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四贤林 绝魔大陆天不圆地也不方,形状如同一片龟甲,方圆不知几许。

其东南地陷,乃是一片暗红『色』的沉闷湿地,名叫红油沼泽。紧挨着的正东方向则是延绵起伏的山地,山清水秀,却有一个火爆的名字,叫做麻辣丘陵。

红油沼泽和麻辣丘陵之间,横拦了一条狭窄的古老林地,唤作四贤林。

据说这片林子在群山隆起之前就存在了,年龄比两边的沼泽丘陵要古老许多,最初的面积更是比两地加起来都要大。但现在,四贤林只是可怜巴巴的挤在山泽之间,早已化作边界的一部分。所以其形状极窄,通常只有几里宽,最宽的地方也不足百里;纵向的延伸倒是存留了不少,占据了近半个边界,足有上万里长。

沼泽丘陵两地人来人往,商旅不绝。可奇怪的是,从没有人直接从四贤林穿过去。而这片林子偏偏又邪门的很,绵延万里,竟无一处间断——这下子过往的行客可就惨了,那可是动辄成千上万里的冤枉路!

如此说来,这四贤林名字里虽然带了一个“贤”字,实则一点儿也不贤惠。普通的商旅行人对这条拦路的林子是极度的憎恶;而对于那些对未来满怀渴望却又无人帮扶,只得奉行“富贵险中求”原则的游侠散修来说,这四贤林却是完全没有吸引力,反而是极端的尴尬——没错,不是畏惧,也不是憧憬,就是尴尬。

说实话,四贤林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可怕的。至少万年的历史记载中,来到这里探险的高人不知凡几,但活着出来的,不足一掌之数,够可怕的吧……

但是呢,对一般人来说,这片林子除了挡路,其他的影响却是一点都没有。因为四贤林的边界围着一圈看不见的墙,也有人说是阵法——虽然这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

反正这玩意儿虽然无影无形也不会直接伤人,却暗含一股极强的排斥力。这排斥力越近越强,且会自动剥离掉一切外来助力,所以想靠近的话,就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硬抗。

现今江湖中名号最响亮的一流高手,或者说对应到学院标准的大师、大匠级别者,也就能靠近到百步左右;至于普通人,能走近到一里的范围都算是天赋异禀了;只有称霸一方的顶尖高手,还要遇上百余年一次的阵法虚弱期,才有那么一小点可能穿透这道墙。

如此一来,普通行客自然就没了误入的风险,这四贤林顺带着也就失去了令人畏惧的缘由。

活着离开这片可怕林地的幸运儿前后加起来共有四个——那可都是七八千年以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这四个人在进来之前,无一不是冠绝大陆的顶尖强者;而出来之后,这些家伙却纷纷摇身一变,竟一个个成了青史留名的……大贤!

没错,这当然就是四贤林名字的由来。

从强者变成大贤,其中落差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有最真切的体会。但四贤之名传出去之后,这片林子就彻底成了无数游侠儿心中的尴尬之地,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连鸡肋都比不上。

于是这块本该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宝地,轻而易举的便从人类的开发视野中消失了,就这么安安稳稳横卧在山泽边界上,至今已经挡了好几千年的路。

而因为数千年下来都没有遭过人类的祸害,这里的景『色』着实不错。古木遮天,爬藤遍地,云雾缭绕而不遮眼,鸟兽虫鸣一派祥和……至少从外边望去,犹如仙境。

而对外头的人们来说,这里的风景越好,好东西越多,就越是闹心。那些天材地宝,看得见『摸』不着啊!

有探险需求的人,自然没有越过阵法的力量——而如果拥有了足够的力量,那肯定已是一方强者了,还需要来这破地方?于是无数散修游侠只好自我安慰道,还是不进去的好,万一进去得到了逆天好处,出来之后自己却变成贤者了怎么办?

贤者虽有名望,却力不缚鸡、寿如凡人,最可怕的是,还会把到手的好处一股脑白送出去……这可不是开玩笑,当年四大贤者中唯一带出过东西的那一位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这四贤林里好东西虽多,却一直被无视。比如林地中部靠近沼泽边界的方向,有一大窝子聚在一起的鬼印木。

说起鬼印木,那可是全身是宝。放在外头,家里要是有这么一棵树龄足百年的鬼印木,就足够三代以内的子子孙孙吃喝不愁的了。

而这里,乌压压一片数百棵,全是万年以上的!

这些老树单论卖相都已是不俗,树干笔直高挺,从根到梢都没有分杈,只在树梢的最顶端才顶着一个像是鸟窝的圆形树冠,整体形状像是个超大号的棒棒糖立在地上。这一片鬼印木林够老、够高、够整齐,放在方圆万里之内都称得上鹤立鸡群,如同林中帝王。

鬼印木身上最为人追捧的,是它的树皮。这些鳞片状的树皮排列的整整齐齐,小的有巴掌大,大的则是和一张人脸的大小差不多,表面纹理奇特——真得很像是一张张的脸,鬼脸。

鬼脸五官清晰,眉眼惟妙惟肖,口鼻栩栩如生,表情上甚至能看出一丝悲苦。鬼脸的年龄越老,这表情就愈发的苦大仇深。当这些鬼脸受到刺激,比如撞击或者灼烧的时候,还会做出非常拟人的反应。“口”中会发出桀桀的笑声,“双眼”则会『射』出剧毒的锥刺。

所以外界传言,此树下通幽冥,其每一张鬼脸鳞片中,都封印了一只妄图逃逸的鬼魂,“鬼印”二字就来源于此。

至于幽冥是否存在,有没有和鬼印木相通,这谁都不知道,反正无数人剥下过这些鬼脸,也没见到有鬼魂跑出来过。

要这些树皮干嘛?以它独特的应激『性』质,不管是用于监察示警,还是直接拿来铺设防御阵法,都是无比的实用。何况以人类那时常大开到漫无边际的脑洞,这些鳞片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实在不要太多。

而最妙的地方在于,这树皮取下后,只需一些简单的处理,就可以保持其活『性』不失。

当年那位贤者带出去的,就是一截鬼印木的嫩枝。而鳞片的处理方法,也是他无偿传授出去的……

所以最初的一些年里,时不时便会有年长的散修侠客带着后辈,来到这片鬼印木林的外头指指点点——通常是先感激一番先贤的无私奉献,然后语重心长地教育后辈:咱们呐,可都不是当贤者的那块料!所以呢,不管何时何地,有了好处绝对绝对要自己留着,千万千万别学那谁谁谁……

不过,四贤林在人们心中,也就这点作用了。

几千年瞬息而过,当年茶余饭后的精彩传说早已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陈腐老梗。四大贤者都几乎消失在了人们的话题之中,而这片林子就只剩下了可恶拦路者的评价。

连好奇心最重,也最为见多识广的散修游侠,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四贤林的存在,这片鬼印木林就更不用说,早就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因此几千年下来,四贤林周边上万里,除了两端绕路的必经之地外,其它都是冷冷清清,廖无人烟。

所以,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也没人关心,更没人相信——四贤林里,居然有人!

之后的许多年里,支配了无数人的美梦或者噩梦的那位“太侠”,此时正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林子里,快快乐乐野蛮放肆的生长着。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水帘洞 林边有瀑布,水击三千尺。

三千尺是多少呢……一千米左右,经过这一千米的加速,水流冲撞的速度甚至超过了行驶中的高铁。所以,瀑布周边声如雷鸣,几百米之内都是奔腾冲撞的水汽,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然而动中有静,这瀑布背后的岩壁便有一洞,深度实在有限,只有一间宿舍的大小。各方水汽汇聚,却在洞口处刚好抵消,洞内便维持了脆弱的平静。

洞窟虽小,却五脏俱全。地面平整清洁,石制的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石桌上甚至还有几个粗拙歪扭的粗陶碗碟……怎么看都像是个原始人的遗址。

而这洞外上方的岩壁上,竟刻了三个大字——“水帘洞”!

这三个字刻得极浅,还歪歪扭扭的,但自有一股逍遥不羁的韵味,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竟始终没被青苔覆盖或者水流刷去。

大字的下方其实还有落款,书曰:“卜三生留字于——鬼才知道是哪一年!”,无奈字号太小了些,需要贴到极近处才能看见。

洞内堆了不少新鲜水果,石床铺有草席,桌上的陶杯里还浮着几片看起来很像茶叶的东西……种种痕迹,都显示出这是个活跃中的正常人类居所。

不过现在没人。

外头艳阳高照,阳光透过无数层水幕之后,到了这“水帘洞”里就只剩下了斑驳黯淡的光影。在这变幻的光暗之间,影影绰绰有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水中浮出。黑影先是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人之后,便长嘘一声,又大摇大摆钻进了洞里。

这却是一只巨大无比却不怎么完整的老灰熊,一左一右各少了一条后腿及一只前掌,所以行走站坐的姿势都有些夸张的不协调;圆脑袋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有一双颇为狡黠的小眼睛;再加上那个被一道竖直的伤口整整齐齐分成了两半的鼻子……总之是异常的滑稽,看到就忍不住想笑。

老熊在洞里简单扫视了一圈,非常娴熟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只看了一下就一脸嫌弃的丢了回去。转回洞口,单足人立,唯一的前掌稍往外一伸,便搭过了“水帘洞”那三个字。

只听得“嗡”的一声,熊掌所触的位置突然爆出一团黑烟!

“嘿!老九没骗我,这小子的洞里还真有一窝圭水蜂啊!”

这货见状,大嘴一咧,竟口吐人言,同时熊掌一划,轻轻巧巧便从岩壁上揭下一团脸盆大的蜂窝来。甘甜的气味瞬间飘出,那些爆出的黑烟自然是无数发狂的蜜蜂。

老熊把蜂巢凑到面前,轻轻一嗅,满脸甜蜜蜜。

至于那些发狂的小东西们,直接就被无视了——反正皮厚,蛰不透。而勉强算是弱点的鼻子呢,因为分成了两瓣儿,可以控制着一扇一扇的,所以那些可怜的小蜜蜂儿们根本就停不上去……于是老熊生平不知道第多少次生出了“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鼻子上的伤疤”这种念头。

“熊老六!你又在偷偷『摸』『摸』搞什么!”

突地一声娇叱从身后传来,这位正在陶醉状态的熊老六闻言就是一僵,整只熊瞬间化身雕塑,嘴边的蜂巢停在了半空,唯一的后腿隐隐约约开始抖。

“五姐你怎么来了!你也来找这小子?”熊老六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这么一句,当然声音也是颤抖的。

“我当年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你一个字都不记得了?”那声音的主人也不现身,只是冷冷的问道。

“不许掏鸟蛋……五姐啊!我这三百多年来一个鸟蛋都没掏过!我可以保证!绝对保证!”熊老六忙道。

“哦?三百年前?”

背后的声音愈发冰冷,熊老六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整个熊一动都不敢动,于是许多炭黑『色』的圭水蜂趁机扑了上去——那两瓣儿鼻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那次……那次是老九出的主意,但最后一整窝蛋都进他的肚子,我可是一口都没吃上!”熊老六果断开始卖队友,“我被他坑了!”

说着说着,老熊的眼睛突然一亮:“不对啊,这是蜂窝,又不是鸟窝!我怕个鸟哦!”

“哼!”

身后只是一声冷哼,巨熊脸一抽,刚放松一点的肩膀瞬间紧缩了起来。

这位五姐,作为群体中唯一的雌『性』,那可是有全天候无理由不讲理的特权的啊!

可怕的雌『性』!熊老六无视了自己其实打不过五姐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五姐威武!五姐霸气!五姐我错了!无论如何我三百年前那次都不该去『摸』鸟蛋。呃……蜜蜂也有翅膀,所以蜜蜂是鸟的一种!我不该捅它们的窝……我……我这就给它放回去!”

“哼!”

背后的冷哼听起来稍微柔和了那么一点点,熊老六长舒了一口气。一咬牙,抬掌就要将蜂巢按回原处……等等!不对!有问题!五姐从前可都是直接动手的呀?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算一算那小子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五姐训练,老熊我不会是被他唬着了吧……

心中有疑,动作可不敢停——这位五姐的积威实在是可怕,熊老六不敢冒这个险。可心神有隙,掌上的动作不自觉就慢上了那么一丝。

只是一丝,但足够了。

似是一缕清风拂过,熊老六的掌中突然一轻。等到反应过来再转回头时,这“水帘洞”里已经坐了一个少年,那灌满了蜂蜜的蜂巢瞬间就被啃掉了小半。

少年十五六岁,身形修长匀称,一张小脸儿长得还算不赖。剑眉星目明眸皓齿什么的……肯定是谈不上,五官绝对不是那种令人发指的细致精巧,但就是这些单独拿出来只能算中上的眉眼口鼻,组合起来偏偏养眼的很,给人一种异常干净而又轻松闲适的感觉。

反正是怎么看怎么舒服,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气质吧!

不过少年身上的装束就有些寒酸了,周身上下,只有腰间缠了块布。这破布还一看就很有些年头,油腻腻脏兮兮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质地。污垢之下,似乎有模模糊糊的文字和图画,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出这些字画实在实在是……有点儿丑。

另外能勉强算上装束的,就只有脖颈上挂着的一个铃铛了。铃铛黑乎乎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堆的异常瓷实的泥垢,让它看起来比腰间的破布还要古老。

见到老熊转身,少年咧嘴一笑——表情竟和之前老熊刚进洞时的笑容神似。怎么说呢?这笑容有点清爽、有点阳光、却又有点贱有点欠抽……

果不其然,少年一边笑,一边异常欠抽地举起剩下半个蜂巢晃了晃,道:“六叔,您也太客气了!来看我就看呗,还带什么礼物啊!”

熊老六现在腿不抖、声音也不颤了。

只有两瓣儿肿的像榴莲一般的鼻子,才记录了它刚才的尴尬经历。所以,熊老六现在很想揍人。

“嘿嘿嘿小三生啊!半年不见涨本事了啊!五姐的嗓音学的不错啊!连你六叔嘴里的食都敢抢了啊!快过来让六叔看看,你这半年都学了些啥?”

一边恶狠狠的念叨,一边往前猛扑,整只熊如同肉山一般朝着少年碾压过去。同时单臂抡圈,自后往斜前方猛挥,身形未到,井盖大的熊掌却已后发先至,直冲着少年的小脸儿抡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野生熊孩子 这一巴掌要是抡实了,铁石的雕塑都能给砸成剪影画儿!

吓不死你这小子!

少年全无反应,泰然自若的捧着蜂窝啃。

“还不错!挺沉得住气!”

熊老六本就没有伤人之意,见状轻赞一声,然后手臂陡然一收。那只黝黑粗苯的熊掌竟瞬间做出了拈花一般的轻柔手势,从狂猛抡砸变成了轻柔横抹,目标则是换成了少年手中的半个蜂窝。

糙熊拈花,这画风怎么看怎么都有些不伦不类,但熊老六可不这么认为……它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帅!

哼哼,让你小子跟我叨唠什么什么“拈花一笑”,老熊这招拈花掌是不是帅多了!快来惊叹啊!快来赞扬我啊!

熊老六好失望,因为少年还是不动。

熊掌轻抹,轻轻松松捏去了少年手中的物事。

少年仍旧没有反应。

这下熊老六更加郁闷了……这么容易?不对啊!你好歹反抗一下嘛!

老熊愁肠百结了那么一瞬,少年却有了动静,眨了眨眼睛,又咧了咧嘴,笑道:“六叔!请喝茶!”

熊老六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中,没有蜂窝,只有一只陶杯。再看少年,丫的说完话便又低下了头,仍旧抱着蜂窝啃得香甜,姿势都没变,不过啃食的速度慢了好多。

“擦!你小子什么时候换的?”

老熊老脸一黑,郁闷道:“九猴儿的三手技?”

“呃……九叔管这招叫‘无影手’……”

少年抬头,顺便抹了抹嘴角,一脸无辜。

熊老六彻底郁闷了。闻了闻杯子里的“茶”——依旧一股馊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甩手就把杯子往外一扔。

“六叔唉!我好容易才烧出来的杯子唉!里边可都是给你准备抹鼻子的『药』唉!消炎止痛的唉!”

少年终于动了。肩膀一沉,侧身往前轻轻一弹,一个鱼跃主动撞向了熊老六的肚子。

将将要撞上的刹那,少年的脊背先是一缩,紧接着是一扭,再是螺旋般一转,整个人已经贴着巨熊的肚皮滚到了它身后,然后一个猴子捞月,稳稳的就把飞出去的陶杯捞了回来。

“六叔,这个嚼碎了外敷,效果好的很!”

少年慢悠悠转回来,伸手将杯子递过去……而此时,熊老六伸出去扔杯子的独臂甚至还没收回来。

老熊闻言,悻悻的伸出熊掌,捏了几片叶子随手糊到鼻子上,表情瞬间轻松了许多——看来这『药』有效果。

然后,却看见那少年拿起剩下的一小半蜂窝,顺手就往外头的瀑布一扔……一扔……一扔……

于是,熊老六,这只看起来很有故事的伤残巨熊,不一定“稳重”但至少占了一个“重”字的前辈,此刻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少年傻眼了。

哪怕认识了十几年,熟知这位熊六叔的无懒脾『性』,也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姓卜的小子!你没良心啊……”

“我们兄弟六个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给你吃的,教你功夫!十五年了啊……你就这样对你六叔!”

“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树洞里挖出来,把你叫醒的哇……”

“你小子在树洞里昏『迷』了一百多年,是谁每天把你洗的白白净净,但忍着口水没把你吃掉的哇……”

“你小子刚醒来的时候只有巴掌大,牙都没有!你忘了是谁每天充当榨汁机帮你压果汁的了哇……”

“六年前你小子被老九整蛊,吊在树上三天三夜,是谁去揍了老九一顿帮你报了仇,又是谁把你给放下来的哇……”

“七年前跟老七训练,你小子不够努力,被老七挖个坑埋在地下受罚,是谁故意放水没把土压实,又是谁过了七天七夜把你给刨出来的哇……”

“八年前,就在这个瀑布,五姐亲自带你,让你练高空跳水,是谁在下边垫着的哇……”

……

熊老六声泪俱下,再加上红肿的如同猴屁股一般的两瓣鼻子,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可少年只是刚开始发愣一下,听了老熊的血泪控诉后,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古怪起来,甚至差点就要笑出声——

揍老九?报仇?那次明明是我那时候年龄小经验少,替你踩了陷阱好不好?

挖坑?要不是前一天听你的馊主意陪你去挖一棵根本不存在的千年冬笋,挖了一通宵第二天没精神,我会被七叔罚?再说了,“活埋”这种惩罚也是你打着挖笋的旗号怂恿出来的吧……

当气垫那次,我怎么记得是你偷了五姨珍藏的蜜饯果子被罚来清理水草,然后你却在这水潭偷懒游水来着?您老的肚皮可比潭水硬多了!我是掉下来砸了你的肚皮,你是屁事没有,我可是整整躺了一个月……

……

脸上超大号的“尴尬”愈发清晰明显,熊老六自己却浑然不觉,犹自哭诉个不停。

“你现在有本事了,就这么对你六叔!六叔心里苦哇……”

“本来叔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却连一口蜂蜜都不留给我!叔心里苦哇……”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少年终于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熊老六闻言,瞬间止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嘿嘿,想知道消息?拿吃的换!我要含糖量至少是两窝蜂蜜的好东西!”

“那就算了。”少年无语。

“那就一个半!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商量嘛……”

“没有!”

“一个!一个的就行!”

“没有就是没有!”

少年很是无奈,自己可没有收藏甜品的习惯。

熊老六不依不饶,少年很想一拳头把这个为老不尊的长辈送出“水帘洞”去。可现实是,这位六叔体魄惊天,肉身力量远超自己百倍,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可能连它的一根毫『毛』都压不住。

还好六叔有克星。

“半个?至少半个吧!六叔我都在这忙活了这么久,不能连半窝蜂蜜都混不上吧……”

老熊仍在纠缠不清,少年却看见它巨大的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只拳头大的小小鹦鹉。

于是他果断改口:“六叔啊,我这是真的没有存货了,不过有其他的补偿,你要不?”

“什么东西?”熊老六转着小眼珠儿问道。

“比如说——我绝对不会告诉五姨,十一年前那次你『摸』鸟蛋说要给我补充营养,却自己独吞了的事情。”

“我也不会告诉五姨,十年前你自告奋勇替四叔运送五姨给三叔的补品,结果串通九叔把里头的蜜饯全掉了包,换成一堆干瘪松塔儿的事情……嘿嘿……”

少年只说了两条,熊老六的脸已是漆黑一片。

“咳咳!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熊老六已在暴走边缘,听到这熟悉的娇叱声音,第一反应,却是摩拳擦掌。

“哼哼!你小子,骗了六叔一次,还想骗第二次?”

“五姨!救命……”

熊老六全身的熊『毛』瞬间一根根站立了起来,显然,它终于意识到出了问题,却一动也不敢动。

小鹦鹉飞下来,停在少年面前,轻声道:“好消息是真的有,我们几个已经商议确定,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终于!能出去了吗……

少年一瞬间呆住了,开始毫无意识的裂嘴大笑不止,泪水口水鼻涕奔涌而出……这可比刚才的熊老六狼狈了不知多少倍,可心中迸发出的狂喜,怎么都拦不住。

甚至连“五姨痛虐六叔”这种精彩至极的戏码都顾不上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三拨三拔 自己究竟在这片该死的、可恶的、可爱的林子里呆了多久?

十五年?可怕的一百五十年?还是丧心病狂的两百年?

少年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过,少年更倾向于“十五年”这个选项——因为这是自己醒来至今的确切时间。

而之前,据说自己是在某个树洞里死一般的休眠。具体躺尸了多少时间,五姨六叔等各位长辈说法不一,总之是在一百到两百年之间。

醒来已经十五年,加上刚醒的时候身体是一岁左右的婴儿状态,所以现在自己应该只是十六岁……一定、绝对、肯定是十六岁!看这青葱粉嫩的小模样儿,说是两百岁的老怪物,你信吗?

说来也是蹊跷,自己醒来的时候明明只是个婴儿,脑袋瓜里却莫名其妙的预装了好多东西——好多人世间的知识和道理。

比如说,睁开眼就认识字,从而从包裹自己的破布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卜三生。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按着布上的解释,这名字是自己的母亲所起,来源则是这么一句诗——卜三生居然觉得有点耳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出处。

不过卜三生实在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名字。

怎么说呢……这名字不上不下的,既不霸气又不飘逸也不够低调,无论热血装『逼』还是扮猪吃虎都不甚合适,反而有一种算命先生的即视感。

占卜的“卜”,加上一听就和言情狗血脱不开干系的“三生”,凑一起可不就是个神棍嘛!还是个低级的神棍!算姻缘的神棍……就算是神棍,这业务范围也太窄了些吧!

卜三生就卜三生吧!既然是素未谋面的老妈给的,不满意也只好忍了。

除了想不起诗句的来源之外,卜三生的记忆还有许多更严重问题,尤其是身世问题。这十五年里,无论何时何地,一旦试图去思索自己前世身份的相关信息,哪怕只是沾一点边,脑袋里瞬间就有铺天盖地的垃圾信息喷涌而出,无数真假虚妄搅作一团,怎么都理不清。

除此之外,距离身世这个话题越远,记忆的问题就越少。

这勉强可以算是不太靠谱的“夙慧”吧……有智慧,有经验,有技能,更有许许多多『乱』码一样的垃圾内容。

卜三生对“夙慧不靠谱”这事儿的成因多有猜测——反正不是穿越途中脑袋被门给夹了,就是投胎路上脑袋泡了水;再或者是在重生路上,下载记忆文件的时候手贱点了不该点的链接,然后染上了木马病毒……

反正目前为止,找回前世身份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既如此,那就踏实安稳的过好这一世吧。

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倒是没有任何问题,百分百原装正品卜三生。

身体和灵魂融洽无缝,不是寄魂也不是夺舍;对把刚满周岁的自己丢弃到这里的父母的感情,也真切且天然——那是一种浓烈到发指的孺慕,又混着一缕无法释怀的怨,这绝不是外来灵魂所能粉饰出的感觉。

经过一百多年或者两百年无知觉的休眠,这种矛盾的感情,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被发酵的愈发浓烈了。

所以卜三生时时刻刻都想着要离开这里,想去寻找那不知多少年前的真相。

父母留下的线索有限,只有布上的字,还有颈上的铃铛。

铃铛似乎是某种信物,熊六叔他们就是见了铃铛才决定收养自己的。但无论卜三生怎样撒泼打滚旁敲侧击,都没问出来哪怕一个字儿的消息。

布上的文字倒是不少,但也没有父母的名号身份、家庭住址,更没写下自己被丢弃的事由。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只有一篇功法,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丹祖偷天,烘炉化地。”

这句话倒是可能的线索,但完全看不懂。卜三生刚在这林子里混了脸熟,就去问了长辈中最博学多闻又擅长占卜的胡四叔,只是惨遭了一顿鄙视:

“偷天?化地?当年的神都没这个口气!这两个什么玩意儿还真敢吹啊……”

其他五位叔叔阿姨的回应大致相同,卜三生只好自己瞎想。

也许丹祖是个人,烘炉是个宝物?父母要去找这两个?他们要干嘛?练功?救人?拯救世界?那他们是谁……

没办法,卜三生手里的信息实在太少了,猜来猜去最后都归结到了父母的身份上来。一来二去,卜三生算是认清了,至少在这林子里,这个问题是绝对无法解决的。只好一遍又一遍把这句话牢牢记住……然后离开这片林子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布上的功法倒是有点意思,据说是老爹针对自己的身体特『性』量身打造——居然是一套纯粹的外功,通经打『穴』练气吐纳什么的……一概不涉及。

听六叔他们说,外头的世界武道昌盛,内功心法玄魔仙妖什么的应有尽有,长于打磨力气的外功倒是也风靡一时过,不过一万年前就被淘汰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父母留下的份儿最大的财产,舍弃不得。

卜三生也试着跟那些叔叔阿姨学过他们的功夫,六位长辈各有玄妙技艺,也愿意倾囊相授,毫不吝惜。但不知为何,自己一样都练不通。长辈们也找不出原因,只好换着法子各种『操』练自己的实战技巧。

其实吧,卜三生觉得这功法练起来还是挺带感的,不愧是私人订制,但功法名字就实在有点那啥了。

老爹起名的水平绝对比老妈可怕的多,这功法居然叫什么什么“三拔三拨”。相比之下,老妈起的名字还算没脱离正常人的范畴。卜三生不禁有些庆幸,也许当年本来是老爹给自己起名字的,结果惹得老妈暴走才算作罢……

也许自己差点就叫“卜三八”了?要是真叫了卜三八……那真是……不敢想象啊!如此说来,现在这个名字还算是不错的了!

顾名思义,三拔三拨,这功法共六式,或者说六段。

其中“三拔”主练气力,也是卜三生前几年主修的方向。前两拔分别是“倒拔垂杨柳”和“力拔山”,目前已经小有所成。这“三拔”所练之力弱于爆发,但胜在恒力持久。卜三生的爆发拳力极限时不超过万斤,但若是维持三五千斤的臂力,至少可以支撑两小时;要是只需求一两千斤的话,那几乎就是常驻了,开碑裂石随手可为。

不过那第三拔“拔苗助长”,卜三生再一次感叹老爹起名字的恶劣趣味之余,也实在没搞懂这一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拨”则是运力的技巧。卜三生只练熟了第一式“拨浪鼓”,卸力借力的功夫练得无比顺溜。之前贴着熊六叔的肚皮滚到他身后,就是“拨浪鼓”的一点小用处。

可能是天赋原因,相对于单纯积累力量的“三拔”,卜三生在“三拨”中投入的精力并不算少,但进展却慢的多。

“三拨”中的而第二拨叫做“拨云见日”,这一拨终于一改之前的简单粗暴,分成了上下两层。

前一层“拨云”专注于绵柔力道,要求撩拨云雾而不散,卜三生只初步『摸』索到了一丁点儿皮『毛』——也就是可以将何三叔吐的烟圈儿抓上十几个过来再玩上一天的水平。而按照老爹的说法,拨云大成之后,真的是可以随意拨弄山间浮云的。

后一层“见日”的讲述则突然变得玄乎了起来,出现了虚实、刚柔、动静的变化冲折。图解和文字每一道笔画卜三生都看的清清楚楚,道理原则也能理解个差不多,但一上手就是不尴不尬的停在半截,怎么都做不出来个囫囵样儿。

去问长辈中最灵巧多变的侯九叔,九叔称赞了一番功法之后,一句“自己琢磨”就打发了。

没办法,先记住,再慢慢体会吧。

至于第三式“拨『乱』反正”,被老爹描述的可是厉害无比,可以聚他人之力行事,可卜三生从小到大见过的……只有六位野兽长辈,除了自己之外,人都没有一个,只能认为这一拨是纯用来搞笑凑数的了。

说来说去的,卜三生为啥要练功?

一是无聊。

二是练功很好玩。

三是……以上两条全废话,根本原因是,胡四叔说过,想离开,又不想当贤者,那就滚去练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破阵二法 林边有阵,破阵有二法——以力破、以贤破。

这一点卜三生早就知道,但不知为何,六位长辈一致默认自己只能走“以力破”这条路。

“呃,为什么说我不想当贤者?”

卜三生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一脸郁闷。

“你想当贤者?”

胡四叔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怎么说呢,就跟卜三生第一次看见五姨拎着熊六叔满天飞时的情形差不多。

“不可以?”

“哦,那给你测试下……”胡四叔随口问道,“用最快的速度回答,你若要成为贤者,‘贤’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卜三生完全没准备,小心翼翼道:“那个……那个……我希望……世界和平?”

“噗……”

不远处一声笑,笑声很熟悉,是五姨,卜三生那个尴尬啊……

再一看,六位长辈竟全到了。

何三叔、胡四叔、武五姨、熊六叔、郎七叔、袁九叔,六位长辈,也是六头野兽。

不过个个伤残。

何三叔是一头河马,身上不缺零件,但无论何时都是趴着不动的状态,卜三生不止一次怀疑,这位三叔的整条脊椎都被抽走了。三叔后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疤纵横交错,像一张用了几十年的砧板。三叔几乎从不说话,但其他五位都对他充满了敬畏。

胡四叔则是只小巧的灰『色』狐狸,独眼,没有尾巴。尾巴的断口处血『色』流转,据说万年来都是如此,至少卜三生这十几年都没有见到它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卜三生跟五姨还有六叔混的时间最多,自然也最为熟悉。不过认识了快十年才发现——五姨居然只有单侧一只翅膀!体型小是一个原因,关键是五姨她平时掩藏的太好,要不是六叔嘴巴大,卜三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嘴巴大的结果,自然是六叔不知道第多少次享受高空大风车抛『射』跳水的豪华套餐……

卜三生最怕的是七叔。七叔是一只,不,半只狼。因为他从腰往后,什么都没有……七叔的话比三叔还少,给自己训练时最为严苛,惩罚极狠——基本上是只要不弄死,怎么残忍怎么来。所以,只要看见七叔,卜三生就会下意识的一哆嗦。当然,这种比斯巴达更残忍的训练效果极佳,跟着七叔的时候,卜三生各方面的进步都是最快的。

最后一位袁九叔,是一只没有手臂的长臂猿。九叔为人……为猴最为古灵精怪,卜三生认为他恶作剧的水平冠绝整个大陆,这得到了五姨六叔的一致认可。

据说还有一位八叔的,但几千年前就已经陨落;再往上的二叔则失踪于万年之前;奇怪的是,没有老大。排位最前的就是没踪影的二叔,据说结拜之时,这位二叔怎么都不愿意当老大,所以兄妹八个,排行是奇葩的从二到九。

见到众兽齐至,胡四叔收起了脸上的怪异,一本正经解释道:“既然要测试你成为贤者的潜质,照例我们需要全部在场。”

然而四叔稍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觉得,大家来不来都一样。”

卜三生恨不得踏出个地缝钻进去。

“三个问题,就由我来问了。”胡四叔一字一句,看起来满脸的严肃认真,但卜三生总觉得他在偷偷笑。

“你还是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回答。第一,你希望世界和平,那你离开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找我爹妈……呃……”答案脱口而出,卜三生瞬间感觉到不对。

“目标和理想不符,第一条就不通过。”没等卜三生争辩,胡四叔就斩钉截铁的定下了结论。

“想都不想说出的话,就是真实。”

见卜三生好像不服,胡四叔冷哼了一声,解释了这么一句。当然,这小子肯定还是不服的,但服不服,有关系吗?哼!

“第二个问题,你可以考虑好再回答:为了让世界和平,你要怎么做?”

“啊?”

卜三生傻眼了。早知道,说个简单容易点的多好……可惜四叔他们认定了这一条怎么都不松口。

“答不出来了吧……第三个问题还用问吗?”

总不能一题都搞不定吧!卜三生一脸的不甘心。

“看你也不甘心。那第三个问题来了:任何理想,要推及他人,都需付出代价,你能付出什么?”

卜三生说不出话,只觉得胡四叔的口气这次真的严肃了起来,甚至还有点沉重。

“许多年过去了,有许多人回答过这三个问题,最终只有四个人成功了。”

“他们的理想比你简单得多——一个要阶级森严,一个要公正,一个要宽容,最后一个要富民。”

“他们要付出的代价,是必须把自身置于理想中最差的状态——如此才能保持理想的纯洁。要阶级的,必落于阶级的最底层;要公正的,一生冤屈不得公正;求宽容的,将受最苛厉无理的打压;求富民的,穷困潦倒一辈子……”

“这些,你付得起吗?”

“你求世界和平,若行贤者道,必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一生动『荡』不得安宁!你愿意吗?”

显然,贤者是当不成了……卜三生苦着脸,心中突然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胡四叔表情却变得贼快,刚才还是一张严肃沉重脸,说完这些,突然就换成了狡黠嬉笑的面孔:“这些其实不重要,因为都是出去之后才要付的代价了;关键是在离开前,还要付首付。”

“首付?”卜三生实在跟不上四叔的变幻节奏。

“嗯,没错,就是首付!你要付出足够的力量和寿命——从顶尖强者变成个凡人,你失去的,就是首付。”

“世界和平这个理念太过宏大,需要的首付自然更多!至少你的力量先要超过我们六个的总和,然后完全丧失掉,这才勉强够用。”

“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成不了‘贤者’了吧……”

卜三生沉默。

过了好多天,卜三生才从沉默中走出,再次找到了胡四叔:“要以力破阵,需要多大的力量呢?”

然后得知,阵法力道并非恒定,而是经常变化。

变化规律嘛,胡四叔讳莫如深,却是路过的熊六叔得意洋洋的讲了个通透……然后顺理成章的又被四叔修理了一顿。

不过这力量变化的原则实在让卜三生哭笑不得——首先要从他们兄弟几个之间随机抽取一位,然后随意挥上一拳或者拍上一掌,这一拳或一掌的力道就是下一阶段阵法力度的标准……

至于维持的时间,那就更加的不靠谱了——看心情!

卜三生不禁为外界辛苦寻找规律的同道们默哀三秒钟。

被挑中的那位长辈,在这一段时间内需要完全负责阵法的『操』控。所以他们兄妹六个中,排位靠后的自然会“随机”轮到更多的次数,阵法的力度也是一代弱于一代……这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所以,有希望!

于是,被四叔的变脸弄得胆战心惊的卜三生去找了熊六叔,毕竟这位六叔的嘴巴最松——事实也是如此,熊六叔二话不说就告诉自己,肉身力量最弱的,正是那位胡四叔。

这倒是和想象中的情况相符。毕竟胡四叔是一只正常体型的狐狸,且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看起来就比其他几位长辈弱了好多。

而体型最为娇小的五姨,反倒是个极端的暴力狂,卜三生不止一次看见,一只拳头大的鹦鹉拎着山一般的巨熊飞来飞去的壮举……这位一路惨嚎的飞天巨熊,自然就是可怜的熊六叔,这可是六叔被罚的标准模式之一。

卜三生无奈,再次找到了胡四叔。

胡四叔这次倒是没有折腾,干脆利落告诉了自己,他轮值的时候,阵法的力道一般在三十五万斤到三十八万斤之间。

接下一段时间,卜三生不断测量记录自己的力量增长情况。然后做了一个评估,结果令人绝望——按照最快的速度,自己想练到三十五万斤爆发力的最低标准,大概需要三百四十年!这还要是在采取最极端的训练措施下才有极小的概率成功,而为此,要付出的代价是,自己可能连三十四岁都活不到就要过劳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阵法有漏 绝望?

本就没有过希望,又哪里来的绝望?

不过自己的心态竟如此之好,是卜三生完全没有料到的——本以为自己会彻底的颓废堕落,『迷』茫浑噩直到老死在这片丛林,但实际上,想象中的颓废只持续了几天。

总的说来,这十几年的丛林生活,还是挺爽挺痛快的。

特别是明白自己不太可能离开这里之后,卜三生甚至一次都没再想过这个问题。每天踏实规矩的练功,享受自己一点点变强的感觉——这无关目的,毕竟任何生灵都不会排斥“变强”这种事情;闲时四处游『荡』玩耍,自由自在;还有『性』情各异但都对自己极好的长辈们……一切都如此的充实有趣。

直到现在,五姨轻飘飘的一句“你可以离开这里”,轻轻松松便击溃了卜三生心底所有的防线。

原来自己没那么淡定。

潜藏或者说压抑了无数年的心思在这一瞬间引爆,卜三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激动成了什么样儿,以及持续了多久。毕竟如此大悲大喜之下,怎样夸张的表现都不为过。

等到终于恢复过一丝清灵时,天『色』已大黑了。

翻身出洞,顺着瀑布就是一跳,冲进冰凉的水潭中涮过一圈,翻腾不休的心境终于稳下来了那么一丁点儿,大脑得以开始运转,并逐渐加速。

放自己离开,这可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情。种种迹象显示,这几位长辈守在这片林子,该是有着什么特殊的使命。虽然他们每个都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和几乎无尽的寿元,但所受限制亦是极大。换句话说,他们既要负责阵法运行,但同时权限又极其有限。

卜三生不止一次猜测,胡四叔当年说的三十五万斤,应该就是一种提醒,暗示这就是他们可以通融的底线。

胡四叔的力量,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丁点!当年卜三生可是亲眼见过,这位胡四叔轻轻一指推平一座小山头的壮举!起初看来有限,可回头一算,纵使是仅百米高的山头,重量也接近千万斤了!

千万斤?这是怎么算出来的?似乎是体积乘以密度,体积是底面积乘以高再怎么来着……

卜三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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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之前无数次追索自己前世身份时的情形一样,猛然间,心神如同决堤,无数杂『乱』无章的垃圾信息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脑袋开始疼。

还好经验丰富,如何应对这种突然的精神袭击早已驾轻就熟。卜三生憋住一口气,强忍着什么都不想,闷头就往前跑。反正『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得很,自是不怕撞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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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垃圾信息前所未有的多,往常这种情况下一般都可以轻松压制,然而现在,卜三生只能勉强维持一丝平衡。

跌跌撞撞,好容易才钻进一片熟悉的林子,身上已全湿了。头疼的越来越厉害,卜三生有种强烈的感觉,再这样持续下去,自己的脑袋随时可能崩坏,在下一刻猛烈爆开来,就像个从楼顶砸下来的西瓜。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旦撑不住,只需要放任不管,自己很快就会陷入昏睡,静待一觉醒来,便又是神清气爽新一天。代价也有限,只是几天的身心虚弱罢了。

可现在,卜三生如何肯睡过去?

赶紧找到四叔,问清楚具体情况……卜三生脑袋里只有这个想法。

靠着十几年来磨砺出的坚韧神经,卜三生晃晃悠悠在林间穿行,完全没有了从前那种“片叶不沾身”的英姿。要知道,调戏这些会吐痰的大树,可是从前最喜欢的活动之一呢。

还好皮糙肉厚到了一定程度,无数毒『液』针刺加身,却没留下什么伤痕,只是太狼狈了些。

林子正中间有半棵树,齐腰而断,没有树冠,形状像是个柱子,或者说本就是段高一些的树桩。

这树桩极粗,比周围最粗的古树都要粗上十多倍。胡四叔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趴在这半棵树下休息。

从前每次来这,卜三生都要感叹一下,这棵树要是个完整的,那得有多高啊!不论从体型,还是看它所处的位置,这树桩明显是整片林子的核心。卜三生甚至怀疑,这片林子里的一张张鬼脸之所以僵直死硬毫无生机,就是因为这棵树死了。

现在自是没那个心情去感叹,也没有注意,这片林子不知何时竟似是活了过来。那些树皮上的悲苦表情不再像是木雕泥塑一般死板僵硬,而是有了一丝生机,更像是一个个饱含凄苦的人!真正的人!

注入生机之后,鬼脸上毒『液』针刺喷『射』的速度、准度、强度都比平日里增强了许多,但卜三生没有察觉,只归罪于自己现在的状态太差。

而且,整个林子里的气氛也变得极端诡谲抑郁,卜三生亦是没有察觉,只觉得进了这林子之后,脑袋里垃圾信息的喷涌速度凭空快了好多。

还好目的地就在眼前,只要找到胡四叔……

树桩极粗,卜三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半天才转到对面。

抬眼一看……心中猛一个哆嗦!

郎七叔!

怎么是七叔!

最可怕的郎七叔!

脑袋里的垃圾信息都被吓得暂停了一瞬!

卜三生心中大大的不妙,不过箭在弦上,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说实话,郎七叔其实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六位长辈中是最讲道理的一个。他的道理很简单:要不拳头比他大,要不就是百分之两百达到他的要求。而他的训练要求也很简单,一般是卜三生身体极限的两倍。

满足了七叔的道理,一切好说,否则就是一顿暴揍。

卜三生数不清楚自己究竟挨过多少次揍,只记得没挨揍的就只有一次,被活埋的那一次……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七叔应该不会太刁难了吧……卜三生心惊胆战的上前。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会告诉你。”

七叔率先开口,声音冷硬依旧,但卜三生如闻仙音。

七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过段时间,阵**值换人——这次会轮到你八叔。”

八叔?八叔,不是几千年前就不在了吗……卜三生突然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

“轮到你八叔,但他不在,所以很快就会再次换人。”

“你的时间有限,回去好好准备。”

安排个不存在的人去运行阵法,然后发现问题,再及时换人?“及时”的这一段时间,应该就是故意留给我的漏洞?

有这般bug,为什么早不用晚不用?是没想到还是有什么副作用?现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小x啊,我是你领导,什么!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对,我就是王总!现在有上级领导来视察,需要“意思意思”,现在办公室里现金不够,你先给我打一点,年底……你好,我是xxx派出所,经检查你的快递包裹里藏有毒品……你的银行卡xxx日在xx市消费xxxxx元,如有疑问,点击查询详情……重金求子,本人……

一开始想问题,卜三生脑子里垃圾信息又开始猛喷,眼见就要控制不住。

不过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七叔说话风格怪怪的,他们的逻辑怪怪的……整个事情都有点怪怪的。但不管怎样,似乎是能出去了呢!

睡一觉肯定就好了……

伸手捏了捏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卜三生勉强放下心,然后选择了直截了当的——宕机。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卜三生的“金手指” 情况好像不对。

虽然昏睡过去,但脑子依然活跃。

这很不对,正常情况下,自己应该是毫无意识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段文字,并盘旋不去。

卜三生知道这段话,甚至前后文的百余字都背得下来,可现在没有时间与耐心去琢磨考究这种动辄几百字引经据典的叙述。略略思考了几圈,卜三生恍然大悟,这半天说的,不就是“人品守恒”四个大字嘛!

虽然不怎么对胃口,但卜三生是相信人品守恒定律的,至少目前极为相信。因为自从听到可以离开的消息之后,自己身上的倒霉事儿就没断过,苦、劳、饿、乏、『乱』,在这一天之内算是凑了个齐整。所以,这次自己是真的可以出去了。

越倒霉,越安心嘛。

果然现在,就连昏睡重启自己脑袋这种在过去无往不利的法子都出了问题。

片刻之前,垃圾信息们被七叔的突然出现惊得暂停了一下,看起来弱势到了极点。但卜三生沉睡之后,它们非但没有像往常一般自行解散,反而是瞬间开始反扑,攻势还异常“猛烈”。

倒不是信息流通量增加,而是开始有了规矩有了组织,原本“一拥而上,一哄而散”的杂『乱』冲击变成了集中且高效的组织行动。

于是半昏半醒之间,卜三生发现面前立起了一面墙,或者黑板,又或者电线杆,再或者屏幕……『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种种形态变幻不定,而那些信息就贴在上头,一条一条整齐有序。

而且无论卜三生转向哪里,前后左右六合八荒,这面“信息墙”始终挡在正前方,避不开。

不过,再整齐再高效的垃圾信息,那也只是垃圾信息,攻击力仍是看不上眼。即使从原来的市井街头的撒泼撕打,换成了现在法度森严的玄门正功——那也最多是刚入门的菜鸟级别,完全不足为惧。

而垃圾信息集中起来之后,反倒是更容易整理了。

卜三生从十五年前醒来,就一直确信,前世的线索肯定就隐藏着这些垃圾信息之中。现在嘛,只需要一张一张彻底排查清理掉这些垃圾,最后那堵墙上,一定会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也许是所有的信息。

麻烦反而就在这里。

垃圾信息算不上无穷无尽,如果时间充裕,卜三生不介意花上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去完成这个。但现在,时间绝对不够啊!

这可是距离前世最近的一次机会了!卜三生有种极强的预感,要是错过了这次,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回前世记忆。

一面是前世的诱『惑』,一面是手里不知何时燃起的一丝火苗……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困难的选择。

然而,就像一些不经意间持续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小习惯,比如坐着抖腿这种,看起来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摒弃,但事到临头,想要改变却比登天还难。

卜三生现在就是这状态。

追索前世,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现在,墙、黑板、电线杆、屏幕就在面前,散发出极端的熟悉感。在十几年无数次挣扎奋斗之后,目标终于近在咫尺——只需要将糊在上面的纸一层层揭掉。

但时间不多了。

卜三生也清楚,最理『性』的选择,就是用手中的火苗,赶紧烧出一条路来,好离开这个幻境。

可是,舍得吗?

已经追索了十几年而不得的虚幻前世?还是踏出一步就可能开启的现实今生?看起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但卜三生愣是迟迟定不下决心。

再等等,再想想吧……

卜三生没发现,自己的心神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惫懒,越来越犹疑……

算了,这是在做梦,要不再睡一觉吧……

是要彻底沉沦了吗?沉沦就沉沦吧!飘飘然熏熏然,就像是暖风斜阳下的一场醉酒,并没有多可怕哈……突然间,胸口处传来一丝清凉,如同针刺一般刺入心神。卜三生一个激灵,悚然惊醒,强忍着头晕浑噩,以及轻松『迷』醉的诱『惑』,总算是抓住了这一丝机会。

然后卜三生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一、我是谁?

我是卜三生,活生生的人,这辈子的人。

二、我从哪里来?

不知道,估计从娘胎来。所以我要出去找我娘问一问。

三、我要到哪里去?

不是说了吗!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出去!

我要出去!

出去!

……

卜三生奋力伸出手,如同推动一座山。细小的火苗升起,渐渐化成燎原之势。一张张垃圾信息变成一蓬蓬飞灰,而那眼熟无比的墙、黑板、电线杆、屏幕也随之变成了焦黑一团,再轰然坍塌,似乎再也找不到痕迹。

胸中的憋闷之气一扫而空,但同时又夹杂了一丝失落,卜三生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似乎错失了一些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

不管了!

卜三生终于真正睁开了眼睛。

面前水流如幕,光影斑驳。水帘洞?我怎么回到洞里了?这一切,不会是做梦吧?

空气中仍能闻到一丝甜香,这是蜂蜜的味道;端起茶杯,叶片上有明显的『揉』搓痕迹;又探出脑袋,上方的岩壁明显豁了一片……这不是梦,卜三生长出一口气。

“醒了?准备走吧。”

外头突然传来七叔的声音,这下更放心了。

卜三生迅速环顾一圈,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

孑然一身,潇潇洒洒跳出水帘洞。七叔孤零零两只前腿翘立在水边,其他五位长辈都不在。

为什么始终只有七叔!卜三生还想着临走前跟长辈们道个别,顺便要一些礼物作为留念的。只有七叔在,那可绝对不敢开这个口了。

“从瀑布爬上去,然后直接离开就行了。从现在开始,你有一刻钟的时间。”

怎么会这样!

刚跳下来,就要爬回去?再继续往上爬?这不是在逗我?

我东西还没收拾呢!

可七叔一句废话都无,说完转身就走,把卜三生满腔的吐槽生生堵回了心里。

不是应该要道一道别、伤一伤感什么的嘛!算了,没时间去纠结这些小情绪了。

这瀑布卜三生曾经爬过,到顶上恰好需要一刻钟的时间。真是,就连一点点感叹怀念的时间都不给哇!

卜三生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进水潭,三两下游到崖壁边,然后顶着水流,贴着后倾的悬崖开始往上攀爬。

也许是卸下前世包袱之后心情通畅,也许是最近真的功力大增,卜三生这一路攀得极为欢快,爬到自己“水帘洞”位置用的时间竟比平时少了一半。

时间充足!爽!

那就可以多处理一点小事情了吧!要不要看一看,五姨六叔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卜三生却有些犹豫。一方面,整件事情处处透着蹊跷,各种急促各种不合理;另一方面,卜三生却隐隐的感觉到,这事情应该不简单,贸然参与进去,极可能会严重影响自己的离开计划。

离开的机会难得,时间也不充裕,但卜三生坐在自己的洞边想了三遍,都没有打消心中的好奇或者担忧。

试一试,也许我昏『迷』之后,根本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呢!卜三生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铃铛。

卜三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铃铛算作自己的“金手指”,不过全身上下,也就只有它有一丁点不同寻常的功能了。你看别人家金手指牛气闪闪,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只有个可怜巴巴的录音功能了呢?

这功能还不能随便用!好几天才能录一次,只能重复一遍,不能保存长久,距离现场还不能太远……

也许叫延时监听更好一点吧。

卜三生捏了捏铃铛,然后脑袋里出现了声音。

先是一声闷响,这是自己昏睡倒地。

“四哥,搞定。”紧接着是七叔的急迫声音。

“先带回瀑布那边,醒了之后马上送他出去,老九配合传讯,一切交给你们了。”胡四叔果然在,之前肯定藏在附近。

事情果然不对。

七叔九叔应声而去,自己应该是被七叔叼着送回了水帘洞,而铃铛监听的场地并没有变化,仍是四叔在说话。

“老六疯哪去了,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熊六叔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扑扇扑扇显得极为疲惫的翅膀声。听声音,应该是五姨拎着六叔一路飞了回来。

“四哥,这到底是怎么了,五姐什么都不告诉我。”

六叔气喘吁吁,显然一路也被折腾的不轻。

只听着胡四叔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不久前占了一卦,要出大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脸盆大的火球 声音戛然而止。

果然有麻烦了,要不要去帮忙?

卜三生只是略微想了一小下,便不由得咧嘴讪笑——他们那个级别的麻烦事,哪里是自己能掺和进去的?估计就是嫌自己累赘了,才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接赶出去的吧!

算了,先管好自己,爬出去再说。卜三生站起身来,最后看一眼这个水帘洞,这就是自己住了十五年的家。

桌椅床榻均为天然形成,与岩壁浑然一体,肯定是带不走的了。当初鬼使神差钻到这个洞里,对天地之间种种奇妙缘法可是感叹了好久,包括后来去刻上“水帘洞”三个字,未尝没有去沾上点神话气运的心思在里边。

陶杯等器具则是自己闲时琢磨烧制出来的,花费的心思不少也不算多,按理说是值得带走一两件做个留念的。不过卜三生记得,六叔似乎早就盯上了其中一个,具体哪一个不确定,索『性』都留下了吧。

堆放的水果是这十几年的主食,五姨九叔帮助颇多——要不自己极可能早就被毒死了。卜三生随手抓过一个,三两下啃掉,口感平淡,竟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充满怀念与追忆的味道。

干脆翻身出洞,继续往上爬。这一番休整,其实也不过几个呼吸,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不过卜三生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至少是初步说服了自己。

摒除各种杂念之后,攀爬速度居然又快了一截。

这瀑布的流速越往上越缓,而岩壁后仰的坡度也凑巧越来越平直,最最最关键的是,那该死的阵法的斥力,真的不在了!心情大好之下,那些本来滑腻湿凉的青苔,抠捏在指尖的触感稳如胶皮;闷头砸下的水柱,此时也如同淋浴一般清爽顺滑……这一路爬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卜三生却有些埋怨这种轻松了。到底还是没有彻底安下心,生怕自己空闲太多,一个不小心,抑制不住好奇或者担心就跑回去捣『乱』。

从理智上来说,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的按计划离开这里。回去也是累赘,回去也是累赘……所以卜三生一路爬,一路上不停地给自己如此打气。

岩壁被水流冲刷的光滑,直上直下完全不需要绕路,顺利的很,眼看着距离顶端仅剩下了十几米,时间却连十分钟都没到。

胜利在望了……卜三生长舒一口气,稍作休整,准备踏出这最后一步。

出去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呢?从这个方向出去,是一片丘陵,也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什么地方,是在这个丘陵的某地吗?外头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穿什么样的服饰,吃什么样的东西?语言通不通?自己出去之后要怎么开始……

一边遐想十几米外的新世界,一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爬着最后一段。

而突然,沉寂了许久的铃铛竟又有了动静!

卜三生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然后就听得胡四叔熟悉的嗓音出现在心神中:

“那小子就是个倒霉蛋,赶紧送走省的累赘。”

然后又没声了。

稳住!还好……果然,是嫌我累赘!哼!这不靠谱铃铛!卜三生被声音惊了一下,听得内容和自己之前所想的相差无几,反而更加放心了,继续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再节外生枝,卜三生终于『摸』到了终点。

瀑布顶上有不少岩石松松散散堆着,水流不急不缓的从其间滑过,然后折而向下。卜三生挑了个看起来稳固无比的大块岩石,瞅准位置,腰腿协调使力猛地一窜,如箭矢般跃起,双手搭扣到大石边缘,再一翻,整个人稳稳的立在了瀑布顶端。

终于上来了!终于出来了!

瀑布这里,以转折处为界,现在踏到这块石头上,就已经是站在边界之外了。

外头是一片浅浅的河谷,山丘低矮但起伏曲折,多灌木爬藤,视野不怎么开阔。卜三生长长吸上一口清凉的空气,果然不太一样,虽然自己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等到阵法恢复,都不用自己走,斥力就会把自己推出去,所以卜三生决定就在这等着了。

反正已经出来了嘛……

转回头,看向自己长大的地方——下方的林子突然显得好远好远。再回顾这十几年的生活,竟也如同梦境一般。

我到底是谁?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干什么……呃……脑袋居然没炸!放在以往,自己脑袋不应该早就被垃圾信息弄炸了吗!看来上次那一把火,真的彻底解决问题了呢,卜三生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不宕机的脑袋,这还是自己吗?

俯下身,把整个脑袋伸到水里狠狠涮了涮。再双手握拳,手臂中略有些酸胀的痛感,以及其中依然算得上充盈的力量,才让卜三生重新找到自己真实存在的感觉。

这感觉不错。

腰上的破布还在,没走光,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一种布料,这么多年下来居然都不霉不烂不变形。

脖子上的铃铛自然也在,轻轻『摸』了『摸』,卜三生想起这一连串的情况,突然有些惆怅起来。

不通达,念头很不通达。

虽然道理上说得通,但无论如何,自己的行动,都是抛下了那群养育自己的长辈独自跑路!

至少要做点什么!要不一辈子都化不了这个心结!可自己又能做什么?跳回去帮忙?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阵法还有三分钟左右恢复,要做什么,也只有这三分钟的时间。卜三生的心神无负担的高速运转片刻,事情总算开始有些清晰了。

首先,自己是以一种莫名其妙而又『操』蛋无比的方式被赶出来的,说明要发生事情,也就在这几天,甚至马上就会来,时间很紧。

其次,胡四叔是由占卜得知要有大事发生,而林子里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所以麻烦很有可能从外来。

第三,他们减弱甚至放开阵法送自己出来,那这麻烦肯定不是阵法所能阻挡的。

最后,为什么是从瀑布这里离开?林地有极长的边界,随便哪里都比这儿要方便得多。所以,这里的位置应该很特殊,也许四叔的占卜中,这就是安全的方位。

而一想四叔曾经讲授过的知识,所谓占卜,并不是准确的预测出未来。尤其在凶兆出现时,往往会给出南辕北辙的误导,而当局者往往会深陷其中坚信不疑。

所以,作为四叔卦中最准确的位置信息,有很大的可能是误导!

那现在这个位置,风险可就大了。

理清楚了这几条,时间又过了一分钟,还有两分钟左右,阵法就要恢复。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最坏的情况下,两分钟之内,这里就要有事情发生。

自己只需要防好这两分钟,就可以排除掉最坏的情况,至少良心上便过得去了……

面前的河谷静悄悄,没有任何人类甚至野兽活动的迹象。卜三生稳坐在石头上,平心凝神,静待时间的流逝。

一分钟过去,什么事儿都没有。

最后一分钟了。卜三生吞了吞口水,心跳开始抑制不住的加速,快了快了……也不知道是快要结束,还是快要开始。

感觉到后背上开始生出一丝压力——不是紧张,这是阵法开始恢复了。压力缓缓增强,卜三生的心情也开始放缓……

突然之间,河谷不远的转弯处,闪出一个人影来,并往自己这里飞奔!

靠,果然来了!

卜三生暗骂一声,起身迎上去,心情却也放松了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嘛……挡住这个人,应该就能减少四叔他们不少麻烦;即使防不住,自己也是尽力了,不需再有愧疚。

人影越来越近,是个胖子,看起来狼狈的要命。胖子年纪应该比卜三生大不了几岁,一身破破烂烂的长衫,鼻青脸肿,还留着滑稽的齐刘海。

可惜,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居然是敌人。卜三生暗叹一声,拉开架势准备迎敌。

那胖子开始是闷着头跑,猛一抬头,看见前方有人,还是拉着架势要打架的,登时狂吼浪叫了起来。

“爹呀!爹呀!救命呀!谁能救我!我这辈子做牛做马啊……”

口音有些怪,但卜三生居然听懂了。

再看这胖子,脚步虚浮,奔行间跌跌撞撞全无章法,再加上一脸狼狈,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强者,卜三生放下大半心来,不过手上的防备丝毫没有松动。

“你好啊,停下来说说话吧!”

卜三生对着胖子大喊,那胖子闻言却一脸惊怒,脚步更是不停。

距离接近到三十米,那胖子抬手挥舞了几下,然后卜三生就看见,一个脸盆大的火球,滋滋作响冒着浓烟,冲着自己的脸就飞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战士遇上法爷? 火球?什么情况这是!这胖子,是个法师?

这里不是个尊武的世界吗?怎么会有法师这种东西!

看着那脸盆大的火球,卜三生有些懵圈,不过扑面而来的热力告诉自己,这玩意绝对不是幻觉,必须要有所应对。

怎么办怎么办?

