王之福与诸将之能,臣有何功敢蒙奖誉?”刘崇大喜,设宴款待,是日君臣畅饮,尽欢而散。杨业辞驾谢恩,因又奏道:“契丹『奸』诈莫测勿宜亲近,如竭府库以与之,彼终无厌,而大王则自空其国矣。”刘崇深然其言,又赐以金珠珍玩之物。杨业拜受辞归。

是年冬季,刘崇忧愤成疾竟至逝世。次子承钧向辽告哀,辽册承钧为汉帝,呼他为儿。承钧亦奉表称男,易名为钧。又在晋阳创立七庙,尊刘崇为世祖,改元天会,复向辽乞师复仇。周主因大兵甫归,疮痍未复,但戒各边将固守边疆,不得出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冯道才是英雄 柴荣御驾亲征攻城略地,刘崇老当益壮负隅顽抗。俗话说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依我看他们谁也不是英雄!若听冯道之言,怎么会死几万人呢?一将功成万骨枯!历史只关心成败,死多少人可以忽略不计。

关于冯道,后人都认为他是『奸』臣,因为他前后经历四个朝代九个皇帝,【加上刘守光、耶律德光,应该是五代十一君】按照忠臣不事二主的标准,他肯定算不上忠臣,但我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冯道生于公元882年,亡于954年。他生于『乱』世,也亡于『乱』世,事四姓九君,这还不包括地方军阀。皇帝轮流做,他岿然不动。因为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从二夫的传统观点,后世的人总是骂他。直到近人范文澜修《中国通史》时,还对冯道的政治道德大加批判。但是在21世纪的今天,没有人会要求『妇』女从一而终,在那个王朝不断更迭的历史背景下,连手握重兵的武夫,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我们怎么能要求冯道不事二主呢?

其实冯道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在朝中左右逢源、明哲保身,能够不做恶,救民于水火,已经难能可贵了!效忠于一家一姓,未必就是好人!如果主上昏庸残暴,做臣子的也要和他同生共死吗??

冯道最初选择的是割据幽州、自封燕帝的刘守光。这时候冯道一腔热血,满脑子壮志,估计他是很佩服天可汗李世民的,所以就非常想当魏征,于是他时不时地给刘守光提各种意见,态度还相当的不温柔。

???? 刘守光在他的不断招惹之下,非常直接干脆地把他扔进了班房。并且告诉所有人,几天之后就送冯道上路,到阴间地府去侍候伟大的天可汗。

???? 蹲了大牢的冯道沉默了, 既然刘守光不是李世民,我也不可能魏征了。换个主子不行吗?让刘守光杀死或者从今往后言听计从就是忠臣吗?他想不通,他做错了什么吗?

冯道在个人修养和行为上,都百分之百地做到了一个君子。请看,史称冯道能“为人自刻苦为俭约”,他跟着后唐庄宗李存勖出征攻打后梁时,住在茅草房里,身为大臣连床和卧具都不用,就睡在稻草上。自己的俸禄可以和随从、仆人一起花,每天吃喝在一起,使用共同的餐具。将士们抢来了美女,照例先送给大臣们一些,冯道坚决不要,要是实在推辞不了,他就另找房子养起来,再为她们寻找家人,个个尽心。当他为父亲守孝回家时,农田*,颗粒无收,冯道倾其家财赈济乡民,并且亲自躬耕田野,当有人生病没办法种地时,他会在半夜里悄悄地替人种好。田主人登门致谢,他却认为不值一提。地方官因此给他送来“斗粟匹帛”,他也一概不收。

后唐明宗年间,中原曾一度相对安定,粮食获得丰收。一次冯道对唐明宗说,自己“曾奉使中山,经井陉之道,忧马有所蹶失,不敢怠于衔辔;及至平地,则无复持控,为马所颠仆,几至于损”。

这一段话,就是成语“不跌于山而跌于垤”的出处。他以切身经验告诫明宗要居安思危。

一次明宗问他:“天下虽熟(农业大丰收),百姓得济(渡过难关)否?”

冯道回答:“谷贵饿农,谷贱伤农,此常理也!”这个困扰中国几千年的“冯氏定律”,往往被历来的圣君贤相所忽视。

他曾向明宗引述聂夷中的诗:“二月卖新丝,五月粜秋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这首描述农民苦境的诗由此得以流传下来。

石敬瑭为了篡夺后唐江山,认了比自己小十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但是不管怎样,他都需要一个人去出使契丹,表达诚意。石敬瑭遍视群臣,发现这个任务非冯道莫属,但是这终究是替皇上认干爹去,稍有羞耻脸面之心的人谁愿意?但是冯道答应得非常痛快,他毫不犹豫地说——陛下受北朝恩,臣受陛下恩,有何不可?

???? 这一句话,就让冯道留下了千载的骂名。后世的学者范文澜对其大为不齿,忍不住口吐莲花——好个奴才的奴才!

???? 这还不算,当耶律德光占领开封,践踏中原的时候,时任外官的冯道主动进京来朝觐。这时耶律德光小觑中原所有人物,再不对他客气。直接问——你为什么来见我?(当初耶律德光想把冯道留在契丹,可是冯道以退为进,非常巧妙地耍了契丹皇帝一道,估计这时耶律德光回过味来,要出一口气)

???? 冯道面无难『色』——无兵无城,怎敢不来?

???? 耶律德光占了上风更加嚣张,简直就在直接骂人——你是何等老子(老家伙)?

???? 冯道却只一笑——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 耶律德光就此大笑,放过了冯道。这就更成了后世的儒家君子们对冯道口诛笔伐的资本,简直就是觍颜事敌,毫无廉耻!

???? 但他们就一点都不再看下文了。耶律德光出过一口恶气之后,终于平下心气,来问冯道一些正事。他问——天下百姓如何救得?

冯道的回答极其巧妙——此时佛出亦救不得,只有皇帝救得!

一语道破天机,想当皇帝,就得留下这些百姓,只有这样,百姓们才会要你这个皇帝!

不管后来欧阳修、司马光这样的史学巨匠怎样攻击冯道,怎样贬低冯道,公道自在人心,由冯道此时一言得活的中原百姓数不胜数。

士可杀而不可辱!这句话不错,可你不能说老百姓可杀我不可辱啊!就连欧阳修也承认:“人皆谓契丹不以夷灭中国之人者,赖(冯)道一言之善也”。与冯道相比,大明的方孝孺就是个傻『逼』!冯道面对外族,尚且以百姓生命为重;而方孝孺面对的是明室朱氏子孙的夺位争斗,在胜败已分之际,他完全可以学习唐初名相魏征,另事新主,施展自己的济世才能,实现辅主治国的政治抱负。再不济,也可以学习李靖、李世积等人,不掺和其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方孝孺偏要批龙麟、撩虎须,嘲弄、挖苦、讽刺和激怒朱棣。朱棣准备登大位,请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写不写都是一样!方孝孺偏偏不写,且扬言灭十族也不写!试问此十族之中,有何仇怨,而必令其与你同归于尽。朱棣与朱允炆,谁更有资格当皇帝?父死子替,本身就没有公理可言,却在伪命题中求解正义,结果肯定是缘木求鱼!无端连累上家人、亲友,以及知交、门生,看不懂有什么意义。

????

???? 到了元代,有位学者胡三省更对冯道加倍的义愤填膺,他说冯道——位极人臣,国亡不能死,视其君如路人,何足重哉!

???? 不过真是奇怪了,汉人在元代,已经是亡国之人了,这位胡兄为什么还活着呢?廉耻何在?只因为他不是宰相这样的人臣之极,所以就可以例外地活着?

???? 到了清朝,就更不得了了。着名的思想家王夫之把冯道的罪行提高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冯道之恶浮于商纣王,其祸烈于盗跖矣!

???? 真不知道冯道是怎样伤害了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去这样评价冯道。

???? 回到宋朝,伟大的文学家欧阳修、伟大的史学家司马光,他们一边在大骂冯道无华夷之防,无人臣之节的时候,一方面又把沙佗人建立的“后唐”、“后晋”、“后汉”立为正朔朝代。也就是说,一边骂冯道不该给夷人打工,一边又承认夷人创立的江山朝代是合法的,真是不知道他们运用了什么样的标准,站在了什么样的立场。

???? 按照他们的理论,冯道早就该死了,他应该至少死十一次,每一次皇帝的更换,他都应该殉葬一次,尤其是面对耶律德光的时候,他应该横眉戟指,大骂不绝,然后引颈向刀,为民族留一千古佳话,给他们的忠臣孝子的排列加上一个号码。

至于当时中原的百姓们嘛,自然也要向冯道学习了,都给皇帝殉葬,那是个至高无尚的光荣!

冯道微时曾有诗云:

莫为危时便怆神,

前程往往有期因。

终闻海岳归明主,

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几时曾去世,

舟车何时不通津?

但教方寸无诸恶,

狼虎丛中也立身。

这正是他对自己一生的预言。在虎狼丛中,面对强权和毫无怜悯的屠杀,能够尽一己之力极大限度地保护百姓,这比为君王死节更加伟大。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真正为穷苦百姓着想,不为名利,不顾成败,不惜生命的人才是英雄!因为仁慈,因为善良,因为软弱,他们往往不能够成功,而后人根据成王败寇的定『性』思维,偏偏视他们为昏君;而不择手段谋取私利,不分忠『奸』斩草除根的反而被看成明君英雄,这样的引导实在是错误!以后做人还讲不讲仁义?所以我们今天看待历史评论英雄,应该看他的动机而不是看结果!那些为了个人权利为了子孙富贵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人,即使成功了也不值得崇拜;为了百姓生存不幸牺牲自己,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人,即使失败了也不必痛恨!个人成败与百姓生命相比,自然后者为重!作为普通百姓,人家保全了你的生命,你骂他是昏君『奸』贼;人家杀了你同胞自立为王,你却说他是英雄豪杰!若死人地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个人想法而已!信奉成王败寇或者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从二夫的大可不必生气。请自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五马争槽 却说楚国自马殷死后,因儿子众多,马希范、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等兄弟纷纷瞄上王位,骨肉相残的惨剧一再上演,加上之前的马希声,史称“五马争槽”。

马希范与马希声同日所生,马希声的母亲是袁德妃,马希范的母亲为陈氏。马希范怨恨马希声先立为王而不辞让,等到马希范继位后,对袁德妃很不礼貌。

马希范生平豪侈,挥金如土,尝造会春园及嘉宴堂,费至巨万。继筑九龙殿,用沉香雕成八龙,外饰金宝,抱柱相向,自言己身亦是一龙,故称九龙。

马希范昼聚狎客,夜罗美女,后宫多至数百人,尚嫌不足,甚至先王妾媵也多加无礼。有个商人的妻子长得漂亮,马希范杀死她的丈夫后要占有她,商*发誓不受玷辱,于是上吊『自杀』。

希范毫不知悔,肆『淫』如故,尝语左右道:“我闻轩辕御五百『妇』女乃得升天,我亦将为轩辕氏呢?”

果然贪欢成痨,一病不起。濒危时召入学士拓跋常,以同母弟希广相属,令他辅立。拓跋常有敢谏名,素为希范所嫉视,可是却嘱以后事,想是回光返照,一隙生明。

但希广尚有兄希萼,为朗州节度使,舍长立少,仍然非计。希范殁,希广入嗣,拓跋常虑有后患,劝希广让位于兄。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学士李弘皋,定欲遵先王遗命,乃即定议。

马希广有个庶弟名叫希崇,曾为天策左司马,素『性』狡险,阴遗书希萼,内言指挥使刘彦瑫等,妄称遗命废长立少,愿兄勿为所欺云云。希萼得书自然愤怒,遂借奔丧为名入探虚实。希广遣都指挥使周廷诲往迎希萼。廷诲『逼』他释甲然后导入。希萼不得不屈意相从。及丧葬礼毕,希萼求还。

廷诲入白希广道:“王若能让位与兄,不必说了;否则为国割爱,毋使生还!”

希广道:“我何忍杀兄,宁可分土与治。”乃厚赠希萼,遣归朗州。希萼还镇后募乡兵,造战舰,欲与希广争个你死我活。

希萼将攻长沙,妻苑氏进阻道:“兄弟相攻,无论胜负,俱为人笑,不如勿行!”

希萼不听,引兵趋潭州。希广闻变,乃命岳州刺史王赟为战棹指挥使,出拒希萼。命刘彦瑫为监军。彦瑫与王赟驶舟至仆『射』洲,巧值朗州战船逆风前来。王赟据住上风,麾众截击,大破朗州兵,获战舰三百艘,复顺风追赶。将及马希萼坐船,忽后面有差船到来,传希广命,说是勿伤我兄!。

王赟引还,希萼遁归。苑氏闻希萼败还,泣语家人道:“祸将到了!我不忍见屠戮。”遂投井自尽。

后汉乾佑三年,马希萼收拾旧部,并勾结辰州、梅山等地的蛮族军,再度发兵攻击马希广。

为了增加取胜的筹码,马希萼还派人奉表向南唐称臣,请求李璟发兵攻打潭州。

希广到了此时才焦灼万分。刘彦瑫入见希广,大言不惭道:“朗州兵不满万,马不盈千,何足深惧!愿假兵万余人,战舰百五十艘,径入朗州,缚取希萼,为大王解忧。”

希广大悦,即授彦瑫为战棹指挥使,兼朗州行营都统,亲出都门饯行。

彦瑫辞别希广,航行入朗州境,父老各赍牛酒犒军。彦瑫总道是民心趋附,定可进取,战舰既过,即用竹木自断后路,表示决心。行次湄州,望见朗州战舰百余艘,装载州兵、蛮兵各数千,即乘风纵击,且抛掷火具,焚毁敌船。敌兵惊骇,正思返奔,忽风势倒吹,火及彦瑫战船,反致*。彦瑫不遑扑救,只好退走,无如后路已断,追兵又至,士卒穷蹙无路,战死溺死,不下数千。

彦瑫单舸走免,败报传入长沙,希广忧泣终日不知所为。或谓希崇流言『惑』众,反状已明,请速诛以绝内应。希广不忍,潸然流涕道:“我杀我弟,如何见先王于地下。”

马军指挥使张晖,从间道击朗州,闻彦瑫败还,退屯益阳。朗州将朱进忠来攻,张晖诡词诳众道:“我率麾下绕出贼后,汝等可留城中待我,首尾夹击,不患不胜。”说着引部众逃归长沙。朱进忠闻城中无主,驱兵急攻,益阳守兵九千余人尽被杀死。

希广见张晖遁归急上加急,不得已遣僚属孟骈赴朗州求和。希萼道:“大义已绝,不至地下不便相见了!”

希广令刘彦瑫召集水师,与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战舰五百艘,守城北津,迤及南津,独派庶弟马希崇为监军。

强弩指挥使彭师暠,登城西望,入白希广道:“朗人骤胜致骄,行列未整,更有蛮兵夹入,益见喧嚣。若假臣步卒三千,从巴陵渡江,绕出湘西,攻敌后面,再令许可琼带领战舰,攻敌前面,背腹夹攻,不怕敌人不走。一场败北,将来自不敢轻入了。”

希广却也称善,便召许可琼入议。哪知许可琼已与希萼密约,分治湖南。听闻彭师暠计议,反瞠目伸舌道:“这是危道,决不可从,况师暠出身蛮都,能保他不生异心么?”

希广乃止。且命诸将尽受可琼节制,日给可琼五百金。可琼时常闭垒,不使士卒知朗军进退,或者诈称巡江,与希萼密会水西,愿为内应。彭师暠闻可琼通敌,入谏希广道:“可琼将叛,国人尽知,请速加诛,毋贻后患!”

希广叱道:“可琼世为楚将,岂有此事!”

彭师暠退出,喟然长叹道:“我王仁柔寡断,败亡可立俟矣!”

已而长沙大雪,平地积四尺许。两军苦不得战,希广『迷』信僧巫,命众僧日夜诵经,向佛祷告,希广也披缁膜拜,高念宝胜如来,声彻户外。

朗州兵水陆齐进,急攻长沙。彭师昺挺槊突出,与朗兵交战城北,未分胜负。刘彦瑫与许可琼,袖手旁观,并不出援。朗将朱进忠带引蛮众,至城东纵起火来,城上守兵为烟雾所『迷』,不免惊惶,忙招许可琼令他救城。可琼竟举军降希萼。守兵见可琼降敌,当然惊『乱』,朗兵遂一拥登城,长沙遂陷。

希萼入城后,即与希崇相见,希崇率将吏进谒,上书劝进。彭师昺投槊地下,大呼道:“师昺不降,情愿请死!”

希萼叹道:“这可谓铁石人了!”纵令自便,不欲加诛。也是保全忠臣,却是难得。

希崇遂导希萼入府视事,闭城搜捕希广夫『妇』,及掌书记李弘皋、弘节、唐昭胤、小门吏杨涤等,先后拘至,尽作俘囚。希萼首问希广道:“你我承父兄余业,难道不分长幼么?”

希广流涕道:“将吏见推,朝廷见命,所以权受,并非出自本心。”

希萼也不禁恻然,便顾左右道:“希广懦夫,受制左右,我欲使他不死。汝等以为如何?”

诸将皆不敢对,独朱进忠尝为希广所笞,乘此报怨,奋然进言道:“大王血战三年始得长沙,一国不容二主,今日不除,他日悔恨无及了!”

乃命牵出勒死。希广临刑,尚喃喃诵佛书,至死才觉绝口。希广妻捶毙杖下。彭师昺不忘故主,棺殓希广,埋葬浏阳门外,后人号为废王冢。。

马希萼得据长沙,刑戮无度,更且纵酒荒『淫』,尽把军府政事委任希崇。小门使谢彦颙,系家僮出身,面目清秀,姣如处女,希萼很是宠爱,尝令与妃嫔杂坐,视同男妾。彦颙恃宠生骄,凌蔑大臣,就是手握大权的王弟希崇,他亦未加尊敬,或拊肩搭背,戏狎靡常,希崇引为恨事。

希萼因交战时府舍被焚,命朗州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等人率兵士修复被火烧毁的楚王府,工作劳苦,又无赏赐,王逵、周行逢因此率部逃回朗州,推举马光惠为武平节度使,后来因马光惠愚昧懦弱,再改推刘言为武平留后,王逵自为副使。

希萼本与许可琼密约,分治湖南,及攻入潭州,背约食言,且恐可琼怨望,暗通朗州,遽出为蒙州刺史。一面派马步指挥使徐威,率兵出城西北隅,立营置栅,预备朗兵。

徐威等劳役经旬,并未抚问,免不得怨声又起。一日希萼置酒端阳门,宴集将吏,徐威等不得预宴,希崇亦称疾不至。徐威等共谋作『乱』,先使人驱踶啮马数十匹,闯入府署。自率徒众持械相随,待马奔入府中,即托言追马,掩入座上,纵横击人,颠踣满地。希萼骇奔,逾垣欲走,被徐威等追及,缚置囚车。小门使谢彦颙,自顶至踵被锉成虀粉。遂推希崇为武安留后,大掠两日,方才安民。

希崇令彭师昺将希萼解往衡山县锢禁,随时管束。希萼已去,忽又闻朗州留后刘言,派马步军至益阳,将『逼』潭州,顿时仓皇失措,急发兵二千往御,且遣人赴朗州求和,愿为邻藩。刘言见了潭使,颇费踌躇,掌书记李观象进议道:“希萼旧将,尚在长沙,必不欲与公为邻,公不若先檄希崇,令他取各首来献,然后可和。希崇若从此议,取湖南如反掌了。”

刘言依议而行,即令潭使返报,果然希崇害怕刘言,杀死希萼旧臣杨仲敏、魏光辅、魏师进、黄勍等十余人,函首送朗州,派前辰阳令李翊为使,李翊至朗州纳入首级,统已血肉模糊,不可辨认。刘言与王逵遂说他以伪冒真,呵叱李翊。李翊且愤且惧,撞死阶下。刘言为之心动,暂许希崇和议,调回益阳等军。希崇闻朗军调回,安然无忌,乐得纵情酒『色』,终日寻欢。

彭师昺押送希萼到了衡山,竟与衡山指挥使廖偃共立希萼为衡山王,改县为府,断江立栅,编竹成战舰,反与希崇为敌。

希崇得悉此变,遣使奉表唐廷,请兵拒朗。李璟立命袁州戍将边镐,西趋长沙。希崇急发库款犒军。边镐对来使说,此来平楚,并非代灭朗兵,如欲自保,速即迎降。。希崇听了半晌无言。没奈何迫令前学士拓跋恒奉笺镐军,情愿降唐。拓跋恒怅然道:“我久不死,徒为小儿等赍送降表,岂不可叹!”乃诣镐军请降。

边镐率兵抵潭州,马希崇率弟侄出城,望尘迎拜。镐下马宣慰,与希崇等同入城中,寓居浏阳门楼,湖南将吏,相率趋贺。边镐未战而取潭州,开仓放赈,民心大悦。二十五日,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亦率战舰200艘攻克岳州(治巴陵,今湖南岳阳),抚纳降附,颇得人心,湖南内『乱』遂平。

捷报驰入金陵,李璟喜出望外,授边镐为武安节度使,征马氏全族入朝。希崇不愿离开故土,以重贿要边镐代为向李璟求情,允许他留居长沙府。边镐回答说:“我朝与你朝世代为仇,已经近60年了,但从不敢存灭掉你们楚国的念头。现在你们兄弟间相互争夺,你走投无路了才归降我朝,这乃是天意。如果你想反悔,只怕人肯饶你,天却不肯饶你呀!”马希崇只好同意入朝。

马希萼据住衡山,还想经略岭南,特命龙峒戍将彭彦晖,移屯桂州。桂州节度副使马希隐,系是马殷少子,不愿彦晖前来,急檄蒙州刺史许可琼,同拒彦晖。可琼引兵趋桂州,与希隐合兵,杀退彦晖。彦晖奔回衡山,希萼大惊。适唐将李承戬,奉边镐命,引兵数千至衡山,促希萼入朝金陵,『逼』得希萼忧上加忧。就是廖偃、彭师昺,也想不出救急方法,索『性』投顺南唐,乃是无策中的一策,乃与希萼沿江东下,往朝南唐。

马希隐闻二兄降唐,还想据守岭南,负嵎自固,偏南汉主刘晟遣内侍吴怀恩入境,先乘虚袭入蒙州,继乘胜进『逼』桂州。希隐与许可琼保守不住,乘夜斩关,带领遗众向全州遁去。至此,南岭以北隶属南唐,以南隶归南汉,惟朗州一隅由刘言所据,但亦不属于马氏。自马殷据有湖南,至希崇降唐,共得六主,合成五十六年。

希萼兄弟,先后至金陵。唐主璟嘉他恭顺,命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驻守洪州,仍封楚王。希崇为永泰军节度使,驻守扬州。最可惜的是前岳州刺史王赟,此时已改调永州,伤心故国,不忍降唐。经唐廷一再征召,勉强入觐。李璟责他后至,赐鸩而死。人生到此,天道难论,这叫做有幸有不幸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爱江山更爱美人 孟昶,初名仁赞,字保元。邢州龙岗人,还是柴荣的同乡。是后蜀高祖孟知祥的第三个儿子。此人得天独厚,老爹给他打下的是中国地理上最隐秘、最安全的一片江山,而且非常的富饶,他可以躲在剑门蜀道的天险后面,一直稳稳当当地皇帝。

公元934年,孟昶继位。那时候他只有十六岁,而将相大臣都是孟知祥时的故人,孟知祥宽厚,多优待纵容。他们对待孟昶更加骄惰不驯,不遵守法纪制度,大造房宅,夺人良田,挖人坟墓,李仁罕、张业尤其骄横。孟昶即位数月,逮捕李仁罕并将其杀掉,夷灭其族。当时,昭武军节度使李肇自镇来朝,持杖入见,称有病不能拜。听说李仁罕死讯,马上放下拐杖拜倒在地。孟昶勒令他致仕退休,贬谪邛州,永不启用。

广政九年(946年),赵季良去世,张业更加专权。张业是李仁罕的外甥。李仁罕被杀时,张业正掌管禁军。孟昶怕他造反,就任他为丞相。张业在家里设置监狱,专用残酷的刑法对后蜀百姓横征暴敛,百姓对他非常痛恨。广政十一年,孟昶与匡圣指挥使安思谦设计将张业逮捕处死。专权贪纵的王处回、穷极奢侈的赵廷隐相继罢相。从此故将旧臣都没有了,孟昶才开始亲政,在朝堂上设置匦函,接受臣民投书了解下情。

当时孟昶的表现完全是一个标准的圣明天子。他衣着朴素,兴修水利,注重农桑,与民休息,后蜀国势强盛。他写下了很多着名的治国纲领,其中有一句:“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一碑文被颁发到各州县,刻成石碑,叫做“戒石”,立于官署衙门的大堂上,警示官员们务必清正廉洁,克己爱民。

孟昶志向高远,他在后晋刚刚被契丹灭亡的时候,趁刘知远立足未稳,将北线疆土扩张到了长安,得到了秦、成、阶、凤四州土地。

蜀地素称富饶,又经十年无事,五谷丰登,斗米三钱,都下士女,不辨菽麦,多半是采兰赠芍,买笑寻欢。

广政初年,内宫专宠要算妃子张太华,眉目如画,『色』艺兼优,孟昶爱若拱璧,出入必偕,尝同辇游青城山,宿九天文人观中,月余不返。忽一日雷雨大作,张太华身轻胆怯避匿小楼,不意霹雳无情,偏向这美人头上震击过去,一声响亮,玉骨冰销。孟昶十分悲悼。因张妃在日,曾留恋此观,有死后葬此的谶语,乃用红锦龙褥,裹葬观前白杨树下。

孟昶即日回銮,悼亡不已。一班媚子谐臣,欲解主忧,因此多方采选丽姝。天下无难事,总教有心人,果然物『色』到一位绝『色』娇娃,献入宫中。这美女体态轻盈,浅着粉黛,容颜绝世,给人一种空谷幽兰自然淡雅之感,孟昶仔细端详,花容玉貌仿佛太华,而且秀外慧中擅长文墨,试以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孟昶如获至宝,立即留在宫中,封为慧妃。

慧妃喜欢芙蓉花和牡丹花,孟昶投其所好,特地为她修了一座牡丹苑,还下令在城墙上种满芙蓉花,连寻常百姓家也要家家栽种。从此,成都得了个雅号,叫“锦城”。孟昶带着慧妃登城饮酒赏花,望着花丛中的美人,感慨地说:你真美呀!芙蓉不足以形容你的柔媚,牡丹不足以形容你的明艳,你是人中之花,花中之蕊。朕封你为花蕊夫人。

孟昶日日饮宴,觉得肴馔都是陈旧之物,端将上来,便生厌恶,不能下箸。花蕊夫人别出心裁,用净白羊头,以红姜煮之,紧紧卷起,用石头镇压,以酒淹之,使酒味入骨,然后切如纸薄,把来进御,风味无穷,号称“绯羊首”,又叫“酒骨糟”。孟昶遇着月旦,必用素食,且喜薯『药』。花蕊便将薯『药』切片,莲粉拌匀,加用五味,清香扑鼻,味酥而脆,又洁白如银,望之如月,宫中称为“月一盘”。

孟昶最是怕热,每遇炎暑天气,便觉喘息不定,难于就枕,于是在摩河池上,建筑水晶宫殿,作为避暑的地方。其中三间大殿都用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毫无隔阂,再将后宫中的明月珠移来,夜间也光明透澈。四周更是青翠飘扬,红桥隐隐。从此,盛夏夜晚水晶宫里备鲛绡帐、青玉枕,铺着冰簟,叠着罗衾,孟昶与花蕊夫人夜夜在此逍遥。

这晚孟昶又一次喝醉了,伏在花蕊夫人香肩上,慢慢地行到水晶殿前,在紫檀椅上坐下。此时倚阁星回,玉绳低转,孟昶与夫人并肩坐在一起,孟昶携着夫人的素手,凉风升起,那岸旁的柳丝花影,映在摩河池中,被水波『荡』着,忽而横斜,忽而摇曳。孟昶回头看夫人,只见她穿着一件淡青『色』蝉翼纱衫,里面隐约地围着盘金绣花抹胸,『乳』峰微微突起。孟昶情不自禁地把夫人揽在身旁。夫人低着云鬟,微微含笑道:“如此良辰美景,陛下精擅词翰,何不作诗一首,以写这幽雅的景『色』呢?孟昶大喜,即命宫女取来纸笔,一挥而就:

冰肌玉骨清无汗,

水殿风来暗香满。

绣帘一点月窥人,

欹枕钗横云鬓『乱』。

起来琼户启无声,

时见疏星渡河汉。

屈指西风几时来,

只恐流年暗中换。”

就在孟昶与花蕊夫人花前月下游宴寻诗的时候,周世宗南征北伐,目标逐渐指向后蜀。花蕊夫人屡次劝孟昶砺精图治,孟昶总认为蜀地山川险阻,不足为虑。

是年周蜀开衅,柴荣命凤翔节度使王景,宣徽南院使向训,为征蜀正副招讨使,西攻秦、凤。蜀主闻报,忙遣客省使赵季札,趋赴秦、凤二州,按视边备。季札本没有甚么才干,偏他目中无人,妄自尊大。一到秦州,节度使韩继勋迎入城中,与谈军事,季札吹『毛』求疵,继勋免不得唐突数语,季札怏怏而去。转至凤州,刺史王万迪见他趾高气扬,也是不服,勉强应酬了事。季札匆匆还入成都,面白蜀主,谓韩、王皆非将才,不足御敌。蜀主亦叹道:“继勋原不足挡周师,卿意属在何人?”

季札朗言道:“臣虽不才,愿当此任,管教周军片甲不回!”【吹牛皮送了『性』命。】

蜀主乃命季札为雄武节度使,拨宿卫兵千人,归他统带。又派知枢密王昭远按行北边城塞,部署兵马,防备周师。

季札奉命出军,连爱妾都带在身旁,按驿徐进,兴致勃然。到了德阳,闻周军连拔诸寨,气势甚盛,不由得畏缩起来。嗣经朝旨催促,越觉进退两难。床头『妇』人权逾君上,劝令还都避寇。季札遂疏请解任,托词还朝白事。先遣亲军保护爱妾,与辎重一同西归,然后引兵随返。既至成都,留军士在外驻扎,单骑入城。都中人民还疑他孑身逃回,相率震恐。及季札入见蜀主,由蜀主问他军机,统是支吾对答,并没有切实办法。蜀主大怒道:“我道汝有甚么才能,委付重任,不料愚怯如此!”遂命将季札拘住御史台,付御史审勘。御史劾他挈妾同行,擅自回朝,应加死罪。蜀主批准,令把季札推出崇礼门外,斩首示众。

蜀行营都统李廷珪率兵至威武城,正值周排阵使胡立带领百余骑前来巡逻。廷珪麾军杀上,把胡立困在核心。胡立兵少势孤冲突不出,被蜀将『射』落马下活擒而去。胡立部下多为所获,只剩数十骑逃归周营。李廷珪得了小胜,报称大捷,并命军衣上绣作斧形,号为破柴都。

孟昶接着捷报,很是喜慰,且遣使至南唐、北汉,约他们共同出兵攻周。偏是得意事少,失意事多,捷报才到,败报又来。廷珪前军为周将所败,掳去萧知远等将士三百余人。

昶母李氏,屡言典兵非人,除高彦俦忠诚足恃外,应悉数改置,昶不能从,后来惟彦俦死节,方知李氏有识。但罢廷珪兵柄,令为检校太尉。及萧知远等还蜀,孟昶亦放还胡立等八十余人;并嘱胡立带转国书,向周请和。

胡立还至大梁,呈上蜀主国书。周主览毕,便语胡立道:“他向朕乞和,情尚可原,但不应与朕钧礼,朕不便答复。汝在蜀多日,能悉蜀中情形否?”

胡立叩陈蜀主荒*事,且自请失败罪名。周主道:“现在南方有事,且令蜀主苟延一二年,俟征服南唐,再图西蜀未迟。朕赦汝罪,汝且退出去罢!”

胡立谢恩而退。

孟昶俟周复书,始终不至,竟向东戟指道:“朕郊祀天地,即位称帝时,尔方鼠窃作贼,今何得藐我至此!”遂仍与周绝好,复为敌国。后人有诗叹曰:

丧师失地尚非羞,

满口骄矜最足忧;

幸有南唐分敌势,

尚留残喘度春秋。

孟昶致书乞和,周主虽不答复,却为着兴师南讨,暂罢西征。命宰臣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许州节度使王彦超为副,都指挥使韩令坤等一十二将,一齐从征,向南进发。

消息传入南唐,江淮一带,当然震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柴荣亲征南唐 却说每年冬季,淮水浅涸,唐主本发兵戍守,号为把浅兵。寿州监军吴廷绍,以为疆场无事,奏请撤戍,唐主竟然应允。

清淮节度使刘仁赡,固争不得,忽闻周师将至,正值天寒水涸的时候,淮上人民很是恐慌。刘仁赡神『色』自若分兵守御,众情稍安。

李谷引兵进攻寿州,却是城坚难拔,用了许多兵力,毫不见功。李谷驰书周廷,报明情实。柴荣闻寿州不下,决计亲征。

显德三年(956年)春,赵匡胤跟随柴荣征伐淮南,首战便在涡口,打败南*万余人,斩杀南唐兵马都监何延锡等人。南唐奉化军节度使皇甫晖、常州团练使姚凤率领号称十五万的军队,驻扎在清流关,赵匡胤率军将其击败。赵匡胤追到城下,皇甫晖请布阵决胜,赵匡胤笑着同意。皇甫晖摆好阵式出战,赵匡胤抱着马脖子直冲南唐阵内,砍中皇甫晖的脑袋,将其与姚凤一同擒获。其父赵弘殷时任马军副都指挥使,率军半夜时来到城下,传呼开门,赵匡胤说:“父子诚然是至亲,但是城门开关,却是国家的事情。”等到天亮,赵弘殷才得以进城。

不久赵匡胤攻下滁州,宰相范质奏请任命赵普为军事判官。赵匡胤之父赵弘殷在滁州养病,赵普朝夕侍奉『药』饵,赵弘殷于是以宗族的情份来对待他。赵匡胤曾经与他交谈,觉得他很不寻常。当时捕获盗贼一百多人,律当斩首,赵普怀疑其中有无辜的人,请匡胤讯问他们,后来得以存活的很多。淮南平定后,调赵普补任渭州军事判官。赵匡胤领任同州节度使,征召他为推官;赵匡胤移驻宋州后,又上书朝廷任他掌书记。

却说前吴主杨溥让位李昪,病死丹阳,子孙徙居泰州,锢住永宁宫中,断绝交通,甚至男女自为匹偶,蠢若犬豕。李璟因江北鏖兵,恐杨氏子孙乘势为变。特遣园苑使尹延范迁置京口,统计杨氏遗男尚有六十余人,『妇』女亦不下数十,延范承唐主密嘱,竟将杨氏男子六十余人驱至江滨一并杀死,仅率『妇』女渡江,杨氏遂绝。李璟归咎尹延范,下令腰斩。尹延范有口难言,冤冤枉枉地受了死刑。

后来唐主泣语左右道:“延范亦成济流也。我非不知他效忠,因恐国人不服,没奈何处他死刑呢!”遂命抚恤延范家属,毋令失所。

嗣闻泰州被韩令坤取去,刺史方讷遁归。冯延鲁本为东都副留守,一时逃避不及,慌忙削发披缁,匿居僧寺。偏偏有人认识,报知周军。似僧非僧的冯侍郎,竟被周军寻着,把他牵出,当作猪奴一般捆缚了去。

急得李璟心慌意『乱』,日夕召宋齐邱、冯延己等会议军情。冯延己奏请司空孙晟、礼部尚书王崇质,赍表如周,愿跟两浙、湖南一样奉周正朔。孙晟语延己道:“此行本当属公,惟晟受国厚恩,始终当不负先帝,愿代公一行,可和即和,不可和即死。公等为国大臣,当思主辱臣死的大义,毋再误国。”

延己惭不能答。惟更令工部侍郎李德明,与孙晟等偕行。孙晟遂草草整了行装,与崇质、德明二人,兼程前进,直抵寿州城下,进谒周主。

周主柴荣语唐使道:“汝主自谓唐室苗裔,应知礼义。我太祖奄有中原,及朕嗣位,已经六年有余,汝国只隔一水,从未遣一介修好,礼义何在?汝三人来此,是否欲说我罢兵?我非愚主,岂汝三寸舌所得说动?今可归语汝主,亟来见朕,再拜谢过,朕或鉴汝主诚意,许令罢兵。否则朕即进抵金陵,借汝国库资,作我军犒赏。汝君臣休得后悔呢!”

孙晟从容答道:“陛下南征不庭,敝国谢罪归命。叛即讨,服即舍,古来圣帝明王,大都如是。望陛下俯纳臣言!”

柴荣道:“欲朕罢兵,速将江北各州县,悉数献朕。休得迟疑!”

孙晟正『色』道:“江北土地,传自先朝,并非得自大周。且江南亦奉表称臣,已不啻大周藩服,陛下何不网开一面,稍假隆恩呢!”

柴荣怒道:“不必多言,汝国若不割江北,朕决不退师!”

随又顾语李德明道:“汝来见朕,朕叫汝归语汝主,自来谢罪,你觉得怎样?”

德明慌忙叩首,且忆及延己密嘱,愿献濠、寿、泗、楚、光、海六州,更岁输金帛百万,乞请罢兵,当下便尽情吐出。周主道:“光州已为朕所得,何劳汝献!此外各州,朕亦不难即取。惟寿州久抗王师,汝国节度使刘仁赡颇有能耐,朕却很加怜惜,汝等可替朕招来!”

德明尚未及答,孙晟目视德明,似含着一腔怒意。周主已经瞧透,索『性』『逼』孙晟前去招降仁赡。孙晟慨然请行。

周主遣中使监晟,同至城下,招呼仁赡答话。仁赡在城上拜手,问晟来意。孙晟仰语道:“我来周营议和,尚无头绪。君受国恩,切不可开门纳寇,主上已发兵来援,不日就到了!”

语毕自回。中使入报周主,周主召孙晟叱责道:“朕令汝招降仁赡,如何反教他坚守?”

晟朗声道:“臣为唐宰相,好教节度使外叛么?若使大周有此叛臣,未知陛下肯容忍否?”

周主见他理直气壮,倒也不能驳斥,便道:“汝算是淮南忠臣,奈天意欲亡淮南,汝虽尽忠,亦无益了。”

随命孙晟留居帐后,优礼相待。惟与李德明、王崇质商议和款,定要南唐献江北地,方准修好。

德明、崇质不敢力争,但说须归报唐主,当遵谕旨。周主乃遣二人东还,

李德明、王崇质两人还诣金陵,唐主听说要献江北,沉『吟』未决,宋齐邱从旁进言道:“江北是江南藩篱,江北一失,江南亦不能保守了。德明等往周议和,并不是叫他去献地,如何反替周主传诏,叫我国割献江北呢?”

德明忍耐不住,竟抗声答道:“周主英武过人,周军气焰甚盛,若不割江北,恐江南也遭蹂躏呢。”

齐邱厉声道:“汝二人也想学张松么?张松献西川地图,古今唾骂,汝等奈何不闻!”

王崇质被他一吓,慌忙推诿,专归咎德明一人。于是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同时入奏道:“德明奉命出使,不能伸国威,修邻好,反而输情强敌,自示国弱,情愿割弃屏藩,坐捐要害,这与卖国贼何异!请陛下速正明刑,再图退敌!”

德明闻言,越加暴躁,竟攘袂诟詈陈觉等人。唐主大怒,立命绑出德明,责他卖国求荣的罪状,枭首市曹。

唐主命文缜为西面行营应援使,彦华、仁肇,各授副将,再与周军决战。还有右卫将军陆孟俊,也自常州率兵万人,往攻泰州。

周将韩令坤回屯扬州,只留千人守泰州城。泰州兵单力寡,哪里敌得过孟俊,当然遁走,复被孟俊占去。孟俊欲进兵复取扬州。韩令坤闻之无心固守,将欲弃去。世宗闻此消息大惊道:“若唐兵复得扬州,大势去矣。”急令赵匡胤领兵二千屯六合,以援扬州。匡胤领旨,兵至六合屯扎,下令道:“扬州兵过六合一步者,斩其足。”韩令坤闻令不敢弃城,遂严加防守。

孟俊不管死活,领兵到了扬州,方就城东下寨。韩令坤听报唐兵来到,即忙整兵出迎,两下摆开阵势。陆孟俊横刀出马,指令坤道:“汝周兵不早退走,独守孤城,直欲吾取汝首级,以献唐主耶?”令坤大喝道:“我中朝有百万之师,平南唐在于指日;汝尚不自量力,强来战斗,我誓必杀汝,以伸士民之怨!”孟俊大怒,抡刀直取令坤。令坤举刀相还。两马相交,双兵并举,好一场大战。有诗为证:

南兵遥对北兵营,

满谷连山遍哭声。

兵刃相迎一夜杀,

平明流血浸空城。

当下二将战到三十余合,孟俊招架不住,回马望本阵而走。令坤催动后军追杀。孟俊正走之间,忽听得山后一声炮响,冲出一员大将,乃是元帅赵匡胤。赵匡胤得知扬州交兵,故此从六合杀来,正遇陆孟俊兵败。那孟俊见是匡胤,惊得心胆皆裂,回马就走,恰好令坤追到。孟俊措手不及,被令坤生擒于马上。唐兵大败,四散而逃。匡胤见擒了陆孟俊,收兵回六合去讫。

韩令坤正拟将孟俊解送行在,偏是冤冤相凑,由爱妾杨氏出厅哭诉,要将孟俊剖心复仇。原来杨氏是潭州人,孟俊前时曾随边镐往攻潭州,杀死杨氏家眷二百余口。惟杨氏有『色』,为楚王马希崇所得,充作妾媵。希崇降唐,出镇舒州,留家属居扬州。韩令坤得扬州城,保全希崇家属。见杨氏华『色』未衰,勒令为妾。杨氏系一介女流,如何抵拒,只好随遇而安。今日杨氏听说捉了陆孟俊,欲报前仇,故此哭上帐来。韩令坤听言,即令押回军前,责之道:“汝今日怎不取我之头,献与唐主,博个节度使耶?既被吾擒,当取汝心肝,荐一杯酒。汝有何言?”孟俊道:“死则死矣,何有言耶?”令坤喝令左右将孟俊绑在木桩上,洗刷干净,活祭杨氏父母;然后挖心取肝脔割了事。

南唐元帅李景达,闻孟俊败死,急自瓜州渡江。行至六合县附近,探知赵匡胤据守六合,料不是好惹的人物,便在六合东南二十余里安营设栅,逗留不进。赵匡胤早已侦悉,也按兵不动。诸将请进击景达,匡胤道:“景达率众前来,半道下寨,设栅自固,是明明怕我呢。今我兵只有二千,若前去击他,他见我兵寥寥,反足壮胆。不若待他来攻,我得以逸待劳,不患不胜。”

果然过了数日,城外鼓声大震,有唐兵万余人杀来,匡胤已养足锐气,立即杀出,自己仗剑督军,与唐兵奋斗多时,不分胜负。两军都有饥『色』,各鸣金收军。翌晨匡胤升帐,令军士各呈皮笠,笠上留有剑痕,约数十人,便指示军士道:“汝等出战,如何不肯尽力!我督战时,曾斫汝皮笠,留为记号,如此不忠,要汝等何用?” 遂命将数十人绑出军辕,一一斩讫。部兵自是畏服,不敢少懈。

匡胤即令牙将张琼潜引千人出城,绕出*背后,截住去路,自率千人径捣唐营。唐营中方在早餐,蓦闻周军驰至,急忙开营迎敌。景达亦出来观战。不防周军勇猛得很,个个似生龙活虎,不可捉『摸』,突然间冲入中军,景达大吃一惊,勒马返奔。景达奔去,军中没人主持,你也逃,我也走,反被周军前截后追,杀毙了无数人马。景达奔至江口,巧值周将张琼列阵待着,要想活擒景达。景达带着残军拚命冲出,觅舟径渡。张琼与匡胤合兵,追至江口,杀获约五千人,余众多泅水遁去,又溺毙了数千。周军凯旋还城。

这次大战,景达挑选精卒二万人,自为前驱,留陈觉、边镐为后应。陈觉与边镐正要渡江,偏景达已经败归,精卒伤亡大半。赵匡胤兵只二千,能把唐兵二万人驱杀过江,自此威名大震。

匡胤大胜,收军回营,诸将各各献功。匡胤差人至世宗处报捷。世宗大喜,下令驾幸扬州。窦仪奏道:“今兵疲粮少,南唐屡败于我,彼之用兵已无成矣。陛下宜回驾大梁,命大将屯兵于紧要之处,以为进取之计,不出数月,彼之君臣必来纳款也。”世宗准奏,即日下旨,车驾回京。赖李重进攻围泰州,张永德屯兵滁州,韩令坤坐镇扬州,高琼屯守六合。其余文武官员随驾班师。次日,车驾离境,一声炮响,大小三军径往汴梁进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重进不负柴荣 却说李重进系郭威外甥,张永德系郭威女婿, 两人能力相当,岁数接近,就连资历都差不多。非常奇妙的是,老实人张永德有一个特殊的『毛』病,那就是对上司非常恭顺,堪称忠心不二;对下属仁慈宽厚,非常有德有量;可是对与他平级,资历威望权力都相差不多的人,他就变得心胸狭隘毫厘必争。李重进跟他旗鼓相当,张永德利用所有的机会,一直在柴荣耳边打小报告。

柴荣还京不久,张永德表奏李重进停留怠缓,不肯进兵,实有反叛之心。柴荣闻奏对众臣道:“知臣莫若君。李重进忠勤其职,焉有反心?此特张永德之捕风捉影耳。朕若下诏慰谕,反启其疑,莫若故为不知,徐观进取何如?”众臣道:“主上之论甚善。”世宗即匿其事不问。

不过李重进军中已知张永德表奏之事,重进乃单骑至永德营中。军士报知永德,永德问道:“他带多少人来?”左右道:“只单骑耳,别无随从。”永德遂出门迎接。重进下马,与永德挽手进营,二人分宾主而坐。永德吩咐部下摆酒款待,李重进从容宴饮。酒至半酣,重进谓永德道:“吾与公乃皇上至亲,为国家大将,同心共济,何用相疑?昔战国时蔺相如与廉颇,后私仇而先国难,人皆慕其义;今吾与公,幸得相与笑谈,敢不效蔺、廉之风、而多所猜忌耶?”永德拱手道:“小弟之过,今知罪矣。”由是,二人冰释前嫌,两军亦各相安。有诗为证:

单马趋营智识高,

一时论说怨顿消。

心交义合相欢洽,

应是周王重俊豪。

此时南唐主探听张、李二将交怨,与群臣商议用反间之计,密将蜡书送与重进。重进拆开观之,其书云:

将之有权无权,只在时势。今闻足下受周主之命,屯兵泰州城下,以绝南唐饷运,城孤势殆,果幸计也。然吾守将刘仁赡,有匹夫不夺之志,且城中府库充足,婴城以守,虽来百万之师,未易窥也。近闻张永德心怀私怨,致书于朝,言足下停兵不进,似有阴谋。朝廷闻之,宁不疑乎?一朝兵权削去,放居散地,诚匹夫之不若矣。何如拥兵自守,为子孙之计之美也?不然,若肯倾心投款,孤当以重镇封足下,决不相负。

重进看罢书,勃然大怒道:“竖子此谋,欲反间吾君臣耶?”遂斩来使,以书呈报世宗。世宗大喜,谓群臣道:“重进不负于朕,斯言信矣。”群臣皆称贺。范质奏道:“帅臣忠勤若此,何患南唐不灭乎?陛下但俟捷音而已。”世宗乃加授李重进为青州节度使,下诏在外将士,各宜用命。使臣颁旨,赴各军宣示。

却说周兵围攻寿州,经年不下,转眼间已是显德四年,寿州城中渐渐食尽,有些支持不住,刘仁赡连日求救。齐王景达尚在濠州,闻报寿州危急,乃遣应援使许文缜,都军使边镐,及团练使朱元等,统兵数万,溯淮而上来援寿州。各军共据紫金山,列十余寨,与城中烽火相通;又南筑甬道,绵亘数十里,直达州城。当下通道输粮,得济城中兵食。

李重进召集诸将当面嘱咐道:“刘仁赡死守孤城,已一年有余,我军累攻不克,无非因他城坚粮足,守将得人。近闻城内粮食将罄,正好乘势急攻,偏来了许文缜、边镐等军,筑道运粮,若非用计破敌,此城是无日可下了。今夜拟潜往劫寨,分作两路,一出山前,一从山后,前后夹攻,不患不胜。诸君可为国努力!”

众将齐声应令,时当孟春,天气尚寒,重进令牙将刘俊为前军,自为后军,乘着夜半时候,严装潜进,直达紫金山。

唐将朱元也虑重进夜袭,商诸许文缜、边镐,请加意戒备。边、许自恃兵众,毫不在意。元叹息回营,惟令部下严行巡察,防备不虞。三更已过,朱元尚未敢安睡,但和衣就寝。目方交睫,忽有巡卒入报道:“周兵来了!”

朱元一跃而起,命军士坚守营寨不得妄动,一面差人报知边、许二营。许文缜、边镐已经熟睡,接到朱元军报,方从睡梦中惊醒,号召兵士出寨迎敌。周将刘俊已经杀到,一边是劲气直达游刃有余,一边是睡眼朦胧临阵先怯,更兼天昏夜黑模糊难辨,前队的唐兵已被周军『乱』斫『乱』剁杀死多名。边、许两人手忙脚『乱』,只好倾寨出敌。不防寨后火炬齐鸣,又有一军杀入,当先大将正是李重进,吓得边、许心胆俱裂,急忙弃营逃入旁寨。

朱元保住营帐无人入犯,惟觉得一片喊声震天动地,料知边、许失手,乃令壕寨使朱仁裕守营,自率部将时厚卿等出营往援。巧值李重进跃马麾兵蹂躏诸寨,朱元大吼一声率众抵敌,与周军鏖战多时杀了一个平手。边镐、许文缜见朱元来援,稍稍出头前来指挥。重进恐防有失,与刘俊等徐徐退回,朱元也不追赶。惟与边、许检查营盘。边、许二营伤数千人,粮车失去数十车,朱元寨不折一兵一卒。朱元向边、许冷笑数声,回营安睡去了。

刘仁赡闻边、许败绩,倍加愤悒,致书齐王景达,请令边镐守城,自督各军决战。景达复书不从。仁赡懊闷成疾,渐渐不能起床。少子崇谏恐父病垂危,城必不守,不如潜出代父降周,还可保全家族。乃乘夜出城,拟泛舟渡往淮北,偏被小校拦住执送城中。仁赡问明去意,崇谏直供不讳。仁赡大怒道:“生为唐臣,死为唐鬼,汝怎得违弃君父私出降敌呢!左右快与我斩讫报来!”

左右不好违令,只好将崇谏绑出,监军使周廷构高呼刀下留人,驰入救解。仁赡令掩住中门,不令廷构入内,且使人传语道:“逆子犯法,理应腰斩,如有人为逆子说情,罪当连坐。”

廷构闻言且哭且呼,并没有人开门。慌忙另遣小吏向仁赡夫人处求救。仁赡夫人薛氏蹙然与语道:“崇谏是我幼子,何忍置诸死地。但彼既犯令,罪实难容,军法不可私,臣节不可隳,若宥一崇谏,刘氏一门忠孝至此尽丧,尚有何面目见将士呢!”说着,更派使促令速斩,然后举丧。众皆感泣,周廷构独说他夫『妇』残忍,代为不平。

李重进听到消息也为感叹。部将多有归志,谓仁赡军令如山,不私己子,更有紫金山援兵,虽败未退,看来寿州是不易攻入,不如奏请班师,姑俟再举。重进不得已出奏,候旨定夺。

柴荣得重进奏章,犹豫未决。适李谷得病甚剧,给假还都,周主特遣范质、王溥同诣谷宅,问及军事进止。李谷答道:“寿州危困,亡在旦夕,盖御驾亲征,将士必奋,先破援兵,后扑孤城。城中自知必亡,当然迎降,唾手便成功了。”

范质、王溥还白周主,周主再下诏亲征。仍命王朴留守京城,授右骁卫大将军王环,为水军统领,带领战舰数十艘,自闵河沿颍入淮,作为水军前队,自己亦坐着大舟,督率战舰百余艘,鱼贯而进,端的是舳舻横江,旌旗蔽空。

先是周与唐战,陆军精锐非唐可敌,惟水军寥寥,远不及唐,唐人每以此自负。至是见周军战棹顺流而下,无不惊心。朱元留心军事,探得周军入淮,便登紫金山高冈,向西遥望,果见战船如织飞驶而来,或纵或横,指挥如意,也不禁失声道:“罢了!罢了!周军鼓棹如此锐敏,我水军反不相及,真是出人意料了!”

说着,那周军已临紫金山。周主躬擐甲胄,带着许多将士陆续登岸,就中有一大将威风凛凛,龙颜虎步与周主相似。有将校曾经战阵认得是赵匡胤,随即报明。朱元即下冈至边、许寨中,与二人语道:“周军来势甚锐,未可轻战。我军应该守住山麓,相戒勿动。待他锐气少衰,方可出与交锋。”

许文缜道:“彼军远来,正宜与他速战,奈何怯战不前!”言未已,即有军吏入报道:“周将赵匡胤前来踹营了!”

许文缜立即上马领兵杀出,边镐亦随了同去,独朱元留住不行,且语部曲道:“此行必败。”

果然不多时,边、许两军狼狈奔回,各说赵匡胤厉害。朱元微哂道:“我说周军势盛,不便力争,两公不听忠告,乃有此败。”

边、许不肯认错,还埋怨朱元不救。朱元道:“我若来接应两公,恐各寨统要失去了。”说罢愤然回营。

许文缜因此痛恨朱元,密报陈觉,请陈觉表求易帅。陈觉上书弹劾,诬朱元如何骄蹇,如何观望。李璟信觉疑元,另派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元。守忠至濠州,陈觉遂召朱元诣濠州议事。朱元料有他变,喟然叹道:“将帅不才,妒功忌能,恐淮南要被他断送了。我迟早总是一死,不如就此毕命罢!”

说着拔剑出鞘,意欲自刎。忽一人突入把剑夺住,抗声说道:“大丈夫何往不富贵,奈何为小人而死!”

不知朱元『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南唐有义士 却说朱元被陈觉上书弹劾,且召元诣濠州议事,朱元料有他变,意欲自刎。忽一人突入把剑夺住,抗声说道:“大丈夫何往不富贵,怎可为小人而死!”朱元按剑审视,乃门下客宋垍,便道:“汝叫我降敌么?”

宋垍道:“徒死无益,何若择主而事。”

朱元叹息道:“如此君臣,原不足与共事,但反颜事敌,亦觉自惭。罢罢!我也顾不得名节了。”

乃把剑掷去,密遣人输款周军。 周主当然收纳,乘势督攻紫金山。许文缜、边镐两人,尚恃着兵众,下山抵敌,适遇杨守忠带兵来援,且言濠州全军都已从水路前来。边、许又放大了胆,与守忠合兵一处,来敌周军。冤冤见凑,又与赵匡胤相遇。

杨守忠不知好歹便来突阵,周军阵内张琼突出。两人战了十多合,守忠战张琼不下,渐渐的刀法散『乱』。许文缜拨马来助,周将中又杀出张怀忠,四马八蹄,攒住厮杀。忽听得扑搨一声,杨守忠被拨落马,由周军活捉过去。文缜见守忠受擒,不免慌忙,一个失手,也被张怀忠擒住。*中三个将官,擒去一双,当然大『乱』。边镐拨马就走,由赵匡胤驱军追上,用箭『射』倒边镐坐马,镐堕落地上,也由周军向前捆缚过来。余众逃无可逃,多半跪地乞降。

这时候的齐王景达,及监军使陈觉,正坐着艨艟大舰,扬帆使顺,来战周军。但闻岸上鼓声大震,两旁统是周军站住,发出连珠箭,迭『射』唐兵。景达手足无措,顾语陈觉道:“莫非紫金山已经陷没么?”

陈觉道:“岸上统是周军,看来凶多吉少,不如赶紧回军,再或不退,要全军覆没了。”

景达忙传令退回。战舰一动,顿时散『乱』。李景达、陈觉,统逃还濠州去了。

周主命向训为淮南道行营都监,统兵戍镇淮军,自率亲军回下蔡,贻书寿州,令刘仁赡自择祸福。过了三日,未见复音,乃亲至寿州城下,再行督攻。刘仁赡闻援兵大败,扼腕叹息,遂致病上加病,卧不能起,至周主贻书,他亦未曾过目,但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中,满口呓语,不省人事。周廷构见周主复来,攻城益急,料知城不可保,乃与营田副使孙羽,及左骑都指挥使张全约,商议出降。当下草就降表,擅书仁赡姓名,派人赍入周营,面谒周主。

周主览表甚喜,即遣合门使张保续入城,传谕宣慰。刘仁赡全未预闻,统由周廷构、孙羽等款待来使,且迫令仁赡子崇让,偕张保续同往周营,泥首谢罪。周主乃就寿州城北,大陈兵甲,行受降礼。廷构令仁赡左右,抬仁赡出城。仁赡气息仅属,口不能言,只好由他播弄。

周主温言劝慰,但见仁赡瞟了几眼,也未知他曾否听见,乃复令抬回城中,服『药』养疴。一面赦州民死罪,凡曾受南唐文书,聚迹山林,抗拒王师的壮丁,悉令复业,不问前过。平日挟仇互殴,致有杀伤,亦不得再讼。旧时政令,如与民不便,概令地方官奏闻。加授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且下制道:

刘仁赡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朕之南伐,得尔为多,其受职勿辞!

看官试想!这为国效死的刘仁赡,连爱子尚且不顾,岂肯骤然变志,背唐降周?只因抱病甚剧,奄奄一息,任他抬出抬入,始终不肯渝节,过了一宿,便即归天。说也奇怪,仁赡身死,天亦怜忠,晨光似晦,雨沙如雾,州民相率巷哭,偏裨以下,感德自刭,共计数十人,就是仁赡妻薛夫人,抚棺大恸,晕过几次,好容易才得救活,她却水米不沾,泣尽继血,悲饿了四五天,一道贞魂,也到黄泉碧落,往寻藁砧去了。【夫忠『妇』节,并耀江南。】

周主遣人吊祭,追封彭城郡王,授仁赡长子崇赞为怀州刺史,赐庄宅各一区。寿州故治寿春,周主因他城坚难下,徙往下蔡,改称清淮军为忠正军,慨然太息道:“我所以旌仁赡的忠节呢!”

唐主闻仁赡死节,亦恸哭尽哀,追赠太师中书令,予谥忠肃,且焚敕告灵,中有三语云:

魂兮有知,鉴周惠耶?歆吾命耶?

是夜唐主梦见仁赡,拜谒墀下,仿佛似生前受命情状。及唐主醒来,越加惊叹,进封仁赡为卫王,妻薛氏为卫国夫人,立祠致祭。后来宋朝亦列入祀典,赐祠额曰忠显,累世庙食不绝。人心未泯,公道犹存,忠臣义『妇』,俎豆千秋,一死也算值得了。后人有诗赞道:

孤臣拚死与城亡,

忠节堪争日月光。

试看淮南隆食报,

千秋庙貌尚留芳。

公元957年十月,周世宗又率兵南征,围困濠州,这一战让南唐人把后周人当成了魔鬼,因为后周人突破他们设在淮河里的巨木水障时,竟然没用战舰,而是直接骑着骆驼冲过了河面。李重进、赵匡胤、王审琦等大将争先破敌,所有南唐的水寨、旱寨、战舰以及濠州城无一幸免。当战斗结束时,才是10月18日。

???? 10月19日,南唐人继续挣扎,派出数百艘战舰从涣水的东面来援救濠州。可惜没等他们到,柴荣就亲自挥军迎了上去,在洞口将他们彻底击败。柴荣不顾劳累,马上率军向东,扫『荡』剩余的南唐溃兵,一直追到南唐的下一个军事重镇,泗州。

???? 什么都无法阻挡柴荣了,泗州没有支撑多久,举城投降。柴荣绝不停息,强迫士卒寻觅战机。南唐水军在劫难逃,他们剩余的战舰从清口匆忙撤退。柴荣派水军在淮河疾追,他自己和赵匡胤分率骑兵夹淮河两岸追击,一直追到楚州西北。节度使陈承诏被赵匡胤俘虏,南唐水军覆没。

轮到楚州。这时柴荣已经劳累到极点,而且他突然遇到意料之外的顽强抵抗。楚州守将张彦卿誓死不降,他像刘仁赡一样把要投降的儿子亲手杀死,然后发誓与城共存亡。张彦卿说到做到,城破之后,他和手下一千多名将士和后周人巷战,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而后周一边也因此死伤惨重。

柴荣狂怒, 他下令把楚州屠城,一个不留! 这就是所谓的“五代第一明君”。刘仁赡拼死守城,你追封他彭城郡王;张彦卿誓死不降,你又下令屠城。你到底希望敌人抵抗还是希望他们投降呢?

???? 强极则辱,情深不寿。柴荣的短命,并不是上天对他不公,而是他自己的欲望太高!

血洗楚州之后,不管史书如何记载评价,在当时的确没有人敢反抗柴荣了,至少在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周军所到之处如滚汤泼雪,海州、天长、静海等地望风而降。再往南,柴荣的目标已经锁定了长江以南的南唐都城金陵。

李璟彻底绝望了,所有的牌全都输光了,于是遣陈觉、钟谟等奉表陈情,愿献四州之地,画江为界,岁输贡物十万,以求息兵。柴荣悉平江北,得州十四,县六十。柴荣就此止步,他答应了李璟的求和条件,就此北归。

却说南唐冯延己、陈觉等自诩多才,睥睨一切,尝侈谈天下事,以为经略中原,可运掌上。延己尤善长聚咏,着有乐章百余阕,统是铺张扬厉,粉饰隆平。唐主璟本好诗词,与延己互相倡和,工力悉敌。翰林学士常梦锡,屡次进谏,极言延己等浮夸无术,不应轻信。怎奈延己正得君心,任你舌敝唇焦,也是无益!淮南战起,唐兵屡败,梦锡又密谏道:“延己等『奸』言似忠,若陛下再不觉悟,恐国家从此灭亡了!”

李璟仍然不从。至李德明被杀,虽由宋齐邱、陈觉等从旁怂恿,延己也串同一气,斥德明为卖国贼,应该伏诛。及许文缜等战败紫金山,同作俘虏,陈觉与齐王景达,自濠州遁归,国人恟惧,李璟召入延己等,会商军事,甚至泣下,延己尚谓无恐。枢密副使李征古,与延己同党,且大言道:“陛下当治兵御敌,奈何作儿女子态,徒对臣等涕泣,莫非是酒醉不成,还是『乳』母未至呢!”【视君为吃『奶』小儿,未免放肆。】

唐主不禁『色』变,征古却举止自若。

会司天监奏天文有变,人主应避位禳灾,唐主复召谕群臣道:“国难未纾,我欲释去万机,栖心冲寂,究竟何人可以托国?”

李征古先答道:“宋公齐邱,系再造国手,陛下如厌弃国机,何不举国授与宋公!”

陈觉亦从旁『插』嘴道:“陛下深居禁中,国事皆委任宋公,先行后闻,臣等可随时入侍,与陛下同谈释老了。”

唐主目顾延己,延己亦似表同意。乃命中书舍人陈乔草诏,将委国与宋齐邱。陈乔俟群臣退后,独持入草诏,造膝密陈道:“宗社重大,怎可假人!今陛下若署此诏,从此百官朝请,皆归齐邱,尺地一民,俱非己有。就使陛下甘心澹泊,脱屣万乘,独不念烈祖创业艰难,难道可一朝委弃吗?古有齐淖齿,赵李兑【皆战国时人】,近有让皇帝【指前吴主杨溥,让位李昪,病死丹阳。子孙被李璟派人杀死。你能杀别人子孙,别人也能杀你子孙啊】,且为陛下所亲见。抚今思昔,能不寒心!臣恐大权一去,求为田舍翁,且不可得了!”

唐主愕然道:“非卿言,几落贼人彀中!”

乃将草诏撕毁,引陈乔入见皇后钟氏,及太子弘冀,且指语道:“这是我国忠臣!他日国家急难,汝母子可托付大事,我虽死无遗恨了。”嗣是乃疑忌宋齐邱、陈觉等人。

却说陈觉诣周议和,还至金陵,矫传周主诏命,谓江南连岁拒周,皆由严续主谋,须立杀无赦。严续为故相严可求子,尚烈祖李昪女,也就是李璟姐夫。『性』颇持正,不入宋党。唐主命为门下侍郎,兼同平章事。陈觉与严续有嫌,因此借此构陷。唐主已有三分明白,不忍杀续,但罢为少傅。

及钟谟南归,入见唐主,乘隙进言道:“宋齐邱累受国恩,见危不能致命,反谋篡窃,陈觉、李征古等,阴为羽翼,罪实难容,请陛下申罪正法!”

唐主忽忆及陈觉言,便问钟谟道:“陈觉曾传周主命,迫诛严续。卿在周廷,果闻有此语否?”

钟谟答道:“臣未闻此言,恐是陈觉捏造。就是前时李德明,与臣同往议和,他亦无非衡量强弱,因请割地求成,齐邱与陈觉说他卖国,遂致诛死。试问今日陈觉前往通款,比前时德明所请,得失何如?德明受诛,陈觉怎得无罪?”

唐主沉『吟』多时,乃语钟谟道:“究竟周主欲诛严续否?”

钟谟又道:“臣谓周主必无此言。如若不信,臣可至周廷问明。”

唐主点首,因令钟谟赍表入周,略言久拒王师,皆由臣昏愚所致,严续无与,请加恩宽宥。周主览表,不禁惊诧道:“朕何曾欲诛严续?就使严续欲拒朕,彼时桀犬吠尧,各为其主,朕又何必苛求。”

钟谟乃述及严续刚正,及陈觉等矫诈情状,周主又道:“据汝说来,严续为汝国忠臣,朕为天下主,难道教人杀忠臣么?”

钟谟叩谢而归,报明唐主。

唐主因欲诛宋齐邱等,又遣钟谟诣周禀白。周主道:“诛佞录忠,系汝国内政,但教汝主自有权衡,朕不为遥制呢。”

钟谟即兼程还报,唐主乃命枢密使殷崇义,草诏惩『奸』,历数宋齐邱、陈觉、李征古罪恶,放齐邱还九华山;谪陈觉为国子博士,安置饶州;夺征古官,流戍洪州。陈觉与征古惘惘出都,途中复接唐主敕书,赐令自尽。南唐五鬼,陈觉为首,魏岑、查文徽已病死,此外只剩二冯,唐主不复问罪。寻且迁任延己为太子太傅,延鲁为户部尚书,宠用如故。

宋齐邱至九华山,唐主命地方有司锁住齐邱居宅,不准自由,但『穴』墙给与饮食。齐邱叹道:“我从前为李氏谋画,幽住让皇帝族于泰州,天道不爽,理应及此,我也不想再活了!”遂绝粮7日而死。卒年73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李煜恶搞陶学士 后周显德五年(公元958年),南唐向后周称臣奉朔后不久,后周兵部侍郎陶谷出使金陵,名曰观摩六朝碑碣,探研书法,实则暗察南唐虚实,思索日后如何打破江南防务。陶谷骄横狂傲,目中无人,其言谈举止,常使南唐君臣难堪。他那不可一世的行径,激怒了李煜和韩熙载。于是,二人决计以牙还牙,力挫陶谷的嚣张气焰。

陶谷每晚回到驿馆后,面对孤灯凄凉无比,落寞难熬,便在馆舍的墙壁上写了十二个字:“西川狗,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时人都不解其意。南唐宰相韩熙载解释道:“‘西川狗’即蜀犬,是个‘独’字;‘百姓眼’即民目,是个‘眠’字;‘马包儿’即爪子,是个‘孤’字;‘御厨饭’即官食,是个‘馆’字。这十二个字说的就是‘独眠孤馆’。”

一句话,陶谷很寂寞,缺少娱乐活动,不过为什么他要强调“眠”字呢?韩熙载暗中盘算:陶谷不可能象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只要能让他现出原形,他以后一定威风扫地。为此,他特选一名长于琴棋歌赋、妖冶狐媚的家伎,面授机宜之后,派往陶谷下榻之处为之侍寝。

万没想到,第二天清早家伎竟被陶谷打发回来,还带着陶谷亲笔写给他的一封道谢书信。信是用四六体骈文写的,遣词造句考究,对仗极为工整。其中有两句是:“巫山之丽质初来,霞飞鸟道;洛浦之妖姬自至,月满鸿沟。”韩熙载阅后不解其意,便要夫人向家伎探问究竟。原来,那夜正值家伎月经来『潮』,无法成全陶谷床笫之欢,遂使这一计谋未能奏效。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这次,韩熙载先是巧立名目,提出为陶谷调换一处更为阔绰舒适的客馆。随后与李煜合谋,从宫廷教坊中挑选一位名叫秦弱兰的妙龄歌伎,经韩熙载精心*后,乔装成客馆杂役,晨夕洒扫陶谷住地庭院,伺机拉陶谷下水。

秦弱兰潜入客馆后,尽管着装粗俗,弊衣竹钗,不施朱粉,仍然掩饰不住她那天生丽质的妩媚风韵,展示着她特有的出水芙蓉般的诱人风采。她开始拥帚洒扫时,每与陶谷在庭中邂逅,便有意欲盖弥彰,只让陶谷见到她纤丽俊美的背影,以此去撩拨他的沾花惹草之意,使他非要寻机从正面一睹她的芳容不可。

凑巧天助人愿。一日黄昏,秦弱兰正在洒扫庭院,突然风雨大作,她只好躲到廊下避雨。当她刚从头上取下被雨濡湿的青帕,用手梳理着又黑又亮的梢鬓发时,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扭头一看,竟是陶谷!

一连多日想从正面窥视秦弱兰的陶谷,惊喜地感到此刻真是天赐良机。他停下脚步,贪婪地打量着秦弱兰的姿『色』,内心不禁暗叫:真乃貂蝉转世,倾国倾城。遗憾的是,眉宇之间隐含几分淡淡的哀愁,略有红颜薄命之嫌。随之他产生了恻隐之心,想到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竟然终日为客馆琐事所累,实在是明珠投暗,可惜而又可怜。进而又想,假如我能将她纳为小妾,带回汴梁,晚年娱老,岂不两全其美!于是,他便有意上前同秦弱兰搭讪,探问她的身世。

秦弱兰不卑不亢,彬彬有礼地回答陶谷:她是客馆驿卒的女儿,自幼虽然粗通文墨,但苦于家境贫寒,无力深造;及至当嫁之年,又不敢高攀名门,只好下嫁一介寒士。婚后生活也还惬意,丈夫勤奋好学,热心功名,不想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丈夫死后,夫家无依无靠,她只好搬回娘家久住,并在客馆里『操』持杂务,为父母分忧解难。听过秦弱兰的诉说,陶谷顺势用甜言蜜语对她大加赞赏和宽慰,既表示了同情之心,又流『露』出爱慕之情,感动得秦弱兰热泪盈眶。陶谷对秦弱兰更加心心念念,企企盼盼。

事过不久,秦弱兰听说陶谷即将回朝复命,正在连日打点行装,便在一个有星无月的深更,蹑手蹑脚地去轻叩陶谷的门扉。陶谷秉烛开门,迎进来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秦弱兰,顿觉福从天降,美不堪言。随后,二人心照不宣,灭烛解衣,同床共枕度过了一夜销魂的时光。

天将破晓,秦弱兰趁陶谷还在酣睡,便悄然起身开门离去。待陶谷醒来,已是日上三杆。他睁开惺忪的双眼,见秦弱兰不在身边,心中自感怅惘。他想,不知这一夜因缘是好还是坏?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明媒正娶,正式纳她为妾?整整一个白天,陶谷被这飞来飞去的艳福搅得心神不安。

不想入夜时分,秦弱兰又悄然出现在陶谷面前,经过一番充满柔情蜜意的亲热之后,又执意向他索取墨宝,声称用作别后慰藉思念苦涩之用。陶谷不知其中奥妙,遂把阴谋误作爱情,并将他俩此番别离喻为断弦,希冀他日能有重续之时,于是便欣然提笔,将他俩这桩风流韵事写成了一首小令,调寄《风光好》:

好因缘,恶因缘,奈何天。

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

琵琶弹尽相思调,知音少。

再把鸾胶续断弦,是何年?

李煜假手秦弱兰得到陶谷这首小令,当即传旨教坊排练,并要秦弱兰演唱,准备为陶谷饯行时让他当众出丑。

排演就绪之后,李煜便设宴为陶谷饯行。酒宴伊始,陶谷还是派头十足,盛气凌人,与宴会应有的宾主互敬气氛极不协调。尽管李煜极尽地主之谊,命内侍用夜光杯向陶谷敬酒,可是陶谷却不苟言笑,拒不赏光。

李煜见状心想:看来,他敬酒不吃只好吃罚酒了。于是命内侍传令歌伎“劝酒”。事先在堂下等侯的歌伎,听到传唤后当即升堂。陶谷定睛一看,这花枝招展的歌伎竟是秦弱兰!至此,他方知上当,神『色』不禁紧张起来。

而秦弱兰却轻松自如,手执檀板,在教坊琴师的伴奏下,字正腔圆地唱起了《风光好》。陶谷闻声,如坐针毡,汗流满面,手足无措。李煜和韩熙载在一旁看着陶谷这副狼狈相,颇感自鸣得意。秦弱兰唱完那首小令,便陪内侍向陶谷轮番敬酒,他们先是好言相劝,动之以情,接着便强人所难,举杯硬灌,最后,将陶谷灌得酩酊大醉。陶谷招架不住,中间曾几度告饶,李煜怎肯善罢甘休,直到陶谷醉后失态,软瘫在地,语无伦次,口吐秽言为止。

陶谷被送回客馆后,醉得不省人事,和衣大睡半天一夜,方才醒了过来。酒醒之后,陶谷想起昨日扫兴之事,气急败坏,可是又不便发作。他想来想去,觉得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于是差人去韩府送信,声称翌日启程北归。韩熙载将信转呈李煜,李煜授意韩熙载:指派两名小吏,到十里长亭从简送行。这种冷落的仪式,与当初陶谷来时百官在此夹道欢迎的热烈场面相比,不啻是天壤之别!陶谷明知这是有意奚落和侮辱,也只好忍气吞声,听之任之。李煜则落井下石,抢先派亲信赶往汴梁,将陶谷在金陵的桃『色』丑闻和那首小令《风光好》广为张扬,弄得他在京城声名狼藉,苦不堪言。

柴荣本来很满意陶谷的出差成绩,打算给他升官,但是了解实情的丞相范质强烈反对,说陶谷这个人道貌岸然行为不端。再加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柴荣终究听到了一些闲言闲语,但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也不好严厉处分陶谷,只是从此把他冷落一边。

关于陶谷,有几则故事流于后世,故事很短,不能独立成章,故附于后,以博读者一笑:

陶谷精通天象,曾对同僚道:“西南方五星连珠,汉地当有皇帝出现,契丹皇帝必定不能归国。”不久,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建立后汉,而辽太宗则在归国途中病逝。这时,孛星光芒指向北方。陶谷又道:“从此契丹会自相残杀,不能扰『乱』中原了。”契丹后来果然多次发生政变,一直到亡国也未能侵入中原。

陶谷有一小妾,曾是太尉党进的家姬。他在雪天之中,以雪水烹茶,并问小妾道:“党家会欣赏这个吗?”小妾道:“党太尉是个粗人,怎知这般乐趣?他只会在销金帐中浅斟低唱,饮羊羔酒。”她意在讥讽陶谷,认为比起党家富贵奢华的生活,取雪烹茶的风雅太显寒酸。陶谷听罢,默然不语。

北宋年间,陶谷自认为久在翰林院,功劳不小,便指使党羽向皇帝推荐自己,希望能得到重用。宋太祖笑道:“我听说翰林学士起草诏书,都是参照前人旧本,再换几个字句,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而已,算不上什么贡献。”陶谷听闻后,题诗自嘲道:“官职须由生处有,文章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太祖得知,更加不愿重用陶谷。

陶谷出使吴越。吴越王钱俶设宴款待,席上摆了各种各样的螃蟹,从大到小,一共摆了十几种。陶谷笑道:“真是一蟹不如一蟹。”他是在讥讽钱俶比不上开国君主钱镠,吴越国一代不如一代。宴罢,御厨端上葫芦羹。钱俶笑道:“先王时御厨常做葫芦羹,现在的御厨也依样做了些。”他是在讥讽陶谷只会依样画葫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柴荣机关算尽 却说周主生父名叫柴守礼,以太子少保光禄卿致仕,常与前许州行军司马韩伦【韩伦系令坤父】游宴洛阳。两人恃势恣横,洛人无敢忤意,竞以阿父相呼。

一日,守礼与市民小有口角,竟麾动家丁格死数人。韩伦也在旁助恶,殴詈不休。市民不甘枉死,激动公愤,即向地方官起诉。地方官览这诉状,吓得瞠目伸舌,不敢批答,只好上达宸聪。周主顾念本生,把守礼略过一边,惟查究韩伦劣迹,法当弃市。韩令坤伏阙哀求,乃只夺韩伦本身官爵,流配沙门岛。守礼不复论罪。守礼为周主生父,似难坐罪。

对老父枉法全恩,对别人可没这么客气。如重修永福殿时,主持工程的内供奉官孙延希克扣工食,虐待役夫。周世宗视察时,发现役夫在瓦中吃饭,大怒,立斩孙延希;楚州防御使张顺贪污官钱五十万、丝绵二千匹,也被赐死;右拾遗赵守微品行不端,不学无术,为其岳父所讼,被处杖刑一百,流放沙门岛。

时有近臣奏道:“昨夜枢密使、昌邑侯王朴卒。”世宗闻奏,亲临其丧,恸哭数日,悲不能止,仰天叹道:“天不欲朕致治耶?何夺朕之速也?”命具衣冠,以王侯之礼葬之。文武百官皆送葬。汴京百姓感念王朴平日待民如子,皆悲哀祭献,罢市三日,如丧考妣。有诗为证:

深明术数佐皇家,

辅治新君谋远夸。

正值升平身已故,

黎民千古尽吁嗟。

却说周主南征时,北汉主刘钧乘虚袭周,发兵围隰州。隰州刺史孙议得病暴亡,后任未至。骤闻河东兵至,士民不免惊惶,幸亏都监李谦溥,权摄州事,浚城隍,严兵备,措置有方,不致失手。时方盛夏,河东兵冒暑围城,谦溥引二小吏登城,从容督御,身服絺綌,手挥羽扇,毫无慌张形状。河东将士却也料他不透,未敢猛攻。谦溥又潜约建雄军节度使杨廷璋,各募敢死士百人,夜劫河东兵寨。河东兵猝不及防,仓皇散走,谦溥自率守军开城追击,逐北数十里,斩首数百级,隰州解围。

当下奏报行在。周主即令谦溥为隰州刺史,且命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与杨廷璋联兵北讨,共伐狡谋。李筠遂进攻石会关,连破河东六寨,廷璋仍命李谦溥往侵汉境,夺得一座孝义县城。北汉主刘钧不禁生忧,慌忙飞使至辽乞请济师。辽主乃授南京留守萧思温为兵部都总管,助汉侵周。周主已征服南唐返至大梁,接得辽汉合寇的消息,决意亲征。他想北汉跳梁,全仗辽人为助,若要釜底抽薪,不如首先攻辽,辽人一败,北汉势孤,自然容易讨平。

显德六年(959年),柴荣亲征伐辽,直取幽州。车驾至瓦桥关,探听到辽军已经望风披靡,非常高兴,认为大功将成,于是登高台视察六军。这时,有父老乡亲百余人持牛酒进献,柴荣问:“此地叫什么名字?”答曰:“历世相传,谓之病龙台。”柴荣默然,于是骑马离去。

当夜,柴荣就开始生病。第二天,病情愈加紧急。又越两日,仍然未瘳,当由赵匡胤入帐劝归。周主不得已照允,乃改称瓦桥关为雄州,留陈思让居守;益津关为霸州,留韩令坤居守,然后下令回銮。

驾至澶渊,却逗留不行。宰辅以下,只令在寝门外问疾,不许入见,大众都惶『惑』得很。殿前都点检张永德,与周主为郎舅亲,独得入寝所问视,婉言进谏道:“天下未定,根本空虚,四方藩镇多是幸灾乐祸,但望京师有变,可从中取利。今澶、汴相去甚迩,车驾若不速归,益致人心摇动,愿陛下俯察舆情,即日还都为是!”

周主怫然道:“谁使汝为此言?”

永德道:“群臣统有此意。”

周主目注永德道:“我亦知汝为人所教,难道都未喻我意么?”

未几又摇首道:“我看汝福薄命穷,怎能当此!”

永德闻言莫明其妙,只管俯首沉思。猛听得周主厉声道:“汝且退去,朕便回京!”

永德慌忙趋出,部署各军,专待周主出来,周主也即出帐,乘辇还都。

原来周主因病南还,途次稍觉痊可,偶从囊中取阅文书,忽得直木一方,约长三尺,上有字迹一行,乃是“点检作天子”五字!不由得惊异起来。他亦不便询问左右,仍然收贮囊中,默思石敬瑭为明宗婿,后来篡唐为晋;今永德亦尚长公主,难道我周家天下,也要被他篡夺么?左思右想,无从索解,及见永德劝他回京,心中忍耐不住,遂『露』了一些口风。永德哪里知晓,当然『摸』不着头脑,只好搁过一边。

先是周主微时,尝梦神人畀一大伞,『色』如郁金,上加道经一卷,周主审视道经,似解非解,及醒后追思,尚记忆数语。嗣是福至心灵,举措无不合宜,遂得身登九五,据有大宝。及征辽归国,常患不豫,有时勉强视朝,数刻即退,御医逐日诊治,终乏效验。一日卧床休养,恍惚间复见神人,来索大伞及道经。周主当即交还,又欲向神探问后事,神人不答,拂袖竟去。周主追曳神衣,突闻一声朗语,竟致惊醒。开眼一瞧,手中牵着的衣袂,乃是榻前的侍臣。就是梦中听见的声音,亦无非侍臣惊问,不觉自己也好笑起来。转思梦中情景,甚觉不祥,便起语侍臣道:“朕梦不祥,想是天命已去了。”

侍臣答道:“陛下春秋鼎盛,福寿正长,梦兆不足为凭,请陛下安心!”

周主道:“汝等哪里能知?朕不妨与汝等说明。”

随将前后梦象,略述一遍。侍臣仍然劝解。

柴荣自知不起,他拖着垂垂将死、筋疲力尽的病体,给他年幼的儿子做出种种安排。

???? 第一:册立皇后。 他的皇后本是大将符彦卿的女儿,可惜死于显德三年(956年),比他还要先走一步。他非常怀念,一直没有再立皇后。但是现在不行了,孩子太小,没有母亲怎么行?思来想去,他最后册立了皇后的妹妹,也就是符彦卿的另一个女儿为后周皇后。 想来她会对自己的外甥痛爱一些,同时也会得到符彦卿的全力保护! ?

第二:确立幼子的皇嗣地位。 在得病之前,柴荣为示公允,从不提给自己儿子加封的事,但现在一口气封柴宗训为梁王,领左卫上将军;封柴宗让为燕公,领左骁卫上将军;并立柴宗训为国储。哪怕自己死了,帝国也至少有两位继承人。

第三:托孤。 文臣方面,他选择了三位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他们都是深受柴荣恩宠的大臣,尤其是魏仁浦,此人没有科班资历,不是进士出身,是柴荣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是后来证明,此人完全辜负了柴荣)。在武将方面,柴荣就让人看不懂了。

???? 无功无过,他居然罢免了后周军衔第一的张永德的官职。不仅免去其殿前都点检之职,而且外放,让他去做澶州节度使。这等于是把张永德彻底排斥出了权力内核。

这太反常了,要知道,这时皇帝病危,正是张永德这样常年统兵,深具威望的皇亲国戚出力的时候,柴荣为什么要自断臂膀?而且翻阅新旧《五代史》,完全找不到张永德在这段时间内做过什么错事的记载。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上文说过,周主因病南还时,偶从囊中取阅文书,忽得直木一方,上有字迹一行,乃是“点检作天子”五字!而当时殿前都点检正是张永德。柴荣想:我不让你做殿前都点检,你还能作天子吗?

这想法不错,可是舍弃张永德,孩子又能托付给谁呢?李重进?

???? 柴荣苦笑了,如果说张永德还有些许慈悲之心,能不杀他的小儿子的话,那么李重进的强悍嗜血就让他寝食难安了。根本就不能让李重进留在京师,还谈什么交付托孤大事!

张、李不成,那么下面还能是谁呢…… ??

?后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张、李之下,那个幸运儿就是赵匡胤。

说实在话,柴荣对赵匡胤是非常不错的,这哥俩可以说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赵匡胤如果没有柴荣的提拔,可能不会建立如此伟业。柴荣即位之后,命赵匡胤掌管禁军,对赵匡胤可以说是信任有加。当年北汉侵犯后周,柴荣御驾亲征,在高平与北汉军队决战,但是在战争快开始的时候,后周军队统帅竟然不战而逃,后周军队一时之间非常被动,在此危难之时,赵匡胤力挽狂澜,指挥自己的同伴杀进敌营,这才转败为胜,但是赵匡胤也受了伤,柴荣非常心疼,说啥也不让赵匡胤再去冒险了。回到京城之后,赵匡胤被任命为殿前都虞候,领严州刺史。后来又升为都指挥使。

从都指挥使一跃升为都点检,看着好像只升了一级,但是咫尺天涯,从全国军队的二把手升到一把手,那是不知多少人一生都迈不过去的门槛,而他居然在这么年轻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迈了过去。

赵匡胤真的是喜出望外天命所归吗?李煜不想当皇帝我信,赵匡胤不想当皇帝,打死我也不相信。

先说那个小木条,怎么会出现在柴荣的文书囊中呢?放在里面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呢?