林肯法球?黑皇杖?法术反『射』?反魔法护罩?有那么一个刹那,卜三生脑袋里连续出现了好几样装备或者技能什么的东西。但瞬间又反应了过来,这些装备啊技能啊什么的,全都是上辈子记忆里的东西,还是游戏中的虚拟存在,跟现在的自己,有关系吗?

转念又是一想,法师这种玩意儿,不也是游戏里的嘛?

再看自己,有呼吸会饿肚子,明摆着是实实在在一个现实中的人。没有血量条能量条什么的,技能——没有,装备——也没有,武器——好像还是没有……放到游戏里,最多能算上个新手村都没出的『裸』体战士?

一个屌丝战士,对抗游戏中boss一般的法爷,还是个能移动施法的法爷?不带这么玩我的啊……

卜三生茫然无措,那脸盆大的火球却已到了面前,灼热的气浪,加上滋滋呜呜的燃烧声,声势骇人的紧。

脑袋还在懵圈,身体却本能的有了对应——只是简简单单的往下一蹲,就这么躲过去了……躲过去了……

就这么简单?这法术,不带锁定的呀?卜三生眼睛一亮。

不过这看似简单的闪避动作,也就卜三生才能做得出来,这十几年的苦练下,不论反应还是身体的启动速度,都比一般人要强了太多。

放在江湖中,自己怎么也能算个三流高手了吧。卜三生一时间竟有些小兴奋。

火球越过头顶,逐渐下落,最终消失在了瀑布的水雾之间。

对面的胖法师脸『色』一变,双手重新开始挥动。见他双手挥舞之间,逐渐有火星、火苗汇聚,可是汇了半天,也没变成火球,反倒是熄灭了下去——原来是个没蓝的法师。

有蓝的才叫法爷,没蓝的,那叫远程小兵。

胖子小兵脸『色』大变,急忙止步,却没想到自己的惯『性』实在太大,双脚是刹住了,上半身却继续往前——这下子轮到卜三生脸『色』变了。

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水流静浅,只有薄薄的一层,水底是光滑的一片巨石,斜坡远高近低,布满青苔水藻,乃是一条再完美不过的——水滑梯。

于是卜三生就看见,一大团肥油,翻滚哭嚎,如同坦克一般飞撞了过来。

躲,还是不躲?

躲的话,这个距离完全躲得开。但这个胖子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质量又大,掉下去会摔成几瓣儿,那可真不好说。而且,自己帮四叔他们解决麻烦的想法不就泡汤了?

不躲的话,就要拦住这家伙。这个距离下,按照胖子的质量和速度,冲击力会很强,加之周围青苔遍布,处处溜滑几乎没有摩擦,算来算去都只有一半的可能『性』把他拦在这上边,弄不好,自己都被他撞下去。

当然了,实在挡不住,放手也来得及。

好了,风险总算不大,那就先挡一挡再说。瞬间想清楚这些,卜三生便站定马步,双臂虚抬,做足了缓冲支撑的准备。

“啊啊啊啊啊……”

胖子果然不负所望,惨叫着猛冲而至。

卜三生躯干保持前倾,两掌先是虚按,再回撤,虚实之间逐渐加力。“倒拔垂杨柳”的力道结合“拨云”的绵柔劲,总算是接上了胖子。双掌先抵上肩背,再顺势抓住胳膊,手感肥腻,很不爽,而且,这家伙比想象中还重!

靠,难道要接不住?卜三生又使上“拨浪鼓”的技巧,轻轻一扭,将两人的位置转成了并行——要是最后实在抓不住,再放手的话也方便。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险。因为处处滑腻,双脚能借的力道实在有限,二人一推一拒,瞬间便滑向瀑布的边缘。光光的脚板在青苔水藻上面硬生生锉出两道划痕,这划痕还在不可避免的越来越长。

前面就是自己刚上来时搭着的那块石头,到了这里再不停,就放手。卜三生冷静地做出了计划。

嗯哼?滑进之间,卜三生很敏锐的感觉到,身上的斥力又强了一些,阵法是要恢复了?这可是个好消息。等阵法彻底恢复肯定是来不及的,但只要斥力再强一些,自己拽住这胖子的希望可就要大上很多。

有了希望,卜三生更加用力。可是,这斥力的增长还是稍慢了些,二人的速度仍然没有降到可以稳住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胖子惨叫不停,同时大半个身体滑过了瀑布的转折,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就差一点!真要放手吗?只要再来一丝力,一丝就足够了啊!

卜三生心中极为不甘,平日里的冷静与理智似乎突然之间燃烧了起来,没来由带起一股冲动。再试一下,如果成功,就能免了好多好多的麻烦啊!

所以卜三生没有放手,右手仍然拽着胖子,左手变掌为爪,上万斤的劲力布于指尖,狠狠往石头上一抓!

被瀑布不知道打磨了多少万年的石头坚韧无比,卜三生的手指是戳了进去,但五片指甲一时间齐齐糜碎,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十指连心,钻心的痛。不过两个人总算是停了下来,勉强挂在了悬崖边缘。

这下子,又回到了边界的内侧,再等阵法恢复,两人就都要到林子里了……

挂住之后,这斥力却极不给面子的开始加速恢复,胖子突然重若千钧,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重,左手指尖的鲜血不要命的喷,指关节吱吱嘎嘎的哀鸣,似是在哭诉自己的悲惨。

看样子,自己不但没有成功离开,反而跟着麻烦一起回来?真是,忙活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冲动了,冲动了啊!

放开胖子,自己赶紧翻出去?这可是目前最靠谱的选择了,成功的概率至少有大半。

不行!都这样了,不甘心啊!再试一把!卜三生深吸一口气,拽紧胖子,猛地往上一甩!胖子的惨叫更惨了!

也不知道是运气使然,还是在种种刺激之下,力量又有了突破,卜三生这一甩,竟顺顺利利的就把胖子扔了上去。

然后卜三生另一只手猛拉,自己也翻了上去!顺手抓住晕过去的胖子。这时候,阵法的斥力也变得足够强,开始推着两人,往远离瀑布的河谷方向离去。

搞定!一切顺利!呼……卜三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离开瀑布百步,这斥力就弱了下来,二人已经可以停住。卜三生放下胖子,顺手从腰间的布上撕下一条包住左手,总算是止住了血。也没注意到,阵法似乎比正常情况虚弱了不少。

当务之急,是把胖子弄醒,好好问一问,好来推断胡四叔所说的麻烦。当然了,也可以听一听外边这个世界的情况——卜三生已经好奇了十几年了!

胖子双目紧闭,但呼吸均匀,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不过一张脸肥腻的感人,鼻子冒泡,嘴角还有口水流下,所以卜三生实在不愿意用自己的手指去戳他的人中。

要不,直接拎在水里涮一涮?但看了看自己不成样子的左手,又动了动酸痛无力的肩臂,卜三生犹豫了——还是等他自己醒吧。

却没想到,这胖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单手一抬,也没见什么挥舞施法的动作,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就冲着自己飞了过来!

所指的位置,竟还是自己腰腿之间的要害之处!

我!靠!这距离,根本就躲不开啊!卜三生寒『毛』一根根都竖了起来,急忙抬腿侧身,匆忙间也只避开了一半的要害,小火球还是如期砸到了身上!

高温啊!男『性』健康大敌啊!卜三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足够健壮结实的体格上了,希望小小三生的抵御能力足够强吧……

咦?没事?这火球看着热力十足,可碰到腰间的破布上之后,竟没声没息自己便消失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好!果然是爹妈保佑!卜三生庆幸万分。随后对着胖子『露』出一丝冷笑,嘿嘿,恩将仇报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仙染布!这是传说中的仙染布?一个半『裸』的野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奇珍异宝?还做成了衣服!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最具威胁的偷袭踢到了铁板上,又被摩拳擦掌的卜三生盯着,可怜的胖子都要哭了。不过转念又一想,追杀自己的那些仇敌,他们全部身家加起来,应该也不够买上巴掌大一片仙染布的吧。

也就是说,这家伙应该……肯定不是他们派来的!

“大哥!饶命!大哥!救命!”

胖子努力做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齐刘海的成因 这一场战士与法师的对抗,最终以战士受伤,法爷昏『迷』结束。

卜三生最大的收获嘛,就是发现这里的法术不会自动锁定,于是整个世界瞬间明媚了起来。

看起来只凭身上的外门功法,在这个世界还是可以混一混的。总之,卜三生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

手指的伤情看似严重,实际上只是破了一点皮肉,血早已止住,全然不影响日常使用。

说到“受伤”这种事情,卜三生这十几年可没少被长辈们夸赞——夸自己很有天赋,总能避开所有可能受伤的情况,这让卜三生很受伤。也许真如他们所说,自己是上辈子受伤太多,多到每一个细胞都已经伤到熟练的程度?

现在左手指甲破碎流血,虽然很轻微,却真的是记忆中这辈子第一次受伤。果然没什么感觉,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卜三生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可以确定,这点儿小伤两天之内就可以痊愈。

难道自己真有“伤”的天赋?

算了,不管自己的“天赋”是多么令人悲伤,眼前毕竟有更要紧更有趣的事情在等着。

拖着胖子又往外走了百余步,离瀑布已有一百多米,距离看起来很让人心安。这里的阵法斥力已经微乎其微,可以很轻松的待着。

卜三生随手捡了块石头,冲着人中一敲,胖子很配合的第二次醒了过来。

“大哥,快跑啊!他要追来了!救命啊……”

这厮一醒来就开始慌慌张张大声叫唤。

逃命?再“逃回”林子吗?哥好容易才出来的好不好!而另一方,不就是胖子被追来的方向!貌似无处可去,只能刚正面啊……卜三生一阵腹诽。

不过经过这一番“打斗”,卜三生自信了许多,当然不怕刚正面。

心情放松,便故意本着脸,一本正经的开始“审问”起胖子来:

“姓名?”

“真的,快逃命啊!”胖子一脸的焦急,不过似乎爬都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瞎扑腾,像一条刚进到油锅里的胖鱼。

“姓名!”卜三生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大哥……”不知道是因为认了命还是没了力气,也许是过了这半天,胖鱼已被炸熟了,胖子终于停止了挣扎,有气无力答道:“程一统,我叫程一统。”

“哪几个字?”

“鹏程万里的程,统一的一统。”

“职业?”

“辅助类学徒。”

胖子现在全无反抗,特别配合。卜三生不无恶意地揣测,要是把这胖子扔到前世某个剧情中,绝对会是个当叛徒内『奸』的好角『色』。

“学徒?”

“呃?我是辅助类火焰法术学徒。”胖子似乎是没想到卜三生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解释道:“我去年才从学生升级,虽然是新晋学徒,但也有证的。”

学生晋级,变成学徒?卜三生也愣了一下,看来这里的概念和前世的认识还是有不少差别。

“好吧,哪个学校的?”

“学校?”这回轮到胖子有问题了。

“算了算了,你在哪里学……那个什么学徒?”

“麻辣神院。”胖子见卜三生似乎也不知道,很自动的继续解释道,“麻辣神院是天下四大神院之一,就在丘陵这边。不过我是在外院。”

“好吧好吧,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错,至少和“学院”有一半的字相同,卜三生总算找到了些熟悉感。不过麻辣神院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好笑?

“总算问到了啊大哥……我是被追杀的啊!这是哪里?”胖子泪流满面。

我还想知道这是哪里呢……卜三生有点小郁闷。

“谁在追杀你?呃……别在意,反正我肯定不认识。我是问,追杀你的人,有多强?”

“他——不怎么厉害,不过他手下人多!而且绝对有大师级的存在坐镇!大哥,看你厉害得很,快想点办法啊……”

胖子急忙解释,但一张胖脸的表情实在太浮夸了些,卜三生这种十几年没见过人的都能看出他没说实话。

“大师级?”卜三生很容易就揪住了关键点,胖子被问得竟有些尴尬。

“反正比我厉害得多!大哥我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吧!他霸道惯了,完全不讲理的!如果看你在我旁边,肯定不会放过你……”

“你自己走掉吧。”

“不行啊!躲不掉的,他手下有驯兽师,会追踪跟我接触过的味道……”

“那把你交给过去不就行了?我记得你刚才还偷袭我来着。”

“大哥你不能这样啊!你穿得这么……这么不讲究……啊呸不对,大哥你穿得这么精干,他肯定瞧都不瞧你一眼,弄不好顺手就杀了……不对啊呸,他不一定……不对,一定打不过你。还有啊,大哥一看你就是个好人,又这么厉害,只要防好他的手下……”

卜三生被吵得有些晕头转向。这胖子一上先是攻击自己,仿佛杀父仇人一般;忽而又态度大变,简直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真是,莫名其妙的。这厮,不会有精神病吧……

不过,这货毕竟是卜三生在这世上遇到的第一个人类,从感觉上多少会有些优待;从四叔的占卜来看,这厮又很可能是麻烦的来源——虽然实在是弱了些,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让个“麻烦”进到林子里吧。

如此一来,卜三生的立场应该是已经确定了的,就是要在外边保住这个胖子。而且,卜三生也很想跟外边这个世界亲密接触一下——用拳头。

这胖子实在有些弱,除了最后一下装晕偷袭还算勉强能看外,其他的战斗能力根本不值一提。卜三生甚至觉得刚才那一来一回,连打架都算不上。

根据之前的种种表现判断,胖子身后的追兵应该没有太夸张,自己应该刚的住——都跟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群存在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他们为什么追你?”

刚才还在死缠烂打苦苦哀求的胖子像是触了电一般,瞬间沉默了下来,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盯着卜三生看了片刻,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才一字一句,恨恨道:

“他!他杀了我父亲!现在是要斩草除根!”

口气中那股滔天的恨意怎么都不像是作假。而且这话一出口之后,胖子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沉重肃宁了起来,

“节哀。好吧,我暂且护着你。你且跟我说清楚,追来的会有几个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实力——嗯,讲具体点,说说他们大概能抵得上几个你。还有,他们什么时候追到……”

话音未落,只听见河谷拐弯处传来一阵轰鸣的蹄声。二人转头,就看见一辆华丽至极的战车,一个漂亮的漂移便转了过来!

战车通体金黄『色』,装饰奢华浮雕遍布,周围还层层叠叠镶嵌了好几圈明珠。这些明珠个头均匀,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大白天都散发着璀璨的光,几乎能亮瞎眼。

车前有四只奇兽拉着,龙首蝠翼虎身,张牙舞爪好不狰狞。当然了,笼头缰绳什么的也是明晃晃的金『色』。

上方有金『色』华盖,华盖之上,更是摆了一具巨大的龙头骨。龙骨空洞洞的眼孔处仍透着一股桀骜狰狞,一双龙角更是张狂不羁,仿佛可以刺破天空。

龙骨华盖之下,正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星目剑眉,面如冠玉,端得一副好相貌,只是一双嘴唇太薄了些。

动物拉的车,也能漂移?不管这少年卖相如何或实力怎样,至少这车技是没的说。

人品嘛,看表现就行了。反正那少年看起来根本不屑于搭理他们,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脑袋高昂下巴朝天的姿势,驾着战车,直冲二人碾压过来,仿佛面前只是一窝蝼蚁。

然后,同样是三十米的距离,同样是双手挥舞,同样是脸盆大的火球……不对,是浴缸大的火球,还是前后连续五个!

“竟然是五连火球!大哥快躲到我后边!”

火球一出手,卜三生就放下了心——不论火球,还是战车,看起来都没那么难搞。

没想到的是,胖子到了危急时刻竟然英雄了一把,迅速跳了起来,挡到了前面。

这货看起来品『性』还不坏,卜三生暗暗评价。

然后,就看见这货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铁锅,往自己的头上一扣,然后整个人包裹起一圈火焰!

什么情况?

胖子足够胖,铁锅扣在脑袋上大小正合适。卜三生不小心还发现,这铁锅的边缘,和胖子头发的边缘,竟然完全一致……

火球呼啸而至,胖子完全不躲,一脸坚毅的挡在正面。只看见他身体连续晃动了五次,虽然一次比一次晃得厉害,最后甚至还喷出一大口血,但这声势浩大的五枚火球,竟都被撞散了。

身上环绕的火焰随之消散一空,胖子面『色』惨白,摇摇晃晃。

但等到他把铁锅丢下去,卜三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齐刘海是这么搞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十字剑 笑归笑,不过面前的事情还是要先处理好。

胖子已经力竭,虽然一直屹立不倒,始终怒视车上的少年,但实际上,这家伙应该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而对面的少年看都不看这边一眼,仍旧双目望天,驾车前冲……这个傻子,没看见前边有悬崖吗?

让他直接冲下去?

虽然对这装『逼』少年很是不爽,但毕竟没怨没仇的。至于胖子的仇,还是由他自己报比较好。再说了,如果这货才是四叔他们的“麻烦”怎么办?

所以不能让他下去。

说来说去,自己竟要去救敌人的命,真是个蛋疼无比的局势。

轻轻踢开胖子,卜三生立在原地,只随意摆出个架势,静待战车的撞击。

卜三生的对策很简单,就是直接撞上去。

对于完全不了解的对手,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最为合适。

而且这十几年里,卜三生跟熊六叔不知道撞过了多少次,非常清楚如何在碰撞中规避伤害并从中找出对面力量的薄弱点。

塌腰缩肩,扣胸竖颈,看似随意的架势,却隐隐透着一番山岳之形,稳固之意。战车一路猛冲而来,卜三生岿然不动。

胖子半泡在旁边的浅水里,只能干着急,全身上下能动的肌肉,似乎只有脸上的几条。

等到当先的一只奇兽来到三步之内,卜三生左脚才踏前一步,沉肩竖颈,身形似松似捆,似开似合,两手错落相抱于前,双拳内拧,劲力绷于外缘。

然后右脚踏地发力,劲力一路运转开合,自足而起,经膝、胯、腰、肩、肘,最后加之于拳,翻拧手腕一个横击,避开甩头欲咬的血盆大口,拳背干净利索地砸在奇兽的脸上。

拳力一触即收,“拨浪鼓”顺势环转,劲力自左拳卸下,瞬息之间转到右侧,肩肘绷住,往另一只奇兽的肋间猛地一顶。

这奇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先是张口欲咬,却被卜三生轻轻松松地避开。紧接着一双肉翅向前扑击,翅膀前缘骨刺狰狞,看起来凶恶无比。

只可惜,卜三生动作实在太快太干脆,眨眼的工夫一拳一肩,力道十足不说,还都打在防御起来最为别扭的位置——进退都不是,似乎怎么办都不对。

于是这两只卖相极凶恶的奇兽,嘶吼着就翻滚倒向了两边,一双利翅空空向天挥舞,顺带着将剩下那两只也撞翻了开去。

呃……这么简单?这比预想中的弱了好多啊!

卜三生本已经做足了撞击之后向一旁避开的准备,没想到这拉车的却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都是样子货……卜三生眼皮一翻,改了主意。不躲不避,对着飞来的车体,简简单单抬起一脚就踹了上去。

水石之地布满青苔,又是微微下坡,卜三生这一脚,力度角度都是绝佳。于是这飞奔而来的战车,真的成了飞车!

真弱哦……

本已经绝望的快要闭上眼睛的胖子,此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

这一脚踹出去之后,卜三生顿感心情舒畅,几天来一直缠绕自己的纠结郁闷仿佛一扫而空——看来暴力不仅能解决现实问题,还可以帮助放松心情!

哎呀不对!要是这车掉到瀑布下边了怎么办?

回过神来,转身一看,卜三生瞳孔就是一缩。战车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褐袍中年的身影,身形矮壮,肩头背剑。

这褐袍中年显然是一直隐在附近,待到战车遇险才现身。只看见他单手扶着车辕,闲庭信步之间,就将这飞车稳了下来!

四只奇兽都是奄奄一息,横七竖八躺在周围,但战车本身却全然无损。车上的少年仍旧稳稳立在龙首华盖之下,背着身,依然是一幅嚣张狂傲的欠揍模样。

这中年人,很强!

战车停下,褐袍中年躬身俯首,侍立在少年侧面,恭恭敬敬叫了句:“少爷!”

嚣张世家少年,自然要有厉害仆从跟随的,这可是标配!自己怎么会忽略了这一茬!卜三生感觉到有些不妙。

听那中年低三下四的说道:“少爷!车架受阻,是老奴的不是,请少爷责罚!”

少年不答,中年的头又埋低了一分,继续道:“这两个东西犯您大驾,老奴一定会处理的干干净净,不会污了您的法眼。”

少爷仍是不搭理,这中年的头几乎要埋到了地上。

“少爷,老奴这次晋级,尚未祭剑。这山野少年看起来有些门道,虽然冲撞了少爷的车架,但请少爷开恩,赐给老奴这一个机会吧。”

少年头始终不回,把这中年又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下巴,然后继续望天。

“你们两个,是自己动手,还是等老夫去取你们『性』命?”

褐袍中年转过身来,气度登时大变,由一个恭敬窝囊的老仆形象,瞬间变成了气势凌人的高手。

这精神分裂的也太厉害了吧!你可是个高手唉……卜三生只觉得一股凌厉的锋芒扑面而来,气势铺天盖地,仿佛要割裂一切。

胖子则是脸『色』巨变。

“这……他……他是十……十字剑匠!”

“你认识?”气势虽强,但卜三生还抵挡得住。

“田家三奴之首,他是剑匠级别的!那把剑……那把剑……”

“哦?你认识这把剑啊,这把剑上个月才砍掉了一个小贼的脑袋。那个人好像叫程在……程在什么来着,我记不起来了。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灰袍中年看起来渊渟岳峙,一派高手气度,说话的语气也是如此,平淡中透着坚定,不过口中的话语却实在有点让人不齿。

这无耻高手随即还抽出剑,伸指轻轻弹了一弹——自然没弹出什么“剑音清越”的效果,因为这是把大剑。长、厚、硬,护手平直,整个剑像是一个巨大的十字。

“你!”胖子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似乎随时要炸开。

“还有,现在我不是剑匠了,是大匠。想我堂堂大剑匠,出山的一血,却是你这个刚入门的初级学徒,唉……”

中年口中的话依然不带一丝烟火气,甚至还掺上了些悲天悯人的腔调。

“大匠……怎么会!大匠……”

胖子刚才还是一腔悲怒的样子,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冲上去拼命,但听见“大匠”二字之后,整个人好像丢了魂,口中喃喃,双眼无神。

“大匠是什么东西?和你之前说的大师级有什么关系?”

卜三生一脚踹过去,胖子翻滚了两圈,终于清醒了一点,不过脸上却更加绝望了。

“师中之师,匠中之匠!大师万人师,大匠万人屠。我们整个外院只有三位副院长才是大师匠级别的……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爹,孩儿不孝,报不了仇,也续不了程家香火了……”

“好了,知道了。”见胖子开始念叨个不停,卜三生顿感无奈,补上一脚,胖子短短几分钟之内第三次晕了过去。

管他十字剑大匠还是十字贱大酱,打上一架再说!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但不打,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念头通畅?

“小子,你等等!”

卜三生正准备迎敌,那褐袍中年却突然止步,一脸笃定地说道:“小子,这胖子,你是刚认识的吧?”

“哦?”卜三生饶有兴趣应了一声。这厮虽然无耻,但观察力真是一等一的,姑且听他狗嘴里能吐出个什么牙吧!

“看你实力还不错,有没有兴趣投过来,给我家少爷当个小厮啊?你看,这胖子跟你也没亲没故的,顺手宰了,就当给老夫一个面子,如此老夫也好替你跟少爷求情啊。”

“你家少爷,是谁啊?我过去之后,吃饭能管饱吗?”卜三生装出一副心动的表情,故意土里土气地问道。

“整个丘陵,还有北方的草原,南方的沼泽,谁不知道我家少爷的大名!田家嫡子,未来的丘陵之主!你要是跟了我家少爷,保证顿顿能敞开了吃,每天还有肉汤喝嘞!”

中年的表情要多浮夸有多浮夸,像是大灰狼在诱拐小白兔。

“那么好?大叔,你每天都有肉汤喝呀!”卜三生自己都快恶心的不行了。

“是呀是呀!你只要往这胖子的脖子上轻轻踹上一脚,就可以跟我一样,每天都有肉汤喝了……”这中年似乎在极力憋忍着什么,继续夸张地对答:“你说他没有脖子?哎呀你笨呀,比脑袋细的地方不就是脖子了吗!我看看啊……嘿!你别说,还真没有哇!那就改踢太阳『穴』吧!什么?太阳『穴』也找不到?算了,你自己想想办法,只要能把他弄死就行……”

“这个……大叔,杀人不好吧!”

“杀人不好,但是这胖子是个坏人。杀了坏人,你就是好人了!”

褐袍中年似是入戏已深,语气逐渐和蔼,同时却悄然往卜三生的位置靠拢过来。

卜三生暗自警觉,却不动声『色』,低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呃,那我要好好想一想呢……”

果然,这中年不知不觉欺到了五步之内,悄然拔剑在手,无声无息地自下而上斜劈过来,脸上犹自带着和蔼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大匠的真正实力 无耻!

这么大这么直的剑,却拿来玩偷袭!

还好卜三生早有防备,身形急退,有惊无险避了开去。

“无耻!”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心中暗骂了一声,对面那位褐袍的十字剑大匠竟抢先叫骂了起来,口气那个理直气壮啊,仿佛刚才出手偷袭的不是他,而是卜三生一般。

一句“无耻”之后,褐袍中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然后又张嘴——卜三生正以为他要继续骂呢,没想到这厮嘴巴张到一半,半个字都没还蹦出,就是没声没息的又一剑斜挑了过来!

这一剑比之前的更加阴狠隐蔽,如毒蛇一般,直冲下三路!卜三生不敢想象,如果这下没躲开,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还好反应够快,侧身又急退了一步,不过胸中也似生出了一团火。

“怎么可以这么无……”果然,见第二次偷袭也没有奏效,褐袍中年又张口开骂,骂的偏偏还正是卜三生心中所想的。

然而,“无耻”一词只说到一半,卜三生非常自然地进行脑补的时候,第三剑又瞬息而至。

依然是阴狠无声息的斜上挑,不过更快、更狠、时机更别扭。

卜三生只觉一股怒火从脚底涌泉『穴』冒起,一路向上,瞬间就烧到了头顶的百会『穴』!“力拔山”的气力运足十成,双足猛踏一跃而起,伸手捞过弹飞起来的铁锅,抡着就往那中年嘴巴的位置狠砸了过去。

暴怒之下,这毫无章法的一抡自然没有奏效。虽然位置很明显的不对,但铁锅偏偏就像是自己送了上去一般,只听得“杜昂”的一声巨响,铁锅正正撞到了剑尖上!

卜三生一时间竟像是找到了前些年和六叔相撞时候的那种感觉。这中年看似随手的一剑,其劲道远远超出自己的十成全力!

硬撞撞不过!卜三生一个后空翻,借势退出了大剑的挥舞范围。而褐袍中年似乎要守着战车,始终不能离开太远,连续三剑都是仅往前突进了一步。

卜三生勉强落地,还没从硬碰硬的震『荡』中平复,却听见胖子突然嚎了起来:“我的锅……”

看了看手里,这沉重厚实,看起来质量应该很好的铁锅,锅底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大的窟窿,显然是不能用了。怎么这个时候醒了,难道是被破锅给刺激的?卜三生一时间满脑子的懵『逼』,还有那么一些尴尬。

“我的锅……”

“好了,小子你身手不错,这三招测试算是圆满通过!”

那褐袍中年似乎完全忽视了胖子,自顾收起剑回了身,而且满脸欣赏之『色』。

他说的话,卜三生自然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刚才冲动硬碰了一下,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是探出了这中年的实力下限。心底已经镇定如初,但卜三生还是一脸敌意的看着对面。

话说回来,仇恨还真是减轻内疚的一种良好方式,至少现在,胖子的哀嚎可以暂且忽视掉了。刚见面没几分钟,就把人家吃饭的家伙给砸了,怎么说心中都有些过意不去……

“不错,不骄不躁,心『性』也很不错!”褐袍中年见状,脸上的激赏之『色』更浓,大剑背在身后,摊开双手继续道:“看你的表现,我决定给你个机会!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而我,会尽力满足你……”

可不可以请你去死?可惜卜三生只是想一想,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看见了一道剑光!

依然是自下而上的斜挑,目标直指地上的胖子!

同时口中大喊道:“无耻!竟然拿朋友挡剑!”

卜三生一个趔趄,哪怕对偷袭早有预料,也实在没想到,这厮竟这般的没下限。

这时候自然顾不上内疚了,抡起手中的铁锅就猛扔过去。剑势依旧,铁锅粉身碎骨,不过总算是惊醒了胖子。

剑光过处,飞起一道白『色』的油光,只掺杂了淡淡的一丝血『色』。却是胖子不知道被哪块脂肪里涌出的力量,给推着翻滚了半圈,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胖子捂着屁股,翻滚着躲到了卜三生身后。中年则又收剑回身——也不知道他来来回回收了又出,到底累不累。

“小子,不要太不是抬举!你不愿意动手,老夫出手帮你一把。这是老夫惜才!现在动手还来得及,至少老夫之前说过的话,依然有效!”

卜三生踢着胖子后退了一步。

“不要以为老夫离不开这里!少爷自有天命护佑,根本不需要我这个没用的老仆人跟着!老夫只是看你练功不易,才给你一个机会……”

卜三生又退了两步。

这褐袍中年叫唤的卖力,可声音中像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卜三生准确的发现了这一点。

难道他真的不能离开太远?那我直接拎着胖子离开不就行了……

刚冒出这个想法,卜三生猛然惊觉。

肯定不对!

卜三生只是思考了一个刹那,那中年却瞬间到了自己身后,依然是自下而上斜挑的一剑!

果然不对!

卜三生猛然前扑,胖子顺势一滚,竟都躲开了这一剑,代价是,胖子的屁股上似乎又少了块五花肉。

不过如此一来,二人的位置,就到了战车和褐袍中年之间。

被包围了。

“好了,逗你们玩呢!哈哈哈……”中年单手持剑,剑尖拖在地上,另一手叉腰,得意道:“你以为我真的要收你?”

“就你这寒酸打扮,怎么可能让你们跟在少爷身边?你看老夫身上,这可是金手范家的量身定制!今天刚穿上,一会回去就要扔掉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范儿!怎么都不能丢了少爷的颜面!你们说是不是?”

卜三生一脸懵『逼』。却看见胖子满脸的严肃认真,显然这中年所说甚得其心。

再看战车上,那嚣张少年也转过了身来,虽然双目依然望天,却也透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褐袍中年见状,脸上似乎要乐出了花。

这是个什么样奇葩的世界啊……一时间卜三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离开林子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给你个机会,看你能在我手底下撑几招。”

此时的褐袍中年抱剑而立,气度淡然,似乎又变成了个真正的高手。

卜三生也不搭腔,转过头问道:“胖子,你说他是什么十字剑大匠,大匠到底啥意思?”

胖子坐在地上,一脸悲壮:“江湖传言,与大师斗,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下一招是什么;而面对大匠的话,你永远知道他下一招是什么,但就是对付不了……”

“没错!”中年瞬间又变得眉飞『色』舞:“我最喜欢看你们对我不爽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了!”

“他就会一招?”

“两招!我会两招!”

不待胖子回答,褐袍中年一边得意的抢答道,同时举剑挥舞了两下——从左下到右上斜挑,还有从右下到左上斜挑。

“好了,就这两招,你们谁先来送死?”

“我来揍这个傻『逼』!胖子,你去把车上另一个傻『逼』弄死!”卜三生恶狠狠道。

左右看看,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武器,周围连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都没有。

“你赤手空拳,我手里有剑!不公平啊……”褐袍中年见状更是兴奋:“不过,我喜欢,咦嘿嘿哈哈……”

卜三生感觉,要是再不弄死这个家伙,自己就要进精神病院了。

不能让他太得意,左看右看,终于有了主意。往斜后方一跳,双手拽着拉车奇兽的一条腿,一声暴喝,劲力超额运转,猛地就甩了起来!

奇兽足有好几千斤的重量,此时未死,被抡起来之后还在拼命挣扎——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武器。

可褐袍中年手上的功夫实在了得,左右左右,干干脆脆的只挑出了四剑,血肉喷溅,卜三生手中就只剩了一条腿!

“要不要帮你把肉给剔了?”

中年满脸都是诚意,也不等卜三生作答,又是简单的左劈右挑,角度和力度自始至终毫无变化,如同机器一般。

卜三生眼睁睁看着手中兽腿上的皮肉,像是切火腿一般一片一片的褪下。左支右绌十几个来回之后,这截大腿终于变成了光洁晶莹的腿骨。

如此简单的斜挑,在这家伙手里竟是随心所欲,似是无所不能。看起来到处都是破绽,但就是抓不住。

这就是大匠?

卜三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形一步步后退。

余光看了下胖子,那边的战车周围不知何起裹起了一个蛋壳般的透明罩子,无论胖子牙齿啃还是指甲抓,始终不动分毫。

情况不妙!

“怎么样?绝不绝望?想不想求饶?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放心,绝对不会给你机会的!”

褐袍中年突然加强了攻势,卜三生顿时压力猛增。

看来,只能想办法退回林子去了……

四个人都没注意,奇兽被切片之后,一股股似有似无的红雾,悄然间飘向了战车的顶上。

那具龙头骨双眼的凹槽中,渐渐地,有红光闪烁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染血的中指 出门就遇到大高手,自己却兴冲冲的上去硬碰硬,真是有些草率了!

对面那褐袍中年反反复复就是两剑斜挑,但卜三生对这种挂着“十字剑”名头的“叉字剑”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力量虽强,但每剑的力量应该不超过两万斤,这也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差距,自己发狠爆点猛力的话还是可以硬顶住几剑的;速度也没多快,至少每一次挥剑的来势轨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更没什么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来回斜挑的两剑,看起来漏洞百出,简直能说得上简陋。

可就是挡不住。

每次试图抵挡或者辗转身法想攻其漏洞,出手时一切正常,但一接上手,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把自己的弱侧、盲点、力道不足的点位送到对方剑刃上。

唯一的选择,就是后退。

还真是胖子所说的那般,明知道他的剑招,就是挡不住。这就是所谓的“大匠”?

这世界不简单。

卜三生对外边世界的兴趣更浓了,但现在,自己却好像要被『逼』回林子……

转头示意胖子准备逃命,也不管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眼神所指——事实证明,人类的眼神交流绝对是无国界跨种族,放之于无限宇宙都行得通的好方法。

那边胖子本就脱力已久,对着战车的防御罩攻击了一会,无果,便早就停下了手。不过这货似乎是绝望了,看见卜三生的眼神,先是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却又摇了摇头,理了一下领口和衣袖,整个人勉强站立着,似乎是想死得有尊严一些。

卜三生见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看一看,以这位“十字剑大匠”表现出的人品,你有可能死得有尊严吗?

继续后退,灰头土脸的又躲开一剑,然后猛然加速,侧身后撤,对着胖子就又是一脚。

胖子被踹着往前翻滚,却面如槁木,丝毫不见怒『色』,仿佛真的是心如死灰了一般。

“想逃?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尽管跑吧跑吧!我看你们能跑多远!”

褐袍中年也不追赶,原地持剑而立,看起来气度非凡,真是一派高人风范——除了口中的话实在有些破坏画风。

踹着胖子往瀑布的方向行进两三步之后,卜三生便察觉到阵法的斥力又减弱了一些,于是大感安心。难道是四叔他们暗中相助?

这什么地方,我还真不知道。不过里边有谁,这个我可能比谁都清楚……

此时的四贤林中,六兽齐聚,无声无息的围成一圈,一个个却纹丝不动,仿佛六尊石像,整个林子随之灌满了凝重的气息。

良久,身形小巧的胡老四蓦然睁开了独眼,凛然道:“来了!”

十一只大大小小的眼睛陆续睁开,发出各『色』的光,然后这林子便像是活了过来。

“三哥,阵法就交给你了。其他的跟我来,我们去迎接那位的——‘大驾’!”

何老三原地持阵,剩下五兽则一齐往瀑布的方向赶去。

这时候,卜三生刚刚踹着胖子走出第四步,再过几步,就可以越过战车,再往前的退路就宽阔了许多。

而也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一股极凶恶的威压凭空降临而至。卜三生心头猛地一颤儿!一瞬间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坚持抗拒,下一刻,自己的心脏就会自己崩碎成渣!

前边的胖子已经躺在地上缩成了一团,满脸痛苦。回过头来,那褐袍中年竟也跪到了地上,浑身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原本拉车的几头奇兽也已变得干枯,皮骨之间的血肉完全消失,像是在沙漠里风干了许多年。

怎么回事!

卜三生当然不可能下跪!强忍着心颤,原地盘腿坐下。不知是那股威压不屑,还是后继乏力,总之是坐下之后,那种颤栗的感觉稍稍弱了些。

努力抬头,果然是战车上出了问题!

战车的防御罩子早已不知所踪,那少年依旧站立,但双目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之中仿佛有尸山血海,头上更是幻化出了一对龙角!

变成半龙形的少年动作很不协调,至少脑袋转得就极诡异。环视一圈,见中年折膝胖子躺地,似乎很是满意,又看见卜三生只是双腿盘坐,顿时大为不悦。

一声冷哼,卜三生就觉得身上的压力突然又重了起来,压着自己全身关节嘎吱作响,几乎忍不住要往下趴。

靠!这要是趴下去,可不就是五体投地的动作了吗!

卜三生大怒,也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想不开作死,不但没有趴下,反而挣扎着站了起来!抬起左手,扯掉布条,然后——伸出了又开始喷血的中指!

那不知还是不是少年的少年见状,竟没有大怒,反倒是邪邪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就喜欢这样会反抗的!如此才会血气充盈,吃起来才够味道!”

之后竟没再往卜三生身上施压,转过身,一声惬意长啸——其实卜三生也不知道这声音该怎么形容,算不算“长啸”,这声音里,似乎能听出虎啸狼嚎、驴吼猪哼、蛇嘶鼠噬、鸟啼蝉鸣……似乎是无数种生灵的惨叫声混杂在了一起。

反正很别扭,很难听。

长叫之后,少年又开口,像是自言自语道:“瞧瞧我来到了哪里!瞧瞧我看见了什么!嗯……叛徒的味道!一群当年的叛徒,如今聚在了一起!真是难得一见啊……”

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位“十字剑大匠”,一脸轻蔑之『色』,似乎又另有所指,淡淡开口道:“也是个不甘心的。不过,又能怎么样?到底是皮糙肉老,只能勉强做成肉脯奖励族中的小辈了……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小辈存活?没有的话,我这老腰又要开始卖力气了!嗯,新生族人牙口太弱,看来还要多炮制上几年……”

那褐袍中年闻言,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那架势,似乎五脏六腑都要喷个干净。

“不错,不愧是最佳食材种族,会自动清洗体内的脏东西了!要是什么时候,再学会把自己洗剥干净,那就更好了……”

褐袍中年吐的更厉害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这人还是龙还是什么怪兽的,要吃人?见到这一幕,卜三生只感觉荒谬异常,胖子却趴在地上死死捂住了嘴。

龙形少年看了眼胖子,果然一脸嫌弃,“真脏!肥油也太多了,只能风干几年再说,做成腊肉之后应该会好一点。”

又转身跟那褐袍中年道:“你去把这胖子洗剥干净,我就晚吃你半天。”

中年连声答应,却似乎站都站不起来。

那龙形少年也不管他,终于转了回来,对着卜三生,却是柔声说道:“你——不错!气血充沛、肉龄极佳,看起来经常活动,这样的肉质会嫩滑爽口而不失筋道……嗯,本身就是最好的一类食材,身上还有那群叛徒的味道,所以我会最后吃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很温柔很仔细的吃你,保证一丁点肉沫都不会浪费!”

卜三生很奇怪,此情此景之下,自己竟完全没有恐惧,反倒是仅有那么一点点的气愤。索『性』放开了胸怀,把右手中指也是一竖,然后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当年我被打成肉酱,都好好的活到了现在,这两句话就想吓到我?”

说完便瞬间一愣,这什么情况?我怎么会说出这句话?难道……我真的被打成肉酱过?

算了不想了,先想办法度过面前的难关再说。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身体状态还好,只是心神稍有些疲惫。有一个累赘,但随时可以丢掉——虽然可能——或者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但这毕竟是一种心理优势不是?

关键是完全看不出对手的深浅。至少从气势上看,这龙形少年比那位“十字剑大匠”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手段太诡异——自己刚伸出的右手中指,指尖竟也开始渗出血来!

怎么办?

敌不动,我也不动,只能静待转机。

不过这转机真难等啊……卜三生自感局势僵持,那少年却似乎不这么认为,转身面向林子的方向,安静的站立。如果不看脸上的诡笑,那可真是云淡风轻、遗世独立、林泉清雅的世外高人风度!

这世界的厉害角『色』,怎么都喜欢这种画风混搭的方式?

转机终于出现的时候,卜三生以为自己等待了许久,实际上却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战车上的龙形少年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丝毫不在意阵法的斥力先消失再反转这件事。

于是,一个双手中指高举的少年、一个躺在地上捂嘴的胖子、一个仍在呕吐的跪地中年、还有一辆战车和其上那个头上有犄角的龙不龙人不人的怪物——整个画面保持着奇怪的平衡,在阵法反转而成的吸力下,逐渐加速,往瀑布的方向滑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食物的抗争 “小三生,抱歉了,没想到还是把你牵扯了进来。”

耳中响起胡四叔熟悉的声音,卜三生心中一阵安定,然后继续下落。

越过瀑布之后,这阵法便再度恢复,力道变为向内。然后再没有任何意外,一行人逐渐加速,最后落入瀑布下的水潭中。

落水的冲撞,刺激中带着熟悉。水潭岸边,大大小小五道身影并排而立,除了三叔外,其他五位长辈竟全到了。

再看周围,胖子早已不省人事——不过他有体型优势,可以轻松漂浮在水面上。战车也浮在水面上,看起来竟是毫发无损,这质量,真不赖!战车上龙形少年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还单手拎着失去意识的褐袍中年。

少年依然是那副模样,双目赤红,头上的龙角更加凝实,此时正饶有兴味的盯着岸边,看了好一会儿,感慨道:“原来是你们啊……”

原来他们认识?四叔他们都自称是一万多年来这里的,那岂不是说,这少年身上,至少附了个一万多年前的老怪物?

卜三生满心好奇,不过也没耽误正事,拖拽着胖子游到岸边,在四叔旁站定。龙形少年却全不在意,仿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四叔他们身上,又过了好一会儿,淡淡地问道:“多久了?”

“一万零两百六十九年。不过那之后只过了三年,我们便赢了。”胡四叔的回答平淡而严肃。

虽然双方都没有透『露』出什么火『药』味,但卜三生却发觉,周围的气氛不可避免的沉闷压抑了起来。

“已经一万年了,真快啊!”

少年突然大笑了起来,那声音说不出的畅快,但也实在难听——卜三生仿佛又听到了那种无数生灵的惨叫糅在一起的声音。

“不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个监牢吧!当年你们背叛了我,却在胜利后被抛弃,在这里被关了一万年?这么说,你们也算是被背叛了!真是——大快龙心啊!吼哈哈哈……”

“实际上,从来就没有过背叛。我们没有,人类也没有。”四叔淡然回答。

“是吗!”少年全然不信,一脸冷笑。

胡四叔好像很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但在那少年极为不屑的注视下,强忍着厌恶,压着嗓子一字一字说道:“如果真要说的话——你,才是那个背叛者!”

“嗯哼?”

少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背叛了我们所有,背叛了整个世界的意志。”

少年沉下的脸开始剧烈的扭曲,狞笑道:“哈哈哈哈……瞧瞧我听到了什么?我给了你们生命,给了你们力量!到头来却被你们说成是——背叛者!”

“你听说我说完!”

也许是将心中包袱丢出去之后心情舒畅,胡四叔的语气也硬了起来,嗓门猛然升高,硬生生打住了少年的话。

“我们用了许多年才弄明白——是我们,是万千生灵共同培育出了你!而不是你一直宣扬的那种情况!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万灵之父!”

卜三生都有些糊涂了,一条可能是“龙”的老怪物,和一群野兽,相互伤害,还要争论谁是起源的问题?这都是什么什么啊!不过,怎么四叔他们看起来都有些虚弱……

“够了!”

只听那少年一声怒喝,把手中的褐袍中年一摔,双脚猛踏,这辆从上千米高的悬崖摔下来都完好无损的奢华战车,顿时四分五裂,散成了一堆渣。

那具巨大的龙头骨却丝毫没受影响,此刻正悬浮在空中,威势赫赫。少年就在龙骨之下,凭空而立,气势恢宏,仿佛天地间的至尊,那龙骨,就像是头上的冠冕。

“一群食材,居然还敢反抗!一万年过去,你们都忘了我的牙有多尖了吗……”

“你的牙,我给的!”旁边蓦地响起一道冷峻的声音,是郎七叔。

卜三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下一刻,就看见七叔的嘴角开始渗出鲜血!

“你们说源头的问题,我不管!现在我只知道,你们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归我!”

转眼看去,五位长辈的眼耳口鼻竟都开始往外渗血!

不对,是喷血!

胖子,还有那个被扔在水里的褐袍中年也是一般模样,不过胖子喷出来的,有大半是白花花的油脂……

而卜三生的双手此时也开始隐隐作痛。抬手细观,却没什么异样,之前受伤的位置也没有再渗血。但卜三生有种错觉,似乎随着龙形少年的动作,自己指尖的这一部分的血『液』产生了异变,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脱离自己!

自己的身体有一部分要背叛自己?这感觉很不爽。卜三生干脆把手指相互一摔,再一甩,潜意识里也许只是想把这些“叛变”的血『液』赶出去。

还真甩出去了!

身体又完全变成了自己的,这感觉不错。而且,那龙形少年看到自己的指尖出血,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狐疑。

龙形少年接着又手掌平伸,在空中狠狠一抓,众兽的喷血速度陡然加剧。鲜血喷出,却不下落,而是一股股往少年的掌中汇集,并融入体内。随着血气的汇聚,少年头上的龙角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是龙?还是血魔?还是其他什么吸血嗜血的怪物?

见少年满脸狰狞,死死盯着明显越来越虚弱的四叔他们,似乎一时间顾不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卜三生。

这是个机会。

这怪物少年虽然诡异,但控血的技能似乎对自己失去了效果。而四叔他们正在僵持中变得越来越虚弱……卜三生自以为算清了局势,正要一跃而起,忽地肩膀一沉,却是五姨飞了上来。

五姨面『色』极差,飞起来晃晃悠悠,但停在自己肩膀上,仍像是压上了一座山。

五姨的声音虚弱而坚定:“我们早有准备,不用你出手。”

“而且,这是我们的恩怨,要我们自己了结。你掺和进来,五姨会不高兴。”

卜三生突然感觉到一丝沉重,不仅是肩膀上。勉力稳住心神,现在只好先给五姨当好一个支架了。

还好,几位长辈虽然看起来都很虚弱,但丝毫不见慌张,依然稳稳站着,那龙形少年看起来也没变强上太多,卜三生略感心安。

龙形少年吸了一会,似乎是有些意外,看了看自己的手,很不满意的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没想到,从我们身上抽取的力量怎么这么少?”四叔的嗓音越来越低,看样子支撑不了多久,卜三生的心又悬了起来。

“哼!没想到,这一万年的监禁之后,你们居然弱到了这种程度!”

“呵呵!”

四叔一声冷笑,声音竟显得极为愉悦,而后四足无力,便往一边倒去。七叔连忙靠过来,九叔也伸出尾巴,两兽合力将其轻轻扶住。

果然是上万年的兄弟啊……卜三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瞌睡,眼睛竟有些酸。

“哦……我知道了,你们几个,竟然提前给自己放了血!”

龙形少年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不过,你们放了血又能怎么样?顶多是让我是吸不到太多的力量,但看看你们,还有站着的力气吗?这就是你们的反抗?”

“一群食物,想要通过减肥的方式来饿死主人——我该是夸你们呢?还是夸你们呢!这真是,哈哈哈……”

“唉……哪怕一万年过去,你也还是不明白,到底什么叫做‘付出’!”四叔靠着七叔的腿,声音虚弱而又轻松:“更不用提‘奉献’,甚至‘牺牲’!”。

“付出?难道是下毒?你们也知道,一切毒『药』对我都无效的。”

少年似乎有些疑『惑』,不过这疑『惑』转瞬即逝,接着道:“反正你们都要死了,说得再慷慨激昂,又有什么用呢?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哼……你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失去生机,毫无希望,直到死亡!”

说完竟降低了一些汲取血气的速度。

太坏了!

而五兽仍然没有动作。

卜三生不禁着急起来,四叔他们到底是怎么准备的!难道是何三叔在外边伺机行动?想问,却又不好问出来,生怕不小心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正在纠结,突然听见五姨用虚弱的声音急切道:“小三生,你赶快走!绕开你三叔的那片林子,然后随便往哪都行!”

五姨说完便往前一跌,卜三生刚要伸手,却看见前方的地面突然刺出一物,将五姨稳稳接住!

这是……一截树根?

然后,无数的根须猛然刺破地面,并疯狂生长,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就长成一片密林,将众人一圈一圈包围了起来!

龙形少年皱起眉头,四叔他们则是满脸的轻松——这就是他们的准备?

“没有血的生命,也没有任何攻击力,这就是你们的准备?”少年轻蔑道。

“对!”远处传来何三叔低沉沙哑的声音,“也不对。”

“还有一把火!”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不再当看客 这树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小三生,跟你八叔打个招呼吧……”正一头雾水,就听见四叔感慨的声音。

八叔?难道是这树根!

胡四叔的神情明摆着告诉自己,事实就是这样,这还真有点出人意料。不过卜三生还没回过神,这位传闻中好几千前年就不在了的八叔,就开始燃烧了起来。

火焰很是奇异,看起来是从每一段根须之内同时燃烧起来的,但无论烧成什么样,树根本身还是那副模样,完全没有烧过的痕迹;旁边就是倒灌的瀑布,也没有任何影响;如同梦幻泡影,仿佛不在这世间。

这火焰似乎又不热,但看着看着,卜三生心中就升起一阵懒洋洋的感觉,甚至还隐隐生出一丝投入这火焰的渴望出来……被四叔拍了拍,又避开视线之后才好一些。还好这火现在被控制着,一直没有太接近自己。

火势暂时还小,但正以极快的速度变成燎原之势,相信过不了多一会儿,这里就会彻底变成一片温柔的火焰炼狱,将其中一切都焚成灰烬。

此时,六位长辈——如果算上这位“八叔”的话就是七个,全都是一脸的安详!龙形少年立在车上,开始似乎还有些疑『惑』,但转瞬之间也变得安宁了下来,似乎开始做一个甜美的梦。

“给你留了路,后退三步,左转两步,再左转直接出去……”

胡四叔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像是在梦中呓语,“出去之后,随便去哪里都行。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反正……好好活着……”

他们是要同归于尽!

不行!

卜三生心神剧震,再不去想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也没空去怀念这些年里这些长辈的种种种种……心神高速运转,但就是找不到办法。

抬头看去,龙形少年似乎只是陷入沉睡,身上沾满了细碎的火苗,但似乎并没什么影响,反而在火苗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气势非凡,整个人如同降临的天神。

可自己这边,几位长辈的身上已经开始变黑,一个个双目紧闭,面容貌似安详,但卜三生怎么都不认为他们真的是安详。

不能再旁观了!

火焰的魅『惑』越来越强,卜三生狠狠咬了下舌尖,稍微清醒,正待要冲上去,熊六叔的眼睛却恰好『迷』开了一条缝儿,抬起前掌轻轻一拨。卜三生便感觉一股大力涌来,脚下一个趔趄,忍不住就要往后倒!

不要啊!

六叔虽然虚弱,但一掌之力仍可撼山,自己被一巴掌拍的转过身来。

这一瞬间,卜三生竟有些绝望了。闭上眼睛,心中一阵酸楚——自己真的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绝对不行!

装着犹豫的样子抬起脚,面前尚未燃烧的根须果然闪出了一条缝儿。熊六叔见状则满意一笑,两瓣鼻子甚至还调皮的呼扇了一下,然后继续闭目焚身。

再踏出一步,就感觉到,那种被隐隐关注的压力终于散了开去——几位长辈应该没有多少精力来管自己了。

果然如此!

卜三生心中大定。抬脚前伸,看似是继续往前就此离开,却猛一错步,再回头转身,奋起一跃!

空中劲力运转,抬起双拳,对着龙形少年的胸口和咽喉位置猛击而去!

少年虽没脱离梦境,身体却有本能的抵抗。见他轻舒双臂,手掌似拳似爪,从容摆在身前,一派自然闲适的气度。而卜三生发现,少年拳掌的位置看似随意,却是死死挡在了自己每一拳的可能路线上!

也不知道这是少年本身的功夫,还是万年老怪物的战技?卜三生猜是后者。

这局势还算不错——至少不是五个火球飞砸过来!这段时间,自己打架的经历简直算得上是憋屈!现在嘛,至少能痛痛快快的轮起拳头了!

凝神静心,短短的滞空时间内全力崩出两拳,每一拳的力道都远远超过了万斤!出手的这一瞬,卜三生甚至感觉自己的功法隐隐有了突破,至少这两拳,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超出了功法中“力拔山”这一层的描述!

不过,也是果然,这两拳都被龙形少年轻松挡下。而且卜三生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坨铁块——不对,是砸上了狼牙棒!

拳背皮开肉绽,本就有伤的指尖瞬间又喷出了血。龙形少年收回手掌,轻轻『舔』了『舔』沾上的血迹,神情有些疑『惑』。

这一招碰撞,卜三生就很清楚的认识到,对方的武技和力量都远超自己——这种连续遇上高手的情况,要是放在平时绝对会很爽很痛快,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啊……

要是打不翻这个怪物,自己和几位长辈都要被烧死在这里!如果打赢了会怎样?能不能救下自己这一群?卜三生没空想。

现在只能继续。

接下来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四叔他们甚至还没有醒过来,卜三生已经暴风骤雨般打出了十几拳——那少年岿然不动,卜三生双拳却变得鲜血淋漓,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至少这少年没有被打醒,看起来仍旧沉浸在梦境里。

此时身后的五姨终于是醒了过来,见到卜三生,登时透出一股焦急。不过面上依然是那种平和宁静的表情,这种平静和焦急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交织混杂,让人不由得后背发凉。而且,五姨身上被焚烧变黑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五姨似乎还是深陷在梦靥之中,只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卜三生心中大急,自己不会是帮倒忙了吧……

再看到那悬在空中,火焰遍布全身却依然从容沉睡的龙形少年,卜三生心一横,有了决断。

连续几拳,疯魔一般不顾章法,而且每次都是击打同一个位置,力量也控制着一般无二——当然被尽数挡住。

再一次出手,依然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度,唯一的变化,是变拳为掌,就像是力竭握不住拳——自然而然的被少年稳稳挡住。

不过要的就是被挡住。

双掌碰撞那一瞬,卜三生原本紧绷的手掌突然放松,直接撤掉了所有的劲力。而那少年似乎已经习惯了之前硬碰硬的力度,手上劲力不减,五指成爪,轻轻松松便将卜三生掌心扎了个通透!

少年的手指细长,但关节粗大,关节一节一节的卡着,从掌骨之间穿『插』刺透……这一瞬间极度的剧痛,差点让卜三生疼昏掉!

不过这拼了命才换到的机会,怎么可能昏过去!卜三生强忍着痛,双掌猛然绷住劲儿,用自己的掌骨,生生夹住了少年的手指!

仍在梦境中的龙形少年似乎不以为意,双手轻震,只三震之后,卜三生就感觉到自己的双掌,先后从根部彻底裂了开来,再也无力拉拽。

不过这三震震开手掌的时间差,已经足够了。手掌被扎透的第一时间,卜三生便有了动作,腰背如弓,残破的双掌狠狠一拽,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猛窜,往那少年身上就是一抱!

这时候也不管什么功法拳理,更不管身上越来越多的火苗,只把全身的劲力绷住,小臂环绕,死死勒住少年的后颈!

少年本来淡定的震臂、抽手、探爪,动作行云流水,下一步就可以轻松掐住卜三生的脖子,然后,只需要轻轻一扭。

而此时只晚了一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两个人扭成一团,相互间只能勒住后颈。少年无法维持悬空的姿态,两个人扭抱着摔了下来。

底下本是水潭,但早就被燃烧着的根须填满,二人摔进火堆,少年竟还没有醒!

周围的火焰越来越旺,卜三生渐渐地有些意识模糊。

不过,卜三生是先用双臂勒住了少年的脖子,身形自然要高出一截。少年挣扎了许久也没有挣脱开,便随意张口一咬——刚好是卜三生的脖子!

卜三生此时本已经忘了着急也忘了恐惧,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身在何方。现在脖子上突然一痛,作为动物的那种本能的凶『性』便被激发了出来,当即也张开嘴,逮着面前的不知什么东西便也是一咬!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是咬到了什么爽滑弹牙的东西,还有一股腥鲜的味道——这下子凶『性』更甚,猛然加力。

一阵牙酸的声音之后,上下牙槽终于相遇,卜三生只感觉一股腥热灌入喉咙,一路向下,爽得很。

而脖子后的手臂和咽喉上的牙齿,不知不觉也已经松开了。

『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五姨不可置信的嘶哑叫声。

“三哥三哥!快!快让老八熄火!小三生,小三生似乎把……把……把那条龙……干掉了?”

“别慌!先留着点!我看看……呼!好了……三哥,熄火!”又有胡四叔虚弱但笃定的话语。

还有几个大大小小但都充满焦糊味道的巴掌尾巴什么的轻拍在肩膀上。

“小三生,干得漂亮!”

赢了?卜三生终于放心昏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南柯三梦 卜三生做了三个梦。

准确的说,是一系列零碎且模糊的画面,而其中视角也是奇怪——在梦里,自己的灵魂似乎裂了两份,一部分像是出了窍一般从身体内脱离出来,远远的浮在空中,眼睁睁看着另一部分“自己”在梦境中挣扎。

先是有一间奇怪的房子,里边满是各种奇怪的仪器机械,但没有门。卜三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下边的那一部分自己似乎是想要进去。

下边那位的样子也是模模糊糊,甚至有没有形状都很难说,但卜三生莫名的就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

至少双方的情绪是共享的。卜三生看着下方的“自己”,可以异常清晰确凿地感受到同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极度的焦急、恐惧还有痛恨,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重,重到绝望。

不知多久之后,总之是一段让人绝望的时间,随着一阵轰鸣,这房间终于爆炸了开来,连同下边的自己,一起化成了灰烬。

这段画面也随之散去,痛彻心扉,却又有些释然。难道,这就是自己前世的死因?那房间里到底有什么,让自己那么急……

来不及深究,第二幅画面便已出现。

这次,下边的那部分“卜三生”出现在一个极宽阔的大厅之内。大厅雄浑而不失雅致,一砖一石都透出一种积年的风雅。

只不过,这画面里的安宁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大厅轰然倒塌。然后就有数不尽的刀枪箭矢、法术符箓轰击而至。

不远处有两道身影正在左支右绌,却怎么都挡不尽那密密麻麻的攻击……

刀剑临身,身上是一遍又一遍凌迟般的痛苦。但卜三生,无论上下哪一部分,注意力都牢牢钉在前方那两道人影身上。

虽然只是模模糊糊的身影,看不出年龄相貌,甚至『性』别都分不清楚。但那感觉……那感觉!是父母的感觉!