?后来有人分析,那块木条就是赵匡胤放的!原因有三:

一:赵匡胤此前是张永德的手下,虽然实力不容小觑,可是要挤掉张永德,取其位而代其职,却遥遥无期,并且基本绝望。因为他硬件不行,他不是皇亲国戚,禁军是国家安危命脉,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外人,凭什么一步登天?凭他的军功和英勇?这种事你越强悍越不敢用你。不然何不选李重进? 所以赵匡胤只能耍点阴谋诡计,才能脱出张永德的阴影,彻底独立。

二:在公元959年的这一年里,枢密使王朴死,皇帝柴荣重病,赵匡胤野心极度膨胀,让他有了非分之想,而张永德正是他的第一块绊脚石,必须尽快踢开,于是赵匡胤就做了一回木匠。

三: 根据《五代史》记载,这块写着“点检作天子”的木条出现在“世宗不豫”之前。那时候赵匡胤一直率军拱卫左右,大有做手脚的机会。

当然,柴荣选择赵匡胤,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心血来『潮』。虽然他冒升极快,但是资历太浅,年纪太轻,就算想作怪,也没有什么号召力,他的威胁可以忽略不计。等到他有资历时,七岁的小皇帝想必已经长成了。

事实上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看上去忠诚老实憨厚仁慈的赵匡胤,同样会篡夺柴荣的天下!柴荣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为人作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赵匡义射鸟联姻 却说世宗生病期间不能视朝。韩通入宫侍问。韩通奏道:“赵匡胤大『奸』似忠,陛下未可全信。”世宗道:“朕已知之,爱卿不必再言。”韩通谢恩而退。回至府中,心下暗想道:“主上倘有不测,赵匡胤独揽军权,彼若以旧怨致衅于我,我何能堪?”乃召心腹李智商议其事。李智道:“君候公子尚未婚配。近闻符太傅有个小女亦未择配。君侯何不乘此入宫奏知主上,与之联姻,日后符娘娘当国,君侯可保无虑矣。”韩通大喜道:“此计甚妙。”次日进宫见世宗,奏知此事。世宗道:“朕当与爱卿成之。”即日召符太傅入宫,将韩通姻事说知。符太傅奏道:“既蒙陛下圣谕,臣安敢有违?奈*嬉习未除,尚容再议。”世宗允奏,韩、符二人辞驾出宫回府。韩通以为世宗主婚,必然能成,遂打点行聘。不提。

却说匡胤之弟匡义【赵匡胤即位后改名光义】,因见冬雪初晴,在家无事,带领数人出猎于东郭门外。只见有一喜鹊立在靠墙梅枝之上,对了匡义连叫数声。匡义弯起弹弓指定打去,正中那鹊左翼。那鹊又叫一声,竟望符太傅的花园里飞去了。匡义认得符太傅花园,便令从人停骑园外,自己越墙而进来寻喜鹊。才行几步,只见那边有七八个丫鬟,簇拥着一位小姐,正从假山石背后而来。匡义进退不及,慌慌张张往一边躲避。偷眼看那小姐,年未及笄,生得窈窕娉婷,美貌无比。这小姐不是别人,正是符太傅的小女,那小姐也为观玩而来。当时符小姐带领丫鬟来至园中,一眼睃去,早见了匡义,便令丫鬟唤至跟前,开言问道:“君是何处人氏?白昼逾墙有犯非礼。”匡义答道:“小可乃赵司空次子,赵点检之弟,名匡义。因见冬雪初晴放骑游猎,偶放一弹正中喜鹊,飞入小姐家园。小可一时误进,望乞海涵。”符小姐见匡义人物魁梧,殊非凡品,心中已自欢喜;及听言词逊顺,声气清和,不觉目凝神逝,暗自想道:“若得此人为婚,一生之愿足矣。”又问:“君年几何?”匡义道:“小可年交十九。”小姐道:“曾娶亲否?”匡义赧然摇手,以示未婚。小姐道:“君可速去,恐太傅知觉,不当稳便。”匡义躬身应诺。小姐令侍女开了后门,放他出去。小姐恋恋不舍,以目送之。有诗为证:

喜鹊连枝堕符园,

佳期预报赖他传。

一言竟识非凡品,

伫见成姻了宿缘。

匡义出得园来,同从骑径回府中,见了匡胤备述其事。匡胤道:“此天意也,使汝入园而得睹其容。”遂差人请范枢密到府,分宾而坐。茶罢,匡胤将匡义误入符太傅园中,遇见皇姨之事说了一遍,故欲相烦作伐。范质道:“此事容易,符太傅夫人,与下官寒荆是通家之姻,明日当为令弟求婚,事必谐也。”匡胤大喜道:“若得事成,必当重报。”范质告别回家。

次日,范质命夫人郝氏到符府说亲,与太傅夫『妇』细述赵公子求亲一事。太傅道:“此段姻缘,极是相宜,怎奈主上先曾有旨,命许韩通之子为婚,今日我若许了赵公子,恐违了圣上之旨,事在两难,如之奈何?”郝夫人道:“赵公子闻他有大贵之相,况兼德行皆全,英才日盛,较诸韩公子不啻天渊之隔。古人云:‘择婿以德。’若许此人,谅圣上决不为怪。”太傅道:“此言也是,但韩家先来议亲,故难开口。老夫当效古法,于城中高结彩楼,待小女自抛彩球,看是谁人姻缘,以为定准,便可使两家各无怨心。”郝夫人道:“太傅所言甚当。”遂别了回府,诉知范质,令人报知赵府。

过了数日,符太傅差人在天街上结起一座彩楼,相约韩、赵二家姻事。匡胤知道后乃令匡义准备。匡义应诺,带了四五个从人来到天街。韩通之子天禄,也领了数十名家将在此等候。又有那些官家子弟,聚齐在楼下观看。只听得楼上鼓乐齐奏,先有一管家人,向着楼外『吟』诗一首道:

“彩楼高结一时新,

天上人间富贵春。

凭语蓝桥消息好,

尽教仙子意殷勤。”

那管家『吟』诗已毕,立在一旁。须臾,只见许多彩女整整齐齐拥着皇姨,于彩楼正中间坐下,举眼望楼下看时,只见彩楼左首立着匡义,人物轩昂,仪表非俗,原来此人就是心上之人,今日看见,分外英俊。又见彩楼右首立着天禄,面如乌漆,背似弯弓。

符小姐细观两人,已判优劣。立起身来,在侍女手中接过彩球,对天祝拜已毕,执定彩球,看定了匡义抛将下来。正被匡义接着。赵匡义喜气洋洋,与从人向南街去了。

天禄立在楼下无人理睬,看者无不耻笑。天禄回至府中报与韩通。韩通只气得『毛』发直竖,愤恨于心。次日入朝,奏知世宗。世宗道:“匡胤之弟,亦朕之爱弟,此事不必深念,倘朝中有相宜者,朕当为卿议娶可也。”因加授韩通为侍卫亲军副指挥使。韩通谢恩而出。

谁知世宗自此不能痊愈,延之日久,饮食不进,大势日危,召范质等入宫,嘱以后事道:“嗣君幼弱,卿等尽心辅之。昔有翰林学士王着,乃朕之藩邸故人,朕若不起,当以为相。”质等受命而出,私相议道:“王着日在醉乡,是个酒鬼,岂可为相?当勿泄漏此言。”

不久柴荣驾崩。远近闻之,无不嗟悼。后人有诗叹曰:

五代都来十二君,

世宗英武更神明。

出师命将谁能敌?

立法均田岂为名?

木刻农夫崇本业,

铜销佛像便苍生。

皇天倘假数年寿,

坐使中原见太平。

世宗既崩,梁王宗训于柩前即位,是为恭帝。文武山呼已毕,尊符后为太后,垂帘听政。赵匡胤改领归德军节度使,赵普升为节度掌书记。

好容易过了残年,周廷仍未改元,沿称显德七年。正月朔日,幼主宗训未曾御殿,但由文武百僚进表称贺。蓦然间接得镇、定急报,说是河东刘钧结连契丹大举入寇,声势甚盛,锐不可当。近臣奏知太后。太后大惊,急聚文武商议。范质奏道:“刘钧结连契丹其势甚大,惟都点检赵匡胤可以御之。”太后依奏,即宣赵匡胤入朝,命为元帅,领兵敌契丹。匡胤奏道:“主上新立,在朝文武宜戮力同心,共守京城。臣当另调澶州等处将帅,一同征讨,是乃万全之策。”太后大喜,即下敕旨,前去调拨张光远等,会兵出征。时苗光义一向隐在山中,今见世宗弃世,来到京中,见日下又有一日,黑光相『荡』,指谓匡胤亲吏道:“此天命也,时将至矣。”言毕飘然而去。

周军将要北上作战,京城里突然流言四起,大街小巷人心惶惶,有些大户人家和官宦子弟都在搬家出城逃难了。还是因为那块神秘的木条上的五个字——点检作天子。

开封城里的居民见多识广、记忆力健全。“主少国疑”、“外敌突现”,再加上大军集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时光倒流十年,郭威也是带着本国的军队冲进开封,那一天无数人家家破人亡,血淋淋的教训历历在目,谁敢掉以轻心!

流言,有时就是谶言,会让你平空得到人心,进而敢跟着你做任何事——因为老天爷在帮你。可有时流言也会变成杀人刀,把你完美的“阴谋”变成路人皆知的“阳谋”,让你什么把戏都玩不出来,只能等着被算计者预先报复。

史称赵匡胤害怕了,他在外边所有场合都待不住,只好躲回家里,他不由自主地嘀咕——外边都在传我要造反了,满城轰动,我该怎么办啊?【外间汹汹若此,将奈何?】

???? 经典的一幕出现了,没等他母亲、未来的杜太后发话,他的妹妹就冲出厨房,其“面如铁『色』,拿擀面杖便打匡胤,并喝骂:”大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来家里恐吓『妇』女何为耶!”

将门虎女,我们除了对她未来的丈夫高怀德先生表示担忧和同情之外,就只能鼓掌欢呼了。历史证明,这种强硬摧残式的刺激远比小心呵护式的鼓励管用,赵匡胤当时默然而出,深深为自己的胆怯行为脸红,转而他就做出了一件极为勇敢并且关键的事来。

赵匡胤决定主动去见韩通,而且是直接去韩通的家里求见。

他明白,作为开封城的军事、警察总监,韩通对市面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了如指掌。那个见了鬼的传言一定已经传进了他的耳中,而且通过韩通很快就会传到三位宰相外加太后和小皇帝的耳里。要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表示反对,赵匡胤领兵出征的梦想就会泡汤。

赵匡胤来到韩通家里,韩通真的把他让进去了。赵匡胤跟他商量出兵事宜,具体分派如下: 令禁军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为先锋,先期北上;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高怀德、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张光翰、赵彦徽率部随自己出征。 留下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候王审琦在京协助韩通把守京城。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无可挑剔——殿前司和侍卫司都是部分出兵、部分守城,劳逸均沾,互相牵制。

韩天禄,这个虽然驼背但是心明眼亮的年轻人建议父亲就此将赵匡胤干掉,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可是韩通不仅没有杀赵匡胤,反而支持他带兵出征。

韩通为什么不杀赵匡胤呢?倒不是他对赵匡胤有多信任,而是出征将士与留守士兵人数相当,而慕容延钊与赵匡胤向来不和,赵匡胤即使想做天子,他拿什么和自己对抗?

事实证明,对敌人的信任宽容,就是对自己的冷酷残忍!项羽不杀刘邦,刘守文不杀刘守光,马希广不杀马希萼。你不杀人家,但是不等于人家也不杀你!赵匡胤带兵出征,留给韩通的只有死路一条!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赵匡胤黄袍加身 公元960年的正月初三,赵匡胤带着部队向北进发,晚上,大军驻扎在距离开封四十里的“陈桥驿”(当时的陈桥驿位于黄河南岸).此时,慕容延钊的军队已经渡过黄河北上,因而不在兵变现场,同时又有黄河的阻挡,无法成为兵变的阻力,拥立赵匡胤成为皇帝的计划到了可以正式实施的时候了。

当晚,军士屯聚于驿门之外,忽然高怀德对众人道:“今主上新立,更兼年幼,我等出力,谁人知之?不如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诸公以为何如?”都卫李处耘道:“此事不宜预传,可与匡义议之。”匡义道:“吾兄素以忠义为心,恐其不从,如之奈何?”正言间,忽赵普来到,众人以欲立之事告之。赵普道:“吾来正是与诸公商议此事。方今主少国疑,点检令名素着,中外归心,一入汴粱,天下定矣。”

第二天早晨,军营呼声一片,赵光义叫醒赵匡胤,赵匡胤未穿戴好便披衣出去,看到一干将校们手握刀剑高声叫道:“诸军无主,愿奉点检为天子!”众将士不待赵匡胤说话,便拿出一件象征皇帝登基用的黄袍披在他的身上,接着跪下高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兵变的帷幕正式拉开。赵匡胤表现出被迫的模样说道::“汝等谓我为天子,若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为也!”众皆曰:“愿受命令!”匡胤曰:“少帝及太后我曾北面事之,不得惊犯。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市府库不得掳掠。用命则重赏,不然则族诛矣!”众皆喏喏连声。匡胤号令已定,遂整队而回【与郭威如出一辙】。

陈桥驿在陈桥和封丘之间。赵匡胤兵变时,陈桥守门官闭门防守,不放赵匡胤军通过。赵匡胤只得转道封丘,封丘守门官马上开门放行。赵匡胤即帝位后,晋升陈桥守门官的官职,称赞他忠于职守;斥责封丘守门官临危失职,将他斩首【他是皇帝,想杀谁就杀谁,反正都有理】。

殿前都指挥石守信,都虞侯王审琦,已接匡义密报,具知大略。他两人与匡胤兄弟,素来莫逆,有心推戴匡胤。便暗中传令禁军,放匡胤全军入城,禁军乐得攀龙附凤,不生异言。匡胤等竟安安稳稳趋入大梁。甫抵都城,先遣属吏楚昭辅,入慰匡胤家属。

时匡胤父弘殷已殁,独老母杜氏在堂,闻报惊喜道:“我儿素有大志,今果然如此!”正是:

七岁君王寡『妇』儿,

黄袍着处是相欺。

兵权有急归帷幄,

哪见辽兵犯帝畿?

及匡胤入城,已是正月五日上午。时早朝未散,太后闻陈桥兵变,大惊不迭,退入宫中。范质对王溥道:“举奏遣将,而致反『乱』,吾辈之罪也。”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自禁中而出,急来与范质议道:“彼军初入,民心未定,吾当统领亲兵禁军以敌之。二公快请太后懿旨,布告天下,必有忠义勤王者响应,则叛逆之徒一鼓可擒矣。”范质依言入宫见太后请旨。韩通归至府中,召集守御禁军、亲随将校,以备对敌。

忽遇禁军教头王彦升,对韩通朗声呼道:“韩侍卫快去接驾,新天子到了!”

韩通大怒道:“天子自在禁中,何物叛徒,敢思篡窃!汝等贪图富贵,去顺助逆,更属可恨!速即回头,免致夷族!”

彦升不待说毕,已是怒不可遏,便即拔刀相向。韩通手无寸铁,怎能与敌?没奈何回身急奔。彦升紧紧追捕,韩通跑入家门,未及阖户,已被彦升闯入。彦升手下又有数十名骑兵一拥进去,韩通赤身空拳无从趋避,竟被王彦升手起刀落砍翻地上,又一刀枭了他的首级。

彦升已杀韩通,索『性』闯将进去,将其妻妾、次子全部杀死,惟长子天禄逃脱,奔入辽邦而去。有诗为证:

忠于王事见韩通,

世宗亲臣有几同?

欲御逆谋志未遂,

阶前冤血至今红。

匡胤入城后,命将士一律归营,自己退居公署。不到半日,由军校罗彦瓌等,将范质、王溥等人,拥入署门。匡胤流涕与语道:“我受世宗厚恩,被六军胁迫至此,惭负天地,奈何奈何!”

范质等面面相觑,仓猝不敢答言。彦瓌厉声道:“我辈无主,今日愿奉点检为天子,如有人不肯从命,请试我剑!” 说至此,即拔剑出鞘,『露』刃相向,吓得王溥面如土『色』,降阶下拜。范质不得已亦拜。匡胤忙下阶扶住,导令入座,与商即位事宜。掌书记赵普在旁,便提出法尧禅舜四字作为证据,范质等只好唯唯相从。遂请匡胤诣崇元殿行受禅礼。一面宣召百官,待至日晡,始见百官齐集。仓猝中未得禅诏,偏翰林学士陶谷早已预备,从袖中取出一纸,充作禅位诏书。制曰:

天生庶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而革命,其极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归。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禀上圣之资,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簏,东征西怨,厥绩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歌讼狱,归于至仁。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只畏天命。

读诏已毕,宣徽使引匡胤就庭,北面听受,宰相掖升崇元殿,服衮冕,即皇帝位,群臣朝贺。改周显德七年为建隆元年,因为所领镇为宋州归德军,国号曰宋。奉周恭帝为郑王,封弟光义为殿前都虞侯,封赵普为枢密直学士。立太庙,追其祖考为帝,尊母杜氏为皇太后。所有内外官吏,均加官进爵有差。追赠韩通为中书令,并且按照礼节厚葬了韩通。并拟加王彦升罪状,经百官代为乞恩,方得宥免。【擅杀一家,尚堪恩宥么?说不定就是受其指使。后来赵匡胤巡幸开宝寺的时候,见到寺庙里的墙壁上有韩通及其儿子的画像后令人将其抹去。从这里可以看出赵匡胤对韩通还是耿耿于怀的】。

越日,即命范质等入内,胁迁周主宗训及太后符氏移居西宫。宗训冲龄践阼,晓得甚么保国保家的法儿?而且周主继后符氏,又是初入宫中,才为国母,【周世宗纳符彦卿女为后,后殂,复纳其妹,入宫才十日。】所有宫廷大事,全然不曾接洽,陡然遇着大丧,整日里把泪洗面,恨不得随世宗同去。你想七岁的小周王,二十多岁的周太后,无拳无勇,如何抵敌得住?眼见得由他播弄驱往西宫,好好的半壁江山,霎时间被赵氏夺去。还说是甚么禅让,甚么历数,甚么保全故主,甚么坐镇太平,彼歌功,此颂德,差不多似舜、禹复出,汤、文再生。后人有诗叹曰:

幼主无知社稷休,

临危俯首作降囚。

一朝帝业归于宋,

忍耻含羞入郑州。

辽、汉合兵入寇,明明是匡胤部下讹造出来。陈桥之变,黄袍加身,早已预备妥当。乌有匡胤未曾与闻,而仓猝生变者乎?即如点检作天子之谶,亦未始不由人谋,明眼人岂被瞒过。当时为周殉节者,止一韩通。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而宋太祖之得国不正,于此可见矣。后人又有诗叹曰:

兔走鸟飞疾若驰,

百年世事总依稀。

累朝富贵三更梦,

历代君王一局棋。

禹定九州汤受业。

秦吞六国汉登基。

百年光景无多日,

昼夜追欢还是迟。

柴荣去世之前将幼主托付给赵匡胤,赵匡胤却趁机夺了他的江山,这在当时看来是非常不地道的,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引起天下人的仇视,到时候再来一场十八路诸侯共伐叛贼的闹剧,恐怕赵匡胤也支撑不了。赵匡胤为了安抚人心,发动兵变之后,对满朝文武大臣并无加害之意【韩通除外】,对幼主和皇太后也非常善待,因此赢得了天下人的同情,反抗的声音自然很小。

陈桥兵变的时候赵匡胤的官职是禁军殿前司都点检,是禁军最高统帅。而后周的小皇帝柴宗训只有七岁。小皇帝生母已死,但外祖父天雄军节度使、魏王符彦卿还在。

符彦卿应该是赵匡胤面前最大的障碍,但问题是符彦卿虽是后周外戚,也同样和赵家是姻亲,符彦卿还有个女儿,就在年前嫁给了赵光义。赵光义邂逅彦卿女,是故意是巧合,现在也不得而知。两方都有姻亲关系,符彦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做任何表示。

其实,陈桥兵变已不是第一次上演,后周的建立者郭威,就是被手下弟兄们黄袍加身的,郭威的儿子被后汉的皇帝杀光了,死后把皇位传给了内侄兼养子柴荣。柴荣也有私心,后周太祖是郭威,柴荣是郭威的养子,已经改姓郭,叫郭荣。郭威死后,顺利当上后周皇帝的柴荣就把姓改了回来,这是很不地道的做法,所以柴荣39岁英年早逝,儿子的皇位被赵匡胤抢了,也是报应。

?根据《新五代史》记载,公元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的时候,周世宗有四个儿子在世。周世宗柴荣一共有七个儿子,前面三个都死在后汉政权手里,成为后周恭帝的柴宗训是老四。柴宗训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名为熙让、熙谨、熙诲。

赵匡胤玩的是“禅让”把戏,所以他要学曹丕,不能杀掉前朝皇帝,更何况人家老爸对他有大恩。所以呢,柴宗训被赵匡胤册封为郑王,迁徙到房州生活。对于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小符氏,赵匡胤也遵守自己的承诺,尊其为“周太后”,将她供养在西宫,让她继续过尊贵的生活。

过了十三年,年轻的柴宗训也去世了,死时才20岁。听到柴宗训去世的消息,周太后伤心过度,顿时看破红尘,于是出家修行。

符氏姐妹还有一个妹妹,嫁给了赵光义。不过在赵光义当皇帝之前就去世了,被追封为懿德皇后。

符氏一门三皇后,于是被传为佳话。

对于柴荣的其他儿子,赵匡胤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根据记载,赵匡胤初入宫时,见宫嫔抱一小儿,问之,曰:“世宗子也”。时范质与赵普、潘美等侍侧,赵匡胤对他们说:‘去之!’也就是杀掉的意思。

文中所说的潘美,就是《杨家将》里的潘仁美,其实人家并不是什么『奸』臣,而是赵匡胤创业时代的重要人物,赵宋王朝的开国重臣。

范质与赵普不敢回答。潘美说出心里话:“臣与陛下北面事世宗,劝陛下杀之,即负世宗;劝陛下不杀,则陛下必疑臣等。”

赵匡胤于是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与尔为侄。世宗子不可为尔子也。”

于是乎,潘美就收养了周世宗的一位皇子为侄子,起名叫潘惟吉。

潘惟吉究竟是老五老六还是老七,已经无从得知。其他两位皇子,究竟是什么结局,也无人知晓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李筠造反 赵匡胤这几天心情不错,他派到各地的使者们大都回来了,基本上消息都不错,最好的消息来自李重进。李重进接旨后,主动向赵匡胤请示,自己是否可以按照惯例以节度使身份到开封觐见新任皇帝,来个当面谢恩?

赵匡胤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李重进是谁?那是早就有资格当天子的人【郭威外甥】,虽然被柴荣抢了先。但是一但名分定下,李重进就绝对守信,再不反悔。不仅从来没有背叛过柴荣,而且终柴荣一朝,他都东征西讨尽心竭力……那么,李重进也会这样对我吗?

赵匡胤幸福地想了一小会儿。于是投桃报李,决定也给李重进一个天大的面子——回旨,以正式公文的方式:“君主元首,臣僚股肱,相隔虽远,同为一体。君臣名份,恒久不变,朝觐之仪,岂在一时?”

就这样,至少在表面上,刚刚篡位成功的大宋天子和当时最强的藩镇力量暂时互致敬意相安无事。这让赵匡胤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谁也没有料到,第一个公然跳出来不服赵匡胤的不是符彦卿也不是李重进,而是李筠。 李筠,并州人,幼年从军,以勇力着称,史称能开百斤硬弓。在后唐时期已经名扬军界。到了郭威的手下,更被任命为昭义军节度使,驻守潞州,以其一部之力抵挡整个北汉。大家还记得他当年怎样把刘崇拖住,给柴荣争取时间的吧?真是既忠且勇,但是他为人却有一个极大的『毛』病,就是特别注重资历。

当年的柴荣强不强?李筠就敢公然叫板!他擅自征用国家赋税,招集天下亡命之徒,增强自己的实力。柴荣派来的监军忍不住说了他几句,他立即暴跳如雷,把监军关进了大牢。

柴荣大怒,满心想暴打他一顿,可那时柴荣正以倾国之力与南唐争夺江北,无论如何都不敢让后院起火,于是仅写了份公文送到潞州,臭骂了李筠几句了事。

这明明是柴荣顾全大局,没跟李筠较真。可李筠却认为自己极其强大、非常特殊,且无人强惹!连柴荣都要让我三分,你赵匡胤一个提不起来的小不点,竟然想爬到我的头上,凭什么?

???? 所以在接待赵匡胤派到潞州传旨的使者时,李筠一肚子邪火无处排泄,态度极其恶劣,但还是以臣子之礼跪接了赵匡胤的圣旨,据说这是在他的儿子李守节和众将士的苦劝之下,才勉强为之的。可是宴请使者时,他的举动就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了。他居然突然间拿出了一幅画挂了起来,并且对着画像伤心痛哭,没完没了。

当时没有人不心惊肉跳,因为那幅画上画的居然是后周开国皇帝郭威!

却说大宋的使者走后 ,李筠突然接到北汉皇帝刘钧的一封密信(蜡?书)。

刘钧对他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李筠,我们合作吧。

关键时刻,李筠的儿子李守节站了出来,就算是为了他自己的命运,都得劝一劝他这位砍自家树根的老爹了。问题其实多简单,想想能和潞州结盟的人有几个?都可靠吗?北汉的刘钧就算真心相助,他能敌得过赵匡胤吗?而其他的人都在观望,到头来就只有以潞州一州之力来和宋朝全国对抗,这样能赢吗? 道理浅显易懂,相信稍微有点智力的人都会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前提却有一点,那就是理智还在。面对儿子的苦苦劝说,李筠的反应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他居然这样下令——很好,你说得都对。这样吧,我派你去开封,你亲自去见一下赵匡胤,给我探个虚实明白,也顺便给他谢个恩。

李守节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真的没法相信,这命令竟然真的是他父亲下的。父亲想明白什么呢?想看看赵匡胤是不是真的怕你,试试他会不会就此抓了你的儿子,杀了你的儿子吗??

父命难为, 可怜的李守节只好告别家人,独自进京去见一见新科皇帝赵匡胤。

而赵匡胤也没有让他失望,第一句话就差点让他昏过去。

赵匡胤笑『吟』『吟』地问:“太子,汝为何而来?”

可怜的李守节被这迎头一棒彻底打蒙了,他的解释无非就是再表忠心,父亲绝无二心,请您务必相信云云……这样的话半点都打动不了赵匡胤,他笑了笑,说出了一句不像是出自天子之口的话:“归告汝父,吾未为天子时,任汝自为之;吾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吾耶?” 像不像是小朋友之间争个东西?这东西你原先不要,我拿了你又急,你就不能消消火,让我一步?

????然后他就把送到嘴边的肥肉李守节放了。是的,为什么要杀他呢?这孩子一点危险都没有,放他回去才最符合赵匡胤的利益。于是李守节平安回到潞州,给他的父亲带去了赵匡胤这些非常“温柔贴心”的话。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李筠马上就明白了赵匡胤想干什么,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 建隆元年4月,李筠正式造反。这时距离赵匡胤称帝才刚刚过去一百多天。

首先,他派人四处出击,广为收集、编辑了大量赵匡胤的反面教材。比如说赵匡胤怎样对柴荣忘恩负义,用卑鄙可耻的阴谋篡夺了后周的江山,怎样欺负可怜的孤儿寡『妇』等等等等,从根儿上追究宋朝的不合法『性』;然后再大力深挖赵匡胤家族都是怎样的出身渺小,根本就不配做皇帝,希望以此来唤醒民众们沉睡的激情,来跟他一起造反。

???? 第二,他办了件实际点的事。他把宋朝派来的监军绑了,送给了太原的刘钧,以此请刘钧确信,这一次他是认真的,破釜沉舟,绝不回头了;

第三,李筠还要联络后蜀的孟昶,他派人秘密穿越陕西,前去结盟,但是很不幸,他的使者虽然没有背叛他,但是却被宋朝的边防卡给逮到了……

公元960年4月,打着为后周报仇复国旗号的李筠率先动手了,不管他之前做过哪些脑筋短路的事,只要一回到战场,他作为一个杰出统帅的本能就指引着他取得了一个重大的胜利。

???? 一战即夺取了泽州城。

???? 泽州,在潞州之西,面向太行山,这时李筠的局势好得无以伦比——只要冲上太行,赵匡胤就再也没有办法阻止他。李筠以太行之险,一冲而下,直接就可以占据黄河上游,进而控制沿岸的永丰、河阳等重要粮仓,断绝宋朝都城开封的漕运之路。

???? 国家无粮,那是最致命的、无可救『药』的硬伤,别说赵匡胤刚刚得国,人心不附。就算是他已经根深蒂固都没法维持统治!

???? 消息传来,赵匡胤慌了,立即命令驻兵河北的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石守信与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立即率军火速进讨。一定要快。“勿纵李筠下太行山,急进师扼其关隘,破之必矣!”

???? 而这时,又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北汉皇帝刘钧已经亲自率军出太原,来援助李筠了。

刘钧听到李筠反叛的消息,马上就派人带信过来。说是要以北汉精锐之师御驾亲征支持李筠。李筠大为高兴,怎么说刘钧也是一国之君,这么给面子,那就等等他吧。

可是一见面,李筠大失所望。他可真的没想到,几年不见,北汉已经彻底贫困!堂堂的皇帝陛下只带来了几千人马,而且人疲马瘦,军容不整。别说军队了,连他的銮驾都寒酸得要命。就这样,刘钧还大摆架子,要李筠以臣子之礼觐见!那天李筠的神经一定是在极度愤怒之后突然短路了,他真的以臣子之礼拜见了北汉皇帝刘钧,而刘钧投桃报李,封其为西平王。【到底是刘钧帮李筠,还是李筠帮刘钧?】???

还有一个问题是契丹,刘钧这些年靠着契丹过日子,这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外国干爹,想给李筠也介绍一下。没想到李筠一口拒绝,李筠不服赵匡胤,不等于他就服契丹,刘钧不知道怎么想的!

????

???? 就这样,双方继续合作,李筠从北汉那里得到的全部好处就是:几千名卖相不佳的士兵、一个西平王头衔,外加一个叫卢赞的监军。

???? 真是悲哀!

???? 但悲哀的事情还在后边,石守信和高怀德马上就到了,在结盟地点太平驿不远的长平附近,双方第一次接战,潞州的叛军居然被打败了,损失近三千人,还丢了外围重要据点大会寨。

???? 这都没什么,一次小胜负而已,但接下来的就是重要军情了,宋朝驻真定的二号军事人物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以及彰德军留后王全斌已经出动,正向潞州迅速靠拢,并且陕西、京西诸道兵马也已经完成集结。

???? 形势剧变,李筠压力骤增,这时他有些慌了,他一边命令潞州的长子李守节加强警戒,一定要守住老巢。一边自己更加小心谨慎。他的应对办法就是收缩兵力,时刻戒备。

???? 就这样,太行山就在他的眼前,可是这座山的意义乃至形状都与以前不一样了,再不要提什么捷足先登顺势而下夺取黄河掌控开封,眼前的这座高山,是上天恩赐与他,让他守住眼前的战果,保存实力的最佳天险。

???? 这时赵匡胤也打出了自己手里所有的底牌。并且他本人也于5月21日率禁军从开封出发,24日到达荥阳,急速渡过黄河,直扑巍峨险峻的太行山。

???? 出开封前,赵匡胤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他悄悄地把弟弟赵光义叫过来,小声吩咐——“是行也,朕胜,自不待言;如不利,则使赵普分兵守河阳,别作一家计较。”

???? 请仔细分析这些话里的内蕴,为什么要说“如不利,则使赵普分兵守河阳……”?为什么不是赵匡胤本人来下令如何应对?因为赵匡胤已经决心与李筠决一死战,不胜即死,绝无二志!而且他非常清楚,自己家里的人都太嫩了,连最年长的二弟光义都挑不起大梁,真要到了那一步,都得倚仗赵普来支撑危局才行……就这样,赵匡胤率领大军,不顾一切冲上了太行山!

???? 史称“山路险峻多石,帝先于马上负数石,将士因争负之,即日平为大道”,全军迅速翻越巍巍太行,出乎潞州军意料之外,突然出现在泽州城下。

???? 战局至此,李筠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唯一的机会已经在他稍微犹豫的时候从他的指缝中迅速溜走。而且他没有料到,赵匡胤敢在刚刚建国,人心未定的时候远离国都,御驾亲征。这严重打击了潞州军的士气,随后在泽州城南爆发的第一场主力决战中,李筠近三万人的大军被石守信、高怀德所部击溃,李筠狼狈逃回泽州城,回城之后才知道,北汉派来的监军卢赞,还有北汉的河阳节度使范守图,连同那几千个老弱病残的北汉兵都被宋朝的军队给咔嚓了。直到这时,李筠才体会出刘钧还有那些北汉的朋友对他是真心实意的,人家为了他,把命都搭上了,这样的诚意还不够吗?

???? 就算是为了这些死去的朋友,他也得继续战斗,绝不投降!

就在这时,赵匡胤又收到一个让他差点昏过去的消息——李重进反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英雄末路 却说李重进本是郭威的外甥,舅舅称帝以后,他不可能不想皇位。柴荣就算了,他是舅舅的内侄,舅舅爱屋及乌,内侄甚于外甥。可是赵匡胤算什么东西?一个稍有战功、刚刚『露』头、『乳』臭未干的暴发户!趁着朝中无人,从孤儿寡『妇』手里抢东西的无耻小人! 因此,李重进无论如何都没法说服自己为赵匡胤工作。大丈夫顶天立地,说反就反。

李重进瞄上了李筠。作为同龄人,李筠是什么货『色』他可比赵匡胤了解得太多。没有什么试探,他直接派人和李筠结盟。??

赵匡胤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下决心要把泽州城攻破。于是下旨重赏三军,不惜一切代价攻进泽州城!

这时候殿前司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马全义站了出来,率几十个敢死军冒着箭雨仰攻泽州城头。史称“箭如雨下,飞矢贯臂,而全义拔镞进战,”终于攻上了泽州城头。

这时候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场面最『乱』最危险的时候,皇帝本人也一跃而起,跟着敢死队冲了进去。

???? 没有人能够体会到当时赵匡胤的心情,亲历杀场十余年,从来没有这样惊心动魄过!往日为别人卖命,就算战死了,自己的妻儿家小也有人照料;这时候贵为天子,失败了求为匹夫而不可得!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一个屈辱了得?

???? 而这也是李筠的想法,城破之后,迎接赵匡胤的是一团熊熊大火,李筠像当年的李守贞那样,投身火海,绝不偷生!无论如何,他敢做敢当,用生命给自己的造反行为买单!

大火映红了胜利者的笑脸,这是赵匡胤登极之后的第一个胜利;同时,远在扬州的李重进的命运,也随着这团大火被确定了。

???? 攻破泽州,『逼』死李筠,赵匡胤面前的天地豁然开朗。这时他可以从容地给这次平叛的行动来个妥善的收尾了,那就是继续进兵潞州,彻底扫平李筠的势力。

????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得先处理一个意外的收获——北汉的宰相卫融。

???? 倒霉的卫融,以堂堂的宰相之尊成了李筠的陪葬品。因为李筠和北汉的监军大人卢赞见面就掐,刘钧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大宰相派过来做调节人。可谁知道赵匡胤来得这么快。

???? 这时赵匡胤的心情极好,他像闲聊一样问了卫融一句废话:“听说你赞同刘钧帮着李筠造反来对付我,为什么?”

???? 卫融笑了笑,这还用问吗?他的回答非常无奈:“我一家数十口都在太原,怎能不竭力效忠刘钧?愿陛下杀我,不然,有机会我一定逃回太原,决不会为陛下效力。”

???? 赵匡胤大怒,以铁挞击其首,血流披面。卫融大呼:“臣得死所矣!”这时赵匡胤突然醒悟,停下了手,说:“此忠臣也”。于是给卫融敷药治伤,然后联络北汉,要以卫融交换以前李筠送到北汉的原潞州监军。但是北汉没有回应,很可能该监军已经被刘钧给杀了。最后赵匡胤留下了卫融,给了他一个太府卿官做。

赵匡胤不杀卫融,反而优遇的消息传了出去,举国一片庆幸,包括李筠的儿子李守节,也包括赵匡胤一方已经对他背叛不忠的臣子们。

???? 先说李守节,赵匡胤继续北上,刚刚到达潞州李守节就出降了,再没有动过一刀一枪。赵匡胤不仅赦免了他,还封他为单州团练使,并且免掉了当年泽州、潞州的租赋,让北疆迅速平定。这样不仅军事上再没有反叛,就连民心也一下子对新兴的宋朝彻底归顺。

???? 仅仅一个多月,赵匡胤就胜利凯旋了。回到开封,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宽恕。比如先朝的大臣李毂,他在这段时间收了李筠的五十万贯钱,证据确凿,都成内应了。这样的背叛不要说在五代十国,放在哪一个朝代都会人头落地。可是赵匡胤一笑了之,不予理会。其他的像中书舍人赵逢侍,跟随出征,可是根本就不看好赵匡胤,自己从马上掉下来,说脚脖子崴了,一定要脱离队伍。事后赵匡胤更加理都不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 这样的例子很多,不必一一细举。人,起码要懂事。想想看,权门如市,你有权了大家都来,没权了大家都散,天经地义。同样的道理,你的皇帝当好了,都巴不得来巴结你,怎么还会背叛?所以,强求每一个人从心里往外臣服你,是件非常无聊的事。

??????? 但是,无论对谁宽大,都不包括李重进。赵匡胤坐在都城开封的皇宫里,目光越过无数的山河社稷,森冷地盯向了李重进所在的扬州。桀骜不驯的李重进,军功显赫的李重进,忠于柴荣的李重进,都不会再让赵匡胤心软。

???? 几天之后,赵匡胤发出诏书,徙原中书令、淮南道节度使李重进为平卢节度使,移镇青州,克日即行。

???? 这命令一经颁布,所有人都知道了李重进的命运。大家还记得后唐皇帝李从厚、李从珂,以及后晋的石敬瑭这些人的兴亡起源吗?对,就是让节度使搬家。节度使一但离开自己的根据地,立即就会在路上遭到灭亡。

???? 但是让所有人都『迷』『惑』的是,赵匡胤紧跟着又发出一道旨令,令六宅使陈思诲带丹书铁券去扬州抚劳李重进,表示朝廷对他隆重的尊敬以及永远的爱戴。

李重进蒙了,事情比较反常。见过皇帝修理节度使的,没见过这么玩节度使的。赵匡胤,你到底要干什么?思前想后,他决定相信赵匡胤一次,准备跟着陈思诲一起进京谢恩,就此做个大宋的顺民。可是旁观者清,他的部下们都看出这是个标准的大坑,跳进去就别想再活着出来。李重进方寸大『乱』,这下子不仅不进京了,还公然把陈思诲扣留,开始修城练兵,要跟赵匡胤大干一场。

???? 决战的时候到了。李重进寻求所有可能的帮助。他给南唐的皇帝李璟写信,要求李璟看在过去和赵匡胤苦大仇深的分上出兵助战。可万万没有料到,李璟现在每日里寻章摘句,力求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直接把密信送到开封,让赵匡胤成了最后的收信人。

???? 李重进暴跳如雷,开始疑神疑鬼,结果适得其反,扬州都监、右屯卫将军安友规再也受不了他,在一天夜里带着几个亲信从扬州跳城墙逃到开封,向赵匡胤告急。这下李重进疯了,他怀疑每一个人,把平时对自己不那么亲切的几十个将官突然抓了起来,不问情由,一古脑都砍了脑袋。

???? 杀完了人,李重进松了口气,省心了,这下子应该没有叛徒了。结果真正省心的是赵匡胤,时任枢密副使的赵普漫不经心地说:李重进仗江淮之险,缮修孤堡,尽采守势。既无恩信,复伤士卒。外绝救援,内乏资粮。其亡必也!

9月20日,赵匡胤下令削夺李重进所有官职爵位,派石守信、王审琦征讨,迁延未克。赵普认为以原后周将士攻后周贵戚不妥,劝太祖自行。

10月21日,赵匡胤再次亲征。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轻视李重进的战场能力,调石守信、王审奇、李处耘等亲信大将一同出征。

???? 但是历史证明,这都是多余的了,战斗力离不开凝聚力,李重进已经人心离散,再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当年11月11日,赵匡胤亲临扬州城下,扬州城随即陷落。纵横沙场,所向无敌的李重进,没有让敌人付出大量鲜血的代价,其失败比李筠还要颓唐。

???? 扬州城里,迎接赵匡胤的是另一场熊熊大火,刚烈的李重进同样选择了葬身火海。历史证明,英雄真的只可远观,没法近瞧。你能想象他挥刀杀敌英勇潇洒,可是你永远看不到他狼狈的尸体。

李重进咎由自取。跟朱元璋、朱棣相比,赵匡胤器量宽宏多了,从不以杀戮服人。有一次,他设宴招待群臣,其中有一个翰林学士王着,原先是后周世宗柴荣信任的臣子,由于喝醉了酒,思念故主,当众喧哗起来。群臣大惊,都为他捏一把汗。赵匡胤却毫不怪罪,命人将他扶出去休息。王着不肯出去,掩在屏风后面大声痛哭,好容易才被左右搀扶出去。第二天,有人上奏说王着当众大哭,思念柴荣,应当严惩。赵匡胤说:“他喝醉了。世宗在时,我和他同朝为臣,熟悉他的脾气。他一个书生,哭哭故主,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让他去吧。”

赵匡胤喜欢在后园弹鸟雀。一次,一个臣子声称有紧急国事求见,赵匡胤马上接见了他。赵匡胤一看奏章,不过是很平常的小事,甚为生气,责问他为什么要说谎。臣子回答说:“臣以为再小的事也比弹鸟雀要紧。”赵匡胤大怒,用斧子柄击他的嘴,打落了他的两颗牙齿。臣子没有叫痛,只是慢慢俯下身,拾起牙齿置于怀中。赵匡胤问道:“你拾起牙齿放好,是想去告我?”臣子回答说:“臣无权告陛下,自有史官会将今天的事记载下来。”赵匡胤顿然气消,知道他是个忠臣,命令赐赏他,以示褒扬。

这位臣子只是被打落两颗牙齿还是幸运的,有位名叫张琼的武将可就倒霉了!后周时,张琼隶赵匡胤帐下,以骁勇闻,一次,张琼跟随赵匡胤率兵攻打寿春。当城上飞箭『射』向赵匡胤时,张琼以身挡住了飞箭,箭中张琼胯骨。由于箭『射』太深,很难拔出。张琼就喝了一大碗酒,令人破骨将箭拔出并刮骨疗伤。虽然鲜血流淌,但张琼神『色』自若。太祖即位后,擢典禁军,累迁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爱州刺史。

当时军校史珪、石汉卿受宠,张琼屡次折辱他们,二人恨之入骨。乾德元年(965)八月,石汉卿告发张琼擅乘官马,畜养部曲百余人,作威作福,又诬毁赵光义为殿前都虞候等时事。

太祖召张琼面讯,张琼不认罪,太祖大怒,令石汉卿用铁击其首,张琼被打的昏绝。宋太祖下令赐死张琼,随后很快听说张琼家无余财,只有奴仆三人,非常后悔。因此责备石汉卿:“你说张琼有奴仆部曲百人,在哪里呢?”太祖命优恤其家属,擢其兄张进为龙捷副指挥使。

闲话叙过。却说有一次赵匡胤乘驾出宫,经过大溪桥时,突然飞来一支冷箭,『射』中黄龙旗。禁卫军大惊失『色』,赵匡胤却拍着胸膛说:“谢谢他教我箭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杯酒释兵权 却说赵匡胤乘驾出宫。经过大溪桥时,突然飞来一支冷箭,『射』中黄龙旗。禁卫军大惊失『色』,赵匡胤却拍着胸膛说:“谢谢他教我箭法。”不准禁卫去搜捕『射』箭者,后来果然就没事了。

大宋有位供奉官名叫翟守珣,有时随驾微行。一日进谏赵匡胤道:“陛下幸得天下,人心未安,今乘舆轻出,倘有不测,为之奈何?”

匡胤笑道:“帝王创业,自有天命,不能强求,亦不能强拒。从前周世宗在日,见有方面大耳的将士,时常杀死,朕终日侍侧,未尝遭害,可见天命所归,断不至被人暗算呢。”

一日,又微行至赵普第,赵普慌忙出迎,导入厅中,拜谒已毕,亦劝太祖慎自珍重。

太祖复笑语道:“如有人应得天命,任他所为,朕亦不去禁止呢。”

普又答道:“陛下原是圣明,但必谓普天之下,人人悦服,无一与陛下为难,臣却不敢断言。就是典兵诸将帅,亦岂个个可恃?万一乘间窃发,祸起萧墙,那时措手不及,后悔难追。所以为陛下计,总请自重为是!”

太祖道:“似石守信、王审琦等,俱朕故人,想必不致生变,卿亦太觉多虑。”

赵普道:“臣也不担心他们会背叛陛下,但是如果他们的部下贪图富贵,万一有作孽之人拥戴他们,他们能够自主吗”?这些话实际上是提醒宋太祖,要他记住陈桥兵变的事件,避免类似的事件重演。

太祖不禁点首,寻复语普道:“为什么从唐末以来,数十年间帝王换了八姓十二君,争战无休无止呢?我要从此息灭天下之兵,建国家长久之计,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赵普精通治道,对这些问题也早有所考虑,听了宋太祖的发问,他便说:“这个问题的症结,就在于藩镇权力太重、君弱臣强而已,治理的办法也没有奇巧可施,唯有削弱藩镇的权力,限制他们的财政,将他们的精兵没收,这样天下就会和平了。” 赵普的话还没说完,宋太祖就连声说:“你不用再说了,我全明白了。”

有一次,赵普向宋太祖推荐一个人做官。接连两天,宋太祖没有同意。第三天赵普上朝的时候,又送上奏章,坚持要求宋太祖同意他的推荐,这下可触怒了宋太祖。宋太祖把奏章撕扔在地上。赵普脸『色』没有改变,跪在地上,不慌不忙地把扯碎的奏章拾起来,放在袖子里。退朝回家以后,赵普把扯碎的奏章粘接起来,过了几天,又带着它上朝交给宋太祖。太祖方才醒悟,终于任用了赵普推荐的那个人.。

再有一次,赵普要提拔一名官员,宋太祖不批准。赵普就像前次一样坚持自己意见。宋太祖说:“我就是不准,你能怎么样?” 赵普说:“提拔人才,都是为国家着想,陛下怎能凭个人的好恶专断!” 宋太祖听了,气得脸『色』变白,一甩袖就往内宫走。普不能入宫,坚持站在宫门外,过了很久,太祖终于同意。

建隆二年(961年),宋太祖鉴于当时已控制局势,就着手陆续采取了一些措施,把殿前都点检镇宁军节度使慕容延钊罢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罢为成德节度使。因为殿前都点检是宋太祖黄袍加身前担任过的职务,从此不再设置。由石守信接替韩令坤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建隆二年(961年)七月初九日晚朝时,宋太祖留下石守信、王审琦、张令铎、赵彦徽等入宴,酒至半酣,太祖屏退左右,乃语众将道:“朕非卿等不及此。但身为天子,实属大难,不若为节度使时,尚得逍遥自在。朕自受禅以来,已是一年有余,何曾有一夕安枕哩。”

守信等离座起对道:“陛下还有甚么忧虑?”

太祖微笑道:“朕与卿等统是故交,何妨直告。这皇帝宝位,哪个不想就座呢。”

守信等伏地叩首道:“陛下奈何出此一谕?目今天下已定,何人敢生异心?”

太祖道:“卿等原无此心,倘麾下贪图富贵,暗中怂恿,一旦变起,将黄袍加汝身上,汝等虽欲不为,也变做骑虎难下了。”【以己度人。】

石守信等将领跪下磕头,哭着说:“臣等愚昧,不能了解此事该怎么处理,还请陛下可怜我们,指示一条生路。” 赵匡胤借机表达了自己让他们放弃兵权的想法,建议“人生苦短,犹如白驹过隙,不如多累积一些金钱,买一些房产,传给后代子孙,家中多置歌『妓』舞伶,日夜饮酒相欢以终天年,我与你们结为亲家,大家相互都没有猜忌不是很好嘛?这一番话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大臣们答谢说:“陛下能想到我们这事,对我们有起死回生的恩惠啊!”

是日尽欢乃散。越日均上表称疾,乞罢典兵。太祖遂命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赵彦徽为武信节度使,皆罢宿卫就镇。就是驸马都尉高怀德,也出为归德节度使,撤去殿前副都点检。诸将先后辞行,太祖又特加赐赉,都欢欢喜喜的去了。

石守信在后周时,参与高平之战、淮南之战,累官殿前都指挥使、义成军节度使,与赵匡胤结为异姓兄弟,成为“义社十兄弟”的成员。北宋建立后,率军讨平李筠、李重进叛『乱』,出任马步军副侍卫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等职。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石守信认识到:皇帝对他的猜忌,并不那么容易消除。

石守信有位朋友姓梁,其子梁周翰文才出众,很受石守信待见。梁周翰也很有本事,赵匡胤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当“秘书”。

在一次酒宴上,赵匡胤对石守信说了这个想法。石守信回家后,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梁周翰。梁周翰急忙上书一封,对皇帝表示感谢。不料,收到“感谢信”的赵匡胤龙颜大怒,不仅撤销了这项任命,还把梁周翰赶出京城。

石守信明白,赵匡胤明着是贬谪梁周翰,暗地里是责怪他『插』手政治,干预人事任免。认识到这一点,石守信从此不问政治,在天平军节度使的岗位上埋头“苦干”,“专事聚敛,积财巨万”,践行“享乐主义价值观”。

过了数年,太祖欲召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入典禁兵。符彦卿系宛邱人,幼擅骑『射』,壮益骁勇,历晋、汉两朝,已累镇外藩;周太祖即位,授天雄军节度使,晋封魏王。世宗迭册彦卿两女为后。就是光义的夫人,也是彦卿第六女。所以周世宗加封彦卿为太傅,宋太祖更加封他为太师。此时因将帅多已就镇,乃欲召彦卿入值。

赵普闻知消息,忙进谏道:“彦卿位极人臣,岂可再给兵柄?”

太祖道:“朕待彦卿素厚,谅他不至负朕。”

赵普突然道:“陛下奈何负周世宗?”【问得好!兜心一拳。】

太祖默然,因即罢议。既而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安远军节度使武行德,护国军节度使郭从义,定国军节度使白重赞,保大军节度使杨廷璋等,同时入朝,太祖与宴后苑。

赴宴的五个人里,有的忐忑不安,因为心里有鬼,比如说王彦超。有的愤愤不平,因为实在难受,比如郭从义。

???? 先说王彦超,赵匡胤第一次离开家浪迹天下时,曾经投奔过他。可是他只用几贯铜钱就把后来的皇帝老儿打发出门,这样的壮举换了谁,还能梦想过安生日子?

???? 但是赵匡胤不比常人,早就主动替他解开了这个疙瘩,在某次君臣同乐的宴会上,赵匡胤在酒酣耳热之余,突然在大厅广众之前问他——爱卿,当年你在复州,朕去投靠你,你怎么不收留我呢?

???? 可以想象当时赵匡胤一定是半认真半玩笑,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好多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王彦超吓坏了,他立即避席跪倒,说出了想了好多好多年的圆场话——当年臣不过是个防御使,一勺的浅水怎么能容得下神龙呢!要是陛下当年真留在我那小地方,您还能有今天吗?

???? 赵匡胤哈哈大笑,就此把那一页揭过去。但在王彦超的心里,这件事却是一片永远在他头顶飘忽不定的阴云,天知道那里面隐藏着什么。

再说郭从义,这位节度使是位地道的行伍人,勇猛善战,没有什么歪心思。可赵匡胤对他也不放心。

???? 几天前在最初的殿廷接见时,赵匡胤曾微笑着向他致意,说:“郭爱卿,听说你马球打得非常好,今日为我表演一下如何?”

???? 郭从义正中下怀,他二话没说,当场甩掉礼服下殿,骑马纵横驰骋,周旋击拂,史称“曲尽其妙”。之后人人喝彩,郭从义也喜气洋洋地上殿谢恩,结果赵匡胤似笑非笑地说:“你球打得可真好啊,可惜,这是将军应该做的事儿吗?”

???? 郭从义僵那儿了,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玩他?但就是这样,他仍然得出席皇帝特意为他们举行的特殊酒会。席间,赵匡胤举杯对赴宴的王彦超等人说:“卿等均国家旧臣,随朕鞍前马后,南征北战,戎马倥偬,至今尚无休养安乐的时候,这实非肤礼待贤臣的本意。”王彦超马上领会了赵匡胤的意图,当即离席跪奏道:“臣素来功微,承蒙恩宠。如今年事已高,希望陛下能恩准臣告老还乡。”赵匡胤也马上离席,亲自扶起且嘉慰道:“您可以称得上是谦谦君子了。”然而武行德等人却不明白赵匡胤的用意,历陈平昔的战功及履历艰辛。赵匡胤听后说:“这是前朝的事,不值得再提了。”【武行德实是笨伯。】

至散席后,侍臣已料有他诏,果然次日下旨,将武行德等俱罢节镇,惟王彦超留镇如故。后人有诗叹道:

尾大原成不掉忧,

日寻祸『乱』几时休?

谁知杯酒成良策,

尽有兵权一旦收。

就这样,几个人喜气洋洋赴宴来,垂头丧气出宫去。武行德等人叹息几声之后突然顿悟。这一天,在宋朝都城开封府的大街上,四个年过花甲,鬓发斑白的老兵把臂高歌,渐行渐远,终于走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只有他们的歌声还隐约可闻:

???? “漫揾英雄泪,

揖别帝王家。

想当年金戈铁马称雄壮,

不过是胡『乱』厮杀。

攒家一把刀,

今天刀放下,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且莫道种豆反得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王全斌扫平后蜀 宋太祖稳定了内部以后,开始考虑怎样消灭割据势力。究竟先解决北方呢,还是先解决南方?宋太祖日夜盘算这个问题。他想先南后北,但一时拿不定主意。

一天,风雪交加,眼看天『色』已晚,鹅『毛』大雪还下个不停,宋太祖顾不得下雪,去赵普家中,跟赵普商议这桩大事。他跑到赵府门口,敲起门来。

赵普开门一看,只见宋太祖正立在风雪之中。赵普惶恐不安,连忙拜了下去,请他进门。宋太祖到了厅堂,赵普命人烧红炭火,在火上烧肉,同时让妻子出来倒酒招待。

宋太祖说:“大嫂,不必客气。”饮过数杯以后,宋太祖故意试探地说:“我想削平诸国,先出兵太原,你看怎样?”

对这问题,赵普也早有考虑。他说:“北汉的西北,就是辽国。如果我们攻下太原,就会受到辽国的威胁。我看不如先削平南方诸国,再去对付北汉。那时候,像弹子那么大的一个北汉,能向哪里逃呢?”

宋太祖大笑说:“其实我正是这个主意,刚才不过故意试探一下你的意见罢了。”赵普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再商议了一番,宋太祖先南后北的方针终于确定下来了。

?却说蜀主孟昶荒『淫』无度,滥任臣僚,所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均不称职。昶母李氏本唐庄宗妹妹,嫁给孟知祥,尝语孟昶道:“我见庄宗及尔父灭梁定蜀,当时统兵将帅必须量功授职,所以士卒畏服。今王昭远本给事小臣,韩保正又是绔袴子弟,素不知兵,一旦有警,如何胜任?”

孟昶不肯从。蜀相李昊又进谏道:“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将来必统一海内,为我国计,不如遣使朝贡,免启戎机。”

孟昶颇以为是,商诸昭远。昭远道:“蜀道险阻,外扼三峡,岂宋兵所得飞越?主上尽可安心,何必称臣纳贡转受宋廷节制呢。”

孟昶于是罢朝贡议,并增兵水陆防守要隘。

王昭远从小和孟昶一起长大,几十年如一日,亲密无间,好到了孟昶的国库就是王家的仓库,可以随便拿。但就这样,王昭远还是不满意。

因为他的人生还有更大的追求——要做诸葛亮,要出川北伐平定天下! 何况当时川中都有人不服了,当面对他说:“你都当上枢密使了,不立点功,能堵上大众的嘴吗(何以塞时论)”?

而且进兵的具体步骤都替他想好了:先联络好北汉,命令它南下,我们趁机出黄花谷、子午谷,中原表里受敌,那么关右之地,都是我们的了。

那还等什么?王枢密急不可耐,和孟后主商量了一下,就派出了他的枢密院大臣孙遇,以及兴州军校赵彦超、杨蠲等人,带着写好的蜡丸密信去见北汉皇帝,“令”其出兵,一起攻打宋朝。

但是遗憾的是,赵彦超在半路上拐了个弯,把孙遇、杨蠲连同蜡丸密信都交给了大宋皇帝赵匡胤。

赵匡胤仰天大笑:吾西讨有名矣!

乾德二年,赵匡胤以后蜀皇帝孟昶勾结北汉共谋犯宋为由,发兵近六万,分北、东两路合进收川。其中北路,以忠武节度使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凤州路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为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赡为都监,统率禁军步骑两万、诸州兵士万余,自凤州沿嘉陵江南下;

???? 东路,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光义为西川行营归州路副都部署,枢密承旨曹彬为都监,统领步骑两万,自归州溯长江西上。两军分进合击,约期会兵合攻成都。

数日后王全斌等入朝辞行,太祖问道:“卿以为西川可取否?”

王全斌道:“西川若在天上,固然不能到。若在地上,到即扫平矣!”太祖喜道:“朕已为蜀主治第汴滨,共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一切具备。行军所至,不得焚『荡』庐舍,驱逐吏民,开发邱坟,剪伐桑朽,凡克城寨,不可滥杀俘虏,『乱』抢财物。倘或蜀主出降,所有家属男『妇』,概不准侵犯一人,好好地送他入都,来见朕躬,朕当令他安居新第哩。”

王全斌出身将门,自幼胆识过人。他的父亲为后唐岢岚军使,私下畜养一百多名勇士,李存勖怀疑他心存异志,召见他,他害怕不敢去。当时王全斌十二岁,对他父亲说:“这是因为皇上怀疑您有别的图谋才召见您,您让我去作人质,一定会消去怀疑。”他的父亲照计行事,果然得以保全。

???? 再后来,李存勖把王全斌收在身边当近卫。等到李存勖众叛亲离,『乱』兵入城的时候,宫廷卫士不是叛变就是逃跑,只有王全斌和符彦卿一直保着李存勖在皇宫里苦苦支撑。直到李存勖被冷箭『射』中,王全斌还把他扶到内殿,等到皇帝死了,他才痛哭而去。

???? 这样的执拗,这样的忠贞,才是赵匡胤选他作平蜀主帅的最重要原因。因为纵观中国历史,四川是个非常邪门的地方,在那里割据的政权,不管是贤明的还是荒『淫』的,不管是有刘备的胸怀还是诸葛亮的才能,都绝不会超过两代。而外来平蜀的将军们更加不幸,不是死在了崇山峻岭里;就是在九死一生侥幸成功后,又被自己的皇帝砍头。

???? 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哪一个皇帝不害怕那些成功入川覆没了一个朝廷的将领,会留在了那里自立为王。那么王全斌呢?赵匡胤就那么相信他?

???? 历史证明,赵匡胤不仅相信他,而且给了他极大的行动自由和特权。

王全斌入蜀时,正是深冬季节,京城下大雪,赵匡胤在讲武殿设毡帷,穿着紫貂裘皮衣帽处理政事,忽然对身边的大臣说:“我被服如此,尚觉体寒,念西征将士,冲犯霜霰,何以堪此?”即解下紫貂裘帽,遣太监飞骑赶往蜀地赐给王全斌,且传谕全军,以不能遍赏为憾事。于是宋军人人感动;王全斌跪拜赏赐,感激流涕。

蜀主昶闻得警报,亟命王昭远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为副,率兵拒宋,且令左仆『射』李昊在郊外饯行。

这就是机遇,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王昭远带着都监赵崇韬,出席了宰相李昊为他举行的壮行酒会。席间王都统慷慨表态:“我此行何止战胜宋军,以我手下的三万雕面恶少年,取中原易如反掌耳!”

???? 王昭远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把铁制的如意,羽衣纶巾洒然谈笑,就跟蜀汉时的诸葛亮一样。

李昊心里觉得可笑,口中只能敷衍,随即告别。昭远率兵启行,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到了罗川,闻宋帅王全斌等已攻克万仞、燕子二寨,进拔兴州,乃亟派韩保正、李进率军五千前往拒敌。韩、李二人行至三泉寨,正值宋军先锋史延德带着前队骤马冲来。

李进舞戟出迎,战未数合,被延德用枪拨戟,轻舒左臂活擒过去。韩保正大怒,抡刀出战,延德毫不惧怯,挺枪接斗,又战了十余合,杀得保正气喘吁吁,正想回马逃奔,不防延德手长,又被活捉去了。

延德驱兵大进,『乱』杀一阵,可怜这班蜀兵多做了无头之鬼。还有三十万石粮米也由宋军搬去,一粒不留。

王昭远闻报吓得魂不附体,举措失常。既而尘头大起,号炮连声,昭远僵卧胡床好象死去,还是都监赵崇韬布阵出战。

都统魂不附体,蜀军更是胆寒,哪里还敢对仗?一经接手,略有几人受伤,就一哄儿逃散了。崇韬还想支持,偏坐骑也象胆小,向后倒退下去,崇韬坐不安稳,平白地翻落马下,被宋军缚住。全斌本是个杀星,但教兵士砍杀过去,好似刀劈西瓜,滚滚落地,差不多有万余颗头颅。有几个败兵侥幸逃脱奔回寨中,忙将昭远掖坐马上,加鞭疾奔逃至东川,下马匿仓舍中。王昭远悲嗟流涕两目尽肿【自比诸葛亮,何不设空城计?】。俄而追骑四至,入舍搜寻,见昭远缩做一团,也不管什么都统不都统,把铁索套在他的头上,似猢狲般牵将去了。

王全斌旗开得胜,刘光义却面临重重艰险。他要从鄂西进入三峡,由三峡入东川,沿长江溯流而上,才能到达目的地成都。但后蜀在他的必经之路涪州、泸州和戎州一带设下了层层关卡。

尤其是三峡重镇夔州,那里是重中之重,不善水战的北方军团注定要在那儿大受磨难。

这之前,刘光义势如破竹连破三会、巫山等蜀军营寨,击破后蜀水、步军共一万余人,缴获战船二百余艘,『逼』近夔州。

看到宋军兵临城下,久经战阵的夔州守将高彦俦一眼就看出了敌我双方的优劣要害之处。他强烈建议(他名为主帅,可惜监军更大)据城死守。因为宋军远来,粮食后勤都供应不上,他们得在长江上运给养!

可惜监军大人不同意。武守谦的反应是勃然大怒——兵临城下,怎能龟缩不出,任由敌军耀武扬威?不行,一定要出击,而且必须趁他们远来疲惫,一举击溃狂妄的宋朝人!

武守谦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率领麾下千余士兵冲出夔州,向刚刚登岸的宋军杀了过去。

宋军主帅之一的张廷翰亲自出战,率领着宋朝全国精选出来的士兵,而且两军相遇的地方还在长江边上的猪头铺,也就是说是片陆地。

结果武守谦败了,就在败退的时候,他还想着夔州城。他为夔州尽的最后一份力,就是尽量离它远一点,他怕跟着追杀的宋军一起卷进城去。

但是无济于事,刘光义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在哪儿。他命令全军登岸,猛攻夔州。

历史记载,当日“廷翰等乘胜登其城,拔之。彦俦力战不胜,身被十馀枪,左右皆散去。”孤城无援,部众溃散,高彦俦为后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彦俦奔归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楼,纵火*。”

几十天之后,花蕊夫人在赵匡胤面前『吟』了一首诗,诗中对投降将士表达了十分的不满:

君王城上竖降旗,

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

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首诗千古流传,可她不知道,武守谦以卵击石,高彦俦*殉国,虽然失败了,但他们同样是英雄!后人有诗叹曰:

男儿在边关,

死战尽勋戎,

贵『妇』深宫乐,

凭甚论英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孟昶之死 却说蜀主孟昶正与爱妃花蕊夫人饮酒取乐,突然接到败报,把酒吓醒了一半,忙出金帛募兵,令太子玄喆为统帅,李廷珪、张惠安等为副将,出赴剑门,援应前军。玄喆素不习武,但好唱歌,从成都出发时,尚带着好几个美女,好几十个伶人,笙箫管笛,沿途吹唱。并不象行军打仗。倒象是出去迎亲。

丞相李昊入报孟昶道:“不好了!宋帅王全斌已入魏城,不日要到成都了。”

孟昶失声道:“这且奈何?”

李昊道:“宋军入蜀,无人可挡,谅成都亦难保守,不如见机纳土,尚可自全。”

孟昶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进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笑容,是苦涩?是自嘲?又或是深入骨髓的悲哀?不,也许是尖锐得像钢针一样伤人的讥讽!

孟昶对变得有些僵硬的李昊摆了摆手,说:“你去办吧,我想起来了,这事你在行”。然后他苦笑着对花蕊夫人说:“我父子以丰衣足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敌,竟不能东向发一矢!”说完下城,再不回顾。

时光倒流,一切都从头再来了。当年前蜀是怎样灭亡的,现在后蜀就原样再次翻版。就连当初写降书顺表的执笔人都没有变化。

???? 李大宰相回家后,拂纸执笔,文不加点,片刻之间就把孟昶交给他办的事情做完了。降表己成,然后他就难免有些得意了。毕竟时间过去了整整四十年,其间人世变幻,山河易主,而他并没有老,当年做过的事现在仍然得心应手!

后蜀孟昶与前蜀王衍的投降文本都是由他起草写成。李昊依样画葫芦,降表略云:

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时势之变迁,为人心之拥迫。先臣即世,臣方丱年,猥以童昏,谬承余绪。乖以小事大之礼,阙称藩奉国之诚,染习婾安,因循积岁。所以上烦宸算,远发王师,势甚疾雷,功如破竹。顾惟懦卒,焉敢当锋?寻束手以云归,上倾心而俟命。陛下至仁广覆,大德好生,顾臣假息于数年,所望全躯于此日。臣亦自量过咎,待罪以闻!

公元965年2月19日早晨,成都北郊外升仙桥畔,四十年前的一幕再次重现。孟昶身穿白衣,衔玉壁,手牵一只白羊,头上缠着草绳站在桥边。他身后是他的文武百官,这些人身穿孝服,赤足,伏在一口空棺材上放声痛哭。

这就是中国当时出降的国君所应必备的官方“礼仪”,以此来表示自己犯有死罪,听候发落;而他的官员们,是在为他服丧悲痛。

???? 受降的一方,由宋军主帅王全斌代表赵匡胤走了过去,取下玉壁和草绳,把白羊牵走,再把那口棺材烧了,然后当众宣读赦免孟昶的诏书,这一过场才算走完。

据说当天的仪式是在宰相李昊的主持下顺利进行的,双方皆大欢喜,各得所需。李昊回家后,发现家门上多出了一张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他一生为历史所做的最大功绩——世修降表李家!

总计后蜀自孟知祥至孟昶,凡二世,共三十二年。宋太祖接得降表,便简授吕余庆知成都府,并命蜀主孟昶速率家属来京授职。

当年3月,后蜀的亡国之君孟昶被宋军押解进京。少不入蜀,老不出川,孟昶这一年四十七岁了,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出川,回望蜀乡,家国渺茫,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对他稍有安慰的,是远在开封的赵匡胤给他的承诺:“尔既自求于多福,当尽涤其前非。朕不食言,尔无过虑。”

岁月会将拥有变成失去,也会把失去变为拥有。失去是拥有的起点,拥有是失去的理由。据说孟昶与李昊一行三十三人被押赴汴梁时,正是绿柳才黄的时候,路边杜鹃声声:“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实在叫人心碎。

从成都押送到北宋京师汴梁的途中,巴蜀地区数以万计的百姓冒着生命危险、痛哭流涕地为他送行。他们从成都一直送到键为县,长达数百公里,一路上孟昶捂面悲涕,君民哭声震天,延绵不绝。

生死由人,听天由命,孟昶想开了倒也无所谓,但是一路上,熟悉各项投降业务的宰相李昊却时常面无人『色』,甚至一夕数惊。李昊的脑海里总是会闪现出四十年前的那一幕。

当年王衍举族投降,君臣一共有几千人,出江陵,经襄州,像他们一样向后唐庄宗李存勖投降。很不巧李存勖因为部下叛『乱』,正要御驾亲征,怕过多的降臣再让局势动『荡』,于是就下令把“王衍一行”全部处死。当时接旨的是后唐枢密使张居翰,这人实在不忍,趁着诏书上墨迹未干,李存勖又匆匆离开,张居翰马上把诏书靠在殿柱上,将“一行”改为“一家”。仅仅杀了王氏一族了事。

???? 那么赵匡胤会履行诺言吗?当年李存勖也曾经答应王衍全家不死的!

孟昶一行抵达开封郊外时,赵匡胤派出了自己的皇弟晋王赵光义在玉津园慰问;次日,?太祖御崇元殿,备礼见昶。昶叩拜毕,由太祖赐坐赐宴,面封孟昶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授爵秦国公,所有昶母以下,凡子弟妻妾及官属,均赐赍有差。就是王昭远一班俘虏,也尽行释放。

次日,昶母李氏带着孟昶妻妾入宫拜谢,花蕊夫人当然在列。太祖一一传见,挨到花蕊夫人拜谒,才至座前,便觉有一种香泽扑入鼻中,仔细端详,果然是天姿国『色』不同凡艳,及折腰下拜,几似迎风杨柳,袅娜轻盈。嗣复听娇语道:“臣妾徐氏见驾,愿皇上圣寿无疆!”

这两句虽是普通说话,但出自花蕊夫人口中,偏觉得珠喉宛转,呖呖可听。当下传旨令起,且命与昶母李氏一同旁坐。

据史书记载,花蕊夫人姓徐名慧,原是民间的一名歌姬,因生得风姿秀逸,且擅长『吟』咏,精工音律而入宫,做了孟昶的贵妃。又因“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别号花蕊夫人。入宫以来,集三千宠爱于一生,独享专宠22年。

花蕊夫人的宫词写得极为出『色』,如今,我们读到的《全唐诗》中收录了她的一百五十多首宫词,大多华丽明艳、清丽欢快、婉约可喜、诗情画意。如这一首:

三月樱桃乍熟时,

内人相引看红枝。

回头索取黄金弹,

绕树藏身打雀儿。

阳春三月,樱桃初熟的季节,大家邀约赏春,被红枝上的花儿所吸引。一回头,看到了栖息于高树上的雀儿,于是向身边的丫鬟要来了黄金弹,躲到大树后面击打雀儿。此诗静动相宜、『色』彩斑斓、趣味横生、生动活泼。

太祖对后蜀的这位花蕊夫人早有所闻,见了之后才知其气质风采远胜传闻。为验证花蕊夫人的诗才,赵匡胤当场面试,要她即兴赋诗一首。花蕊夫人脱口『吟』道:

君王城上竖降旗,

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

更无一个是男儿!

一首七言绝句,不仅将自己的才艺展示得淋漓尽致,还捎带发泄了一腔亡国之恨,对不作为的男人们,语气中不无揶揄和轻蔑。这一首振聋发聩的千古绝唱令赵匡胤感慨万分,听罢长久不语,连饮三杯,说道你再做一首新的。花蕊夫人沉思片刻,再启朱唇:

初离蜀道心将碎,

离恨绵绵,

春日如年,

马上时时闻杜鹃。

三千宫女皆花貌,

共斗婵娟,

髻学朝天,

今日谁知是谶言。

『吟』罢,说道这词是当日离开蜀国,途经葭萌关时写的,写在驿站的墙壁上。还说:“当年在成都宫内,蜀主孟昶亲谱‘万里朝天曲’,令我按拍而歌,以为是万里来朝的佳谶,因此百官竞执长鞭,自马至地,『妇』人竟戴高冠,皆呼为‘朝天’。及李艳娘入宫,好梳高髻,宫人皆学她以邀宠幸,也唤作‘朝天髻’,那知道却是万里崎岖,前往汴京,来见你宋主,万里朝天的谶言,却是降宋的应验,岂不可叹么?”

赵匡胤听了尽管不是很舒服,但对眼前这个才貌俱佳的奇女子还是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昶母请入谒六宫,当有宫娥引导前去,花蕊夫人等也即随往。太祖尚自待着,好一歇见数人出来谢恩告别。太祖呼昶母为国母,并教她随时入宫,不拘形迹,昶母唯唯而退。太祖转着双眸盯住花蕊夫人面上,夫人亦似觉着,瞧了太祖一眼,乃回首出去。为这秋波一转,累得这位英明天子心猿意马,几乎废寝忘餐。无奈罗敷有夫,未便强夺,踌躇了好几天,才想出一个绝计。

一夕,召孟昶入宴,饮至夜半,孟昶告归。越宿孟昶患疾,胸间似有食物塞住,不能下咽,迭经医治,终属无效。奄卧数日,竟尔毕命,年四十七岁。太祖废朝五日,居然素服发哀,赠帛千匹,葬费尽由官给,追封孟昶为楚王。

孟昶死后,他的母亲并不哭泣,但举酒酹地,说道:“你不能以一死殉社稷,贪生至此,我也因你而苟活在人间,不忍就死,现在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于是绝食数天而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花蕊夫人 孟昶葬在洛阳,他的家属仍留汴京,少不得入宫谢恩。太祖见花蕊夫人全身缟素,愈显得明眸皓齿,玉骨珊珊,便乘此机会,把她留在宫中,通令侍宴。花蕊夫人身不由己,只得宛转从命,

赵匡胤本是个英雄人物,当年千里送京娘,何等的义薄云天【现在看来可能是京娘的吸引力不够,白白为赵匡胤送了『性』命】!后来扫北汉战南唐,又是何等的八面威风!可自从见到花蕊夫人之后,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爱慕之心。毒杀孟昶不久,他即册立花蕊夫人为妃,不久又封为贵妃。从此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每日必到花蕊夫人那里饮酒听曲,寻欢作乐。但花蕊夫人是一个非常重情重义的女人,虽然成为赵匡胤的妃子,但他对孟昶依旧念念不忘。

这日退朝略早,赵匡胤径向花蕊夫人那里而来,步入宫内,见花蕊夫人正在那里悬着画像,点上香烛,叩头礼拜。太祖不知她供的是什么画像,即向那画像细看去,只见一个人端坐在上,眉目之间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急切之间,又想不起来,只好问花蕊夫人。夫人不意太祖突如其来,被他瞧见自己秘事,心下不免惊慌。见太祖问起,连忙镇定心神,慢慢回答道:“这就是俗传的张仙像,虔诚供奉可得子嗣。”太祖笑道:“妃子如此虔诚,料张仙必定会送子嗣,但张仙究竟是个神灵,宜在静室中香花宝柜供养,若供在寝宫里面,未免亵渎仙灵,反干罪戾。”夫人听了太祖的话,连忙拜谢。实际上花蕊夫人所供的并不是张仙,而是蜀主孟昶。她本与孟昶十分恩爱,自从孟昶暴病身亡,她被太祖威『逼』人宫,勉承雨『露』,虽宠冠六宫,心里总抛不下孟昶昔日的恩情,所以亲手画了他的像,背着人私自礼拜,不料被太祖撞见,只得谎称是张仙。后来那些宫里的妃嫔,听说供奉张仙可以得子,都到夫人宫中照样画一幅供奉起来,希望生个皇子,从此富贵。不久,这张仙送子的画像,竟从宫禁中传出,连民间『妇』女要想生儿抱子的,也画一轴张仙,香花顶礼,至今不衰。据说二郎神杨戬的画像就是由孟昶的画像讹传而来,可见孟昶比死胖子赵匡胤帅气得多!孟昶九泉有知,一定会十分感念花蕊夫人,后人有诗叹曰:

供灵诡说是神灵,

一点痴情总不泯;

千古艰难惟一死,

伤心岂独息夫人。

又一日太祖退朝,见夫人溺器系用七宝装成,精致异常。太祖见了视为希罕,便叹道:“这是一个溺器,乃用七宝装成,试问将用何器贮食?奢靡至此,不亡何待!”即命卫卒将它撞碎,扑的一声,化作数块。既见花蕊夫人所用妆镜,背后镌有“乾德四年铸”五字,不觉惊疑道:“朕前此改元,曾谕令相臣,年号不得袭旧,为什么镜子上面,也有乾德二字哩?”花蕊夫人一时失记,无从对答;乃召问诸臣,诸臣统不知所对,独翰林学士窦仪道:“蜀主王衍,曾有此号。”太祖喜道:“怪不得镜上有此二字,镜系蜀物,应纪蜀年,宰相须用读书人,卿确具宰相才呢。”窦仪谢奖而退。自是朝右诸臣,统说窦仪将要入相,就是太祖亦怀着此意,商诸赵普。普答道:“窦学士文艺有余,经济不足。”轻轻一语,便将窦仪抹煞。太祖默然。窦仪闻知此语,料是赵普忌才,心中甚是怏怏,遂至染病不起,未几遂殁。太祖很是悼惜。

西蜀既平,宋太祖以乾德年号,与蜀相同,决意更改,并欲立花蕊夫人为后,密与赵普商议。普言:“亡国宠妃,不足为天下母,宜另择淑女,才肃母仪。”太祖沈『吟』道:“左卫上将军宋偓的长女,容德兼全,卿以为可立后否?”普对道:“陛下圣鉴,谅必不谬。”太祖乃决立宋女为后。这宋女年未及笄,乾德元年,曾随母入贺长春节,太祖生日为长春节。太祖曾见她娇小如花,令人可爱。越四年,复召见宋女,面赐冠帔,宋女年已二八,荳蔻芳年,芙蓉笑靥,模样儿很是端妍,『性』情儿又很柔媚,当时映入太祖眼帘,便已记在心中;只因花蕊夫人,专宠后宫,乃把宋女搁置一边。此次提及册后事情,除了花蕊夫人,只有这个宋女,尚是萦情,当下通知宋偓,拟召他长女入宫。宋偓自然遵旨,当即将女儿送纳。哪个不要做国丈?乾德五年残腊,有诏改元开宝,开宝元年二月,由太史择定良辰,册立宋氏为后。是时宋氏年十七,太祖年已四十有二了。老夫得了少妻,倍增恩爱。宋氏又非常柔顺,每值太祖退朝,必整衣候接,所有御馔亦必亲自检视,旁坐侍食,因此愈得太祖欢心。

却说垂涎花蕊夫人美貌的还有一人,他就是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花蕊夫人来到汴京后,赵光义就一直窥伺动静,寻找接近花蕊夫人的时机。太祖冷落花蕊夫人,他正好趁虚而入。他将自己准备夺权篡位的阴谋告诉她,并且允诺说,自己坐上皇帝的宝座后,一定让她当皇后,母仪天下。

但是花蕊夫人一直不喜欢心胸狭隘的赵光义,严词拒绝。

赵光义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他想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更主要的,他怕花蕊夫人将自己的阴谋告诉太祖,那样别说当皇帝,自己小命都保不住。

一日赵匡胤率亲王和后宫宴『射』于后苑,赵匡胤举酒劝赵光义饮酒。赵光义却答道:“如果花蕊夫人能为我折枝花来,我就饮酒。”赵匡胤命花蕊夫人去折花时,赵光义却引弓将她『射』死,随后流泪抱着赵匡胤的腿说:“陛下方得天下,宜以社稷为重,远离酒『色』!”赵光义当众以社稷为重,不顾一切地帮哥哥清除“祸水”;赵匡胤自然不能骂他、杀他,否则历史上一定会认为他是昏君、暴君,而赵光义则是忠臣、良将。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而且自己又有了新欢,赵匡胤只能够装着若无其事,“饮『射』如故”。

看到这里,我不禁悲从中来,那个才情横溢、亘古长耀的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那个曾经宠爱她的旷世明君不曾为她掉过一滴眼泪,也没有表示最起码的悲悯。雄主心中只有河山,女人和爱情不过是他生命的点缀。也或许,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

花蕊夫人的故事就此打住。因为赵匡胤真正的烦恼已经来了,就从四川蜀国铺天盖地没完没了地来了!

却说孟昶一行被宋军押解进京后,赵匡胤为了安定后蜀局势,且为了增加北方的壮丁,下令把后蜀军人迁往开封,王全斌老大地不愿意了。

???? 因为赵匡胤说了:“行者,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两月食粮。”

???? 当时受降的蜀兵有多少,史书中不见统计,但是在稍后的一个报表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至少十万。那得多少钱啊!王全斌心疼了,因为那全是他的钱啊!

???? 于是王全斌下令一切从简,在他和当时的宋军眼里,这些蜀兵无非就是一群劳工,有口吃的有口气就足够了。而且王全斌等擅减其数,仍纵部曲侵挠之。

其后果是已经放下武器决心投降且甘愿被迁离故土,去北方当劳力的后蜀军人全部哗变了!忍无可忍,那就无须再忍!他们推举原后蜀大将全师雄为首领,决心向宋朝占领军讨回做人的起码尊严!

???? 王全斌大出意外,立即派部将朱光绪带七百个骑兵去全师雄的老家招抚一下。

???? 强将手下无弱兵,朱光绪二话没说,他带着七百个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全师雄的老家,先把全氏一个不留全都杀掉,再把财物全部充公,唯一幸免的是全师雄的女儿,因为她长得好看,朱光绪想据为己有。

???? 悲愤到极点的全师雄痛不欲生,他和所有的蜀兵都看到了,宋朝人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来对待。痛悔交集,当初为什么那么轻易地让宋朝人杀进来!

???? 造反!全师雄率领蜀军以空前的决心和战斗力马上就攻陷了彭州,杀了都监,更杀光了守城的宋军。然后全师雄自称“兴蜀大王”,号召全蜀一起反抗宋军,把宋朝人赶出去!

???? 史称全师雄置僚属、署节帅,分兵战领灌口、新繁、青城等战略要地,屡战屡胜,很快就兵临成都城下。这时候宋朝人怕了,王全斌怕了,整个军队连同开封城里的赵匡胤都惊慌了。他们这才清醒地意识到,他们还是客军,身在异地,而且无险可守。

???? 形势继续恶化,就连宋军兵力最集中的成都附近,各州县都纷纷起兵响应全师雄,已经达到了十七个州,而蜀军更是迅速发展到了十多万人。

???? 羊变成狼了!王全斌经过慎密思考,他作出了一个十分“英明”的决定:当时成都城内还有后蜀降卒二万七千余人,把他们马上骗到内外城之间的夹城之中,全都杀了……以免蜀兵里应外合。

???? 之后蜀人全都疯了,这就是所谓“仁慈”的宋朝人!从此之后,宋人的安抚、利诱、许诺等等完全失效,只剩下你死我活的刀枪厮杀。整整两年时间,蜀中之『乱』才彻底平息。????

六十六天平蜀吗?不,是整整两年!

而且由于全师雄等人绝不投降,拒绝招抚,平『乱』之战完全是彻底剿杀。从此以后,蜀人与宋人结下不解之仇,天府之国再也不是中原皇室危难时的避风港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良将潘美 却说南汉后主刘鋹,为刘晟长子。继位时年仅十六岁,不知理政,惟知游乐,国政由宦官龚澄枢、陈延寿及宫嫔卢琼仙等人掌管。刘鋹的奢侈程度超过了其父、祖,新建的万政殿仅装饰一根柱子就花费了白金三千两,又用白银及云母作为地面,奢华程度令人咋舌。当时南汉第一权臣龚澄枢对他说:“陛下,群臣皆有家室,所以会为了顾及子孙不肯尽忠;唯有宦官无牵无挂,干净利落,所以能为陛下效力”。

如此高论让刘鋹大为倾倒,他连连点头,立即实施,因此臣属必须自宫才会被重用,以致宦官高达二万多人,其中加三公、三师等名号者不计其数。他还宠爱一波斯女子,号曰“媚猪”,日夜『淫』乐。又宠信女巫樊胡子,此人自称玉皇大帝,呼刘鋹为“太子皇帝”。更喜观人交媾,选择美少年配偶宫人,『裸』体相接,自与媚猪往来巡察,见男胜女,乃喜;见女胜男,即将男子阉割。群臣有过,概下蚕室。蚕室即阉人之密室。又宣称卢琼仙、龚澄枢、陈延寿等人都是上天派来辅佐他的,不可轻加其罪。国事完全由这一帮佞人控制。

内侍监李托,有二女,均美姿『色』,刘鋹选他长女为贵妃,次为才人。进李托任内太师。自是南汉宫廷,第一个有权力的就是李托;第二个有权力的要算龚澄枢。?

刘鋹还随意屠杀大臣及宗室,搞得国内人心惶惶,政事混『乱』。北宋建立后,开始了统一全国的军事行动,有人劝他加强兵备,也不被理睬。由于开支浩繁,国库空虚,遂发行乾亨铅钱,百官俸钱非特恩不给铜钱,致使国内币制紊『乱』,物价飞涨。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又加重对百姓的剥削,凡百姓入城者交税一文,琼州斗米征税五文。刘鋹还强迫临海百姓入海采珍珠,其所居宫殿多以珍珠、玳瑁装饰。这一时期南汉的刑罚也非常残酷,制定了“烧煮剥剔、刀山剑树”等刑,用来对付百姓及政敌。他还动用罪犯与虎、象等猛兽相斗,自己从旁观看,场面血腥,刘鋹却谈笑自若。

就在这时候,赵匡胤的目光飘过长江,越过南唐,直接『射』向了躺在媚猪身边的刘鋹身上。

此前,赵匡胤无论是出兵荆、湖,还是讨伐后蜀,都尽量地找借口挑『毛』病,生怕为人诟病;但这次攻打南汉,则完全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他说:“吾必救此一方黎民!”