这难道不是梦?而是封存在心底的记忆?卜三生心神剧震,可下方的自己却极快的失去了意识。

眼前一黑,画面三转。

这次则安静了许多,面前是一片焦黑的旷野。这旷野看起来很陌生,又很宽广,前后左右只是烧焦的大地,空中则四处是雾蒙蒙混沌一片,什么标志『性』的存在都没有。

这次没有焦急,没有眷恋,只有无尽的茫然。下方的卜三生时而惊惶奔跑,时而缩在地上抱成一团,走走停停,四处游『荡』。这里没有饥饿,也没有其他身体上痛苦,只有骨灰一般的死寂。

卜三生最初还在心中拼命呼唤,想要叫醒下边那个自己,但下边那位只是偶尔抬头望天,似是有些『迷』『惑』,而且很快就再次低下头,继续『迷』茫浑噩的状态。而后来,上方的自己也渐渐沉沦了下去,开始变得麻木。

卜三生感觉自己都要心甘情愿化为这旷野中的一粒尘埃的时候,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似是误打误撞,下方的自己走进了一圈石柱林之内。石柱大大小小,凑近一看,竟是一群野兽的雕像!这些石像栩栩如生,甚至每一根『毛』发都可以在风中颤抖。

这狼,真凶!这猴子,表情好贱!我靠,这老熊表情更贱……下方那个自己突然间变得兴趣盎然,甚至还一边看一边评价着。

上方的卜三生则蓦然惊醒,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些,是七叔、九叔、六叔他们啊……他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下方那个自己看起来完全不认识这些石像,却对他们有着明显的依赖,绕着石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在他们之间找了个位置躺下,蜷成一团,舒舒服服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怎么醒过来!

底下那个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这样……

卜三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向下方的那个自己——仍看不出任何形状来,但感觉上似乎是有些不同。

铃铛!那自己,脖子上好像没有铃铛!

而这时候,下方的自己似乎终于有了感应——却是抬起手,『摸』了『摸』脖子——这是卜三生的习惯!

皱了皱眉头,爬起身来,再去看石像——石像的脖子上,都挂着铃铛!

下边的卜三生再次『摸』了『摸』脖子,又看了看石像上的铃铛,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我是谁?”

下方的自己终于开口说话了!卜三生一下子感觉到,双方共享感觉的通道再次接通。

“我是……卜三生?那这些石像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我感觉这么亲切?”

下方的自己像是在自问自答,却没有一丝怀疑。

“这些是把我养大的长辈?我需要赶快回到现实,去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好,我明白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回到你那里就行了,对,就这么简单。”

此时下方的自己完全凝出了形状,铃铛回到脖子上,面容也清晰了起来,只是双眼暂时没有焦点。

卜三生莫名的知道,只等自己魂魄归位,就可以真正的醒过来。

上下两部分的自己开始一点一点接近、融合,这感觉,就像是要回到自己睡了许多年的被窝一般,完全没有排斥……但卜三生最后是被疼醒的。

这梦的最后一瞬,竟是有一截剑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什么情况!但卜三生自己都不敢确定,因为最后那画面以及疼痛的感觉,实在是太快太模糊了。

缓缓睁开双眼,周围的陈设熟悉得很,是在自己的“水帘洞”里,而四叔就坐在一旁,还有浑身焦黑的熊六叔一脸委屈的挤在角落的石凳上;自己受伤的手掌被糙糙的裹了,疼痛依旧……所以,这次真的醒了。

先是长舒一口气,再小心翼翼问道:“四叔,现在……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四叔微笑着回答,虽然脸上的焦黑让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卜三生正要放下心来,心中却突然闪过梦里最后一瞬那可怕的偷袭,登时一个冷战。

“他们,那个头上长角的坏蛋确定死了?”

“没死。”

卜三生的小心肝儿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却听到四叔淡定的继续解释道:“严格说来,那条‘龙’永远不会死,但至少现在,他是完全无害的了。”

“那个被附身的人类死了。”

“四叔!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似乎一下子雨过天晴,卜三生暗骂一声自己疑神疑鬼,继续问:“其他人呢?”

“都好好的,我们六个老不死的都没死。那个胖人类就在下边,估计也快醒了。”

“对了,八叔呢?八叔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从头听,还是只听你八叔相关的内容?”

“从头听!”

“哦,那我就讲讲你八叔。”

卜三生一脸僵硬。

“其实啊,你八叔你经常见的!我和你三叔一直就住在他旁边。”

“那半棵树?”

“呸!什么半棵树!”许久没『插』上话的熊六叔一脸嫌弃,“那一整片,都是你八叔!”

“我想想哈……知道了!八叔是一棵树,然后那一片林子,都是从他的根发出来的?”

六叔悻悻。

“就老六你废话多,这种问题,怎么可能难倒我们的小三生!”

这时候五姨飞了进来,仪容依然优雅,卜三生竟看不见她身上有焦黑,就像看不出她只有一只翅膀一般。

“那个胖人类醒了,我们……”五姨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有些不情愿。

“我们也要离开了。”胡四叔叹了口气,接过话头,“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们不会告诉你。”

“你最好把这里的一切,不管是我们,还是之前那些,通通忘记掉……至少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起。至于那个胖子,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总之要把他忽悠住。”

“作为一个人类,你总不至于让我们这群野兽来教你怎么忽悠吧?”

“那可不好说,这些年不都是你们在教我嘛……对了,你们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陪着?”

“不用,我们要去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胡四叔直接堵死了卜三生的要求。

“那我怎么离开这里?我是怎么到这里的?我到底是谁?我要去哪儿……我,我是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卜三生也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子,是对回归人类社会的憧憬?是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曲终兽散的感伤?还是什么什么……心中纷『乱』,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说了不告诉你。不过我们在这里的使命已经结束了,阵法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你想去哪去哪,想怎么走怎么走……”

“四叔五姨六叔!那个……呃……你看我都跟你们混了那么多年,现在要散伙,要不要给小子我留点纪念品什么的?比如传上几百年功力啊?或者几根可以救命的毫『毛』啊?再或者什么奇珍异宝万年灵『药』什么什么的啊……”

“没有。”四叔翻了翻白眼,拉起其他两兽就要走,完全不搭理卜三生的“合理要求”。

临走时,又来了句:“对了,那个胖人类和我们也有些因果。出去之后,你可以替我们稍微照看一下。”

卜三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怅然若失。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梦想成真? “梦想成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就是现在这样吧!有那么一丁点儿兴奋,但更多的是空虚和不知所措。卜三生茫然坐在洞里,不知道自己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想一想这十几年的荒野生活,想一想未来,再想一想最近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事情……一个不留神,心中竟突然闪现出梦境最后那一瞬的情形。

这要也是“梦想成真”了,那可真是……啊呸!卜三生不禁一阵暗骂,千万可别是乌鸦嘴!

强行打住这种不怎么吉利的想法,顺便也算是收拾好了心情,卜三生从水帘洞里探出头来。

虽是中午时分,透过重重水幕的阳光却依旧斑驳飘忽,一点儿也不真实;再一跃而下,撞击水面的感觉此刻竟也有那么一点麻木;再加上水潭周围看起来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有那么一瞬间,卜三生甚至怀疑最近这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了。不过手上的伤,还有远处岸边躺着的胖子告诉自己,这些应该是真的。

看来四叔他们收拾的很干净。

“你五姨我的手笔,还不错吧!”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虚弱却轻松,“别回头也别搭话,我只是来检查一下布置,不能让那些人类发现什么。”

卜三生本有些晦暗的心情瞬间明亮了起来,就像是满天云雾突然裂开了一条缝,而后阳光照进来一样。一时间,甚至隐隐约约找到了一些“拨云见日”功法的感觉。

“要不,我不走了!去跟你们混好不好?”

不过这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自己总归是要回到人类之中的……离别在即,卜三生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对,只好沉默。

摇头晃脑故作轻松,往四周看了一圈,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卜三生知道,五姨就在那里。

五姨隐藏身形的本领绝对是骨灰级别的,卜三生这些年跟她学的主要就是这些。虽然至今也没练成那种随时隐身的技巧,但“捉『迷』藏”可是五姨以前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嗯,就是五姨藏起来,卜三生找,或者说猜。猜到大致位置就算赢,三次猜不准,那就是输了。

输了就要享受空中转体大风车的豪华套餐,赢了的话——当然不会是反过来,而是换成熊六叔去享受……

卜三生最初总是输,但后来渐渐有了经验,六叔便从开始的幸灾乐祸变成了“看见这个游戏就跑”的状态。

于是,卜三生又多了个“追踪熊六叔”的游戏。

六叔肯定不在附近,这一点卜三生可以确定,因为六叔从来都藏不住。

现在,卜三生感觉自己又进入这个游戏的节奏了。

五姨会在哪儿呢?

应该不在瀑布里,虽然瀑布里头适合隐藏的地方最多,但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所以五姨肯定不在;天上云雾偏多,极易藏身,所以肯定也不是飞在天上——按照卜三生十几年的经验,五姨就是这么的耿直。

放在以前,卜三生怎么也不会想到“耿直”这个词,只觉得五姨的这些习惯再正常不过。但现在,卜三生的思考方式不知不觉之间更偏向于人类了。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五姨的行为特别容易判断,哪里看来不像并且难度大,就在哪里。

现在看来,五姨不在水里,就在岸边。

岸边的胖子应该是昏『迷』未醒,依旧躺着没有动静……等等,不对!

怎么有两个人?

卜三生顿时生出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仿佛梦境最后一瞬的场景侵入了现实。屏着呼吸,三两下游到岸边,胖子身后果然还躺着一个人!

身材粗短,穿着破破烂烂的褐袍,正是那个十字剑大匠。不过这厮现在看起来已经离死不远了,出的气比进的气多,整个人几乎只剩下了个骨头架子。

呼……卜三生长舒一口气,这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长舒”多少口气了。

“这个人有问题?我收拾的时候发现他还没死透,就丢在了这里。”

五姨似乎是发觉了卜三生的紧张,自己从水里钻了出来,先飞过去在胖子的额头补上一脚,又飞到卜三生面前——整个鸟身完全看不出烧过的痕迹。

“这个人是那个怪物变身之前的仆从,我们下来之前……”

“敌人啊,那就弄死好了!”

没想到五姨异常爽快,没等卜三生把这十字剑大匠的身份说完,就直接飞了过去,挥起翅膀就切向那褐袍剑匠的脖子。

这下终于要没事了吧……卜三生有点感慨,自己还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呢——野兽杀敌人,需要想那么多吗?或者说,需要想吗?

正待放下心来,却看见那褐袍剑匠突然坐了起来,闪电一般伸手,一把抓住了五姨!

五姨从挥翅到被抓,只有短短一个瞬间,卜三生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吼!等到卜三生怒吼一声要冲上去的时候,那褐袍剑匠已经施施然站了起来。

“晚了。”

声音却不是出自褐袍剑匠之口,而是从半空中一具虚幻的龙首传来。

卜三生自然管不了那么多,尽力避开五姨那一侧,全力猛撞。却不想这褐袍剑匠变成褐袍骨头架子之后力量暴增,只是轻轻抬手一拍,卜三生就感觉像是撞上了一辆超速超载的大卡车,直接倒飞了出去!

游回岸边,再冲,再飞出去。如此这般,连续三次,那褐袍骨头架子的力量竟没有任何衰减,反倒是越来越适应这种暴增的力量,动作愈发的娴熟利索。

再次从水中冒出头来,远远看见被掐着脖子的五姨渐渐地似是没了声息,卜三生从内到外一片冰凉。

怎么办?难道这次是真的要绝望了?

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与无力,自己实在实在太弱了……卜三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过,哪怕是当初练功为了离开这片林子,也没有这般迫切。

“唉……五姐真是大意了。”

六叔!就在那骨头架子的身后!他该不会是一直藏在那吧!

卜三生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心中顿时又充满了希望,这时候自然不会去计较“六叔不会隐藏”这个尴尬的经验了。

只看见那褐袍骨头架子和六叔硬拼了一掌,身形剧震,连退三步,一副要吐血的样子却什么都没吐出来,而且,抓着五姨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卜三生再再再次长舒一口气,见六叔单掌一捞,轻轻把五姨放回在自己肩膀上,又一脸警惕的看着龙首。

此时那龙首已经缓缓落到地面,对着褐袍骨头架子轻轻点了点头——骨头架子连忙点头哈腰,满脸的激动,看起来骨头都要软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都在。”龙首的声音直接从每一个生灵的心中响起。

“这里要感谢一下你们,教会了我‘付出’。”

龙首看着现出身形的四叔他们,空洞里眼眶里竟『露』出一种玩味的表情,有些庆幸,又有些鄙夷,继续道:“没想到‘付出’这种事情这么划算,我只赐予这个人类一点点力量,就可以轻松获得更多。”

“那个人类,你真的要投靠这条龙?他不久前可是差点把你们都吸干!”

胡四叔不信邪,皱眉问向褐袍骨头架子。

骨头架子面对四叔却是一脸傲然之『色』,嘴都不张,只对着龙首深深一礼,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近我听说了不少事情。‘四贤林’,名声不小啊!那个小子就是你们培养的第五个‘贤者’吧!”

龙首转过来瞥了一眼,卜三生后背登时一阵发凉。

“我能给这个人类强大的力量和无穷尽的寿命,我还能给他一具全新的完美的躯体。你们‘四贤林’大名鼎鼎,可是能给他什么?”

龙首继续轻蔑的说道,而褐袍骨头架子很配合的把胸口挺的笔直。

“多说无益,动手吧!”何三叔一般不说话,一开口便是定论。

“这几个牲口不用你管,你只要去把水里的小子给我活捉来就行了。我要好好研究研究,你的完美肉身就着落在他身上。记住了,要活的!”

龙首面上的鄙夷更甚,完全不在意四叔他们,自顾指点着褐袍骨头架子。褐袍闻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脸狰狞的转向卜三生。

靠!这个骨头架子虽然力气大了许多,但手里没有剑,肯定能拼上一拼!卜三生暗骂一声,匆匆给自己打了打气便准备迎敌。

而这时候,五姨终于醒了过来,语气极虚弱,“四哥,布置好了。”

四叔轻轻点头,一本正经对着卜三生说道:“小三生,等一下从水底走。这里和你没关系了。”

卜三生一愣,紧接着就看见,除了自己之外,六兽、龙首、胖子他们身上全都亮起了奇怪的光芒,甚至褐袍骨头架子刚才抓住五姨的手掌也开始亮了起来。

然后发光的地方开始虚化,就像是虚空之中一股大力在往某个地方拉扯。

传送?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憋 龙首似乎是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抵抗,任由细碎如沙一般的光芒将其层层包裹,它本就虚幻的身形随之越来越淡,最终消失——果然是传送。

紧接着六位长辈同时变淡,然后消失。

无论六位长辈还是龙首,他们消失之前的表情都很平静。不过龙首的平静明显透着“你们能耐我何”的自信;而卜三生觉得四叔他们的平静,则更像是一种从容赴死的淡然。

接着消失的是胖子,胖子也很平静,不过是因为昏『迷』还没醒。

卜三生看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

想到前一瞬还眼前的四叔他们,他们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坚定、平淡甚至还故意带了一丝冷漠——那是种不容商讨的拒绝。卜三生突然感觉有些悲哀,自己果然连跟他们一起死的资格都不够吗……

沉稳的三叔,多变的四叔,俏皮的五姨,憨坏的六叔,冷厉的七叔,狡黠的九叔……对了,还有一个才认识的八叔,虽然连种族都不同,虽然也只相处了十几年,但卜三生早已把他们当成了家人。十几年来无数熟悉的画面瞬间涌现在心头,卜三生憋得难受。

再看现场,眼前已经光秃秃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个褐袍骨头架子还没传干净。似乎是只在手上沾了一点光芒的缘故,褐袍受到的传送力量弱了不少,所以消失得最慢。

卜三生看过去的时候,褐袍好像还在做全然无用的挣扎。他那只手掌已经成了半透明,光芒还在往手臂上方延伸。同时脸上表情变幻,时而惊恐,时而得意,时而狰狞,时而憎恨……

这个人是疯掉了,看见褐袍的样子,卜三生心中总算畅快了点。

活该!

要是把他留在这,四叔他们那边会不会少点麻烦?再或者,我要是沾上了那种光,会不会跟着传过去?

想到此处,卜三生眼睛一亮,强行绷起已有些僵硬的肌肉,从水中一跃而起,直扑褐袍的右侧。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卜三生是见到了龙,却一点儿也没觉得利。

不利有三。首先,上去这一拳一掌,完全没沾上那种传送的光芒。其次,褐袍本能的反抗比清醒时要狂暴的多,卜三生被一掌拍飞到了水潭中部,双臂酸麻,连呛了好几口水才恢复过来。最后嘛,这一扑之后,那褐袍看上去竟是要清醒了过来。

卜三生暗道一声不妙,毕竟一个清醒的敌人,不管在哪一边,都不可能让局面变得更好。

只见那褐袍脸上表情的变化越来越快,其中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多,而后,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狠狠一咬牙齿,抓住自己虚化的手臂,猛地一扯!

卜三生一阵头皮发麻。

褐袍壮士断腕,干枯的手臂齐肩而断,却只『露』出白森森略显干枯的骨头,没有流出一滴血。而且这厮看上去竟完全没有疼痛,反倒是发出了一声极为舒爽的长『吟』。

被扯下的手臂消失在虚空之中,现场没剩下一丝光,传送终止。褐袍很满意的举起剩下的左手看了看,然后抬头望向卜三生,一脸诡异的微笑。

事情越来越脱出自己的预想,不过卜三生心中反而冷静了下来。

其实现在这局势,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至少这货不会跟到四叔他们那里了。至于自己这边能不能打得赢——不打,怎么知道结果?

虽然不久前才被正常状态的褐袍轻松碾压,而且褐袍投靠龙首之后力量又暴增了许多,但现在,这厮现在怎么着都算是个残疾人了吧!

虽然欺负残疾人有点不道德,但对于这种你死我活的敌人,没什么道德不道德。而且,卜三生目前也只有这么一点点可能的优势了……

还好这场面总算是回归了正常,没有脸盆大的火球,没有乌七八糟的群体传送,看来只有两个人拳头对拳头的战斗——无论如何,应该很痛快吧!

本来还想喷上两句,但想一想,似乎没什么好喷的,百喷不如一拳。

于是卜三生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无论父母留下的“三拨三拔”还是六位长辈的传授,都不包括这些。虽然实战中通常可以很自然的发现对方的力量薄弱点或者防守破绽,但卜三生总觉得自己这种『乱』打一通的风格有点不伦不类。

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学一些拳脚招式什么的,如果能出去的话……如此紧要关头,卜三生心神反而更加冷静,竟还有空暇去想这些。

瞎想只是短短的一瞬,回到现实,卜三生先是直直一拳往褐袍的断臂处猛砸,中途再突然转向,并变拳为爪,劲力绷于五指第二关节,啄击其右脸的太阳『穴』、耳门一带。

而褐袍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这拳背打到脸上。卜三生这重逾万斤的一击,却像是打中了空气——不对,更像是打中了层层叠叠的黏胶和硅脂,所有的力量被强行堵在皮膜之内。

憋屈!难受!

一拳过后,卜三生只感觉全身无力,只能双手扶膝半蹲在水边,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褐袍。

褐袍看起来兴致颇高,不仅没有反击,还张嘴做起了点评。

“不错,这一拳力道算得上凝练,动作也准,难得的是还藏有变化。虽然幼稚了点,但也是变化嘛。我想想看……嗯,明显有莲脚沟那群遗民体术的影子,应该还受了不少七禽功、八兽拳之类大路货拳谱的影响。”

“看得出来,你应该是没有系统的学过,野路子能有这般身手,你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可是,这不行。”

褐袍这谆谆教诲的语气,整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

“少年,听我老人一言:野路子,行不通的……”

“当年,我也坚信,不管何种武技,只要自己练到极致,都可以无敌于天下。我隐居山中,只练一套基础剑法,苦修三十年,终于借此晋升剑匠!”

“我自持剑法纯熟,不虚天下名门英豪。可是!可是呢?下山之后,却是人见人欺!就连神院的一些中级学徒都能打得我满地找牙!为什么?”

“江湖十年,我受尽了嘲弄和欺压!后来我才悟到这一层真相——我,身后没人!”

“于是我卖身田家,为奴十年至今,果然再无一人胆敢欺辱与我!我得以安心修习剑道。那时候我依然坚信武技就是一切,我将基础剑招逐渐凝练,去芜存菁,最后凝出两式,成就大匠,果然同级之中再无敌手!”

“所以我说,一个强大的后台,足以让你不受欺凌!”

见卜三生恶心欲呕的模样,褐袍愈发得意,表情也“高深莫测”了起来。

“你以为我要说,有背景就天下无敌了吗?”

“大错特错!真正让我同级无敌的,是加入田家之后,可以博览群书,天下武技任我翻阅……呃,还有大宗师量身指导……”说到这里,褐袍的声音先是渐渐变低,然后突然又高亢了起来:“所以,小子,你这野路子走下去,最多像我二十年前一样,随便来个世家子弟或者神院学徒都能虐你……”

“那你怎么成了现在这样子?”卜三生实在听的恶心,只等力气恢复了一点,便张口欲怼。

褐袍闻言一愣,脸上却毫无尴尬之『色』,“这个……一言难尽!唉……我只不想让一个有天赋的小辈重走我的老路罢了。”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背景最重要!一个新的背景,可以让你看见一片新天地!现在这位主上,就让我明白——力量,才是真理;力量,就是一切!”

“力量足以碾压之后,再高明的技巧都起不了作用!”

褐袍突然一翻脸,又变回了狞笑:“跟你浪费了半天的口水!现在,我已经熟悉了新的力量!你可以乖乖的束手就擒了。”

卜三生早已习惯了这厮的反复无常,倒也不觉奇怪。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见到褐袍伸掌,当即塌腰弓背,绷起一拳就迎了上去。

褐袍却诡异一笑,单掌伸出,只在空中虚虚一抓,卜三生当即感觉到全身的力量运转同时一滞!

跟第一拳的感觉有点相似,不过这次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陷在了湿粘的雾气里,全身上下每一处力量不管大小,都被死死封着透不出来。

“明白了吗?我也才明白,力量,是有层次的!武技的力量,只是最基础最底层的一种。这龙威,感觉还不错吧。”

卜三生现在的感觉,就是憋!心中憋,呼吸憋,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憋的要炸开,可就是一丝力量都用不出来。

见卜三生似乎已无力抵抗,褐袍说话的兴致又高了起来。

“人有层次,高层次的人会天然压制低层的,力量也是如此。而武技、力量、还有背景,其实都是层次的一部分——这,才是我悟到的真理。你的层次太低,所以被我全面压制。怎么样,憋屈吧?绝望吧?”

“哦,忘了你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性』命,主上说要活捉你,我自然要百分之两百的遵从。”

“而现在,你就好好享受这种窒息而不死的感觉吧!”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向死而生 这种状态,很熟悉,卜三生甚至有一种“驾轻就熟”的感觉。

难道自己前一世真是这么憋屈死的?好惨。

因为熟悉,所以冷静。哪怕是褐袍似是不放心,又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捆手臂粗的绳子,将自己绑成了粽子,卜三生也丝毫没有紧张。

嗯……还要用绳子,这褐袍,本就信心不足嘛!

卜三生一边尝试内视自身,极力体悟身体的状态;同时大脑高速运转,试图用自己莫名懂得的那些“常识”来解析现状。

这种力量很诡异,但力量就是力量,总有其作用的原理。全身不能动弹,呼吸暂停,心跳却还在,身体上的种种感觉也清晰无比——这说明自己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一层层的封印了起来,或者说,隔断。

对,就是隔断!隔断的不是感知,而是大脑对身体的控制指令——就像是梦魇,但强力得多。

力量的作用机制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样吧……至于它的运行方式,卜三生觉得,应该是一种场之类的东西,这在不久前龙形少年控制血『液』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猜测。

接下来就是验证——问题是,怎么验证?

现在卜三生从上到下,只有脑子能动,而且脑子动出的结果,根本就传不出去。

那就只有等。

以卜三生对褐袍的判断,这厮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他肯定会有所动作,只是早晚的问题。

褐袍果然没让人失望。卜三生都已经被捆成了粽子,他却仍不放心。思索了片刻,突然伸指,闪电般往卜三生的肩、颈、髋、膝四处各点了几下。

这是……点『穴』?酸酸麻麻的,效果嘛……不知道!毕竟卜三生现在只能被动的去感觉,没办法验证点『穴』之后能不能动。

褐袍则皱起了眉头,似乎对出手的结果很不满意。卜三生猜测,也许是因为自己被这种力量禁锢了之后,身体状态变化太大,所以点『穴』的反馈也不一样了吧。

只见褐袍又思索了片刻,忽而莞尔一笑——你能想象出一个面目狰狞、须发皆无、皮肤干瘪如同干尸的中年男人莞尔一笑的样子吗?

反正这一瞬,卜三生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炸了开来。

然后就见褐袍突然做出了一副热情洋溢惊喜万分的样子,冲上来抓住自己的手臂就是一阵狂摇。

那表情,那动作,真是……绝对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偶然间碰上了啊!

而卜三生这边,只听得咔嚓三声,被抓住的左臂肩、肘、腕三处关节齐齐脱臼!

褐袍脸上随即显出一阵错愕,果然演技派!脸上错愕,手上动作却毫不停顿,扔下左臂,换成右手,紧接着又是咔嚓三声!

身体失去控制之后,疼痛感反而剧烈了许多,卜三生手臂的疼痛还没过峰值,就又听得四声“咔嚓”,这下双腿的膝、踝也被卸了……

而褐袍自始至终都是一幅热情而无辜的模样,这演技,绝了!

表演型人格?人格分裂?这褐袍曾经到底经历过怎么样凄惨的苦难,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变态?

虽然手足关节都被卸开,几乎是断绝了一切的反抗可能,但卜三生心中却愈发冷静,甚至还有心思去分析一下褐袍如此变态的成因。

“尘埃落定!呼……高层次的力量果然不好驾驭!”

褐袍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一屁股坐在卜三生面前,脸上表情再变,现在那个叫得意洋洋!

“你是不是很绝望,很愤怒,很想……炸开?”

“然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卜三生很想翻个白眼,可惜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皮。

“咱们打个商量,唔……要不,你试一试不要抵抗,看能不能晕过去?”

“哦哈哈哈哈……是不是想晕都晕不了?是不是越放弃越痛苦?嘿嘿!放弃会加剧,抵抗也会加剧!绝望不……”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毕竟你关系到主上说过的‘完美肉身’。所以你看,只是关节脱臼,你的关节本身是丝毫未损呐!”

“啧啧啧……这关节还算结实,肌肉力量水平在同龄人中勉强能算中上——比我当年可是差远了,也不知道主上看中了哪一点!”

褐袍就像是在点评砧板上的一条鱼,但语气怎么听都有点酸溜溜的。

“吼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嫉妒你?没错,我就是嫉妒!我年轻时资质一般,去哪里都没人收!当年神院入学考核,连续三年理论考试我都过关了!可他们说我天生资质差,前途有限,硬生生把我堵在门外,连续三年!”

“三年里,我见过许多拳头都捏不严实的人,只因为根骨不错就被破格录取!而我却一直被拒之门外!三年!”

“我被『逼』无奈,只得去山野拜师,却被骗走了所有盘缠!”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山间隐居三十年,只能苦练一套基本剑法?‘神院九兵,石破天惊’——你以为我不想学那些世间顶级的武技?”

“我资质差,运气差!可只要能变强,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付出的!”

“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那个当年骗我盘缠的无良师父,我下山之后就宰了他全家!当时我把他捆在树上,当着他的面把他三岁的儿子活生生塞回他娘亲的肚子里……”

“啧啧,我现在还记得那张绝望的脸!你现在还差得远……不过,也快了。”

“你的资质不错,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是不是还抱着希望?尽情的拥抱希望吧!希望越多、越久,绝望就来的越彻骨……”

褐袍坐在前方,唾沫横飞,越说越兴奋。

对卜三生来说,被那种诡异的力量禁锢全身的时候,自己依然冷静;再被点了『穴』,又被卸了四肢关节,也没有慌张。

但现在听这褐袍各种突破下限的讲述,卜三生突然很想叹气。虽然已经体验过很多次的绝望,但听到这些话之后,还是觉得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记忆、梦境中的影像,一遍一遍重复出现在眼前,重叠交错,层层演化,最后照进现实,却成了现在这样子。

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多少孽,又得罪了多少人……

“水镜莹然,披云雾而睹青天。”

心中突然闪过这句话,这是腰间破布上拨云见日一式的功法总述。按照父亲接下来的描述,这一拨既要有拨云之绵柔,又要有烈日当空的猛烈,刚柔相济才是正道。

卜三生一直没练成这一层,倒不是自己对刚柔力量的控制不足,而是理念上的差异。

云雾为何而来?为何遮眼?云雾之外又是什么?拨开之后,就一定有太阳吗……功法中的描述恢宏壮丽,卜三生却总能想到这些不怎么明亮的东西。

其实自己的心中,一直不怎么阳光。

此时此刻,卜三生全身瘫痪失控,身上是一圈一圈的束缚,心中也渐渐地填满各种负面情绪——这,应该就是遮眼的云雾吧!这云雾,用绵柔或者刚猛力道破的开吗?

破开之后,真的会有阳光照进来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还是死了吧……这个问题再次冒出,卜三生突然间觉得万念俱灰,似乎这世间,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坚持的了。

随后又想到,既然选择死,那也要死得干净漂亮一些吧!

这想法一生出,紧接着就生出了一股极度的不甘与愤怒——凭什么要死在这恶心的人渣面前!

阴极生阳,向死而生!

这一刻,卜三生终于悟了。

前世之『惑』,今生之敌,皆是云雾!拨开之后,才见真我!

如果云雾外没有太阳,那我,就是烈日!

所以所谓拨云见日,和绵柔无关,和刚猛无关,而是一股勇猛精进、破除一切『迷』障阻碍的姿态!

想通此处,卜三生只觉得心中通透无比,整个人像是升华了一般。只待身体恢复正常,功法自然大进。

卜三生却是不知,这一困一悟之后,自己开始走上了一条和父母的期望完全不同的路。

不过现在,还有眼前的困局亟待破开。

褐袍仍在猛灌负能量,但此时卜三生心中一片空灵。仔细感受身体,那种禁锢的力量似乎有了极细微的减弱,特别是四肢被卸掉的关节处,卜三生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可以控制它们了……虽然关节已被卸开,有了控制权也不能动。

所以之前的猜测也不全对,这力量虽是隔绝了大脑的命令传达,但本质上应该是我自己的力量!

我越弱,这力量就越弱。

卜三生果断放弃抵抗,痛苦陡然加剧,全身的生机也开始加速流失。而果不其然,随着生机的流逝,这力量的禁锢也随之开始的衰减!

这是两者之间的赛跑!卜三生坚信,自己一定能跑赢。

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褐袍或者说龙首,很配合的给了时间,褐袍甚至更加配合的拆了自己的关节,这才让自己察觉到这一点!

四肢已经回归,接下来就是脸。卜三生渐渐地感觉到,自己应该可以控制表情了——但现在还是要憋着,不仅要憋着一张死人般的脸,眼珠子都不能转一下,还要憋着马上就要恢复的呼吸。

至少自己恢复一定的抵抗力量之前,绝对不能让褐袍发现什么端倪。

就当自己死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双狗论” “小子,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褐袍的表情终于正常了一些,蹲在卜三生面前,一手拈了根草茎随意揪搓着,一边开始很“淡然”的闲聊了起来。

不过卜三生可不觉得他有可能放松警惕,该憋着的气还是要继续憋着。

“反正你也不能回答,那我就猜一猜。”

“我猜你应该是某个大家族的庶子,嗯……就是没爹没娘,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那种。虽然你天资不错,但是背后没人,所以嘛……自然就没人鸟你。”

“从小练功就没人指导,资源更是奇缺,长大的过程中受了不知多少的白眼和欺凌……”

“你渴望被肯定、被赞扬,于是你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和努力。可实际上,无论你怎么努力,无论你有多大进步,还是压根没人鸟你。你逐渐感到了绝望,你想要改变。”

这是在说你自己吧……卜三生暗暗吐槽,依旧憋着。要憋着气憋着表情,还要听褐袍变态的扯淡,这感觉真是难受到了极点。

可现在不能不憋。

“一个偶然的机会,你听说了这个地方。虽然代价实在高昂,但以你有限的见识,这里就是你唯一能改变人生的机会了。”

代价高昂?无论褐袍,还是之前的胖子甚至变态之前的龙形少年,话里话外都隐隐透着一种对这个地方的忌惮。卜三生也不知道,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林子,对于外界来说,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而褐袍越说越投入,看样子真的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权衡利弊,纠结郁闷了许久之后,你终于决定离开家。”

“那时候也许你还想着,离开的时候,只要有族人略微表达一下挽留,你就留下来,哪怕一辈子当牛做马。”

“可是你再次失望了,仍旧没人鸟你。嫡房里那些天赋一般的子弟——那些早就看你不爽的‘兄弟姐妹’,欢天喜地就把你送出了家门,根本就不管你将要面临的残酷命运。”

“我说的没错吧,小子!”

“你的行为举止表面上是有些野,但能看出来,根子里还挺有教养的,这个小门小户可很难教出来。而以你展『露』出来的天资,若是正常培养,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么弱。”

“如此你的身份就很明显了,不是大家族抛弃在外的庶子,就是没落的世家子弟。”

“没落世家的子弟我杀过不少,熟悉的很——不论场面多光鲜或者多落魄,他们的眼神里都有一股死气,而你没有。”

“所以,世家庶子,这个身份你绝对没得跑!”

“不过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能够进到这里,你的运气真是没的说,怎么着都算是几千年一遇的水平。而运气不好也在于此,你去哪不好,偏偏来这个晦气地儿!而且,刚出去就遇上了这种塌天的变故,遇到了主上……还有我!嘿嘿,所以,认命吧!”

“说这么多,只是觉得你有一点可惜。因为,不管怎么样,你都完了。你的魂魄将会彻底消散,而身体则会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继续存在下去,这是主上的决定,谁都改变不了。”

“不要指望那几只野兽,他们根本不可能赢。”

“你看,哦忘记了,你没办法看!那边起了火光,显然是那几只蠢畜生又开始放火,想要同归于尽……它们死定了,因为主上永远不会死。”

卜三生当然能看。身体失控的时候,视力本就没受影响,只是暂时失去了对焦和瞳孔缩放的能力。现在虽然不能盯着看,但眼睛可以很确定的感知远处的光线变化。

那个方向是……三叔四叔住的那小片林子?

卜三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久前八叔以树根的形态出现并起火的时候,自己心中是飘过了那么一丝熟悉感,这感觉一闪而逝,又因为当时的情形太过紧张,就没继续深究。

而现在,那些燃烧着树根,和四叔经常趴在底下的那半棵树,似乎就在自己的眼前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那半棵树,就是八叔!

想通此处,那种悲凉的无力感又涌了出来。果然,光是树根的火焰还不够,他们要在八叔的本体那里再烧了一次……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眼泪随之再也抑制不住。

要遭!卜三生心中突然一紧。

然后见褐袍将手里不知第几根『揉』碎的草棍一丢,轻轻拍一拍手,施施然站了起来,

“果然没完全困住,看来主上赐下的这种力量也不怎样啊!”

褐袍三步外站定,一派从容,不过听起来像是误会了什么:“说中心事了?这么经不住试探,看来这四贤林鼎鼎大名,果然是个晦气透顶的地方。”

原来这里叫四贤林……卜三生自然不去管他误会与否。关键是现在终于不用憋了!长长吸一口气,空气进入枯涸已久的肺泡时,那种清润甘美的感觉,真是……爽!

“背后这么编排你的主人,你这条狗当的也不怎么地道啊……”脏话随着胸中积攒的浊气一起排出……爽!

“啧啧啧……这时候还嘴硬啊,嘴硬有用吗?看你可怜,我就再给你上一课!”

“看来你还真是是庶子出身,这点道理都不懂。跟你说吧,狗分两种,一种没用,一种有用。”

“没用的狗,一般叫做宠物狗。宠物狗才须时时刻刻保持恭顺,要俯首帖耳卑躬屈膝,即使偶尔撒娇,也要严格控制在主人的认可范围之内。这种狗,纯粹就是一种玩物,唯一的用处,就是给主人取乐。”

“而另一种狗,叫做猎狗。”

“顾名思义,猎狗自然要精通捕猎。所以猎狗的价值,在于他的能力,恭不恭顺关系其实不大。而且一般来说,越凶就说明能力越强,哪怕是对自己的主人凶。”

“甚至有些时候,要故意对着自己的主人凶一凶,这样反而更会给主人带来一种驾驭凶兽的成就感。”

“只要最后老老实实献上猎物,猎狗就是好狗。”

“我是一条好猎狗,你有意见吗?”

卜三生无言以对。

“你以为我给你留了这么多时间恢复是为什么?”

“也罢,看你也恢复不了多少——即使恢复了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就再给你上一课。”

“猎狗需要经常展示自己的捕猎水平,所以在做一些简单的任务时,可以自己‘增加难度’——最常见的就是,适当的玩一玩猫戏老鼠的把戏,只要最后不搞砸,就可以很好的给主人展示出你的捕猎欲望和技巧。”

“这一点,主人大都心知肚明,而且通常不会责怪。”

“嘿嘿,也不怕你学去。毕竟从四贤林里走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当狗呢?”

“好吧,我承认,你是一条好狗……不过,你就这么确定,你不会搞砸?”

褐袍闻言耸肩,一脸鄙夷。

卜三生此时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禁锢已经极弱,便不再拖延,一声轻喝,筋肉猛地一抖,只听得嘎吱数声,全身上下被卸掉的十个关节齐齐归位——当年被七叔揍的各种凄惨,可也把这种自己恢复关节的技术练得炉火纯青!

身上的绳子捆得极别扭,无论那个方向都用不上力,看来褐袍平时没少干这类勾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这些年长辈们的训练虽然怪异了些,但这个时候却出奇的好用。

卜三生先是用力挣了挣,无果。

褐袍见状更加得意,不过下一刻就猛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看清楚动作,卜三生已经从绳子里钻了出来!

虽然九叔没有手,但教给自己的手上工夫实在了得。

“你看,搞砸了吧!”卜三生一边『揉』着拳头,一边恶狠狠的冲着褐袍说道,看样子马上就要冲上去。

“这又怎么样?你打得过我吗?”

褐袍只是被卜三生挣出绳子的动作惊了一下,但瞬间便恢复了淡定,看似随意的拉开架势,实则全身紧绷,准备雷霆一击。

竟敢戏弄我!这下子,要给你这小子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褐袍心中恶念如『潮』,脸上却反而越来越淡定,甚至还有些和蔼……

见对面的卜三生双足蹬地,朝着自己猛地一冲,褐袍淡然伸掌。

掌势绵柔飘忽,却暗带着一股阴寒狠辣的劲气。这一掌,定要把你的肩胛骨震成糜粉,看你还能不能自己给接上了!

却不想,对面那少年跃在空中,毫无着力之处,身形却蛮不讲理的突然一个转折,直接往后翻去!

然后就只听见噗通一声响,似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褐袍大急,连忙跟上,却仍慢了一步,上下左右只剩下茫茫的水光,哪还有卜三生的影子?

靠!你可是个贤者啊!怎么可以逃……褐袍心中咒骂,脚步却一刻不停,转身,朝着远离火光的方向跑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别亦难 却说卜三生一跃入水,在水流的遮掩下,凭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很容易就避开了褐袍的一波搜索。

而褐袍接下来的举动也不出所料,直接掉头就跑——以他那种毫无下限的品『性』,任务受挫之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逃掉,绝对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不过卜三生也暗自反省,自己也真是,明明有着地利的优势,偏偏去正面硬碰什么!这耽误了多少时间……

强忍着焦急静候观察,确定褐袍逃跑之后,卜三生匆匆就往火光的方向奔去。虽然心中渐渐生出一种极端不好的预感,但此时不由得不谨慎,一路上小心翼翼隐蔽身形,生怕再碰上什么幺蛾子。

路上果然平安无事,不过还没走过一半的路程,火光就已经暗了下去,周围是死一般的安静,空气仿佛要凝固了起来。

从瀑布到三叔四叔住的那片树林,只有十几里的距离,卜三生一路走,心也一路往下沉。

不久前梦中的场景自然而然的再次浮现出来,那些一直不敢去仔细想的石像,一个接一个出现在面前。巨大的三叔六叔,娇小的四叔五姨,或狠厉或狡黠的七叔九叔,还有新认识的八叔——那半棵树……一个个石像栩栩如生,却又历尽沧桑。

渐渐地,这些石像竟排成了队,从自己的面前一遍一遍走过,就像是游行一般。卜三生越是不忍看不敢看,这些石像偏偏就越清晰……

好容易来到林子外头,面前已被浓重的烟雾彻底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声音。看样子,四叔他们应该就是传送到了这里。

结果如何?卜三生不敢想。此刻站在树林边缘,干脆就闭上了眼睛,生怕一睁眼就看到那些不愿意看见的。

如此沉寂压抑了许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卜三生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的睁开眼睛,小心踏进面前的浓雾。

烟雾遮掩之下视线不能及远,但能看出其中的树木依然挺立,温度如常,更没有一丝焦糊的气味,完全不像是刚经过大火的样子。卜三生凭着记忆,往林子中心『摸』过去。

那里的半棵树,极有可能就是八叔的本体,如果四叔他们还在的话,应该就在那里。

烟雾越来越浓,卜三生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地方,却只隐隐约约看见几尊石柱一样的影子立在前方——和梦中石像的位置和排列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卜三生如遭雷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再也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想哭,但眼睛就像是被糊上了一层层的树脂,干涩僵硬,泪水堵着完全出不来。想嘶吼咆哮,但嗓子就像是灌满了水泥,并且已经凝固了。

这感觉,比刚才被那种未知的力量禁锢住还要憋。

“小三生?”

耳中忽然听得一声虚弱的呼唤,卜三生如闻仙音!

“五姨!”

卜三生这才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彩『色』身影背对着自己——那不是五姨是谁?

“别过来!”

听见五姨这种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卜三生迈出一半的脚停在了空中,再也放不下去。心中的欣喜和潜藏的担忧『揉』在一起,五味混杂。

“你们……还好吧……”

“没事的,我们只是……消耗有点大。”五姨语气有些躲闪,见卜三生看向那一圈石柱,更是结巴了起来,“三哥四哥他们……他们正在……休……休息,小三生你你……你……你就不不……不要去打……打扰他们了。”

欣喜就像是泡沫,一戳即破,然后潜在水底的绝望瞬间填满心间。还好五姨没事……五姨一定没事!心中残留了一丝希望,卜三生强忍着苦涩,默默盘坐在地上。

“这才乖……”

五姨见状才像是是放松了一些,轻声呢喃道:

“小三生,乖乖听五姨我说话,不要打岔……这次,我们是真的要离开了。”

“我们的来历你不要问,以后也不要去查,知道了对你不好。你好好的活下去,我们就很开心了。”

“你是两百二十三年前被人丢到这里的,直到十五年前才醒过来。当年是何人送你送过来,我们只有大概的猜测,不怎么靠谱,所以就不和你说了。”

“你的身世,我们不知道,但可以确定,你这个身份的麻烦肯定不小。”

“瀑布底下有一个通道,你从那里出去,可能会找到一些线索。五姨知道,想让你放弃追查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建议,你在足够强大之前,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还有之前,你为了帮我们,吃掉了那条龙的一只角。这会有什么影响,我们也不清楚,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大碍,至于将来如何,就只能靠你自己小心『摸』索了……”

“总之,尽量好好活着……”

“小三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五姨,我离开以后,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们?”

五姨沉默不答,于是卜三生知道了答案,心中更加灰暗。

“那……那条‘龙’,死了吗?”

“死?怎么可能……”五姨的声音渐渐变低,“它是永远不会死的。不过,我们的献祭也不是那么好享受的。嗯……以你们人类的寿元,你这一辈子,甚至你孙子都不太可能见到它重新出世……这下放心了吧。”

“五姨……”

“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一起下来的那个胖人类没有死,你从左边出去不远就能看见他。之前就跟你说过,他和我们之间也有一些因果,你出去之后,如果有机会,就顺便照看一下,这算是我们的一个请求吧。”

卜三生缓缓点头。

“好了好了,五姨我有些累,要休息了。你走吧……”

五姨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疲惫。

“走吧,走吧!别回头……”

卜三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的。

五姨最后那一句近乎哀求的“别回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不停在自己的心脏上磨锯着。

卜三生早就确定,五姨已经没了生机,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跟自己交代了这么多……五姨是最注重形象的,既然她不让自己上前,不让自己回头,卜三生不愿意连这最后的要求都做不到。

可是……

身后,五姨身上的『色』彩迅速的消散,变成灰蒙蒙的一团,就像是在阳光下破碎的泡泡,再也没有一丝生机;不远处,何三叔,胡四叔,熊六叔,郎七叔,袁九叔的身形也是一般无二……空气中漂浮的烟尘逐渐落下,一层一层的覆盖、沉积,最终将这片林子彻底的掩埋……

这样的场景,在卜三生心底几乎可以确凿的演化出来,但他终究是没有回头。按着五姨最后指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外走。

手掌早就掐出了血,满口的牙齿也几乎咬碎,整条脊椎僵直完全不能转动,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愣愣的走出了树林。

找到犹自昏『迷』未醒的胖子,随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之后心神终于无法再坚持,加上本就有伤在身,卜三生往地上一倒,昏『迷』了过去。

昏『迷』前,似乎听到了一声诡异的叹息。不过,卜三生此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精力去管它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恍如隔世 卜三生这次没有做梦。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一小会,应该……大概不会再是两百年了吧……虽然没有梦,但情绪还在,其中混杂着悲怆、焦急,却也有着一种很奇怪的放松感。

醒来的时候,周围是雾蒙蒙的一片,还有轰鸣的水声传到耳中,很熟悉,但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这感觉,恍如隔世。最近折腾了这么多,卜三生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身在现实还是梦境了。

身上的伤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略微有些虚弱,且腹中空空。卜三生慢慢睁开眼睛——雾气、水潭、瀑布,自己这是躺在自己“家”的附近了。

昏『迷』的时候,好像不是在这里的啊?卜三生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卜大哥!你终于醒了啊!”

卜三生缓缓抬起头,却看见一大团肥油,正一颠一颠儿地冲着自己跑了过来,肥油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似乎满是惊喜,嗓音飘乎,在瀑布水声的映衬之下,也是一颤一颤儿的。

“你是……程一统?”

“呼……累死了!”胖子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旁边地上,闻言却是愣了一下,“我是程一统啊。卜大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嗯……我睡了多久?”

“整整四天五夜!可算是等到你醒了!再不醒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大夫!”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谢谢了……”

“客气啥!咦……不是大哥你让我来这里的吗?”

卜三生的语气淡然,胖子似乎是会错了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那个,你昏『迷』前交代的那个‘水帘洞’,位置实在太高了,我上不去……”

卜三生更加糊涂了,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过啊?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问道:“那……我是谁?”

“你……没发烧吧?你不是卜三生卜大哥吗!”胖子有些奇怪。

“我知道我是卜三生!”

挥手打开胖子伸向自己额头的肥手,继续道:“只是现在『迷』『迷』糊糊的,你跟我说下,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胖子挠了挠头,说道:“这样啊……五天前我来到这里,却不巧遇上了山体滑坡,是卜大哥你救了我!”

“当时你消耗太大,以至于脱了力。昏『迷』之前,让我把你拖到这里,还说瀑布后边有个什么什么水帘洞……就这些了。”

山体滑坡?救人?是我记错了,还是胖子的记忆出了问题?卜三生登时背后有些发凉。

强忍着心中的疑虑,淡淡的问道:“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记得还有另外两个人,驾着一辆奇怪的车,你见过他们了吗?”

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重,语气很是低落,“我……是被那两个人追杀才逃到了这里的。”

“他们和我有杀父之仇!滑坡的时候我看见他们被埋了下去,应该是活不成了……这也算是替我报了仇吧!”

胖子说着说着,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双眼竟开始有些空洞。

“附近还见过其他人……或者野兽什么的吗?”

“没有啊!就你跟我,还有那两个被活埋的贼人,别的什么都没见过了!”

“这是什么地方?”

“大哥唉……这可是传说中的四贤林呐!这是你的地盘,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你不会真的发烧了吧!”

胖子说到“四贤林”几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夹杂着崇敬和好奇,然后便又伸出了手,被卜三生一巴掌打开。

“有什么吃的没,我快饿的不行了。”

“有,我这就去准备,大哥你等一会哈……”

打发走胖子,卜三生心里翻江倒海。

自己的记忆,和胖子口中的描述完全对不到一起。所以肯定至少有一个人的记忆,是假的!

而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一幕幕清晰无比,绝对不会是梦。所以,应该是胖子的记忆被篡改了!

难道是四叔他们的手笔?有可能,这也是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但一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声诡异的叹息,卜三生心里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难道当时有第三方在场,而所有人都没发现?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大哥,我回来了!”

没多一会,就看见胖子风风火火跑了过来。卜三生暂时放下担忧,拿起胖子带回来的不知名野果。这野果酸酸涩涩,果肉极少,连吞了好几串,才勉强压下腹中的空旷。

“附近只有这种酸串儿莓,大哥你先凑活吃点,等下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胖子还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了。你先等我一会,然后带我去滑坡的地方看看。”

胖子稍微犹豫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卜三生起身,先是随意拉了几下腰身,又在胖子略带崇敬的注视之下迅速游过瀑布,再慢悠悠爬回到自己的水帘洞。

石床石桌,陶碗陶杯,岩壁上的字迹,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蜂蜜甜香……所以,这一切不是梦境。

深深吸上一口气,略作感怀,再取了一些墙边堆着的水果,卜三生坚定的回头、出洞。

水果是这些年的主食,虽然现在有些蔫了,但比胖子采来的野果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下来丢给胖子两个,二人一边吃一边上路。

出了瀑布周围水雾笼罩的区域,外头的地形果然大变。原本高耸陡峭的悬崖,如今竟是彻底的塌了下来,碎石泥土一路向下铺,完全盖住了原本的低矮平整的丛林,看不见一点绿『色』。还真是个超大规模的山体滑坡。

卜三生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而后看见胖子指着的方向,心里头更加沉重了起来——虽然地形不一样了,但这方向过去,不就是四叔那片林子吗?

“大哥,小心点啊。这滑下来的东西都还没有压实,千万别踩空陷下去。”

胖子一马当先,爬上了松软的堆积物,小心翼翼的踩着石头、树桩汇集的位置前行,速度像是蜗牛在爬。

“你指好方向就行。”

卜三生跟着走了几步便有些不耐烦,上去一把拽住胖子的衣领,手脚运力,拎着胖子就往前飞奔。

“大哥!慢点!小心点!哦啊啊啊哇哇哇哇……”

胖子一路大呼小叫,卜三生则默默计算着路程。

“到了到了!大哥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把口吐白沫的胖子往地上一丢,卜三生闭上了眼睛,还真的是这里……林子几乎被彻底的掩埋,只偶尔『露』出几团树冠的顶端。

三叔四叔他们,应该就被埋在这地下了吧……心中始终不愿相信的事实现在摆在面前,卜三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只是胸闷的难受。

“咦?这是……鬼印木!这么大!这么多!这拿出去得值多少钱!怎么就埋起来了呢!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胖子突然又大呼小叫了起来。卜三生转过头,见他正蹲在一团树冠旁边,脸上是说不出的惋惜。

“好了,回去吧。”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呃?回哪里?”胖子蹲在地上,仍在为那些埋起来的大树惋惜。

“胖子,你要去什么地方?”

“呃……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路逃到这里。现在不用逃命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就跟我走吧,先回瀑布。”

“啊!还要走回头路啊……”

“这次不着急了,慢慢走,你在前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这个江湖大不同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胖子闲聊,卜三生总算对这个世界有了些了解。

总之和想象中武术盛行的世界不太一样,这里虽然也有诸多的门派世家,但学院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江湖不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混的地方,各种技法流派变成了极其详细且严格的职业分类——这当然是学院的功劳或者说权力。

散修游侠也好,门派世家弟子也好,其行走江湖的名分,都要去学院考核才能拿到。

也就是说,要在江湖混,必须先考级。

最低级的是学生。不管年龄、出身、实力、经验如何,只要比普通人厉害,又没考过学徒等级的,去学院名下的考核点申报一下,就可以归到“学生”这一档。

所以,即便卜三生目前的实力,甚至都可以和大匠勉强周旋一番了,实际却连学生的等级或者称号都没有。

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呢?胖子说,在这荒郊野外的是什么事都没有,但要是在外头——这种有实力没考级的,根本找不到正常工作!即使碰巧找到了,也只能算黑活,权益不会有任何保障,可以随随便便压榨迫害……

卜三生不置可否,不过对外头江湖的第一印象可就不怎么好了。

学生通过学院的标准考核,就升级成为学徒,胖子就是一个刚晋升的学徒。

听他的说法,学院曾有过统计,普通人之中出现学徒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如此看来,胖子还是个千里挑一的人才呢!

学徒是最为死板固定的一个等级,实力、实战、知识等各项都有着极其精确的量化标准。

学徒每年一考,不升则降。要从学徒升级,必须连续数次考核通过才行,每失败一次,考核难度都要大幅增强。学徒成功晋级也叫做出师。如果运气好的话,连续三年,每年的考核都通过,就可以出师了。而一旦失败一次,就要多耗上许多年。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学徒都是在升升降降之间一点点耗掉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只有极少数有大决心大毅力之辈才可以熬到出师。

胖子现在刚从学生升上来,还没有经过第一年的考核,所以是初级学徒。如果他明年考核通过,就成了中极学徒。后年是第二次考核,通过就从中级变高级。不通过就降回初级,并且想重新升到中级的话,就需要连续通过两年难度递增的初升中考核才行。这两年中如果再失败一次,下一次升级就要连考三年了……

至于连续三次考核成功出师的,胖子说,即使是他所在的外院,通常也要几年才能出现一个,那可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他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

出师之后,就分出了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师”和“匠”。

卜三生大概能想出来这两者的区别,不外乎一个广且博,一个专又深而已。

“江湖传言,与大师斗,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下一招是什么;而面对大匠的话,你永远知道他下一招是什么,但就是对付不了……”

不久前胖子的这句话令人记忆犹新,也非常明确的点出了师与匠的不同。

师、匠是同一个等级,再往上则是大师、大匠。之前那个褐袍就是一位大匠,虽然品『性』堪忧,但卜三生也不得不承认,那厮确实很厉害。

大师大匠是胖子能接触到的最高层次,再往上他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除了学徒之外,从师匠到大师大匠,也都有初、中、高三个层级的细分。神院外院负责授课的,一般都是中级师匠以上的等级。

等级之外,还有职业分类。胖子是一个初级辅助类火焰法术学徒,这个“辅助类火焰法术”就是他的方向或者职业。

职业大体上分成了三类,分别是武技,术法,以及杂学,听起来很好理解。

“我这个是辅助类火焰法术,实际……实际上属于杂学。”胖子说到这里,脸有些红。

“哦?我还以为你这个属于术法呢。”

“那个那个……我这个,是辅助类的嘛……武技术法两门,都是直接和攻击相关的。之前追杀我的那个田傲龙就是个纯粹的火焰法师,他可以一口气放出五个大火球!哦,他刚下来就被滑坡给活埋了,所以你应该没见过。”

看起来胖子记忆虽然被篡改了,但许多信息并没有被抹去,不少有关于龙形少年和褐袍十字剑大匠的记忆被换成别的情景保存了下来。

不过胖子现在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卜三生可懒得配合,追问道:“辅助类?怎么个辅助法?”

“大哥……咱能不说这个吗……”

卜三生突然想到了那个被砸烂的铁锅,心中觉得有趣,于是故作严肃地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你是个烧火做饭的,我也不会鄙视你。”

“其实……真的是……烹饪!”

胖子半天才结结巴巴憋出这么一句,说完干脆把脸埋到了手里。

还真是……卜三生很想笑,虽然觉得这么笑人家似乎很不好,但看到胖子那紧张小心的模样,心中暗叹,现在安慰才是最大的嘲笑吧……所以一个瞬间之后,卜三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然而坦『荡』。

胖子说的时候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被人嘲笑了去,但听见卜三生毫不掩饰的坦『荡』笑声之后,反而是放开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于是他也开始笑。

笑完之后,两人自觉关系熟悉了不少。

“我说胖子,你以后是要继续走这条路,专修厨艺吗?这个学徒升级之后,应该是厨师了吧……”

“当然是!不过不走师道。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好了,我将来,要成为一个大厨匠!本来我就是因为喜欢,才选择这个方向的。神院对学徒的要求是至少一攻一杂两修,我要是没出来,现在应该正在选择攻击『性』职业,结果还没来得及……”

胖子说到这里声音便低了下去,连带着勾起了卜三生心中的悲伤。

二人各有伤心事,卜三生是自己强行化解掉,胖子则连忙岔开话题,挑些学院里的趣事说了起来。

接下来一路上基本都是胖子在不停地说,他脸上的阴郁悲苦也随之逐渐化开。而卜三生则只管听,听着听着也慢慢进入了角『色』,自己毕竟是要融入这个世界的,不管如何。

瀑布还是那个样子,相比其他地方滑坡之后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几乎是一切如故,唯一的变化,应该就是上头的阵法消失了。

但四叔五姨他们不在了,卜三生总觉得这里也没了生气。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给自己十几年或者两百多年的这一段生活画上一个句号吧!

“胖子,你相信我不?”卜三生站在水潭边,一本正经问道。

“当然相信!要是连你都不能相信的话,这世界就真的没人能信了……”

“好,那你跟我来。”

卜三生不清楚胖子为何一直对自己是这种态度,这种有些莫名的崇拜,还有几乎无脑信任的态度,应该不是他篡改的记忆中被救上一命就能带来的。这一路上,胖子也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所以卜三生干脆不想。

深深吸上一口气——这也许是自己在这个地方吸到肺里的最后一口气,然后,卜三生往水潭里一跳。

这个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江湖,我来了!