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主帅。找谁呢?那些威名赫赫的宿将,都已经解甲归田了。曹彬?不……宽厚的将军应该留给风雅的敌人。赵匡胤的眼前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步履轻捷,神情英悍,连笑容都像轻刀薄刃一样锐不可当。赵匡胤相信,这个人一定会把所有的噩梦还给刘禽兽,让饱受其害的两广人民看到,最凶残的往往就是最可怜的!

这个人就是北宋第一名将——潘美! 看官一定会问:潘美不就是潘仁美吗?《杨家将演义》中,他不是个『奸』臣吗?他之所以能呼风唤雨,完全是因为他的女儿是赵光义的西宫娘娘啊!

天可怜见,潘美哪有女儿嫁给太宗的啊?他的孙女是宋真宗的媳『妇』,也就是赵光义的儿媳『妇』,并且二十二岁就死了,死后才追封“章怀皇后”。 曹彬、潘美,这两位闪耀在宋初疆场上的双子星座,都是汉人的骄傲。只不过曹彬被当时推崇,被后世敬仰;潘美却日见零落,众口铄金,谣传成了一代『奸』邪。

但潘美对后来的演义一无所知,否则他一定会大呼冤枉,说不定与作者对簿公堂!他当时所做的事,就是等他的皇帝给他下达命令,赵匡胤指向哪里,他就打向哪里!

不过赵匡胤对南汉做的第一个动作,竟然不是给潘美下达进攻命令,而是对南唐的李煜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李煜给刘鋹写一封信,劝刘鋹马上投降。

李煜还真的写了,他真的劝刘鋹向赵匡胤投降。

信送到南汉,刘鋹爆炸了。我们刘家人唯我独尊为所欲为的日子已经过了大半个世纪,从来没有人敢对我们这样!刘鋹撕了李煜的信,扣留了南唐的使者,然后动笔也给李煜写了封回信,以刘鋹的素质和当时的状态,肯定不会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或许会骂他蠢猪!李煜看了特别的委屈,于是把信原封转交开封,让赵匡胤也分担一些骂声。

???? 接着潘美就接到了行动的指令,他可以放开手脚,随意进攻了。他的脸上隐约地浮现出一丝坏笑,他说:“给番禺的内线带个信儿,就说可以行动了。”?

一封大宋统帅写给南汉内常侍邵廷绢的信,“不知为何”落到刘鋹手里了。

里通外国,这还了得?刘鋹立即派人到屯洸口赐邵廷绢自尽。这位内常侍远见卓识,而且对刘鋹忠心耿耿。他早就提醒刘鋹要么及早向宋朝称臣纳贡,要么赶紧修墙练兵以备厮杀。 当时刘鋹“默然不对”,直到公元964年以后,才任命他为招讨使,集结人马修兵演武。这些都被潘美看在眼里,不过没想到反间计这么容易。

邵廷绢一死 ,宋朝向南方开疆拓土的第一战就此打响。 潘美进兵,第一个目标,富州。没有什么好说的,突然袭击,一战而下。南汉人根本就没有防备,不仅丢了城,还死伤了一万多人。

潘美乘胜追击,第二个目标,白霞。仍然是迅速攻克,然后直『逼』第三个目标,南汉重镇贺州。

这时消息终于传进南汉国王刘鋹的耳朵里,这位四世祖一下子慌了。

面对贺州的告急文书,南汉第一权臣加第一太监龚澄枢挺身而出,他决定亲自去一趟贺州,带着圣旨去宣劳慰问。

这个办法好,太好了!刘鋹由衷地喜欢。这既不花他的钱,又不费他的力,他只需要写几个字,以往无所不能的龚澄枢就会把事情替他办好。于是他马上写好诏书,让龚澄枢立即起程。

龚澄枢日夜兼程,在贺州城里他受到空前热烈的欢迎。士兵们自发地把他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无比热切地望着他。这位钦差大臣被深深地感动了!

???? 感动之中,他声情并茂地宣读了皇帝的慰问诏书,直到他读完,将士们仍然意犹未尽,围着他久久不愿离去。

龚澄枢读完诏书,没有人山呼万岁,有位胆大的军士问道:“钱呢?我们的军饷积压了那么久,你带来多少?”

龚澄枢傻了,他手里只有那张刚刚读过的诏书。大兵们一哄而散,只留下龚澄枢和贺州刺史陈守忠两个人孤零零地对着诏书发呆。国库里虽然有钱,但刘鋹就是不给。历史证明,刘鋹的钱不给任何人,就算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他的钱都没留给赵匡胤,何况这些混账大兵?

宋军的前锋已经到了芳林,马上就到贺州!龚澄枢立即出城,临行前告诉脸无人『色』的陈守忠:“你一定要守住,朝廷很快就会派救兵来!”

无论陈守忠相信不相信,反正我是信了:这世上无奇不有,一群太监里突然间跳出一两个男人来拯救南汉也未可知!

还真有这么一个勇敢的人!大将伍彦柔自请率水师援贺。舟至城外,适当夜半,待至天明,彦柔“挟弹登岸,据胡床指挥”【王昭远第二】。胡床,其实就是一种可折叠,能躺能卧的大椅子,一些有派头并且习惯于抢风头的将军们都喜欢在战地使用。至于挟弹,似乎是伍将军的个人武器,不管实用价值怎样,但是应该比铁制的如意强得多。不意宋军预伏岸侧,突然杀出,把汉兵冲作数段。汉兵大『乱』,多半被杀。彦柔不及遁走,被宋军擒住,枭首悬竿,晓示城中。守卒惊愕失措,遂于次日陷入。

伍彦柔被杀,潘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韶州。此城一失,广州万不可守。

却说南汉宿将潘崇彻,当年平灭楚国,击败南唐,潘崇彻居功至伟。不过非常遗憾,一来他不是太监,二来南汉不需要军人,这时他已经提前退休,在家休闲好多年了。

突然间刘鋹和龚澄枢都想到了他。马上派人去找,立即要他回来,十万火急,越快越好!

可是使者一个人回来,他只带回了潘崇彻的一句话:陛下,我老了,而且眼神不好,你找别人吧。

不知道这时待在家里的潘崇彻是什么心情,其实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人,都能听出来潘崇彻不过是一时牢『骚』,这些年被冷落弄出来一些怨气,只要刘鋹稍微表示一下愧疚,再小小地抚慰一下,潘崇彻就会精神抖擞地冲出来,再给刘家卖命。

不过刘鋹怎么会表示愧疚呢?这时一种无往不胜的作战方法在他的脑海里渐渐形成。

南汉得天独厚,有世界上最高最大最强的动物——大象。

一头头比房子还要高大的大象顶盔贯甲,上面坐着十几个手持超长武器的战士,在矮小得像是一条条小狗的敌人骑兵阵中往来冲杀,所向披靡……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战争场面啊。如果将这个场面变成现实,宋朝派来的那些敌兵算得了什么?

这方法也被其他所有的南汉人认同,于是一个将军的名字被确认下来——李承渥。他就是战象在南汉的代名词。刘鋹决定派他带着战象,率领大队人马增援韶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降王之长刘鋹 却说李承渥带着战象,率领大队人马增援韶关。

这时候,就要肯定一下刘鋹和龚澄枢的工作成绩了,他们为了应付这次战争,在短短的二三个月期间,已经在都城兴王府(番禺)城内集结了至少二十万兵力。

二十万,不管怎样,这个数字都是惊人的。据考证,当时宋朝的全国总兵力也不过就是这么多。而且刘鋹变得理智,他似乎一下子就想起了韶关有多重要,一次『性』地派给了李承渥十余万兵马。

举倾国之兵的半数以上,再加上超级战争武器——战象,刘鋹肯定这支军队必将胜利。就这样,在当年的12月,李承渥在韶关城外的莲花峰下,终于和潘美相遇了。他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甩出了他的王牌:大象。

这些战象全是天竺、暹罗进贡而来,编为象军。只闻南汉军中牛角号长鸣,象兵驱逐战象呼嚎杀来。宋军战马吓得四蹄倒退或是原地打转。潘美高声传令:“『乱』箭『射』之!”

只见千万只弓箭如『乱』雨『射』出,战象上的士兵拿盾牌抵挡,战象皮厚箭不能伤。潘美一见心中大惊,暗想若是百头大象拉成一线,踏平八万宋军不在话下。潘美遂令退兵二十里扎营。

潘美在莲花峰被挡十五天,无计可破战象,这天中军官来报:“启禀大帅,大将军高琼押粮到营。”

“快快有请!”潘美遂领众副将出帐迎接。

高琼乃是后周大将高怀德之子,字君保,年纪二十多岁,长得面『色』银白,眉『插』双鬓,目若朗星,颔下无须,身长八尺有余。头上板银盔,身着紫金掩心甲。潘美本是北宋开国美将,高琼美俊比潘美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琼随潘美来至中军大帐,潘美道:“近来南汉调动了一百头战象,闻角号而进,弩箭雕翎都奈何不得。”

高琼虽是武将,但极通兵书战策,对潘美道:“末将到有一计,尚不曾试过『射』象。造两百架巨弩机,或许能『射』穿巨象。”

原来高琼所说的大型弩机,长有一米半,宽有两米,牛筋硬弦,镔铁弩架,弩箭全是青铜打制。这种巨弩机两个人抬着都很吃力,皆是用四轮木车承担。潘美依照高琼所说,绘图打造。

不到一月,两百架巨弩机打造而成,潘美、高琼亲手试『射』。士卒将青铜弩箭架在弩机上,潘美按动弩簧,只听“嘭”的一声,弩箭发出,一百五十步之远『射』穿梧桐树,潘美大喜:“妙哉!如此强弩,何愁巨象不伤!”众人皆是赞叹不绝。

潘美命人到莲花峰下战书,北宋、南汉两军再开战阵。李承渥一看宋军阵势同一月之前相似,心中无所顾忌,下令鸣号角。

号声响起,一百头战象呼号而出,直奔宋军冲来。“嗒!嗒!嗒!”宋军三声号炮打响,只见盾牌后面的巨弩机推至阵前,四个兵卒推一架巨弩机。巨象高出数米,宽有丈余,无须瞄准便对好象身。

巨象冲至宋军还有一百步,两百架巨弩齐发。只见青铜弩箭呼啸而出,风声震耳,战象虽是皮硬肉厚,却挡不住强弩。战象中箭受惊,调头欲走,潘美又令再发一百只青铜弩箭。

战象转过身来,二通箭发,战象疯癫败逃。大象受惊交相践踏,南汉将士叫苦连天,十万马步军阵势大『乱』,为躲象踏四散逃命。

忽闻战鼓动地,炮号连天,潘美率五千精骑蜂拥杀向汉兵。

象惊人『乱』,南汉被宋军杀得大败。李承渥率五千亲兵绕道逃走,高琼率兵拦住去路,李承渥怒道:“白面小儿,你是何人?快快闪开!”

高琼答道:“某乃高怀德之子,高行周之孙,幽州神枪将高琼是也!”

高琼声如洪钟,惊得李承渥跨下战马倒退几步,左右汉兵心惊胆寒。李承渥挥大刀砍来,高琼托枪相迎。二人马打盘环,十几个回合之后,高琼一枪正刺中李承渥护心镜。李承渥被打下战马。北宋将士将其摁住五花大绑。南汉败兵见主将被打下战马,军心大『乱』轰然而散。

莲花峰下活捉李承渥,十万兵马、上百只战象有的被『射』杀而死,有的四散而逃。

宋军不日便到广州,刘鋹急得不知所措,

宫中有个大太监名叫乐范向刘鋹奏道:“奴才闻听南洋有诸多岛屿,可先到南洋避『乱』。宋军由北而来,一时造不出渡海战船。待个三年五载,陛下再率水军杀回两广,为时不晚。”

刘鋹听信乐范谗言,立刻派人召集巨舰十八艘,把朝中的美妃、金宝塞满其中。

十八艘大船将美女、珠宝装载完毕,刘鋹哈哈大笑:“美女、珠宝皆已装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是非常可悲,那些在他看来没有家世之累,没有私心的太监没等局势进一步恶化,乐范和押船的一千多名士兵面对这么多美女和财宝,一点都没犹豫,没等刘鋹上船,直接开进了大海。

这群人从此在历史上杳无音信不知下落,但他们应该很幸福,有男人、有女人、有钱、有武器,唯一的遗憾就是男人不应该净身。正是:

海崖尽头命难求,

欲乘巨舰汪洋游。

九州版图当一统,

逃至何方是尽头?

这时刘鋹才觉得掉进了深渊,女人和钱都丢了,最重要的是出海求生的路断了!但是他求生的愿望仍然无比强烈,他再一次派出使者去见潘美,愿议和约。潘美不许,叱退来使,更进兵马径,立营双女山下,距广州城仅十里。刘鋹复遣左仆『射』萧漼,诣宋军乞降。潘美送漼赴汴,自率军进攻广州城。

龚澄枢、李托,私自商议道:“北军远来,无非贪我珍宝财物,我若先行毁去,令他得一空城,他不能久驻,自然退去了。”【呆极。】

于是纵火焚烧府库宫殿,一夕俱尽。城内大『乱』,没人拒守,宋军到了城下,立即登城,入擒刘鋹,并龚澄枢、李托等,及宗室文武九十七人。保兴逃入民舍,亦被擒住。

有趣的是,刘鋹作为皇帝,竟不知自己的国土有多大。他被解送汴梁的途中,越过骑田岭,进入郴州境内,原南汉旧吏前来迎接,他竟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么近的地方呢?”回答说:“陛下之国,边境至此已极,并非万里之遥。”原来刘鋹还以为郴州距离广州遥远得很呢,可见其昏庸到何种程度!

太祖御崇德门,亲受汉俘,当即宣谕责鋹。鋹此时反不慌不忙,向前叩首道:“臣年十六僭位,龚澄枢、李托等,俱先考旧人,每事统由他作主,臣不得自专。所以臣在国时,澄枢等是国主,臣实似臣子一般,还乞皇上明察!”【史称刘鋹善口辩,即此数语,已见辩才。】

龚澄枢、李托等人一片茫然,不否认,不反驳,直到被宋朝砍头。刘鋹连个懦夫都不算,他只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公元971年的5月1日,赵匡胤用布帛拴着他的脖子,像拉条狗一样拉到太庙去举行献俘仪式,然后把他赦免,封他为右千牛卫大将军,爵位是恩赦侯。

之后他就在宋朝的开封开始了自己的侯爷生活,具体工作就是每天准时上朝报到,证明自己还在开封,还在被监控的范围之内。而他做得格外经心,每天早到晚退。有一次赵匡胤在讲武殿大宴群臣,他又先到了,赵匡胤看他真乖,于是先赏了他一杯酒。没想到这人马上吓哭了,跪地磕头,说:“我反抗朝廷,让您派军队远征,这是我不对。可是我都投降了,就让我当个开封的顺民活下去吧,这酒我实在不敢喝。”

赵匡胤大出意外,『摸』不着头脑。经他解释才知道,这个浑蛋在南汉时,只要看哪个臣子不顺眼,就赏一杯毒酒来了断。赵匡胤哈哈大笑:“朕推赤心以待人,怎会行此事?“取过酒来一饮而尽,然后对左右示意,再给他倒一杯。刘鋹满面羞惭,这才敢喝。

刘鋹体态丰满,眉清目秀。有巧思,亦能言善辩,曾用珠子将马鞍结成戏龙的形状献予宋太祖。宋太祖因此感叹说:“刘鋹如果能将这项技艺用在治国上,怎么会灭亡!”

到了赵光义时代,刘鋹变得更乖,开始主动讨好。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将伐北汉刘继元,在长春殿宴请潘美等将领。当时刘鋹与已降宋的前吴越王钱俶、前清源节度使陈洪进都参加,刘鋹因此说:“朝廷威灵远播,四方僭号窃位的君主,今日都在座,不久平定太原,刘继元又将到达,臣率先来朝,愿得以执鞭为降王之长!”顿时满堂大笑,尤其赵光义得意非凡,正要出征,这个吉利讨得多好!刘鋹当时又得了好多赏赐。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当俘虏当到这个份上,刘禅、孙皓算什么?但就是这样,刘鋹仍然在宋太平兴国五年,即公元980年3月间死去,年仅三十九岁。

至于死因嘛,官方公布是病死,不过李煜、钱椒还有赵匡胤,凡是挡了赵光义的路的人都是病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赵匡胤亲征北汉 却说北汉刘钧在位期间,任命刘继恩为太原尹,然而刘继恩资质平庸,刘钧常常对臣下郭无为抱怨刘继恩无治国之才。

刘继恩本姓薛,父亲薛钊因不受岳父刘崇所用,又与妻子刘氏聚少离多,因而在一次酒醉之后,薛钊将妻子刘氏刺伤,然后畏罪『自杀』。

刘氏先嫁薛钊,生子继恩;薛钊死后,又嫁何氏,生继元。继恩、继元同母异父,二人都做了舅父刘均的养子,都改姓刘。

公元968年7月,刘钧病逝,刘继恩继位,是为北汉少主。刘继恩怨恨郭无为在立储问题上不曾为其出力,而且对自己的地位有威胁,于是一步步剥夺他的权力,降低其职位。

当年,周太祖郭威称帝的时候,郭无为已经大名鼎鼎,郭威见他气质非凡,决定一纸诏书聘请他当军师,不过,衙门内的事情,有着很多不确定因素存在。郭无为当时没钱贿赂行政部门的高官,又长得凶神恶煞,很有雷公的气质。

有一次,郭无为顶撞上级,不料被人谗言,失去了郭威的信任,郭无为一路北上,到太原闯『荡』去了。刘钧即位后,听说此人自诩诸葛,一合计,北汉朝堂正是用人之际,于是三顾茅庐一样把他请到了朝中,倍加宠信。

刘钧死后,宋太祖见有隙可乘,遂命昭化军节度使李继勋,督军北征【乘丧北伐,不得为义】。继勋至铜锅河,连破汉兵,将攻太原。刘继恩忙遣使向辽乞援。

不料刘继恩没被宋军除去却被自己人杀害了,司空郭无为密嘱供奉官霸荣刺死刘继恩,另立刘继元为帝。继恩即位仅60日,享年三十四岁。

刘继元为人残忍嗜杀,刘钧妻郭皇后既是他的舅母又是继母。继元妻段氏尝以小过为郭氏所责,后患疾而卒。继元即位后,遣嬖者范超杀皇后,皇后正在刘钧柩前啼哭,范超执而缢杀之。郭皇后死后,刘崇诸子皆被其所杀【刘崇子都是刘继元舅舅】,于是刘氏子孙无遗。刘继元动辄将忤逆他的臣属灭族。

王师北征,刘继元闭城拒守,太祖皇帝以诏书招继元出降,许以平卢军节度使,郭无为安国军节度使。无为捧诏『色』动,继元不从。无为仰天恸哭,拔佩刀欲自裁,继元自下执其手,延之上坐,无为曰:“奈何以孤城拒百万王师?”

可巧辽主兀律发兵救汉。李继勋恐孤军轻进反蹈危机,乃收兵南归。北汉兵结合辽兵,进寇晋、绛二州,大掠而去。太祖闻报大愤,下令亲征,命弟光义为东京留守,自统兵进薄太原。

至于必将出现的契丹,他反而一点都没安排,这让很多人不安。但面对亲政近十年的开国皇帝,每一个臣子都只能默默地遵令执行。就连本来不赞同他出兵北汉的前宰相魏仁浦都一样。

魏仁浦是和范质、王浦一起退出政治中心的,但有所不同,他一直都是赵匡胤的顾问。就在这一年的春节前后,赵匡胤设宴款待老臣,席间突然向魏仁浦微笑致意:“为何不劝我一杯酒?”

于是魏仁浦离席上前,为天子上寿。两人相隔极近时,赵匡胤突然发问:“朕欲亲征太原,如何?”

久经大事的魏仁浦神『色』不变,仍旧提壶斟酒,小声回答:“欲速则不达,惟陛下慎之。”

但赵匡胤决心已定,不仅一意孤行,而且还征发魏仁浦随军参赞。这一年魏仁浦已经五十九岁了,在古代已经是老龄了,但赵匡胤看中了他的经验。魏仁浦是与众不同的,虽然他的鼎盛时期也不过是后周三大宰相之末,但是郭威起兵反后汉、柴荣攻伐北汉,甚至最初的高平之战,魏仁浦都在生死关头站在皇帝的身边,甚至有记载,当柴荣在巴公原上身陷绝境时,还是魏仁浦提醒他必须“出阵西殊死战”,才挽回了已经崩溃的战局……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赵匡胤对此次北伐必胜的决心。

前面李继勋等人早已经轻车熟路,没费什么力气就再次攻到太原城下。北汉第一名将刘继业(请留意,他本姓杨)在团柏谷被他们轻易击败。

而且,他们很快知道,一直跑在他们前边,怎么追也追不上的“无敌将军”刚刚逃进了太原城。

刘继业,本姓杨,名重贵。祖居麟州,后来定居太原,宋代史书中一般称他为并州太原人。他的父亲叫杨衮,本是麟州的一方大豪,在五代『乱』世之中,拉起了一支人马,就地占领故乡,自称刺史。但杨衮虽强,也只是一方人物,无论是后汉、后周、北汉,哪一方兴起,他就归附哪里。在后汉时,他被迫派自己的长子杨重贵,到后汉大将刘崇的太原城听令。 实际上就是人质。

杨重贵的一生就这样开始了。纵观他的一生,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怎样尽心效忠,他的遭遇都充满了坎坷和遗憾。他的一生之中,别说尊荣显贵,就连起码的尊严和生存都要奋力抗争。

就连他的名字,都要因为主人的名字而不断避讳,他曾经叫杨重贵、杨重训、杨重勋、杨崇贵,后来连自己的姓都没法保留,被彻底改名叫刘继业,成了刘崇的干儿子。

刘继业逃回都城,刘继元盛怒之中将他免职,但是等到宋军真的兵临城下时又马上改变主意,要刘继业再次带兵出城,命令他一定要守住太原城外的汾河桥,那样才不至于被宋军再次死死地围困。

汾河桥就是当年出入太原的重要通道。这时宋朝的人马熟门熟路,来了就直奔重点,满心想着北汉人应该识相了,老实点在城里等着攻城,一切都按去年临走时重来。但是没想到,他们刚到桥边,太原城里的北汉兵就冲了出来,领头的还是那个手下败将刘继业。

???? 宋朝的大兵们愣了,真是没想到,这个刘继业是疯了吗?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经非常清楚了,能不能在城外野战,应该在去年就心知肚明了吧?那么为什么还要出城来找死?留下实力守城难道不好吗?

此时刘继业的心情是悲凉的,他什么都懂,但他只能出兵决战。其原因和遭遇与他十七年之后如出一辙。因为他忠,因为他无条件服从,就算明知道前面有埋伏,一定会失败,一定会败到不可收拾、全军覆没,他都会服从命令,冲向数倍于已甚至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 就这样,汾河桥变成了血红『色』的地狱,当不甘失败的刘继元不得不在城里传令退兵时,桥边已经倒下了一千多具北汉士兵的尸体。而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宋朝的损失也可想而知。

作为北汉军方的头号人物,郭无为这时应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才对。但他觉得北汉战胜大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决定投靠宋军。

他向刘继元请求夜间突袭宋军,实则是打算投降。毫无政治经验的刘继元非常感激,当下就拨了一千精锐给他,并派杨业和郭守斌两人做副手,并亲自率领百官送行到延夏门。郭无为接管帅印,开始召集军队准备出击。谁知杨业被手下特务头子陈廷山出卖,竟被宋军活捉了。

而另一位副手郭守斌领着大部分士兵被宋军铁骑一阵直冲『乱』撞,在自家的城池里『迷』路了。郭无为非常生气,大骂两位副将无能,这样狼狈地投靠宋军,一定没有什么好的待遇。 郭无为索『性』称病领着残兵败将回到太原城中,谋求更大的计划。无功折返,这已经引起北汉统治阶级的猜忌。

宦官卫德贵早就怀疑郭无为,遂暗中四处打探。当得知郭无为企图投降时,刘继元气得昏厥三次。对于郭无为扶持自己登上皇位,他的确很感激;但郭无为身在汉营心在宋,刘继元震怒之下将他当众绞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水淹太原 却说大宋皇帝赵匡胤驾临太原城下时,已经城如孤岛,战阵如云,太原城被再次围得水泄不通。赵匡胤看着巍峨壮观的太原城,再看看血肉狼藉的汾河桥,陷入了沉思之中。

难道真的要在太原城下无休止地消耗,直到不得不退,或者哪怕获胜,以至损失惨重得不偿失吗?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身边轻声叫了一声:陛下。。。。。。

???? 嗯?什么事?赵匡胤没好气地转头一看,原来是左神武统军陈承昭。

???? 陈承昭的脸上带着些许神秘的微笑,很小心地问:“是这样,陛下,您早有千万雄兵在此,可您为什么不用呢?”

???? 陈承昭连连眨眼,但赵匡胤实在不懂。

???? 陈承昭示意他向前看,再向左右看,再向远方看……不停地看,突然间赵匡胤恍然大悟,纵声狂笑!

这时候城里头的刘继元信心也足了。理由是他的力量之源——契丹,没等刘继元喊救命,就先派了人来。

???? 来人名叫韩知范,他抢在赵匡胤大军合围之前,悄悄在夜里溜进太原城。他带来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契丹新皇帝给北汉的册封,承认刘继元的身份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契丹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根本就不必担心什么宋皇帝御驾亲征了!

契丹人来了,他们突然从石岭关出现,杀向了大宋皇帝赵匡胤。那么赵匡胤是谁呢?是被契丹轻易灭国的李从珂、石重贵,还是大败契丹的后唐庄宗李存勖?

???? 没有人知道……

????

???? 汾河,前面提过的在太原城边静静流过的黄河第二大支流,随着赵匡胤的一声令下,突然之间向北汉人『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 一声巨响之后,汾河改道了,只在片刻之后,太原城就变成了一片汪洋。

???? 这就是赵匡胤的那一千万精兵,请重温那天陈承昭向赵匡胤说的那句话:“陛下自有千万精兵在此,何不用也?”

???? 自古引水灌城,威力何止胜过千万之兵?

???? 负责此项工程的陈承昭显然是位行家里手,他从赵匡胤站在高坡上纵声大笑那天起,就一直在修筑堤坝,囤积洪水,这时候郁积多时的洪水突然破堤冲出,水势强大到一下子就把太原南城的一段城墙冲倒。

没办法,这时正值四五月,是中国所有河流水量最丰沛的季节,除了船,这时太原城下没有更好的战斗工具了。宋军在东西班都指挥使李怀忠的率领下驾着小船冲向了南城门,然后一把火点着了它。而北汉人赖以生存的太原城墙却在排水之后突然大片崩塌了。这时的太原城墙就象泡了牛『奶』的饼干一样,一脚就可以直接踹倒。

就在这时,几个极端恶劣的消息一起传来。首先,魏仁浦死了。五十九岁的前宰相随军出征,在半路上就病了,只能回国疗养,可还是没缓过来。而且更要命的是契丹人突然出现。

???? 这支契丹部队躲过了宋军散布出去的所有哨卡,当他们出现的时候,就到了太原城的西门外。他们没有马上发动攻击,而是鸣鼓举火,向城里的刘继元发送消息。这下子本就顽强不屈的北汉人更加有了底气。

???? 而且,这支部队的首领居然是契丹的北院大王耶律乌珍!并且有消息表明,契丹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也已经出动,马上就会到达。

???? 这些消息都让赵匡胤深深地呼吸。他明白,这是上次那两次胜仗的后遗症。契丹的国王刚换人,于情于理于利,从哪方面都丢不起这个脸,所以才会把南北两院的大王一起派上了阵。这时候耶律乌珍到了还不开打,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等南院的耶律斜轸到达。因为他们的对手是赵匡胤本人,相持注定是短暂的。现在摆在赵匡胤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趁其孤单,马上攻击;另一个就是立即后撤。

攻还是退?赵匡胤的心变得极端平静。除了眼前的强敌,他更加注意到了另一个致命的不利因素。时间,从出兵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师老兵疲,后继乏力……曾经也是一个大兵的赵匡胤,比现在的皇帝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犹豫了,愤怒不像忌恨,它注定了只在短时间内强烈爆发。随着李怀忠和大批的战士死伤狼藉,?赵匡胤权衡利弊得失之后,苦笑了一下对将士们说:“你们都是我亲自训练的,我知道你们都能以一当百(汝曹皆吾所训练,无不一当百),所以才用你们卫护左右。我们休戚与共。我宁愿不要太原了,也不能命令你们去送死!【岂忍驱汝曹冒锋刃,蹈必死之地乎!。。。。。。逃跑也找个美丽的借口!如果能胜,他会在乎将士的生命?】

???? 士兵们先是愕然,接着都哭了。这时的赵匡胤不再是皇帝,也不是将军,而是比他们年长二十余年的叔伯长辈。他的理智,把所有人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而且再次拉近了自己与士兵之间的距离。当然,无论是由衷的爱护,还是精明的计算,在这种温馨感人的气氛里,一片冲天杀气都消散了。

这时的形势要求赵匡胤必须退兵,而且必须得快:这时时机正好,北汉人不敢出来,契丹人还在等大部队。这时不走,更待何时?而且走时他为了给刘继元再留点深刻的印象,还顺手牵羊带走了太原城边的一万多户居民。

???? 只是一万多户百姓,这数字很大吗?能让刘继元感到肉痛吗?我们可以就此给刘继元算一笔账,就会知道这一万多户百姓对这时的北汉到底意味着什么。

???? 北汉在刘崇立国的时候,有十一州之地,作为国家来说是标准的“地狭民少”,而且国计民生在那时就到了可以随时审请救灾款的边缘。以他们的宰相大人为例,一年的工资居然只有铜钱一百贯;而位高权重的节度使大人们就更加的凄惨,居然是三十贯!

不得不佩服那位开国皇帝刘崇!在这种民生基础之上,他还没完没了地向后周开战,想想他每一次失败之后,都扔下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和粮草给养,空身往太原老家跑,北汉那点可怜的家底就是这样被他迅速败光的。

???? 然后刘钧就只能惨淡经营了,他后面的刘继恩、刘继元又被赵匡胤雪上加霜。这时宋军从太原城下退兵,北汉十一州只剩下军兵三万人,人口三万五千户!

???? 这还是一个国家吗?知道赵匡胤带走那一万多户居民能让刘继元多心疼了吧?

???? 但是还没完,宋军撤走之后,契丹的大队人马又到了,太原城下虽然是兵马云集,但仍然不是北汉自己的队伍。

这时候每个北汉人都想到了一句老话——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危险没完没了。没办法,只好积极响应皇帝的号召,拿出所有的钱来,打发这些契丹人回家。

???? 于是契丹南北两院大王,不必动刀动枪,就把金银财宝驮上马背,哼着小曲把家回。

北汉暂时平安无事,继续苟延残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花月正春风 佛典中记载天上有一种花,它白『色』而柔软,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只要看到此花的人,心中的恶念自会去除。可是这种花在人间开的时间不对,它是春天开放的最后一种花,它的名字叫做“荼蘼”。

当它努力绽放芬芳的时候,表示春天已经过去了。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它的花语是——末路之美。

南唐升元元年(公元937年)乞巧节黄昏时分,在古城金陵的一座富丽堂皇、高墙深院的王府里,突然传出一阵清脆激越的婴啼,划破了四周细雨滴翠、风停花落的静寂夜空。它宣布着一个幼小的生命又来到人世间。这个新生儿,就是王府主人、二十二岁的吴王李璟的第六子,后来的南唐亡国君主李煜。

当新生儿降生时,李璟正在书房挑灯夜读。突然,随着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快步走进一个侍女,她躬身急语道:“恭喜王爷又得贵子!夫人请您为公子命名。”

侍女走后,李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起身离开书案,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兴致勃勃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烛光把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隐隐绰绰。他喃喃自语道:“今宵乃七夕佳节,吾儿在此吉日良辰降生,为父祝愿他终生幸福,诸事如意,就为他命名‘从嘉’,让他一切从‘嘉’吧!”

光阴荏苒,斗转星移。天上的月缺了又圆,枝头的花谢了又开。没过几个寒暑,从嘉便走出襁褓,用天真无邪的眼睛审视着陌生而新鲜的世界,怀着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幻想的愿望,迎来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当他跨进人生的第七个年头,哺育他成长的家庭和宫廷发生了巨变。

这年二月,他的祖父李昪病逝。三月,他的父亲李璟继承皇位。李璟为了息兵止戈,保持太平,改元“保大”。

李璟称帝,儿子们的政治地位也水涨船高,王子变成了皇子。然而,这种身份上的变化,竟给从嘉带来了不幸,这个生长在锦衣玉食家族里的孩童,因为生就一副阔额、丰颊、骈齿、重瞳的非凡相貌,从而无端遭到长兄弘冀的冷漠和猜忌。

李弘冀为人沉厚寡言,却有非凡的军事才能。当年后周军队攻占广陵,吴越也入侵常州,李弘冀驻守润州。他慨然决定与诸将同守润州,拼死一战,绝不独生,全军上下士气大振。

面对强敌,前军连续战败,李弘冀反而越战越勇,在稳固润州之后又解了常州之围,大破吴越军。李弘冀考虑到局势危急,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举动,就下令把一万多俘虏全部在辕门前杀死,全军为之振奋。

随着多次战争的胜利,弘冀在军中的威望远远超过了外镇洪州的叔父景遂。于是李璟立他为太子,调回金陵参决政事。可是,李璟又常说要将皇位传给晋王景遂。弘冀暗起杀机,派人收买景遂身边的侍从袁从范,趁景遂打球口渴索浆之机,用毒『药』将其毒死。

为了免遭来自弘冀的杀身之祸,从嘉自少年时代起,就自甘寂寞,将功名利禄视为身外之物,对于军国大事尤其退避三舍。为此,从嘉自号钟隐,别号钟山隐士,以表明自己志在山水,无意争位。

公元954年,从嘉跨进了人生的第十八个年头。就在这一年,从嘉与南唐开国老臣周宗的长女、十九岁的娥皇喜结秦晋之好,建立了伉俪情深的恩爱家庭。

在封建时代,君臣为子女联姻,向来都是政治行为,从不考虑当事男女是否钟情。这种强制的结合,与其说是婚配,不如说是双方家长为扩大、巩固家族权益而缔结的同盟。这是没有爱情、悖于道德的痛苦姻缘!

然而,对从嘉和娥皇的婚姻来说,却是巧发奇中,求凰得凰。因为善诗词、精书画、知音律的从嘉和通书史、能歌舞、工琵琶的娥皇,婚后都惊奇地发现:对方在才艺上是自己最理想的伴侣和知音。二人结发,可谓珠联璧合,天从人愿。是相同的志趣和执着的追求,使他们心有灵犀,声应气求,引发成炽热、深沉的爱情。

娥皇盛于容貌,颇有传说中洛神的风姿。她凤眼星眸,朱唇皓齿,冰肌玉肤,骨清神秀,不管是浓施粉黛,还是淡扫蛾眉,都像出水芙蓉那般富有魅力,令人顾盼不暇。在从嘉的眼里,娥皇就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西施转世。初次见面,娥皇就在从嘉的脑海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娥皇的容貌、装束和意态,像影子一样朝夕与他相伴,须臾也难以分离。娥皇每次回府省亲,从嘉便整日愁眉紧锁,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直到娥皇回到宫里,他才心安神定,笑逐颜开。有一年中秋佳节,娥皇探视双亲归来,彼此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从嘉便兴冲冲将他在此期间写的一首《长相思》送到她的面前:

一重山,

两重山,

山远天高烟水寒,

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

菊花残,

塞雁高飞人未还,

一帘风月闲。

与娥皇的婚配,不仅为心情孤独、苦闷的从嘉增添了新的生活情趣,而且也为从嘉的生活带来了新的转机。出生在富贵门第的娥皇,除了潜心经史百家之外,还留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嫁给从嘉以后,夫妻二人在切磋深奥学问之余,还探研高雅的琴棋技艺,使双方的学识和才艺不断长进。

显德六年,据说太子李弘冀看到景遂的鬼魂,于是惊吓而亡。李璟封李煜为吴王,以尚书令参与政事,入住东宫。

公元958年,李璟实在抵挡不住三年来柴荣的御驾亲征,加上南唐又遭遇大旱和蝗灾,只好上表自请传位太子,划江为界,把江北之地尽献后周,同时削去帝号,用后周的年号来纪年,把南唐变成了后周的附属国。

二十五岁的李从嘉阴差阳错地从父亲手里接过了这个烂摊子,并且让这个摊子变得更烂。

公元961年,他登基的那天父亲给他改名李煜,“煜”是照耀的意思,也许李璟希望儿子的异相能像舜帝那样光耀千古、去照亮南唐晦暗的前程吧,但是仍然无法改变南唐灭国的命运。

同年九月,李璟病逝,从嘉理所当然地成为南唐第三代君主,也是最后的一代君主,史称后主。

李煜即位以后,娥皇被立为皇后,史称周后或大周后。

在这期间,李煜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长子仲寓,在他即位之前出世,天资聪颖,再加上家学濡染,自幼就喜爱文艺。次子仲宣,小仲寓五岁,在他即位之后降生,比仲寓更加聪慧,三岁始读《孝经》,过目成诵,熟背如流,不差一字。又酷爱音乐,每逢听到琴师演奏,无不驻足聆听,凭借曲调就能审辨五音,随着琴声哼唱。年纪虽小,言谈举止却合礼度。出席宫廷宴会,爱向文人雅士问学,按照长幼尊卑揖让进退,如同成人。由于他识书达理,才智早熟,颇得李煜偏爱,处理国事之暇,常把他放在膝上,耐心地为他授业解『惑』。这兄弟二人,不仅是李煜和娥皇的爱情结晶,而且是南唐的希望和未来。因此,李煜即位后分别封他们为清源郡公和宣城郡公,殷切望子成龙,从而殚精竭虑,养之、教之、爱之、责之,使这个书香兼帝王门第充满了天伦之乐。

可惜,好景不长,乐极生悲。在仲宣四岁这年(公元964年,北宋乾德二年),娥皇突然病倒在床,久治不愈。李煜对她牵肠挂肚,关怀备至。每日定时探询,嘘寒问暖,审『药』查食,入夜还连续多日和衣守候在病榻旁,热切盼望娥皇尽早康复。

遗憾的是,与李煜的意愿相反,娥皇的病情非但不见缓解,反而日益加重,病魔将她折磨得形体枯槁,神态木然,终日昏睡。忧心忡忡的李煜,情绪也随着娥皇的病情而日益恶化:从希望到失望,又从失望走向绝望。恰在此时,一位风姿绰约、娇艳欲滴的芳龄少女突然闯到了李煜身边,在他本来就不平静的心中激起了新的波澜。这位阴差阳错闯到李煜身边的少女,竟是李煜爱妻娥皇的胞妹!【因为史佚其名,加之娥皇病殁李煜续弦将她立为国后,所以时人与后人便约定俗成,称她为小周后】。

小周后比周后小十四岁。当年李煜迎娶娥皇的时候,她刚刚五岁。仅仅十年光景,她就由黄发垂髫的乐天娃娃,步入青春美妙的豆蔻年华,出落成娉娉婷婷的清纯少女。小周后自幼曾随母亲入宫会亲,因她生得俊俏聪颖,深受李煜母亲钟氏喜爱,有时派人把她接到宫中小住。小周后天真烂漫,像个快乐的精灵,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欢乐。因此,李煜在案牍劳神之余,常以兄长的身份同她谈笑嬉戏。当时,悬殊的年龄差异,不容许李煜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如今,伴随小周后面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时段,李煜对她的情感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周后虽然多次到瑶光殿探视,但都赶上娥皇昏睡。有一天,小周后又来探视,碰巧娥皇正在醒着。娥皇发现胞妹眼含热泪站在病榻旁,无神的眼睛突然一亮,惊喜地问道:“小妹何时来到宫里?”

纯真幼稚的小周后如实回答:“已经多日。是姐夫派人接我来的。”

娥皇听说胞妹进宫多时,今天才来探望自己,难免产生误会;联想到近日很少见到李煜踪影,顿时疑团丛生,猜忌、委屈、失望、气愤,一齐涌上了心头。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与胞妹交谈,便侧身面壁,紧紧闭上了那双深陷的眼睛,泪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流到枕上。小周后见此情景,心中十分懊悔。她想:自己本是慰问胞姐来的,哪想阴差阳错,节外生枝,非但没有减轻她的病痛,反而给她增加了心病。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教君恣意怜 却说小周后这次专程从老家扬州前来金陵探视胞姐娥皇,由于李煜的预先关照,有司特意将她安排在瑶光殿别院的一座幽静画堂里。

一日中午,李煜小憩之后,只身便装前往画堂看望妻妹。没想到小周后此刻仍在午睡,尚未起床。时值“春风解人衣”的艳阳季节,贪图和煦阳光的几个值班宫女,都轻装坐在画堂外馨香洋溢的紫藤架下,伏身在绣架上精心刺绣。见李煜到来,慌忙起身准备接驾。李煜连连摆手,示意她们禁声,自己悄然向前走去。

小周后睁开惺忪的睡眼,见平时身份高贵又有修养的李煜蓦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免窘迫忙『乱』,手足无措,双颊绯红。她生怕方才睡态不雅,有失大家闺秀的矜持,便信手『操』起一方丝锦薄单披在身上,惶恐地呼了一声“陛下”,然后赶忙下床,急步闪到画屏后面更衣,同时传出摆动裙裾的轻微窸窣声。

换上『色』彩夺目着装的小周后,全身散发着少女肌肤特有的异香,如同蓬莱仙女一般从画屏后面走出。这时李煜也掀起竹帘来到书房的书案前,二人相对而坐。小周后用她那双似秋水、如寒星的明亮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儒雅风流的姐夫。李煜从她那双长睫『毛』掩映着的黑亮双眸中,似乎又寻找到了娥皇失落的神采,心中不禁默语:真是天生丽质,神仙造化!二人一时默然无语,话题不知从何说起。经过短暂的沉默,还是小周后首先开了口,她异常郑重地叫了一声“陛下!”还没等她讲出下文,李煜便学着娥皇的口吻亲和地纠正道:“小妹,在家里不必拘礼,还是叫我姐夫为好。”

天真单纯的小周后随即改口:“是!姐夫。”她望着李煜一只长有两个瞳孔的眼睛说,“现在我才明白了什么是‘重瞳子’。你的眼睛怎么长得和司马迁在《史记》里描写的大舜眼睛一模一样?”

李煜听罢,若有所思,顺水推舟地回答:“对。所以,在历代君王中,大舜是我最敬佩和羡慕的人物之一。”

“为什么?”