岸边的胖子见状先是一愣,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浮上来,于是脸上开始挣扎。

四贤林出来的贤者唉!这难道就是贤者对我的考验?胖爷我青史留名的机缘,就看这一搏了!挣扎了半天,胖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去找了块大石头抱着,也往水里一跳。

扑通两声,之后这林子,这瀑布,再也没有二人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十层包裹 卜三生当然不知道自己竟成了胖子心中的贤者,即使知道,此刻也没心情去在乎。

虽然以前也时不时潜水下来玩过,但卜三生从没想过这水潭居然有这么深。一路下潜,周围的光线逐渐变暗,上方的水面像是一片逐渐远去的天窗,光斑越来越暗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细小光点,再彻底消失。

周围彻底没有了光,安静、死寂,所有感知都被沉重的水压堵在皮膜之内,仿佛一切凝滞——这感觉,很熟悉,所以卜三生很淡定。

但在无处不在的压力之下,卜三生整个人几乎是在一种失重的状态,没了头顶的光线作为参考,上下方向都无法分辨。而且大脑缺氧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有些『迷』糊了。

卜三生只好停下动作,尽力压榨自己的头脑,过了半天,才勉强想出了办法——却是小心翼翼的吐出了一口气。气泡急速上浮过程中拂过脸颊的触感还有破开水的细碎震颤,清晰地标出了哪里是上。

可如此一来,胸腔里残存空气的消耗可就快多了。

卜三生也想过回头,直接游回水面,等做好准备再重新来过。可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愤懑——这段时间的憋屈,已经足够多了,绝不愿意再去做一件虎头蛇尾的事。

至于会不会憋死,卜三生可从没想过,或者说莫名的自信——自己肯定不会死!

每过一段时间,便要吐出一口气泡来辨别方向。如此继续往下游去,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感觉也逐渐麻木,只剩一股莫名的执念,拖着自己一路下沉。

还好,卜三生觉得自己快要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已经开始有些混沌的双眼终于触碰到了光——底下不远处,是一团气泡形状的物事,正发出淡淡的温暖白光!

此时已没了退路,也不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扎了进去。

空气!虽然有点儿腐朽发霉,但此刻却无比甘甜的空气!卜三生只放松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紧接着却是脸一红——自己腰上缠了十几年的那块布,竟然没了!想来应该是在下沉的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松脱滑掉了……

现在,只有原来受伤的手指上缠着一小根布条了……也就是说,此刻是完完全全在『裸』奔。真是尴尬,幸亏周围没人。

胖子应该是不会跟着跳下来的,卜三生在跳下水之前就有了判断。虽然四叔他们一再交代要照看那个胖子,但卜三生自己的事情都没弄利索了,而且按照五姨他们的推断,自己的身世应该藏着很大的危险。

所以,先让那胖子先自己玩自己的去吧。等以后自己足够强大了,再去照看他也不迟。

环视周围,卜三生发现自己是落在了一片颇为开阔的平台边缘。平台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铺满了温润晶莹的白玉,浑然平整,没有任何接缝。

之前看见的白光就是由这些玉石发出的,光线散出去之后,竟是凭空凝成了一层膜,在这不知多少米的水下硬生生隔出了一片小天地。

这光膜似乎只隔绝水气,卜三生试了下,人可以毫无障碍的穿过。索『性』爬出去,重新游到上方,这平台的整体模样便呈现了出来,大概是个椭圆形状,其间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深坑,坑洞的形状、分布都不整齐,但怎么看都像是很有规则。

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怎么,怎么像是个——巨大的藕片?

不过卜三生只是有一点儿奇怪,却没有太荒谬的感觉。最近经历的荒诞事情太多太多,都有些麻木了。而且五姨说这里有自己的身世线索,那奇怪一点应该也算是正常吧……

回到藕片平台,找到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坑洞,刚才在上方就看见,这里似乎有东西。

虽然这些洞窟看起来都是深不见底,但侧壁上都有一排一排栅格状的凹槽,就像是梯子一般。下脚试了一下,坚固无比,而且一点也不滑,卜三生便沿着这栅格往下爬,没多久就看见了自己在上方发现的东西——是一个包裹。

洞窟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向何处,见周围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卜三生便抓着包裹爬了上来。

包裹的布料和原来卜三生缠在腰间的破布明显是同一种——就是那种神奇无比,穿了十几年不馊也不烂的材料。

不过包裹上没有字迹,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标记,就是光滑干净的布。

里边应该就是自己的身世线索了吧……会是什么呢?留言?信物?还是什么……可能的真相就在眼前,卜三生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好半天才勉强平稳下心情,卜三生正襟端坐,深吸一口气,严肃郑重地解开包裹上的绳结。

包裹里边还是包裹,一样的布料,一样的结法。

噗地松了一口气,卜三生在地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后继续解下一层……包裹里边的包裹里边还是包裹,包裹里边的包裹里边的包裹里边还是包裹……

如此一层层的包起来,那最里边的东西肯定极端重要……卜三生越拆越紧张。

解开第五层包裹的时候,手已经开始发抖;第七层的时候,干脆闭上了眼睛;第九层……

颤抖着解开第九层,卜三生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变得僵直冷硬,都快要抽筋了。

第十层的形状明显和之前九层都不一样,瘪了许多。卜三生的心本来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看见这第十层包裹之后,更是差点儿要从后脑勺蹦出去!

手臂不由自主的猛抖,差点把这包裹给丢到坑里头去。

着魔了吗这是……卜三生赶忙放下,平心静气,连续十几次深呼吸之后,才极其小心的再次捧起这第十层包裹,一丝一丝的解开,双手像是灌满了铅。

是一身衣服。

只是一身衣服!

样式极其普通,也没有任何标记。布料『摸』起来挺舒服,但按照前世的知识,这只是非常普通的一种,跟自己腰间缠了十几年而不烂的那种有天壤之别。之前遇到胖子他们的时候,卜三生观察过,他们穿的衣服也都是类似的普通布料做成。

十层神奇布料包裹之下,居然只是这一套最普通的衣服?说好的线索呢?

卜三生瞬间懵掉,心中满是失落,同时手脚却没闲着,梦游一般就把这衣服穿到了身上。

大小居然刚好合适!

这衣服本就是全新的,虽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产物,但有这种神奇布料作为包裹一层层的保护着,此时穿在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是自己的父母早就算好了这一切,知道我要从这水里过,知道我没有衣服,才留了这一套?也许他们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件正常的衣服穿吧……

现在不管如何,卜三生都认定了这是父母关怀自己的表现。虽然心中隐隐有着一丝对于“一切都在算计中”的不安,但毕竟,自己还是太缺父爱母爱了,有哪怕一丝救命稻草,也要死命抓住。

穿着新衣服坐在地上,憧憬了半天如果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场景,卜三竟有些痴了……

过了好久才清醒过来,卜三生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到现实,现实中还有很严重的问题要面对。

五姨说这里有通道,那会是什么样子的通道,怎么走?

难道就是这些洞窟?

这么多洞,又会是哪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深渊之下 藕片平台上,大型坑洞一共有九个,外圈八个较大,正中间的则稍小一些,也有十几米宽。

另外还有不少小号的洞窟零散穿『插』在大坑的间隙,卜三生刚才找到包裹的,就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所有的洞窟除了大小有区别,其他似乎都是一个样子,边缘垂直有栅格状的阶梯,深处则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通道应该就是这些洞了,但会是哪一个?卜三生不由得开始犯愁,自己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

想来想去,不外乎三种可能。

第一种,这是个解谜游戏,也许附近藏了一些线索,只是自己还没发现。

第二种简单粗暴,那就是父母已经留好了提示,没错,就是存放包裹的那个洞。

第三种最不负责,也就是随便哪个洞都行。

第二种第三种其实差不多,如果随便选,那肯定就“顺便”选有包裹的那个嘛……

于是卜三生转了一圈之后,便又站到了那个小坑前面。

之前一直匆匆忙忙,现在才得以静下心仔细观察,这个小坑只有两米左右的宽度,侧壁几乎垂直。原来包裹的位置离洞口只有几米,再往下便是漆黑一片。

上一趟只取了包裹便爬了回来,现在要不要再下去试一试?

有过之前那种接近溺水的痛苦经历之后,卜三生不知不觉间谨慎了不少。又去周围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将其他大大小小的洞窟查探了一遍,确实也没找到其他线索,这才决定,就从这里下去……

“所以,就在这里?”

“差不多就这个吧……”卜三生坐在洞边随口说道,“懒得想了……”

“谁!”

卜三生悚然而惊,急忙转过头——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皮包骨的骷髅架子,不是褐袍是谁?

褐袍此时看起来竟光鲜得很,笑『吟』『吟』站在那里,脸上全然不见狼狈之『色』不说,语气也像极了老朋友之间的问候。

而且,褐袍的手里还拎了个人。

那人体型特征太过明显,远远地就能看出来是胖子。不过胖子看起来又是昏『迷』着的,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大石头,不知道他是在干嘛,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反正整个画面处处都透着诡异。

“是不是很意外?”

褐袍一脸关切地说道:“你这个朋友不知道怎么了,似乎是想不开,抱着石头就要跳水『自杀』。”

“我刚好路过,就帮了他一把。你看,他原来选的石头太轻太小,所以我帮他找了个大的。又怕他石头抱不稳,就帮他把石头绑在了身上。”

“你看,他这不是顺顺利利就下来了。”

褐袍根本就无视卜三生冰冷的眼光,继续用熟稔的语气道:“我现在对你是越来越好奇了,连这种地方都找得到!啧啧,真不愧是……”

一边说,一边缓缓往卜三生这边靠近,拎在手里的胖子则隐隐挡在前边。

卜三生站起身来,却发现,怎么都绕不过这个胖子。

“嘿嘿,这种投鼠忌器的感觉爽不爽?”褐袍话故意只说一半,见卜三生起身,便借机换了话题。

“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呢?”

褐袍步步紧『逼』,已经走进五步之内,而胖子现在是被掐着脖子挡在前边。卜三生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一时间竟没了办法,只好后退。

“你知道这里是怎么样一种存在吗?”

褐袍上前一步,卜三生退一步。

“你想从这里出去,你知道怎么走吗?”

褐袍继续上前一步,将卜三生尚未收起的那一小堆包裹皮一脚踢下了坑洞里。

卜三生再退。

“我可以告诉你!”

褐袍一脸傲『色』停在了洞边,将胖子悬空拎着,再抬腿,对着胖子的后腰尾椎处就是一脚。

胖子随之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睁开了眼睛。

“大哥,快跑……”

这是胖子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句话,让卜三生不禁有些感动,却也让褐袍嘴一撇,掐着脖子的手上略微加力,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想不想救你的这个胖友?”

“我不会杀他,不过……”

话音未落,褐袍的手就是一松!胖子终于可以再次叫出了声音,不过他的惨叫声瞬间便消失在了洞窟深处。

“这是沼泽仙族着名的‘莲道’,共有入口三十六处,一旦其中任何一个进过人,其他三十五处便会蕴出剧毒,再无通行的可能!”

“想要救你的朋友,就跟下来吧!嘿嘿哈哈哈……”

褐袍接下来,竟也跟着往洞里一跳,随即便是阴森森的声音从洞窟内传来,又伴随着一阵得意的狂笑声消失在深处。

卜三生觉得自己应该要气炸了,可实际上,自己居然冷静的很。

这明摆着是阳谋,是要激自己跟着下去,褐袍在底下肯定还有后手。不过自己有选择吗?没有。

所以卜三生思考了刹那之后,便也跳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那种蹭着栅格一路跌跌撞撞的情形出现,下去一些之后,洞窟的侧壁变得光滑起来,而且还有一层奇异的粘『液』或者胶质,触感柔和滑润,整个下降的过程竟还有些舒服。

不过什么都看不见,藕片平台的光线只存在于表层,下降了十多米之后就完全没了光。

洞窟往下缓慢变窄,下降三个呼吸之后,卜三生双臂伸开已经几乎可以同时触碰到两侧。又过了两个呼吸,双脚一震,却是已经接触到了实物!

软绵绵,有些滑,这是到底了?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闷哼,但卜三生还没来及去仔细感知,便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自己的面门而来。

连忙侧身转头,下一瞬,就是一股恶风从自己的鼻尖擦了过去。

一击未果,黑暗中随即传来一声轻咦,听声音就在面前。

果然是褐袍!

闪过这一拳之后,卜三生也缓缓伸出了手。五指微曲,手腕松塌,看似虚不着力,实则劲力全部内收,如此才可以尽量的压制住出手的风声。

黑暗之中,风声几乎是唯一的进攻指向,但也是破绽。

伸手不足一个身位,便碰到了物体——也是一只手,两只手掌一碰,便同时绷了起来。

卜三生指掌猛然翻转,内敛的劲力瞬间爆发,整只手臂也像是突然变长了一截,直接抓向对面那只手的腕部。袁九叔虽然没有手臂,但教给自己的这套“通臂”的小技巧却是实用的很,此时用起来再方便不过。

褐袍自然不是易于之辈,手上功夫的变化不多,但胜在劲力充沛。虽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却也不去尝试挣脱,反而是加力猛冲,拳头直接往前碾压而来。

卜三生力量是变强了不少,但自己仅仅是指腕侧向用力,力道自然抵不过褐袍这种肩臂发力的直拳,见状只好松开手。

接着飞起一脚,朝着褐袍可能的位置狠踹过去。

竟是空『荡』『荡』,什么都没踢到!

高手!卜三生心中一惊,连忙扭曲身形,手脚撑在洞窟侧壁,整个人变成横悬着的状态。

果然一股凉风从自己侧下方掠了过去。而接下来,几乎没留出改变姿势的时间,又一股恶风自上而下猛砸,直击腰胯!

卜三生只得重重往地上一摔,同时弓起躯干,膝肘并用,才勉强挡住了这一脚,不过手臂也是一阵酸麻。

这种黑暗之中的争斗,最要紧的便是抢得先机,能够率先发现敌人的位置,这样才可以保持压迫,让对手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失了先机,则处处被动。所以接下来褐袍一路抢攻,而卜三生只能左支右绌的被动抵挡,实在是狼狈无比。

褐袍稳扎稳打,丝毫不贪功,自然也不『露』破绽,看样子是想生生耗死自己。幸好卜三生不久前有了突破,身体还扛得住。不过这般苦苦支撑,其中郁闷,也只好硬忍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贤者时间” 脱力而死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卜三生不知道,不过脱力半死是个什么样子倒是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

也不知道这褐袍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耐力实在惊人,狂攻猛打了快一个钟头,攻势仍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卜三生现在全身上下,从手足头颈到肩臂腰背,在这一个小时之内都在不停地格挡换位。

上千次的捶打之下,肌肉中的每一丝力量都被极尽压榨,卜三生几乎任何额外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是近乎本能地格挡闪避,像是机械一般。

这本来是一场黑暗中狭小空间内的遭遇战,卜三生功法大进之后,本想着应该至少可以跟褐袍维持个均势,只可惜失了先机,活生生就变成了自己被单方面殴打的局面。

对此,卜三生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然而此时心中竟没有一丝郁闷愤怒等该有的情绪,反倒是异常的平静淡然,仿佛那个只有招架之力的可怜少年并不是自己,甚至和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高『潮』都没有,怎么就到了贤者时间?

那索『性』就从这个“贤者”的角度好好看一看自己得了。

这一战,单纯从打斗的技巧上来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失误。一招一式一来一回,每一个回合的应对都算得上正确。在这种相互看不见的情况下战斗,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受到重创,所以双方都是紧守要害,出手一击即收,绝不将力道用老了。

而造成目前这局面的,自己没抢到先手算是其一,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褐袍太强。

是的,虽然这厮品『性』渣到令人不忍直视,但卜三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手确实好,不愧是胖子念叨过许多遍的大匠等级。

褐袍的攻击并没有多繁复的技巧,但是极准、极猛、极干脆,每一拳一脚的时机都丝毫不差,总是在卜三生查探到细微的风声之前便已经成势,等到反应过来,时间已经不足,只够闪避或者格挡的了。

不过二人僵持了如此之久,倒是让卜三生心中也有了估算,在手中无剑,也不用那种诡异禁锢力量的情况下,褐袍近身格斗的实力也没有达到可以碾压自己的程度。

否则,这厮的力量速度只要再强上一点儿,自己可能早就耗不住了。

在这种连续压榨自己极限的捶打之下,卜三生发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简练,每次闪避或者格挡的动作幅度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小,所消耗的力量也在不断减少,也就是说,防御的效率在不断增强。

只不过,卜三生一直没有找到反击的机会,只能怪这褐袍的攻击节奏太好,至今也没『露』出任何破绽。现在只能这般继续耗着,看谁先耗不住——卜三生坚信,肯定不是自己,相信褐袍心中也是如此。

除了防御效率增加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收获。

要说这十几年里,六位长辈训练过各种各样的战斗,各种场合各种风格都有所涉及。卜三生自然不是不认真,更不是学不会,至少到了最近几年,长辈们训练的要求,自己几乎都可以完美完成。

但最近打的这几架,卜三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是缺了点什么东西,如今处于这种贤者模式下,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自始至终没找到那种入戏的感觉。

啃赢龙形少年的那一次,是自己情绪激『荡』之下的无意识行动,且主要是因为运气好。而四叔他们传送之后自己跟褐袍的那一战,也算不上真正的战斗,甚至自己最后还逃掉了,无论原因如何,这总归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想来想去,似乎那些练习也只是练习,更像玩闹,和实战的差别巨大。毕竟四叔他们不会真的对自己下狠手,即便是最狠的郎七叔,收拾自己时也用不到半成的力量。同样,自己也不可能冲着他们动真格的,哪怕自己倾尽全力也撼动不了他们一根毫『毛』。

那是说十几年的训练完全没有用吗?当然不是!至少现在,卜三生的动作还是那些动作,力量还是那份力量,但对手从亲友长辈,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之后,出手时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潜意识中种种计较种种思量,被褐袍这上千次的捶打一点点捶散。

真正的战斗,绝对不应有任何顾忌。这一刻,卜三生觉得自己悟了。

所以,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弄死这个该死的褐袍。

不顾忌当然不是不思考,特别是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无脑硬怼绝对是找死。

褐袍此前激自己跟下来,肯定是有目的。具体什么目的卜三生懒得猜,但褐袍的行动明摆着放在那里,就是至少是要先制住自己。之前还担心除了伏击之外可能会有别的花样,但以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这褐袍完全不需要任何谋划布局什么的,完全可以用实力轻松碾压自己。

所以,来这里的目的,仅仅是防止自己逃跑罢了……想通此处,卜三生不由得苦笑。

再想一想褐袍说过的话,似乎也都站不住脚了——这藕片平台至少有四十多个洞,根本就不是他说的三十六个;至于剧毒,其他的坑洞卜三生也下去过几个,显然没有被毒死……

跳下来之前本来还是有一点怀疑的,可怎么偏偏又自行脑补上原因了呢?褐袍说三十六,就觉得是自己数错了,或者太小的坑不该算数;褐袍说有毒,自己就脑补出下去深度不够的理由……算了,就当是个教训吧。

总之,保持自己想法的独立『性』,任重而道远。

该想的都想了个差不多,卜三生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逐渐回归,各种疲惫苦痛也重新占据了心神,看来这贤者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

不过卜三生的『性』子本就坚忍,此时念头通透,便更是如磐石一般,任凭褐袍的攻势冲刷一遍又一遍似乎永无尽头,自己只管见招拆招,用最小的消耗闪转腾挪。

卜三生在痛苦中逐渐成长,这十几年里学到的种种技艺正一点点融会贯通,如果再次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了。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形势依旧。卜三生的身体越来越亏虚,但精神却越来越旺,心底甚至希望这僵持的时间越长越好,不过,应该快结束了。

因为褐袍的攻势有了变化。

黑暗之中,两人的姿势动作都是极其的扭曲,而且还在不停变化,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去判断,那肯定是『摸』不着头脑的。

前一刻卜三生还是躯干侧弯,脖颈向右后方扭成一个麻花,才闪开了褐袍的一式横搂;下一瞬就变成了单手倒立,双腿盘环,两条小腿交错缓冲,挡住自上而下的竖劈……

而这时候褐袍却是一声低喝,突然加速。

卜三生早有准备,或者说早就想好了对策,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让褐袍的想法成功,就是自己的对策。

褐袍加速加力的一掌果然轻松印上了左肩,卜三生身形随之一个趔趄,口中一声闷哼,听起来受创不浅——实际上也伤得挺重,整条左臂完全没了知觉。

褐袍一击得逞,接着自然要穷追猛打。

既然是穷追猛打,那就是变了节奏。这个变化,卜三生已经等了太久了。

接下来,自然是贴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卡住了? 这一招,之前跟龙形少年打的时候就用过,以伤换伤,甚至以伤换命嘛……其实卜三生也不想这么做,但这是自己目前能用的最靠谱办法了。

卜三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优势是防御,身体强度、耐力、恢复速度都是绝佳,甚至早已远远超出了上辈子记忆中人类的极限。而劣势嘛,也很明显,或者说尴尬——自己的攻击手段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想想也是,父母留下的功法没有招式,四叔他们的实战训练,不说了,几乎全程都在抵抗躲闪……

所以,自己就适合这种以伤换伤的自虐打法……想得明白,但还是忍不住郁闷。

郁闷归郁闷,效果倒是不错。

褐袍一击得手,接下来自然是“趁你病要你命”,鞭腿疾速横扫,赶在卜三生反应过来之前,加速抽向刚刚受创的左臂。

咔嚓一声脆响,卜三生早已亏虚不堪的左肱骨应声断裂!

简直不要太顺利。

是啊,简直不要太顺利!卜三生一边苦笑,一边强提劲力,用自己断成三截儿的左臂,死死缠住了褐袍的大腿——这本就是预定的计划,不管来袭的是腿脚还是拳掌还是什么部位,接下来都会顺势缠上去。

肱骨骨折,整条左臂便像面条一般没了支撑,只能依靠皮肉自身拉扯受力。褐袍大腿猛甩,这条胳膊便如同被扯变形了的橡皮筋,想想都痛的牙酸。

谁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好吧,的确拧不过,毕竟力量上相差太大。但简单的纠缠住还是可以做到的,一条胳膊换掉一条大腿,这个便宜可是不占白不占。

如此一来,卜三生身上可以自由活动的部件就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而褐袍只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并且二人的相对位置固定下来,黑暗中那种僵持博弈、伺机一击致命的局势就这么破了。

这种纠缠扭打,本就是人类最原始最笨拙的一种搏斗方式,任你有诸般剑招术法,扭成一团之后都是一点儿也用不出来。当然了,要是有摔跤柔道之类的技巧,此时就可以轻松占据很大的优势,但目前来看,两个人都没有。所以现在胜负只取决于力量、耐『性』以及胸中憋着的一口气——这算是强行五五开了吧!

缠在一起之后,第一步动作,二人同时加紧了勒缠的力度。但很快,两人均发现这种想法并不现实,把对方先给勒死这个计划实现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卜三生抱着的位置不对,太偏下了一些,几乎接近腰胯,怎么着都勒不到肺;褐袍是勒对位置了,但以卜三生攻弱守强的奇葩属『性』,活埋七天都憋不死的强韧体质,褐袍勒了两下便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接下来,二人的动作几乎不分先后,开始用小臂一阵拍打——然而这更加的施展不开,攻击力只能说——很滑稽。

于是,两个人又不约而同松开了一些,当然胳膊大腿仍旧缠在一起,剩下的地方则分离了开来,至少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用来施展。接下来爪撕、掌掴、拳打、肘击、肩顶、膝撞……两人的格斗天赋和经验迅速折现,从最开始的生涩笨拙,自身的各个部件相互牵扯,到动作逐渐简练圆融,再往后,竟无师自通的出现了一些摔跤技巧……恍惚之间,卜三生像是又经历了一遍自己学习搏斗的历程。

缠斗半晌儿,始终维持势均力敌的状态,而卜三生居然觉得很痛快,被压制了这么久,“痛快”的标准居然都降低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褐袍这连续超负荷的狂攻之后,渐渐的透出了一股衰败之气,眼看着就快要撑不下去了。卜三生强提精神,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果然,褐袍猛喘一口气,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加速,身形急转,被缠着的大腿左右扭动,将卜三生的左臂几乎拧成了线圈,另一条没被缠着的腿则划着弧线,双腿如同一把剪刀,狠狠绞向卜三生的脖子。

卜三生右臂抬起,护住头颈要害,整个人缩成一团,同时贴身而上,弓腰抬右膝,沿着褐袍大腿往里的方向猛地一顶!

猴子偷桃!不对,应该是九叔砸核桃!

要结束了吧……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仅仅是想一下可能出现的鸡飞蛋打的画面,卜三生都觉得牙齿发酸脊背发凉。不过只是稍微犹疑了一下,还是坚决的将膝盖顶了上去……

下一刻……空的?没有?

然而膝盖的触感真实无比,这一下绝对是顶到了位置,触点极佳力量十足,但感觉却是空空『荡』『荡』,预想中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难道是女扮男装?一想到褐袍那张脸,卜三生顿觉头皮发麻,下一瞬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同时爆起。不过再一想,刚才膝盖的触感,硬邦邦不说,还异常平滑,怎么着都像是一刀切过的痕迹,所以……

卜三生在尴尬发愣,褐袍也停下了动作,剧烈缠斗中的两个人竟然默契的停下了动作,整个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

空气中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悲愤、羞耻在疯狂酝酿,似乎随时可以爆开,将此间的一切炸成齑粉。

这诡异的画面持续了大概两三秒,卜三生又隐隐听到一声闷哼,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道:“那个……抱歉,不好意思……”

“啊嗷……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

褐袍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嚎,接下来完全不顾防御,手脚『乱』舞,对着卜三生就是劈头盖脸一通『乱』砸!

虽然是生死对决,但卜三生心中别扭的难受,哪怕褐袍此时中门大开,也不好意思再去进攻,只抱着头一味防守。

“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

褐袍一边嘶吼一边猛攻,但十几个来回之后,力度就陡然弱了下来,之后一下比一下弱,再往后竟渐渐没了声息。

卜三生继续抱头蹲了许久,直到这褐袍许久没动静,才小心翼翼起身,轻轻一推,褐袍就倒向了一边。

再三确认,这厮是真的没了生命迹象,气息心跳俱无,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冰冷。

卜三生这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上下在没有一丝力气,更是没有一处不疼。

一边给自己的左臂正骨,一边回想一下这段经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本以为褐袍早已溜掉,却没想到他竟一路跟踪了下来,还抓了胖子。自己莫名其妙的跳进水里,莫名其妙的见到这个藕片,莫名其妙的找到一身合身的衣服,莫名其妙的跳进这坑里,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莫名其妙的发现褐袍是个公公,还莫名其妙的把他气死了……应该是气死的吧。

不过这褐袍的行为,始终透着一股诡异,怎么想都毫无逻辑毫无道理。

还有,胖子哪去了?算了,休息好了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卜三生闭上眼睛——可刚要沉沉睡去的时候,耳中又听到了一声闷哼。这次的声音清晰得多,绝对是人类的声音,距离还很近。

胖子?卜三生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荒诞无比的想法,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这一坨,不会就是胖子吧……

抬手轻轻拍了拍——果然是布料的感觉,手感肥腻,还有微弱缓慢的心跳。

自己跟褐袍还真是在胖子的背上打了几个小时!靠!卜三生强忍着困意还有鸡皮疙瘩,『摸』到胖子的脖颈位置,使劲一翻。

果然,随着一声长长的吸气声,胖子醒了过来,而且看起来完全没事。

“大哥?”

“你怎么样?死了没?”一想起自己是坐在这一团肥肉上,卜三生就一阵的反胃,语气自然不好。

胖子似乎是一头雾水,『迷』『迷』糊糊道:“我好像是……卡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考官 洞窟一路往下均匀变窄,这里已经到了最底部,再往下却是一片广阔的空腔。脚下的洞口刚好比胖子站着的时候稍大,比趴着的时候小,所以他就这么卡住了。

空腔里有光,之前被趴着的胖子堵了个严实;还有白『色』的雾气缭绕,之前也被堵了个严实。

等到胖子很娴熟的爬起来坐在洞口的边沿,这些光和雾才透出来。

卜三生终于看见了胖子现在的模样。

从高空摔进深坑,又被当成地板狠狠踩跺了几个小时,胖子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一张脸像是个被砸扁『揉』烂又在在臭水沟里泡了几个月的南瓜。

但是,这厮看起来竟然很愉快!一双黑肿的眼睛神采飞扬,胖脸上还带着笑——那是一股发自内心的笑容,即便嘴巴鼻子已经『乱』成一团,仍然显得真诚无比的笑容!

卜三生只觉得『毛』骨悚然。胖子却没事人一般,浑然不知自己的伤势,也不知道自己背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大哥你受伤了?”胖子此时也看见了卜三生的样子,连忙一拍脑门,献宝似的说道:“对,这些白雾!大哥你赶快吸一点儿,可舒服了!”

这些白雾有问题!卜三生连忙屏住呼吸,可还是晚了一步,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有几缕白雾从鼻孔钻了进去。

连忙从鼻孔往外喷气,可哪里喷的出来?

胖子说的没错,果然很舒服。只眨眼的工夫,卜三生就觉得一股温润至极的暖流从胸腔涌出,并迅速发散到全身,之前的伤痛随之『荡』然无存,全身轻松舒爽如同置身云端,温暖安适又像是在母亲的怀抱……

“舒服”来得太容易太诡异,卜三生心中却是一阵惊恐,强行从舒适区挣脱出来,内视自身,果然,身上的伤势依旧。这白雾的效果很明显,不是麻醉就是致幻,看胖子的模样,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怎么样,舒服吧?”胖子挤眉弄眼,看样子开心又得意。

卜三生没理他,闭住呼吸之后,这种舒适感觉渐渐消失,全身又开始疼。不过看胖子的伤势,还是让他维持现在的状态比较好吧……

白雾似乎是有灵智一般,开始不停地往卜三生口鼻处汇聚,逐渐凝聚出浓浓的一团,比周围明显厚重了许多。不过白雾已经升上来挡住了视线,别人也看不见这里的异状。

只要轻轻一口呼吸,就能忽略所有的伤痛……这白雾散发着越来越强的诱『惑』,可卜三生哪里肯吸进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反正在卜三生憋气的承受时间之内,白雾似乎发觉这个人不受诱『惑』,渐渐便散了开去。

卜三生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开始窥视自己,仔仔细细感知一番——自己坐着这里憋气,胖子躲在对面傻乐呵,褐袍早已变成了冰冷的一坨歪在一边,至少周围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生命存在。

那些白雾!肯定是那些白雾!卜三生只觉得后背发凉,看周围,隐隐约约像是有无数微小的眼珠儿在飘着……而下一刻,卜三生表情变得很奇怪。

这些白雾果然是有灵智,或者说可以交流的——似乎是观察、犹豫了半天,然后它给了卜三生一个通知。

白雾的交流方式是一种直接转化在心灵之中的信息,没有具体的语言——卜三生觉得,这比语言描述准确多了。内容则出乎意料,这白雾极生硬地通知了卜三生,他成了这个试炼的考官。

没得商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按照白雾的信息,如果不照做,胖子倒是无所谓,但卜三生自己就要一直困在这里了。

总之,卜三生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这个“透心道”试炼的考官。考生嘛,自然就是胖子。而试炼内容——不知道……试炼规则——不知道……怎样才算完成——不知道!

卜三生气得跳脚,可那白雾散在一边,再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愿。卜三生甚至觉得,这白雾就像是个心不在焉的看门大爷,平时把大门一锁,见到访客就随意来一句“你要是我,应该怎样给你开门”这种混蛋又无理的问题,然后就自己发呆去了!

这混蛋!卜三生心中暗骂,但白雾丝毫不为所动,所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洞口很奇怪,可以看见底下的空腔,但人过不去,像是有一层透明的阵法挡住了下去的路——刚才胖子的腿还耷拉在下边来着,转眼的工夫就又堵住了,真坑!

这个“透心道”试炼,应该就是要从这里下去吧?卜三生心中尝试沟通白雾,还是没有反馈。不反对就是没意见,我是考官,所以我说了算……卜三生恶狠狠的想。

“胖子,你知道‘透心道’不?”

卜三生突然觉得自己脑抽了一下——作为考官,还要去问考生考试内容,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呵呵,知道啊!历史书上学过的!”

胖子仍旧是傻乐傻乐的样子,嘴角血水口水混杂着往下淌个不停。

“那你跟我仔细说说……”卜三生一边问,一边斜着眼睛瞅了瞅白雾。

白雾仍旧什么信息都没给,而且还一幅没精打采的模样,卜三生觉得这东西是不是在暗示自己“爱咋咋地”?所以,我就假装自己是考官,好好“配合”考生把这一关过了……

“史载,沼泽仙族曾经给驻地凡人设定了一系列试炼,名为‘莲道’,通过之后,有诸般好处。传说如果所有试炼全通的话,就会被仙族选中,可以重塑不死之身……”

莲道?看来褐袍之前说的也不全是假货。

胖子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莲道’试炼有许多不同的等级和路径,‘透心道’是最着名的路径之一,因为太难了,没听说有人通过。其他常见的有‘玉骨道’、‘沸血道’、‘铜肠道’等等,据说神院不少高层都走过这些试炼……”

“停停停!只说这个‘透心道’,别的先不管。”

“呃,这个,史书上的记载不详,没有说这个试炼具体是什么样。不过有野史提到过,所谓‘透心’就是要心神透彻,玲珑无瑕;也有散修笔记中说,这个是要锤炼出一颗大心脏;还有小道消息,通过这一道可以修炼出三个心脏……”

似乎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唉……卜三生挥手打断,未遂。胖子明显已经说嗨了,根本停不下来。

卜三生只好堵住耳朵,低头思考。听起来也就“心神透彻,玲珑无瑕”比较靠谱,胖子的精神状态,明显是麻痹幻觉纠缠已深。所以卜三生猜测,这个所谓试炼,至少需要胖子这个考生清醒过来才行。

但以胖子身上的伤势,如果是清醒的话,能不能承受得住?卜三生严重怀疑,如果他清醒过来,极可能会直接疼昏过去。

所以要先想办法把这货的伤给处理了——然而,卜三生没有疗伤技术,没有工具,没有『药』,更没有那种传说中输进去就能包治百病的内功。

还好有脑洞……卜三生决定放点自己的血喂给这胖子试一试,毕竟自己的恢复力强大到不可思议,没准血『液』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效果呢?

“胖子,张嘴!”

“我们外院的前前前任院长,据说就通过了‘铁肝道’的试炼,虽然最终没被仙族选中,但作为草根中崛起的高手,打遍同级无敌手的传说级人物……”

其实说了也是白说,胖子仍然处于说嗨了的状态,一张破破烂烂的嘴开合不停——所以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张开的。

卜三生无奈摇头,在手指上挤出一小团血,找准时间,往胖子口中一弹!

胖子两只眼睛突然往外一凸,像是噎着了一般,满嘴的话被堵了回去,然后……全身的伤口开始往外猛喷血!

这一刻,卜三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催的考官了,需要帮着考生作弊不算,还作失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所谓试炼 许多不怎么美好的事实证明,当一个人突然有了可以决定别人命运的机会,而自己又没有充分的准备时,结果通常都不会太圆满。

卜三生现在就站在这样一个岔路口上,他的选择将决定胖子的未来,将来也很有可能影响到自己——但是,当事人现在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将把这辈子认识的第一个同伴踹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现在的卜三生刚从疲劳和震惊中恢复过来,心中疲乏焦躁,而以这种心态看来,所谓试炼看起来也就这么回事,只需要自己脑补一下就差不多了——无非是要求试炼者克服心中的懒惰、颓靡、虚弱等等幻觉,凝练神魂,再想办法从这个洞口突破出去罢了。

反正白雾这个“主办方”怎么看都脱不开“糊弄”二字,随意拉过来一个人就能当考官,那自己也就配合着假装是个考官吧!

虽然莫名其妙的成了一个“考官”,但卜三生心底对胖子和白雾的态度自然不可能相同。胖子是同伴,而且还有四叔他们一再交代的这一层关系在;白雾,白雾是谁?是哪里来的什么东西?

所以,没别的选择,帮忙吧。

胖子现在这状态,不像是能正常完成的样子,所以卜三生的事情很多很麻烦,嗯……就是要以一个考官的身份监守自盗,要想尽办法帮助一个几乎没有行为能力的考生通过试炼……这都什么什么事啊!

这不是考官,简直是保姆好吗!

先要疗伤,所以卜三生给胖子喂了一滴血,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胖子刚开始飙血时候,卜三生还紧张了一下,但随后就发现问题不算大,飙出来的大都是黑里透红的淤血,几乎没有鲜红的动脉血,所以至少他的肉身安危不用担心,当然精神上的就不好说了。

胖子的血也很快就止住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位置开始大量涌出黑黄『色』的脓『液』……好吧,这些都算是排毒,被虐了这么久,体内有大量的脓『液』淤血,这很正常。

脓『液』的颜『色』逐渐变浅变透明,几分钟便流了个干净。胖子的状态则看起来好了一些,至少身上的伤看起来正常多了——大概是从一个恶心的脓『液』缝合怪,变成了普通的胖僵尸。而且他的表情也终于不再是那副嗑嗨了的样子,开始时不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就像是在噩梦中苦苦挣扎一般。

看来自己的血还是很有疗效的……卜三生再次长出一口气,正待把这胖货弄醒,却见他身上又起了变化。

胖子身上的伤大多是撕裂踩踏所致,伤口分布很不规律,像龟裂的地面,又像是扯烂了的丝袜,被血『液』脓浆轮番冲刷干净之后,更显得触目惊心。现在这些伤口则开始膨胀了起来,同时往外挤出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膏状,白花花,油光光……像是一管管被踩爆了的牙膏。

喷油?

卜三生目瞪口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呆呆看着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瘦了下去……

难道我的血,还是种减肥良『药』不成?

不过胖子的状态至少不算坏,脸上痛苦表情出现的越来越多,双眼也终于能透出清明之『色』,虽然只是偶尔闪过一下,但这明显是精神好转的迹象。

卜三生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胖子的精神正在挣扎着回归,所以也不着急,一边休息,一边静待变化。

飙血流脓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喷油持续了至少半小时才终于开始减缓。此时卜三生断裂的左臂早已接了回来,骨骼已经长好,体力甚至也恢复了两三成。卜三生不得不感叹,自己这恢复力真是非人类……

注意力重新回到胖子身上,然而接下来他喷油喷得却极不利索,又过了几乎两倍的时间,还在淋漓不净往外渗着,卜三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每一条伤口都得了前列腺炎。

又等了好久,面前的这位程一统同学,几乎已经不能称作胖子了……

“疼……好疼……”瘦版的胖子终于被一巴掌拍醒,随即开始意料之中的大呼小叫:“疼疼疼疼!怎么这么疼……”

“考试呢,忍着点!”

“考试?透心道试炼?可是……好痛啊!”然后瘦胖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双眼再次蒙上了一层雾瘴,瞳孔瞬间失焦,口中的腔调也变了:“对了!白雾!”

“不许吸!”

卜三生一巴掌拍开胖子在空中狂抓『乱』舞的双手,顺便接上了他胳膊上五处错位脱臼的关节。

“吸一口,就一口……”

“半口都不行!”

又飞过去一脚,同时给胖子扭曲变形的腰胯复了位……看来在自己的血加上多年受伤经验的帮助下,胖子身体上的伤势总算是控制住了,甚至还成功减了肥,只是偶尔还会**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漏干净。

胖子身体好了,精神却还依旧,还没到真正清醒过来,就以比自由落体还快的速度重新往『迷』『乱』状态跌落。

所以卜三生很郁闷。一边思考对策,一边还要应付胖子毫无章法的挣扎,随时打散可能被胖子吸到的白雾。

白雾仍旧是一副“你们爱咋咋地”的姿态,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卜三生这个“考官”的任何行为。

片刻之后,卜三生终于有了办法——先是对着胖子猛踹上一脚,将这厮暂时震住,然后对着耳朵大吼:“三个问题,答完才能吸!”

胖子果然安稳了下来,不过眼中的『迷』『乱』更甚。

“你是谁?”

“我是程一统!快!下一个!”

“我是谁?”

“卜三生!卜大哥!你是我亲哥!快一点!我求你了快一点……”

胖子这状态很奇怪,说不清醒,但他脑子里的逻辑和记忆丝毫不差;说清醒,谁信呐……

“他是谁?”

问到第三个问题时,卜三生一把拽过褐袍的尸体,将那张干瘪丑陋的脸推了过去。

胖子这次没有回答,而是眼皮开始猛跳。接下来是一阵死寂,沉闷,苦痛,挣扎……

不过应该是……有效了?胖子终于从沉默中脱离了出来,双目恢复了一种夹杂着极端痛苦的清明。

“我明白了。”胖子郑重说道,“继续试炼吧。”

这回卜三生不明白了,自己只是简简单单尝试着刺激了胖子一下,这厮怎么就“明白了”呢?

“你是考官,你说了算。”

白雾的信息再次出现在心里,卜三生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是个考官呐!哪怕之前做的所有事情,不管是疗伤还是刺激精神,看起来都是明目张胆的帮助胖子作弊,那自己也是考官啊!白雾都没有意见好吗……

作为考官,直接认定胖子已经考核完成怎么样?这念头一起,一直以来都很淡定的白雾竟然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是考虑了片刻,然后却又是一句“你是考官,你说了算”出现在卜三生心头……

然后卜三生看见,这胖子身上竟突然闪起了一阵金光!

卜三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这什么情况!升级吗?满血满蓝升级?

看这胖子,身上干净,目光坚定,表情自然,看起来真是升级并恢复满状态了……

而白雾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悄无声息的消散了个干净,现在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卜三生想询问都没人搭理,只好问胖子。

“胖子,你现在怎么样了?”

“嘿嘿,好得很!刚才好像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说我已经过关了!现在我的伤全好了,而且还有一个‘强韧神魂’的奖励!”

“通关啊!世上第一个通过透心道试炼的啊!大哥真是太谢谢您了啊!”

这个看起来神秘高端的所谓试炼,就这样简单粗暴的结束了?卜三生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大哥,稍微等我一下。”

胖子兴奋之余,看到褐袍的尸体,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恨恨地扭住他干瘪的脑袋,使劲一转!

一圈,两圈……

“靠!扭不断!”

胖子口中呼喝,表情却渐渐变得平和,将褐袍的尸体一丢,淡然道:“算了,这也算是报了仇了。走吧大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吃出一条路! 洞窟下方的空腔内充满了白雾,置身其间如同被柔软的棉花包裹着,舒适轻松,却又有着莫名的安全感。

卜三生可以确定此白雾非彼白雾,因为这些白雾之中完全不存在意识,之前扔给自己一个考官身份的“白雾”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胖子过了刚升级的那一阵激动,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然后就带路到了这里。

经过试炼的“洗礼”之后,现在的胖子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从一个小心拘谨又满腔仇怨的失意少年形象,变得沉稳自信言语得体甚至还有点风度翩翩,总之是一副成功人士的精英派头。

然而不知为何,看见这副模样,卜三生却更想揍他了……胖子胖的时候就很有些招揍的气场,没想到瘦下来之后反而变本加厉了。

越看越想揍,简直忍不住……难道真的有招揍体质存在?可除此之外,卜三生真想不到有其他合理解释。

于是胖子就被揍了一顿。

不过这厮现在身体倍儿棒,卜三生控制住力道,只冲着头脸来了几下,勉强揍了个鼻青脸肿——这下果然顺眼多了。

“按照史书记载,仙族试炼从不会单独出现,最少也会有两个,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有的忙。”

顶着猪头熊猫眼,胖子却依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表情,一张香肠嘴里透出来的也是满满的自信。

不是该疼的龇牙咧嘴的吗?卜三生很清楚自己下手的轻重——在不伤人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制造疼痛。其实胖子的眼神深处也隐隐透出了这一点,但他现实中的反应却像是啥都没发生过。

就像是个提线木偶,整个人的行为和情绪表达都被一种预设的人格完全接管了。

这状态不对——不过胖子最近的状态也就没对过。卜三生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去管他,至少胖子现在是可以交流的,这就够了。

这试炼好坑,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继续问起试炼相关的信息来。

胖子的见识的确不凡,至少比现在的卜三生强了太多——卜三生可是连外头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莲道应该还有很长很长,接下来的试炼要不有很多项目,要不就有一定的时空属『性』。”

见卜三生一脸茫然,胖子愈发的卖弄,脸上那种淡然中夹杂优越感的浮夸表情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莲道是沼泽仙族独有的试炼,话说沼泽仙族卜氏——咦,大哥你也姓卜,不会就是他们的血裔吧?哎呀妈妈!我早该想到的!莲道都默认你是考官了,你肯定跟他们有一腿……”

“别打岔,说正题!”

卜三生一巴掌打过去,胖子讪讪一笑,语气风『骚』依旧。

“好吧……要说这莲道,其终点通常都是沼泽中心的芦藤海,也就是当年的卜氏仙族所在的福地。”

“当年?”

“看来大哥你真的不是卜仙家的后人。”

见卜三生面上的茫然不似作伪,胖子极装『逼』的轻叹一声,摇头晃脑继续说道:“两百多年前,仙人避世。”

听到两百多年,卜三生心里生出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说是避世,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堂堂仙族,其实是被不知道什么样存在给灭了满门!”

“卜氏是第一个,也是唯一有详细记录的一家。我们现在用的历法就是从卜氏灭门的那一年开始算的,今年是新历两百二十三年。”

卜三生心中登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时间,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卜氏灭族,和自己被丢到这片林子里,是同一年!卜三生整个人不自觉紧绷了起来,手心瞬间捏满了汗。还好胖子正说得兴奋,全没注意卜三生的异常。

“新历元年,卜氏仙族祭祖之日,例行召全沼凡人势力观礼。”

“当日有五万余凡人汇聚卜家仙城,但当祭祖的磬声响起之时,所有仙人却在同一时间七窍喷血!”

“就在十万只眼睛的注视之下,整个卜氏仙族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消失了……”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在场的凡人势力便开始哄抢争夺,很快就打成了一团浆糊……天下大『乱』!要不是仙城在不久之后自行沉入海底,估计没几个人能活着把这消息带出来。”

“而接下来,剩下的几家仙族竟也一个接一个宣布封山避世!内四仙外八仙……呃,卜氏没了之后只剩下了外七仙,那些传说中高高在上的仙族,就这么齐刷刷的怂掉了,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说……”

“嘿嘿,所以从新历开始,这世界就属于我们凡人了!也许有些仙人并没有死绝,甚至躲在背地里恶狠狠的想看我们出『乱』子。可惜,我们虽然力量微弱寿命短暂,但重建秩序这一套活计,我们人类实在是太擅长了……”

“仙族是怎么被灭的门,后来有人研究吗?”胖子神采飞扬说了许久,卜三生有足够的时间来强行稳住情绪,压着嗓子『插』问了一句。

“当然有!现在官方的说法是‘天谴论’,说仙族的存在违背了天地意志,遭到了整个世界的封杀。”

“但我看这明显是扯淡,早不谴晚不谴,在仙族逍遥了快一万年才动手?而且,也从没听说仙族怎么欺压过凡人的……就像是沼泽卜氏,他们和凡人唯一成规模的交流就是每年一次的祭祖,但那是给好处的!卜氏仙族在凡人中的口碑极佳,每次祭祖都要送给凡间许多珍惜资源,关键是还会传授大量的知识。”

“也就是现在的许多脑残,觉得自己的种族天下第一,容不得历史上有更强大的种族存在,才极尽抹黑之事……”

胖子说着说着竟有些激愤,开始为仙族打抱不平起来。卜三生心中莫名其妙的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点。

“那你认为,那些‘仙族’是什么人灭的?”

“人?不可能,人类还没那么大本事。我是觉得,他们是灭于内『乱』。”

“你想想看,所有仙人在同一时间血『液』沸腾,这明显是一种基于血脉发作的急病,或者说奇毒!结合一些零碎的野史记载和神话传说,我发现,历史上的内四仙和外八仙关系并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互为仇寇。所以,我觉得,卜氏是被内四仙给灭掉的。”

“为什么是卜氏?因为十二仙家,卜氏最弱。为什么别家在之后全都封了山?我猜,当年内四仙的人捣鼓出这种血脉之毒太过霸道,效果虽好,但几乎无法掌控,在毒死卜氏全家之后,其他家绝大多数的仙人应该也都不同程度的中了毒……”

“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证据!当年其他仙族宣布封山之后,偶尔还会派出一两个使者行走人间——顺便昭示一下自己家没被灭族……但一百多年前,就有一位仙使,还是来自大西北的千树姚家的仙子,在无意中接近芦藤海一带时,全身血『液』焚腾而死。咕……”

“五十年前,北方静语萧家也有一个不信邪的,在芦藤海把自己烧成了一蓬飞灰……咕咕……”

“死去的两个,都来自外八仙!”

“之后也再没有仙人敢于尝试,仙家遗址成了仙族血脉的禁区。”

“所以大哥,我之前是跟你开玩笑呢!这莲道曾经是卜氏仙族的核心区域,你在这里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是那群可怜仙人的后裔……咕噜咕咕……”

“咕咕咕噜噜咕咕咕噜……”

胖子的肚子不知何时开始叫唤,现在竟压住了他说话的声音。

“好了胖子,先说到这里。我身上没带吃的,你肯定也没有,想办法赶紧从这出去……”卜三生这一段听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足够接下来消化许久,连忙打住胖子。

“嘿嘿就等这句话呢!”胖子贼兮兮一笑,拽拽的说道:“跟我来,已经搞定了!”

“这是什么?”

胖子似乎早已『摸』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带着卜三生往下沉了十几米,白雾散去,面前却是一堵倾斜的墙壁,淡淡的粉『色』,还散发着阵阵甜香。

“啧啧啧,糯藕道,好东西啊!胖爷我气运真是逆天啊!”

卜三生一头雾水,胖子已经扑了上去。

“这是莲道试炼中最福利的一种了!不但美味,还能强身健体洗筋伐髓!”

“大哥,来!让我们吃出一条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十三号打捞船 红油沼泽得名于其间无处不在的暗红『色』泥土,这招牌一般的红泥油润肥腴,适合粮食之外的一切植物生长。

所以红油沼泽穷、人少、到处是莽莽荒原。其中最好的地盘以前属于仙族,现在嘛,连地盘本身都没了。

仙城沉入水底之后,芦藤海就只剩下了海。而如今,周围盘踞了上万年的芦苇和爬藤更是被割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千里水面,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内陆湖而已。

芦藤海中心,也就是原本仙城所在的位置,早已看不到一丝仙家景象,除了水,只有些淡粉『色』的薄雾糊在周围,天地之间除了水就是混混沌沌的一片。

空中没风,水面无波,阳光透过层层的雾霭之后也散得不成样子,正是一个翻白眼儿的无聊好天气。

湖心附近,一艘船正在这么慢悠悠百无聊赖地兜着圈子。这船的形状也是惫懒,方方楞楞像一块门板飘在水面,一看就是飚不起速度的那种货『色』。

而且这船上没帆没烟囱也没有天线,要不是船板中间有一团像是几个纸盒子摞在一起形状的船楼存在,一般人还真看不出这是一艘船。

呃,其实能认出这玩意是条船的主要原因是,那纸盒子船楼上用红漆清清楚楚的写着“十三号打捞船”的字样……

船尾一处简易棚子的阴凉下,几个船工东倒西歪毫无坐相围了一圈,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鬼天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坐在外头的一个小船工一边绕着自己的头发玩,一边嘟嘟囔囔发着的牢『骚』。小船工估『摸』着只有十三四岁,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甚是灵动,混在一群糙鲁麻木的成年汉子里头,扎眼得很。

“那些人也真是的,没事搞这个什么‘三地联合寻根’项目,结果每天只是让我们坐船晃来晃去,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有,真是莫名其妙……”

“倒是告诉我们究竟在找什么啊……”

“就你话多!你小子就少啰嗦两句吧。大人物的事情,咱们琢磨个什么……”

旁边一个看上去就很有资历的中年人随口应道,面上虽然带着非常娴熟的微笑,但眼睛深处则是一片木然,“这里工钱给的多,好好干上一段时间,多攒点钱,回去找人给说个媳『妇』。你这年龄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安稳下来,找个人好好管着你了……”

“我今年才十三!”

“工钱是多啊,每天八个纸符!比我原先下矿的时候多了三……五……该是几倍来着?算了,反正多了不少,还清闲。”另一个青年船工刚掏完耳朵,正往身后弹着手指,似乎是掏得神清气爽,舒服得反应都慢了半拍,“我倒是觉得最好就一直这样,躺着都能拿那么多工钱,这活上哪找去…”

“三倍!你原来是一天两张,现在八个,八是二的四倍,多了三倍!”小船工趁机又接上了话,“对了,听说谁要是能发现重要线索,全船的人这个月工钱都涨十倍,找到线索的那个人更是要涨一百倍,那是整整两万四!鲁大叔,你是头儿,你说我们要不要想点什么办法?”

“呸,少做你的清秋大梦了!”

被叫做鲁大叔的中年工头抬手就拍了过去。小船工被一巴掌拍到脑袋上,小脸瞬间就跨了下来。

“这片水面上一共有七八十条船,差不多每一百里就有一条。现在都已经连续找三个月了,你听说那条船上有人涨了工钱?”

“大人物的事情,我们老老实实照吩咐做就可以了。让我们巡逻,我们就好好巡逻,少想那些虚头巴脑的!想一步登天,凭你吴家的野小子也配?”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什么本事就吃什么饭,脚踏实地懂不?”

中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直将这不安分的小子管教了个狗血喷头,周围其他几人都面无表情不做声响,该是早已司空见惯了。

小船工苦着脸起身走开,趴在船舷边望着白茫茫的水面,身后众人的高谈阔论不停往耳朵里钻,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烦躁。

“……他爹娘也是个不晓事的,还好他家姑父为人上道,把他带到我这,想让他苦点钱贴补家用。我当时也是,心一软就收下了。”

“当时想着,这小子虽然细胳膊细腿的当不成劳力,还有点娘娘腔,但好歹识过几个字,据说还会算数。唉没想到啊,却又是个不长进的!脑子里整天尽是些乌七八糟,这么久了,一点也没学会稳重。我看这小子,是废了!”

“等这趟完事,把他带到矿里好好练上几年,看能不能磨出个人样吧……”

“鲁老大仁义!”

“头儿人最好了,谁能跟着你,那可真是祖上积了阴德!那谁谁谁,一点也不知道机会难得……”

……

“不说那小子的事了,闹心!老七去舱室把牌拿来,我们打两圈。”

过了片刻,噼里啪啦夹杂着吆五喝六的声音响起,小船工才从压抑中挣脱出来一丝。

天空以及周围的雾气都是淡淡的混沌的粉『色』,而水却呈现出异常清澈干净的蓝绿,小船工刚来到这船上就开始好奇,可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当初也问过那位鲁大叔,结果被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顿。

小船工盯着水面,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心中逐渐平静下来。

水天之间的『色』彩梦幻瑰丽,小船工突然想到了绿『色』的荷叶,粉『色』的莲花……咦,这是什么?粉『色』的气泡?

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一串粉『色』的气泡从绿『色』的水中钻了出来,咕噜咕噜冒个不停,想不看见都不行。

这不会就是那些人要找的线索吧!小船工先是一愣,然后面『露』狂喜,转身大喊,“鲁大叔!有发现了!”

不远处敲桌子砸板凳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压根没人理他。

小船工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水里的气泡,生怕自己一转眼它们就会消失。可光盯着不行啊,狠狠一咬牙,扭头往人群跑了过去。

鲁大叔正眉飞『色』舞敲着桌子:“嘿!门前清!掏钱掏钱……”

“鲁大叔,水里有气泡!”

“滚一边去,谁家水里没个气泡……小六赶紧的,掏钱!”

“不是,这次不一样的!”

“忙着呢,别烦我!”

小船工再三叫唤也没人搭理,一咬牙,上去要掀他们的牌。旁边输了钱的小六心头焦躁,一把便把他推了开去。

在船板上躺了半天,小船工才哼哧哼哧勉强爬起来,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太单薄,另一方面,则是胸中气结难受。

心中实在是不甘,爬起来之后,先去船边,看那气泡还在冒着,眼珠一转便有了定计。然后小船工鼓着腮帮,一声不吭去拖了卷绳子,两头一系,就跳了下去。

天气酷热,水里却是冰寒刺骨,小船工刚跳下来时,被这冷水一激,差点儿就背过气去,靠着心中不知不觉积攒已久的愤懑支撑着,才没有昏『迷』。

气泡还在冒,但看起来越来越细碎稀疏了。小船工赶紧往下潜,随着气泡的走向,竟是游到了船底。

那里好像是,有个人!

那人影似乎是卡在了船底的沟槽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头长发在水里随意漂散着。气泡却是不是从他的口鼻冒出来的,而是来自旁边一坨巨大肉团状的奇怪物体。

千年水鬼的陷阱?恶毒谋杀案的现场?一时间,无数恐怖阴暗的想法纷纷涌上心头,小船工脖颈上的绒『毛』瞬间竖了起来。

然而很快,心中的好奇重新占了上风,还有那种改变自己命运的渴望,以及冥冥中一个让人心安的声音让小船工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

强忍着恐惧游到近处,伸手一探,没有呼吸,但还有微弱的心跳,这人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上了条贼船? 卜三生决定,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头发给剪了——被拽着头发从水里拖上来的体验实在不怎么美好。

可怜现在自己是完全无力反抗,不但手脚不能动弹,连嘴都没力气张开,聚起全身的力量也只将眼睛眯开一条极细的缝,才勉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明显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这一点卜三生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都看得出来……那小姑娘刚出现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可等她到了面前,却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一般,吐了吐舌头,原本伸向自己胳膊的手一扭,便拽上了自己的头发!

“唔……还是去我的房间吧。先不告他们,哼!”

小姑娘拖着人上了船,先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嘴里嘀咕了两声,一扭头进了一间狭小的舱室。

这舱室就是个储藏间,堆满了各种工具,除了一块像是床的木板之外别无他物。卜三生被随意丢在地上,那小姑娘则蹲在一旁,时不时皱一下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步骤嘞,我想想……”小姑娘嘴里念叨。

“先用布口袋套在脑袋上,用棍子敲晕,再捆起来……应该就是这个顺序了,鲁大叔他们那次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好麻烦……现在这人本来就是晕的,要不这几步就跳过去吧……”说到这里,小姑娘眼睛一亮,“嗯,就这样决定了!”

什么情况?刚出来,就要被人给打劫了?卜三生再迟钝再不敢相信也听得出来,自己正在被打劫,还是被一个业务一点都不熟练的小姑娘打劫……心里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从那里开始翻呢?我先看看……腰上没包,怀里……怀里要是有东西的话,该早就掉水里了吧……”

“这人身上怎么看都没有藏东西的地方嘛!”

“好麻烦好麻烦!我就想学着打个劫而已,怎么这么麻烦啊……”

小姑娘念叨了好半天,皱眉『毛』『揉』头发,却始终没有别的动作,只顾着自己抓耳挠腮纠结的不行。

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哎呀我是傻了啊!这可是两万四千符啊!直接拿去换钱不就是了,干嘛还要打劫,真是的……”

小姑娘突然一拍脑门,好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展颜一笑,不过眼睛居然没有之前决定放弃敲闷棍的时候亮,所以也说不好她这高兴是为了钱,还是因为摆脱了打劫的麻烦。

两万四千符?卜三生却更糊涂了。

“我说这位两万四,嗯,就叫你两万四了!你看,你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所以你就叫两万四。”

“两万四你运气不错,没遇上鲁大叔。”小姑娘很努力的做出了一副恐吓的表情,然而卜三生根本没看见,眼睛早闭上了。

“要是落在他们手里,怎么说来着……嗯,底裤都不会给你留一件!”

“哎呀坏了,两万四你不会死了吧……先救人!”

小姑娘这时候才想起眼前这人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连忙跳了起来,对着卜三生的胸腹一阵『乱』按。

卜三生觉得,自己要是个普通人,肯定早就被“救死”好几次了。

“咦,怎么没有水?”

小姑娘摁了半天,预期中口鼻喷水的场景始终也没出现,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掌,脸『色』微变。

“不会真死了吧……”

小心翼翼把手指搭到卜三生脖子侧面,心跳还在。那就是压的还不够……小姑娘决定继续摁。

两万四怀里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个脏兮兮的铃铛,一看就不值钱。小姑娘似乎很是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脸上得意,随手将铃铛拨到一边,对着卜三生的胸口继续猛摁。

卜三生居然觉得很爽。

一方面,是抢劫犯变成了按摩师——尽管各种不专业;另一方面,是自己胸口堵着的那股气,现在开始逐渐松开了。

当时在那个“糯藕道”面前,见胖子毫不犹豫的啃了许多之后依然生龙活虎,卜三生也便跟着尝了一口。

只是这一口,便坏了事。

“糯藕道”名副其实,正宗糯米藕口味,糯而不粘甜而不腻,刚一入口便有一股馥郁至极的甜香从后脑勺直窜天际,卜三生觉得,这味道自己能记一辈子。

然而这一口还没咽到肚子里,胸口就堵住了,莫名其妙的,就像是有一坨狂暴的气团被压缩在了自己的气管里,上不去下不来,连声音都发不出。

“这些其实都是极其精粹的法力结晶,干净得很,绝对不含任何杂质。”胖子在前方一边狂吃,一边还不忘介绍情况,“这些法力结晶不但可以增加体内的法力积累,还能增强体质,淬炼经脉。”

“这个试炼要通过很简单,只要硬吃过去,什么时候身体到了极限,一丝也接受不了,通道就会自己打开了……所以说是福利啊!”

胖子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卜三生的异常,说完这几句,就继续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吃得那个叫陶醉啊。

他还真给吃了一个通道出来。

卜三生跌跌撞撞的在后头跟着,眼睁睁看着胖子侥幸瘦下来的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并逐渐超越了过往……

这算不算一个悲剧呢?反正自己是没力气欣赏了。卜三生已经算不清自己熬了多久,等到胖子终于变成一个肉球的时候,自己差不多也到了极限,胖子所说的通道终于及时打开了。

通道之外却没有阳光清风,还是黑漆漆的水。

胖子果然靠不住,准时准点晕了过去——绝对是吃饱了撑晕的,虽然是泡在水里,但状态好到简直不能再好。卜三生无奈,只好透支力气强行拖着胖子往上游,然后就卡到了某个船底……

这次运气不错,只卡了不到一天就被救了上来,当然,被拽着头发这一点不算。

现在,胸口这该死的气团总算是要松开了……

“呼……”

小姑娘已经连续摁了五百多下,气喘吁吁额上见汗,现在终于听到了这一声长长的嘘气,当下就往后一坐。

“小姑娘,谢谢你!”

虽然这小姑娘先是想抢劫,再又计划着要拿自己去换钱什么的,但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辛辛苦苦按摩了这么半天,所以卜三生这句感谢真诚无比。

“不客气……对了,你确定没死吧?”

小姑娘摆了摆手,顺便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见过死人能说过话的吗?”卜三生思路还有点跟不上,“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双至,你叫什么……啊!你说什么!”

小姑娘突然反应过来,满脸惊慌,一下子跳了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船舱顶。

“小姑娘你慌个什么?你这女扮男装的也太明显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小姑娘捂着脑袋,强行镇静了下来,一脸狐疑盯着卜三生。

“你的声音面相、行为举止,除了发型和穿着之外,哪一点像是小伙子了……”

“你能看见我长什么样子?我有胡子吗?”

小姑娘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还伸手扶着卜三生坐了起来。

卜三生抬眼一看,面前是一张娇小的瓜子脸,眉清目秀,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虽然还没长开,但十足一个美人坯子。

等等……卜三生眨了眨眼睛,再一看,这小姑娘嘴角又像是有一圈淡淡的黑『色』绒『毛』——不仅是嘴角,整张脸上似乎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有另外一张小男孩的面孔浮在表面。

“小姑娘,你眼屎没洗干净。还有,你这幻术哪里学的?”

“果然能看出来……”小姑娘连忙『揉』眼睛,人却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卜三生突然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故意邪邪一笑,“你想想,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跟我睡在一个房间,其他谁都不知道……这么好的事情,我干嘛要跟别人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打捞”新解 “你想干什么!”

术法被强行破掉便会有反噬,小姑娘却懵然不知,只觉得对面这人突然变得好邪恶好诡异,当即吓得就往后一缩。

而在卜三生眼里,这小姑娘现在是说不出的可爱,就连害怕的模样都那么的惹人怜……隐隐约约觉察到这种情绪可能跟刚才的幻术有关,但心中却是毫无警兆,显然这情况对自己无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想干什么?嘿嘿嘿嘿……”调笑之语非常自然顺滑地脱口而出,自己都控制不了。

只不过毕竟是有些尴尬,一边说,一边强行控制躯干往后退了退。

小姑娘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卜三生那纠结尴尬的模样,眼珠一转,却是撤去了脸上的伪装。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出现在面前,虽然稚嫩,惊艳之势却已昭然,一双眼睛更是清澈如同冰水。

卜三生呼吸陡然加重。

小姑娘的脸变得很快,突然很严肃,很一本正经的问了句:

“那你是要娶我吗?”

噗……这下卜三生傻眼了。

不过如此一激,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终于被冲刷了开去,再看这小姑娘的感觉终于正常了。

嗯,还是很可爱。

“又要谢你一次了……”卜三生左顾右盼,心里那个尴尬啊。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

“要不要娶?”

“那个……那个……刚在我是在开玩笑,我道歉,郑重道歉……”

“那就是不娶是吧!真是的,吓了我一跳!要是你说了娶的话,我还真不好意思把你送去换赏金了……”

小姑娘边说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卜三生胸口发堵,噎得像是连啃了三个干馒头又没有水喝一般。

不过终于算是揭过了之前的尴尬话题,可以正常交流了。

“小姑娘,你救我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胖子?”

“胖子?当时你旁边只有一个巨大的肉球……哇!难道那团肉球是个人?”

“对!那是我的同伴。嘿嘿,你肯定想不到,几天前他的体型还跟我差不多!”

卜三生努力转移话题,小姑娘果然被吸引到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不是在水底有什么奇遇?对了,我看你在水底泡了这么久也没淹死,还能看破我的幻术,你是不是个法师?那个肉球是不是被你变出来的?你能不能教我法术……”

“停停停!慢点问哈……首先,我不是法师,也完全不懂法术。然后,不是应该先把我的同伴救上来吗……”卜三生被一连串问题弄得脑门都冒出了汗。

“那个肉球太大,我肯定拖不动的!再说你也没着急呀,所以你那同伴现在肯定没事。唉……真可惜啊,我这个幻术好像是生来就会的,从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控制……”

“小姑娘,我的那个同伴就是个法师,有问题可以去问他。”

“真的?可法师不是都很厉害吗,怎么会被泡在水底?”

“呃……这个,那个胖子,其实是个火法师……”卜三生略尴尬,不过火法师被泡在水里,这情形想想都觉得有些凄凉。

“真可怜……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卜三生,算命的那个‘卜’……咦你看,我叫三生,你叫双至,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呐!”

心中那种莫名的调戏念头又冒了出来,管都管不住。

不过小姑娘也不以为意,小嘴一撇:“嘁……才不是嘞,我其实是叫吴霜芷,‘双至’是用来配合幻象的!再说了,即使是吴双至,配对的应该叫‘霍单行’才对——‘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嘛!哎呀不好,‘无双至’对应的是‘不单行’,不单行……卜单行……你不会真有个小名叫单行吧!肯定没有是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卜三生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看着话题又偏了……摇头感叹自己说话的技能实在是太弱,等到吴霜芷终于歇下了嘴,才『插』上了话。

“我之前听你说,这船上的其他人是打劫的是吧?”

“是呀是呀,他们可不让我跟别人说呢。不过既然你都听见了,那就没什么了。”吴霜芷承认的干脆利落,似乎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那你找他们,让他们去把胖子捞上来好不好?”

“他真是你同伴吗?”吴霜芷一脸狐疑,“你这么说,感觉更像是仇人唉!”

“随便你怎么猜吧……”

卜三生一脸无奈,自己的状态没有恢复,这小姑娘力气又不足,只能找一群劫匪去救人……不过其实心底也未尝没有让这胖子吃点苦头的想法。

“那个胖子跟我一样身无分文,可以随便打劫。”想来想去,还是解释了一番,『摸』了『摸』脖子上的铃铛又补充了句,“能把他一身的肥肉劫掉更好,油水保证充足!”

“哦,那我去找他们了,你待在这别『乱』跑,他们可真的是会打劫的……”

吴霜芷噗嗤一笑,然后便起身出了门,毫不拖泥带水。

出门之后,小姑娘又变回了吴双至的形象。先跳到水里泡了一圈,然后全身湿淋淋的冲向了麻将棚。

“鲁大叔!真的!这次是真的!”

吴霜芷已经做好了被再次痛骂的准备,然而,凉棚尚有一段距离,鲁大叔却抢先迎了出来,脸上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要不是听见不远处小六骂骂咧咧满嘴“老大赖账”的抱怨,吴霜芷还真的怀疑,这位鲁大叔的脑袋是不是刚刚被驴给踢了。

“大叔,真的!我刚下了水,船底,有个人!线索!我们要立功了!”

鲁大叔整个人瞬间呆住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然而一秒钟之后,他那张始终带着娴熟微笑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抓住面前的肩膀开始死命地摇。

吴霜芷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被晃散架了,慌『乱』之中飞腿胡『乱』顶上了一膝盖,肩膀上的双手才松开。

鲁大叔终于镇定了下来,又恢复了娴熟的微笑:“好小子,要是真的话,这次你就立了大功了!这个月的工钱给你多加一成!成事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你爹妈捎过去。”

“小六!没听见吗!两千四百符!还纠结你那两张破牌呢!都给我准备好了!赶紧的!”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跟着吴霜芷来到船边。

“就是这底下,我用绳子捆好了,不过我一个人拖不动……”

“小五小七,你们俩下去……算了,等下我亲自下去,小五跟着就行……”鲁大叔对着跃跃欲试的众人做出了安排,然后一扭头看见吴霜芷,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这里交给我们,你就回房间休息吧!”

吴霜芷在余下几人怜悯的目光下,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小舱室。

“怎么了?”卜三生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走出门来坐在了储藏间门口,见小姑娘似是有些低落。

“没什么,早就习惯了。”吴霜芷耷拉着脑袋走过来,坐到了卜三生旁边,感觉起来,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比鲁大叔他们值得信任太多了……

这里的位置正合适,刚好可以看见那边的动作,却又处于阴影之中,两人便不做声,静静地看着。

那边果然没多久就有了动静,鲁大叔和小五趾高气扬的拽着一个浑圆的肉球浮上了水面,然后众人七手八脚,合力将肉球拖上了船。

“真的是个人唉!怎么那么胖?”吴霜芷见状展颜一笑,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

“本来就是个人……他们会怎么对付他?”

“嘿嘿,接着看就是了。”吴霜芷神秘一笑,转身指着船楼上“十三号打捞船”的字样说道:“知道‘打捞’是什么意思吗?”

“鲁大叔不识字,却非常满意这个名字,据说他刚上船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这名字有谱,打家劫舍捞好处——打——捞!”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不良直播 “我们就这样看这么?”

看到卜三生对胖子的态度,吴霜芷很是不解——说是同伴,但救人的时候一点也不积极不说,现在发现胖子很可能被收拾,眼中居然还透出了一丝隐隐的期待……什么人啊这是!

“看着吧!别担心,那胖货说是回去就能考师匠级别了,很厉害的!”

“他是神院的学徒?”吴霜芷惊呼一声,满脸的不敢相信。

“他自己说的,但到底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神院哇!肯定是真的,没有人敢冒充神院学徒!”小姑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是也能考进神院就好了……”

“很难吗?”

“我长了这么大,去过好多地方,也见过好多人,可一个神院的人都没见过,甚至见过的人里都没有见过的……嘿!你别说,看到这传说中的人物被虐,还真是挺爽的呢!”

吴霜芷说着说着一转头,竟是有些怜悯的看了眼卜三生,“你应该也没考上吧……怪不得,啧啧……”

卜三生无言以对。

“你要不要回避一下,有点少儿不宜……”还好那边又有了动作,让卜三生成功转移了话题。

“嘁……怕什么,不就是男人嘛,又不是没见过。”小姑娘却是一脸淡定,随口说道:“不但见过,我还阉过一个呢……”

噗……卜三生闻言顿觉后颈一凉,某个部位一紧,身形不由自主的往一边闪了闪。心中则翻腾不休,实在想不出这小姑娘究竟是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似乎该有万千感叹,但又不知该感叹个啥,只好轻叹一声道,“你多大了?”

“十三……马上十四了。对了,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唔……你说这胖子的底裤能不能保得住?”

那边的情况简单明朗,几人已将胖子身上翻了个遍——当然是一无所获,争论一番之后,现在开始剥起他的衣服来。

吴霜芷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很淡定的找卜三生打起了赌。

“你先猜吧……”卜三生觉得自从遇上这小姑娘,自己是处处被动,脑袋里那团浆糊始终翻搅不休,稍不留神就被带了节奏。

“我猜是肯定保不住——鲁大叔他们就没捞足好处,怎么可能甘心哦!”吴霜芷自信满满。

“那你输定了……”卜三生摇了摇头,这下终于可以扳回一局了。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先!”吴霜芷迅速打断了卜三生的话头,“说我输定了,那你肯定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猜猜……他是压根没穿对不对!”

“嘿!你连这个都知道,那你跟他,难道是……”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更亮了,黑亮的瞳孔里像是燃起了某种奇怪的火苗,“怪不得,怪不得……”

吴霜芷的眼神突然又充满了怜悯,抬手虚虚的比划了一下胖子的体型,又比划了一下卜三生的,然后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真是够拼的!不过他那体型,你真的受得了?”

卜三生这一刻真的很想把这脑洞突破天际的小姑娘摁到墙上,再狠狠的抽一顿屁股!但想一想还是算了,无论什么情况,欺负一个小姑娘总归不是件光荣的事情。

弯起手指对着小姑娘的脑壳轻弹过去,很有些无奈地说道:“少听点无聊的故事……说你不能赢,是因为那肥货就要醒了。”

吴霜芷反应倒是挺快,见到卜三生伸手,当即就是一个后仰接空翻,干净利落的闪出两米开外,一只脚都踩出了船舷。然后,理所当然的没躲开——卜三生苦练拳脚十几年,周围所见又都是这世间一顶一的高手,现在再是虚弱,也不是一个只会点粗浅幻术的小姑娘可以躲开的。

吴霜芷抱着脑袋跳在一边,龇牙咧嘴恶狠狠道:“哼!我说他醒不了就是醒不了,鲁大叔可是超专业的!走着瞧!”

表情是很凶,但怎么偏偏又这么可爱呢……卜三生不禁又伸出了手。

“别过来,再过来我咬你了啊!”小姑娘张牙舞爪,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花猫。

靠,又失控了……卜三生暗骂一声,一边讪讪的坐回地上。

吴霜芷见状便把脑袋一仰,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得意洋洋就跳了回来,短短的两三步竟走出了风风火火的感觉。

“你看,果然保不住了吧……”

卜三生一愣,下意识顺着吴霜芷的手指看去,果然,那几人正在尝试扒拉胖子腰腹之间耷拉下去的肥肉。

一拍脑门,又被带了节奏!不过胖子怎么还没醒?

转念一想,丢节奏就丢节奏吧,在言语上输给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即便是打赌也输,那又能咋地?

料想以胖子赘肉的规模,一时半会也扒拉不出个结果来,索『性』就顺着吴霜芷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话来。

谁想到放松下来之后,思路却反而逐渐活络了起来,又一拍脑门,转过头问道:“小姑娘,要不要看直播……不对,听直播?”

“直播?那是什么?”

“呃……我也说不清,反正印象中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是坑过不少人。”这俩字是突然从心中冒出来的,卜三生一时间是真的想不出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只有些隐隐约约的概念。

“当然要看……要听!”

吴霜芷突然安静下来,目光炯炯盯着不三生,脸上的好奇几乎要凝成了一根锥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往脑袋里戳进去。

目光注视之下,卜三生居然感到了一丝压迫感,而且这事到临头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直播”这个技术唉……

“我得试试看。”

『摸』了『摸』脖子上得铃铛,也不知道这可怜巴巴的“金手指”能不能起作用,平日里自己监听是没问题,可怎么样才能让别人也听到?

“把手给我。”心一横,索『性』厚起了脸皮,反正是试验嘛……

吴霜芷不疑有他,干脆利落将手搭了过来。五指纤细,触感温凉,但略有些粗糙,显是平日里『操』磨得厉害。

“金手指”对上手指,这种听觉,应该,也许,大概是能传递过去的吧……心中有些『乱』,可只是这随意一想,脑子里竟突然嗡的一声!

“这个法术好玩!能不能教我?”

一转头,就迎来了小姑娘满是惊喜的脸蛋。

靠!这都行?卜三生自己都懵了。之前打发吴霜芷去找人的时候就在她身上留了监听的定位,再把这定位转移到了中年鲁大叔身上,现在自己心念一动,竟然就成功分享了?

“这个……天生的,我也不会控制……”

吴霜芷只是失望了一下,然后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听到的声音上。

“老七,老七你把他的腰给我托住了!好东西肯定都藏在这些肥肉下边!啧啧,还真没想到,胖还有这种好处呢……”鲁大叔激昂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现场感还挺强的。

“老大,这玩意儿太肥了!还滑!托不住啊……”

“老五也别闲着,上去帮一把!我这『药』效时间有限,都给我抓紧了啊!要不等他醒了就不好弄了……”

“老七、十一,你两个也上,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整不开一团肥肉了……”

“废物啊!你们真是一群猪啊!这么多人!就是头猪也早就杀好了啊!”鲁大叔一边骂骂咧咧跺脚,一边往胖子的口鼻处撒了一小撮粉末。

“十一,你以前在屠宰场干过是吧!去拿把刀,把这玩意儿给我拆了!”

“不好!”吴霜芷本是一脸笑意正听得入神,突然跳了起来,“要是杀了神院学徒,可就麻烦大了……”

“不好!”鲁大叔刚说完也跳了起来,“别去别去,十一你给我回来!差点忘了,这胖玩意儿值钱的很,可不能给弄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渐入困境 再三确定胖子不会报复之后,吴霜芷终于放下心来,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容易就相信了旁边这个人,这家伙!

而对卜三生来说,一个坚韧如小强般的死胖子和一个可爱小姑娘之间,当然要偏向小姑娘了!这还用选?反正卜三生有足够的信心劝住胖子,如果劝不住,揍一顿就是了。

那边的场面逐渐变得无聊且僵持,几人似乎怎么也翻不开胖子的肥肉,鲁大叔撕喊吆喝了半天都没有见效,便也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都坐在船板上直喘气。

至于刚才打的赌,自然是不了了之了。胖子的底裤没被翻出来,但同时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穿了——所以谁都没赢,至少小姑娘没发表意见。

该去收场了吧……此时卜三生力气又恢复了些,估『摸』着足以应付局面了。

正要起身过去,却见那鲁大叔突然往地上一摔,双手抱着要害位置,身体蜷成了个虾米,同时一声惨嚎传来,声音之凄厉,百米外不用金手指直播都震耳欲聋。

其他几人,包括卜三生,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脖子——这种男人的痛,只有男人才可以理解吧……吴霜芷却是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一脸无辜的解释了句:“哎呀!好像是我刚才出脚重了点,不过鲁大叔这反应也太慢了点!而且,有这么疼吗?”

那厮明显是之前太过亢奋掩盖住了疼痛好不好……卜三生一边腹诽,一边又往远处闪了闪。

不知是因为年龄还是其他不可名状的原因,那鲁大叔疼痛缓解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了不少,没多久便挣扎着坐了起来,满脸阴鸷。

“谁踢我!别被我逮着!弄不死你……”

自然没人承认。

恶狠狠『逼』视片刻,也没见有谁『露』出破绽来。难道是自己碰着了,不可能啊……鲁大叔自持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才,眼前明摆着搞不清楚,索『性』就放下,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算了,说正事。赏金的事情,都知道吧……”

见几人的眼睛都发出了亮光,鲁大叔得意非凡,捻须一笑——却又不小心扯着了痛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嘶——哈……小五、小六、小七,还有十一,你们四个跟我有些年头了,你们的人品、能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嗯,我是说,现在我们五个,都是自己人!”

不太对!卜三生听到此处,当即伏下了身形,身旁的吴霜芷也皱起眉『毛』不再作声。

只见那鲁大叔先是长吸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道:“这赏金内有隐情,涉及到一桩泼天的富贵,你们四个,敢不敢跟着老鲁我,搏上一搏?”

“当然要!”

“什么富贵?唉不管了,听老大您的!咱接下来怎么办……”

看着面前四张充满渴望的面孔,鲁大叔很是满意,尽力瞪出自己最坚毅的目光,一双眼睛一双眼睛的压过一遍,结果更加满意。

“这富贵,跟仙族有关!”

“老大你就别卖关子了,这水底下就是卜家的遗址,鬼都知道跟仙族有关……”

被顶了嘴,鲁大叔也不恼,撇了撇嘴继续说道:“这卜家沉水已经两百多年,你听说谁找到过遗址吗?见过有人傻呵呵的来找过吗?所以小六子,耐心点……”

“这次是有几大势力牵头,聚集上千卦师,连续推衍三年,才算出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咳——这可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弄到的,就为了这几句话,老子半辈子的积蓄都搭了进去!要是这次搞不成,连棺材本都没了……唉……算了,你们都不是外人,唉……”

摇头晃脑感叹一番,自觉攒足了气势也吊足了胃口,鲁大叔才慢悠悠说道:“就在我们脚底下,这卜家的遗址,要出世了!而其中的关键……”

“什么关键?难道是这个胖子!”

鲁大叔抬手一巴掌拍到再次打断自己说话的小六头上,又恶狠狠剜了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好,你聪明!你厉害!猜对了。”

“嘿嘿……”

小六抱头傻笑,鲁大叔见状更是一脸没好气。

“遗址有门,而钥匙,是一个人。现在都清楚了吧……”

钥匙?卜三生闻言不由得心中一虚,登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感觉——若是真有钥匙,自己的嫌疑可比胖子要大得多!不过,让这死胖子顶缸,未尝不是个好主意呢……

走神了片刻,接下来的几句话就没听得清楚,回过神来那边已经没在说话了。卜三生压低声音问向旁边的吴霜芷:“他们刚说了什么?”

“他们在商量,是自己去找遗址还是把那个胖子卖个好价钱。”

“商量出来了没?”

“没,所以僵住了。”吴霜芷的眉『毛』突然舒展开来:“我明白了!怪不得,只找个线索就能有两万四千符的赏钱!仙族遗址哇,据说有长生的秘密呢!”

“嘘……”卜三生连忙伸手,指尖点在小姑娘柔嫩的嘴唇上——手感不错。

那边又有了动静。

“凭我们几个实力,这么大的遗址,怕是吃不下吧……”

“可是,长生唉……你们不想?就算没有长生,仙家的功法秘籍你们就不想要?”

“富贵险中求!等咱们几个都成了宗师级的人物,还不是想吃啥就吃啥,想睡谁就睡谁!”

……

“别争了!”鲁大叔脸『色』突然一肃,“不管怎么选,现在得先把局势控制住!”

不好!卜三生立时警觉起来,“这船上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

“船底还有三十多个船工。怎么了?”

吴霜芷一脸不解,然而接下来传入耳中的话,让她面『色』剧变。

“老六老七,你俩去处理剩下那些船工,十一,你去把姓吴的小子做掉……”鲁大叔一边发着指令,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怎么会这样……”吴霜芷像是被猛砸了一下狠的,原本清亮的双眼突然变得『迷』离,充满混沌和绝望,嘴里则开始毫无意义的念叨。

“带我去船舱,先救人!”

卜三生伸手抓过吴霜芷的双肩,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这就是人!不管你心里多难接受,现在都得给我清醒过来——活人,才有资格难受!”

一声长且闷的嘶声从肺里挤出之后,吴霜芷便恢复了清醒,比卜三生想象中的要快了不少。

“好,跟我来。”小姑娘一边抽鼻子一边试图站起来,“等会要是来不及,你就先逃,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

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啊……卜三生一边感叹,一边扶起还在颤抖无力状态的吴霜芷。

这时,异变突生。

被叫做十一的光头大汉刚刚起身往这边走出几步,杀气正在一步一步的凝聚,胸口却兀地冒出一截刀尖,接着整个人便往前一扑,再没了声响。

几乎同一时间,那个看起来最老实巴交也最忠诚的老五,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又细又薄的软剑,反手轻轻一割,一坨不知道是小六还是小七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大叔小心!”

吴霜芷连忙惊呼,不过那边可听不见——即使听见了也没用。两道亮光几乎不分前后的闪过,鲁大叔的架势都还没摆开,两条腿就被生生钉在了船板上!

不过他也是硬气,愣是没有嚎出声来,全身都在发颤,嘴里咬牙切齿:“小五!小七!好得很!好得很……”

那两人自是不搭理他,电光火石之间连杀两人又制住鲁大叔之后,身形同时突进,无声无息的过了一招,竟是平分秋『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剥葱 看两人的身手,至少也是师匠级别,这是卜三生用褐袍与胖子作为比较估算出来的。

卜三生还没见过师匠,但和大匠也就是褐袍交过手,同时也知道作为初级学徒的胖子的战斗力——一个褐袍可以吊打一百个胖子。现在这两人看起来,分别能揍上十个胖子左右,那就取个平均值,当他们是师匠级别了。至于是师是匠,暂时却还没分辨出来。

状态正常的自己一个打俩应该是轻松愉快,毕竟不久前连大匠都硬抗下来了,即使现在虚弱到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力量,卜三生也有自保的信心。但身边还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那横冲直撞的处理办法就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必须谨慎行事。

“先看看情况。”

卜三生一边拉住焦躁而虚弱的吴霜芷,一边耐下心来观察局势。

那边两人一触即分,一招之下试出对方都不是易于之辈,便很有默契的拉开了距离,一左一右对峙在胖子两边。

“对面是哪座山头的朋友?在下宝气阁门前行走,贱名就不说了,继续叫我小七就好。”

一直以唯唯诺诺形象示人的小七,仍旧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收刀拱手,低眉顺目。

还在骂骂咧咧的鲁大叔听到“宝气阁”三个字,脸『色』当即一变,半句国骂还没出口就强行塞了回去,一张嘴在空中直抽,像是快要憋死的鱼唇。

对面的小五仍旧顶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把软剑往鞋底一抹,再一收,动作竟是熟练至极,一丝血迹都没显『露』在外。

“蚩风潭,刘五。我们老大已经带人过来了。”

鲁大叔听到此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再无一丝血『色』,甚至被钉在地上的双腿都不敢抖动一下。

“原来是蛇刀刘五爷!久仰久仰!我们珠光宝气的几位长老也正在赶来的路上……”小七很是满意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鲁大叔,又抬起头,一脸谄『色』继续说道:“五爷,你看我们也算是相交多年……”

声音戛然而止,却是自己监听的时间竟不知不觉结束了,卜三生不由得一声暗骂。

那两人显然是达成了共识,一起对着鲁大叔不知说了些什么,鲁大叔忙不迭点头,接着挣扎起身,腿上『插』的两把刀却是碰也不敢碰,只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胖子的口鼻。

然后五七两人一并往这边走了过来。

靠!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卜三生不由得又是一声暗骂。

“你们怎么跟别的船联系?或者怎么跟上头联系?”卜三生连忙问道,两人脚下极快,此时距离已经不足百步,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辨。

“不知道,我见过都是整条船过去的……”

果然事情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了,卜三生一阵头疼,皱眉道:“你先躲起来,然后找机会逃出去。”

说话间那两人已经到了五十步以内,而且显然已发现了自己,刀剑纷纷出鞘,脸上尽是凝重之『色』。

“你退后一些,尽量躲开。”

看样子只能硬上了……卜三生看了眼柔弱无助的小姑娘,心中异常不是滋味,要是真出了事……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拼掉一个,再拖住另一个,应该够她逃出去了吧……然而握了握拳头,依然虚弱无力。

起身,向前一步,正待冲锋。

“等一下!想起来了!”

吴霜芷突然从后拉住了卜三生的手:“我刚上船的时候听说过,船楼里有紧急警报装置,可以通知三百里内的所有人!”

“你确定?”

顺着吴霜芷的手指看过去,船楼在正前方百米左右,中间则隔着五七两人,鲁大叔还有胖子。卜三生猛呼一口气,心中有了个模糊的计划。

“会不会装死?”

“装死?呃……会!”吴霜芷犹疑了一小下,然后坚定地回答道。

此时那二人已经进了三十步以内,这距离已是飞刀暗器的杀伤范围了,还好那两人似乎都没这个打算,举着各自的刀剑,正一步一步缓而稳的压过来。

“等下配合我,先装死,再见机行事!”

卜三生这次没推开吴霜芷,而是抓着她的肩膀,同时大大方方朝着二人迎了过去。

“对面可是蚩风潭五爷、宝气阁七爷?”

卜三生本想学他们拱手来着,但一只手要扶着吴霜芷,另一只胳膊伸出一半才想起来变化,在空中不尴不尬的挥了一下。

二人果然停了下来,不过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小兄弟,在哪里发财啊?”

扯神院的大旗?还是栽给田家?卜三生心神急转,可想了几圈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小子穷鬼一个,哪里谈得上发财?嗯咳……二位在此发大财,可否带小弟一个?”

果然一搭话就『露』了底,那两人闻言便是一幅了然的表情,相视一笑——这是哪里跑来的小菜鸡?

宝气阁小七撇了撇嘴,趾高气扬的说道:“小子,不是道上的就别来瞎搅和了。看你年少不懂事,七爷我就饶过你这一次。这样,你把手里的人交出来,然后自个儿留下条胳膊,再从这里跳下去,我就不再追究。五爷,你看……”

“行,你们珠光宝气的面子大。小兔崽子!我也放你一马,你随便留条腿下来就成,我保证蚩风潭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你。”

二人似笑非笑,似乎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卜三生的命运。

卜三生登时大急:“你……你们怎么能这样!线索可是我旁边这小子发现的,肯定有什么你们不知道的在他手里!你们……你们别『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小子,江湖可不是这么好混的。我数三声,不放手,那你就有的享受了!”

“嘿嘿……我们宝气阁的‘剥葱术’可是天下一绝:先把你的四肢去掉,剩下的躯干和脑袋用秘制『药』酒泡制,大概三天,你的整个外皮都变得透明,这时候就可以开始剥了,剥一层,继续泡,泡好了,继续剥……以你的体型,大概可以剥出来十三到十六层晶莹剔透、顺滑柔嫩的葱皮,到最后你只剩下脑浆和心脏泡在酒里……整个过程中,你不但不会死,你的感觉还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敏锐,甚至寿命都比正常情况多上两倍——简直完美!”

如此一番话说出口,卜三生果然如预期一般吓傻了,蹲在地上开始发抖,旁边的吴霜芷更是几近瘫软到了地上,连旁边的刘五的脸『色』都略有变化。

小七面『色』如常,伸手让了让刘五,一个云淡风轻,一个不情不愿,两人不急不缓欺了过来。而卜三生此时则像是真吓傻了,完全放弃了抵抗,甚至整个人都转了过去——恰好挡住了软成一团的吴霜芷。

“撑得住吗?要开始了。”

见小姑娘极难察觉地点了点头,卜三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猛然回头,一只手则掐在了吴霜芷的脖子上。同时发疯一般吼道:“别过来!别过来!大不了一拍两散!”

“小子,我们无所谓,倒是你,你要真把她弄死了,你还有什么价值?”

两人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便继续往前,一步一步像敲着鼓点,似乎是想要通过脚步的震颤来压垮卜三生的心跳。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见卜三生的声音逐渐变低,手脚颤抖的也越来越剧烈,小七很是满意,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笑容——这小子的心神明显已经废了嘛!下一步只需要松开一点笼头,一紧一松,这小子还不乖乖的,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小子,看你爹妈把你养这么大也不容易,还是给你留条活路吧……”

然而话音未落,就看见卜三生手上猛一用力,再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个瘦小的身影就软了下去……

“你!”

二人怒极,同时跃起,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跟前,人未到,刀光剑影先招呼了过来!

“谁都别想好过!”

卜三生一脸癫狂,脚下却是一个趔趄,原本扶着吴霜芷挡在身前的姿势瞬间扭了过来,大好的一张后背干干净净『露』在了外边。

下一刻,一刀一剑,分别从左右肋刺了进去,毫无阻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甩葱 这算是两肋『插』刀了吧……刀刃刚入体的时候只是有些冰凉,伤口略微有些木木的感觉,卜三生甚至有时间吐糟自己一番。

而且五七两人很有默契的避开了卜三生的心脏位置,显然是要留着小命以待慢慢炮制。

不过卜三生还没吐槽出第二句,左边的伤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灼烧般的痛——甚至比刚才手指骨折都要疼,至少骨折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剧痛之下卜三生不由得一个趔趄,身形前倾差点就要倒下去,但是胸口还『插』着一刀一剑,怎么都不可能倒下去,只能极力维持站姿,僵硬的要死。借此机会把怀中的吴霜芷往前轻轻推了推,小姑娘软软扑倒在地,不过也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小心点,别给玩死了!”

“五爷您尽管放心好了,这小子功夫没有,但这皮肉还真是结实!你看,这弹『性』!这韧『性』!啧啧啧……”

左边站着的正是小七,此时仍旧是一脸笑容,正用两只手指捏着刀柄,在卜三生左肋伤口处转啊转搅啊搅的,甚至还轻轻往外拽了一拽——刀刃被皮肉紧紧箍套着,竟是没拽出来。

“五爷您也试试?”

“算了,你慢慢玩……”

小五面无表情地答道,姿势也没变,不过见卜三生的伤口处果然不怎么流血,略感奇怪之余也没多想,手一缩就想要抽回自己的软剑。

这怎么行!

卜三生拼着重伤才营造出来的局面,怎么可以轻易被破坏掉!

多年前从何三叔那里学到的“背剑式”,这是第一次实战,效果还不错,一刀一剑都被筋骨皮肉层层缠绕,死死咬住。嗯……背剑式是一招纯粹的防御技巧,就是用背上的皮肉硬顶甚至锁拿敌方武器的笨招式,只不过卜三生可没有何三叔背上那层厚达一尺的坚韧皮膜,所以只能靠整个胸腔来完成这个步骤,代价就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段虚弱期。

现在,虚弱期还没过,小五就想要抽剑……

这怎么行!

顾不上两肋的麻木虚脱,卜三生一股脑儿把有限的力气聚往右胸,尽力咬住软剑,同时往右侧猛一翻身。

嘶……疼痛陡然加剧,卜三生觉得自己整个躯干都像是被撕开了一般。而被这剧痛一激,肋间的麻木无力感竟一扫而空,同时一股热流从下腹丹田处升腾而起,顺着脊柱涌向四肢。这一瞬,卜三生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凶猛澎湃,强度竟不输于自己正常状态下全力运转的“力拔山”。

虽然这力量有些陌生,不像是自己苦练出来的肉身之力,但此刻的卜三生可没时间去深究,而且运转起来也几乎没有阻滞。

转身,一个头槌,再一个飞膝。

随着一团像是半截舌头的物事划着弧线飞出去,面前的小五一声不吭地松手、倒地,再无声息。

卜三生自然不知这个老实巴交的小五当年在江湖上的赫赫凶名,蚩风潭蛇刀刘五爷,一把软剑下的冤魂足以百计,招式不多但阴毒狠戾,虽是使剑用的却都是刀招——十足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刀匠。

而击溃这位可以说近百年来死的最憋屈的刀匠之后,卜三生却暗道一声不好——只顾着夹住右侧的软剑,竟没留意左肋的短刀被抽了出去!小七退出一步,短刀换到左手,正一脸凝重盯着卜三生,对躺在地上的小五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尽管缠住两人的打算落空,但瞬间击杀了小五,总算攒出了些额外的优势,接下来只要缠住另一个,给吴霜芷拼出合适的机会就行了。

上手试探了几个回合——这小七果然是个武师,功夫驳杂的很。右手拳掌爪指变幻莫测,却都是一触即收,招式绝不肯用老了……不仅是为了防止自己陷入近身缠斗,更重要的原因是,对面的卜三生实在是力大皮厚,拳脚加身只如同清风拂面,还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疼。

倒是左手短刀颇见成效,一尺三分的短刃舞的如匹练一般,轻劈斜挑招招指向弱处,卜三生脸上胳膊上不知不觉添了不少的伤口——然而刀口浅窄不说,血更是几乎瞬间便能止住。

拳脚如同挠痒,刀剑的作用也有限,如果不是面前这人的身手动作笨拙粗陋全无章法,小七还真要怀疑卜三生是哪家的大师微服便衣出来欺负人的了……

而几招下来,卜三生也大概判断出了小七的身手:招式极多且变幻不定,想要见招拆招根本不可能;速度很快,不易躲闪,亦难命中;但是,无论拳脚还是短刀,攻击力都是超烂,至少现在这种蜻蜓点水一般的攻势很难对自己造成致命的伤害——简而言之,对方打不动自己,自己也打不到他,两人可以耗到天荒地老,谁先饿肚子谁输。

咕……卜三生的肚子开始叫唤。

如此看来,想要缠住小七的风险还是不小,至少卜三生不敢保证,如果这厮对着吴霜芷出刀,自己能不能挡住。

不过这小姑娘怎么还没有动静?心中有些着急,动作略微一滞,左肩瞬间便多出了三条伤口,血流了一个呼吸才止住。

小七见状心头大定,短刀交于右手,不求有功,从容不迫,只将手中钢刃舞得泼水不进,竟是很有些高手风范。

场面再次僵持了起来。

不过熬时间只对小七有利,毕竟他的后援正在路上;而对卜三生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时间肯定是越拖越糟糕。

低头躲刀,借机瞥一眼躺在地上的吴霜芷……咦,这是什么眼神?

闭着眼睛有眼神?不知道,不过卜三生很确定自己收到了吴霜芷的眼神催促,心头更急——你倒是动啊!

又两个回合过去,小姑娘还是没有动静。你不动,那我帮你动……卜三生心一横,侧跨半步,附身弯腰,一把抓住小五的一条大腿,抡起来猛转一圈,把小五整个身体当做一个大号的暗器,对着小七就砸了过去。

小七轻松闪过,顺便在卜三生背上划了个深深的“叉”字,这次血过了两个呼吸才止住。于是小七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手中的刀势愈发的舒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卜三生一击不中,再转身急退,一把抓起了吴霜芷……接着一声爆喝,双臂猛甩,却是越过小七,把这小姑娘往船楼的方向猛地一扔!

你会剥葱,我会甩葱!

“靠!你傻啊!你只要把这人赶远点,我直接从水里走不就行了!白给你使了半天眼『色』……”

十几米外传来吴霜芷激怒的声音,卜三生一脸懵『逼』。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妙人七 卜三生这一懵,连带着动作都顿了一顿,被一刀劈在胸口,翻起一道足有两指深的伤口,半天也没合拢。

不过这小七也是个七窍玲珑的妙人,一刀之后没有乘势追击,反而将刀交于左手,用两根手指倒捏着刀尖,同时退后了一步,显然是表示自己无害。见卜三生果然没有跟上来,便把刀往腰间一收,又学着卜三生之前的动作挥了挥手,柔声道:“小伙子,打个商量如何?”

语气很轻柔,笑容很和善,目光饱含欣赏,让卜三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停手,卜三生也乐得清闲,反正也打不到人,只摆出一副不听不答不合作的姿态。

“你是想给那小子争取机会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干啥,但不得不说,你惊着我了!”小七见状也不着恼,转头向身后努了努嘴,“你这个计划连局内人都没想到,更别说我了……”

卜三生撇了撇嘴,顺便按住胸前的伤口止了血。

“放心,我不会去追他,那是长老们的事情。”小七竟是叹了一口气,“不是自己的事,就绝对不要管,这是我行走江湖四十多年才学到的教训。”

四十多年?骗鬼吧……面前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卜三生自然是不信的。听他路数,显然跟褐袍不太一样——褐袍句句是假,而这小七语气真诚,十句里至少有两三句为真,剩下的也浑然圆转,几无漏洞。

“小伙子,刚才你要是躲的严实一点,我是绝对不会来找你麻烦的。谁教这刘五爷先看见了你,这事儿就成了宝气阁跟蚩风潭两大势力之争,成了我分内之事,我就不能装瞎子了。”

“两方的援手却很快就要到这,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小伙子你得好好计划计划未来了。看你的根骨资质都挺好,脑子也算灵光,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宝气阁混口饭吃?”

此时小姑娘已经爬了起来,正一瘸一拐往船楼方向赶去,卜三生见状心中略安,故意愣愣地看着小七,一脸的痴呆样儿。

小七却是一脸淡然的微笑,继续循循善诱,“都是明白人,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目前这形势想来你也心中有数,刘五爷死在你手里,你跟蚩风潭已是死仇,绝无缓和的余地。现在除了我们宝气阁,其他谁也保不了你。”

卜三生又一撇嘴。

“唉……年轻人血气方刚,就是放不下面子。小伙子,劝你一句,我等行走江湖,可从来不会真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挂在裤腰带上可以随时丢掉的,只是脸面而已。”

说的竟很有些道理,卜三生无言以对,不过心中也清楚,如果自己无力无权无势,那加入这个“宝气阁”还真是唯一的出路了……不过现在,自己可没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

目光越过小七,远处的吴霜芷小姑娘正遇到了阻碍,和鲁大叔对峙了起来。铃铛的监听功能还没有就绪,卜三生只能看见那两人似乎在争论,而听不见内容。

“你可是要想仔细了,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想想那个小子。我可以暂时保他无忧,但只能保住一时。想让他平安,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要不给出足够值钱的情报,要不你本人就得展示出值得投资的潜质……”

小七也侧过身去,一边指着小姑娘的背影,一边继续不厌其烦的劝说,卜三生仍旧不理他。

那边二人争论显然无果,鲁大叔始终摆着架势挡在路上。吴霜芷开始有些焦躁,接下来却是突然做了个抬膝盖的动作,鲁大叔脸『色』大变。

“是你!”

从口型看是这两个字,而看到他双手无意识护裆的动作,卜三生一阵无语,连小七都愣了一下。

“吴家小子这断子绝孙膝,还真是……”

没等小七点评完,吴霜芷突然暴起,趁着鲁大叔双手还没归位,一扭身就挤了过去,顺便伸脚往他大腿上的刀柄一踹!

鲁大叔惨叫着在地上抱成一团,小姑娘则一溜烟奔向船楼。

“你是让他去拉警烟的吧?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的,刚才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小七随意伸手招呼了一下,鲁大叔果然不再追赶,捂着腿根一声不吭,重新守到了胖子身边。小七继续道,“这次的牵扯太大,绝对不是我们宝气阁或者蚩风潭一家能吞得下的,就算是整个珠光宝气加起来都不够。现在我第一时间出现在了这里,就可以让宝气阁在第一波好处中占到足够的份额,这就够了,知足而常乐嘛。”

“唔……我们的长老和蚩风潭的几个当家还有三分钟就要到了,小伙子,你想好了吗?”

“宝气阁是干什么的?”

不得不说,这小七的态度很是真诚,真诚到卜三生觉得再不答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我们是整个东南最大的法宝服务商,所有和法宝相关的生意,不管定制、改装,还是维修、升级,只要是和法宝有关,我们都做……哦,你看,吴家小子成功了呢!你看那烟花,燃起来的光线可以穿透三百里的雾气,那是珠光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珠光宝气一体,宝气阁做法宝,珠光斋做消耗品。”

“这个珠光宝气,在江湖上什么地位?比神院如何?”

“单把宝气阁拿出来的话也就算是二流,跟蚩风潭差不多,不过珠光宝气合起来的话,足以和许多一流势力叫板。当然了,跟神院这种传说级的庞然大物那是没得比了……真是,没事提神院做什么,我又不是想不开!”

“你要来我们宝气阁的话,别的不敢说,修炼资源管够,可以说绝对不比神院来的要少了!怎么样,来不来?”

“我要是坚持不加,你会怎么做?”

“不来?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不是我的任务……不过我会帮你说几句好话的。‘莫欺少年穷’不是?我又不能确保杀得死你,那当然要留个善缘,和气生财嘛!”

“好吧,以后若有机会,我也帮你说几句好话。”卜三生都有些欣赏这个小七了,若不是之前的印象太过差劲,卜三生甚至过考虑和他交个朋友……

“那先多谢了!不过你最好小心点,要不然很可能就没机会了。”

小七一边说,一边让开了路,又招呼鲁大叔往这边挪了过来。卜三生顺着小七的手指看去,远处的水面上几个黑点正在飞速『逼』近,显然是两家甚至更多家的后援到了。

此时吴霜芷也从船楼里出来,卜三生连忙迎过去,两人凑到一起,胖子却还没醒。

“死了,全死了……”小姑娘脸『色』煞白,竟是一下子扑倒卜三生怀里,全身兀自抖个不停。

“果然是刘五爷的手笔。”

小七竟也跟了过来,慢悠悠耸肩拔刀,不慌不忙往空处一劈,只见一条尺许长的银『色』小蛇被斩成了两段,落在地上疯狂扭动。

“我说刘五怎么死得那么容易,原来是把这毒物派出去灭口了……小伙子,你又欠了我一份人情呐!”

卜三生尚未回应,就见一个横壮的身影掠上了船头,然后听得一声长嚎:“五弟!你怎么了五弟!谁干的……”

“苗七花,是不是你!”横壮大汉三两步冲到面前,一脸悲怒之『色』,“今天在这,你必须的给我个交代!”

噗!原来小七的大名叫苗七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老大顶住,我要开大了 噗完之后,卜三生才意识到,现在的局势可是大大的不妙。

面前这两人显然是旧相识,关系嘛,应该算不上友好。

苗七花,也就是小七,不知不觉间又恢复了低眉顺目的乖顺模样,以卜三生有限的经验看,这种状态下的小七似乎是要准备砍人的。那横壮大汉冲过来,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闷哼一声,黑着脸停在了五步之外。

如此两人对立,嘴角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显是他们特有的交流方式。从唇形看不出他们说话的内容,但从小七颈后肌肉时不时抽动的情形来看,他的情绪不稳,而且两人分歧颇大。

接着又有几拨人陆陆续续到来,不过都默默停在了更远的位置,隐隐分成两拨相互对峙,看架势该是要等这两人交涉出个什么结果来。接下来,应该是一拥而上,将自己三人碾成渣渣了吧。

而自己这边,胖子一时半会儿该是醒不过来——即使醒来,卜三生也不认为他能帮得上什么;小姑娘仍然瘫软,她是成功开启了警报装置不假,但这警报会招来什么人,会不会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目前谁也不知。

局势就是这样,像一锅冒着烟的热油,只能靠自己硬扛着。

等待的时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那两人交流完毕,苗七花转过了身来,表情先是变幻了几次,最后是一脸苦笑着对卜三生说道:“本想保你来着,但出了点意外。那个,抱歉。”

果然不能指望别人……卜三生将心中潜藏着的最后一丝侥幸抛开,缓缓吐出一口犹带血腥味的浊气,再吸气时,只觉得一股豪气从胸腹之间升起——不就是打架嘛!不就是群殴嘛!怕个屁哦!

此时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八九成,力量竟也恢复了接近四成——似乎受伤越狠,力量回复就越快呢!

爽利一笑,对着苗七花虚虚拱了拱手,道:“多谢了!不过拳脚无眼,待会儿要是不小心伤着你——那就忍忍吧,伤了也是白伤……”

“你!”

苗七花翻着白眼让开位置,那横壮大汉便狞笑着欺了上来。

“小子,受死!”

“这位英雄,怎么称呼?”

卜三生一边拱手,一边把小姑娘挤到身后,顺便遮住了胖子身形的……八分之一。

“老子姓沙,蚩风潭坐第三把交椅,沙三爷就是我!”

卜三生尝试着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虽然有些不伦不类,至少吴霜芷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但礼尚往来的理念毕竟长存人心,沙老三人似乎有些憨直,见状便不好意思直接动手,竟是硬生生停了下来,昂首挺胸双手环抱,拽拽地回了一句。

“原来是沙三先生,沙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沙老三的脑子显然不怎么够用,先愣了一下,又随意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滚吧!”

连一边的苗七花都看不下去了,脸上憋着笑,口唇微张,声音凝成一线传了过来,虽然听不太清楚,但结合口型仍可轻松辨出来:“别欺负这个傻子了,这位沙三爷虽然是真傻,但一身横练功夫厉害得很,我用刀都戳不进去!他的罩门在脸上,不过……”

话没说完,苗七花的脖子突然一缩,像是被天敌盯上了一般,瞬间怂了下去。

沙老三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一黑,一边捋起袖子一边恶狠狠道:“小子,竟敢忽悠三爷我!活腻歪了不是!”

“那啥,你为什么要来杀我?”

“对哦,我为什么要杀你?”沙老三又是一愣,捋起的袖子都掉下了一截,而这次很快就反应了回来,怒道:“找死!我家五弟的剑还『插』在你身上,我自然是要给他报仇!你当我傻啊!”

真不是想欺负傻子的啊……卜三生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远处有几人已经捂住了脸,苗七花没捂,但脸上也是一种憋『尿』一般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沙老三脸上本就黑漆漆一片看不出颜『色』,不过手上又拉又扯,连续几次都没把掉下来的袖子给捋顺掉,一怒之下把上衣一撕,嘴里不知呼喝着什么就冲了过来!

身形高了一头,胳膊跟自己的大腿差不多粗,全身皮膜粗壮筋肉暴起,如此直愣愣冲过来,卜三生甚至在一瞬间有了一丝熊六叔当面的感觉。

沙老三的扑击简单粗暴至极,看起来无非就是撞、挤、勒、撕这几样招式……卜三生太喜欢这种风格了!直接飞起一脚,对着他的脸就踹了过去。

既然小七说他罩门在脸上,卜三生当然不会矫情,不过脑中熊六叔那张贱贱的面孔始终环绕不去,脚底下的力气不自觉就收回了一些。

本来能暴起六千的力量,收回了三分之一,那也有四千斤的力量加身了——相当于两吨重的物体直接砸到了沙老三的脸上,随着一阵不约而同的抽嘶声,沙老三一声不吭飞了出去。

是自己变强了?还是攻击罩门太有效?一击得手,卜三生有些不解,抬头望向苗七花,发现他也是一脸的纠结。

卜三生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只过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众人都听到了一阵怒嚎,然后体型大了一半的沙老三不知从哪里钻了回来,身上『插』满了碎木渣,双目赤红,嚎叫着又冲了过来。

“哪个,沙三爷脸上的罩门要是没有被一次『性』击溃的话,反而会激出暴怒的状态,效果据说就是现在这样……”

苗七花略带歉意与遗憾的解释很及时,但也都是废话。明眼人自然都能看出来,沙老三现在的力量、速度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面对势如疯虎的沙老三,卜三生也是不慌,双脚不丁不八站着,弓背抬手——正好拿这个神志不清的疯汉练一练“三拨”中的柔力借力技巧。这段时间打架不少,但几乎都是靠着本能,自己老爹定制的功夫始终没用在实战呢,现在这沙老三看起来又疯又猛又愣,拿来练手正合适。

沙老三冲过了一半的路程,沙老三冲过了苗七花的位置,沙老三……不,苗七花轻轻侧身让开了一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苗七花踩到了一块没钉牢的船板……这条木板轻轻翘起了很小的一个角度……嗯,真的很小,高度绝对没有超过沙老三的脚踝。

只是位置有些微妙。

接下来沙老三上半身加速,下半身减速,整个人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鱼跃动作,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刚好跪到了卜三生的脚下。

远处的众人一脸呆滞,苗七花的眼神无辜中藏着得意,而卜三生……卜三生还在发愣,虚点在前方的左腿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小心……”

吴霜芷虚弱的提醒声显然来得晚了一点,沙老三爬近了一步,已经死死抱住了卜三生的小腿,嘴里嗬嗬做声,咬的正欢。

这一瞬间卜三生脑子里竟是出现了自己啃那个龙形少年头上龙角的场面,暗叹一声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然而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啥,自己始终都是受害者好不……

杂念生,反应钝,卜三生回过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运足力气,突然身体一轻,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却是自己双腿被沙老三抓着,整个人像是一箱快递一般,在空中猛甩了起来!

靠!

没几下便开始头晕眼花,模模糊糊之间看见苗七花惊讶中带着愧疚的表情;看见吴霜芷正努力往自己这边靠近,却被『逼』得越来越远;还看见胖子,胖子终于醒了,正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大声呼喝,手脚却一动不动。

他嘴里叫的好像是:“老大顶住,我要开大了……”

靠!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双杀,主宰比赛 头晕的越来越厉害,卜三生觉得自己从一箱快递变成了一枚骰子,正在蛊中疯狂的翻滚,命运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这感觉很不爽。

而且这枚骰子还正在流血……更要命的是,卜三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血好像还是一种疗伤妙『药』唉!靠!

刚才腿上被咬出的伤口虽然很快就愈合了,但沙老三肯定已经吃进去了一点血,这简直是明摆着的!『药』效显着,从他暴增的摔打力度和狂猛程度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如果鲜血可以疗伤这个消息传了出去,那自己会面临怎么样的命运?会不会被圈起来每天抽血?还是……卜三生悚然而惊!

这段时间一直是恍惚『迷』幻的状态,经历的尽是离奇古怪之事,眼中的世界有如镜花水月一般……卜三生自然不知,这是因为自己始终没能接得上地气,三观尚未坚挺的缘故。若是诸事平安,混在人群之中,柴米油盐烟熏火燎之下,很快就能正了这状态。

而现在,就在这看起来根本没有地气的地方,在这看似荒诞而又极可能成为现实的形势挤压之下,卜三生竟是猛然生出了一丝真实感!

梦幻泡影般的生活被这一番摔打撕开了一条缝儿,卜三生从中窥见了真实,同时生出了第一条正常人的愿望:

要自由地活着!绝对不能像小白鼠一样被人抓去研究,更不能被抓去配种用来大规模生产伤『药』……

怎么办怎么办?心中焦急,像是被浇了盆冷水,刚刚才鼓起来的豪气一下子瘪了下去,不过人也冷静了下来。

不行,得灭口!

问题是,怎么灭?

虽然被摔的头晕眼花,被摔的恶心欲呕,但力量不知不觉又恢复了一成,也就是说,卜三生现在差不多恢复了全盛时期一半的力量,信心随之也恢复了不少。

努力伸长躯干,卜三生干脆把自己当成了个拨浪鼓中的鼓槌儿,摔飞的速度果然慢下了一丁点——越长越难甩,这是“拨浪鼓”中的技巧,上辈子的记忆中也有类似的道理,似乎是叫什么角动量还是转动惯量什么什么的物理原理……想不起来也罢,还是“越长越难甩”这种说法来的痛快。

先将身体伸到最长,然后腰腹发力,配合肩膝胯猛一收缩,整个人抱成了一团——利用转动速度的变化打『乱』沙老三的节奏,这是卜三生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办法了。

幸亏自己的血只能治伤,不能治智商,沙老三果然中招,脚下一个拌蒜,卜三生顺势狠狠一压一扭,两个人便摔作了一团。

顾不上脑袋里的嗡嗡『乱』响,也晕乎乎辨不清位置,反正逮着哪就是哪儿,直接一个头槌狠狠砸了过去……然后卜三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蚩风潭的这两人,怎么都跟自己的头槌有仇啊!沙老三被一头槌正正砸到了脸上,躺在地上直抽搐,这下子防御就彻底破开了。

卜三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反手抽出『插』在胸口的软剑,伸手一抖,这软剑却全不配合,怎么抖落都软塌塌像一根布条儿。躁怒之下一手握柄,另一手捏住剑尖,才好歹把这软剑给拉直了,接着俯下身就往沙老三的脖子切了过去。

“剑下留人!”

远处两拨人齐刷刷开吼,又一先一后往这边冲了过来。苗七花也在吼,也在往这边凑,不过不仅身法慢了半步,还刚刚好挡在了快的那拨人的路线上。

卜三生抬头,勉强对着苗七花笑了笑,不过自己也明白,自己脸上的表情绝对狰狞的很。一鼓气一咬牙,手中软剑坚定地切了下去。

双杀!主宰比赛!

严格说来,这是卜三生第四次杀人,因为之前已经杀过三个。但前三次都是别无选择,而这次可以说是第一次主动杀人。虽说情况特殊,也算是迫不得已,但毕竟有别的选择不是?

所以卜三生的感觉很不好,手脚发软,胸中发堵,整个人从身体到精神就像是被层层罪孽笼罩住一般,想一把火把自己烧的干干净净,同时又有一股冲动,想要将周围的所有人杀个精光,仿佛只有用血才能把血清洗干净……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吧,回想一下前三次,当时的自己真是有些太淡定太冷漠了。

不管心情如何,生活都要继续,或者说生命都要继续。一切都在兔起鹘落之间完成,从卜三生开始动作到现在,其实只过了一个呼吸不到时间。软剑切开沙老三喉咙的时候,稍慢的那一拨人就停了下来,这些显然是珠光宝气的人,事不关己当然要远离麻烦;苗七花自然也不再往前,一边暗暗冲着卜三生举了举大拇指,一边给疯狂冲锋的蚩风潭众人让开了道。

吴霜芷在身后默默守着,小脸绷得紧紧的;而胖子依然坐在原地,嘴里念叨双手『乱』舞,却不知道在憋着什么东西……

对面冲过来的一共有四个人,三男一女,手上都有家伙。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江湖吧!卜三生强行压下心中杂念,一脚踢开沙老三尚未瞑目的尸体,又将软剑往旁边一扔,起身待敌。

“左路的娘们是他们老六,擅使一对飞爪。右路三个,提单刀的是大当家,据说实力已接近大匠,剩下两个实力一般,老二使毒,老四玩火……”苗七花的声音又传进了耳中,此时他竟是毫不掩饰,几乎都是喊出来的了……

“贱人闭嘴!”

六当家一声怒叱,一扭腰在十几米之外停了下来,袖中滑出两把闪着蓝光的铁爪,铁链拴着,一左一右分别朝着卜三生和苗七花飞了过去。

卜三生侧身,轻松避过这一击,那飞爪却突然转折,又横着抓了过来!卜三生连忙拱腰收腹,险之又险才没被开膛破腹,但身上的衣服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扯掉一大片,人鱼线都『露』了出来。

飞爪再折,卜三生额头见汗,连忙后退。不过飞爪这次却没冲着自己,而是往远处一划,把沙老三的尸体给拽了回去。

而另一只飞爪那里,苗七花第一时间就往后退了三步,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飞爪的第一击尚未收回,一把飞刀电『射』而至,力度霸道,直接将铁链给钉到了地上!

“贱人说谁呐?”