“除了他是一位圣君之外,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室。特别是他有称心如意的一后一妃:后曰娥皇,你姐姐同她重名;妃曰女英。她们是亲生姊妹,就像你姐姐和你一样。这使我自然想到你,也应该与你姐姐同享宫内的荣华富贵。”

小周后虽然涉世不深,但也觉察到了李煜话中的弦外之音。可是,在此之前,她对这等事情毫无精神准备,所以听过姐夫这番出格的话,不觉羞红了脸,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低头不语。

临近分手,李煜展纸为她书写了一首《子夜歌》,怕她不解其意,对开头两句还特殊加了圈点:

寻春须是先春早,

看花莫待花枝老。

缥『色』玉柔擎,

醅浮盏面清。

何妨频笑粲,

禁苑春归晚。

同醉与闲评,

诗随羯鼓成。

自幼就熟读唐诗的小周后,一眼便看出了嵌在开头两句词里的典故。她知道这不是两句普通的惜花词,它的后面藏着一个类似“人面桃花”的浪漫故事:传说晚唐诗人杜牧,年轻时路过『潮』州,与一位少女相遇,两人一见钟情。杜牧当时碍于少女年龄偏小,不宜成亲,便决定十年后再来娶她。不想十年后石榴结子的时节,杜牧旧地重游,发现那位少女已经嫁人,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杜牧对此感到十分懊悔,信手写下一首《叹花》诗:“自恨寻芳到已迟,昔年曾见未开时。如今风摆花狼藉,绿叶成荫子满枝。”至于李煜为何要在词中借用这个典故,小周后当然不言而喻了。

通过频繁的书笺来往和谋面交谈,李煜和小周后的感情日益升温,远远超出了亲戚的范围,骤然发展到恋人特有的炽热乃至眩晕程度,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憾。《史记》、《列女传》等书关于尧帝二女娥皇、女英同嫁舜帝的古老传说,在二人心中引起了妙不可言的遐想。在李煜看来,小周后就是女英,我娶她乃是天经地义;在小周后看来,李煜则是舜帝转世,我嫁他也合情合理。

尽管在这段时光里二人不断耳鬓厮磨,但李煜总觉得感情上的饥渴无法满足。他嫌日间不足以尽兴倾吐恋情,于是竟不惜有失君王体面,密约小周后半夜到画堂南畔的移风殿幽会。

夜交三更,早已穿戴梳洗停当的小周后,悄然走出画堂。虽然她将脚步放得很轻很轻,但由于夜深人静,那双讨厌的金缕鞋踏在石板上仍如空谷传声。这个祸根不是鞋本身,而是装饰在鞋上的那对银制铃铛。小周后赶忙脱下金线绣鞋,提在手上,并紧紧捏住铃铛,沿着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花香浮动的小径,时停时走,左顾右盼,忐忑不安地快步向前走去,素白的锦袜袜底上沾满了泥迹苔痕。

来到移风殿,她仍然惊魂未定,有气无力地用手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殿门,不禁心中大喜:只见李煜正笑容可掬地站在摆满盆花的花架前,急盼着她的到来。直到此时,她那颗紧张得几乎提到喉咙间剧烈跳动的心,才算安稳地落回原来的腔位。高度的紧张过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压顶而来,使她不能自控摇摇欲倒。

李煜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她就势扔下手中的金缕绣鞋,一头扑在李煜怀中,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紧贴在他的胸前,气喘嘘嘘地说:“你可知我一路冒着风险来和你幽会,今晚我将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交给你,任你恣意地求,尽情地爱。愿上天保佑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们永远心心相印,生死相依,白头偕老。”

听着小周后这番发自肺腑之言,李煜深为她的一片痴情所感动,内心不禁涌起珍惜、疼爱乃至愧疚之情。他一手替小周后从地上拾起金缕绣鞋,一手挽着她的后腰,半拥半架地走进了殿内卧室。随后,二人稍事休息,便洗漱、更衣入帷,在锦衾绣榻上相偎相依,轻怜蜜爱,彼此用温馨抚慰着对方的心,缱绻到晨光熹微,难舍难分,度过了他们平生难忘的一个销魂之夜。

翌日,李煜回到澄心堂,昨夜的情景还不时在他的脑际萦回。李煜将夜来耳目所及,写成一首倾诉真情实感的《菩萨蛮》,差人给小周后送去:

花明月暗笼轻雾,

今宵好向郎边去。

袜步香阶,

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

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

教君恣意怜。

李煜和小周后在这段时间里,只顾忘情于“留连光景惜朱颜”的爱河之中,竟忽略了病中的娥皇。

正当娥皇沉溺于痛苦中无力自拔的时候,她的爱子仲宣又夭折了。这不啻是晴天霹雳,漏屋遭雨,破船遇风。

说起仲宣的死,宫内无人不感到祸从天降。一天,这个年仅四岁、善良懂事的孩子,独自一人跑到静寂的佛堂,模仿宫女为娥皇早日康复而焚香祈祷。当他跪在蒲团上伏身叩头时,突然有一只偷食供品的大猫窜上悬在高处的琉璃灯。不想那盏灯悬得不牢,竟同猫儿一齐坠地,砰然作响,吓得仲宣失魂落魄,拼命嚎叫。随后便一病不起,惊痫身亡。

李煜怕娥皇病上加病,开始对她隐瞒仲宣的噩耗,在她面前强颜作笑,百般掩饰丧子的苦痛,背地却默坐饮泣,面对秋雨孤灯,埋怨苍天残酷无情,夺其芝兰玉树、掌上明珠。

奈何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宫内人多嘴杂,仲宣死于非命的不幸消息,还是传到了娥皇耳中。怜子如命的娥皇,在感情上怎能受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病情随即急剧恶化,没过多久,便溘然长逝了。是年,她刚好二十九岁。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娥皇临终之前,念于她同李煜相濡以沫的十年夫妻情分,宽恕了李煜在她病重期间对她的冷淡与疏远,平静而柔和地对前来探视她的丈夫说:

“婢子多幸托质君门,窃冒华宠业已十年。世间女子之荣莫过于此。所痛惜者黄泉路近来日无多,子殇身殁无以报德。”

娥皇边说边用她那瘦得只有皮包骨的手,颤颤微微地从枕边『摸』出约臂玉环,又唤宫女取来中主赏赐的烧槽琵琶,一并还给李煜,用以表示与他永诀。

李煜望着奄奄一息的娥皇,深为她对自己的真情实爱动容,一时泪流语塞。

此景此情,感动了在场的所有宫女,她们都为李煜和娥皇的伉俪情深抛洒了一掬同情的泪水。

李煜走后,娥皇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她急忙传唤宫女去取文具。原来她想趁自己神智清醒时留下一纸遗书,把心里想说的话再写到纸上。于是,她强撑身体书写,谁知只写了“请薄葬”三字,就觉得力不从心,无法再写下去了。她由此预感行将就木,便吩咐宫女为她沐浴梳妆,更换寿衣,然后仰面而卧,口中含玉,又安详地度过三日,才怀着对人生的追忆和苦恋,怅惘地离开了人世。

娥皇病逝,李煜悲痛不已。他不顾娥皇“请薄葬”的遗言,诏令为国后举行厚葬。宫中一切都银装素裹,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服丧。又请众多僧侣道士入宫,分别为娥皇诵经超度。李煜也亲临娥皇的灵堂哭祭,每次都悲伤不能自已。经左右苦苦相劝,才含泪频频回首伤心离去。

娥皇患病期间,小周后的生活一点也不轻松。因为她早就把自己的命运和李煜连在一起了,她除了竭力宽慰李煜外,还要一面侍奉圣尊后,晨昏定省,孝敬请安;一面照料仲寓,言传身教,诲仁诲义。

娥皇去世后,一些善于察颜观『色』的近臣为迎合李煜所好,便向圣尊后上疏奏请早降懿旨给李煜续弦,并册封小周后为南唐国后,以统摄六宫。碍于娥皇尸骨未寒,宫中不宜举行大婚典礼,只好先定名分,宣谕“四德”俱佳的小周后居中宫之位,“待年”成礼。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反间计 就在李煜登基的前一年,赵匡胤黄袍加身当了皇帝,北宋建立。

未离海底千山暗,

才到中天万国明。

雄心勃勃的赵匡胤,已经消灭了西蜀、南汉,对于南唐,他势在必得。

李煜继位后,寄希望于向宋纳贡以保全基业,在位期间,殷勤侍奉宋朝,除了岁贡外,每逢宋廷用兵或有重大活动,也进礼以示支持和祝贺,并多次派遣使者陈说臣服之意。

李煜与小周后大婚的时候,搞了一个大赦天下的仪式。赵匡胤非常恼怒:一个小小的附属国,谁给你权力让你大赦天下?李煜马上上表承认错误,并且进贡金银珠宝,自请把南唐国主的称号改为“江南国主”。

他后来还自降礼仪待遇,下的诏书不叫“诏”,而改为王叫的“教”;他拆下宫廷屋脊两旁的象征帝王威严的鸱吻,那些封了王的弟弟也都改封为公,他甚至请求赵匡胤对他直呼其名。

他幻想用这种低到尘埃的态度打动赵匡胤,希望不给他发兵的理由。只要南唐不在他的手里亡国,他就拖一天是一天,至少对得起祖宗和百姓。

却说南唐有位骁勇善战的虎将,名叫林仁肇,他身材魁梧,膂力超群,胸前刺有猛虎图案,人称“林虎子”。此人行伍出身,虽为名将,却能与士卒均食同服,和衷共济,在军中颇孚众望。早年,后周兵马入侵淮南,他曾率部援寿州,破濠州,又带领千人敢死队乘风举火焚烧正阳浮桥,为保卫南唐立下过汗马功劳。因其东拼西杀战功卓着,被李璟授以润州节度使,后移镇长江中游咽喉之地武昌,肩负隔江御宋的重任。

李煜即位后,林仁肇继续留任。当北宋灭掉南汉尚未班师回朝时,他曾上疏李煜,恳请“独对”。这次单独的面奏,既是献策,又是请命。林仁肇虔诚地向李煜提出,趁北宋连年出兵,平后蜀、取南汉,千里征战,淮南防务空虚,他愿率领精兵数万渡江北伐,先立足寿州,发动北宋统治下的南唐民众征集粮秣,收复淮南各州,然后扩充兵马渡淮北上攻取汴梁。为了替李煜开脱“罪责”,他又请李煜待他起兵之日,先将其眷属佯装拘捕下狱,然后再向赵匡胤上表指控林仁肇窃兵叛『乱』。如此办理,李煜则可进可退。事成,君臣家国均可受益;事败,林仁肇甘愿蒙受杀身灭族之冤,借以说明李煜对北宋忠心不二。一言以蔽之,他誓用一腔碧血满门忠义代李煜受过。

这是何等的赤胆忠心啊,我以我血荐轩辕!李煜,有了这样的将士,你难道还不能奋起吗?

奈何李煜二眉紧锁,踌躇不决,最后对林仁肇说:“爱卿用心良苦,朕已经有了主张。”

林仁肇夙负勇名,为江南诸将的翘楚,宋太祖亦闻他骁悍,未敢轻敌,但心中总不忘江南,屡思除去仁肇,以便进兵。可巧开宝四年,李从善奉兄命赴汴入朝。太祖把从善留住,特赐广厦,授职泰宁军节度使。从善不好违命,只得函报李煜留京供职。

李煜手疏驰请,求遣弟归,偏偏太祖不许,只诏称:“从善多才,朕将重用,当今南北一家,何分彼此,愿卿毋虑”等语。李煜也未识何因,常遣使至从善处探听消息。嗣是南北通使不绝于道。太祖即遣绘师同往,伪充使臣往见仁肇,将他面目形容窃绘而来。

一次,赵匡胤召见从善,煞有介事地出示了他派人潜入南唐窃绘的林仁肇画像,诡秘地问:“卿可认识此人?”

从善半惊半疑地回答:“似曾相识。但一时说不准他的姓氏和身份。”

赵匡胤笑着说:“卿可谓贵人健忘。这不是江南鼎鼎大名的武将林仁肇吗?他已经同朕约定了归服日期,并以此画作为信物。朕念他对本朝的一片忠忱,拟在汴阳坊特赐美宅一处,以示嘉勉。不知卿以为然否?”

从善闻言不知如何回答,但又须极力掩饰与克制惶恐之态,只好连说“陛下英明”。回到下榻之处,从善忙将这番对话写成密信,第二天派人专程送回金陵。

李煜接到密信,徘徊苦思犹豫不决,他不相信林仁肇真会背叛,又不能怀疑从善平白诬陷林仁肇。

李煜对张洎百般信任,于是将从善的信拿给张洎看,再回想林仁肇率兵北伐的请求,自语道:“难道林仁肇讨要兵权,真是要勾结反叛?”【郭威、赵匡胤黄袍加身把人都搞怕了,也难怪李煜疑心】。

张洎道:“人心隔肚皮,忠『奸』两不知。林仁肇一旦造反,后果不堪设想。孰重孰轻,望国主三思。”

李煜长叹一声,降下旨意,命张洎携天子诏书,赐林仁肇鸠毒自尽。

张洎奉后主李煜诏书,在林仁肇府上赐鸠毒。张洎读诏曰:

“南都留守、兵马督招讨、水军都督林仁肇,图谋不轨卖主求荣,勾结赵宋意欲谋反。当初背闽归唐,如今又卖唐降宋。念昔日军功罢免官职,赐御酒自裁。钦此!”

林仁肇听到圣旨如五雷轰顶,跪地高呼:“仁肇何罪?天眼何在!”

张洎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林将军饮酒上路吧,在下为你送行。”

林仁肇接过毒酒,失声哭道:“水不止可滔天,火不熄则燎原。祈望国主早日出兵!仁肇只恨不能亲临大战之日。”言罢将毒酒一饮而尽。

张洎见林仁肇将毒酒饮下拂袖而走。林仁肇顿时『药』力发作声声叫苦。家丁闻声即忙入室惊问:“老爷为何这般痛苦?”

林仁肇道:“国主赐我毒酒,速告知潘佑先生。”言罢即亡。

中书舍人、散骑常侍潘佑得知林仁肇被赐死,心中惊异万分,即刻往宫中进见国主。

却说张洎赐死林仁肇,回到宫中复命。李煜得知林仁肇已死,长舒一口气,叹道:“『奸』党被诛,全是张卿之功,朕当重赏。”

张洎满面喜悦,正磕头谢恩,偏巧潘佑入宫求见。潘佑伏地问道:“敢问国主,林仁肇法犯何律,罪该哪条,竟被毒『药』赐死?”

李煜诗词歌赋出口成章,论起春秋大义却是嘟嘟囔囔无言以对。张洎言道:“林仁肇画像悬于大宋宫室,必与赵匡胤有所勾结,所以赐鸠毒自裁。”

潘佑心中震怒,暗想国主不识诡计,臣子难道还能忠『奸』不明?当时北宋正攻打南汉,潘佑不理张洎,对李煜奏道:“臣请陛下即刻选定兵马都督,速救南汉之急。”

李煜敷衍答道:“救南汉事关重大,待明日早朝再议。”潘佑无奈,只得次日早朝。

李煜日『吟』诗词久不早朝。潘佑急国家之患,一连上了七道奏章,李煜大赞奏章词句精彩,却无心所奏之事。潘佑忧愤至极,拟下第八道奏章: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臣乃者继上表章,凡数万言。词穷理尽,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家国堙堙(yin),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已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忠『奸』不分败『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陛下必以臣为罪,则请赐诛戮,以谢中外。”

李后主生『性』优柔,看罢这本奏章,竟将奏章怒摔桌案之上。

偏巧冯延鲁、张洎两个臣子正在一旁陪后主赏诗,见李煜大怒,冯延鲁赶忙取过奏章,张洎也凑上跟前。二臣读罢,张洎道:“这还了得,言词激讦,诋毁朝纲,真是个无君无父的疯癫狂生,请治潘佑欺君之罪。”

冯延鲁赶忙附和道:“张大人所言极是,潘佑诽谤中伤欺君罔上,不可轻饶!”

李煜听两人挑拨果然生气,派人去抓潘佑。谁知潘佑不等他来抓,直接就在家里面『自杀』了。终年三十六。

李煜听说后悔得吃不下饭,给潘佑家发了优厚的抚恤金,还专门为他写文章悼念。正是:

国主不成贤,

忠良枉哭天。

空等北伐帅,

坐待南征年。

河北烟云涌,

江南花月甜。

分久终一统,

掐指算几天?

却说林仁肇死后,赵匡胤诏令工部在熏风门外皇城南、汴水滨大兴土木,营建一幢俨若皇家宫苑的花园式府第,赐名“礼贤宅”,虚苑以待。他又特殊关照经办官员,这幢府第规模要超过当朝相府,相当李煜在金陵的宫室,外观既要精美考究,又要雄伟*;建筑样式必须充分体现江南园林特『色』,尤其是后苑,要凿池堆山,修渠引水,筑造亭台水榭,移植奇花异石,再现南国山『色』空蒙、波光潋滟、小桥流水、曲径回廊的景观,好让李煜赏心悦目,徘徊留连,忘却家山故国。

礼贤宅竣工之后,赵匡胤遂命从善连续修书,规劝李煜尽早入朝。李煜虽说懦怯庸弱,但也深知降王生活的艰难。他对“入朝”事宜时刻存有戒心。任赵匡胤有千条妙计,他就是绞尽脑汁拖延“不朝”。

北宋开宝七年(公元974年),赵匡胤遣使两下江南,以“礼”相邀,敦促李煜前往汴梁观礼。第一次派门使梁迥口传圣谕,谓“天子今冬行柴燎礼,国主宜往助祭。”这里所说的“助祭”,就是要李煜以降王的身份亲赴汴梁,陪同北宋天子去南郊举行祭天大典,并借此机会强迫李煜对天盟誓,滞留京师,永做赵匡胤的不叛之臣。梁迥动身之前,又与随从策划调虎离山之计:假如李煜婉言谢绝,“邀请”不能顺利成行,便乘李煜到渡口登船送行之机,强制载其北渡,挟至汴梁。幸亏南唐君臣对此行动早有耳闻,事先制订了防范措施,梁迥碰壁而归。

第二次派知制诰李穆为国信使,持诏再赴金陵,特邀李煜“同阅”祭天牺牲。李煜同第一次一样,执意“抱病”,反复强调难以从命,双方谈得很僵。李煜诚惶诚恐以礼相待,李穆却傲慢无礼不可一世。他先是郑重宣读赵匡胤的一道诏令:“朕将以仲冬有事圜丘,思与卿同阅牺牲。卿当着即启程,毋负朕意。”接着便颐指气使地训斥李煜:“古训曰:识时务者为俊杰。依本使之见,国主入朝势在必行,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既然如此,又当宜早不宜迟。不然天子发怒挥师渡江。到那时国主悔之晚矣!”

李煜虽然不敢发作,却针锋相对地回答:“臣事大朝冀全宗祀,不意圣上如是相『逼』,今有死而已!”

作为“天朝”使臣的李穆,对李煜的答话漫不经心,他以目空一切的口吻警告李煜说:“国主入朝与否理当自裁,本使不便多言。不过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富,南征北战所向披靡,迄今尚无一国能挡其锋芒。眼下天子正命曹彬挂帅南征,且已在江北精心布阵,战事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但愿国主明智,切莫以卵击石,还是权衡轻重及早入朝为好。”

李煜忍无可忍,用平和的语气坚定地回敬道:“烦请尊使转奏圣上,臣年来体弱多恙不禁风寒,眼下更难于长途跋涉,无力入朝!”至此双方不欢而散,结束了这次剑拔弩张的谈判。

李穆当即回船,翌晨解缆启航,赶回汴梁复命。赵匡胤听罢李穆面奏这次出使始末,决计出兵南唐,生擒“倔强不朝”的李煜。

李煜则与臣下发誓:“他日王师见讨,孤当躬擐戎服亲督士卒,背城一战以存社稷。如其不获乃聚宝*,终不做他国之鬼!”此话传到汴梁,赵匡胤对左右说:“徒有其口必无其志。渠能如是,孙皓、叔宝不为降虏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两个才子 公元974年,李煜最后一次拒绝了赵匡胤的邀请不去开封之后,“帝始决意伐之。”

赵匡胤被拒绝之后,突然提出一个新的要求。他要李煜马上派人护送南唐境内一家姓樊的人到开封来,全家老小必须一个都不能少。

李煜『摸』不着头脑,但他刚刚拒绝过赵匡胤,心惊胆战之余正想着怎样讨好,何况根据调查这家姓樊的人极其普通,最有出息的是个叫樊若水的落第举人。那就送吧,无足为惜。于是他立即下令照办。

樊若水,原南唐举人,屡考不第,但志在千里。他主动给国王李煜写信,对国家大事精心议论,提出各种建议,可惜,没人理他。报国无门,当官无路,举人先生很伤心。

樊若水经过一番思考,他认为宋太祖在北方立国,至今已近十年,先后灭掉后蜀和南汉,地盘越来越大,兵力越来越强,南唐已经成了他的瓮中之鳖、刀下之鱼,只是苦于长江天堑阻隔,才迟迟未能发兵。因此他想:“大江无桥可渡,宋军就难以攻取南唐。若能用竹筏、大船架起浮桥渡兵,帮助宋廷完成一统大业,岂不是扬名振声之举吗?”想到这里,樊若水积极筹划起来,决心一定要拿出一个最好的架桥方案,作为自己北归的见面礼,去呈现给宋太祖。

这是一种前无古人的大胆设想,但要实现并不容易。首先,这浮桥架在何处最为合适?樊若水颇懂些兵法,也读过不少地理方面的典籍,他又长期生活在长江边上,因此对长江渡口、圩堰、关卡、要塞等无不了如指掌。经过一番认真的考察和周密的分析,樊若水认为采石江面比瓜洲江面为狭,可作为架设浮桥的首选地点。然而采石江面“惊波一起三山动”,要在这样的奇险之地架设浮桥谈何容易!要架桥,不仅要事先测量出江面的准确宽度,还要在岸边建起浮桥固定物。采石乃是南唐的军事重镇,在南唐驻军的眼皮底下,要测量江面,建造浮桥固定物,当然不能公开行事,只能设法暗中活动。

于是他经人介绍来到采石广济教寺当了一名和尚。这个广济教寺位于牛渚山南麓,南唐时已有七百余年历史,是江南远近闻名的一大禅寺。樊若水来到这里,接受了“具足戒”,落发成了僧人。其实,他哪里是真心当和尚,只不过想借此身份掩人耳目,利于他考察采石江面而已。

樊若水在寺院里没有多少事做,出入也很自由,有机会他就经常到牛渚矶边察看地形,并暗自绘下图纸,标上记号。有时他还以垂钓为名,划着小船,带上丝绳,寻找隐蔽处,将丝绳拴在牛渚矶下的礁石上,然后牵着这根丝绳划到西岸,用这种办法来测量采石江面的宽度。为求其精确无误,樊若水在采石江面如此往返数月,测量十几次,竟然神不知鬼不觉。

樊若水获取了采石江面的水文地理资料后,便于开宝三年(970)不辞而别,离开广济教寺,逃往宋都汴梁,求宋太祖召见。樊若水向宋太祖献上平南策——“请造浮梁以济师”,并呈上他亲手绘制的《横江图说》。宋太祖慢慢打开这卷《横江图说》,见采石横江一带的曲折险要皆一一标明,尤其是采石江面的宽度标注更详,顿时龙颜大悦,喜不自胜地说道:“今得此采石详图,李煜小儿已尽入我袋中了!”

樊若水向宋太祖献“平南策”后,宋太祖对他愈加器重,准其参加大宋的进士考试。樊若水及第后,经吏部铨选,授舒州军事推官,并获得参与征伐南*务的资格。开宝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当曹彬大军兵临池州时,樊若水又被任命为太子右赞善大夫,亲自参与架桥的大量准备工作。

宋廷接受樊若水的建议,先命人在长江荆湖一带(西起江陵,东抵黄冈,南至岳阳)水域,打造黄黑龙船千艘,以作架设浮梁桥墩之用;又命人砍伐巨竹,搓制粗绳,扎制竹筏,以便日后做浮梁桥面。一切准备就绪,再将这些龙船、竹筏集结于江陵,然后顺流东下。

公元974年农历九月,运筹帷幄已久的赵匡胤,毅然宣谕由曹彬挂帅出征。主力兵分两路进发:一路由曹彬亲自指挥,由侍卫马军都虞侯李汉琼,贺州刺史田钦祚率部分舟师和步骑,紧跟先锋自蕲州入长江顺流东下;另一路由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任指挥,由侍卫步军都虞侯刘遇、东上门使梁迥率步骑舟师,乘战船从汴梁水东门启程,沿汴水入长江。然后两路兵马会师池州再攻采石,从西向东进『逼』金陵。另授吴越王钱俶为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并以内客省使丁德裕为监军,率师沿太湖自东向西进攻,与曹彬、潘美紧密配合,对金陵造成两面夹击之势。

南下之前,赵匡胤在讲武殿赐宴,为出征将帅壮行。酒过三巡,赵匡胤语重心长地叮嘱曹彬:“此次平定江南,朕拜托曹卿全权督办。当务之急是告诫将士,以严明军纪为重,兵临金陵外围不得妄杀无辜,不得『骚』扰百姓;要施行仁爱,取信于民,多围少攻,使自归顺。倘若万不得已血战肉搏玉石难分,也要竭力保护李煜一门,不可加害一人。”接着,他从御案上取过一具剑匣,神『色』严肃地对曹彬说:“此剑卿须随时带在身边,副帅以下如有违命者,卿可就地斩首,无须禀奏。”

曹彬赶忙撩起战袍单腿跪地,双手将剑匣举过头顶,用颤抖的声调回答:“臣遵旨!”

消息传到南唐,李煜即命徐铉出使开封。

徐铉时任南唐修文馆学士承旨。这官虽然不大,但此人满腹经纶,利齿伶牙名震中外,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宋朝那些不可一世的大臣们立即就会晕倒一半。

话说某年李煜按例给赵匡胤上贡,派出的贡使就是徐铉。然后宋朝就开始举国发愁,不为别的,按照惯例宋朝得派出一名押伴使,全天候陪着徐铉,直到这人离境。但是这时全体的宋朝官员们都在找借口,请病假,说什么都不跟这个姓徐的见面。

因为丢不起那个人。

想想吧,大家都是文人,都是孔圣门徒,可是人家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引经据典,而且人越多状态越好;而你却瞠目结舌不知所云……这日子还怎么过?往小里说你个人声名扫地;往大里说一国文人都被人家小瞧,这影响可就太大了。

最后宰相赵普都没了主意,只好老老实实地向皇帝汇报。 赵匡胤哼了一声,命令把殿侍(宫里站岗的)的名单呈上来,之后大笔一挥,看都没看就在一个人的名字下面打了个勾——拒说那个人大字都不识几个。

这次徐铉又到了,立即求见。马上有人警告赵匡胤,对徐铉不能大意,必须要有充足的准备(宜有以待之)。赵匡胤哈哈一笑,说——只管把他叫上来,其他的你们都不懂。(第去,非尔所知也。)

徐铉上殿,他在当时宋朝最神圣*的地方,抬着头,声音响亮(仰而大言)地说出江南所有人的愤怨:“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

宋廷震惊,这话很平常吗?不,这正中赵匡胤的要害。谁都知道,赵匡胤每次出兵都要有理由、有根据,从来都没有不讲道理,上门欺负别人的时候。而这次征南唐,最冠冕堂皇最官方的理由也不过就是李煜“倔强不朝”,这无论如何都太勉强。

但是从来都没有人敢对赵匡胤说什么,现在徐铉上来就揭赵匡胤的底牌,从根子上让他原形毕『露』。

人人都在看着宋朝的皇帝,赵匡胤这时可以有多种选择。他可以当场大怒,无论是棒揍徐铉一顿,还是把他轰下殿去,都很容易而且正当,毕竟徐铉以求和的身份,却说了批评指责的话,其实就算杀了他又能怎样?胜利者不受任何指责!

但是赵匡胤却没生气,他很从容地叫徐铉走近些,让他有话尽管说完。? 徐铉更加气愤,南唐多年来种种委曲求全的事涌上心头,让他脱口而出——李煜事俸陛下,就像儿子对父亲那样孝顺,有过什么过失吗?你凭什么派兵征伐?(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之后他反复论说,慷慨激昂,史称达到了“数百言”之多。

???? 等到他终于告一段落之后,赵匡胤平淡地回答了他一句话:“你说我和李煜就像父亲和儿子,那好,你说父亲和儿子能分开住吗?”(尔谓父子为两家,可乎?)

还能再说什么呢?徐铉无比痛恨自己,没想到自己满腹经纶,竟意外地败给了这个出身行伍,一肚子草包的强盗皇帝。

在他的难堪中,道士周惟简拿出了李煜亲笔写的信件,呈给赵匡胤,这是最后的努力了。让人欣慰的是,赵匡胤当场看信,但看完后说出的话让徐铉加倍的愤怒。

赵匡胤说:“你们国主所说的话,我看不懂。”(尔主所言,我亦不晓也。)

还能再说什么?徐铉一行人至此已经彻底失败,而且无话可说。李煜写的信,人家看不懂,你所能做的,就只有郁闷至死。

但是徐铉仍然不死心,他尽量温顺地说——李煜实在是因为病了,才没能入朝觐见,并不是他敢抗拒您的诏令。恳请陛下退兵,保全江南一方百姓的『性』命吧。

这时,人见人怕,伶牙利齿的徐铉已经容颜惨淡,近乎恳求,但是赵匡胤不为所动。徐铉不甘心,他“反覆数四”,与宋朝的皇帝辩论不休,到最后终于没法克制自己,变得“声气愈厉”。

赵匡胤的耐心也终于到头了,他感觉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完没了,眼前这个书呆子根本看不清局势——什么有罪没罪?什么奉诏入见?你以为是在法庭上吗?有理才能打人,没理就得撤兵?

???? 赵匡胤按剑而起,怒喝徐铉,说出了人人都心知肚明,可就是摆不上台面的话——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 一语道破天机,其实也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好让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书呆子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在哪儿,在和谁说话!

???? 徐铉沉默了,历史上记载,这位江南才子“惶恐而退”。但我想,这一定是宋朝的臣子们在为老主子遮羞,试问普天之下有谁被『逼』到赤祼祼拿刀剑说事,把仁义道德扔到一边,承认自己就是因为你的钱财土地才见财起意、不安好心的? 除非那本身就是个仗势欺人,没有廉耻的强盗鼠辈!该惶恐的不应该是徐铉而应该是赵匡胤!

???? 徐铉又败了,他默默无言地在赵匡胤面前转身。他仍然选择了千里之外的金陵,还是要回到已经势尽力穷,注定亡国的李煜身边。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旦归为臣虏 却说曹彬统率兵马,自蕲州乘船驶入长江后,官兵同心协力,鼓棹扬帆,快速前进,绕过江州,直扑池州。麻痹轻敌的南唐沿江守军,误将北宋的突然袭击当成平日例行的江上巡逻。先是闭垒观望,继而又奉牛酒前去犒劳。等到发觉来者不善,再想抵抗,为时已晚。池州守将戈彦见势不妙,弃城逃走。宋军兵不血刃,轻取州城。曹彬深知兵贵神速,传令水陆各军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再鼓作气,乘胜东进。没出一月,便连克铜陵、芜湖和当涂,最后屯兵采石,待机大举渡江。

在此之前,赵匡胤已令八作使郝守带领大批丁勇工匠,乘船押运数百艘黄黑龙船,以及满载棕缆、竹索、铁链等连接、固定船只和木板的大舰,直驶石牌口试造浮桥。待到浮桥造成,曹彬也攻下了采石,随后会同新任池州知州樊若水,协助郝守运载造桥材料,由石牌口经皖河至安庆入长江,到采石搭建浮桥。时值长江枯水季节,浪平滩浅,工匠们只费两三个昼夜,就将数百艘大船牢牢地连接在一起,并在船上铺上宽厚的木板,于是在“一风微吹万舟阻”的浩瀚江面上,架起一条衔接长江两岸的通途。

宋军在采石赶造浮桥奏报传入禁内,南唐人立即笑场了。浮桥,不是这么搭的!全江南的人都知道,水流的力量有多可怕,你可以在小河,小溪里搭临时『性』的浮桥,可长江是什么,万里水流有多大的冲力,再加上江面足有几百米宽,自有人类以来就没人想过要在长江上架桥,不管是浮桥还是什么桥! 饱学之士张洎,平日最喜读书,当他得知来自采石的消息后,颇不以为然,用极为轻蔑的口吻对李煜说:“臣自幼苦读,但有记载以来,还未闻造浮桥以渡大江之说,宋军实乃异想天开!”李煜也漫不经心地附和:“朕亦以为这纯属儿戏。”其昏庸迂腐之态,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等到北宋兵马沿着采石浮桥源源渡江,军械粮草跟踵而至时,李煜才感到大难临头,再无退路,只有困兽犹斗,死命抗争。他命镇海军节度使郑彦华为主将,遴选精锐水师二万人乘大小战船溯江西进;另遣天德都虞侯杜贞为副将,率领步骑军一万五千沿长江南岸西进。水陆两军配合,进兵采石迎战宋师。出师之日,李煜亲临江岸执酒壮行,殷切叮嘱郑彦华:“二位爱卿要鼎力合作,互为表里,精诚协力迎击宋师,我朝成败在此一举。望尔等深解朕意。”郑彦华跪拜谢恩,信誓旦旦地回答:“臣遵旨效命沙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杜贞亦慨慷陈词,愿血染沙场,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潘美刚过长江,迎头就遇上了南唐兵。人不多,只有一万五,带队的正是杜贞,双方二话没说就杀到一起。潘美纵横沙场,百忙中觉得身后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长江里也一样的热闹非凡。

那是南唐的另一路救兵,由镇海节度使郑彦华率领,全是水军,任务是要在第一时间里把宋朝的浮桥毁了。李煜现在很清醒,只要浮桥在,宋朝就能把无数的军队源源不断地送过长江来……所以必须毁掉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不想郑彦华贪生怕死, 他在长江里眼看着杜真和潘美浴血厮杀,逐渐崩溃,直到最后所剩无几。他不仅没去助战,更没去救援,而是迅速后撤,脱离了战场。

郑彦华率军后撤,金陵西南方向的新林寨、白鹭洲、新林港被一路攻破。曹彬尾随着潘美弃舟登岸,同时派出两支偏师,迂回到南方,从背后攻击金陵外围的溧水、宣州,把金陵城彻底地包围起来。

却说南唐统军使张雄,系江南一员猛将。当初后周入侵南唐时,淮南民众举义自保,人称“义军”,张雄是义军首领之一,因其战功显赫,被李璟破格任用,先后任袁州、汀州刺史。李煜即位后,改任现职,继续驻守袁州和汀州。当他得知金陵告急,迅即率部北上勤王。出发之前,他老泪纵横,视死如归,当着七个儿子的面对天明志:“吾此行义无反顾,必死于国难。尔辈亦当为国捐躯,否则便是不忠不孝。”他的七个儿子均为其忠义之举感动,无不涕泣受命,发誓决不苟且偷生。张雄带兵走到溧阳城外,宋军前来骂阵,张雄愤然迎敌拼杀,父子八人全部战死。

却说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青年时代曾随其父皇甫晖混迹军旅,参加过决定南唐命运的滁州大战。由于他在阵前怯于厮杀,气得皇甫晖『操』戈击打,因其躲闪及时,遂得保全『性』命。其父皇甫晖重创落马,为赵匡胤俘虏后义不求生,拒绝医治,慷慨捐躯。继勋年少且无战功,徒以家世遂为大将。资产优赡,名园甲第冠于金陵,多蓄声『妓』厚自奉养。及宋军围城,继勋保惜富贵,无效死之意。更为阴险的是,对李煜阳奉阴违,表面上下令紧闭金陵外城各门,严防宋军突袭,暗地里却不认真麾兵退敌,一味敷衍塞责。甚至遇有外地南唐将士败绩的消息传来,他竟偷偷躲在府内弹冠相庆,恨不能即刻追随李煜一道降宋。为掩饰败迹,继勋扣押各地告急文书;又经常借口军务繁忙,拒绝李煜召见。身为国君,李煜对战局一点都不清楚。

当时,金陵守将有才略者寥寥无几,只有宜春人卢绛稍有威望。当宋师兵临秦淮河之际,卢绛依凭水寨,拼力拒战,多次挫败宋兵渡河企图。然而,卢绛的战功不仅没有得到李煜的赏赐,反倒引起皇甫继勋忌恨。皇甫继勋借口润州危急,说服李煜委派卢绛率军增援。此时金陵外围的南唐守军已基本被消灭,据点被夺占,金陵已成一座孤城。

五月,李煜独上城头,突然发现外关城丢了,举目所及全都是无边无沿的宋军营帐!

李煜惊呆了,他知道宋朝人打过来了,也知道长江被突破了,更知道浮桥搭在了采石矶江面,但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金陵城已经被敌军团团围困!

这就是现实,宋军围困金陵已经五个月,南唐国君居然不知道……那一天在城头之上,温文儒雅的李煜终于怒吼了起来:“皇甫继勋,皇甫继勋呢?要他马上来见我!”

皇甫继勋很快就来了,李煜手指城外,浑身颤抖:“这是怎么回事?城下这都是些什么?!”

???? 皇甫继勋面不改『色』,很清晰地回答:“宋军”。

???? 李煜差点昏倒,他无力地问道:“我是说,我为什么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报告我?!”

皇甫继勋笑了笑,说出来的话非常有哲理:“那有什么区别吗?臣都是为了陛下好。因为北军强劲无人可敌,即令臣日夜报闻,徒令宫中震惊而已。”

???? 李煜彻底昏倒,他再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他无力向卫士们挥挥手,示意赶快把这个“体贴”自己的将军处死!皇甫继勋刚被推出宫门,侩子手还没动手,聚观军士就一拥而上,把他『乱』刀砍死分吃了!这是继南朝侯景被人吃掉之后,又一个被吃掉的人。

公元975年11月27日,曹彬等人冲进城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马上整军列队结束人马,然后军容整肃地来到南唐皇宫的墙外。

???? 这时候李煜已经完全按照标准的国君投降礼仪,即光着膀子,高举降表,并且带着近四十五个南唐高级臣子来到宫外向曹彬投降。至于他有没有准备好棺材,牵没牵那只礼仪中所规定的白羊什么的,记载中没提,就不好『乱』说。

???? 记载中曹彬和潘美以礼答拜,并且马上精选一千多名士兵守在宫墙之外,并向全军宣令——“有欲入者,一切拒之。”

???? 然后曹彬请李煜到他的帅舰上去喝茶,李煜看见上船时的跳板太窄,他害怕,得有人扶着他才能走上去。喝茶闲聊几句后,曹彬却突然送客:”我看,您还是马上回宫去吧。尽量多收拾些金银财宝,想带多少都随便。要知道,一旦被收缴后登记造册,那就什么都拿不出来了。到了开封之后,工资和奖金都有定数,您是过不惯那种日子的…… “

李煜感激涕零,马上赶回皇宫拿钱。第二天,李煜带着几百口装满黄金的大箱子,?如约出降。

公元975年腊月末。 浓重低垂的乌云,像峰峦起伏的群山,沉甸甸地压在南唐紫禁城剥蚀的宫墙上,压在宫殿鳞次栉比的黄琉璃瓦殿顶上,压在御花园颓圮的太湖石假山和御道两侧的古柏、古槐上。往日金碧辉煌、气象森严的皇宫,如今到处呈现着国破家亡、人去楼空的悲惨、凄凉景象。

远处,秦淮河与长江汇流处的宽阔水面上,寒风呼啸,不时地掀起阵阵波涛。一排排汹涌而来的雪浪花,犹如无数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狼,贪婪地吞噬着江岸的泥沙。『迷』蒙的细雨溶解着纷扬的雪花,重重叠叠地浸渍着江畔集结待发的数百艘各式载人和运物的木船。

从船桅高悬的五颜六『色』的牙旗,特别是绣有“曹”、“潘”大字的帅旗得知:这是一支班师凯旋、北上汴梁(今河南开封)“献俘阙下”的船队。

经过军中层层考核遴选出的五百精兵,在正副统帅曹彬、潘美的指挥下,剑拔弩张地分乘各船,监护着日前“肉袒降于军门”的南唐末代皇帝李煜和王公贵胄,以及宰相殷崇义等朝廷重要官员,还有以李煜的娇妻小周后为首的众多后宫嫔妃,当然,更少不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那满装金银细软、珠玉鼎彝、书画古玩、图籍经卷等贵重物品的箱笼,早已贴好封条,按着编号井然有序地堆放在载重船上。负责护卫李煜夫『妇』座船的是翰林副使郭守文,及其调遣的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卒,他们分别在首尾两舱轮流站哨。

在渐去渐远的船队后面,撒下了女眷们肝肠寸断的哭泣声。

此刻,李煜在船舱中面南而立,着装格外引人注目:头上金丝编织的皇冠换成了寻常的布制幞头,身上绣龙的黄袍被素面的白衫所取代。他茫然若失地凝视着在霏霏雨雪中缓缓后退的六朝古都,直到那“虎踞龙盘”的石头城城垣上凸凹相间的雉堞模糊不清,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为止。望着长江浩『荡』东去的流水,李煜绝望地在心中默想:与我同步成长的大唐,同我荣辱与共的金陵,你是我的生命和生活的起点,也是我的人生和事业的摇篮,我从呱呱坠地到“不『惑』”之年,同你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十九个年头,如今却不得不忍痛分手了。今生何时才能与你重逢叙旧呢?“别时容易见时难”。只怕永远也不能再相见了!想到这里,李煜泪流满面,一字一咽地『吟』出了那首流传至今的《破阵子》词:

四十年来家国,

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

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

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

教坊犹奏别离歌,

垂泪对宫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钱俶唯命是从 ?开宝六年(974年),宋太祖造访赵普府第。正好吴越王钱俶派人送信和礼物,单子上说是“海物十瓶”,放在堂屋的左廊下。正好宋太祖的车驾到了,赵普匆忙出去迎接,来不及遮挡礼物。宋太祖看见,问是什么东西,赵普回答是海物。宋太祖说:“钱俶送来的海物,一定很好。”就命人打开,结果发现瓶里装的全是金瓜子(小颗粒的瓜子黄金)。赵普很紧张,叩首道歉说:“我还没有打开书信,实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如果知道,一定会上奏皇上,拒绝掉这些东西。”宋太祖笑着说:“尽管收下,不要过虑。他还以为国家大事都是你拟定的呢。”赵普收下金子,赵普在东京汴梁的府宅都是用这些金子修建的。

卢多逊任翰林学士,趁着赵匡胤召见时多次攻击赵普的短处。太祖对赵普的恩宠渐渐疏淡了,下诏参知政事与赵普交替掌印、领班、奏事,不久,又把赵普调出京师任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宋军攻打南唐的时候,?吴越王钱俶亲自上阵,把南唐的东南方重镇常州团团围困。李煜致书钱俶,警告他不要趁火打劫。他在信中强调,两国虽然素有芥蒂,但是,毕竟山水相连,唇亡齿寒,“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有朝一日赵家天子易地赏功,王亦不过为汴梁一布衣耳!“

言简意赅,一语中的。他深信,钱俶见信后立即就会撤兵,转而和自己联合,一起对抗宋朝。因为多简单啊,他们的目标一致,谁都不想去开封当普通老百姓!