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从人群中施施然走了出来,懒洋洋对着六当家问了句。

苗七花见到这『妇』人,脖子当即就是一缩,又偷偷『摸』『摸』往远处挪了几步。贵『妇』人冷哼一声,只用眼角撇了一下他便不再理会,三角眼斜盯着六当家,手里则捏着一把银白『色』的飞刀,同时修着指甲。

六当家也不说话,连忙收回仅剩的一只飞爪,同样死死盯着贵『妇』人。卜三生能看出,她的小腿抖得厉害。

“六姐,小妹我斗胆叫你一声六姐。咱们『妇』道人家的事情,咱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可不要连累了两家之间的情谊呢,你说是不是嘛……那人虽然真是个贱人,还很没有良心,但他毕竟是我的人,‘贱人’这个称呼只能由我来叫。六姐这么叫,小妹我很难办呢,小妹我忍不住,就想割了您的舌头呢……”

六当家全身开始发抖,蚩风潭的那三人也意识到形势不太对,齐齐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贵『妇』人却不看他们,一转身又恶狠狠吼向了苗七花:“贱人,你说!刚才为什么先介绍这个贼老婆娘!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你……”

苗七花脑袋几乎缩到了胸口,苦着脸一句话不说。

这什么剧情?内讧了?卜三生一头雾水,连罪恶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大招还没好 右路的蚩风潭三人组已经回头,护在了他们六当家的身边,正和贵『妇』人对峙——然而四个加起来,气势都没有盖过她一个人。

现在的局势是双方对峙,卜三生三人则暂时被丢在了一边……当然不会是就此安全了。

珠光宝气一方实力本就略占优势,没了沙老三这个沙包肉盾之后,蚩风潭四人的形势瞬间滑到谷底。贵『妇』人显然很清楚这一点,看架势,她是要先把蚩风潭这个竞争对手灭掉,然后,自然就轮到自己这一方了,卜三生可不认为他们会愿意跟自己和平交流。

事态发展总是和自己料想的格格不入,卜三生刚提起精神摆好架势,此时却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堆,但这棉花堆的上方,正有一方巨大的石头缓缓下落……

变化只在顷刻之间,卜三生还没想好对策,就听得蚩风潭大当家开了口,语气颇为艰难:“花夫人是想把我们兄妹几个都留在这里了?”

“怎么会呢!我跟六姐一见如故,怎会做出这等粗鄙之事!”

花夫人笑靥如花,卜三生见状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来蚩风潭四人的反应也是如此。

“是这样,我们正筹备在新码头那边新开一家春楼,琢磨着从那些卸货和赶船的汉子们手里赚一点零花钱攒作私房。现在万事俱备,只缺一个头牌坐镇……你看,六姐儿这模样这身材,还是练家子,身体够皮实……啧啧!去哪里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才!”

“去死!”

六当家的脸当即红成了猪肝『色』,捞起剩下的一只飞爪就要冲上去,却被大当家一把拦住。

“我们认栽,这次行动我们蚩风潭全面退出。”

大当家声音有些苦涩,见那花夫人仍是一脸的玩味,显然是对这个条件不满意,又沉声道:“以后蚩风潭周围千里,珠光宝气的人一切行动自由,并且由我们提供保镖服务,无偿。另外,再交给你们雾鸣山北三个谷口的关卡!”

“哎呀瞧你说的,怎么能让大当家破费呢!哎对了,我那春楼还缺三个服侍人的龟少爷,不知三位是否愿意屈就啊?”花夫人脸上始终带着笑,笑容和苗七花的如出一辙。

蚩风潭这几人脸『色』当即变得极差,大当家强行忍住怒气,略作思索,一咬牙,狠道:“再加每年三百枚玉符!”

三百玉符!周围一片死寂,吴霜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几乎能吞下灯泡;胖子正在挥舞的双手也不由得顿住了一下,然后憋红着脸继续准备大招……众人的表情多多少少都有些异样,只有卜三生一脸茫然,不知这是个什么概念。

之前听胖子大概说过,这里不通金银,而是用一种特定的符牌作为货币流通。最常见也是最基础的单位是纸符,往上还有木、金、玉三档,价值分别百倍递增。所以这三百玉符,就相当于三万金符、三百万木符、三亿纸符……道理都懂,换算也很清楚,但卜三生连一张纸符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它们的价值如何,无论三百还是三亿,也就仅仅是个数字而已,如何能像其他人一般被震到说不出话?

茫然看过去,见花夫人的脸『色』也难以察觉的晃了一下,虽然瞬间就变了回来。但蚩风潭大当家一直盯着她的连,见状便放下了心,呼吸都平缓了下来。

“你们蚩风潭的效益还真高呢!三百玉符啊,要是全都归我自己,我可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但大当家你看,我这边拖家带口的,这三百玉符能分到我手里的也就是有限一点唉!你看这……”

“花夫人,言尽于此,成不成全看你一句话。”大当家板起脸,一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哎呀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忘了事不过三的规矩。那个,大当家的,你堂堂男子汉,不要和我这女儿家的太过较真好不好……”

花夫人嘴上跟大当家的说话,眼神却盯着六当家,“这三个条件我就代珠光宝气答应下了!但我个人想要点小小补偿呢,要不这样,还是让六姐过来帮我一把怎么样……”

“你!”

六当家全身发抖,咬牙切齿。大当家面『色』一寒,左右招呼了下,三人将六当家护在中间,拔刀在手,寒声道:“看样子是谈不成喽?”

花夫人不置可否,依然面带笑容,不紧不慢地修着指甲。

两边应该要火拼了吧,这下子局势应该对自己有利一些了,至少也能看一看他们的实力档次……不过怎么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动手!”

只听得大当家一声怒喝,刀背反抽,另外两人一个手持折扇,一人双手分握两只判官笔,绿光火影环绕间,三人齐齐出手——竟是把护在中间的六当家砸晕了过去!

“人交给你,我们可以走了吗?”那大当家面无表情把自家的老六丢了过去,淡定的向花夫人问道,剩下的老二老四竟也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可以了,快点滚吧!小心你六妹醒过来跟你们哭哭啼啼的,嘻嘻!”花夫人仍然在笑。

靠!这群人渣!卜三生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云霄,上前踏出一步,怒喝道:“谁他妈敢走!”

“小兄弟,有何指教?”大当家回过头,一脸的风轻云淡。

卜三生吼出一声之后,气顺了不少,不过心中可没有丝毫后悔,不清掉这类人渣,实在对不住自己的内心。而且冷静下来一想,这也算是一个破局点,而且可能是自己唯一可以撬动局面的方法了——总不能事事按着你们的想法来!

“我刚才可是当着你们的脸杀了你们家的老三,仇人当面,你们就不想报一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老三平日嗜杀,我等屡劝不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罪业渐深。既然老三在小兄弟这里得了善终,我等自然不会再给他平添罪孽。”

大当家的回答平淡得很,语气仿佛世外高人一般。卜三生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一下这个大当家:大概是中年的岁数,身材微胖,行止儒雅,颇有风度,比起一个山寨头目,反倒更像是一个很有涵养的老教师。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卖自己人卖的如此淡定呢……卜三生想不通,只好默默感叹一句衣冠禽兽,继续道:“好吧……冒昧问个问题,你这样对待自家的兄弟,心不会痛吗?”

“首先,六妹是女子,不是兄弟。其次,以自己一身换得兄弟们平安,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相信换做任何一个兄弟,他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最后,我心中当然痛,但我更为六妹感到骄傲!”

卜三生问答的几息时间,珠光宝气的人也没有闲着,花夫人笑靥如花,指挥着把那六当家捆了,随意往地上一扔。可怜六当家刚被摔醒过来,却听到这样一番话,当即面如死灰又晕了过去。

卜三生无言以对。

“还有问题吗?没有我就走了!”

大当家趁着沉默的间隙,转身欲走,卜三生突然叫到:“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你六妹开门接客之后,你们会不会去照顾生意?”

“你们六妹如果挨饿吃不上饭,你们能不能忍?”大当家没有直接回答,却是转向了蚩风潭剩下的两人。

“当然不能忍!”二、四当家头摇得像拨浪鼓。

“帮规第十一条,你们还记得吗?”

“自力更生,不吃嗟来之食!”

“答案不用我说了吧!”大当家一边回答,一边却看向了六当家,目光……似乎不太对,有一种彻底撕开面具的那种赤『裸』的感觉。

“呼……”

卜三生一声长吁,转头问向程一统,“胖子,你的大招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

“你慢慢准备吧!”卜三生见状便知道不能指望他,转过身来捏了捏拳头,自语道:“老子要大开杀戒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真正的双杀 如果之前那种荒诞的恐惧算是第一次正视现实,那现在,卜三生则是准备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投入这个世界——以一种最为暴烈、充满攻击『性』的方式。

既然这个世界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那索『性』就用最痛快的方式去『荡』平眼前的丑恶吧!

“那个傻『逼』先来送死?”双手叉腰,昂首挺胸,一个字一个字拽拽地说道:“或者,你们一起上?”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哄然大笑。

“哪来的神经病?想找死的话自己跳水去……”

“螳臂当车!你以为你是谁呀……”

“小崽子,你妈叫你回家吃『奶』……”

……

没有准备的强行装『逼』等于失败,卜三生不得不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嚷嚷最厉害的是珠光宝气的那一小群,这些人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也许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只苍蝇,随手可以拍死,即使这苍蝇在不停地挑衅嘲讽,只要没扑到脸上,他们也只是当个笑话罢了。

这怎么行?卜三生在站出来的一瞬间想了许多,发觉自己还是不会进攻……所以只能想尽办法让他们先手,自己做好防守反击就行了。但现在看来,自己这嘲讽的天赋似乎一点儿也不优秀……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你就不要再这般上蹿下跳的找死了!老老实实听候发落,还能少吃一点苦头。珠光宝气的人可不像老朽我这般好说话……”

蚩风潭大当家倒是没有跟着起哄,反而是满嘴善意地劝说了起来,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清楚明摆着是一股子的幸灾乐祸。

“不好意思,我似乎犯了个『毛』病……”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当家摇头晃脑,“小兄弟好自为之,老朽是要走了……”

“那个啥,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毛』病是,看见人渣,就忍不住想把它给弄死,你说我该怎么办……”

“行侠仗义方显男儿本『色』,佩服!佩服!”

大当家丝毫不为所动,卜三生差点憋成内出血,索『性』先不管他,扭过头来对着珠光宝气的众人吼道:“『操』了,一个带把的都没有了吗!”

“哎呀小弟弟呀!你这么说人家可就要害羞啦,姐姐我可是女儿家,天生就不带把的呦!”花夫人似乎终于发现了卜三生这只苍蝇,而且觉得有那么一点有趣,便一脸戏谑地搭上了话。

靠!居然被调戏了!不过要跟这个大妈对喷,好像不怎么绅士哦……犹豫了半秒,卜三生才想起来,自己本来就不是个绅士,对面似乎也不是个淑女——而是敌人!

想通此处,心思当时活络了许多。斜着眼睛瞥了花夫人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不一定,我又看不见,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

“放肆!”

“找死!”

“跪下!自己把舌头割下来……”

……

嘲讽的效果还不错,看来无论前世今生,骂人总要带上一些雌『性』生物的『性』征才足够带劲。

“哦?”花夫人果然脸『色』一寒,却又要维持自己很有涵养的形象,便把眼神偏开,对着蚩风潭大当家说道:“大当家的,这小贼如此折辱你们家六妹,你们几个大老爷们的能忍?大当家的要是没什么表示的话,我可是要替六姐儿出这一口气的!”

“哪敢烦劳花夫人……”

大当家几次要走都没走成,现在被花夫人这么一说,更是只能留下来,语气颇为无奈,“老四,你去让这个小兄弟闭上嘴休息休息吧。”

呼……终于嘲过来一个人了!卜三生心中略安,正盯着刚出列的蚩风潭四当家,也就是手拿折扇的那个,耳中突然又响起了传音。

“我想起来了,他是用毒的,小心他的扇子……”苗七花话说一半,突然发觉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当即一缩脖子。

“四当家稍等一下!六姐儿既然已经是我的人,我们珠光宝气可不能落了后去。七花啊,你先上去帮蚩风潭的几位大侠探探风向如何?”

苗七花也不答话,耸肩撇嘴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持刀在手,一脸的生无可恋:“小子,请了……”

“你先!”

“你先!”

“你……”

苗七花心不在焉的跟自己推诿扯皮,卜三生还以为要拖上一会儿,精神就没有太过紧绷,却没想到苗七花突然一刀,几乎没有抬手的动作,刀尖直奔自己的面门!

靠!情急之下反应也快了半拍,张开嘴就咬向刀尖,同时飞起一脚,直踹苗七花的腰腹。

果然还是防反最适合现在的自己!卜三生一嘴紧紧咬住短刀,同时腿上的力道也充足的很,直接将苗七花踹飞了出去……等等,好像不太对!

这厮怎么好像是……故意要被击中的?刀势虽快,但完全没有变化,力度也很轻柔,轻松就被自己给挡住了,然后他人又极夸张地飞出了甲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再没了踪迹……

“苗七花!你敢跑!”

那边花夫人面『色』大变,咬牙切齿满脸狰狞之『色』,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还不赶紧把他给我追回来!快啊!”

珠光宝气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却是一个抬脚的都没有。

“夫人,他毕竟是……”

“行了知道了!你们也就知道欺负我这『妇』道人家!”花夫人几乎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抬起头来又恢复了端庄奢华的贵『妇』人形象,颇有些哀婉地对向蚩风潭众人道:“家门不幸唉……大当家的,我就只能求助你们外人了!只要能给我一个满意,我自然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满意……”

“保证让夫人满意!老二老四,你俩一起上!”大当家面带喜『色』,当即发出了指令。

一柄折扇,一对判官笔,一左一右急扑而至!

卜三生很早就发现,如果主动进攻,自己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动作、什么样的力道变化、什么样的破坏强度,只能像小孩子打架一般糊里糊涂手脚『乱』舞一通。然而一旦是对面攻过来,他们的动作轨迹映在自己的视线里,一切变化就都变得清晰无比,像一张力量与速度编织成的蛛网,只要强度不超过一定的范围,自己都有足够的信心,将其拆解破坏的一干二净!

左边是蚩风潭的老二,手中一对判官笔通体赤红,人尚在十步以外,热浪已经先扑了过来。看他的行进身法,左虚右实,右手手腕松活,而左手的判官笔几乎是捏死的,这明显是要以左为支点,往右兜裹包抄——然后,左手来一下狠的。

右边的四当家,行进之间步法飘逸,折扇打开,扇面上几支兰草倒是颇为清雅,只是扇骨上冒着的淡淡黄烟显得极其不搭。扇子上的毒烟是虚,左手捏着不知什么东西才是实,而扇尾的坠子应该是最后的隐藏杀招。

为什么呢?卜三生也说不清楚,只是从他二人包夹过来的姿态来看,所有的攻势都是压往自己的上半身,下三路无人问津?肯定不是嘛……

二人并肩齐进,转眼就到了五步之外,卜三生嘴里咬着短刀,人却还没动。

两步之内,两人无论力量还是动作都到了一个顶峰,招式正是成熟到不能再熟,下一刻,就是左火云、右毒云两面包夹合围,同时正面偏下方位双重猛击,人应该不致死,但重伤难逃……

而卜三生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应对——往地上一躺!

这二人自然不是全没经验的菜鸟,见上半段的攻势落空,迅速变招,毒烟火球判官笔改为往下直砸……

然而卜三生要的就是这变招的一丝时间差!落地的瞬间便往右轻滚上半圈,同时口中的短刀交与左手,对着四当家右脚的跟腱轻轻一划!

四当家万没想到这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模样的小子居然有如此诡谲的反击,脚筋一断,又被一肘子砸在膝盖后弯,整个人半跪到了地上。

卜三生翻身而起,先是一脚踩住他的左手,紧接着猛一松开,双手绵力化刚猛地向前向上一送,这四当家连人带扇子就撞向了左边二当家的位置。

赤红的判官笔刚好撞上卜三生早就看着不对的扇坠……只见一团黑乎乎的火焰爆闪而过,蚩风潭这两人双双倒地,浑身焦黑,渗着黄绿的浓水,眼看是活不成了。

瞬间秒杀!双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仇恨不稳,那就一通乱打 这一波反杀只在弹指之间便已尘埃落定,从卜三生躺地到蚩风潭二人爆炸身死,其实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围观众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场面上出奇的静,只有一种火焰灼烧油脂的滋滋声偶尔响起。

卜三生的动作不算快,显示出的力量也没有大到惊人,除了最后推送四当家出去的那一下还算用了点中规中矩的巧劲之外,其他所有的动作都可以说是粗陋不堪,既不炫酷又不优雅更不高深——这种垃圾招式怎么可能打得到人嘛!

然而卜三生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连串的动作之中,蕴含着怎样一种令人发指的精确!就像是一片树叶,自最顶端的树梢落下,从千万枝叶之间穿过,却始终没有被任何物体触碰到!看似毫不起眼,实则如同神迹一般,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就完全会是另一种结果。

这其中有卜三生十几年来极限训练的功劳,更有更早时候那些被抹去的经历的影响……卜三生自己都没弄明白,何况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所以……这是幻象,我一定是眼花了,这是在演戏吧……

众人发愣的同时,卜三生一边为自己的力量恢复了七八成而欣喜,但同时心中却翻腾不休——几分钟之前还在因为杀了一个人而纠结不安,现在干脆利落一波双杀之后,自己居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就像是前世游戏中虐菜割草一样,竟是莫名的爽了起来!

虽然这些人渣死不足惜,甚至可以说杀之大快人心,但自己这心态的变化也太快太突然了些吧!几分钟之内就变到了能把现实中的人命当成草芥的程度?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到了自己,而且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影响!

心中有画面一闪而过,追之不及,想来应该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但冥冥中又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阻碍自己深究,每次卜三生接近真相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跳过去,不是思路被带偏,就是直接丢失掉一小段的想法。

左想右想也没想明白,心里头也在莫名其妙的疏远这个问题,卜三生很轻松就把这股不安抛到了一旁。看对面众人的表情变化,应该很快就要反应过来,再接着就要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蚩风潭大当家,愣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这个至今也不知道名号的大当家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始终维持的那股风轻云淡的自信微笑,突然变得狰狞暴戾起来。

“老二!老三!老四!啊……”大当家双目赤红,先是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边吼一边摩拳擦掌,然后抬脚、蹬地,掉头就跑!

这下轮到卜三生愣住了!

“拦住他!”

不过大当家这一逃,倒是把珠光宝气的人给提前惊醒了,花夫人也不顾自己被怒气和惊诧给扭曲成极端丑恶的脸,很是冷静的下达了命令。

身后几人如梦初醒,距离最近的两个咬牙切齿的扑上去,及时挡在大当家的路上。

“花夫人!做人留一线,何必苦苦相『逼』……”

大当家嘴里告饶,手底下却一点也不含糊,双手抱刀一转,就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那两个至少也是高级师匠的长老,毫无反抗的就被推到一旁,连退十几步才停了下来,两张老脸尽是『迷』茫。

“废物!”

“居然升到大匠了!”

花夫人脸『色』一沉,嘴里先是念叨了一句,随后气势猛地一涨,沉声道:“上家伙!”

“好嘞!”

“敢耍我们!轰死他!”

“大匠,大匠怎么了!大师我们都弄死过,来个大匠换换口味也不错!”

“那个那个,夫人见谅啊,我们绝对不是说您……”

……

剩下几人当时就兴奋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手脚倒是麻利得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布置起了一套装置。而这时候大当家已经冲出甲板,踏浪急行,身形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而卜三生,卜三生又被丢在了一边没人理会。正在哀叹自己这强不过三秒的嘲讽技能,下一秒看见他们布置起来的东西之后,整个人再次愣住了——这玩意足有人的大腿粗,黑黝黝圆筒状,后边还有两个轮子一个挡板……这是炮?

眼看着珠光宝气的几人七手八脚将炮口放平——看这架势,还是加农炮!炮口先是对准了正在直线急奔的大当家,看起来最有派头的一个长老单掌向下一斩,硝烟起,不对,没有烟,只闪过一团橘黄『色』的光,还有一声巨响!

还真是炮哦!卜三生心中泛起一股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荒谬感受,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身怀武功就能横行无忌,却在不久前发现别人家都是玩法术的,而现在,现在更是连科技都冒了出来!真是,真是……说好的武侠世界呢……

抬头看过去,大当家本已到了百步开外,炮声一起,这人完全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被炮火淹没了,火光散去,水面之上除了几缕破布,再没有一丝踪影。

“一发入魂!大长老好眼力!好手法!”

“哪里哪里!是夫人领导有方……”

“对对!夫人领导的好!大长老炮打的好……”

“哼?”

……

“都住嘴!”花夫人轻飘飘一句,众人瞬间静了下来,包括那个因为口无禁忌而被按在地上猛踹的也站了起来,安安静静排好了队。

“小伙子,这尊降龙炮,只需要一发就可以灭掉一个大匠,你,抗得住吗?”

后边那几人很配合地将炮口调了过来,对准了卜三生。

“应该……不行吧。”

卜三生想了一想,纯粹从力量来看应该抗的下,炮击的速度虽然快,但转向瞄准都需要不少时间,自己也大可躲开。刚才那蚩风潭大当家,纯粹是因为没有准备,更可能是不明白这炮的路数,如果给他正面迎击的话,结果还真不好说,卜三生觉得,至少他逃掉『性』命是没什么悬念的。

问题是不清楚这炮会不会出现“追踪”这种蛋疼的黑科技或者有没有其他附加的伤害,所以卜三生给了个最保守的回答。

“那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珠光宝气,与我等共创一番事业?我们会提供……”

靠!又来了……

花夫人往下说的话,卜三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倒是那黑黝黝的炮口,带来的那种肆意狂暴的压力,让卜三生突然有了感觉!

自己不会进攻,之前只能靠防守反击,见招拆招。现在,如果把对面的人,加上这炮,当成一个整体,这不就相当于在打一只小怪兽?炮口对着自己,就相当于这怪兽的爪牙已经亮了出来。

对方已经亮出了招式,那就有的打了!

一抬头,那花夫人还在呱啦呱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想来就是在介绍她那珠光宝气的福利待遇诸般好处。

卜三生盯着花夫人看了看,又看向后边那群炮手长老,贱笑道:“这位阿姨,他们跟了你,可以随便打炮吗?”

久违的嘲讽感觉又回来了,效果拔群!

“找死!”

“轰了他!”

花夫人黑着脸往侧面猛地一退,同时甩出两柄飞刀,急『射』卜三生的双脚踝部!同时那些长老们也开始准备炮击,大长老的手掌已经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金手指,七星刀 炮击的准备时间是两秒钟左右,如果去除掉那几个长老第一炮还不甚熟练的因素,卜三生估『摸』着,自己可用的时间也就只有一秒。

炮座距离自己约莫有二十步的距离,这倒是不算远。前有二人一左一右挡着,正是刚才惨遭蚩风潭大当家羞辱的那两个,两人正摩拳擦掌,显然想从自己这里找回场子。侧面还有花夫人的飞刀,花夫人自持身份,又从之前的战况中吸取了教训,绝对不肯让自己近了身的,只在远处游走压制,但她手速极快,飞刀刚一离手,瞬间又是两柄捏到了指尖。

这一秒,能干啥?而且只是这观察的工夫,三分之一的时间便已经过去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卜三生不由得急躁了起来,自己被轰上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身后有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还有个仍在憋大招的胖子,这两人怎么看都扛不住……然而卜三生不知不觉又陷入到一种极端诡异的矛盾状态,一面是焦急,一面却安稳的如同死人一般。

这状态其实很熟悉,不久前梦境中就出现过。那个不知是真是幻的梦境里,自己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在地下苦苦挣扎,一份在天上冷漠旁观,看起来近在咫尺,之间却似隔了千山万水,更有无数的时空断层横亘其间,让两个自己始终无法相遇……

而这一次情形终于有了变化,自己依然是被分成了一上一下的两个,但之间的那层时空隔断,似乎——没了!

卜三生此时完全忘记了现实中的处境,只被一股极其渴望而又心悸不已的感觉推着,小心翼翼,试探着试探着,向前靠近了一丝——时空的隔断是没了,但是,一股大苦难大恐惧突兀地出现在两个自己之间!这痛苦浓厚深沉如同深渊一般,卜三生也不知其前后根底,只能确定这些几乎凝成实质的苦难记忆,绝对是自己的!

原来有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去……一切种种,应该都藏在这深渊鸿沟之中了吧。这一刻,卜三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但心神渐定,无论怎么样的经历,都是自己抛舍不掉的一部分,都要坦然面对才对!

于是,两个卜三生一个俯首,一个抬头,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了一眼!

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天塌地陷,宇宙崩灭,无数难以言喻的画面在心中迸发开来,其中有无数次天地开辟,有无数次『乱』序更迭,又有无数种末世巨灾……卜三生甚至在某个角落看见了非常熟悉的画面,那是成团成簇的垃圾信息,不过在整个画面中,这些曾经困扰难当的信息流只如同沧海一粟,完全翻不起任何浪花。

整个画面似乎在一遍又一遍演绎着某种无中生有,有中生变,最后又归于混沌的旋回。

而此时的卜三生,被震得每一个脑细胞,每一个神经元都停止了运行,就这么呆呆愣愣的静滞了下来……

不知多少旋回过去,心神终于转了回来,卜三生不由得苦笑一声,如此鸿沟,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趟过去的……这些痛苦的记忆,只是轻轻撇过一眼,整个人的心智就差点崩溃了,而两个自己仍旧隔在深渊两侧不能相遇。

不过也不是全然无功,至少两个自己之间,借着一丝莫名的痛悔情绪,产生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

哎呀不好!卜三生刚感叹自己多了个又臭又长的任务,甚至都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尽头,接着突然想到,现实中怎么样了?

这一战早该结束了吧,看样子自己是没死——至少没死透。那个叫吴霜芷的小姑娘怎么样了?胖子呢?那些人要找什么线索,他们的『性』命当是无忧的……想到此处卜三生心里头只是稍稍一紧,竟是一点儿也不着急。毕竟刚从开天辟地的宏大场面中挣脱出来,整个人的心绪都还飘在远远地空中,如此遥远的现实自是难起波澜。

不慌不忙收敛心神,回归现实,睁开双眼,卜三生不由得一乐——周围的一切竟然都跟自己陷入『迷』思之前的一模一样!自己正在准备往前冲,身后两人的生命气息完整无恙,前方有两人挡路,四人弄炮,侧面飞刀……飞刀还在半路上,最近的一柄距离自己的脚踝还有足足三米!

更加神妙的是,这一切,似乎都被定格成了静止的画面!

时间静止?真的假的这是……难道这才是我真正的金手指?

那老子不是要天下无敌了!心中一阵狂喜,不过这欢喜模模糊糊的,就像是隔了一层膜,平白多了许多冷冰冰的东西不说,隐约还能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在冷笑着做出鄙夷的表情。

果然不太对!卜三生很快发现了异常,周围的画面不是完全静止的,而是变得极其缓慢,比正常的时间流速慢了几十甚至上百倍!

“金手指”降级,卜三生心中反而是踏实了一些——时间静止这一招太过逆天,以自己莫名其妙懂得的道理来看,金手指越强大,以后面临的敌人就越可怕——敌人的力量总是要远远超出金手指的能力范围的。

不过“时间延缓”也足够强大了,特别是接近上百倍的延缓,对自己来说,这简直就是个超级加速器啊!足够碾压众生了!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不踏实,但现在时间有了限制,半秒钟放大一百倍也才不到一分钟,必须赶快行动了。

卜三生迅速将需要应对的威胁分出了几个优先级,最大的威胁来自侧面,花夫人的第一柄飞刀距离自己的脚踝只有两米了,第二柄也到了三米开外,而且速度更快。其中有何种暗器手法卜三生认不出来,不过嘛,只要向前走出一步,再眼花缭『乱』的暗器都是无用功!

于是卜三生准备抬脚……抬脚……抬脚……

靠!卜三生一瞬间只想骂娘,时间不仅将敌人变慢,自己也变慢了!

从最开始的时间停止,到时间延缓,配置一步步降低,到现在,连自己都跟着变慢了……说好的金手指呢!说好的无敌外挂呢!果然人生大起大落,寂寞无敌碾压众生横扫一切的说法都是骗人的……

卜三生甚至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游戏,因为某职业比设计师亲儿子职业强了一些而惨遭连续削弱,活生生被砍成了人见人欺的废物,那一轮一轮的削弱,当时被戏称为七星刀……没想到在现实中,自己也遇上了这七星宝刀!

一边骂娘,一边却是心里彻底踏实了下来。不管现实多么残酷,总要想办法趟过去!毕竟现实不是游戏,没有读档没有重开没有转职业,只能硬着头皮顶下去……卜三生花了一秒的时间稳下心神,又花了一秒估算形势。

第二柄飞刀会后发先至,比第一柄提前半个刀身扎进自己的小腿下侧肌腱的位置,而按照自己目前的速度,这时间,只能移动出半寸的距离……也就是说,这两柄飞刀,一柄都躲不开!

难道又要回到以伤换命的打法……心中不甘,但好像真的只能如此了。

而后卜三生突然想到,虽然这“金手指”的配置一降再降一削再削,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整个环境中没有任何超能的力量在起作用,而是是自己的思维速度快了百倍!

这是强行把一个即时战略游戏,给变成了不限时纯策略战棋类游戏!还是单方面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一着不慎,满盘……当然不会输 不管怎样,卜三生的心终究是安稳了下来。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见招拆招就好了,就和平常一样。

提起脚踝一转——这一转,卜三生马上就发觉了不同!

苦练外功多年,卜三生对身体的控制早已驾轻就熟,心、意、气、力浑然一体,只消心念一起,身体自然而然的就会把动作精准到位地做出来,没有任何迟滞。而这个过程中,自己当然是不需要思考太多细枝末节的,只要决定动作的时机以及整体效果就行了。

而现在,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提足扭踝的动作,卜三生瞬间接受到了身体传来的无数信息——单是一只右脚,其中三十个关节、二十六块骨头、上百根肌腱,每个关节的开合方向,每块骨头的应力状态,每一根肌腱的收缩力度……像图表一般映『射』在心中,条理分明事无巨细!

这还仅仅是一只脚的情况,在整个动作过程中,身体的其他部分像是腰腿躯颈自是各司其职不说,而平时再怎么都想不到的咀嚼肌和动耳肌,居然也在运转配合!

也就是说,虽然只是扭动一下脚踝,可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没闲着。每一根经脉,每一条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极精密的配合。

人的身体,真的是太过复杂了!

卜三生来不及多做感叹,很快就沉浸在这些繁复的信息之中。仅仅是解析了一下脚上的动作细节,卜三生就发现了几处不合理的地方。问题主要集中在小脚趾一侧,卜三生也不知道这些骨骼韧带的名称,只发觉小趾的第二个关节外撇的偏多,导致这个位置的软骨的磨损比其他地方严重,连带着趾骨受力不正,骨头纵向上竟然有了不少极细微的裂纹——这明显是老问题,应该是自己训练中未曾注意到的细微习惯长年积累出来的老伤。

如果全全身上下都这么解析一番,如果所有动作都能在仔细分析之后做出修正和优化……卜三生觉得,自己似乎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如果一切都如自己所想,那自此之后,一切外功炼体的功法将再无奥秘可言!

想到此处,抬脚的动作已经完成,脚踝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调整好角度——第二柄飞刀后发先至,掐着时间准点儿到了。

接下来就是眼睁睁看着飞刀从脚踝上一寸的位置一点一点刺进皮肤,切进肌肉……思维快了百倍,时间长了百倍,疼痛自然也剧烈了百倍。这种刀刃一点一点钻进自己皮肉的感觉,真是……照理说应该很熟悉了,但卜三生仍旧疼出了一头冷汗。

汗水在额角聚集,弯弯扭扭地滑下来,滑过颧骨,在腮部一分为二,一半径直落下,另一半往后拐了个弯,贴着耳下滑进脖子……痒!但卜三生此时根本顾上擦汗,一是因为动作太慢来不及,二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或者想法。

这一柄飞刀在自己有意的控制下,虽然刺穿了脚腕,但骨骼全然无恙,跟腱擦着了一下但没有大碍,血管也只断了细细的三根,而且血几乎是瞬间便止住了。除了一点疼痛之外,行动力受到的影响几乎为零,对照自己平时以伤换伤的水平,这次甚至算是超常发挥了。但卜三生此刻却是觉得,损失本来可以更小的,自己应该可以计算的更加精确!

趁着第二柄飞刀未至,卜三生开始了尝试。策略不变,仍旧是以伤换时间,但自己的动作要好好优化一下。

然而只是计算了一下调整小脚趾外展角度的问题,脑袋就有些眩晕的感觉——一小趾内收,同时放松整个脚外侧的几根肌腱,但整只脚、整条腿、整个身体都要随之做出调整,整个的运算量……如果想得到完美的结果,怕是得耗上好几天的功夫!

所以,至少现在,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但卜三生心有不甘,脑子里莫名一阵冲动,便强行控制其他部位照常运转,只调整了前脚掌的状态。

然后,几乎是理所当然,右腿一个缓慢而精致的趔趄,整个人随之失去了平衡……要命的是,第二柄飞刀也到了。

这次卜三生完全没准备好,飞刀直接从小腿肚的肌肉中间刺了进去!跟刚才那一把只为求快不同,这一柄飞刀速度稍慢,但却带了一股旋转力道,在自己的小腿肚子里旋转撕扯了半圈才停下来——肌肉被撕裂大半,跟腱也缩成一团,整个右腿自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控制。

好像是玩儿大了……优化动作的思路肯定是没错的,但这次的时机实在是不好,自己也是太贪心了些!

此时花夫人的第三第四柄飞刀已经飞在了空中;正面两个壮汉也摆出了一套合击的架势,正像坦克一般碾压过来;而炮火好像马上就要准备好了,大长老的手掌已经斩下了三分之一……

卜三生毕竟算是身经百战,勉力压下心中的紧张、沮丧,又恢复到了激活“金手指”之前的冷静状态。

小腿受伤,第二波飞刀的方向很自然的有了调整,似乎是料定了卜三生无力躲闪。

自己可还有一条腿呢!尽管各项运行状态仍然在有条不紊地反馈给大脑,但卜三生放弃了对无数细节的控制之后,身体反而是回到了如臂使指的状态。

想想也是,就像是前世驾驶,只需要熟悉车辆的各项『性』能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去深究什么发动机运行原理或者燃料燃烧的热力学变化什么的嘛!

左腿失力,卜三生整个人现在正处于前倾状态,很快就要扑到地上,看样子应该还是脸先着地。

然后真是脸先着了地!

正面两个壮汉的表情瞬间一松,冲击的加速度陡然降低,嘴角开始缓缓地往上翘,侧面花夫人手中的第三波飞刀也迟迟没有丢出来。

卜三生可没时间去管他们,后颈挺直额头紧绷,狠狠往船板上一嗑,借着这反弹的力道,头颈躯干像弹簧一般往上猛地一窜,整个人腾空而起!接着腰腹一卷、一舒,完好的左脚落到地上,冲击之势瞬间便已形成。

至于第二波飞刀,早已被甩在了身后。

不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卜三生以最快的速度猛扑向前,虽然在自己的感知里,一切还是缓慢如蜗牛,但这种极端慢镜头的动作中,卜三生竟是有了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单足只蹬地了两次便冲到了二人身前,路上还顺便拔下了腿上的两把飞刀,捏在手里。

这两个壮汉面目装束相仿,手中武器也一样,一手是面盆大的小圆盾,另一手则戴着青光闪闪的指虎拳套,看样子也是长于贴身短打的货『色』。此时两人正挥着两张圆盾侧翼包夹,盾面上锯齿尖刺蓝汪汪,似乎都涂了毒;而中间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则一上一下,一只对着咽喉,一只对着下腹丹田,气势汹汹的砸了过来!

卜三生心中一片空灵,不慌不忙,看准了动作之后,两柄飞刀分握在手,一先一后,自下而上斜斜的这么一划!

划完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褐袍的十字剑嘛!

不管了不管了,有效果就行!一个十字剑的招式切开二人的手腕肌腱,顺势一个翻滚挤过去,再“疾速”补上六刀,分别断了他们另外的手脚筋脉。

此时,这两人的笑脸还没有完成!

这种慢动作之下,自己完全可以很精确的控制动作,那就尽量不伤人命吧……至于刀上有没有毒,那就不是自己的事情了,反正右腿暂时还没有中毒的反应。

解决掉这两个保镖似的壮汉,炮就在面前,再没有任何阻碍。至于『操』炮的这三人,明显是偏向法师职业的货『色』,反应比刚才的壮汉慢满了数倍不说,动作更是手忙脚『乱』——卜三生甚至看见,其中一人似乎是想要取出怀中的法宝,却直接把腰带给拽断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老大,我又卡住了! 这几位法爷,亦或是技术人员,明显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现在被卜三生以这种强突冲脸的打法近了身,又没了保镖相护,直接『乱』成了一窝鹌鹑。

卜三生也没有太过难为他们,只按着自己节奏,简单粗暴一个个卸了肩臂关节,又顺手敲晕过去,整个过程竟连一点儿象征『性』的反抗都没遇到。

不过,炮筒后方,一片不知何意的符纹已经亮了起来——显然这炮已经启动了。

而且,时间也开始加速,越来越快!看来金手指的时间是要结束了。卜三生也不慌忙,甚至还抬起头,呲着牙对着花夫人笑了笑。

然后,俯身,吸气,轻飘飘一掌拍向船板。这一掌力道绵柔,船板几乎连一点震颤都没有。卜三生算好位置,偏开两寸,又是一掌,而这一掌刚猛至极,声如雷鸣。

前后两掌,一柔一刚奇异地糅合在一起,竟汇聚出了一股螺旋的劲力,整个船板开始震动不休,而那火炮也颠了起来!卜三生迅速拽过昏『迷』的大长老,扶起来往炮筒前端一推,这炮口轻飘飘的就扭了方向。

整个过程用了半秒不到,炮口刚转过去,就爆发出一阵火光,紧接着就听见花夫人尖厉凄惨的半声惨叫……

这下完事了吧……时间不知不觉恢复了正常的流速,卜三生心神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和疲惫『潮』水一般的涌来,卜三生瘫躺在地上,一根小指头都不愿意动。

哪怕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似乎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卜三生也懒得管……等等,有人叫我?

挣扎了好几轮,卜三生才终于睁开了眼睛。小姑娘吴霜芷正跪坐在身前不远处,一脸焦急地叫着自己,但她似乎被这一连串的血腥表现吓着了,不敢靠的太近。

“卜大哥,快!那个胖子出问题了!”

“别着急,慢慢说,胖子怎么了……”卜三生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道。

“他刚才说,什么又卡住了,我也不懂……”

“好吧,我去看看。哎呦……过来扶我一把……”

看小姑娘那心惊胆战的样子,卜三生最后还是自己爬了起来,单腿一跳一跳的蹦了过去,一看胖子,当即就乐了,倦意甚至都消散了小半。

胖子全身又胖了一圈,特别是额头、胸口以及下腹丹田的位置,三个巨大的鼓包油光蹭亮——皮膜鼓胀的近乎透明,看上去里边填满了狂躁炽热的气体。而胖子周围却是寒气『逼』人,似乎空气中所有的热气都被吸进了体内。

看到卜三生,胖子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就是你的大招,现在卡住了?”

“呜呜噢哦……”可惜胖子已经说不出话,只嘴里呜呜哝哝发着声响。

“法力燃烧了太多,没办法放出来?”

“嗯哦唔……”

看胖子的架势是想点头,但他脑袋根本动不了,而且说话间,身上的鼓包又大了一圈……

“那个吴霜芷,你平时法力都储存在什么位置?”

“啊?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法力是什么。”

“那你怎么用幻术的?”

“呃……这个,我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额头中间,然后心中想着就行了啊……”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死不了。”

卜三生也无计可施,想来想去只能用最原始最粗暴的办法。

“帮忙把他的嘴撬开。”卜三生伸手从尚未愈合的小腿上捞了一把自己的鲜血,然后转头对吴霜芷说道,同时还扔了一把飞刀过去。

吴霜芷似乎有些傻眼,不过胖子这次极端配合,自己就张开了嘴——周围的热力瞬间便往其中汇聚而去,空气瞬间又冷了一截,卜三生甚至都打了个冷战,而胖子身上的三个鼓包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疯长了起来!

卜三生连忙把手里的血弹进去,然后一拳打在胖子的肥下巴上,好歹算是把他的的嘴给合上了。

“躲远点……算了!躲我身后吧。”

先交代吴霜芷一声,卜三生再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三刀分别割在胖子的三个鼓包上!再把小姑娘拉在身后挡着,一双眼睛则死死盯着胖子的动静。

法力这东西听起来玄虚的很,也不知道能不能就这么放出来,不过刚才给胖子喂进去了好几倍的血,应该能保住他这一命了吧……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刀锋切开鼓包的同时,胖子全身就抖了起来,扭动了几下之后,这胖子突然一声狂吼,猛冲了出去!

一大坨破破烂烂的肥油呼啸着飞出去是个什么场景?卜三生也不好形容,只是默默打消了接下来几天吃东西的打算……

胖子很快停在了珠光宝气那几个早已失去战斗力的长老之前,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一声,然后,一团巨大的火柱突然出现在他前方!

火光起的快,散去的也快,而空气瞬间便恢复了热度,还有余热一波一波的扑过来,而那几个可怜的长老早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焦炭……

还真是大招哇!卜三生有些惊叹,这火柱的杀伤力还真是……比刚才的炮击厉害!怪不得都说学院的人厉害,胖子应该只是升到了师匠的水准,一个火柱都比珠光宝气号称可以秒掉大匠的炮火厉害了。

看胖子的背影还很精神,这一关,也算是过去了吧……卜三生好想休息。

“哎呀不好!船被烧坏了!”

小姑娘又开始惊呼,卜三生懒得搭理,反正淹不死。

“那边天上好像有个人……”

烟灰『迷』了眼睛吧那是……卜三生继续坐在地上,赖着休息。

“何人敢辱我神院弟子!”

神院弟子,不就是胖子吗,这货全场打酱油,到最后才出来强行抢了拨人头,谁欺负他了哦……啊不对!真有的人!既然要给胖子出头,那应该不是敌人了吧……卜三生劝自己继续休息,不过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看了下。

由不得卜三生不看,来人已经站到了胖子身前,身材普通,驼背秃顶,穿着也很普通——就是个油腻中年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实在亮的出奇,压迫感十足。吴霜芷只被余光扫了一下,都不由自主往卜三生身后挤了挤。

“不错不错!身体强度绝佳,法力充沛,还能自创术法,关键是胆子够大,敢尝试!不愧是我外院教出来的好学生!”

油腻中年一边赞不绝口,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捏碎了往胖子脸上一弹,再提着他的肩膀往旁边轻轻放下。胖子眼睛紧紧闭着,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中年转过身来,眼神却越过了卜三生,盯向了身后的吴霜芷,小姑娘缩得更紧了。

中年微微一笑,脚尖轻轻一点,卜三生顿时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沿着船板传了过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却是要把两人震的错开位置。

这震颤的力道玩的比自己还厉害……可卜三生既不想强行对抗,又不想把吴霜芷的位置让出去,便伸了个懒腰,顺势往地上一躺,翻身背对着中年,却是刚好又挡住了小姑娘的位置。

“咦?”油腻中年轻咦一声,不再出脚,柔声道:“小姑娘不要怕,我是麻辣神院外院的老师,来这里是看一看我这个学生的。你且站起身来,我看看你的幻术。”

“真的?”吴霜芷的眼睛当时就亮了起来,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小心翼翼探出了半个身位。

“不错不错,天生幻术,又是个好苗子!小姑娘,你愿不愿意来我们神院?我现在只能先给你个考试名额,但你的天赋很有优势哦。”

“我……我……真……真的……”吴霜芷激动的几乎说不出来话。

看起来真的真的没事了……卜三生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沉沉睡了过去。入睡之前,『迷』『迷』糊糊又听见了胖子的声音。

“肝院长!真是肝院长!我升级学徒的时候就是您主持的,我是……”

“滚一边去!说了多少遍,老子姓史,不姓肝……”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暴风眼里梦香甜 卜三生睡得很香很甜,睡得没心没肺,甚至连梦都没有做,自然不知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些什么。

那位史院长处理完这里的首尾便飘然而去,留下胖子和吴霜芷两张满是欣喜的脸。

而不久之后,一只毫不起眼的灰鸽从湖心飞出,投向东北方向。再之后,陆陆续续,无数信鸽信鸢飞向了大陆各地……

东方丘陵起伏,山底密室,八位老者围炉座谈。

“四贤林已毁,种种证据表情,第五贤已经入世。”

“五贤的身世也已查明,为莲脚沟卜氏遗民,前任族老卜冲之第三子。十三年前,莲脚沟遇妖虫『潮』,族灭。其中卜冲的长女卜大妞当场身死;次子卜二蛋外出躲过一劫,但听闻消息之后神智崩溃,至今疯癫未醒,现在北方草原乞讨为生;三子卜三生当时仅三岁,虫『潮』中不知所踪,也未见尸骨,十二年来消息全无。”

“这卜三生当时应该是无意中进入了四贤林,后来在林中得道,成了第五贤。”

“能把卜二蛋捞过来吗?”

“应该来不及了,草原那批饿死鬼肯定早就下手了。”

“关系不大,毕竟现在这第五贤正跟我们外院的一个学徒混在一起,在场的另一人也有意加入我们神院。而且外院的史副院长已经和他们有过接触,我已经传了消息过去,让他暗中跟随保护,同时一个中队的麻神卫也已经出发了。”

“史副院长加上卫队的力量应该足够了,等下老夫再亲自过去坐镇,多一点保险,毕竟那边的事情也很重要。”

“如今看来,这位第五贤九成要归我神院了。有这段香火之情在,无论未来局势如何变化,我等都坐拥不败之地。现在,只要没人使绊子,确保这九成变成十成就好。至于之后的发展,贤者心『性』自有天定,我等不需多加干涉即可……”

大陆中部,群山间一片风景绝佳的谷地,一位麻衣少女恭恭敬敬捧着纸条走进一间草庐。草庐内端坐着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中年人,衣着朴素,眼角满是皱纹,但这些丝毫遮挡不住他的魅力,每一条皱纹都蓄满了智慧,像是被无数的知识和文明雕刻而成,眼神更是深不见底,仿佛可以洞悉一切。

中年看了眼纸条,轻轻颌首,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少女的脸上瞬间染满了红晕。

麻衣少女忙不迭俯身请罪,中年面『色』如常,柔声道:“心『性』还需磨炼,去大小姐那里待上一段时间吧……”声音充满了温暖的磁『性』,少女的脸更红了。

山外某处堡垒中,一个冷厉『妇』人从少女手中接过纸条,柳眉一竖,冷声道:“不用理会……大势在我,区区贤者,挡不住这滔滔大势!对了,老师那里……”

虚空之中,某个混沌虚幻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内,一个醉醺醺咕咕哝哝的声音响起:“第五贤者入世?管我鸟事!我们都退到这里了,管他凡人怎么折腾去……”

某处地下,深度未知,洞窟连绵不绝,像是无数盘根错节的根须缠在一起。一只萤火虫在其中熟练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双橘黄『色』的巨大眼睛之前。

“五贤入世?好!管他什么新理念出笼,人类肯定要出『乱』子的!我们静观其变,有必要的时候悄悄推上一把就好。贤者本人?不用管他……记住,我们必须把眼光放在高处!什么是高处?让人类的整体变弱就是高处,要是因为区区一个贤者就暴『露』了我们的谋划,这是蠢材中的蠢材!”

周围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眼睛随之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

某繁华闹市,中部有一片富丽堂皇的建筑群,亭台楼阁山石流水无一处不透着贵气。最高的楼顶雅间之内,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小中年手里捏着纸条,正激情澎湃地训着话,面前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穿金戴银气度不凡——看起来都比矮小中年更像老板,但此刻一个个躬身受训,大气都不敢出。

“贤者关我鸟事——这是哪个败家子说的?回去把《商经》给我抄一百遍!一百遍!记住了,我们是商人!商人!什么是商人?能赚钱的才是商人!怎么赚钱?卖!卖!卖!怎么卖?让顾客买!买!买!怎么让他们买?降价优惠?又是哪个败家子儿说的?去抄《商经》一千遍!一千遍!”

“贤者购物节?嗯……这还差不多!你,不错!等下准备准备,这主楼的掌柜就是你了!”

“对!先把价格给我涨!涨!涨!涨上两倍!三倍!十倍!然后,庆祝贤者诞生……是入世不是诞生?管他呢!哪个有闲心去在乎这些!只要是个由头,能引人注意就行!总之,购物节!连续七天全线大酬宾!普通顾客享受九折优惠,会员八折,维挨屁七折,超级维挨屁六折,至尊无双超级维挨屁五折!五折!看那个败家子儿再说贤者跟我们没关系……”

“贤者本人?以后再说,有机会了送一张会员卡就可以打发了——甚至不用给都行,反正贤者都是穷鬼……得,会员卡也甭给了,顺便宣传我们不为权威所动的风骨形象。倒是他身边的人得给我好好笼住了,至少一人一张至尊无双超级维挨屁会员卡,他们的亲朋好友也不能落下……”

另一个城市,城郊垃圾场附近,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聚在黑漆漆的窝棚里。

“第五贤者入世,我们的机会来了!正好借这机会去联络老南山的矿工,还有城里柳树街的那帮兄弟,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去找贤者?你脑子里灌满了『尿』水不成?想都别想!”

“南山的矿工要复仇,柳树街的混混们想发财,我们求什么?名义上我们要的是混『乱』!实际上,我们全都要!在混『乱』中我们可以求财,可以求『色』,最重要的是,我们会有最核心的——权!你把贤者找来,是让他管着我们吗?”

“只需要打着他的旗号就好!至于旗号是什么内容,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嘿嘿嘿嘿……”

走出窝棚,领头的几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微风吹开破烂衣襟,『露』出内里的细嫩皮肉和大金链子,还有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一个同样的鬼脸形状纹身,发着阴森诡异的笑容。

……

这一切,卜三生当然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一遍一遍的提起,甚至还被安排了种种凄惨至极的身世……即使知道,也不会在乎。没发现所有人在讨论“五贤入世”的时候,都把贤者本人给丢到一边了嘛……

总之第五贤者入世这个话题,似乎是刮起了一场波及整个大陆的风暴,但这个“五贤”本人,却如同处在风眼之中,安稳如常,睡得香甜。

卜三生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身上盖着毯子,右边小腿也被包扎了起来——虽然没什么作用,小腿早已经痊愈了,但心头不免有些暖暖的感觉。

船也换了另一条,很小,在水中晃晃悠悠竟有些舒服,船上也没有其他人,只有胖子和吴霜芷守在身边——这两人也算是沾了光,暂时没被风暴波及。

“大哥你终于醒了!”

见卜三生睁眼,二人脸上均『露』出了掩藏不住的惊喜之『色』。

“你们都没事了吧……”

“没事!”

“没事了!”

“我要去考麻辣神院了!那个史老师给了我一个入试的名额!你也有!”

“对对对!肝院长说你保护有功,虽然天赋略差,但可以给一个特批的考试名额!”

“我们现在先要去湖心,跟大家汇合。据说这里真的有大事要发生,来了好多人!院里好多师生都来了……”

呼……卜三生也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不过看着两人脸上的欣喜,又听说可能会遇到许多“正常人”,心中难得轻松了下来,不禁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就是你了! 小船无帆无桨,动力是刻在船尾的一套符纹,燃料则是纸符。也就是说,这船是个烧钱的货『色』。

再回想起珠光宝气的那尊炮,炮尾也有符纹……看来这世界攀上了另外一条科技路线,各种符纹代替了前世机械的作用,货币也有了流通之外的实际用途。

本想去多了解一些符纹相关的信息,但卜三生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见到小姑娘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嘛,这符纹的运用在他们的生活中应该是随处可见的——所以,以后再说吧,现在先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平静。

现在小船消耗的是纸符,胖子说,得有更高级的木符甚至金符,这船才能快起来,烧纸符就只能这般慢慢晃悠。

慢就是了,晃悠晃悠挺好的,卜三生也不以为意,这小船就以每小时一张纸符的消耗往前晃『荡』着……

“哇!水变清了!”

淡红『色』的朝阳升起,吴霜芷首先发现了水里的异常——一路往前,湖水的淡粉『色』逐渐变浅,到这里几乎已经完全清澈透明,不见一丝红晕。

“哇!前边有一座岛……”

抬头望去,真的有一座岛,而等到小船行到近处才发现,这却是一堆船!

准确的说,是许许多多被拆成了零件的船,各式各样的桅杆、甲板、龙骨等零碎规规矩矩地堆积嵌合在一起——居然严丝合缝儿的,一点儿也不见『乱』。整个“岛”有两千米长宽,岛上各种拆下的船楼按照大小、颜『色』整整齐齐排成村落状,中间位置甚至还垒起了一座七层的高塔!

这里有高人。

这高人很无聊。

这高人还有强迫症。

卜三生做出了如此判断。

岛上的设施倒齐全得很,几人很容易就找到位置靠了岸——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小座栈桥延伸到水中,醒目的很。

奇怪的是,整个岛的周围,至少自己能看见的这一带,一艘停着的船都没有!

没人吗?满是好奇,又带些疑问踏上栈桥,落脚之处稳得很,就像是陆地一般。

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释——因为没走出几步,三人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被围观了!

围观群众大多是青年少年,在二十步之外,围成了大半个圈。

这群人隐隐分成了几派,正面是十几个华服青年簇拥着一个酱黑肤『色』的矮小少年,服饰统一,这群人一个个神情倨傲,人数最少,但占据了正中间的位置,左右都空出了一定的距离。左边多是书生模样,身着各『色』儒衫,大多面带微笑。而右边最挤,形形『色』『色』服饰各不相同,神情也丰富多变,虽然站在一起,但内部还在吵吵嚷嚷争论个不休。后方还有人源源不断的汇集过来,大多挤进了右边那群人之间。

卜三生和吴霜芷都不清楚情况,只有胖子最适合出面应付,然而这厮却是一脸的怂样,左顾右盼就是不上前去,卜三生分外不爽,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程师兄好!”

左边那群书生齐声道,神情恭敬——卜三生却看见,后边几人的脸上是一种想笑又强行憋住的表情。

胖子闻言瞬间直起了腰杆,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些什么,鼻孔朝天道:“你们是神院预备生吧,挤在这里……是要闹哪样?”

“程师兄好!是这样——”为首一个年龄稍大的书生向前半步,拱手答道:“史院长把我们入学前最后一项实习考核安排了这里,我们正在等着下一步的通知。现在嘛,听闻程师兄驾到,特来迎接!师兄你看……”

“哼!”

话没说完,被中间那个华服倨傲少年一声冷哼打断,书生脸上略显僵硬,再次拱了拱手,退后不再言语。

“真是,正牌道院弟子都还没发话,你们这些个预备生殷勤个屁哦……”

“是啊是啊,估计都是考不上的货『色』,先来跪『舔』一番,没准就能混上个人情呢!我敢打赌,晚上肯定有人偷偷『摸』进去……”

……

右边有人接了腔,七嘴八舌,酸气直冲天际。卜三生往人群中一看,声音戛然而止,根本看不出是何人开口,只有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有艳羡、有嫉妒、有贪婪、有故作深沉……总之没有一种是让人舒服的。

这些人认识胖子也就罢了,可实际上只有一小撮人在看着胖子,还有四分之一左右的人目光盯住了吴霜芷,而剩下的大半人,眼神的焦点有意无意的,居然都指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情况不太对!

“这些穿红衣服的傻『逼』是什么人?”

如果说右边的人群只是令人很不舒服,中间这一堆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特别是中间那个少年,眼神中的厌恶与鄙夷毫无掩饰。卜三生分外不爽,拽过胖子问了一句。

“啊?”胖子正不知所措,被卜三生这一拉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道:“想起来了!这群啊,南方接天道院的“友邦人士”,看样子中间这小子还是内院的,啧啧……怎么能说他们是傻『逼』呢?太侮辱傻『逼』这个词了!”

吴霜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小姑娘不再以幻象示人,这轻轻一笑宛如春水碧波,天『色』甚至都黯淡了下去,无数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卜三生甚至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中间少年脸上的厌恶之『色』却更加明显了,皱眉道:“闭嘴。”

声音虽轻,但右边那一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少年转向胖子,一副颐指气使的口气说道:“你们两个,我们接天道院要了。”说罢抬起右手掩住口鼻,转向吴霜芷:“还有你这个贱婢,哦,说习惯了,这个小丫头,你就以侍女身份跟着来吧,我赐你触碰我左手的特权……”

“接天道院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种极品玩意儿存在?”

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任谁遇到这种货『色』,应该都是高兴不起来的。左边书生们面『色』凝重,而右边那群人的表现更加夸张了——许多张幸灾乐祸的脸跳了出来,不少人的目光也拉低了不少,嗯,转向了下三路……

“大陆四家学院,这接天道院实力排在第四!但最近有传言,说西、北两家正在计划合并,要是合并成功,接天道院的排名就可以直接上升一位!可喜可贺!”

“麻辣神院排第几?”

“这还用问?当然是第一!一直都是天下第一!哪怕西北两家合并,我们也肯定还是第一!”

胖子似乎终于找到了信心,左边那群书生也挺直了腰杆——有天下第一的学院作为背景,自己怕个鸟哦,真是的!

“天下第一?呵呵……这里的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们两方少不了比划比划,到时候你们三个可别『尿』裤子……我们走!”

少年留了句狠话,尚未抬脚,右边就有人跳了出来!

“竟敢侮辱接天道院!我这个山野闲人都看不下去了!我要挑战你!在下,花村小飞侠尤敖大,在此挑战麻辣神院诸位高徒!请赐教!”

人群轰然叫好,中间那少年竟也停住了脚,不走了。

卜三生此时终于看出了这群人的路数,无非就是一个字——“蹭”,各种蹭,蹭名声蹭声望甚至蹭人情。不管己方如何回应,都是中了他们的套路。

比如说,“花村小飞侠尤敖大挑战麻辣神院学子,神院学子胆怯拒不应战……”

比如说,“花村小飞侠尤敖大挑战深院学子,遭装备碾压而半招惜败,学院教育弊端值得深思……”

比如说,“高手在民间——花村小飞侠尤敖大大战麻辣神院高材生,轻松取胜,哀叹学院教育之堕落……”

……

这个名叫尤敖大的青年脸上不知道涂了多厚的粉,身上衣装看起来价值不菲,可搭配的不伦不类。关键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功成名就的野望。

卜三生都不好意思不“成全”他,笑着问了一句:“我们有三个人,你要挑战哪个?”

尤敖大在众人瞩目之下,飘飘然走上前来,看了眼胖子,又看了眼吴霜芷,最后看见了卜三生缠着绷带的小腿,傲然决然道:“就是你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乌合之众 “无耻!”

自己这边三人都没开口,声音是从右边的人群里传出来的。卜三生刚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正义感尚存,而下一刻……

“我也要挑战!”

“我也要!”

“我也要……”

“那个美女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老子是……”

“大侠,请为小人主持公道哇!小人家在……”

“某某某,我喜欢你!我要让全大陆都来见证我的真心……”

“祖传法宝维修,价格便宜手艺佳,走过路过别错过……”

“诚征女友一名,『性』别不限,本人十八、十八、十八……”

……

好吧,卜三生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些人聚在一起,本就没有什么目标,大都是想着能混点“好处”就混一点,然而他们连想要的“好处”是什么都还没闹明白,现场又没有个强势人物可以有效约束他们——也就是说,各有各的小算盘,各算各的糊涂账,出现这样的局面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原本计划着把这个出头的尤敖大下重手收拾一番,让剩下那些人不再敢有念想,但现在看来,只收拾这一个肯定不够……

“你看,你的朋友们有意见了。要不,你们先商量好再来?”

后方『乱』起,尤敖大不免有些着急,听卜三生这么一说,连忙摇头。

卜三生念头一转,循循善诱道:“现在打起来的话,也没人看啊,你先去劝他们安静,我们比试起来效果才好。”

尤敖大又摇头,既不回身,也不上前,似乎觉得自己只要站在这个位置就是胜利。

卜三生只好继续道:“这样吧,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们有三个人,你们也选出三个人,我们一起比试一场怎么样?这样大家都满意。”

似乎是个还不错的解决办法,尤敖大终于有些心动了。

“你去负责组织选人怎么样?这样你就是头儿了!”卜三生趁热打铁。

“好!”

听到“负责”、“头儿”两个关键词,尤敖大的眼睛瞬间开始发光,忙不迭点头答应。

其实他不答应也不行,人群虽然纷『乱』,但注意力一直钉在卜三生这里,卜三生说的话可是一个字儿都没漏掉。刚才尤敖大不愿意回头,众人就已经有了怨气,既然现在每个人都有了“合理”的机会,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出风头?

卜三生拉着两人退后了几步,表示自己绝不干涉。而接下来……显然就没有自己的事了!

这位尤敖大携着如虹气势冲到人群之前,刚开始的时候倒是很平和的讨论……然而讨论很快就变成了争论,争论又变成争吵,争吵变成了哄闹……

随着一块石头从人群之中飞出来,砸到尤敖大的脸上,这场吵闹迅速升级——大家伙儿早就看这个小白脸不爽了!

反正人多势众,反正混在人群之中,事后算账几乎不可能找的到我,即使找到了——不是我先动手的哦!总之,怎么看都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既然如此,索『性』痛痛快快揍一顿!爽!

所以,尤敖大被揍的很惨。混『乱』中一身华服也不知道被什么人偷偷撕拔了去,『露』出皮包骨的内里,配上一张肿胀如猪头的脸,竟是生出了一丝的反差萌!而他两只手一下抱头,一下又去护裆,最后却哪里都护不住……从意气风发到狼狈如此,其实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之后不单是尤敖大,叫喊的最洪亮的另外几个人也没能幸免,一个个鼻青脸肿不说——关键是还找不出到底是哪个动的手!

胖子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还去喊了几句加油,满面红光。

“大哥,这一招叫‘二桃杀三士’吧?”

“呃……原理差不多。不过我可没有桃,他们也不是士。”卜三生耸了耸肩,优哉游哉的继续解释道:“他们本来就欠揍——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不过胖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事后别人会怎么评价这事呢?唔——神院弟子恶意调拨,无辜路人惨遭殴打……”

“哼!那又怎么样,谁敢来找我?”胖子毫不在意,仍旧眉飞『色』舞。

而抓住出头的几人一顿胖揍之后,人群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场面上更加纷『乱』。

“谁谁谁,你膝盖往哪顶呢……”

“林大头,你昨天卖我的浮香木少了二两!”

“你还敢说,老子正要找你呢!你昨天给老子的木符一半是假的……”

“草!流氓!敢『摸』老娘的屁股……”

“姓马的『骚』狐狸精老贱货,早就看你不爽了!昨天鲁大侠路过时居然看你不看我……”

“刚才谁咬我肩膀……”

……

反正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几个人随即扭打了起来,再是十几个开始群殴,最后整个人群彻底『乱』了。

也有少数人悄悄溜走掉,但剩下的……嗯,现在已经到了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阶段,新仇旧怨,逮着谁算谁。

纷『乱』之中,谁的心里都没有安全感,只有自己的拳头砸到了某具肉体,同时还有别的拳头一起砸过去时,心中恐慌才有了个短暂的暂停——这一刻仿佛自己就是人群中捕猎者的一员!而下一刻不小心摔倒在地,周围所有人瞬间都转变了目标碾压过来……

现场正在往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辣椒粉、芥末渣、胡椒末等等夹杂着石灰粉的呛人烟雾四处飘散;还有各种大小捕兽夹、套索、绊绳时不时蹦出来;至于钢针、铁蒺藜、十字镖等大大小小的暗器,早就开始漫天飞舞了……看来大家都早有准备嘛!

“会不会闹出人命哦……”吴霜芷有些担心。

“现在还没有,再继续下去就难说了。”卜三生推了推胖子:“差不多了,让他们散了吧……”

这货却还没看过瘾,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去。

“都给我滚!”

然而众人已经进入了一种充满恐慌和狂热的『迷』『乱』状态,没人理会他,即使有人听见,也迅速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靠!”

胖子一声怒骂,抬手对着旁边的空地就是一个大火柱!这货昨天憋出大招之后,相关的经脉圆润贯通,火柱随手就抖了出来。

火柱炸开的巨响和热浪,终于让人群清醒了过来,愣了一下,一哄而散。

这下终于清静了……其实也不算清净,右边虽然没人了,但场地上垃圾遍地秽物熏天。

早在人群开始争吵的时候,接天道院那个惹人讨厌的少年就离开了,临走之前狠狠看了卜三生一眼,眼神似乎满是深意。现场只有那群书生还在,不过他们也往侧面站远了些,而且一个个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一行人。

来势汹汹的围观群众,三言两语之间就这么解决掉了……

“靠!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炸本小姐的岛!不怕老娘炸了你的鸟?”

胖子正得意洋洋,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这么一声娇叱,当即缩下了脖子。那群书生颇有些同情地看了看胖子,然后齐刷刷转身,屁颠屁颠朝着声音的方向迎了过去。

“靳师姐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蝶公主 “靳师姐?不会是那位吧……”胖子脸『色』微变。

“熟人?”

“不,不是熟人!我不认识她,绝对不认识!”

胖子连连摆手,但看他那副模样,卜三生和吴霜芷自然都不相信,齐齐摇头。

“好吧,如果真是那位,我应该能认出来,毕竟她太出名了!”胖子使劲挠了挠头发,继续道:“那位是学院百年一遇的天才不说,关键是她的形象有点特殊……”

“很丑?残疾?还是三头六臂?只要是人,能特殊到哪……”吴霜芷很是不解。

“我也没见过,不过她有个私底下的绰号,叫蝶公主。”

“蝶公主?难道是妖族?”

“不是妖,纯正人类,身体健全,据说还很漂亮……”胖子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缩着脖子,似乎口中那人就站在他身后似得。

“等下那人过来之后,无论看见多奇怪的场面,你们最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那位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唔……什么东西,好香!”

胖子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一抬头,发现卜三生和吴霜芷正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而那群书生不知何时又齐刷刷转了回来,也在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你们……你们怎么了?”胖子被看的心头发『毛』,“怎么都不说话?这些很重要的!要是一会你们吃亏倒霉,可别来找我……”

“听说有人说我长得奇怪?”

“听说有人说我脾气差?”

回答他的不是卜三生,也不是吴霜芷,这声音很陌生,却有些耳熟——刚刚才听见的嘛!

“啊!”

胖子如遭雷击,直接跳了起来——一个娇小少女就站在他身后,正冷冷的盯着他的脖子!

少女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身材几乎完美,一张瓜子脸算得上极漂亮,双目还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傲气。傲气配上这张脸,却丝毫不显得盛气凌人,就像是本该如此一般。

这少女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蜜糖香气……这香甜气息不仅吸引了胖子,也引着一群一群灰白『色』的——胖蛾子!

蛾子都是同一个品种,被气味吸引而至,但又被少女身上的劲气所迫,不能贴身,只好一群一群上下盘旋,翩翩飞舞,始终没有一只愿意离去……

总之卜三生一眼就明白了这个“蝶公主”的意思。而胖子所说的脾气不好就更容易理解了——任谁长年累月被一群蛾子盘绕在身边,脾气应该都好不起来。

“靳师姐!我我我……”胖子直接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说不出话来。

“啧啧,当着面说一个女人长相奇怪,脾气差。你说说,我该怎么收拾你呢?”

少女的声音略有些尖厉,但卜三生并没听出多少怒意,反倒是有那么一丝顾影自怜的感觉隐藏其间。这位靳师姐看来是个苦命人儿,脾气似乎也没那么不好。

“不!我不是!我没有……”胖子可没心情去分辨这些,只蹲在地上一个劲摇头。

“先说说这岛吧,我辛辛苦苦花了半个月才装起来的岛,被你轰出这么一个洞,你说该怎么赔我?”

“我帮你补上……”

“用什么补?你这一身肥肉?嗯……恶心了点,不过量勉强够了。怎么样?你自己动手割?”

“师姐!大姐!姑『奶』『奶』……我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我有船!我来的时候坐着的船可以拆了!”

“不够!”

“啊……怎么办怎么办……”胖子又转向卜三生:“卜大哥,帮我一把!我该怎么办哦……”

旁观者清,卜三生早看出少女身上并没有敌意,只是这胖子先入为主,自己把自己吓慌了神。耸了耸肩,对着少女说道:“对付贱人就要用狠招,我建议,往死里打。”

“对对对!打死了活该,这胖子太坏了……”同为女『性』,吴霜芷对少女的感觉更敏锐一些,见卜三生发话也凑起了热闹,对着胖子龇牙咧嘴。

胖子刚要站起来,就被吓得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竟开始嚎啕大哭。

少女笑了起来,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毕竟是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胖子哭了片刻,此时终于发现了不对,使劲『揉』了『揉』眼睛,盯着少女的脸,突然痴了。

不太对!胖子这眼神,不太对!

少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猛咳一声,对着后边那群书生道:“开工了,干活了,赶紧的!”

书生齐声应诺,一拥而上,从几人身边绕了过去,接下来,竟是七手八脚拆起了卜三生几人乘坐的小船!

“你们不是来迎接胖子,是来等着拆船的吧……”吴霜芷随口问了句。

“是啊是啊,不对不对!都是都是……”为首的书生正专心地拆着小船上的木棚,心不在焉的如此回答。

卜三生又耸了耸肩。

少女一『摸』额头,竟也是有些无奈,“你们三个跟我来吧,老师正在营地等着。”

“好的师姐!”胖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很,昂首挺胸收腹,一点儿也不像刚哭过的狼狈模样。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靳小楼,神院弟子,比你们高几届。这次行动,由我领队。”少女一边领着三人走向岛中心的高塔,一边自我介绍。

“好名字!”胖子抢先做出了回应:“师姐好名字!”

“哪里好?”靳小楼给了胖子一白眼,没好气道。

“那个……哪里都好!”胖子双手十指不停地相互绞着,刚才还是死盯着少女的脸,此刻却几乎不敢抬头。

“你来的时候,船上用的是纸符吧。”

“啊!是……啊……”胖子明显心虚,现在连卜三生和吴霜芷的方向都不敢看了。

“你们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六个小时,”靳小楼一脸严肃,同时对着胖子伸出了手:“老师留给你的符钱呢?”

“这个,那个……不是不着急嘛……烧木符多败家啊……”

“嗯?”

胖子用力搓了搓手,终于在靳小楼的目光压迫之下,掏出一个布袋不情不愿递了过去。

“金符三张,木符二十,纸符还剩了四十多张。程小胖,你不会连船上的取暖符纹都没开吧?”

看胖子抱歉的眼神,这显然是真的……

“既然你不用,那我就没收了,用来补这座岛,怎么样?有意见没?”

这可是三万多纸符,不小的一笔巨款啊……胖子咬牙切齿了半天,才点头答应——其实答不答应都一样,靳小楼已经把布袋收了起来。

“那个……师姐,冒昧一下,”胖子像是被破财鼓起了勇气,凑近一步,直勾勾的看着靳小楼的眼睛:“我能不能要一只你身边的……蝴蝶?”

“你!”靳小楼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愠怒,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一丝无奈的淡然,“随便。”

胖子凑近,小心翼翼抓住一只胖蛾子,再撕下一片衣服,珍重至极的将其包了起来。

“你要是能把它们都弄走,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靳小楼微微叹气,又补充了一句。

胖子的眼睛瞬间变得贼亮。

靳小楼不再搭理他,转向卜三生二人道:“你们两个,不自我介绍下?”

卜三生没动静,吴霜芷便先开了口,语气明显有些紧张:“我叫吴霜芷,家在南方一个小渔村,叫赤脊村,你们应该没听说过。昨天史副院长才给了我俩的考试名额,所以我还不是神院的学生。”

“赤脊村啊,我知道的。离这里大概有两千三百里,挺远的呢,那里的银泥鱼子很有名的。”靳小楼跟小姑娘说话时语气温和的多,“看来,我们很快就要多一个天才小师妹了。”

“嗯,还有个帅帅的小师弟。”

见靳小楼看向自己,卜三生心中其实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耸了耸肩,淡然道:“卜三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遇到了胖子,就让他带路出来晃悠晃悠……”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以后都是神院的人了嘛。”

吴霜芷小脸红扑扑的,小心翼翼又问了句:“我,我可以叫你师姐吗?”

“当然可以!老师的眼光在神院都是出了名的,他看中的人,还从来没有落榜的呢!”靳小楼看着这个仍有些拘谨的小姑娘,轻笑道:“你要是不嫌师姐我长得奇怪,直接叫我姐姐都行哦!”

“真的?那谢谢小楼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胖子问希望 关于麻辣神院,卜三生来的路上就已经想了许多。

从离开林子开始,自己和这个神院就一直有点纠缠不清,不知道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有父母的安排在起着作用。

现在,无论胖子,还是吴霜芷,还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靳小楼,全都默认自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一般。从胖子等人的话语来看,也许他们都把自己当成了贤者……想到贤者,卜三生不禁又想到了那次胡四叔他们的测试。那个测试自己当然没通过,而且贤者真是……太悲催了,所以自己肯定不是贤者!也不当贤者!

平白无故因为自己并不拥有的一个身份,受到种种莫名优待……卜三生心中万分抵触。但目前来说,不管是父母可能的安排,还是从将来搜集信息的便利程度,神院都算是最理想的去处——这就有些尴尬了。

这极有可能是父母两百年前就安排好的后路……如此一想,心中的尴尬稍稍冲淡了些。

胖子和小姑娘,认识的人中能算得上朋友的就这两个,他们一个早就是神院的学生,一个应该也快了。嗯,所有的朋友都在,去找朋友……没『毛』病吧!想到这里,心里又通顺了不少。

而且自己纠结的所谓“优待”,不就是一个考试名额嘛!考试通过的话自然算不上特殊待遇,考不上的话……怎么可能?再想一想,自己虽然不是贤者,但各方面说,都不会“辱没”了神院什么的吧……

心中总算是迈过了这一坎,所以一路上靳小楼有意无意的问询试探,卜三生也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把她划到敌对阵营去。

“我们到了!”

船岛本就不大,没走上几步就到了目的地,就是中间的七层高塔。这高塔由七座拆下来的船楼堆叠而成,但无论大小布局,还是颜『色』风格的搭配都极为合理,卜三生愣是没找到一丝不匀称甚至不对称的地方——真是强迫症的福音呐!

“进来吧,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待在这里了。随意一点,塔里都是自己人。”

靳小楼颇为自豪的请几人进去,显然是对自己这个作品很满意。

“师姐真……真是太完美了!”胖子赶紧上前赞道,不过神情似乎略有担忧:“我们把这里全占了,接天道院那群人没意见?”

“他们敢!”

别看靳小楼跟自己这群人说话时语气和顺,一提到接天道院,声音马上变得又冷又硬,同时一股霸气自内而外的散发了出来。胖子见状,两只眼睛几乎挤成了花儿。

“我自己的岛,能让他们上来就已经不错了!这还是看在接天老人的面子上……”

“怎么说话呢!接天老圣人可是我等万分敬仰的前辈,可不要再这般满嘴胡言!”

一道略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个油腻中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卜三生甚至都没看清楚他的来去轨迹。

“也就是他老人家脾气好涵养高,要是别人家听你这么说话,还不得把你抓过去屁股打成八瓣儿!”

“爹!”

靳小楼见到这人,竟是难得『露』出一丝小儿女姿态,娇滴滴叫了这么一声,胖子的眼睛更直了!

“小友们,又见面了。”

油腻中年很随意打了个招呼,又转回去对着靳小楼说道:“还不赶紧把你的师弟师妹们带进来!”

“见过岳——”胖子直接小跑着冲了上来,叫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见过岳副院长!”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肉太多,不怕揍?”油腻腻的眉『毛』一竖,看向胖子的眼神便有些不对。

“啊!记错了记错了!靳副院长,对不起啊……”

“嗯哼?”

“肝院长!瞧我这记『性』,怎么总记不住您姓什么……”

“老子姓史!”

油腻中年,也就是史副院长终于忍不住了,一声咆哮,全身的油腻在这一刻似乎都燃爆了起来。

“好了爹,您就消消气,怒伤肝……”

“肝什么肝!”

史副院长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女儿,语气却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那个,她是您女儿,不是该跟你姓吗?”胖子丝毫没有自觉,继续挑着话题。

“我随母姓。”

见史副院长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靳小楼连忙接过话茬,“三层四层都是空的,你们随便找地方休息去……”

胖子还要继续,卜三生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把拎起他的领子,推推搡搡,找到一处斜梯爬了上去。

塔内空间挺大,三层,有七八间单独的小室。卜三生随便拉开一扇门将胖子丢了进去,接着自己也找了一间。室内只有一桌一床,但干净得很,桌子上还整整齐齐码了两叠衣物,男女式样都有,尺码也宽松,该是大多人都能穿上——考虑的还挺周全。

卜三生也懒得换,带上门闩,合衣往床上一躺,刚要休息片刻,就听到了敲门声。

“卜师弟?是我。这有些起居用品,我给你放门口了,有空记得来拿。”

“好的,谢谢。”

卜三生淡淡回了一句,准备等人走了再去拿。随后听见吴霜芷的道谢声,关门声。然而只安静了一小会儿,门又响了。

“卜大哥,我想请教你点事,能开下门不?”

是胖子,不过卜三生现在可懒得理他。

“不能。”

“咦,这有一篮东西?我怎么没有!”胖子不依不饶:“大哥,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把这篮子拿走了啊!”

“拿走呗……”

“大哥,你不能这样啊……”

胖子似乎铁了心要找自己,一屁股坐在门口,嘴里嘟囔个不停。卜三生也是无奈,推开门闩,胖子便贼兮兮的窜了进来。

“说吧,什么事?”

“那个……那个,你觉得靳师姐她人怎么样?”

胖子脸有点红,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的很。看到这种眼神,卜三生甚至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似乎自己是一个正在倾听祷告的神父——还真把我当贤者了啊?还是以为我是个算姻缘的?

“你喜欢她?”卜三生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胖子红着脸微微点头。

“那你喜欢就是了,来问我作什么……”卜三生嘴一撇,“我要休息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好……啊别啊!”胖子连忙又说道:“我就是想问下大哥,你觉得我有希望不……”

“什么希望?减肥?”

“那个!那个希望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命的。”

“大哥唉!我现在举目无亲,就你一个能给我指路的!你要是真不帮我……我就不走了!”

“大哥,你觉得我有希望不?有希望不……”

被卜三生眯着眼睛冷冷盯着,胖子却全不在乎,死皮赖脸坐在地上,一遍一遍的重复。

“你现在这样的话,绝对没有!”

“大哥,你不能这样啊!”胖子的脸上瞬间一片死灰,然而很快又亮了起来:“那怎么样才行?卜大哥你就教教我嘛……”

“你让我一个陈年老光棍,教你泡妞?”

“怎么能说是泡妞呢……大哥,我很认真的!你一定要教我!一定要教教我……”

卜三生真有些无可奈何了,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其实很简单,想办法让她喜欢你就是了……”

“对哦!”

胖子满脸兴奋,一跃而起:“那怎么才能让她喜欢我呢?”

“滚回去自己想去!”

卜三生飞起一脚,直接将这一大坨肥肉踹出门去,再带上门闩——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了吧!

咚咚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天下第一人 这又是谁……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卜三生歪在床上,连续几个深呼吸才算是平缓下来。

然而还未及开口,外头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不好意思,敲错了。”

卜三生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算了,我忍!不久前想通自己未来规划的时候,卜三生一直紧绷的心神就已经松了下来,哪怕是刚上岛来就遭遇了强力围观,情绪也没有太大波动。

奈何自己想平静,老天却不许,别人也不让——这第三轮咚咚声音刚过去没一会儿,卜三生好容易沉下心神,门又响了……这一刻卜三生无比怀念前世某种写着“请勿打扰”四个字的牌子,然而这里并没有。

事不过三,前三次忍了也就忍了,这次卜三生只觉得一股燥火从脚底燃起直冲脑门,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怒吼一声:“谁啊!”

咚咚咚咚……没人回答。

靠!搞什么这是!卜三生一骨碌爬起来,走到门口,怒气满腔:“谁在外边?要么说话,要么滚!”

咚咚咚咚……外头还是没人说话,只有均匀且冷漠的敲门声不紧不慢的响着。

“要么说话要么滚!最后一次机会,我数三声,再敲我就要出去揍人了!”

咚咚咚……

一!

二!

三!

咚咚咚咚……

卜三生感觉到有点不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外头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甚至不久前还时不时传进耳中的风声水声也不知不觉沉寂了下去。除了这咚咚咚的敲门声音,周围竟是一片安静,甚至死寂!难不成闹鬼了这是?这可是大白天呢!

燃起的燥火瞬间熄灭,转而变成了一种背脊发凉的寒风,卜三生冷静了下来。

“装神弄鬼,老子要揍人了!”

卜三生计划不变,管他是人是鬼,反正肯定不是友方,出去打上一顿再说!

开门、提膝、抬脚——嘿呦!还真是个熟人,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刚上岛遇上的围观众人中的一个,接天道院的那个拽的不行的华服少年!

原来是你们啊!

卜三生脚上不自觉加了两分力,直踹向少年的肚子。虽然这少年实力不明,但身为接天道院的重要弟子,怎么看都不可能太弱,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教训一顿。至于外头的其他情况……先爽了这一顿再说!

少年面无表情,尚在空中做敲门动作的左手顺势而下,抓向卜三生的脚踝。

这简单随意的一抓就显出了功底,动作凌厉异常,力道看起来也不下千斤——看样子比胖子强了不少倍,那也没多厉害嘛……卜三生大概看出少年的实力水平,脚上又加了一成力。

这时候鼻子里突然闻到一股诡异的气味,馊臭中带着些辛辣,仔细一看,这少年的左手上,好像沾着一些莫可名状的物事,黏糊糊、黄褐『色』……

真恶心!

卜三生连忙变踹为踩,右脚急急向下,险险躲开这一抓。少年变招极快,一抓未果,五指迅速上翻,却是对着卜三生的下颌又抓了过来!卜三生急忙将头颈后仰,暂时躲开了这一抓,脚上的动作自然是又『乱』了。

少年又抓,卜三生又躲;少年接着抓,卜三生接着躲……就是因为不愿意碰到少年的爪子,卜三生竟被这一连串其实并没有多强的进攻弄得手忙脚『乱』!

少年最初面无表情,脸上逐渐变得轻蔑,甚至还有一丝癫狂和狰狞。

没完没了了是吧……卜三生真是有些怒了,猛地往后让了半步,一伸手把门板给硬拽了下来,抡着就砸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不是平时套路玩的太多思维固化掉了,见卜三生拆了门板,竟是很明显透出一股无所适从,双手抱头玩起了蹲防……

门板是普通的木材,最多经过一点防水的处理,砸到少年身上,就像是泡沫板撞上了铁石雕像,瞬间就碎成了一地渣,少年手背上的油皮都不曾擦破了。

真是个弱鸡……

卜三生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再次飞出一脚,踹向少年『臀』部侧面,然后——踹下去了……

卜三生一愣,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竟是完全变了!

除了自己呆的这个小房间,周围空空如也,只有空气和白茫茫的水面,塔呢?岛呢?人……人还在。

卜三生差点儿以为自己又开始做梦了,幸好认识的人都还在。胖子和吴霜芷等人正挤在一块倒翻的船板上,油腻中年一脸严肃护在他们前方——卜三生对麻辣神院的印象瞬间好了许多。

胖子和小姑娘神情焦急,似乎在使劲呼喊着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对了,刚才那个少年掉下去也没发出声音。

门口只剩下了半米地面,卜三生附身往下看,这个小房间现在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根木桩撑着,孤零零立在十几米高的水面上方——下面,乌压压一片全是人。

熟悉的有接天道院的那群少年,正簇拥着刚掉下去的那个,卜三生甚至看见其中一人正在恭恭敬敬的用额头蹭着少年的左手,脸上洋溢着一种诡异的幸福光辉。

正前下方则是一个老者,矮小枯瘦,光头长眉,身穿一件脏兮兮的布袍,淡然自若的盘坐在水面之上。周围的人异常自然的在他身后围成了半个圈,不肯远离,又不敢靠近。

老者抬头,看了眼卜三生,而后低头闭目,继续沉默。

只一眼,卜三生就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连忙缩了回来。

这一定是个极其可怕的人,比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可怕。这下子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现在形势很明朗,这可怕老者应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上这种人了?卜三生心中不免有些苦涩,而这种看起来无休止的沉默更让人难受。

心一横,再次探出头来,对着下边吼道:“你们这是要闹哪样?一个放屁的都没有,累不累啊?”

嘲讽技能再次超常发挥,底下人群瞬间便『骚』动了起来,胖子几人满脸担忧,油腻中年也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还有些钦佩。

老者倒是没生气,至少看起来没气,整个人保持着盘坐姿势,慢悠悠飘了上来,停在比卜三生高一个身位的位置。眯着眼睛问道:“你就是卜三生?五贤?”

靠,果然是因为这个!卜三生心里都有些埋怨自己的父母了,当初怎么把自己丢在那种地方……

“我是卜三生,不过五贤又是个什么东西?那个傻帽儿说的?这是诬陷!”

这老者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卜三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烤箱里的肉,但心中就是不肯认怂,翻着白眼硬着头皮答了句。

“嘿嘿,那就没错了。脾气也不错!”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烂牙,“跟我走吧。”

“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走!”

“老夫接天!这两个字够不?”

“不认识!不够!”

虽然之前听靳小楼提到过这个名字,虽然这人看起来真的很厉害,几乎可以和林子里的长辈们抗衡,但这老头的形象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卜三生坚决的摇了摇头。

“嘿!这小子说他不认识我,你们谁跟他介绍介绍?”

老者随手一拎,隔了十几米的空气,就从底下拽了个人上来——这人卜三生认识,正是那个被揍的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尤敖大!

尤敖大被拎着脖子挂在空中,却是一点怨气都没有,先是恭恭敬敬对着老者行了行礼,又一脸傲然地对着卜三生说道:“真鄙视你哦,连天下第一高手都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死得其所 老者将尤敖大随手一丢,伸了个懒腰看向旁边,一撇嘴又说道:“听说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随口说出我的名号,还说要给老夫面子。你说说,老夫该不该给她个‘面子’?”

吴霜芷应该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倒没什么反应,而其他人则一个比一个反应强烈,靳小楼明显颤抖了起来,胖子抖的更厉害,却是努力往前挤了一步,挡在了靳小楼前面——干得漂亮!卜三生都想给胖子竖个大拇指。

油腻中年脸『色』很僵硬,拱手道:“小女无知,接天前辈犯不着跟晚辈如此计较吧。”

“哦……我还听到有人说我脾气好涵养高?”老者一脸不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天下哪个不知道,我接天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欺凌弱小的事了!”

“还想拿节『操』这种破烂货来捆住我,真是……太天真了!老夫现在有要事要办,等会再处置你们!”

接天老人又转回头来,对着卜三生一脸贱笑——鬼知道一个秃头烂牙的猥琐老头贱笑起来是个什么模样!反正卜三生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听这猥琐老头道:“怎么样?爽不爽?痛不痛快?嘿嘿嘿,跟老夫走,你也可以跟我一样,为所欲为!”

见卜三生无动于衷,接天老头挤眉弄眼,又道:“两百年后,衣钵传你!到时候整个接天道院都是你的,成千上万个小姑娘任你挑选,不管你喜欢胖瘦高矮还是黑白黄棕,成熟还是青涩,纯洁或是放『荡』,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你要是肾够好,全收了都行!要是还嫌不够,就让整个道院的人都帮你去捉!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是个老人渣……实力强到足以践踏一切规则的老人渣。卜三生心中苦笑,这种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为什么找我?”

“你可是贤者啊!把堂堂贤者调教成跟我一样的人渣,多带感!”

老头眉飞『色』舞,卜三生无言以对,过了半天才又问了句。

“那我要不是贤者呢?”

“呸呸呸!我说你是,你就是!那个敢说个‘不’字?”

接天老头丝毫不在意,伸出手把自己从后颈到腋窝抓挠了一番,挠得心满意足神清气爽,接着贼兮兮的说道:“要真不是的话,更好!你小子脾气不错,看着就对胃口。所以,老夫就认定你是贤者了,怎么着?看哪个敢说三道四!”

“怎么样?说句准话,来不来?”

“不去。”

卜三生眼皮一翻干脆利落就是一声拒绝——不就是耍赖吗!有本事打死我啊!

“嘿嘿!”接天老人冷笑一声,面『色』一变:“也罢,不让你看清楚现实,还真以为老子这么好说话?”

“那个小丫头,既然你爹说过话,那老夫就勉为其难帮他圆个谎——老子要把你的屁股打成八瓣儿!”

“嘿嘿嘿……你说你是自己把裤子给脱了,还是老夫帮你一把?要是让老夫出手,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些美妙的事情哦!”

话音未落,接天老人已经在空中转过了身,整个人如同一只怪鸟般,对着靳小楼的方向俯冲疾扑而去!

靠!还真是个人渣中的人渣!自己可实在是跟不上人渣的思路……

思路跟不上,卜三生的人却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冲着接天老人追了过去。想来想去想的再多,终究还是要打上一架,哪怕是没有一丝赢的希望。

希望啊……这一瞬间卜三生又想通了许多事情,看底下那群人的神情——胖子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对于爱情的渴求;吴霜芷的脸上则很明显能看出一种对未来神院新生活的向往;靳小楼,靳小楼在恐惧,但这种恐惧,何尝不是希望的另外一面?

有欲有求,才有希望,卜三生看了看自己——自己的欲求到底是什么?找到父母?追寻当年甚至前世的真相?探究胡四叔他们那次真正发生了什么?似乎都是,但又都太遥远了……遥远到无论自己现在做什么选择什么,对这些目标都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离开林子之后,卜三生就像是失去了目标,无论是当初结识胖子等人,还是最近决定去加入神院,甚至刚才跟接天老人的初步交流,都有着一股无所谓的感觉蕴含其中。

直到现在,在冲出去的瞬间,卜三生终于有了一个迫切至极的念头或者说欲望——要揍这个渣老头一顿!这念头一生出来,就如同毒『药』一般死死攫住心神,仿佛不实现它,自己就不曾活着一般。

难不成自己真是个贤者?当然不是!可即便不是贤者,也不意味着自己要做一个人渣啊,更别说是一个被人挟持而成的人渣了!总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如果一切都在别人的『操』控之下,那还不如不活着!

卜三生的眼睛越来越亮,同时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然后突然想起——我好像不会飞!

此时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正在开始一段平抛运动:水面的高度大概十三四米,自己的落点应该是……那群接天道院的少年附近。

看起来是追不上接天老人了,要不要把他的徒子徒孙们揍一顿泄愤或者干脆拿他们来威胁?卜三生只是想了一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么做的话,和自己被接天老人带走并培养成人渣有什么区别?

追不上,那也要追。

“前边那群,都给我闪开了!小心被我砸着!”一边调整姿态,一边对着下方人群吼了句。

“啧啧啧,还说不是贤者?”

声音从上方传来,卜三生抬头,眼前突然一花——接天老人!这渣老头动作鬼魅异常,刚还在前方遥不可及的位置,转瞬之间就回到了自己的正上方。

“下去吧你!”

老头抬脚,对着卜三生的脸就踹了过来。

来得正好!这看似随意的一脚速度并不快,但卜三生竟生出一种全然无法抵抗的感觉,仿佛就是整个天空压下来一般。隐隐约约的竟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但卜三生此时可没空去考究,强行绷住心志,神魂深处狠狠撕开一条通道——时间变缓,金手指发动!

这个金手指的适应『性』倒是极强,连面前这为“天下第一人”都未能幸免——或者说,这个金手指的作用范围就只有自己,所以不会因为目标的实力强大而打折扣。

时间是充足了,但卜三生却没找到这一脚中的任何破绽!一丝都没有!仿佛这一脚踏出,结果便已经注定了一般。

看来只能硬接了。

这接天老头不愧是天下第一人,第一人渣!卜三生心中可一点都不服,也没有钦佩,只默默将熟悉的“三拔”功法运转到极限,劲力集中在右手,对着来脚猛地一拳崩出!

就像是葱蒜扔到热油锅,鞭炮丢进马桶,碰瓷的遇上女司机……卜三生只感觉到一阵悍猛至极的撞击,眼耳口鼻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大脑也几乎停止了运转。

还好时间充足,卜三生努力压下脑袋里的嗡嗡声,这才注意到,自己整条右臂已经血肉模糊,右手甚至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头,还布满了裂痕。

自己这全力一击,在接天老人的布鞋上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血都没崩飞上去一滴,实力差距也太大了些……

心中一片冰冷,还有一种对死亡的极端恐惧,但卜三生却没有一丝悔意——如果这么死了,也算是死的明白、死得其所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仙门开 “还真敢对老夫出手?小子,我都有点欣赏你了!”接天老人稳稳飘在空中,随意一伸手便抓住了卜三生的脖子,“所以就更不可能放你离开了,乖乖跟老夫走吧!”

不过接天老头又咧着嘴冷笑道:“不过走之前,老子先给你上一课!”

“小子,想要活得舒坦,想要为所欲为,首先要学会分辨什么样的人可以出手。看清楚分清楚,什么样的人是可以随意出手的,什么人则绝对不行!知不知道什么叫‘随心所欲不逾矩’?你刚才的表现,不合格!”

“啧啧,你这两只手臂不对称,不好看,我先帮你修一修。”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卜三生左手臂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再被风一吹,鲜血肉糜飞散,就成了和右边一样的状态。

“你的这两只脚也不太老实,抖呀抖的,万一踢坏了怎么办?”

再一抖,卜三生双腿皮肉齐齐崩裂,就像是被猫咪撕扯过的纸卷一般,再看不出一点完好的地方。

“哎呀,老夫突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你说,要是新晋的第五贤者是个独眼,效果会不会很惊喜,很意外……”

……

眼看这接天老人就像是杀鸡一般,就要把卜三生活活给拆了,卜三生却像是傻了一般,全无反抗。

真傻了吗?当然不是,卜三生此时尚未从时间延缓的状态中退出来,思维仍在高速运转,接天老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化作了巨量的信息流入自己的心神,当然,同时产生的还有可怕的剧痛。这老人渣力道控制的极好,把伤痛恰到好处的控制在一个临界值,让卜三生刚好不能因之麻木甚至昏『迷』过去。

但他第一次抖手腕废掉自己左臂的动作之中,力量层叠冲刷,刚柔相合——力道运转的方法竟是和卜三生修炼十几年的“拨云见日”有七八成的相似!只是更蛮横霸道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

卜三生一边心中惊骇,一边则细细体悟分析接天老人的动作——第二次抖手腕,目标是自己的双腿,这次动作更加强烈,其中的细节也更明显——这绝对就是“拨云见日”!

这接天老人渣,也学过三拔三拨?他和自己的父母又会有什么渊源?难道“三拨”中的“拨『乱』反正”就在说面前这厮?

不过接天老人修习的版本应该更原始粗陋一些,更加注重威力,对自己身体的劳损却多了不少,细微之处尚有不少破绽。虽然威力看起来更强,却不如卜三生所修习的中正平和。

卜三生分析了两轮动作,也没发现什么值得自己学习改进的地方,只不过这接天老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大太大,大到足以一力降百会、千会的程度。

所以……能不能用上一些破绽?

心神超额运转,卜三生已经开始有了些眩晕的感觉,这时候却听见了接天老人说出“第五贤者是个独眼……”这句话,而且这老人渣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慢动作”『插』向了自己的左眼……

正常情况下,皮肉伤很快就可以痊愈,但眼睛被挖掉的话,会怎么样?卜三生不想赌。

集中精神,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开始分析这戳来的一指。现在看来,他这一指的破绽实在有点多,如果力量差距不是太大,卜三生有十几种方法挣脱眼前的局面,有七八种办法做出致命反击……嗯,前提是力量差距不是太大……

接天老人当然不会力量不够大,他的力量足以掩盖住一切招式功法上的破绽。所以,卜三生现在的想法,第一步就突破不了。

“接天前辈手下留情!”

油腻中年在卜三生被抓住脖子的时候就冲了过来,在接天老人第二次抖手腕的时候冲到了他身后——卜三生很是有些感激,默默记下了一个人情,然而并没有对他抱什么希望。

还在十三号打捞船上时,卜三生就见识过史副院长出手,的确比自己强了很多很多,但在接天老人面前,应该还是不够看的。果然,接天老人随手拍了一掌,这位史副院长便口吐鲜血倒飞了回去。

所以,还是只能靠自己!卜三生头晕目眩,只靠着心中意志和胸口的热流硬生生撑着……咦?热流?哪来的!

稍微想一想,好像是自己刚冲出来的时候就有了,不过之前一直没太多关注,只以为是情绪激昂所致。现在这热流不但没有随着情绪低沉下去,反而愈发的炽烈明晰!

是铃铛!那个卜三生从小就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铃铛!

铃铛还起来还是黑乎乎脏兮兮,一点儿也没有滚烫炽热的模样,身上碎布条一般的破烂衣服也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不过现在这铃铛不知何时竟是有一大半嵌进了自己的肉里,滚滚热流就是从中传进了自己的胸腔。

卜三生细细体会,伴随着热流的,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意志,正在和与下方不知多远处某种宽广宏大的存在产生着共鸣!

这种共鸣越来越强,而那个莫名的存在也渐渐向上延伸,扩散……

卜三生此时还在时间延缓的状态,所以他眼中的缓慢,在外界则只是瞬间就出现的事情,所有人,包括接天老人,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雄浑伟岸的意志压迫。

仙门要开了!

几乎所有人的神情都很凝重,而接天老人的瞳孔先是猛缩了一下,接着又变成一种充满了癫狂与饥渴的眼神,戳向卜三生眼睛的手也暂停了下来。

但这种意志对卜三生而言,非但完全没有压迫之感,反而莫名的有种踏实信赖的感觉——就像是家的感觉一样!

卜三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自己和这个卜氏仙族有何种关系尚且无从知晓,但这里肯定又是父母的一个重要安排。和之前船上鲁大叔所说的不同,仙城的钥匙不是人,而应该是自己胸口的铃铛!

连两百年之后的情况都计算得如此精确,卜三生对自己的父母愈发感到好奇,当然,怨气也更多了些。

铃铛传来的热流越来越炽烈,更是逐渐给卜三生注入了充沛的力量感,而下方意志的压迫明显更“照顾”接天老人,从他掐脖子的手就能看出来,其中力量明显受到了压制——现在嘛,算是到了自己的主场吧!

虽然脑袋嗡嗡嗡的响,虽然金手指的效果刚好已经结束,时间恢复了正常流速,虽然接天老人的力量仍旧足以碾压自己……但卜三生此时心中已经充满了希望。

按照刚才的分析,找准了接天老人双臂的一串破绽,卜三生果断出手——或者说出手骨更好一点。

也许是临时又有了突破,也许是接天老人遭到了极大的主场压制,也许是冥冥之中父母算计好了一切……卜三生先是一个“骨头拳”砸在接天老人左手臂臂弯麻筋处,脖子上的手瞬间一松,卜三生随之挣脱了自由。

接下来卜三生却没有趁机逃脱,而是继续出手,贴身而上,一肘挥向了接天老人的脸!这一刻如同仙神附体,接天老人所有的破绽都被卜三生计算到极致,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一肘子砸到了嘴上,满嘴的烂牙又掉了一半!

爽!

卜三生一击得手,心满意足,至于之后会怎样,管他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你家在哪? 接天老人满脸的不敢置信,在这烂牙纷飞的一瞬间竟是愣住了——不仅是接天老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这是?天下第一高手……被打了脸,被打掉了一嘴的牙?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卜三生倒是希望他们能多愣一会儿,这样自己就能轻松溜掉了。刚刚挣脱出来,肘击尚未得逞的时候,下方的水面就已经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漩涡,这些漩涡急速扩张,眼看就要变成一条条的通道——分布和糯藕道的入口竟有七成相似,这又是个什么什么莲藕道吧……

外头冷风刺骨,这些通道里却透着一种亲切温暖的感觉。要是能有半个呼吸的时间,自己应该就可以暂时脱身了……呃,想想而已,只是想想而已。

接天老人显然不会给卜三生留出多少喘息的时间,对这类积年老人渣来说,其神经早已粗壮到了非人的程度,几乎不可能被真正影响到心情。果然,只是一个极短暂的愣神之后,接天老人满脸暴怒,一巴掌就对着卜三生的脑袋拍了过来。

卜三生仓促间只抬起双臂勉强格挡了一下——居然挡住了,不过代价也是惨重,双臂骨骼几乎碎成了渣渣,也不知道这些碎骨头是怎么连在一起的,竟然没有散掉。

一击未成,接天老人脸上突然泛起一股玩味的表情,接着又是一巴掌拍了过来。

这下真没办法挡了……掌风临头,卜三生心中却是出奇的平静。这一掌下来,自己也许会死,也许会再沉睡个几百年,也许会在别的世界再次醒来……但即便死了又如何?至少现在,心中是没有一丝后悔的,遗憾肯定还有,但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没有任何亏欠,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死时无愧于心嘛!

当然该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的。从接天老人手中挣脱出来之后,卜三生就一直是悬在空中的状态,全无着力之处,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同时都伴随着自由落体运动,只不过一切发生的太快,画面才像是静止了一般。卜三生一边平静中带着鄙夷地看着接天老人,一边努力压下重心,希望能下落的更快一点——按照上辈子学过的物理学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接天道友手下留情!”

危急时刻,一股劲风席卷而至,险之又险接下了这一掌。同时史副院长也再次冲上来,接住了卜三生。

“洛长老到了,这下没事了,放心吧。”史副院长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小心翼翼接住卜三生,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色』。

这下人情欠大了……逃过一劫,在熟悉的几个人旁边,卜三生一边感叹,一边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大哥你真是!”胖子满脸崇拜凑过来,大拇指一直举着,“你再说自己不是贤者,也没人信的!”

卜三生只是对他撇了撇嘴。草草的整理了下自己的骨头,抬头望去,刚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人,或者说两个人就站在接天老人的对面。

正面一个国字脸满面威严的老者应该就是洛长老,不过现在面『色』有些发暗,应该是刚才的交手吃了点暗亏。他侧后方不远处则是一个枯瘦的中年,皮肤黝黑,嘴唇肥大的有些夸张,整个人气质看起来怪怪的。

“接天道友好身手!我和秋道友合力才能接下你这一掌,佩服,佩服!”

“滚一边儿去,谁是你道友!”接天老人眼睛一斜,看了眼后边那个黑瘦中年,没好气道:“一条泥鳅是道友,老夫也是道友……道友,道友,胆儿够肥的,你谁啊!”

“麻辣神院,洛坤。秋道友是妖身不假,但和我志趣相投,乃是多年至交……”

“屁话那么多干嘛,你家在哪?”

接天老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洛长老话说了一半就被强行打断,不禁有些发懵。

“愣着干嘛?赶紧给我说清楚你家位置,我一会就偷你老婆去。”

“呃……我没老婆……”

“切……没老婆也好意思出来混!滚一边去!别耽误我正事。”

“你!”

洛长老似是受到了双重暴击,脸『色』一红,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可怜这严肃威武的老者,两句话之间就被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对了泥鳅,你有没有认识的豆腐妖,给我介绍介绍,我好给你们凑一锅……”

黑瘦中年,也就是姓秋的泥鳅妖一言不发,只上前一步,站在洛长老的身边摆开了出手的架势。

洛长老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终于是放弃了交流的打算,一边准备出手,一边对着卜三生这边说道:“仙门已开,尔等自去。如遇外敌,勿需客气!”

接天老人嘿嘿一笑,也对着接天道院的那群人道:“你们也进去,遇见不听话的,尽管都给我宰了!”

华服少年们齐声应诺。接天老人又转向另外一群,也就是卜三生刚上岛时戏耍的那一堆散『乱』的围观群众:“你们这些渣渣也跟着去吧,给老子的徒孙儿们伺候好了,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人群哄然叫好,齐表忠心,尤敖大叫的尤其响亮。

“卜三生是吧,你就留在这里养伤。小楼,你也留下。”史副院长一团和气地做了安排,说是安排,其实语气更像是在商量。

“我也留下我也留下!”

胖子赶紧说到。史副院长不知为何,看见胖子就分外不爽,说话也全没好气:“你给我滚进去!现在神院的正式学生就两个,你不去谁去?”

“这个这个……”

胖子额上冒汗,用求助眼神看向卜三生。卜三生本就没打算留在外边,耸了耸肩,对着胖子道:“那你就留在外边吧,我想跟靳师姐进去看看。你看,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也进去就是!”

史副院长的面『色』很不好看。

卜三生思考了一下,很认真的对着史副院长说到:“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神院的学生,但我已经决定去参加你们的考试了,所以我现在的立场应该算是站在神院这边的。现在我觉得,我们最好都进去。”

“怎么个说法?”

“外边危险更大。”卜三生一手指向接天老人,接着又说道:“而且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边有你们的大机缘。”

既然被认定了是贤者,那就暂时扯一下这面大旗吧。不过卜三生是真的有种感觉:仙城里的好处绝对不少,而且是自己的“主场”,怎么都方便让自己人多得些好处。

“那好,你们都进去。小楼,带好队。”

“爹!你不进去?”

史副院长豪气一笑,起身道:“我?神院长老对阵天下第一人,这种场面怎少得了我这个摇旗呐喊的?”

说罢便冲天而起,朝着尚未开战的战场方向赶去。

而此时卜三生却突然又有所悟,喃喃道:“而且我觉得,这仙门似乎不是‘进去’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洛长老二人和接天老人还没开打,史副院长刚冲到空中,靳小楼脸上的忧『色』和胖子的喜『色』还凝在脸上……巨变突生!

水面漩涡在同一时间,齐齐裂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宏伟存在从中冒了出来!

这仙门不是等人进去,而是自己出来,要把人给吞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仙城说鬼 空间在不停的折叠,卷曲,压缩……如果站在极远的高处,如果空间可以通过染『色』辨识,则可以看见,整片水域内像是突然冒出了一朵朵巨大的荷花。这些荷花刚出水时还是花苞的形状,出水后迅速绽开,将三三两两扎堆的人群分别笼罩之后,再原样闭合,又缩回水下——整个过程在一个瞬间便已经结束,行云流水没有一丝阻滞,尤其是后半程时光倒流一般的镜头,简直就是前半段的原版回放。

卜三生没看见这景象,自然又省了不少“卜家爱莲”之类的吐槽。整个进门的过程,卜三生只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向内一挤,自己眼睛一花,然后就到了。

就这么简单,只不过接下来耳膜又继续嗡嗡响了好一会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朽烂的气味,气味之后则藏着许多混『乱』至极的暴虐、饥渴、仇恨等情绪,至于情绪之后……好吧,终于有了些让卜三生感觉到还不错的内容——那种莫名奇妙的熟悉与安稳,俗称家的感觉。

看起来自己真的跟这个卜氏仙族脱不开关系。

卜三生所处的位置像是一道街口,街道算不上多宽,两边整整齐齐的立着两排筒子楼。没错,就是筒子楼,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装饰,墙面是一抹的灰『色』……完全是学校宿舍那种建筑嘛!

想象中本该是洞天福地的仙城出现了这样的筒子楼,如此违和的场景,卜三生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吐槽,所以,还是先把身边这几个人叫醒再说吧……

一旁横七竖八趴着几个人,以及一堆灰白蛾子——所以至少其中某一个人的身份很明显了。靳小楼,吴霜芷,还有两个不知道名字的儒衫书生,一共四个人,胖子等其他人应该是被裹去了别的地方。

这几人明显没有卜三生这般强韧的身体和神经,被传送过程震得七荤八素,一个个也不知道是昏睡还是昏『迷』。不过从地面传来的极细微的心跳和呼吸震颤来看,他们都活得好好的,所以应该只是暂时昏睡。

怎么弄醒他们呢?两个女孩子,两个不认识的,上去动手拍醒的话似乎都不怎么礼貌呢……卜三生准备行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嗯,理论上最好的方式是一桶水泼上去,但放眼四周,这里明显没有水,也没有桶。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一声轻微的哼唧声传到耳中。接下来彩蝶飞舞……哦不对,胖蛾子飞舞,作为神院传奇人物的靳小楼各方面实力都是顶尖,及时醒了过来——而这时候,卜三生刚蹲到地上,破破烂烂的手臂举在空中,正纠结要不要拍下去……尴尬死了啊!

“谢谢。我睡了多久?”

靳小楼很是善解人意,满带诚意的道了声谢,总算给卜三生找了个台阶下。

“不到三分钟。”卜三生收回手臂,『摸』了『摸』鼻子,“把他们三个也叫起来吧……”

商议了片刻,严格来说是听靳小楼略作介绍之后,卜三生一行五人决定沿着这条街赶去仙城的中心位置,据说一路上有不少零散的好去处。

“两百多年之前,仙城对人类几乎是半开放的。而那次惨剧虽然死伤无数,但还是有不少的幸存者,这些年来神院一直没有停止调查整理。总之,现在我们手里积累了不少资料,包括地图路线,包括各种资源、建筑的分布情况。”

“哇哦,这就是仙城呀!这些房子好整齐!”吴霜芷跟在靳小楼身后,听着她淡定的介绍,一双眼睛亮亮的,对面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呃……这些应该就是当年仙族安排给凡人暂居的建筑,据说是卜氏最后一位族长主持修建的。”

不用靳小楼多说,卜三生就想到了,这世界绝对少不了各类穿越者带来的影响,搞不好这位卜氏最后的族长就是个穿来的……那自己的父母是不是穿的?往深里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无论破布留言中的言语习惯,还是功法讲述中的奇怪又熟悉的用词,甚至自己名字的来由……越想就觉得可能『性』越高!

自己难道是个穿二代?不对,应该说二代原生混杂更好一点……好容易才从这些严重跑偏了的心绪中脱出来,继续听靳小楼用不紧不慢的语气介绍情况。

“按照神院的研究,仙城本身最可能存在的危险有三种:第一种就是仙人们留下的各种机关阵法,重要的建筑,比如藏书馆炼『药』阁之类的地方肯定有防御的阵法或者机关,这一点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能想的到。”

“第二种是毒瘴之气,因为这里两百年不见天日,其中人兽尸体腐烂,草木丹『药』也会发生种种难以预测的变化,极有可能产生大量的有毒气体……”

靳小楼顿了一下,接着说到:“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好好的,空气暂时安全。之后如果遇到环境变化,稍加注意便是,不过也无需担心,神院给我们准备了充足的解毒『药』品。”

“第三,则是当年惨剧中死在这里的凡人灵魂。那些人死时大多怨恶缠身,极有可能化为怨鬼……”

“真的有鬼?小楼姐你别吓我!”吴霜芷听到这里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往两边看了下又迅速转了回来,身形不由自主往卜三生这里靠了靠。

“小霜芷不用怕。这世上确实有鬼不假,但其实鬼并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种比其他生灵都要弱上许多的存在罢了。按照同一种实力等级划分,鬼的战斗力一般要比同级人类低上两级。比如我现在是初级机关大师,得有高级大师大匠级别的鬼才能和我打个平手,想要稳胜的话,至少就要宗师宗匠级别的出面了哦!”

“小楼姐是大师了哇,好厉害!”

“我也是才升级的,之前那座船岛就是我的最后一项试炼考核……虽然没坚持几天就被接天老人给拆了。”靳小楼语气虽淡,但其中还是有一股怨气挥之不去。

“那个接天老人,是什么等级?”卜三生突然『插』嘴问道,这也是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任谁被天下第一人惦记上,还打掉了他一嘴烂牙,都不可能不关注这些。至于歪不歪楼……反正从吴霜芷开始『插』嘴的时候,楼就已经歪了。

“按照我们神院的分类,宗师宗匠之上有大宗师大宗匠,再往上就都泛称老祖了,接天老人应该算是老祖级别,跟洛长老一样。但他一百多年前突然崛起,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接天道院吞到了自己的碗里之后,便给自己凭空造了个等级名号,叫万千之祖……”

“起初还有几个小势力对此嗤之以鼻,但被接天老人接连灭门之后,就再没人讨论这个问题了呢……话说回来,卜师弟还真是厉害,硬接了两招不说,甚至还打了他的脸,真不愧是……”

“打住!打住!再说一遍,我真不是贤者……对了,不是在说鬼的问题吗!既然鬼这么弱,怎么一直没有灭绝呢?”

“鬼的直接战力很弱不假,但也是有着不少特异之处的。比如鬼的精神能力就比同级人类强了不少,和妖比就更不用说了。”

不得不说,靳小楼的脾气真的很好,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也不着恼,微微笑了下,不紧不慢的开始回答新的问题。

“至于鬼为什么没灭绝,这问题早就有了结论。首先,鬼没有实体,所以一般很难被发现。其次,其实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对人对妖来说,捕杀鬼一点好处都没有——鬼既不会跟人抢夺资源,杀了又不会爆什么东西,只有极少的一些特殊炼器套路可能会用到鬼……”

“最后一点,鬼很难被杀死。除了极端的等级力量碾压之外,必须要一些特定的方式,才能真正把鬼湮灭掉。”

说到这里,靳小楼看了一眼卜三生,“比如贤者之血,对鬼就有着致命的净化作用……所以,小霜芷,现在完全不用害怕了吧!整个仙城的鬼应该都会远远躲开……”

呃……那前边那些是什么?

靳小楼话音刚落,吴霜芷还没来得及点头,无数灰影便在同一时间从两侧筒子楼的窗户里飘了出来,影影绰绰的,不知不觉已将一行人围在了街道中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说曹操……曹操是谁? 说曹『操』曹『操』就到哇……不过谁能告诉我曹『操』是谁?卜三生暗暗嘀咕了一声,接着便开始观察起这些灰影来。

灰影模模糊糊能看出人形,四肢躯干像是一团团的青烟,面目倒是清晰的很——跟鬼印木鳞片上的面容几无二致。虽然看不出美丑老幼,甚至看不出『性』别,但显示出的表情极为明晰明朗,似乎脸上的每一个像素都是为了表达情绪。不过和鬼印木的悲苦面容比起来,这些面孔更加暴虐凶残,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透『射』着某种对一切活物的滔天仇恨。

这些应该就是鬼了吧,无数长相雷同的鬼停在二十米开外,再往后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不知围了多少层,卜三生看着都有些头皮发麻。

“这……这……”

吴霜芷牙齿打战,缩在卜三生旁边不停的颤抖。那两个书生倒是站得很稳,可脸上也尽是严肃之『色』。

“我就说我不是贤者吧……”

这些鬼来得真是时候,来得真不是时候。卜三生脑壳麻了一下便恢复了轻松,还有心情调笑一番——身边几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随之松开了一丝。

靳小楼听到卜三生的话,脸上则『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一群连学徒等级都没到的小鬼,数量多了点,但完全没威胁。”

“杨巨希,你去把前边这群赶走。范式纲,你负责后面。”

两个书生闻言而动,动作倒是利落得很。往后转身的书生就是刚上岛时遇到的书生群中领头的那个,卜三生现在才知道他叫范式纲,听到这个名字,卜三生不由得浮想联翩,再略微琢磨琢磨另外一个名字,嗯……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死他爹。

范式纲应该是是主修法术,周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抬手就是一坨金黄『色』的光锥撞了过去,靠前的众鬼们瞬间就被击穿出好几个身位的空洞。

杨巨希也毫不示弱,双臂下垂,袖子里滑出两柄短剑,双手捏了个花,再潇洒的一甩,短剑便开始自行飞舞,迅速笼罩全身……其实没到全身,只覆盖了脖子到脚脖子之间的位置。总之一金一银两柄短剑环绕飞舞,像是理发店门口的转灯一般,然后这位名字可疑的书生连人带剑就冲进了小鬼堆。

这两人的功夫,比胖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还要弱上一些,毕竟胖子那时候已经是初级学徒了。不过目前看来,这两人对付这些孱弱的小鬼们是游刃有余。

也许事关入学考核,这两人明显想在靳小楼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虽然每个人会的招式不超过两种,但每次出手动作都夸张的很,范式纲光锥连发势不可挡,杨巨希人剑合一七进七出……简简单单的割草虐菜战,硬是打出了种『骚』包的感觉来。效果嘛……距离最近小鬼们已经到了三十多米外,不知道是它们被击退了,还是前边十米厚的队列被灭了个干净。

小鬼们呆呆愣愣的,不躲不逃,反抗也弱的可怜——敌人到了一定的距离内,这些鬼便张口啸叫,然而没有声音;再靠近一些,还是张口,做出撕咬的动作……

被鬼咬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卜三生不知道,至少那两个书生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果然如靳小楼所说的一般,这些鬼,太弱了。

卜三生甚至都觉得它们有些可怜了,不由得问了一句:“这些鬼不知道害怕的吗?”

“不对的呀?鬼都是很胆小的,一般来说,它们连血气旺盛的普通人都不太愿意靠近的……”靳小楼也有些不解,皱着眉头,“也许它们太弱了?从诞生以来就没见过其他的生命存在,完全不明白争斗的概念?”

“也许吧,反正我感觉不太对劲。”

十分钟过去,小鬼们已经被推到了四十米开外,局势依旧,两个书生仍在进行忘我的表演……哦不对,忘我的战斗。

卜三生始终没弄明白自己不安的来源,作为指挥的靳小楼刚才那句话之后就再没有动静,卜三生也只好静观其变。按照现在的速度估计,再过十几分钟,这些小鬼就会被彻底打散掉。然后应该就没事了吧……

“卜大哥,我感觉不太舒服,心里很慌。而且,空气很脏,好像有些黑乎乎的东西正在聚集。”

两个书生刚冲出去时,吴霜芷似乎从恐惧中挣脱了出来,甚至还因为两人的表演惊叹了一番。而现在这个小姑娘终于也感觉到了不安,小脸上不知不觉呈现出了一种晦暗的菜『色』。

招手让吴霜芷靠近了些。卜三生心中不安愈发明显,突然一转头,看见靳小楼身边的那些胖蛾子正如雪片一般,纷纷扬扬往地上飘落!