???? 但是事情怎么就那么的邪门呢?钱俶收到了信,据说也看了,但结果居然是把信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了开封的宋朝皇帝,然后继续马不停蹄杀向李煜。李煜愣了,他不解,是信里还没说透?还是……但他没多久就苦笑了。

???? 他想起来了,就在三年前,他也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把刘鋹给他的信转交给了赵匡胤。唉,报应……

?? 钱俶和李煜一样,名义上都是赵匡胤的臣子,而且职位还要低一些,是宋朝的兵马大元帅(建隆元年,公元960年2月,赵匡胤封的)。这很符合吴越和南唐在传统意义上的江湖地位。

???? 吴越国,这是钱俶的爷爷钱镠在公元907年建立的。不过说是建立有些勉强,它是被封出来的——后梁太祖朱温封钱镠为“吴越王”。从那时起,吴越的国策和它在北方君王心中的作用也就定下来了。

???? 国策:“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这是钱镠的临终遗言,直截了当地告诉后代子孙,不管中原地区换了谁当皇上,我们的态度都只有一个,就是“善事”。

???? 作用:牵制南唐。这真是历史悠久,从南唐的前身“吴”开始,两浙地区的“吴越”就和苏皖赣闽间的邻居不和,北方大国的君主们,不论是后梁、后唐,还是后周和宋朝,交给吴越的命令就只有一条,即牢牢地扯住邻居的后腿,绝不让以前的吴,现在的南唐跳过长江去。

???? 这两件事就是吴越的立国之本,虽然是任务,但也是保障,这让钱镠的子孙在两浙温暖富饶的大地幸福地生活了三代人,直到第五位国王钱俶为止。

???? 任务变了,赵匡胤在开宝七年【公元974】年7月通知钱俶,别再牵制了,直接出兵配合我攻打南唐。接到命令,钱俶沉默了,吴越全国却突然间沸腾。打南唐,解恨,这么多年有多少吴越人死在南唐人的手里,正好借宋朝来复仇!

???? 但是官场里的意见却截然相反。吴越宰相沈虎子忧心忡忡地找到了钱俶:“陛下,南唐是我们的仇人不假,可它也挡着宋朝,一旦它垮了,我们怎么办?”

???? 钱俶继续沉默,但他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吴越一如既往,听命宋朝,无论什么命令,都无条件答应。

???? 沈虎子愕然,进而大怒,这般懦弱!无法理解!吴越虽小,难道没有兵吗?南唐还那么大,难道不能联合吗?宋朝又怎样,自古以来中原北方的大国有多少次是在长江边上一败涂地,不得不和南方小国划江而治的?怎么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认输?!

???? 钱俶没生气,反而向他笑了笑,像是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最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宰相大人:“你被撤职了,回家去吧。”之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钱俶是一个比李煜还要怯懦委靡的亡国君主,连稍微抵抗的勇气都没有,而且还给夺国的敌人去扛刀!

???? 但是钱俶一点都不在乎,他仍旧安稳地坐在自己的王宫里,脸上带着些许复杂,但相当安逸的笑容。

???? 历史证明,或许他没有李煜那么聪明,更加没有李煜的才气,但是他清醒。沈虎子看到了一般百姓所看不到的局势,而他看到的,却比他们都深远。

???? 也许他真的应该反问他那位爱国的宰相一句:“如果我现在联唐反宋,你信不信赵匡胤会先来打我?到时你觉得南唐会发兵救我吗?会吗?!

???? 人生就是斗地主,今天我和你联合起来对付他,明天他又和你联合起来对付我。人人都得为自己,难道不是吗?

公元976年正月,南唐李煜来降,当年2月,吴越国王钱俶也亲自来到开封朝拜。这时,吴越国都杭州城里,每一个吴越人都在祈祷着钱俶的安全,甚至为他在西湖边的宝石山上造了一座塔,名叫“保俶塔”,祈求上苍垂怜。

???? 但他们都想错了,赵匡胤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对钱俶格外的友善,不仅在事前郑重保证:元帅有克南唐常州之大功,朕很想念你,你可暂时来朝,很快就让你回去。朕手持礼器拜见上帝,岂能食言乎?

???? 而且赵匡胤还给了钱俶另一个殊荣,他出人意料地派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来迎接这位名义上的吴越国王——他的长子赵德昭。

???? 在以往,这样的场合都是由大宋御弟,德昭的二叔,开封府尹、晋王赵光义来主持,从无例外。

为了让钱俶明白自己对和平解决吴越问题的诚意,数日后赵匡胤传旨:从此钱俶上朝可享受“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的特殊礼遇!

第二天,又有旨封钱俶妻孙氏为吴越国王妃。对赐予钱俶“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的礼遇,朝臣并无异议,宋王朝之前可以享受这种规格待遇的臣子多为权臣枭雄,钱俶现在得到这种特殊待遇,不过是一种荣耀罢了,并无任何实际意义。对于官家的心思众人心知肚明。但是封钱俶妻为吴越国王妃一事,却引来了许多朝臣的强烈反对。因为赵匡胤这样做,“遍阅典籍,未见有载”。

君无戏言,说的话怎么能不算。最终赵匡胤力排众议,一锤定音:“恩自我朝出,有何不可?是为典!”

钱俶在汴京城中每日忙于宴饮、应酬,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可是心里却一直盼着早日回杭州。可是这种心态只有深埋心底,不敢有所表『露』。每天还要奉上不变的笑脸,周旋于宋廷君臣之间。

赵匡胤对自己的“元帅”照顾周到,日日宴饮,有一次在席间,宋朝宫廷内侍乐伎上奏琵琶曲,一直忐忑不安的钱俶当场献词一首,其中有“金凤欲飞遭掣搦,情脉脉,行即玉楼云雨隔”之句。赵匡胤闻铉歌而知雅意,立即站起来,走到钱俶身旁,拍了拍吴越王的后背,说出了一句贯行始终的誓言——“誓不杀钱王!”

???? 后面的话,就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苍凉。他低声说:“尽我一世,尽你一世。”只要还有我,就绝不对你如何……

???? 或许是他预料到了什么吧,人生最多只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才能决定什么。就这样,他把钱俶又放了回去,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突然说要西幸,回自己的老家洛阳去看一看。没有人敢反对,赵匡胤这时如日中天,没人敢对他说“不”字。

得知赵官家西幸的消息,钱俶急忙登门拜见,请求随行扈卫。赵匡胤洞察他归心似箭,推心置腹地说:“南北气候有异,天气马上就要热了,还是赶快回杭州吧!随从护驾的事情交给孩子们办吧。”

钱俶素有急智,心念电转间,泪眼模糊地抬头望着赵匡胤说:“微臣此地一别,愿三年一至京师以慰思慕天颜之苦!”

赵匡胤听了钱俶的话,略一思忖,已经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钱俶此番话仍是在试探:如果允从吴越国主三年一朝,长此以往,吴越做为属国将会永远存在。

赵官家心如明镜,嘴里却不置可否、含糊其辞道:“川途迂远、俟有诏乃来也。”

钱俶投石问路,赵匡胤举重若轻,避而不谈敏感问题。赵匡胤的这番话,够钱俶琢磨一阵的了。官家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模棱两可,至于如何理解是你自己的事了。

钱俶要走了,临走前,赵匡胤送给他一个黄布包着的小包袱,告诉他一定要在回程的路上才能看。

??

???? 就这样,钱俶回国了。当他在回程的途中打开那个黄布小包袱时,才发现里面全都是宋朝的臣子要求赵匡胤就此留下他,不战而得吴越的奏章……至此钱俶更加死心塌地臣服于宋朝,史称他回到杭州之后,再不在西北殿坐卧,永远选在偏东方,因为“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违颜咫尺,敢宁居乎!”并且勤于朝贡,每次入贡前,都把贡品先陈列在自己皇宫的廷院中,焚香礼拜之后,才派遣出行。

不过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年),钱俶奉旨入汴梁,被扣留,不得已自献封疆于宋,先后被封为淮海国王、汉南国王、南阳国王,又辞国号,改封许王,进封邓王。端拱元年(988年)八月六十大寿,宋太宗遣使祝贺,当夜钱俶暴毙南阳,谥号忠懿,与孟昶、李煜、刘鋹同到阴曹地府报道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在德不在险 却说钱俶回国后,那位如日中天,不可一世的大宋皇帝赵匡胤也踏上了一条难知祸福的返乡之路。临行前,二弟赵光义照例向他请示:“大哥,这次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得自然,就像他大哥以前每一次出征时那样。他因为要留守,所以要请问返程日期。可是这一次,他等了好久,大哥都没有回答。直到他『迷』『惑』不解地抬头去看时,才发现他大哥正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

四目交投,赵匡胤缓缓地说:“不必了,这一次,你跟我一起走!”

赵匡胤西幸洛阳,并没有什么冠冕堂皇一定要去的理由。如果一定要有,那么最大的最合情理的说法,就是他要回乡祭祖。

毕竟他的父亲赵弘殷埋在那里。

他带着二弟光义和文武百官一起起程前往。开封,就留给了他的儿子德昭及三弟光美来看守。这时天下大定,南方尽平,北方的北汉苟延残喘,唯一的劲敌契丹也已经和他暂时结盟通好,一切都安定平静,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他尽可以富贵还乡,锦衣昼行了。

于是,赵匡胤一行到达洛阳,在南郊举行合祭天地大典。此前洛阳地区连续一个月大雨不止,赵匡胤到达后,雨就停了下来,举行合祭大典时晴空万里。大典结束后,当地父老说:“我辈少经『乱』离,不图今日复见太平天子!”还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赵匡胤见天公作美,百姓归心,又见洛阳经过重建后宫室壮丽,心情非常愉快,当日下诏大赦,并当面奖励建设洛阳有功的河南府右武卫上将军焦继勋,晋升他为彰德军节度使。

之后,赵匡胤携弟来到父母的陵墓安陵前,依礼奠献号恸,史称左右皆泣;再之后,有传闻他到了赵普家。

赵普罢相之后,虽有河南三城节度使等名衔,其实他一直在洛阳闲居,再不参与任何政事。赵匡胤去后,看见赵普的家外大门都是极为简陋的柴荆所制,可进去后亭台楼榭却又壮观瑰丽。赵匡胤不禁摇头哂笑:此老子终是不纯。

可是从赵普家出来之后,赵匡胤却突然提出不走了,他要把皇都从开封迁到洛阳。一言既出,天下震动,群臣莫敢谏。这时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跳了出来。他说:”开封有汴渠之漕运,每年从江、淮间运米数百万斛,京城里数十万兵丁都靠这个生活,陛下您突然迁都,在洛阳怎么运粮?况且库府重兵,根本之地都在开封,实在不可动摇。”

说得似乎有理,但赵匡胤理都没理他。他知道,真正不愿意迁都的那个人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果然,晋王赵光义来了。

这个温文有礼,得体大方的弟弟从多角度,多方面的考虑出发,小心从容地对哥哥说了很多不宜迁都的话,但赵匡胤决心已定,他的回答非常干脆有力:”你说迁到洛阳不行?不,洛阳只是一时之计,往后我还要迁到长安(迁河南未已,久当迁长安)”。

洛阳、开封、长安,它们有区别吗?这都是中国古代的帝都名城,每一个城市都有多次成为历代王朝国都的荣耀。但是这里面却大有分别。

说开封,开封居于中原的要冲地带,周边四通八达,尤其是水陆码头,占天下漕运之大利,所以以开封为国都,注定了会繁华昌盛。

但开封的地利条件又注定了它不配成为一国之都。它四面旷野,一马平川,没有任何的天然屏障,只要敌人渡过黄河,它就会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刀枪之下。而洛阳,西有函谷,东有虎牢,皆为天下之险关。再看长安,那就更理想了,“以河为池,以岭为墙”,那是黄河与秦岭直接作为屏障!

这些会有人不懂吗?要知道,赵匡胤及身边文武大臣每天所想的就是生存与灭亡,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常识了。那么还会有人反对吗?

赵光义反对,他给他哥哥跪下,史称“王叩头切谏”。

赵匡胤没办法,只能进一步解释:”我要西迁国都,不为别的,只不过是想据山河之险而除冗兵之害,就像周朝、汉朝那样使天下平安”。

????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但赵光义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抬头,向他哥哥说出了五个字:“在德不在险。”

在德不在险语出《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吴起事魏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龙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

赵光义此言一出,史称赵匡胤“不答。”也就是说,皇帝陛下被这五个字给震住了,没话可说。

但是这五个字有什么可怕的?字面上理解,不过是说天下最重要的是“德”,整句话就是在强调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所谓真理: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同样也可以理解为,赵光义在教训他的大哥,说守天下,固国都,别老想着什么地理上的险要,只要全民一心,那么天下自然太平,绝对不会出事。

这话对吗?每一个人都清楚,赵光义在说梦话。

饱经战『乱』,在刀枪箭雨里滚出来的赵匡胤满可以一脚把他踹倒,然后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大声呵斥他,警告他说话狗屁不通!什么“在德不在险”,人心这么管用,李煜是怎么抓来的?金陵城是怎么打下来的?只需要寥寥数语,就可以打掉这个混账弟弟的气焰,从此要他守些本分。

但是赵匡胤偏偏选择沉默,直到“在德不在险”这五个看似光明磊落,金光闪闪的大字成为这次谈话的结点。

赵光义爬起来,从他哥哥面前从容地走了出去。

诡异的是,当弟弟潇洒地离去之后,赵匡胤才望着他的背影,对左右人等说出了另一番话:“晋王之言固善,然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仍然看得极准,仍然雄才伟略目光如炬。但为什么刚才不说呢?这时赵匡胤多像一个当面吃了亏,又没有办法,只能背后说点闲话找些平衡的可怜虫啊……

那么到底“在德不在险”五个字有什么厉害,它有什么魔力让赵匡胤当场就范,把迁移国都这样的国政大事都放下了?

事情要从赵光义的“德”字上想。德,即人心、官心。赵光义不是书呆子,他所谓的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绝对不是指仁义道德!

有件活生生的例子可以参照:汉高祖刘邦没法换太子。

同样是开国皇帝,而且远比赵匡胤强硬不羁,习惯不按常理出牌的刘邦,由于喜欢小老婆戚夫人,爱屋及乌,就想把太子换成戚夫人所生的儿子如意。但是大老婆吕雉通过张良在一次宴会上请来了四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商山四皓】,老头儿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在原太子旁边喝酒,这就彻底打消了刘邦换太子的念头。因为什么?刘邦事后说:太子羽翼已成,我没有办法了……

羽翼和贤良名声的影响力在古代可想而知了,而赵光义这时所拥有的声望以及班底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商山四皓。难道赵匡胤真的看不出弟弟的野心?

赵匡胤迁都实际上是一石二鸟之计:其一,就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欲据山河之险而去冗兵”;其二,削弱赵光义的势力。众所周知从北宋建国开始,赵光义就一直担任开封府尹,也就是首都的市长,赵光义以亲王的身份担任开封府尹期间,主要做了三件事:组建自己的势力;结交宫中宦官;拉拢朝中武将。

因此当时赵光义在开封拥有非常大的势力,赵匡胤明白,如果一旦自己归天,皇位很可能会落入其手,因此想通过迁都,削弱赵光义的势力。而河南知府(洛阳地区最高行政长官)焦继勋是自己的儿女亲家。焦继勋的女儿嫁给了赵匡胤的儿子赵德芳。如果迁到洛阳,将来赵德芳能够顺利登基。赵匡胤的意思就是绕过开封,绕过赵光义。

但是别急,你有初衷,我有定律。你的诏令至高无上,可是要有人去实施才行。如果全体反对,你能一个人去搬家吗?尤其是你一切求稳,对眼前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极度珍惜,而且还特别地好面子,社会要和谐,官场要安定,决不留下任何的污点骂名……那么好吧,我当场向你叫板,除非你肯立即翻脸!而赵光义算定赵匡胤不敢翻脸!“在德不在险”的真正含义是:人心在我,迁都有用吗?

就这样,赵匡胤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弟弟大摇大摆心满意足地从他身边走了出去,却毫无办法。他的心情就此低落了。郁闷之中,赵匡胤决定四处走走,首先,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生之地——洛阳夹马军营。

往事历历在目,这是他生活了近二十一年的地方。触目所见,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一生,就像昨天一样,他还是那个无知的青年,孑然一身,孤独地走出家门,被迫去外面闯『荡』……

无数群臣环绕,身处人世之巅,赵匡胤却仿佛视而不见,他缓缓地向一条陋巷走去,轻声地说:“朕记得,小时候曾经得到过一匹小石马,常被玩伴所窃,所以埋在了这里,不知它还在吗?”

一呼百诺,立即有人去挖,那匹石马竟然还在。

赵匡胤接了过来,默默地把它带在身边。之后,他就要回开封去了。临行前,他再一次来到父母坟前,这一次他悲从中来,突然扑倒在父亲灵前,向早已死去的父亲痛哭告别:“父亲……儿终生不得再朝拜于此矣!”

当天赵匡胤久久不愿离去,他登上了陵园神墙上的角楼,四处观望,只见南有少室、太室诸山;东有青龙、石人诸峰,西临伊河、洛水,北靠黄河。名山形胜,终古长青,突然间他取过弓箭,向西北方尽力『射』出,然后向左右吩咐:“朕生不当居此,死当葬于此矣!此箭所停处,即朕之皇堂(墓地)。”他拿出了那只小石马,命人埋在箭落之处作为标记。

之后赵匡胤走了,他又一次离开洛阳,走向他无法预知的命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烛影斧声 赵匡胤回到开封,宋朝的战争机器再一次隆隆开动。征讨北汉,刻不容缓,谁都得承认,北汉已经不堪一击,只要去打,就一定能拿下。

公元976年8月,赵匡胤命令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为河东道行营马步军督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为都监;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杨光义为都虞侯,骁将郭进为河东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临。五路齐发直指太原。这一次宋朝以百战之精兵,趁新平江南之威势,要一战成功,灭此朝食。刘继元除了集结少得可怜的部队进城防守之外,马上向契丹求援。

但契丹不比从前,它已经和宋朝互通使臣,互祝正旦,经常礼尚往来了。刘继元乞求新继位的契丹皇帝耶律贤认清形势,别被赵匡胤的和平假象骗倒,唇亡齿寒,看在多年的“叔侄”分上,再拉他一把。

?耶律贤终于做出反应。派南院宰相耶律沙,冀王塔尔率重兵前来援救北汉。

一切迹象都表明,一场规模空前的血战已经无可避免。如果宋、辽两军正面交锋,鹿死谁手殊为难料,最终结局很可能直接改变历史的进程。

但就在这个时候,宋朝国内突然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数万将士一瞬间都僵硬了,他们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消息会是真的吗?

那位英明神武,从不生病,一个多月前还生龙活虎地送他们出征的皇帝,竟然死了!

赵匡胤死了!在官修的宋史上,关于赵匡胤之死,只有两句简单的记载。一句是“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另一句是“受命于杜太后,传位于太宗”。

官修宋史语焉不详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宋太宗以后的北宋皇帝都是由太宗子孙继承,这些人既不愿说清事实,又不好胡编历史,最妙的办法就是绕过去。

如此简单,只有结果,没有经过,更没有原因。

有位名叫文莹的和尚在《续湘山野录》写道:当宋太祖与太宗两位皇帝还是平民的时候,和一个道士相识在关河,该道士姓名无定,一会儿叫“混沌”,一会儿叫“真无”。那时赵匡胤兄弟很穷,而这个道士只要伸手探囊,随时都能拿出金子来。他曾经准确地预测出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日期,所以赵匡胤对他非常『迷』信。可惜的是,赵匡胤当上皇帝,此人就不见了。直到他临死那一年,这人才突然出现,赵匡胤大喜,直接问他——我一直找你,想问一件事。我还能活多久?

???? 道士回答:今年10月20日夜里,如果天气晴好,你还可以再活十二年;如果阴,“则当速措置”。也就是说,如果阴天,赵匡胤就将必死。说完此人就再次消失了。

赵匡胤牢牢记着这些话,到了这一夜,他独自登上皇宫里的太清阁四面遥望,只见天气晴朗,星斗明灿,他很高兴。不料突然间阴霾四起,天地陡变,大雪夹着冰雹从天而降……赵匡胤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端门,召来自己的弟弟开封府尹赵光义。两人进入寝宫,把所有的太监宫女以及侍卫人等都斥退,开始喝酒。

守在殿外的宦官和宫女远远看见殿内烛火摇晃不定,赵光义的人影突然离席起身,摆手后退,似在躲避和谢绝什么。不久,便听见宋太祖手持柱斧戳地,“嚓嚓”斧声清晰可闻,同时大声喊道:“好为之,好为之。”兄弟二人饮酒至深夜。赵光义告辞兄长出去后,宋太祖才解衣就寝。

结果到了次日凌晨,宋朝的开创者赵匡胤果然驾崩,年仅五十岁。

如果上面的说法成立,无论赵光义有没有谋害赵匡胤,赵匡胤当晚都是必死无疑的!但贵为一国之主,临死前只招弟弟一人喝酒,显然不合情理。如果是真的传位,应该多叫几个见证人才是,至少也要召宰相、皇后等人交代一下吧?

或说太祖生一背疽,苦痛的了不得,光义入视,突见有一女鬼用手捶背,赵光义执着柱斧向鬼劈去,不意鬼竟闪避,那斧反落在疽上,疽破肉裂,太祖忍痛不住,遂致晕厥,一命呜呼。

女鬼一说肯定是无稽之谈。兄弟俩晚上饮酒,又屏退左右侍从,而“赵光义的人影突然离席起身,摆手后退,似在躲避什么”。手持柱斧戳地,大喊“好为之,好为之”这句话什么意思呢?联系前文,赵匡胤决定把皇都从开封迁到洛阳,群臣莫敢谏,而赵光义当众拒绝,并杨言“在德不在险”。赵匡胤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嚣“在险不在德”吧?单独召弟弟喝酒,无非是想达成某种协议,比如迁都或立太子之类,让弟弟不要跟他作对。赵光义当然不同意。赵匡胤气死或者被毒死也就不难理解了。

赵光义告辞兄长回去后,到了凌晨,赵匡胤驾崩。宋皇后立即命令宦官王继恩去召皇子赵德芳入宫,而王继恩却去了开封府请赵光义。到了地方,看见程德玄站在府门外。

王继恩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德玄答:“二鼓时分,有人在我家大门口唤我出去,说是晋王召见,但我出门一看,没人。我担心晋王生病,就来开封府探视,刚到门口,就瞅见您了。”

王继恩和程德玄一同进入开封府,去见赵光义,凌晨时分,赵光义居然还未就寝。这无疑说明他在等待大事的来临。他听说兄长赵匡胤暴亡,立刻作惊异状,犹豫着不肯前往皇宫,提出要和家人商议。如此紧要的大事,又是危急关头,和家人商量什么呢?家人又不能参与朝政。很明显,赵光义在作秀,他边说边走进内室。

这时候王继恩急了,他说了一句话:“时间久了,恐怕被别人抢了。”这句话完全暴『露』了实情。“时间久了”是指什么?宋皇后派他出宫,久不见他回,必定派其他人去召皇子赵德芳。

在王继恩的催促下,赵光义等三人冒着风雪赶往宫中。到了皇宫殿门外,王继恩请赵光义在外稍候,自己去通报。程德玄却主张直接进去,不用等候。说完就与赵光义一同闯入殿内。

宋皇后得知王继恩回来了,开口问:“德芳来了吗?”

王继恩回禀:“晋王到了。”

宋皇后晕眩。此刻,赵光义已出现在她跟前。25岁的宋皇后,虽然是个年轻的皇后,但出身名门,位主中宫,多少了解一些政事,心里知道一切都完了。她哭着对赵光义说:“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托付于官家了。”“官家”这个词是五代到宋朝对皇帝的称呼。

宋皇后这样说,就是承认赵光义做皇帝了。

赵光义故作悲伤,泪流满面地说:“共保富贵,不用担心。”

至此,赵光义抢在侄子赵德芳之前登基为帝。所谓“斧声烛影”之谜,就是赵光义精心策划的一桩谋杀案。

赵光义既然已经买通宦官王继恩,为何又要程德玄在府门外等候呢?因为程德玄精通医术,赵光义毒杀赵匡胤离开宫中时,赵匡胤即便毒『性』已发作,但还没有咽气。因此,赵光义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一旦赵匡胤不死,他还可以带上程德玄前去,以医治为名再次下手。皇帝死了,总该开个追悼会吧,再者宋太祖是突然死亡的,总要调查一下吧,只是赵光义这些都不做,迅速把大哥放进棺材,显然他是做了亏心事!

《续湘山野录》里提到赵匡胤送走赵光义之后,回殿内解带就寝,之后“鼻息如雷”,而其死后尸体的颜『色』又“玉『色』莹然如出汤沐”,这样的体『色』变化以及声音异常,都是中毒的表现,而且这种毒还非同一般。 结合赵光义在以后人生里的表现(李煜、钱俶的死法),他要是没给哥哥配『药』才是怪事。??

那么,赵光义为什么要害他的亲哥哥呢?站在赵光义的立场,眼见得赵匡胤的声威震古烁今,如果北伐成功,他的功业将直追千古一帝李世民,那时候无论赵光义怎样广施恩惠,都不会有人陪他蹚浑水了。而且德昭与德芳,他们一个二十五岁,一个十七岁,早已成年;尤其是德昭,正宗的太子,而且连皇孙都生出来了,赵匡胤已经开始把他们往前台推。赵光义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赵匡胤表面上十分谦让,想方设法让朝政的变化变得平和些,所以他决定迁都,从开封迁到洛阳。一句“在德不在险”,又让他无法坚持迁都。可是赵匡胤会一直迁就下去吗?如果他撕破面皮,赵光义根本没有机会还击!因为赵匡胤真正掌握着当时的国政大权!

???? 于是那个和善淳朴,教育良好的弟弟决定先下手为强,以终结哥哥生命的办法,来实现自己的美梦。

???? 综上所述,赵光义杀兄,已可定案。千古之谜,就算没有真凭实据,就算事发当夜没有和他哥哥独处饮酒,他都脱不了主使者的干系!

???? 至于说到他如何杀人,就要根究于王继恩和程德玄了。先看王继恩,这个太监很不寻常,他是太祖的亲信,同时也被宋皇后赏识,事发当夜,皇后召唤赵德芳,可是他却违背命令自作主张地去找赵光义,并且亲自带着赵光义回到皇宫,『逼』迫皇后就范。这样的表现,如果说他事先没被赵光义收买,连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

???? 再看程德玄,此人当夜出现在晋王府门外绝非偶然,此人深通医药,再联想到后来南唐李煜、吴越钱俶在太宋朝的死法,能让人想到什么呢?

10月21日之后,赵匡胤冰冷的尸体躺在棺柩里,被孤零零地安置在皇宫的一个角落,第二年的春天,他才被运往洛阳,葬入由他本人选定的陵墓里。

???? 他死时,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当他落葬入土为安时,他的故乡洛阳已经春满人间,柳絮纷飞了……新的一年已经开始,历史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金匮之盟 赵匡胤死后,公元979年,宋太宗赵光义又率军亲征北汉。宋军先击溃援汉辽军,而后猛攻太原,北汉主刘继元被迫出降,北汉灭亡。宋太宗深感晋阳自古为帝王龙兴之地或割据政权反抗中央政权所在,传为“龙脉”,而晋阳城地形险要,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百姓习于戎马,人『性』劲悍,难以掌控,宋太宗惧怕此地再出割据政权危害北宋政权,同时愤恨于晋阳城军民的长期顽强抵抗,称此地“盛则后服,衰则先叛”,遂以开封太原星宿不合为借口诏毁晋阳,迁城中士绅富户于开封洛阳,火烧其城,城中老幼被烧死或逃跑被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并征伐数万人削平晋阳北部的系舟山山头,曰“拔龙角”,并下令决汾水、晋水冲灌晋阳城废墟,禁止任何人在当地居住,彻底将其摧毁。

却说赵德昭跟随宋太宗攻打幽州时。军中有一次夜里惊『乱』,不知道宋太宗身在何处,有人谋议立赵德昭为皇帝,宋太宗得知此事后很不高兴。回到京师后,宋太宗因为北伐不利,很长时间没有给太原之战的功臣行赏。赵德昭跟宋太宗论说此事,宋太宗大怒说:“等你自己做了皇帝,再行赏也不迟。”赵德昭退朝后自刎而死。

公元981年3月,赵德芳病逝,时年二十三岁。

因为宋太祖赵匡胤在”烛影斧声”中死去的种种存疑,所以在大宋臣民的眼中,赵光义的上台是颇不光彩的。为了证明自己登基的合法『性』,赵光义必须寻求一个继统合法的法律依据,才能取得天下臣民的信任。

据宋史记载,公元961年,杜氏患病,宋太祖服侍杜氏用『药』不离左右。病情加重时,召丞相赵普来听取遗命。杜氏问宋太祖说:“你知道你得到天下的原因吗?”宋太祖呜咽着不能回答。杜氏再次问他,宋太祖说:“我所以能得天下,完全是父母积德所致!”杜氏说:“不是这样的,只是由于周世宗让小孩子主宰天下之故!如果周氏有年长的皇帝,天下难道会成为你的吗?你去世后应把皇位传给你的弟弟光义,光义再传给三弟廷美,最后由廷美传回给你的长子德昭。天下太大,头绪太多,如能立长者为君,这是国家的福气啊!”宋太祖叩头悲泣说:”我不敢不听你的教导。”杜氏对赵普说:“你一起记住我的话,不可违背。”命赵普在床榻前写下誓书,赵普在纸尾写上“臣普书”。把它藏在金匣里,命令谨慎小心的宫人掌管。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赵匡胤就把皇位传给了赵光义。

听起来有理,事实上狗屁不通!为什么呢?

一是柴荣英年早逝,死时38岁,孩子7岁。杜太后说这话时宋太祖只有三十五岁,赵光义二十三岁,而太祖长子赵德昭已经十多岁了;当时太祖身体健康,杜太后凭什么认为赵匡胤早死,幼子继位会重蹈柴荣的覆辙呢?黄泉路上无老少,弟弟、儿子比哥哥、父亲先死也有可能,三十五岁时就写下誓书传位给弟弟岂不荒唐?

二是如果真有遗诏,杜太后选定了储君,赵匡胤生前为何不公布?及早立储不是更能让天下安定吗?即使是突然死亡,宋皇后也应该知道此事,掌管金匮的宫人同样也知道此事。如果他想违背杜太后的命令,最后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那么,他就应该特别照顾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赵普。要么特别重用,要么杀人灭口。他为何两者都不选择,而是因为赵普贪贿,只把他罢相呢?他不怕罢相后赵普随便『乱』说吗?

三是既然杜太后有这个“传约”,赵匡胤去世后,赵普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让赵光义名正言顺地坐稳天下?为什么要在太平兴国六年,也就是赵光义当皇帝五年后才拿出来。而那时候,赵匡胤的儿子及弟弟先后去世,赵光义正遭遇天下人私议。如果当时就拿出来,这样的私议不就不存在了吗?

赵普拿出“金匮之盟”的时候,他在政治斗争中正被政敌卢多逊死死压制,几乎看不到翻身的希望。于是他找到赵光义,说:“其实当年你妈留下过遗嘱,就是要你哥把皇位传给你。我有件东西可以证明这一点。”

久旱逢甘霖啊!正苦于没有继承合法『性』的宋太宗欣喜不已。【太宗肯定知道是假的!若果真有,赵普五年后才说,岂不是找死?】

赵普拿出的正是由他自己记载、赵匡胤亲手放在金匮中的杜老太太的遗嘱。

当然,这一切都是赵普自己说的。

按照赵普的说法,当时有三个人在场:杜老太太、宋太祖赵匡胤、赵普。赵普很有些象现在的遗嘱执行律师。可是前两个人都死了,还不是随便律师怎么说。

至于遗嘱,伪造一份很难吗?

因此这个所谓的“金匮之盟”,是赵光义在遭遇天下人对他的信任危机以后,由他与赵普合伙炮制的。此处有“金匮之盟”与“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实是一样的自欺欺人!有即是无,无即是有!

不知道赵普是傻子,还是赵光义是傻子?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相信有“金匮之盟”的人肯定是傻子。

那么,赵光义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呢?

因为有了“金匮之盟”, 赵光义的皇位是因为杜太后的临终遗嘱才确定下来,所以他勉为其难地接了哥哥的班,?他完全是身不由己, 一如他哥哥在陈桥兵变时一样身不由己。不过别人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吗?如果给你一口棺材你也躺进去吗?

所以赵光义你就不要再装了,抢的就是抢的,何况抢皇位一点都不丢人。你哥哥也是抢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去偷去抢却不必愧疚的东西就是——皇位。

???? 而且人类有史以来,欢呼声都送给了那些不择手段摄取皇位的人。唐太宗光天化日之下公开杀了他的大哥和三弟,天可汗可以永享英明;那么赵光义抢了哥哥皇位,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当然,世事无绝对,数千年勾心斗角的皇位争夺战中,却出现了一大”异类”,此人就是宋太宗的长子——赵元佐。

身为皇长子,赵元佐自幼聪明机警,文武兼备,十三岁即练就一身百步穿杨的本领,某次打猎时『露』过一手,把一旁的契丹使者吓个半死。赵元佐不只出类拔萃,长相气质也与老爹十分契合,因此,宋太宗喜爱有加,很早便将其视作大宋朝的接班人。

如果一直风平浪静下去,赵元佐基本就是未来的大宋皇帝了,但很不巧,所谓“金匮之盟”的兄终弟及继承方式,注定了不会太平。

所谓金匮之盟,其实是把双刃剑,按照杜太后与太祖拟定的接班顺位:赵匡胤传位给二弟赵光义,赵光义再传给三弟赵廷美,最后由赵廷美传回给赵匡胤长子赵德昭。

如果赵光义认定金匮之盟合理合法,则他死后必须传位给三弟赵廷美;如果他认为不合法,那他自己就不该继承皇位。所以赵光义既希望它是合法的,又希望它是不合法的!

人定胜天,天命不可违,但人力可以改变它。

首先是太祖长子赵德昭,被叔叔赵光义骂了一顿后,很识相的自刎而死;其次是太祖次子赵德芳,在二十三岁的年纪里,很自觉地一病不起,直接挂了。接下来,就是三弟赵廷美了,先被人举报造反,被贬,又被人举报不知悔改,再贬,于是,这位前大宋二把手瞬间变成乡下老农”涪陵县公”,气不过,吐血三升而亡。

种种这一切,赵元佐都看在眼里,虽然此时还十分天真。在赵廷美被陷害时,赵元佐据理力争为叔叔求情,不想被宋太宗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才醒过味来,幕后黑手原来就是自己老爹。心灰意冷下,赵元佐自此闭门不出。

赵廷美死后,一向聪明机警的赵元佐竟然”疯”了,且不是一般的疯,动不动持刀伤人。不久后,更索『性』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的府邸烧个精光。宋太宗大怒,将赵元佐废为庶人,自此与皇位毫无瓜葛。

奇怪的是,成为庶人的赵元佐”疯病”立即就痊愈了,除了依旧深居简出不见人外,一切如常。

显而易见,赵元佐不过是在装疯,之所以出此下策,只是对老爹宋太宗为权势刻薄残忍、六亲不认的一种反抗。你越想将皇位传给我,我越嗤之以鼻。一件沾满鲜血的黄袍,赵元佐实在鄙视。这一点宋太宗了如指掌,所以父子二人最终闹翻。没办法,一个心中满怀道义,另一个却是黑暗无比,可堪一叹。

在充斥着厚黑精神的天朝权谋史上,赵光义无疑是胜利者,但看似愚蠢的赵元佐,才是一个真正的”人”。正是: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

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

前后更叹息,浮荣安足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赵光义称帝之后,于当年十一月下诏,废除李煜的爵位“违命侯”,改封“陇西郡公”。由侯晋公,似乎意味着李煜身份的提高。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据明朝人沈德符记载:“偶于友人处,见宋人画《熙陵幸小周后图》,太宗头戴幞头,面黔『色』而体肥,器具甚伟;周后肢体纤弱,数宫人抱持之,周作蹙额不能胜之状。

元人冯海粟学士题云:

‘江南剩得李花开,

也被君王强折来。

怪底金风冲地起,

御园红紫满龙堆。’”

此外,明朝人姚士麟亦云:“余尝见《宋太宗强幸小周后》粉本,后戴花冠,两足穿红袜,袜仅至半胫耳。『裸』身凭五侍女,两人承腋,两人承股,一人拥背后,身在空际。太宗以身当后。后闭目转头,以手拒太宗颊。”

赵光义这个小人,假装以社稷为重,不顾一切地『射』杀花蕊夫人!可他自己呢?却经常召李煜的小周后陪宴侍寝,一去便是多日,迫使一往情深的伉俪咫尺天涯难得团聚。小周后每次入宫归来,都要扑在李煜的怀中,向他哭诉赵光义对她的无耻威『逼』和野蛮摧残;李煜则望着她那充满屈辱和痛苦的泪眼,唉声叹气,自惭自责地陪着她悄悄流泪。他深为自己这个堂堂须眉却无力保护爱妻的身心而内疚,更为赵光义的暴虐和下流而愤恨。他对亲人遭受的这种难以启齿的*,除了强忍心灵深处的创伤和剧痛,长时间与小周后抱头饮泣之外,只有强压怒火着力回避。

然而越是回避越难忘情。小周后每次应召入宫,李煜都失魂落魄坐卧不宁,望眼欲穿彻夜难眠。小周后巧笑顾盼的可爱形象,总是如梦似幻地萦绕在他的眼前。尤其是在暮春之夜,他惆怅无言,倚枕遥望长空,残月西沉,远天传来凄凉的雁唳,更增添了他对小周后的依依情思。想念之中,窗外似乎又响起了他熟悉的小周后夜归的脚步声。于是,他赶紧起身,凭窗环顾画堂深院,可是却不见小周后飘飘欲仙的倩影,只有满地落红。待到曙『色』临窗,他把长夜所思写成一首《喜迁莺》:

晓月坠,宿云微,

无语枕频倚。

梦回芳草思依依,

天远雁声稀。

莺啼散,余花『乱』,

寂寞画堂深院。

片红休扫尽从伊,

留待舞人归。

小周后回来了,她衣冠不整、满脸泪痕。她对着他大哭、大骂,她使劲捶他、咬他,他却一动不动,心如刀割。

?

他恨赵匡胤兄弟俩,一个亡了他的国,一个辱了他的妻。

?

他恨这个世界,他谁也没有招惹,可是为什么偏偏要他来承受这一切!

?

可是他更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窝囊,如果国还在,怎么会承受如此的屈辱!

?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不去死!

?

一朝帝王如今沦落到如此地步,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

如果他不是生在帝王家,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可是生命没有如果,只有曾经。

降宋以后,李煜一年四季过的是“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的屈辱而悲惨的生活。他像一只被禁锢在金丝笼中的鸟儿,宅第虽然华丽,行动却毫无自由。他终日蜗居小楼,楼外高墙深院,戒备森严,『插』翅难飞。没有当朝皇帝手谕,他不得私自会客。

在汴梁寄人篱下、饱尝炎凉的降王生活,李煜对人生和未来丧失了追求和信心。他不分昼夜,常常是杯不离手,借酒浇愁,一醉方休。有一次,他还乘醉在窗纸上信笔书写了十四个大字:

万古到头归一死,

醉乡葬地有高原。

时光过得飞快,转瞬到了北宋太平兴国三年(公元978年)的乞巧节。这年七夕,恰好是李煜的四十二岁诞辰。当晚,随同李煜一道归降的后妃们,齐聚在李煜寓居的小楼院内。他们打算一举两得:既为李煜拜寿,又为自己乞巧。虽然场面、气氛无法同亡国前相比,但还像往常在金陵一样,也在庭院里张灯结彩,备置几案,摆放祝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酒食瓜果,还有拜月乞巧用的金针彩线。众人原想先给李煜祝寿,随后乘兴穿针乞巧。那知在这月『色』朦胧,充满神秘感的夜晚,人们却调动不起来欢乐的情绪,心境无比茫然凄凉。与其说这是一次祝寿乞巧的喜庆集会,莫如说是一次忍辱含愤的悲切团聚。尽管席间也有丝竹伴奏,也有舒袖歌舞,但是,人们的内心却共同承受着格外的压抑和痛楚。在场者个个强颜欢笑,共同吞咽着沦落异乡、饱受*的苦酒。

酒过三巡,李煜更加品味出三年多降王生活的苦涩,想起了每逢春花开,每度秋月朗,都使他牵肠挂肚,勾起对不堪回首的诸多往事的苦思苦恋;而每当他想到家山故国的雕阑玉砌依然安在,却早已物是人非时,巨大的失落感就使得他心力交瘁,无穷无尽的愁怨,就像泛着春『潮』的大江流水,在他的胸膛里翻腾咆哮,迫使他不得不即刻宣泄。想到这里,他猛然『操』起一大杯水酒,仰头灌进燃烧的喉咙,接着大喊一声,“笔墨侍候!”随后濡墨运笔,一气呵成,填了一首调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写罢,李煜将词交给通晓音律的后妃依调演唱,自己则在一旁击节轻声应和。李煜万万没有想到,这首《虞美人》竟然成了他的绝命词!

赵光义接到耳目呈送的李煜活动的最新探报后,暴跳如雷。这个心地狭窄、嫉贤妒能的雄主,怎能容忍国亡身虏的南唐末帝在大宋京师怀念故国?赵光义对降王的绝对要求是乐不思蜀,他怎能容忍李煜以诗词来发泄内心的愤懑?来反抗赵氏兄弟的*和摧残?来恢复被他人强行扭曲的人『性』和尊严?

赵光义想到李煜归降后写的一些词作,日前正在江南的大地上流传,他强烈地意识到:李煜活在世间,就是南唐死灰复燃的希望,就是大宋一统江山的潜在威胁。因此,他决计要在今晚除掉李煜,并发誓要让李煜死后也不能保持安详平静的姿势,一定要让李煜的尸体作俯首屈身之状,以示永世臣服于他。于是,一幕惨绝人寰的悲剧出台了!

赵光义紧急宣召赵廷美入宫,谎称在此吉日良辰,要他专程前往李煜府第代表天子为其祝寿,并赐一剂“牵机妙『药』”,供李煜和酒服后扶摇星汉,观赏织女牵机织布,以解胸中郁闷。赵廷美平日嗜好诗词歌赋,不喜战阵弓马,他异常钦佩李煜的诗艺文采,二人过从甚密颇具私谊,便欣然接受了赵光义的差遣。而对赵光义假手杀人的阴谋却毫无戒备,毫无察觉。

愚腐的李煜送走了善良的赵廷美之后,服下赵光义事前命宫廷御医特制的牵机『药』后当即中毒,面『色』苍白汗流如注,五内剧痛全身痉挛,头足相就状似牵机。经过多时的痛苦挣扎和*,这个风流半世、哀伤半世的词人帝王,在翌日凌晨,即他刚刚跨入人生的第四十二个年头,终于气绝身亡。他在四十二年前生于斯日,四十二年后又死于斯日;其人生的终点与起点的重迭,不是源于自然的生理巧合,而是来自人为的暴力安排!

李煜死后,赵光义虚情假意地赠以太师头衔,又追封吴王,还特诏辍朝三日哀悼,最后以隆重的王礼厚葬于北邙山。

只有北邙山下月,

清光到死也相随。

李煜死于非命之后,小周后失魂落魄悲不自胜。她整日不理云鬓不思茶饭,木然呆坐以泪洗面,终因经不起愁苦与惊惧的轮番折磨,也于当年饮恨离开人世。

小周后在临终之前留下遗嘱,誓与李煜同『穴』下葬北邙,实践她当初在花前月下向李煜许下的“不能同年生,但求同年死”的诺言。徐元以及跟随小周后多年、情同姊妹的李煜嫔妃,竭尽全力满足了她的心愿,了却他们“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共同追求。小周后和李煜的爱情经历,比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相亲相爱还要真挚凄惋刻骨铭心。二人用血泪和生命谱写了又一曲悲与美相结合的“长恨歌”。

流年似水不舍昼夜。李煜死后,风驰电掣般的历史车轮,又在神州大地上穿行了十多个世纪。作为皇帝,他是个笑话,作为诗人、词人,他是个神话。

李煜的词清新朴素,雅俗共赏;易懂易记,谱曲可唱。当年不知征服过多少崇拜者!从宫闱到市井,从文人雅士到山野渔樵,人们辗转相抄,口耳传诵,都以先睹先唱为快。

正因为如是,人们才代复一代地缅怀这位“疏于治国,在词中犹不失为南面王”的李煜,缅怀这位忠于艺术、以身殉词,生为词宗、死为词魂的“绝代才人”。时隔千年,人们还不忘在李煜昔日避暑离宫清凉山后的崇正书院旧址,为这位天才词人特建一座雕塑立像:双手背剪,面目憔悴,微昂的头颅遥望远方,眼里流『露』出不屈的目光,仍然在哀怨苦『吟』……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刘承佑诛杀权臣 郭威平『乱』取得胜利,自然是莫大的功绩。

刘承佑要给他提升官爵,进行重赏,可是郭威没有接受,他说胜利不是他个人取得的,要有朝廷的大臣维护局面,不断供给前线;要有出征的将士献上策略,奋勇杀敌;此外,皇室家族、地方部队以及大小官员都为平『乱』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刘承佑便依照郭威之言,对众人各行赏赐。

却说郭威出讨河中时,朝政归三大臣主持:杨邠司黜陟,重武轻文,文吏升迁,多方抑制;弘肇司巡察,怙权专杀,都人犯禁,横加诛夷;王章司出纳,加税增赋,聚敛苛急,不顾民生。由是吏民交怨,恨不得将三大臣同时捽去。

及三叛告平,郭威还朝,今日赐宴,明日颁赏,仿佛四海清夷,从此无患。承佑年已浸长,『性』且渐骄,除视朝听政外,辄与近侍戏狎宫中。飞龙使後匡赞,茶酒使郭允明,最善谄媚,大得主宠,往往编造廋词,杂以媟语,不顾主仆名分,『乱』嘈嘈的聚做一堆,互相笑谑。李太后颇有所闻,常召承佑入宫,严词督责。承佑初尚遵礼,不敢发言,后来听得厌烦,竟反唇相讥道:“国事由朝廷作主,太后『妇』人,管甚么朝事!”

到了乾佑三年初夏,边报称辽兵入寇,横行河北,免不得召集大臣,共商战守。会议结果,是遣枢密使郭威出镇邺都,督率各道备辽。史弘肇复提出一议,谓威虽出镇,仍可兼领枢密。苏逢吉据例辩驳,弘肇愤然道:“事贵从权,岂必定授故例,况兼领枢密,方可便宜行事,使诸军畏服。汝等文臣,怎晓得疆埸机变哩!”

逢吉畏他凶威,不敢与较,但退朝语人道:“用内制外,方得为顺。今反用外制内,祸变不远了!”

越日有诏颁出,授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仍兼枢密使,凡河北兵甲钱谷,见威文书,不得违误。

是夕宰相窦贞固,为郭威饯行,且邀集朝贵,列座相陪,大家各敬威一樽,才行归座。弘肇见逢吉在侧,引酒满觥,故意向威厉声道:“昨日廷议,各争异同,弟为君尽此一杯。”说毕一饮而尽。逢吉忍耐不住,举觞自言道:“彼此都为国事,何足介意!”

杨邠亦举觞道:“我意也是如此!”

弘肇厉声道:“安朝廷,定祸『乱』,须恃长枪大剑,『毛』锥子有何用处?”

王章闻言代为不平,也『插』嘴道:“没有『毛』锥子,饷军财赋,从何而出?史公未免欺人太甚!”

弘肇方才无言。

少顷席散,各怏怏归第。郭威于次日入朝辞行,伏阙奏请道:“太后随先帝多年,具有经验,陛下春秋方富,有事须禀训乃行,更宜亲近忠直,屏逐『奸』邪,善善恶恶,最宜明审!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皆先帝旧臣,尽忠殉国,愿陛下推心委任,遇事谘询,当无失败!至若疆场戎事,臣愿竭愚诚,不负驱策,请陛下勿忧!”

承佑敛容称谢。待威北去,仍然置诸脑后,不复记忆。那三五朝贵,却暗争日烈,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日由王章置酒,宴集朝贵。酒至半酣,王章倡议为酒令,拍手为节,节误须罚酒一樽。大家都愿遵行,独史弘肇喧嚷道:“我不惯行此手势令,幸毋苦我!”

客省使阎晋卿,适坐弘肇肩下,便语弘肇道:“史公何妨从众,如不惯此令,可先行练习,事不难为,一学便能了。”

说着,即拍手相示,弘肇瞧了数拍,到也有些理会,因此应声遵令。令既举行,你也拍,我也拍。轮到弘肇,偏偏生手易错,不禁忙『乱』,幸由晋卿从旁指导,才免罚酒。苏逢吉笑道:“身旁有阎姓人,自然无虑罚酒了!”

道言未绝,忽闻席上豁喇一声,杯盘『乱』响,史弘肇拍案而起,随即诟骂不止。逢吉见弘肇变脸,慌忙闭口。弘肇不肯干休,投袂遽起,握拳相向。逢吉忙起座出走,跨马奔归。弘肇向王章索剑,定要追击逢吉,杨邠从旁泣劝道:“苏公是宰相,公若加害,将置天子何地!愿公三思后行!”

弘肇怒气未平,上马径去。杨邠恐他再追逢吉,也即上马追驰,与弘肇联镳并进,直送至弘肇第中,方才辞归。

看官试想,逢吉虽出言相嘲,也无非口头套话,并不是甚么揶揄,为何弘肇动怒,竟致如此?原来弘肇籍隶郑州,系出农家,有位好友名叫阎招亮,将妹妹阎越英介绍给他。阎越英是个『妓』女,她随身有若干私蓄,赠与弘肇。弘肇感阎氏恩,娶为妻室【详见一百零四章】。如今夫荣妻贵,相得益欢。逢吉所言,是指阎晋卿。弘肇还道是讥及爱妻,所以怒不可遏。况已挟有宿嫌,更带着三分酒意,越觉怒气上冲。还亏逢吉逃走得快,侥幸全生。

承佑三年服阕,除丧听乐,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知弘肇骄横,不得不前去道谢,果然触怒弘肇,当面叱辱道:“士卒守边苦战,尚未得此重赏,汝等何功,乃得此赐。”立命脱下,还贮官库。【伶人固不应重赏,但亦须上疏谏阻,不得如此专横。】

杨邠也不把刘承佑放在眼里。当时李太后弟弟李业要求当宣徽使,这宣徽使是宣徽院的长官,而宣徽院大抵掌管的是内侍的户籍,郊外祭祀、朝廷会议和宴会的『操』作与礼仪,官员的供奉等。当李太后和刘承佑找杨邠商量的时候,却被一口回绝了。刘承佑想立自己的宠妃耿夫人为皇后,杨邠不同意。后来耿夫人死了,刘承佑想按照皇后的礼节安葬,杨邠也阻拦着不行。

承佑恨为所制,积不能平。有次与杨邠、史弘肇商议政事,杨邠与弘肇齐声道:“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还怕何人!”

承佑虽不敢斥责,心中却懊恨得很。退朝后与左右谈及恨事,左右趁势进言道:“邠等专恣,后必为『乱』,陛下如欲安枕,亟宜设法除『奸』!”承佑尚不能决,转禀太后。太后道:“这事何可轻发,应与宰相等熟商,方可定议。”承佑愤愤道:“国家重事,不可谋及书生,文人怯懦,容易误人,儿自有主张。”言罢拂袖径出。

越日天明,杨邠、史弘肇、王章入朝,甫至广政殿东庑,忽有甲士数十人驰出,拔出腰刀,先向弘肇砍去,弘肇猝不及防,竟被砍倒。杨邠、王章骇极欲奔,怎禁得甲士攒集,七手八脚,立将两人砍翻。三道冤魂,同往冥府。殿外官吏,不知何因,惊惶的了不得。忽由聂文进趋出,宣召宰相朝臣,排班崇元殿,听读诏书。文进复趋入宣诏道:“杨邠、史弘肇、王章,同谋叛逆,欲危宗社,故并处斩,当与卿等同庆。”

大众听诏毕,退出朝房,步行归第,才知杨邠、史弘肇、王章三家,尽被屠戮,家产亦籍没无遗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郭威正和将士们讨论契丹的问题。功高震主,兔死狗烹,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皇帝杀了杨邠、史弘肇、王章,收回了内部的军权,不过他会放过帮他在外打仗的人吗?郭威心中没底。与其束手待毙,还不如取而代之!郭威已经有了想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柴荣卖伞 梁贞明六年九月二十四日,邢州隆尧县的破落地主柴守礼家,随着一阵婴儿的哇哇啼哭声,柴守礼的妻子给丈夫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柴守礼高兴得合不拢嘴,为儿子取名柴荣。

柴荣的祖上可是有名的人物,唐太宗的妹夫柴绍是他的远祖。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他父亲这一代时,家道渐渐衰落下来。

古人结婚早,柴荣的结发妻子姓刘,也是将门之女,幼时就许配给柴荣,她一连为柴荣生了三个儿子。后汉末年,隐帝刘承佑因猜忌郭威,将他在京的亲属全部诛杀,柴荣的元配刘氏以及三子也被杀。后周建国之后,郭威追封刘氏为彭城郡夫人。柴荣继位后,又追册其为贞惠皇后。这是后话。

因为孩子多家庭条件又不好,柴荣不得不卖伞为生,就跟三国时的刘备一样。

这天,柴荣推着一车雨伞去关西贩卖,到得一处名叫销金桥的地方,因为行路太累,上桥前他便停下休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得身边有人叫道:“卖伞的伙计,快醒醒!把税银交出来,你再慢慢的睡罢。”柴荣明明听见,故意不去应他。众人那里耐得,七手八脚的来推柴荣。柴荣把脚伸了一伸,口中呐呐的骂道:“大胆狗头!怎敢如此无礼,前来惊动老爷?”众人听了,尽皆大怒道:“卖伞的贼徒!装什么憨?快快打开银包,称出税银,好放你过桥去。”柴荣立起身来说道:“你们这班死囚!我老爷好好的在这里打盹,要什么税银?”众人道:“你难道不知道么?我们要的是过桥税银,你休假做不知。”柴荣道:“你们要的原来是这项银子。我且问你:你们在此抽税,系是奉着哪一个衙门的明文?哪一位官长的钧旨?”众人道:“你新来户儿不知路头。我这里销金桥,乃是一位董大爷独霸此方,专抽往来商税,凭你值十两的货物,要抽一两税银,有百两的本钱,须交十两土税,这是分毫不可缺少的。你这一车子伞,收你二两税银。你若足足的称出来,万事全休;若有半个不字,叫你立走无常,阴司里去打盹。”柴荣听言心中火发,大喝道:“好死囚!什么叫做立走无常,阴司打盹?”说罢抡开拳头,上前就打。众人见柴荣动手,发一声喊,各各奔上前来,齐举拳头『乱』打。柴荣见了,哪里放在心上,只把这两个拳头望着四面打将转来,不消数刻,早已打倒了十余个。众人见他拳势沉重,一个个挣扎起来,哄的一声,往四下里逃生去了。

众人如飞的跑去董达家中报信。刚到半路,只见那董达策马扬鞭而来。众人迎将上去哭诉道:“大爷,不好了!那贩伞的大汉,违拗了我们桥梁上的规例,又把我们众人打坏了大半。我等逃得快,脱了『性』命,特来报知大爷。乞大爷作速前去拿住这个凶徒,一来与我们报仇,二来不使后边的人看样。”

董达闻言大怒道:“有这等事么?谅那汉子有多大的本领,擅敢破坏我的规例?”即忙快马加鞭如飞赶来。那董达举眼看时,正见柴荣推着伞车在前面走。即忙一马当先赶至背后,喝道:“死囚!你漏税行凶,伤我爪牙,待往那里走?”提起马鞭照着头上便打。柴荣大怒,放下伞车迎上前去,揪住他鞭子只一拉,董达跌下马来。他即便使个鲫鱼跳水势,一下子立将起来;又使一个饿虎扑食势,要拿柴荣。那柴荣闪过一步,让他奔到跟前,乘势用脚一撩,就把董达撂翻在地。即便提起拳头,望着董达『乱』打。那董达跟随的众人,一齐发喊,各拾了砖头、石块,望了柴荣,如星飞电闪的打来。柴荣见了哈哈大笑道:“来得好,来得好,叫你这班『毛』贼都是死数!”遂舍了董达,退后几步,向腰间解下宝带,迎风一捋,变成了一条神煞棍棒,分开门户,望前『乱』打,不一时,早把几个打翻在地。众人招架不住,又发声喊,抢了董达,扶了上马,一齐往正南方逃走。柴荣随后追赶。

不说柴荣追赶董达。却说有一位好汉姓郑名恩,字子明,祖贯山西应州人氏,年方一十八岁,生得形容丑陋,力大无穷。自幼父母双亡,流落江湖,这一日却从销金桥过。见桥上停着一辆伞车,抽税的人一个不见。郑恩上得桥来,口中呐呐的骂道:“这些狗日的,怎么一个也不见?我且休要管他,且把这些雨伞拿去,换些酒呷也是好的。”遂推了伞车下桥而走。来至一座酒店,进内叫道:“掌柜的,我有一车雨伞在此,与你换几壶酒来呷呷。”店家把眼一看,一车雨伞,少说也有一两百把,加上小车、行李,凭他怎么吃也够,遂把酒食送与郑恩。郑恩也不推辞,将酒食畅吃了一回,抖撒肚子,将身立起,说道:“掌柜的,余下的你且记着,我改日再来吃。”店家道:“今日吃了一半,你再来一回就是了。”其实郑恩没看到柴荣行李中的银两,那些银子够他吃一个月!

却说柴荣追赶董达不着,回至销金桥。举眼四望,不见伞车的踪迹。柴荣心里疼的要命,却又无可奈何。

忽然一声霹雳,大雨倾盆,把柴荣淋得落汤鸡似的。柴荣冒雨前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旅店。柴荣银两都放在车上,袋里一文钱也没有。店主人看外面大雨倾盆,先让他住下再说。柴荣又累又气倒下就睡,就如死人般一动不动。

那店主人恐怕客房中漏湿,进来逐房照看。来到柴荣房内,只见炕头上点点滴滴的雨漏下来,叫声:“客人醒来,你的铺盖儿漏湿了。”连叫数声,不见答应。走至跟前,用手推了两推,绝无动静。揭开被来一看,只唬得三魂失去,七魄无存,只见那柴荣仰面朝天寂然不动,真似三分气断,一旦无常。那店主慌了,只叫声:“苦也,客人你坑杀我也!你到我店里住,房钱没交一个,如今一命呜呼,叫我到哪里去买棺材?”

店主正在自言自语,无法支持,只见柴荣慢慢翻转身来。店主见他未死,方才放下心来,叫道:“老祖宗,休要唬死了我。你要什么汤水吃,待我整治取来。”柴荣道:“承店主美意,别的不想吃,只把米汤儿赐半碗。”店主出去,即忙端整一碗,与柴荣饮了,服侍安睡。此时天雨已住,店主出去料理店务。到了次日清晨,店主记着柴荣病体,走进里边,问长问短。那柴荣渐渐想起饮食来吃。店主经心用意,递饭送粥,随时伏侍。

经过了五六日,病体好了一半,看看的硬挣起来。强坐无聊,以口问心,暗想往事,道:病了几日,才得轻安。欠下房钱,毫无抵还。如今病虽好了,只是腰下无钱,三餐茶饭从何而来?再住几日,店家打发出门,叫我何处栖身?

左思右想,忽然忆起道:我有一个嫡亲姑母,现在邺都。闻得姑丈做了邺都留守兼天雄军节度使,甚是威武,何不投奔那里安身立命?但是欠下房钱,店主怎肯放我起身?就使肯放之时,无奈盘费也无,如何去得?

正在两难之际,只见店主走将进来,叫一声:“客人,你今日的容颜,比昨日好了许多,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应该出外经营,方好度日。”柴荣听了,长叹一声道:“老店主,小弟正在为此烦恼,所有资本连同雨伞不知被哪个杀贼推走,我现在身无分文,因此气成此病。今幸灾退,又蒙老店主大行阴德,念我孤客调养余生。欲待经营,又无资本。惟有一处可以去得,乃是一个姑父现在邺都,意欲投奔于他。又无盘费,更兼欠下老店主许多房钱,一时难以起身。因而在此思想。”那店主听了此言,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总道他身边有钱,这几日才殷勤侍候,谁知他分文也无。若是敢他出门,这几天的房钱、饭钱却又打了水漂。店主心里叫苦,不知道是留好还是赶他出门好。

柴荣又住两日,店主也不叫他吃饭,反而叫小二看着他,提防他逃走。柴荣心里暗暗苦笑:即使逃得了旅店,出去之后又怎么生活呢?

又过一日,柴荣受了小二无数冷言冷语,忽然想道:“我有一把祖传金刀,太宗皇帝赏给妹夫柴绍,价值连城。自己平日防身用的,今日穷甚,可拿到典铺里,押当些银子,还他饭钱,也得到邺都投亲,待异日把钱来赎回未迟。”主意定了,就与小二说了,小二欢喜。就与柴荣一起走到销金桥当铺里来,将刀放在柜上。当铺的人见了道:“兵器不当,只好作废铜称!”柴荣见管当的装腔,没奈何,说道:“就作废铜称吧!”当铺人拿大杆来称,一把刀,重二十八斤,又要除些折耗,八分一斤,算该二两银子,多要一分也不当。柴荣暗想道:“二两银子,如何能济得事?”依旧拿回店来。

店主见了道:“ 你说要当过兵器还我房钱,怎么又拿了回来?”柴荣道:“我是祖传金刀,二两银子太少。”店主心中巴不得送出瘟神,眼前讨个干净,就是舍了这几日的房钱,也比死在小店里强,还免得买口棺木与他殡殓。于是道:“当铺给你二两,我也给你二两吧!邺都既有令亲,急须前去投奔才是。就是欠下的店帐房钱,也是小事,待你日后得了好处,再来还我不迟。说完留下宝刀,叫小二取了二两银子给他。

柴荣无奈,只好打点起身。那店主款款的在旁催促。邺都本有一千余里,只说六百里路途,巴不得他早早出行,才得了帐。柴荣叫声:“老店主,小弟在此多蒙厚情。此去略有好日,一定过来赎刀,与我好生保管。”说罢别了店家,望邺都大路而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陈希夷四辞朝命 诗云:

朝臣待漏五更寒,

铁甲将军夜度关。

山寺日高僧未起,

算来功名不如闲。

《心相篇》有云:“上床便睡,定是高人;支枕无眠,必非闲客。”如果名利关心,上了床,千思万想,那得便睡?比及睡去,忽然又惊醒将来。总是不得睡趣,

世上第一个睡中得趣的,无过陈抟先生。怎见得?有诗为证:

昏昏黑黑睡中天,

无暑无寒也没年。

彭祖寿经八百岁,

不比陈抟一觉眠。

话说陈抟先生,表字图南,别号扶摇子,亳州真源人氏。生长五六岁,还不会说话,人都叫他“哑孩儿”。一日在水边游戏遇一『妇』人,身穿青『色』之衣,自称『毛』女,将陈抟抱去山中,饮以琼浆,陈抟便会说话,自觉心窍开爽。『毛』女将书一册投他怀内,又赠以诗云:

“『药』苗不满笥,

又更上危巅。

回指归去路,

相将入翠烟。”

陈抟回到家中,忽然念这四句诗出来,父母大惊!问道:“这四句诗,谁教你的?”陈抟说其缘故,就怀中取出书来看时,乃是一本《周易》。陈抟便能成诵,就晓得八卦的大意。自此无书不览,只这本《周易》坐卧不离,洒然有出世之志。十八岁上父母双亡。便把家财抛散,分赠亲族乡党。只携一石铛,往本县隐山居住。或慕陈先生之名,求一见而不可得。有造谒者,先生辄侧卧,不与交接。人见他鼾睡不起,只好叹息而去。

后唐明宗皇帝长兴年间,闻其高尚之名,御笔亲书丹诏,遣官招之。使者络绎不绝,先生违不得圣旨,只得随使者取路到洛阳帝都谒见天子,长揖不拜,满朝文武失『色』,明宗全不嗔怪。御手相搀,锦墩赐坐,说道:“劳苦先生远来,朕今得睹清光,三生之幸。”陈抟答道:“山野鄙夫,自比朽木,无用于世。过蒙陛下采录,有负圣意,乞赐放归,以全野『性』。”明宗道:“既荷先生不弃而来,朕正欲侍教,岂可轻去?”陈抟不应,闭目睡去了。明宗叹道:“此高士也,朕不可以常礼待之。”乃送至礼贤宾馆,饮食供帐俱设。先生一无所用,早晚只在蒲团上打坐。明宗屡次驾幸礼贤馆,有时值他睡卧,不敢惊醒而去。明宗心知其为异人,愈加敬重,欲授以大官,陈抟那里肯就。

有丞相冯道奏道:“臣闻:七情莫甚于爱欲,六欲莫甚于男女。方今冬天雨雪之际,陈抟独坐蒲团,必然寒冷。陛下差一使命,将佳酝一樽赐之;妙选美女三人,前去与他侑酒暖足。他若饮其酒,留其女,何愁他不受官爵矣!”明宗从其言,于宫中选二八女子三人,美丽无比;装束华整,更自动人。又将尚方美酝一樽,遣内侍宣赐。内侍口传皇命道:“官家见天气奇冷,特赐美酝消遣;又赐美女与先生暖足,先生万勿推辞。”只见陈抟欣然对使开樽,一饮而尽;送来美人也不推辞。内侍入宫复命,明宗龙颜大悦。次日,早朝已毕,明宗即差冯丞相亲诣礼贤馆,请陈抟入朝见驾。只等来时加官授爵。

冯丞相领了圣旨上马前去,只见三个美女闭在一间空室之中,已不见了陈抟。问那美女道:“陈先生那里去了?”美女答道:“陈先生自饮了御酒,便向蒲团睡去。妾等候至五更方醒。他说:‘神龙不贪香饵,彩凤不入雕笼。劳你们辛苦一夜,无物相赠。’乃题诗一首,教妾收留回复天子。遂闭妾等于此室,飘然出门而去,不知何往。”

冯丞相引着三个美人回朝见驾。明宗取诗看之,诗曰:

雪为肌体玉为腮,

多谢君王送得来。

处士不兴巫峡梦,

空烦神女下阳台。

明宗读罢书,叹息不已。差人四下寻访陈抟踪迹,直到隐山旧居,并无踪迹。

却说陈抟这一去,直走到均州武当山,隐于九石岩。

忽一日,有五个白须老叟来问《周易》八卦之义。陈抟与之剖晰微理,五老告之以蛰法。怎唤做蛰法?凡寒冬时令天气伏藏,龟蛇之类皆蛰而不食。当初,有一人因床脚损坏,偶取一龟支之;十年后移床,其龟尚活,此乃服气所致。陈抟得此蛰法,或一睡数月不起。

陈抟在武当山住了二十余年,寿已七十余岁。忽一日,五老又来对陈抟说道:

“吾等五人,乃日月池中五龙也。此地非先生所栖,吾等受先生讲诲之益,当送先生到一个好所在去。”令陈抟“闭目休开”,五老翼之而行。觉两足腾空,耳边惟闻风雨之声。顷刻间脚跟着地,开眼看时,不见了五老,看那去处,乃西岳太华山石上。

陈抟遂留居于此。太华山道士见其所居没有锅灶,心中甚异,悄悄察之,更无他事,惟鼾睡而已。

一日,陈抟下九石岩,数月不归。道士疑他往别处去了,后于柴房中忽见一物,近前看之,乃先生也。不知几时睡在那里的!搬柴的堆积在上,直待烧柴将尽,方才看见。

又一日,有个樵夫在山下砍柴,见山凹里一个尸骸,尘埃起寸。樵夫心中怜悯,欲取而埋之。提起来看时,却认得是陈抟先生。樵夫道:“好个陈抟先生,不知如何死在这里?”先生把腰一伸,睁开双眼说道:“正睡得快活,何人搅醒我来?”樵夫大笑。

华阴令王睦,亲到华山求见先生。至九石岩,见光光一片石头,绝无半间茅舍。乃问道:“先生寝止在于何所?”陈抟大笑,『吟』诗一首答之,诗曰:

蓬山高处是吾宫,

出即凌风跨晓风。

台榭不将金锁闭,

来时自有白云封。

王睦要与他伐木建庵,先生固辞不要。此周世宗显德年间事也。这四句诗直达帝听,世宗知其高士,召而见之,问以国祚长短。陈抟说出四句,道是:“好块木头,茂盛无赛。若要长久,添重宝盖。”世宗皇帝本姓柴,名荣,木头茂盛,正合姓名。又有“长久”二字,只道是佳兆,却不知赵太祖代周为帝,国号宋,“木”字添盖乃是“宋”字。宋朝享国长久,先生已预知矣。

且说世宗要加陈抟以极品之爵,陈抟不愿,坚请还山。世宗采其“来时自有白云封”之句,赐号“白云先生”。

后唐年间,契丹兵起,百姓纷纷避『乱』。先生在路上闲步,看见一『妇』人挑着一个竹篮而走,篮内两头坐两个孩子。先生口『吟』二句,道是:“莫言皇帝少,皇帝上担挑。”你道那两个孩子是谁?那大的便是宋太祖赵匡胤,小的便是宋太宗赵匡义,这『妇』人便是杜太后。先生二十五六年前,便识透宋朝的真命天子了。

又一日,先生游长安市上,遇赵匡胤兄弟和赵普三人,在酒肆饮酒。

先生亦入肆沽饮,看见赵普坐于二赵之右,先生将赵普推下去道:“你不过是紫微垣边一个小小星儿,如何敢占在上位?”赵匡胤奇其言,就问他前程之事。陈抟道:“你弟兄两个的星,比他大得多哩!”

赵匡胤称帝之前,有一次随军经过华山,听说陈抟住在山上,便有心前去挑战。

但陈抟老祖根本不屑于和他一战。赵匡胤吃了闭门羹反而更加跃跃欲试,一定要向他讨教,还许下整座华山为赌注。

结果,一局棋下来,自负的赵匡胤傻眼了,灰溜溜地下山去了。不过他是个重承诺的人,日后当了皇帝,还专门下了圣旨给那位老道,将华山周围的租税都免了。

后来赵太祖屡次差官迎取陈抟入朝,陈抟不肯。赵太祖手诏促之,陈抟向使者说道:“创业之君,必须尊崇体貌,我等山野废人,入见天子,若下拜,则违吾『性』;若不拜,则亵其体,是以不敢奉诏。”乃于诏书之尾,写四句附奏云:“九重天诏,休教丹凤衔来;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使者复命,太祖笑而置之。后太祖晏驾,太宗皇帝即位,念酒肆中之旧,召与相见,说过待以不臣之礼,又赐御诗云:

“曾向前朝号‘白云’,

后来消息杳无闻。

如今若肯随征召,

总把三峰乞与君。”

先生见诗,乃服华阳巾、布袍、草履,来到东京。见太宗于便殿,只是长揖道:“山野废人,与世隔绝,不习跪拜,望陛下优容之。”太宗全不嗔怪。

有天太宗对宰相宋琪等人说:“陈抟独善其身,不为势态利益所干扰,才是真正的方外之士啊。陈抟在华山居住已经四十多年,估计年龄将近一百岁了。陈抟自己说他经历五代离『乱』之世,庆幸现在天下太平,所以来朝廷进觐我,与他交谈,听听他说的是值得的。” 于是派中使送陈抟到中书省,宋琪等人从从容容询问陈抟说:“先生得到的玄默修养的方法,可以传授别人吗?”陈抟回答说:“我是一个山野隐士,对当下的世道没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道神仙炼丹化成金银之事、吐纳养生之理,无此类方术可以传授。假使能让白日冲天,对当今世道又有什么好处呢?现在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一样的外表,博古通今,兴化勤政,功德被乎八荒,荣名流于万世。修炼之道,无出于此。”

宋琪等人称好,把陈抟的话告诉皇上, 太宗点头称善,愈加敬重。一日召陈抟问道:“先生心中,有何所欲?可为朕言之。”陈抟答道:“臣无所欲,只愿求一静室。”乃赐居于建隆道观。

其时太宗正用兵征伐河东,遣人问先生胜负消息。先生在使者掌中,写一“休”字,太宗见之不乐。因军马已发,不曾停止。再遣人问先生时,但见他闭目而睡,鼾齁之声直达户外。明日去看,仍复如此。一连睡了三个月,不曾起身。河东军将果然无功而返。太宗正当嗟叹,忽见陈抟道冠野服逍遥而来,直上金銮宝殿。太宗见其不召自来,甚以为异。陈抟道:“老夫今日还山,特来辞驾。”太宗闻言若有所失,欲加抟以帝师之号,筑宫奉事时时请教。陈抟固辞求去,呈诗一首。诗云:

草泽吾皇诏,

图南抟姓陈。

三峰千载客,

四海一闲人。

世态从来薄,

诗情自得真。

乞全獐鹿『性』,

何处不称臣?

又道:“二十年之后,老夫再来候见圣颜。”

太宗知不可留,特赐御宴于都堂,使宰相、两禁官员俱侍坐,每人制送行诗一首,以宠其归。又将太华全山,御笔判与陈抟为修真之所,他人不得侵渔。赐号为“白云洞主希夷先生”,听其还山。此太平兴国元年事也。

到端拱五年,太宗皇帝管二十年的乾坤,尚不曾立得太子。长子楚王元佐,因九月九日不曾预得御宴,纵火烧宫。太宗大怒,废为庶人。心爱第三子襄王元侃,未知他福分如何,口中不言,心下思想:“惟有希夷先生最善相人,如今得他一来,决断其事便好。”言犹未了,内侍报道:“有太华山处士陈抟,叩宫门求见。”

太宗大惊,即时宣进,问道:“先生此来何意?”陈抟答道:“老夫知陛下胸中有疑,特来决之。”太宗大笑道:“朕固疑先生有前知之术,今果然也。朕东宫未定,有襄王元侃,宽仁慈爱,有帝王之度,但不知福分如何。烦先生到襄府一看。”陈抟领命,才到襄府门首便回。太宗问道:“朕烦先生到襄府看襄王之相,如何不去而回?”陈抟道:“老夫已看过了。襄府门前奉役奔走之人,都有将相之福,何必见襄王哉?”太宗之意遂决。即日宣诏,立襄王为太子,就是后来真宗皇帝。正是:

纷纷五代战尘嚣,

转眼唐周又宋朝。

多少彩禽投笼罩,

云中仙鹤不能招。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问天下谁是英雄【后记】 近年来古装电视剧十分热播,反映宫庭生活的小说、故事也充斥网络、书市。这个是千古一帝,那个是万世明君!你佩服秦始皇,他崇拜朱元璋。唐太宗天下第一,宋太祖盖世无双!王莽乃千古『奸』臣,李煜则是个昏君!

中国历史上有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成王败寇!如果你成功那就是真命天子万民之主,残忍狠毒没有人敢说;如果你失败就成为『乱』世『奸』贼窃国大盗,仁慈善良也死有余辜!人们关心的只是结果,从来不考虑对方的动机!

其实当皇帝有什么好呢?成功了香车美女锦衣玉食,失败了千刀万剐身死族灭。就算你侥幸成功,人生不过几十年,吃不完用不完玩不完,到头来还不是遗于他人?如果是为了子孙后代,皇帝只有一个,子孙却是无数。为了当皇帝,兄弟争夺子孙残杀,外戚大臣虎视眈眈,这其实不是造福子孙,反而埋下祸根遗害后代呢!还有个人修为上,你自己杀兄戳弟谋反篡位,又如何要求子孙、臣下兄弟友爱忠贞不二呢?所以个人认为,想当皇帝的都不是好人,别人拥戴的除外,略举几例:

唐太宗李世民,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很高,称他是伟大的政治家、书法家、卓越的领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爱民如子,从善如流。不过我总觉得未必!不可否认,在唐朝的建立与统一过程中,李世民确实立下赫赫战功!不过因为是次子,虽然官居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后来又晋封秦王,但终究无缘太子之位。为了当皇帝,公元626年发动玄武门之变,将自己的大哥李建成、四弟李元吉杀死,同时将十个侄子斩草除根!当时父亲李渊仍在世上,而且是皇帝,看到儿孙被杀不知如何悲痛!他不敢治罪李世民,只能封他为太子,全权处理军国大事!不久退位。李渊还算聪明,如果不退位,李世民未必不敢杀父!我常常想:能将兄弟侄子全部诛杀的人,怎么可能真正爱护百姓呢?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自然要做做样子沽名钓誉,如果威胁到皇权,不要说如子,亲生儿子也照杀不误!

李元吉死后,留下妃子杨氏,据说体态风流,『性』情柔媚。丈夫与儿子死后,杨氏了无生趣。一日亲赴宫中,竟自请死!李世民见她生得美艳,非但不加治罪,反而迎入府中,倍加抚慰!将弟、侄杀死弟媳『妇』据为己有,也只有千古一帝做得出来。

另外,李世民曾多次向史官要求阅读记录皇帝言行的《起居注》。并要求他们直书其事。初时褚遂良不许,后来房玄龄与许敬宗将《起居注》删定为《高祖实录》、《今上实录》,于贞观十七年七月癸巳日献予太宗。唐太宗要求史官直书其事,相当于现在的领导在会上要求下属给自己提意见,也表明实事求是,畅所欲言!于是下属们纷纷批评他工作太累,不注意休息,不爱惜身体之类,谁敢批评他以权谋私,受贿索贿?唐太宗也是一样,他要求阅读《起居注》,并要求史官秉笔直书,等于是公然指使臣下在相关记载中美化自己,以后谁敢讲他不对?从此溢美之词流于后世,缺点、错误不敢记载。后世皇帝都是他的子孙,谁敢说父亲、爷爷不对?李世民自然天下第一了!

还有明太祖朱元璋,史书上也说他雄才大略,人中之龙, 被称为“平民皇帝”,

一些旧式史学家甚至捧他为“民族英雄”。事实果真如此吗?我看也未必!

在古代『乱』世中,难免会出现几个野心勃勃、运气又极佳的枭雄,趁着国家大『乱』的时候,召集党羽,打着所谓替天行道的旗帜,不是篡位称帝,就是拥土封王,和那些外强中干的、“正统”的帝王争夺统治权,用百姓的鲜血和泪水换取他们的财富和地位,在一堆堆白骨上构建他们所谓的千秋大业,把自己的前世今生美化成荒唐的神话和传说。

蒙元末年,英雄四起,各据一方。元廷虽然派兵镇压,但是起义军此伏彼起,元廷穷于应付。四年之后,起义军首领刘福通部打出“反元复宋”的旗帜,拥宋徽宗的后裔韩林儿为帝,在亳州建立政权,国号大宋,年号龙凤。这时朱元璋穷苦不堪,他当叫化子讨不到饭,当小和尚化不到缘,经常饿得头昏眼花,冷汗淋漓。于是他投身到一个小首领郭子兴的队伍。他的投军,最初不过是混碗饭吃,哪有什么雄心、野心?由于作战勇敢,逐渐取得郭子兴的信任,娶了郭的义女马氏为妻。郭子兴死后,他取而代之,自己就有了本钱。

如果朱元璋真的是“民族英雄”,那他进军的矛头应该直指北方──元廷的所在地。但是从他率领郭子兴的部众开始,到他于1368年登上帝位之前,他的进军方向始终是向东──打张士诚,向西──打陈友谅,向南──打方国珍,从来没有向北进军去打过元兵。

这些行动是不是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或者是由于某些偶然因素所造成?不,这种“不打元兵,专打友军”的做法是朱元璋的“既定方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许多抗元起义军纷纷北上之时,他按兵不动,坐视友军与元兵血战,付出重大牺牲。在友军互相火并之时,他又拉一方打一方,从中获利。他从起兵到登上皇帝宝座,一共15年。前10年中,他在夹缝中生存,坐大;到后5年,他才重拳出击。1363到1364年,他消灭了陈友谅这一股势力,尽得江西与两湖之地;1367年,他又集中力量,一举消灭了张士诚和方国珍两股势力,取得江苏、浙江、福建这一大片地方。

10多年中,他一直“缓称王”,只打“大宋”的旗帜,用“龙凤”的年号,让刘福通、韩林儿做自己的挡箭牌。待韩林儿兵败前来投奔,他觉得这个傀儡已无利用价值,就害死了韩林儿,自己先称吴王,再登位做了大明皇帝。朱元璋一直把抗元的口号喊得震天价响;却在后方蚕食友军,耐心等待元廷主力和各路友军实力的耗尽。时机成熟,他才下手,不仅摘了许多“大桃子”,而且坐得“民族英雄”的美名。

打江山靠投机也罢, 朱元璋当上皇帝以后,多次在文告中说“予本布衣”。在封建社会里,“布衣”指的是无官无爵的老百姓、劳动人民。既然是穷人出身,对百姓总应该好点,其实不然。不要说对老百姓,看看他对共同打江山的弟兄,对自己的三亲六戚,对为他办事的文武百官又是如何对待的?史书上明文记载:百官每日早朝,必与家人诀别,朝罢无事归来,相庆又活一日。

朱元璋嗜杀成『性』,杀人是他每天的必修功课。至于杀人多少,则视他的心情变化而定。要想他不杀人是不可能的。被杀的对象是哪些人?首先是共同打江山的功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历代有之。但是杀功臣之彻底,朱元璋堪称古今第一。除了少数几个人侥幸病死外,可谓一网打尽,寸草不留。而且株连甚广,胡惟庸、蓝玉两案,前后株连四万余人,明初的功臣宿将,包括亲朋故旧,一时俱尽。至于那些儒生,本来就看不顺眼,说错了一句话,杀!写错了一个字,杀!至于罪名,那就不必多说了,既然皇帝要杀你,当然是你犯了该杀之罪,何必再问!

在史书上,御用文人对于任何“太祖高皇帝”都是一片歌颂之声,但民间对于朱元璋并无好感!他老家流行凤阳花鼓。鼓词曰: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人家卖儿郎。我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王莽,历来被认为是簒汉『奸』贼虚伪狡诈,托古改制祸国殃民!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先说簒汉。孙悟空曾经说过:皇帝轮留做,明年到我家!【当然这是吴承恩先生托他的口讲的,孙悟空并不存在】王莽该不该篡汉,今天看来并没有什么对错!当年汉高祖刘邦不过是一个混迹市井的无赖,看到秦始皇出巡的仪仗,就发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并带兵平秦灭楚取了天下。后周世宗柴荣对赵匡胤恩重如山,柴荣死后赵匡胤欺负他孤儿寡母,皇袍加身做了皇帝。

刘邦、赵匡胤能做皇帝,王莽为什么不能做呢?按文化按个人道德修养,王莽并不比他们差,这一点应该无可厚非!

其次说王莽虚伪。王莽未发迹时,他孝顺母亲,照顾寡居的嫂子,抚养年幼的侄子。在堂兄弟们依仗权势花天酒地胡作非为的时候,他能够做到克己自律洁身自好,况且十几年如一日。他那时并不知道将来会被朝庭重用。如果说他虚伪,他虚伪给谁看呢?

后来王莽进入权力中心,甚至于独掌朝政,他并没有象后世的董卓,曹『操』一样挟天子以令诸候,依旧象以前一样谦恭有礼。

他把自己的土地,财产分发给平民,甚至他自己的俸禄都用于救济灾民。在他的带动下,其他官员纷纷仿效,就连太皇太后也自减封邑,用以救助灾民!在那样一个贪官污吏枉法成风的社会,王莽不仅自己保持清廉,夫人的穿戴也与仆人一样。

古语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这只是儒家的一句口号,能够做到的微乎其微!不过王莽做到了!他的儿子杀死了一名奴婢,王莽立即『逼』他『自杀』抵命!这样的事情,翻开历朝历代的史书,也只有王莽能够做到!己不正何以正人?儿子杀人不用抵命,别人杀人又如何定罪?

王莽的第三大罪状在于托古改制。王莽当上新朝的皇帝之后,顽固而又热情地推行他的复古改革。这时他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固,根本不需要伪装,他应该『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然而他的真实想法就是天下大同人人平等,废除奴隶制,耕者有其田。八口之家超出九百亩土地,必须将多余部分让给无地农民!

然而,王莽失败了!他的理想触犯了刘氏宗族和豪强地主的利益,他们不断起兵反抗!由于天灾,各地农民也纷纷起义!最终王莽被刘秀领导的起义军杀死,自己也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我认为王莽不是一个坏人!他过于追求完美,最终败给了现实!他是呆而不是坏!

还有李煜,历史上建都金陵的亡国之君,多遭到后世非议,但是李煜亡国的原因应该具体分析,就南唐国来讲,其不亡是不可能的。理论上,当时整个中国的形势和历史发展趋势要求南唐灭亡,北宋统一;事实上,南唐国势已败,李煜即使有能力也无力回天,更何况国策早有失误,在李煜继位的前一年,其父李璟已经因国势衰危而称臣于宋,减制纳贡了。宋朝灭南唐的形势已定,李煜继位,也只能采取消极守业的政策。但是,尽管李煜时的南唐面临着这样那样的困难,其毕竟维持政权达15年之久,而且在他被俘的日子中始终不忘故国,心系故土,从未心归宋朝,终至客死他乡。

李煜天『性』纯孝、好生戒杀,继位后,外奉中原,不畏卑屈;内轻徭役、以实民力,南唐因此得以偏安十五年。李煜为政重仁慈、宽刑罚,每有死刑论决,莫不垂泪。宪司章疏如有过错,李煜就寝食难安,并多次亲入大理寺,审查狱案,释放多人。后主入宋后,悲伤失意,常与金陵旧宫人写词,心情悲惋异常,难以抑制,后来被宋太宗毒死。噩耗传出后,江南父老许多人聚巷痛哭。

莫以成败论英雄!李煜多愁善感,好生戒杀,正是他的伟大之处!项羽兵败垓下,同样免不了长叹“虞兮虞兮奈若何”,谁说他不是英雄?项羽杀人无数,可他杀的都是敌人,从来没有杀过自己的将士;而朱元璋大杀功臣,死后让嫔妃陪葬,哪里还有一丝人情?盲目崇拜者要么自己同样残忍,要么就是白痴!为一己之私让百姓、部下送死,即使成功了也不是英雄!

问天下谁是英雄?看动机不要看成败!微斯人,吾谁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