“快退回来!”

卜三生一手拉住吴霜芷,急忙向后猛退,一边朝着鏖战正酣的两个书生吼了句。

然而没有回应。

靳小楼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呼呼嗬嗬的响声,整个人缓缓转了过来——双目完全没了焦点,两只瞳孔不知何时竟是变成了暗红『色』!

“为什么!凭什么!”靳小楼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冰冷阴森,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

两个书生也同时停了下来,收起了功法,四只眼睛也泛着幽暗的红光,静静站在群鬼之间,竟是丝毫没有违和感。

这是被众鬼的怨念传染了吗?卜三生想不出其他原因,但现在的局势正朝着极坏的情况崩落。

本该是主力的三个人同时失去神志,变成了敌人,其中还有一个大师级的强悍战力。三个人暂时还没有动作,只是定在原地,六只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小楼姐,你怎么了?”

僵持被吴霜芷带着哭音的话语打破,外头那些鬼仍然一动不动排着围观的队列,两个书生首先发难,向着卜三生这里快步走了过来。

卜三生虽然重伤未愈,剩余的力量不足一成,但对付两个学徒都没到的渣渣还是轻而易举。抬手轻砍,把这两个书生砸晕在地。

这时候,靳小楼也开始动了。

“卜大哥,他们脸上有东西!”吴霜芷突然叫了起来,“有一团黑『色』的粘胶,糊在他们脸上!小楼姐脸上也有,她的更多更稠!”

卜三生自己都只有隐隐的感觉,而小姑娘竟能看见怨念?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顾不得惊叹,卜三生一咬牙撕开几片刚结痂的伤口,挤了一小团血出来,往那两人脸上一弹!

“有效果!那些东西烧起来了!”

“真的烧没了!卜大哥你快去帮一帮小楼姐吧……”

吴霜芷的大呼小叫声中,卜三生心中有了底,努力多挤出了一大团血,先用手指点上一滴,试探着弹向了缓缓『逼』近的靳小楼。

刚才净化两个书生的时候,靳小楼脸上隐隐约约挣扎了一下,脚步变得更缓慢了。

不过她毕竟是一个大师,卜三生不敢小觑之。这不,刚弹出第一滴血,靳小楼迅速有了反应——不知道她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枪械模样的物事,对着飞去的血滴就嘣地一声……

好吧,既然火炮都出现了,靳小楼作为一个机关大师掏出一把枪来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吧……卜三生的眼神还不错,勉强看出来枪管中飞出来的东西——不像子弹,而是一只蛾子形状的东西——卜三生总算有些理解这位靳师姐心中犹如深渊一般畸变的怨念了……

蛾子枪弹轻松挡住了血滴,然后划着一道奇怪的弧线飞向了远处,将仍在排队的小鬼们再次『射』出了一条深深的空洞——而众鬼还在规规矩矩地排着队。

靳小楼也没有继续『射』击,而且脸上的挣扎愈发激烈,看样子神志尚存,正在和外来的怨念做着斗争。

卜三生当然要去帮一把。这下也不再试探,而是将手中的一大团鲜血抹开,满天花雨一般对着靳小楼的头脸甩了过去。

这下,应该挡不住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没血的中指 靳小楼脸上的挣扎越来越明显,手里的枪械连发,着实阻住了不少血滴,但这次甩过去的血实在是太多太分散了,卜三生甚至突然想到了“狗血淋头”这个成语……呸呸呸!明明是人血好不好!

靳小楼此时应该是理智暂时占了上风,放弃抵抗一般垂下了枪,而且也没掏出别的器械来。这下应该能搞定了吧……然而卜三生还未及放松下来,这可怜的靳师姐突然再次举起了枪,颤颤巍巍,竟是指向了她自己的脑袋!

靠!这马上就要完事儿的啊!这是要闹哪样啊!

卜三生自然不知道此时靳小楼的心神是被完全封锁住的,根本没办法对外界作出反应,眼看自己的神志无望挣脱,绝望之下便做出了最暴烈同时却是最为软弱无力的决定。

这个决定让卜三生心里头直骂娘,不过他身上的动作却远比心中所想的更快更直接,干脆利落的冲刺、起跳、鱼跃、伸手……然后嘣地一声!

刚结疤的手啊!刚揭开疤挤出血又结了一层痂的手啊!刚……卜三生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这双手了,实在是太惨了啊!尤其是右手中指,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受伤了……

嗯,就是这根中指,扛得住四贤林的阵法,顶得了龙形少年的龙威,挡得住天下第一人……自然也挡得住贴身『射』击的枪弹!顶多受点小伤罢了……此时卜三生的这根手指就像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泡椒凤爪,光溜溜只剩下了破破烂烂的骨节,至于血肉板筋甚至指甲都不在了——这些都被轰成了糊糊,糊在靳小楼脸上呢!

这么多血,怎么着都该清醒了吧!不过该怎么解释自己鲜血的种种奇异功效呢?以前只知道它能迅速疗伤,现在这无意的一试,发现它竟还有驱邪的作用……卜三生可以肯定这不是他们所说的贤者之血,但这又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泼出去的是黑狗血吧……

吴霜芷刚才没反应,直到卜三生再次受伤倒地,才连忙冲了过来。嗯,一手扶着卜三生,另一只手却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小瓷瓶,竟是在收集散落的血『液』……虽然偶尔看向卜三生时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你有本事别拿瓶子对着伤口接啊!有本事别去挤啊……

“卜大哥你脸『色』不太好,你好好休息休息,别动别动啊……啊?你说这瓶子,呃……那个,我只是收集一点点,回去给我爹娘尝尝鲜……”

尝……尝鲜?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卜三生觉得,现在面对这小姑娘,比跟接天老人对阵还让人头疼。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卜三生发觉自己的人设正在向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崩坏方向滑落,几乎不可逆转的滑落。虽然卜三生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但周围其他人似乎都太奇怪了些:比如某个重复减肥增肥循环的胖子,比如某个正在欢天喜地挤血的小姑娘,比如某个刚醒过来的师姐……嗯,一定是被它们搞『乱』了的!

靳小楼很快就醒了过来,同时醒来的还有那些掉落的蛾子,卜三生还以为它们都死了呢,没想到人蛾之间的同步程度如此之高。这位靳师姐醒来的第一件事,竟也是取出了一个瓶子,比吴霜芷手里那个大了近十倍的瓶子,开始收起脸上糊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这个,还是扔掉吧……有点那个恶心……”

卜三生忍不住说了句,却迅速遭到了靳小楼的白眼攻击。

“某位贤者不愿意承担责任,我们只好捡点废品才能应付接下来可能的危险了……”靳小楼说话时的眼神很复杂,有些狂热,又似乎有点埋怨。

卜三生再次无言以对……不过这尴尬最后居然是被敌人给化解的,这你敢信?

周围的小鬼们仍旧没有动作,从它们开始出现到三人失控,再到卜三生用自己的血净化了三人脸上的怨念,整个过程中这些小鬼始终站在原地,既不前进也不哄散,就像是雕塑一般,卜三生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丝军队的影子。

这些鬼的作用,难道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被打散,以释放怨念来污染众人吗?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但卜三生总觉得不太对,这种集体送死的现象,怎么都不正常——如果所有的群体个体都这样的话,“鬼”这种存在应该早就死绝了的。

所以背后应该有人,或者其他东西在控制他们!

卜三生皱着眉头说出这个想法,靳小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早该想到的!同种类型的鬼互为食物,这些鬼肯定有人养的!这是养蛊……我们快走,把挡路的鬼推开就行,千万不要再攻击它们了!”

迅速踹醒了两个书生,靳小楼又看向卜三生,语气焦急无比,“卜师弟,能不能再贡献一点你的血?”

“来不及了,准备打架吧……”卜三生皱眉耸肩,又摇了摇光秃秃的中指。

话音刚落,周围成千上万的小鬼同时解体!漫天的黑灰『色』烟雾往几人正上方汇集,瞬息之间就凝成了一大团黑黢黢的凝胶坨坨,同时一股极度阴冷癫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了过来。

“这是……无限接近宗师级的恶鬼!”靳小楼面带苦涩,“看样子我们是闯进了它的领地,还帮它消化了不少食物……”

“师姐,不是你让我们去的吗……”

两个书生脸『色』也不太好,范式纲倒是死盯着上方的黑坨坨没开口,杨巨希却一脸委屈地冲着靳小楼抱怨了起来……如此明目张胆的推卸责任,这个杨某人的入学考核,不出意外应该肯定是要失败了吧!

“我的错,没想到这里的鬼居然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不过现在,我们必须要干掉这只恶鬼!别想着逃,逃不掉的,整个街道应该都在它的结界之内……”

“嘶……呀……你们……逃不掉的……”阴冷飘忽的声音在上空响起,这只恶鬼终于凝聚出了大概的人形,发音也越来越熟练。

“贪婪!憎恶!仇恨!混『乱』……卑微的生命,可恶的生命……投入我的怀抱,和我一起,永生不灭……”

“你谁呀?叫啥名字?光溜溜的,不怕走光呀?”卜三生抱着双臂,一边暗暗恢复伤势,一边打着哈哈。不过似乎一不小心,好像把嘲讽技能打开了呢……

“我是千万亡魂的怒火!我是就唯一!唯一不需要名字……走光?谁的衣服底下不是光的……”

恶鬼这一番话竟很有道理,卜三生再再次无言以对。

吴霜芷起初明显被吓得不轻,但听见这不伦不类的对话,看见身边一脸淡定的卜三生,手里还紧紧捏着装满了鲜血的小瓷瓶,小姑娘竟是出人预料地平静了下来,低头闭目,突然说道:“有触手伸下来了!快躲开!”

这鬼还会隐形偷袭!不过,身边这小姑娘似乎能看见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种情况下,这真是个作弊一般的技能。

“一共有四根,两根在靳师姐正上方,你们两个头顶一人一根!”

两个书生倒是一点儿也不矫情,闻言便往旁边一滚,铺着灰石板的地面突兀地出现了两个大坑!

靳小楼则以更快的速度掏出了……两把枪!好像还是机关枪!靳师姐举枪对着上方就是一阵突突,蛾子形状的子弹四处飞『射』,硝烟缭绕,竟把触手的形状凸显了出来!

透明,水桶粗细,密密麻麻许多吸盘状的圆斑……真的是触手!好恶心。

不过,为什么自己这边没受到攻击?卜三生不禁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聪明的黑坨坨 “奇怪的生命……”

恶鬼的目光转向了吴霜芷,虽然卜三生实在没发现这黑坨坨恶鬼的眼睛在哪,但偏偏就能感觉到它阴冷无比的眼神。很显然,这位吴霜芷同学对怪物的威胁陡然升高,超出了其他人——俗称ot了。

但为什么卜三生此时却一点儿不担心,反而思考起“干脆就把这鬼称作‘黑坨坨’吧”这个话题了呢……

一击不成,黑坨坨便不再掩藏,众多触手浮现在空中。卜三生才终于看清,这些触手从黑坨坨的后背以及头顶延伸出来,表面是斑驳溃烂的死灰『色』,夹杂着苍白的斑纹,像是在臭水沟里泡了几个月的死鱼,一团一团扭曲盘绕,令人恶心欲呕。

“奇怪而美味的灵魂……我很期待你……和我合为一体,成为我不朽存在的一部分……”

黑坨坨一边念叨,一边分出了一半的触手伸向了吴霜芷——看样子这厮终于是搞明白“先杀『奶』,再杀输出,最后再杀坦克”这种正确套路了吗……

卜三生不禁有些自责,自己这仇恨拉的实在太差劲了!作为主力伤害输出的靳小楼,作为辅助的吴霜芷,甚至作为酱油的两个书生都受到了攻击,而作为众人中最抗揍的,卜三生自己却连黑坨坨的一个眼神都没拉过来!

咦……为何如此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就给自己定下了“最抗揍”这个标签?卜三生再次感叹自己的人设崩坏,不过自己好像真是众人中最抗揍的一个唉!

“好……好大……好多!”吴霜芷显然被吓到了,眼瞅着一大团触手砸下来,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看就是不玩游戏的,不知道出啥躲啥吗……卜三生心中默默吐了个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槽,伸出手一把拽住小姑娘的胳膊,往后猛的一拉。

“都愣着做什么!躲开啊!分散躲圈啊!”

众人如梦初醒,上下翻飞……其实没那么复杂,稍微躲了几下卜三生就发现,黑坨坨的这些触手只是徒有其表罢了,攻击的方式就是简简单单直直楞楞的往下拍砸,最多附加了一点左右抽打的动作,范围不超过一米五。

没有缠绕,没有擒抱,没有粘『液』……简直是给触手界丢脸啊好吗!

躲闪的过程算是有惊无险。黑坨坨也许是累了,几轮攻击之后,触手便开始变细,速度则越来越慢。

“别大意,小心……”

卜三生见那两个书生从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傲然不屑,连忙提醒了一句——然后就后悔了。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但按照前世模模糊糊的概念,似乎在战斗中提醒别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被提醒的那个马上就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满脸傲『色』的杨巨希冷哼了一声,双剑出手,抖了个漂亮的花活儿,对着刚刚才躲开的那根仅有手臂粗的触手冲了过去!

一个学徒水平都不到的雏儿,对着一个无限接近宗师的恶鬼冲锋,你这是无知者无畏呢,还是脑残者无畏呢……

卜三生要拉着吴霜芷,靳小楼距离太远,范式纲自顾不暇,三人都没空去拉上一把,只眼睁睁看着杨巨希勇敢的冲上去,再被一触手砸到脸上,整个人直接昏『迷』了过去。

卜三生倒是没什么感觉,也许前世见过了太多类似的猪队友。靳小楼则满脸的自责,躲避的动作更加小心了。而范式纲虽然一脸悲戚,但卜三生竟从中看出了一股子的幸灾乐祸,就差在脑门写上“活该”两个字了!

这人,还真是看不懂。

“你们……胆敢拒绝这份恩赐……真是不识好歹……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黑坨坨一边继续念叨着从没被人听进去过的台词,一边将触手往周围的空地上一戳,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笼。没等几人反应过来,这一圈触手猛然迸裂,化成一片烟不烟胶不胶雾不雾的东西,劈头盖脸对着中间几人就压了过来。

仍然依旧还是……避开了卜三生的方向。

两种可能:这鬼怕卜三生,或者有什么阴谋。卜三生认为是后者,靳小楼却似乎认定了是第一个原因,看过来的眼神啊……就像是看着一个手里拿着棒棒糖却死活不肯分给旁边小朋友的怪叔叔。

卜三生身边相对安全一点,可以护着吴霜芷。靳小楼和范式纲两人位置接近,面对的胶雾最多最猛。至于昏『迷』着的杨巨希,则被几人心照不宣的无视了。

靳小楼先是掏出一把伞状的器具,迅速打开,张开了一片光幕挡住两人——然而半个呼吸的时间没撑到,光幕就暗了下去。靳小楼瞬间又取出一条毯子,往空中一丢便自动支成了顶帐篷,帐篷多坚持了一小会儿……大概一个呼吸之后才塌了下来,这张毯子也完全没了光泽。靳小楼再取出……好吧,靳小楼终于一脸肉疼地把刚才的瓶子掏了出来。

瓶子里是破破烂烂的血浆肉酱板筋指甲,卜三生看见这瓶子,心中突然感觉有点古怪,挠了挠头,似乎也不好说什么。

只见靳小楼小心翼翼拔下瓶塞,刚刚突破防护的胶雾瞬间便停了下来,静止在瓶子周围一米的距离!于是这位靳师姐看向卜三生的眼神愈发的不对了……

一米的距离,刚好不够覆盖住范式纲全身。这个可怜的书生本身实力太差,一直是靠着靳小楼的防护才毫发无损混到现在,现在他一只脚留在防护范围之外,直接暴『露』在了胶雾之中!

这胶雾的腐蚀力度实在惊人,范式纲的鞋袜裤脚瞬间就消失无踪,剩下的皮肉则以极快的速度变黑、起泡、溃烂……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范式纲直接倒在了地上,似乎连缩腿的动作都无法做出,只惨惨地嚎着一句“师姐救我……”

靳小楼一脸焦急,连忙伸手,就要把瓶子递过去——胶雾果然开始后退,范式纲脚上的腐蚀进度居然也暂停了下来。

我的血真这么厉害?卜三生这一刻差点自己都信了!也许在靳小楼的眼里,自己真是个一手棒棒糖一手辣条坐着旋转木马看着小猪佩奇却完全无视旁边一群羡慕嫉妒恨小朋友的奇葩大叔吧……

真是尴尬啊……

可为什么,帮自己解决尴尬的总会是敌人呢?

时间回到一秒之前。刚刚的状态是,卜三生和吴霜芷安然无恙,范式纲躺在地上苟延残喘,靳小楼伸手举着瓶子同时转过头来一脸幽怨地看向卜三生……

黑坨坨呢?至少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把注意力从敌人那里移开了。

我们的黑坨坨同学淡定而又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最后一根触手。这一根触手和之前的全然不同,只有黄瓜粗细,光滑润泽,灵动迅捷,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轻轻巧巧伸到了靳小楼和范式纲中间的某个位置……

然后,突然加速,卷了瓶子就跑!

“哦哈哈哈哈……多谢啦!等我升完级,一定会来弄死你们,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哇呱呱哈哈哈哈……”

相同的音『色』却完全不一样的腔调从极远处传到耳中,周围的空气也不知不觉恢复了清明通透。至于什么胶雾,什么黑坨坨,一切奇奇怪怪的东西早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头雾水的三个站着的,还有两个不知死活躺着的。

什么情况这是?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寻宝筒子楼 卜三生使劲『揉』了『揉』眼,再三确认才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自己被这个黑坨坨给耍了!

嗯,一群人跑去刷怪,最后反而被怪给刷了……

统计一下损失:卜三生损失了一手指的皮肉,靳小楼损失了一瓶子皮肉,范式纲损失了一脚的皮肉……五人中损失最少的竟然是杨巨希!几人把他弄醒之后发现,这货竟是毫发无损,完全一副“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连吴霜芷都损失了好几根汗『毛』好不好?虽然是被卜三生拽着的时候不小心搓断掉的。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确实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伤痕,众人甚至会以为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幻境而已。

靳小楼愣了好久,才颇为郁闷的做出了总结,自己第一次带队行动,暂以失败告一段落。而后这位一直以来都以沉着冷静面目示人的靳师姐便有些进退失措,看向卜三生的眼神中也带了一点点的惭愧,说话的语气则变得小心翼翼:“那个,卜师弟,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啊?你问我?”

卜三生瞪大了眼睛,似是完全没想到会被如此询问。说实话,心里还是挺爽的,之前似乎无论什么情况,自己都是随波逐流,被局势推着往前走……现在,终于可以主动做出选择,可以怒刷一把存在感了吗?

现在形势算不上危急,可以先去周围搜索一番,看黑坨坨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或者宝物;然后顺着靳小楼的地图走,以心中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自己也许能发现许多好东西呢,也许是父母留下的线索,也许是别人都发现不了的财富;再然后……心中天马行空浮想联翩,脸上却是保持着矜持淡定的思考模样。

“小楼姐,要不我们去两边的房子里看一看吧?”

呃!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吴霜芷会突然跳出来说话!仿佛某种期待已久的东西,马上到嘴边却被别人无意抢走了一般,卜三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猛跳了一下。

不爽!总之是不爽!闷闷的暗暗的不爽!

卜三生憋住脸上的风轻云淡,悄悄地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呼……犯不着跟一个小姑娘怄气嘛……

“我随便,你们决定吧……”卜三生无奈耸了耸肩,继续保持着无所谓的语气。

“范式纲,你的脚怎么样,还能走路吗?说好哦,我可背不动你……”听见要去搜索战利品,杨巨希满面的红光,一边阴阳怪气问起了仍坐在地上的范式纲。

“上了『药』,死不了。”

范式纲语气冷淡,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扭动躯干和杨巨希偏开了一点距离,接着对靳小楼说道:“靳师姐,现在我跟着行动没有问题,但如果遇上战斗的话,我很可能就帮不上忙了,到时候请师姐你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分心管我……”

瞧人家这话说的,满分。

“好了好了!再这么说我可真就不管你了哦?真有危险的话,你们只管往卜师弟身边靠近就行了。”靳小楼心态调节的很快,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恢复了自信沉稳的语调。

“我先说一下神院弟子外出探险的规矩。你们几个虽然还没考过试,但按照规定,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的身份待遇等同于正式学员。”

“原则很简单,谁找到的归谁,先到先得。”

“神院会保护你们的发现所得,无论多珍贵的材料、宝物、资料,所有权都归属于发现者。当然你们也可以交给神院以换取各种资源,价格会比外边市场稍低,但胜在安全透明。”

“但有个前提要记住!你们的所有发现,最好要通知给神院,否则神院不提供这种保护……在这里的话很简单,跟我说一声就行。如果发现好东西之后还藏着掖着,之后丢了或者被别人抢了,神院概不负责。”

听起来很讲道理的规矩,至少卜三生现在没发现什么槽点。

“都没意见吧?那好,我们先从左边开始。杨巨希,你去扶一把范式纲。”

“不用。”范式纲自己抢先站了起来,虽然一瘸一拐的,但看着至少可以正常走动。

一行人左转进门,进楼之后发现,这筒子楼的设计颇为奇特,走廊倾斜,到两端翻折交错,呈之字形渐进上升,整个楼内竟是完全没有台阶——对范式纲来说,这简直太方便了,完全没有障碍嘛!

“每人一间,找完依次进下一扇门,只要里边没人就可以进去。至于收获,就看各自的运气把!”

筒子楼这一点就是好,至少在这种分配方式下,一切都很平衡。靳小楼话音刚落,杨巨希一马当先就踹开第一扇门冲了进去。

“小楼姐,我能和别人一起进去吗?”吴霜芷一路上都紧紧跟在卜三生身边,听说要分开探索,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我有点害怕……”

“可以啊,只要你们商量好分配方式就行。如果你们之间出了矛盾,神院可不负责哦。”

“哦哦哦那就好。卜大哥,我跟着你进去好不好?”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卜三生当然不能拒绝,微微点头答应。

“哎呀卜师弟,我也想跟你们凑凑热闹,不知道你们欢不欢迎这个又老又烦的师姐啊?”

“好呀好呀!”卜三生未及开口,吴霜芷抢先笑着答应了,“要是有了发现,我们就猜拳来决定怎么样?”

靳小楼微笑点头,卜三生点头耸肩。

“靳师姐,我也跟着你们吧。我就不参加分配了,你们有什么不要的垃圾丢给我一点就成。”

“没关系的,一起来猜拳就行。放松一点,这里是凡人区,也不太可能有多少好东西的。”

靳小楼继续微笑点头,卜三生继续耸肩。

于是四个人抱团站到了第二扇门前。

这扇门……怎么说呢,和学校的宿舍门真的很像很像,颜『色』是略微发灰的米黄『色』,门板方方正正没有装饰也没有窗口,生锈的金属门把手晃晃『荡』『荡』的。

范式纲推开门,很有礼貌的把几人让进去。进门的一瞬间,卜三生突然有了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四张带柜书桌,两具高架床,墙上贴着早已经『色』彩褪尽的海报——这真是宿舍啊!

“果然是凡人宿舍。”靳小楼的自言自语落实了卜三生的猜想,“卜氏仙族的末代族长是个妙人儿,他当年主持设计的这种宿舍模式,到了现在各大学院还在用着……”

卜三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进去随意拉开一个柜子,里头空空『荡』『荡』的,只有底上一层厚厚的浮灰。其他柜子抽屉的情况尽是如此,看样子这第一个房间内是没什么收获了,纯属意料之中。

几人也不觉失落,说说笑笑的刚走出房间,就看见杨巨希正从第七个门走出来。

杨巨希此时满脸的兴奋,手里则提溜着一个包裹,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师姐,我找到了好东西!你们看!”

解开包裹,最上边赫然是几本看起来一碰就要烂掉的书册,但字迹倒还清晰:《孙家铁掌心得》,《柳飘零剑术详解》,还有一本《如神掌法》,此外,就是一大堆看不出名堂的金属零件儿。

“咦?你是不是把那些床脚柜子都给拆了……”

吴霜芷心细,随手从中捏了个零件起来,两片长方形的金属片叠在一起,可以翻开转动,上面还有几个孔洞——这不是装柜门的铰链或者说合页嘛!

“嗯呐,好歹是当年仙人用过的东西,说不准就有什么奇妙作用了呢!”杨巨希打了个哈哈,不再理会吴霜芷,转过去一脸殷勤地对着靳小楼说道:“师姐,这些东西,神院有需要不?能换多少资源?”

“暂时不清楚,我帮你记录一下,你就先自己留着吧。”

“哦……那我继续去找了。”

杨巨希收起包裹,脸上闪过一丝很明显的失望,然后又是风风火火跑了出去。剩下四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觉得,以这个速度,他一个人就能翻遍整栋楼了,我们就别进去了吧……”

“同意。”

“好呀好呀,我们就在外边逛一逛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奇怪的大门 战斗暂时结束,卜三生终于又获得了难得的平静,这实在是一种很舒坦的感觉,虽然空虚的有点令人犯困。

范式纲走在最前边,兢兢业业的干着先锋或者哨探的活儿。两个小姑娘走在中间,一路上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样子精神还不错——她们两个本来就没有任何损失好不好!

卜三生百无聊赖,晃晃悠悠跟在最后边,一行人慢慢地沿着筒子楼的走廊一层层往上溜达。

此外就只有杨巨希最为活跃了,不停地进进出出,时不时跑过来秀一秀他那些破破烂烂的收获,然后再带着失落的表情折回去——然而一转身回来又是元气满满。卜三生都有点佩服他了,这该是说他坚忍不拔呢,还是神经大条呢?

一路所见,房间千篇一律,每间的布局还有保存情况相差无几,直到最顶上一层,才终于有了变化。

走廊末端有一道大门,双叶对开,门上雕花精美,关键是这门的上方还挂着一块牌子——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

作为整栋楼里见到的唯一门牌,你好歹写上点实际内容好不好!不过这门看起来就如此不同,如果真有什么发现,在这扇门里的可能『性』应该最大了吧。

要不要进去看一看?靳小楼和吴霜芷相对点头。

正要推门——“师姐等一下!你帮我看看这个!”却是杨巨希气喘吁吁追了过来,拖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居然还跑得这么快,真是有些难为他了。

“你又拆了些什么啊?”

见杨巨希叫唤的很急,几个人便停下手里的动作,略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了他,吴霜芷更是皱着眉『毛』问了句。小姑娘好的不学,偏偏跟靳小楼学皱眉——不知道经常皱眉容易生皱纹吗?

“啊呃……等我找下……”杨巨希脸『色』一红,装模做样掏了掏包裹,“好像忘记放在哪儿了!等我回头再好好找找。”

然而没等几人反应过来,这货突然站起身来,猛地把门一推,拖着包裹就冲了进去。

这明摆着是要抢坑啊!太无赖了这是!

“这小子不地道!我去把他拽出来!”范式纲一脸怒『色』,第一时间表明了立场——当然了,在场众人也不可能让一个伤号这么做的。

开门的一瞬间,卜三生心中忽有所感,仙城开门时候那种感觉仿佛在这一瞬间浓郁到了极致!一边示意其他人安静,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倾听周围——除了杨巨希刚冲进去并摔上门的响声,竟是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至少气氛就有点儿不对了。

“好像是不太对,那个家伙之前翻东西的动静可大着呢!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吴霜芷小脸气鼓鼓的,四个人里就她看起来最为火大,不过她接着又说:“小楼姐好像说过,门里没有人,其他人才能进去……”

“理论上是这样,但也不是不能通融。”靳小楼有些犹豫地说道,似乎是在担心这几人还没入学就会了钻空子,“如果在场的大家一致认为其中有危险,甚至会导致学员无法示警或者求救,我们就可以强行入内干涉。”

“这样吧,因为担心这扇门里有未知的危险,我提议开门看一看,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进去。你们有意见没?没有……那好。范式纲,准备开门,其他人做好防护准备!”

范式纲一瘸一拐上前,轻轻按下门把——卜三生清清楚楚看见他的手在抖。

门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范式纲一个哆嗦,抬手又把门给带上了。但只是一眼,几人就已经看了个清楚,这门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杨巨希,没有金光闪闪的宝藏,没有桌椅家具……甚至连房间都没有,这门外就是筒子楼的墙外了哇!

“真是奇怪了,要是杨巨希掉了下去,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吧?至少要惨叫一声,再砰地一声才对吧?如果没死的话,应该还会继续惨叫的吧……”

吴霜芷随意念叨了句,靳小楼的表情则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翻,皱眉道:“杨巨希已经不在了。”

“啊?”

“呃,我刚说了什么?我是说,杨巨希现在已经不在仙城了。”

“哦……”

“这一批参加考核的学员信息都在我手里的名册上,一共二十一人,二十个都还在周围百里之内,而杨巨希的名字灰了,所以他的人至少已经在千里之外。”

“小楼姐,这是什么本子这么神奇?”

“这是神院人外出行动时候的标配,带队者的会把参与人员的信息记在这个名册里,可以大致追踪距离以及它们的生死情况。这次事情太急了,你们两个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录入……”

“哇哦!这么神奇!”

不过靳小楼仍是小瞧了吴霜芷转移话题的功力,小姑娘只惊叹了一下,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大门,“这扇门……难道是传说中的任意门,可以去任意想去的地方?”

“应该不是,神院的档案里从没有过任意门的记录。我觉得这扇门应该是仙城的出口,杨巨希也许就是被直接传送了出去。”

不管杨巨希可能怎么样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去寻找甚至救援的,毕竟这厮这段时间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差劲了。反正他又没死,众人自然懒得再去理会。

“对了,卜师弟,你怎么看?这里是仙城出口吗?”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了半天,靳小楼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卜三生这个大活人,或者说活着的“贤者”——贤者的意见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很有价值的。

“我觉得不是。”

“哦?有何高论?”

“杨巨希……是仙城的工作人员吗?”

“怎么可能是哦?”

“范式纲是吗?”

“不!我不是!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没看见上头写着‘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吗……”

三人绝倒。

“不信?不信我来试试!”

门里透出来的熟悉感越来越浓烈,卜三生心中甚至莫名的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自信——如果自己去打开这扇门,跟刚才的情况肯定不同!

“有人吗有人吗?查房了查房了!”

这种本该很诡异很『毛』骨悚然的情况之下,卜三生的心神反而越来越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在三人满脑子问号的注视下,卜三生装模做样喊了一句,然后一脚踹开大门!

有门有窗有墙壁有地面,看吧!这明明是一间档案室或者储藏室嘛!

“这……这也可以?”

吴霜芷的好奇心瞬间又被勾了起来,满眼的小星星。卜三生见状不由得童心大起,一边把门重新带上,一边贴过去附耳说了句话。

“真……真的行吗?”小姑娘将信将疑,不过好奇心加上卜三生身上散发出来的信赖感很快便胜过了理智,上前一步,红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对着大门喊道:“喂有人吗,请问你们需要打扫卫生吗……”

噗……靳小楼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然而见到下一刻吴霜芷拉开门,里边依然是那间档案室,整个人脸上顿时古怪了起来。

“小霜芷抱歉啊,我刚才还以为是因为他贤者的身份在起作用。”靳师姐坦坦『荡』『荡』的道了声歉。

“不过,我也想试试呢——里边的人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不要继续无谓的抵抗,争取宽大处理……”

靳小楼说话,开门一气呵成——哇哦,怎么还是空『荡』『荡』的?

“大姐唉,你这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内部工作人员该说的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诡异游乐场 “哇!又变回空气了!”

吴霜芷满脸的惊奇,一边说,一边又把门开合了一遍——这次又变回了刚才的房间。

范式纲也试了下,不过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儿来,开门,空气。

反复验证,这门里一共两种情况,靳小楼和范式纲打开的都是空气,而卜三生和吴霜芷打开则是正常的房间——还真是工作人员才能进?整个过程中靳小楼的表情就别提有多精彩了。

“算了别玩了,都跟着我进来吧。”

卜三生挥手打断了明显把这扇门当成了玩具的吴霜芷,伸手开门,自己当先走了进去。

靳小楼起初还一副担心的模样,想要拉住卜三生,然而刚抬起手就又放下了,叹了口气,暗暗念叨了句贤者什么什么的,随后也跟在吴霜芷后面进了门。

这里应该是个档案室——柜子上清清楚楚写着“档案柜”的字样呢。不过一排排的柜子都是空的,走到最里头,才在一张桌子上有了发现。

四个人,桌子上也刚好摆着四样东西:一柄连鞘短剑、一本空白封面的书册、一把小巧玲珑的梳子、还有半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下颌骨。卜三生分辨不出其中的价值,不过怎么看都比杨巨希的那一大包裹五金零件要好吧……

“怎么分?”

“猜拳呗猜拳呗!”吴霜芷登时兴奋了起来,“谁赢谁先挑,一人一件!”

“那就猜拳吧。”靳小楼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四件东西,满不在乎的说道。

“来,石头、剪刀、布……”

毫无悬念,卜三生三把皆输,排到了最后……咦?为什么自己会输的这么理所当然?算了算了,不纠结这个悲伤的话题了。

吴霜芷赢了第一,蹦蹦跳跳先去挑了那把梳子,“终于有一把自己的梳子了唉……等我头发长一些就能用了!”

“这些来源不明的东西最好别随便往身上用,等回到神院我先找人帮你鉴定一下再决定用处吧。”

“好的,知道了,谢谢小楼姐!人家只有有点太激动了,从小到大一直留短发,梳子都没用过……”

“那个,靳师姐,你觉得我拿什么比较好?”范式纲第二,但他明显是把选择机会让了出去。

“以你目前的阶段,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功法心得还有材料资源之类的反而没有太大必要,神院提供的已经足够用了。我建议你把剑拿了,这里的情况还不明了,你能多一点自保之力也是好的。”

“好的,谢谢师姐。”

范式纲依言上前抓起了短剑,稍微抽出一截,寒光『逼』人,显然不是普通货『色』——如果剑脊上没印着“刘麻子”这种字样就更好了。不过范式纲已然很满意了,虽然绷着脸,但两根眉『毛』都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那个卜师弟,骨头就留给你了,没意见吧?”靳小楼一边说,一边已经将本册拿到了手里,“哇哦!《卜城建筑图谱大全》!我看看,果然有这栋楼的结构图!这走廊设计,真是……”

好吧这话问的,也就只是问问而已……卜三生耸了耸肩,一声不吭走上前,伸手『摸』向这块奇怪的骨头——然后这骨头就碎了……

“呃,卜师弟,你要是对建筑学有兴趣的话,我回头把这本书做个副本给你……”靳小楼见状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不痛不痒安慰了一句。

“没事,不用。”

其实刚走到这张桌子前面,卜三生在意的东西就已经到手了——那种熟悉至极的气息,就是从这块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卜三生刚一接近,这股气息便倦鸟归巢一般扑向了自己,最后汇聚到了胸前的铃铛上!

卜三生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可以察觉到气息这种东西的流向,但无论怎么说,自己这收获绝对绝对比他们三个要好上许多,但怎么跟他们说呢?

算了,就让她们内疚一会儿吧……好像想多了,那三人可一点儿内疚的表现都没表现出来啊!

房间内搜了一遍,再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一行人便离开了这栋筒子楼。又走进街对面的另一栋里大概看了一圈,那里的保存状况更加破败,走廊末端则是墙壁,没有这种奇怪的大门。

“我们继续往前吧。”四个人再次走在了空『荡』的街道上,靳小楼取出了地图,“前面是园林区,曾经的仙人们豢养了无数珍禽异兽……据说里边还有一片游乐场。”

“已经看见了。”

转过筒子楼,前面确实一片空地,有山有坑没有水,草木也早已枯败殆尽,看起来光秃秃的,如此一来那个歪倒在山包包上的摩天轮就很明显了——还真有游乐场!不过卜三生在这个世界已经见到了太多前世的痕迹,此时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这一路倒是再没遇上阻碍,没有鬼,没有妖兽,空气也正常的很。几人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到了摩天轮旁边。这摩天轮的规模不算大,有十多个座舱,直径也仅有四五十米,虽然倒在地上但结构完整无缺——看起来它走的很安详。

“仙人们的心思……真是理解不了!”靳小楼『摸』着摩天轮的骨架,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么好的材料,这么强的技术,这么精密的符阵……居然只是做了这么个用来玩闹的东西!”

因为一路都没遇上什么奇怪的情况,几人便有些放松,到了摩天轮这里便分散开来,各自休息或者探索感兴趣的事物。靳小楼在感叹仙族当年的奢靡生活,范式纲则坐在稍远处擦拭刚刚得到的短剑。反正几个人都没注意,吴霜芷不知不觉间竟是弄开了一道座舱门并坐了进去!

“可它看起来很好玩啊……”

直到这个小姑娘无意中回了靳小楼一句话,卜三生才发觉了异常,声音不对!表情更不对!

连忙冲过去,看见吴霜芷正呆呆地坐在座舱里,双眼『迷』离,一只手死死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则痴痴地四处『摸』着!而且刚才她刚才说话的腔调,十足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

卜三生刚过来,吴霜芷就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暂时恢复了正常:“是卜大哥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很想坐上来玩……我这是怎么了?”

“玩玩嘛玩玩嘛!来一起玩儿嘛!这个很好玩的!”没等卜三生开口询问,吴霜芷的声音突然又变得诡异起来。

这是……鬼上身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卜三生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冲过去,一把捏住吴霜芷的手,费了好大的劲才翻开——是那把梳子!

梳子小巧玲珑,柄上刻着两只充满童趣的小蜻蜓,材质似角似玉,散发着一股氤氲之气。

“不要啊!不要丢下我……我就是要玩!我怕……不跟我玩,我就……”

肯定就是它了!刚把梳子抢过来,吴霜芷眼睛上的『迷』雾就明显淡了一些,不过她说话的声音依然诡异,内容也『乱』七八糟的。

正要把梳子扔出去,吴霜芷突然暴起,猛地一口就咬上了卜三生的手!

还是右手!还是中指!皮肉都还没长出来的中指!

光溜溜的骨头是怎么出血的?卜三生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但现在吴霜芷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刚才一丝丝血『液』流进小姑娘嘴里的时候,卜三生的心就放了下来,毕竟自己血『液』的功效至今都没让人失望过……

“啊!卜大哥,我都做了什么?”

吴霜芷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眼神满是无地自容——不过,你能先把牙齿松开不?

小姑娘讪讪一笑,终于松开了嘴,卜三生正要把梳子丢出去——脚下突然晃了一下!卜三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回头却看见,身后的舱门不知什么时候竟关上了!

靠!接下来的变化让卜三生彻底懵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躺在地上的摩天轮,会自己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鬼信使 摩天轮自行立了起来,很快就恢复了站在山顶的姿态,接下来就开始缓缓转动。整个过程中到处都在嘎吱嘎吱作响,听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甚至解体,但实际上,除了外头的声音有点瘆人以外,座舱之内的感觉其实还挺稳的。

对面的吴霜芷很快又进入了状态——声音眼神都正常,但从脸上的满足与兴奋来看,小姑娘竟是在享受乘坐摩天轮的乐趣。这个小丫头的神经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哦……

卜三生只觉得好气又好笑,然而心中虽没这么放松,但也莫名的紧张不起来——和之前黑坨坨出现的情况不同,这次卜三生没有从任何地方发现任何敌意,不过梳子里的那个存在似乎挺有意思的。最后,这摩天轮真的挺好玩的……卜三生才不会承认自己也在玩呢!

座舱缓缓升到了一半的高度,再没有遮挡视线的障碍,周围的风光一览无余。座舱的窗户洁净透明,看起来是玻璃——一点儿也不稀奇,筒子楼宿舍里就已经见过,而且卜三生也早就习惯这些了。

不过从窗子透进来的风景,却是大有古怪。一面是荒凉枯败毫无生机的地面,和在外边看见的完全一致;而同时卜三生的眼里又浮现出另外一幅场景:花草繁盛,虫蝶萦绕,另有各种奇珍异兽懒洋洋踱步四周……甚至还有模模糊糊的人影!

这些情景看着很清晰,然而当卜三生想仔细分辨其中的信息时却发现,什么细节都辨不出来。这情况倒有点像是前世考试时脑子里回忆书上文字的感觉,书页里的画面看似完整,实际上一个字儿都看不清。

也许是这玻璃自带记忆功能,记录了当年的一些影像或者印象吧……

“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怎么这么高兴?”收回心神,见吴霜芷上蹿下跳的,每个方向的窗口都要趴上去看一会儿,卜三生便随口问了一句。

“奇怪的东西……没啊?跟外边的一样!”吴霜芷动作不停,嘴里也是随口回答,“不过能看的好远!这个什么‘天轮’真是神奇,我小时候就听说过,可惜一直没机会见识……”

“别的地方也有摩天轮吗?”

“哎呀对!就是叫摩天轮!我们村当然没有,好几百里之外的奎风城倒是有一个,小时候爹娘带着弟弟去玩过……”

说到这里,小姑娘地神情明显低沉了下来,消停了片刻,忽又展颜一笑,“现在,这么大的摩天轮哦,可以尽情玩了呢!”

“可惜别人不让啊……”卜三生耸了耸肩,突然开口,对着一脸懵的吴霜芷……旁边的空地说道:“不用害怕了,出来吧!”

“谁?”

吴霜芷当即吓了一个大跳,一转身,正看见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这身影看模样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头上顶着个冲天小辫儿,眉眼颇为讨喜,此时正双手抱胸蹲在角落里,不过她整个身形虚虚实实呈半透明状,虽是蹲着但双脚并未沾地,而是浮在半空中——显然不是个活人,不过这小鬼身上竟是没有一丝阴冷邪恶的气息,也不怕卜三生的血。

“鬼呀!”吴霜芷愣了一下,突然尖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小鬼刚出来的时候脸上是怯怯的,被吴霜芷这么一叫,竟也缩着脖子跳了起来——刚好蹦到了窗户边,看见了自己在玻璃上照出的倒影!

“鬼呀!”

鬼也怕鬼?事实证明,鬼比人的胆子也大不了多少。至少吴霜芷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一脸悲悯地看着小鬼,“小姑娘,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来我们旁边?”

好吧,卜三生又省下了几句开口说话的能量。

“大姐姐,刚刚吓着你了吧,对不起。”小鬼对着玻璃愣了小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开口说话,声音细细的空空的,“我都忘记自己是鬼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吴霜芷满脸的怜惜之『色』,想去『摸』一『摸』小鬼的头,手却直接从它的头皮穿了过去。

“我一点儿也不可怜呢!”小鬼一边看向了卜三生手里的右手,一边竟突然『露』出了一种开心的表情:“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运的鬼了呢!”

“这把梳子,是你的?”

卜三生看了看手里,梳子还是刚才的模样,不过『色』泽似乎饱满了些,而且隐隐约约的像是多出了一丝生机。

“以前不是,”小鬼摇了摇头,“现在是了。”

卜三生一愣,却听这小鬼继续说道:“这是我刚变成鬼的时候,一个人借给我的。那个人说,有个消息要我带给你,完成任务之后,这把梳子就是我的了!”

“什么人?”

“不知道唉……”小鬼『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当时明明看的很清楚的,可现在就是记不起来那人的样子……”

“那你怎么知道消息是要传给我的?”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等看到你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所以我现在知道了,就是你呀!”

似乎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唉……看来只能听一听那个可能是两百年前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吴霜芷嘴里说着,脑袋耳朵却死死地伸了过来,眼睛里燃着熊熊的好奇之火。

“他没说……”小鬼犹豫了一下,见卜三生没有反对,便很认真地开口说道:

“不要打呼噜。”

“什么?”

“不要打呼噜。”小鬼很认真地重复道:“那人让我传的消息,就是这一句话。现在,我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好……吧……”

卜三生一头雾水,懵懵圈圈把梳子递了过去。小鬼高高兴兴伸手——然后梳子就从她的手心透了过去,掉到了地上……

卜三生这才注意到,这小鬼的身形不知不觉间变淡了许多,现在几乎已经透明了。

“你是怎么了?”吴霜芷一脸着急,一边连忙捡起梳子,一边有些埋怨地看向了卜三生。

“原来是这样……”小鬼却是一点儿也不惊慌,几乎完全透明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是鬼呀,鬼的心愿满足了之后,就要消失了呢……”

“谢谢!没想到你传递了个消息,竟会有出现这样的结果。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或者你有什么心愿?”卜三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心中竟是有些沉重。

“不是的呢!传递消息是任务,我已经拿到报酬了哦!我当年的心愿,就是来坐一次摩天轮啊……现在已经实现了呀!所以说我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鬼呢……”

那就这样吧……卜三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旁边的吴霜芷却满脸都是不忍,关切道:“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继续活下去吗?”

“我本来就不是活着的,别担心哦……不过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可以变成器灵,继续住在这把梳子里。”

“同意同意,当然同意!你住在梳子里方便吗?”

“可这样的话,这把梳子的作用就浪费了呢。我没有战斗力也不会法术,可能还需要你时不时的用精神蕴养……”

这小鬼有些太过善解人意,卜三生都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了,不过终究也没发现到底那里不对的,再加上吴霜芷不停的催促,只好点了点头——大不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现在要怎么做?”

“我变成鬼之后就没有了名字,你给我随便起个名字就可以了。”小鬼的身影几乎要消失殆尽,而她愈发空洞的眼中则隐隐透出了一股期待。

“这里是摩天轮……就叫你小摩吧!”

“好呀好呀!小摩谢谢大姐姐……”

“小摩”两个字一出口,小鬼随即就彻底消散在了空中,而吴霜芷手里的梳子则凭空多了些灵动的感觉出来。

此时,座舱刚好转到最高处。透过自带记忆功能的玻璃窗看出去,远处的风景让人『迷』醉——咦?怎么远处有活动的痕迹?有人在打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十里驰援 虽然距离在十里开外,根本看不见人影儿,但那个明晃晃的火柱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些。

“好了别伤感了,准备下去,我看见胖子他们了!”

“啊!胖子在哪,我怎么没看见?”吴霜芷趴到窗户边,火光已经散去,所以她什么都没看见,“再说了,我们怎么下去?”

“呃……慢慢等着下去再说吧,估计没事,远着呢。”

卜三生这才想起来,两个人现在还在摩天轮上呢,总不能直接跳下去吧。反正也不知道胖子和谁在一起,又是和谁在打架。不过见他大招都使了出来,即便形势危急,应该也已经解决了。嗯,如果这种大招都解决不了的情况,自己赶过去也肯定来不及了……

如此便暂时压下心中的焦躁,等着摩天轮慢慢的往下转。但究竟不能完全的安心,座舱已经转到接近最底的位置,速度渐缓,卜三生等不及,一脚踹开舱门,拽着吴霜芷就跳了下来!

地面尚有六七米的距离,大概就是三层楼的高度,吴霜芷直接捂着眼睛尖叫了起来——卜三生不由得以手抚额,你就没看见下边的垫子嘛!

靳小楼虽然没有经历摩天轮复活运转的过程,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情况的判断,卜三生踹门之前就看见她已经在地上好几处可能的落脚点预先铺上了垫子。

“我看见胖子了,他应该刚打了一架,我们最好快点过去。想问什么路上再说。”

卜三生也不废话,直接堵住了靳小楼的疑问,几个人便朝着卜三生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包括犹自捂着脸的吴霜芷——现在不是害怕,而是害羞的了。

其实几人跑得也不算太快,毕竟路途较远,几人也要保留精力以应付可能出现的危险——也就是说,跑的路上有充足的力气和时间说话。

吴霜芷简单说了下摩天轮的情况,不过她还算清醒,没有说出小鬼给卜三生传信的事情——毕竟“不要打呼噜”这种信息,说出来也没人信的。

“鬼自愿化为器灵,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实在太小了,不过理论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靳小楼一边跑,一边接过吴霜芷递过去的梳子,稍微看了一下,便算是把这事情揭了过去。

“不错,现在这把梳子至少算是初级灵器,其中器灵还是野生的,如果用来和神院换取资源,足够你用到师匠级别了。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留着自己用,不过回去要先注册一下,器灵这种东西也算是一种生灵,现在统一都归器城管,不找他们注册的话可能会有不少麻烦。”

“我还是自己留着吧,小摩有些太可怜了,拿她去换东西的话感觉好残忍……小楼姐,如果我去注册了的话,那个什么器城会不会欺负小摩啊?”

“欺负?嘿!在它们眼里,天下器灵都是一家人,我们人类才是欺负器灵的……所以不用担心,注册之后,器城一般会跟你提出这个‘小摩’的福利待遇;因为它是野生的,器城方应该还会提出让它参加一段时间的培训,当然这个不是强制。”

“培训什么啊?”

“不清楚,只听说是器灵的能力发掘,成长规划什么的……而且免费。”

“那回头一定要让小摩去培训一下!”吴霜芷小心翼翼接回梳子,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它收哪儿了。靳小楼见状轻轻一笑,随手递了个亮闪闪的手链过去。

“喏,提前给你了。这是神院学员的基础配置,每一个珠子就是一格,一格里可以存放不超过二十斤或者十升的物品。只需要注入精神力……简单来说就是认真看着它想着它就可以,多试几次应该就清楚了。”

“这个,我还不是学生呢……”吴霜芷看起来一脸的蠢蠢欲动,但又不肯伸手去接。

“你认识字,会写字吗?”靳小楼突然问了句。

“算是会吧……平常用的文字都没问题。”

“那就好,拿着吧。”靳小楼再次把手链递了过去,“你们现在算是在参加实战考核,而且难度远远超出了基本要求,所以我这里已经给你们三个都通过了。”

“回去之后的考核就只是简单的文化测试,主要作用其实是用来分班。所以,说你们现在是神院的学员完全没有问题。”

靳小楼送出了储物手链,看见范式纲一脸热切,没好气的笑道:“你们自然也都有,回去神院就可以领了……我身上又没带,至少没带男式的。”

“靳师姐,那个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这把短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范式纲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话说『摸』鼻子这种事情,也会传染的吗?

“普普通通的利器,材质做工无可挑剔。刘麻子……应该是现在刘家铁匠铺的老祖宗吧,锻造手法比现在的刘家刀剑巧妙不少,你要是把它送给刘家,估计能得个一辈子免费用剑免费修理的待遇。”

范式纲刚开始略有失望,不过听到后来,似乎便有些意动。

如此一边说话一边赶路,时间过得飞快,十里路没留意就过去了。卜三生一行四人停了下来,面前是一个四五米宽的大坑,内里焦黑一片,还散发着一股『毛』皮烧焦的臭味——这个大坑应该就是胖子刚才那一个火柱砸出来的了。

胖子显然不在这里,周围地面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血迹以及白花花的油印,往前则是一片浓密的枯木林子,周围也没有其他可能的藏身之处。

四个人分成两组分头搜索,吴霜芷和靳小楼一起往右,卜三生和范式纲去另一个方向。

“小楼姐快看,这里有字!”

没走出几米就听到了吴霜芷的惊呼,卜三生两人便也跟了过去。

林边的地面上歪歪扭扭涂着一行字:“我不在林子里”——这是啥呀?此地无银吗?

卜三生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涂抹的材质,白花花油汪汪,怎么有点眼熟啊!真是胖子留的?还真看不出来,这胖子还有画符驱邪的天赋呢!

不过靳小楼的意见不同,她说有一种鬼叫谲鬼,脑袋极笨却偏偏喜欢欺诈,这些字很可能是就是谲鬼的恶作剧,那胖子应该就是在林子里……

说来说去,只要进林子里找一圈不就完事了吗?可卜三生现在看见林子这种东西就有点抵触,不知道是之前四贤林里的阴影,还是面前这片又枯又密的林子真的有点异常。

“你们进去找吧,我去别的地方看看。”总之,卜三生就是不想进去。

“既然你坚持,那好吧……”

范式纲开路,劈开面前的枯藤就钻了进去,靳小楼紧随其后,吴霜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咦?卜三生对着字迹发呆了片刻,恍然大悟,那行文字的方向,明显是从大坑这边看才是正的嘛!而从林子里看的话,字都是倒过来的……所以,如果不是故意倒过来写,胖子留字的时候应该是在大坑这边。

所以,卜三生决定去坑里看一看。

大坑有四五米宽,深度也是相仿,从一边轻轻跳下去,这坑底的土竟是松软的很,脚直接就陷了下去!坑里很干净,只是地面被烧得焦黑,没有残肢断臂,连血迹也没有,至于那些难闻的焦臭气味,更像是从外边飘过来的。

卜三生附身将耳朵贴近地面——有微弱的心跳!还有极轻微的呼吸声!卜三生连忙扒开浮土,手脚并用,往下挖了不到半米,果然有个人!

这人昏『迷』未醒,脑袋上扣着一个竹篮,显然是要给口鼻处留出呼吸空间。看它身上衣着油腻不堪,胸前一大滩已经干涸的血,身材嘛——驼背,除了小肚腩之外一点儿也不胖,所以肯定不是胖子。

卜三生已经大概想到了这人的身份,把他头上的竹篮小心取下——油腻秃顶,果然是史副院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人要抓药 “是你啊……”

刚扶起来没一会儿,史副院长便悠悠醒来,猛咳了一口黑血,整个人看起来萎顿不堪。

“胖子呢?”

“那个胖子呢?”

“你先说吧!”

“你先说!”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又开口,然后同时干咳了一声……这一刻,两人竟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出来。

之后说话就顺畅了许多,见史副院长实在虚弱,卜三生便先开口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我们一共五个人进来,路上丢了一个。我们在远处看见了胖子的火柱,刚赶倒这,没见着人。现在分头行动,我这边就不用多说了,另外一边是你闺女带队,她带着另外两个人去对面林子里找胖子了。嗯,我这边的情况就这样……”

“她们进去林子了?”史副院长起初是一惊,听到这里才松开一口气,“我进来之前中了接天老贼一掌,差点丢了老命,碰巧被吸进仙城才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刚进来就遇到了那个小胖子,还被他救了一命。然后不小心撞到了这里的大妖,被一路追杀到现在。”

“小胖子人还不错,说要自己去把那大妖引开,把老子埋在了这里。听他声音是往林子的反方向跑的。这该死的妖怪,要是老子没受伤,不把它给拆成八瓣儿!”

“哦对了,回头跟胖子说,老子绝对不会打断他的腿……不过屁股要先打开花再说!这小子,敢往老子头上扣篮子,竟然还没把提手给拆了!”

卜三生看到他脖子上勒出的一道深深的红印,不由得为胖子的屁股默哀三秒钟。

史副院长也许是憋的久了,话特别的多,而且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闷,脸上的郁郁之气也愈发浓重。

“所以,你闺女他们应该是找不到人了?”卜三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至少现在不能让他就这么继续说下去,“我现在要去找他们,大叔你能动不?不能动的话我先帮你重新埋起来……嗯,放心,篮子的提手我拆了,你看?”

史副院长一双眼睛瞪得滴溜圆,盯着卜三生看了半天,噗得一声又喷出一口瘀血。

“你们!一个个的!是要气死老子啊!”

喷出淤血之后,史副院长反而精神见涨——至少这句话是跳起来说的。

“哎呀不错!这口气终于通了……小子,我就饶过你这一次!看什么看?老子好歹是个中级大匠,虽然现在有点虚,但护着你们几个小娃娃还是足够了!走,带路。”

如此甚好……不用放血给他疗伤了,这少了许多可能的麻烦。卜三生耸了耸肩,当先翻身跃出了坑洞,却发现身后半天都没有动静。

“那个……小子,拉一把……”史副院长仍站在坑底,讪讪的说了句,底气甚是不足。

卜三生摇了摇头,但还是弯下了腰——够不着,这坑太深了。又跑到林子边抱了一堆枯藤,才把这油腻中年给拽了上来。

“怎么着?小子你对我有意见?”

也许是被胖子给传染了,这位史副院长这次看向卜三生的态度也不太对——横竖都不顺眼,话里话外到处都在找茬,这难道是“把每一个优秀适龄男青年都当作可能抢走他女儿的危险人物综合症”吗?

卜三生也没什么办法,见他走平路没有问题,便摇头耸肩不答话,低着头往前走。

“小子你给我站住!”

史副院长又叫唤了起来,卜三生无奈回头,却听他讪讪说道:“有伤『药』没?”

“没,”卜三生伸出右手,竖着光溜溜只剩骨头的中指晃了晃,“我的伤都还没有用『药』呢,看见没,被你闺女轰的。”

“天!你都干了什么!一定是你个咸猪手……”

史副院长怒吼着扑了过来,却被卜三生轻松架住了肩膀,喘着粗气,全身重量都压在卜三生这儿才勉强没倒下去。看样子他的伤势远没有口中说的那么好。

“她想轰自己脑袋,结果准头太差打到了我的手指头上。我还想问问你这个父亲平时是怎么训练女儿的呢……”

卜三生被史副院长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呛回了一句,结果这位油腻中年当即就沉默了下来。

“那个啥,不好意思啊……”

史副院长过了半天才弱弱的道了声歉,也许是发现卜三生不太习惯自己的交流风格,接下来说的话就正常多了。

“我的储物腰带被那个小胖子拿着,『药』都在里边。当时我没力气打开,估计他也解不开老师的储物容器。不过这小子真是……连老师的东西都敢敲诈,区区大妖的追杀肯定能逃得出去吧!”

卜三生不清楚“敲诈老师”和“逃脱妖怪追杀”之间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他已经开始正常说话并表达出了善意,接下来的交流就可以正常化了。一边扶着史副院长慢慢往前走,一边开口问道,“追杀你们的是什么东西?是某种鬼吗?”

“不是,”史副院长摇头叹气,“是个妖怪——你们一定想不到是什么妖!”

“哦。”卜三生面无表情。

“那我不说了?”

“好”卜三生仍旧面无表情。

“你这小子怎么这样啊……配合一点好不好!”史副院长的精彩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好吧,我说行了吧……”

“我刚进来的时候行动不便,是胖子背着我,路上想找一些常用的草『药』应急……然后就找着了,嗯,就是那个大妖,大匠等级的妖。”

“哦……”

“我说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好奇。”卜三生继续面无表情。

“你……我要是一直不说的话,你会不会问?”

“反正你最后都会说的,我干嘛要问?”

史副院长心中有没有崩溃不知道,但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崩了的,变幻了数次,才终于认命似的摇了摇头。

“好了我不开玩笑了……那妖是一株虫草,实力大概是初级大妖。妖比同级人类的实力要高一个小层,初级大妖和我这个中级大匠差不多,当然了,如果我没伤的话,凭着器利可以稳压它一筹。”

“『药』效怎么样,可以疗伤吗?”

“疗伤效用尚可,不过成妖的虫草更是难得的保健圣品,是给我闺女疗养用的一味主『药』……姓卜的小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抓『药』是吧,好。”

“呃……多谢了……不管成功与否,你这个人情我先记下了。”史副院长很明显愣了一下,也是他始终没『摸』清卜三生的脾气『性』情,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还有很多准备用来讨价还价的条件没说呢!

“如果遇到那个大妖,我应该可以抗住,但要抓住它就得看你们的了,你闺女是机关大师,如果她有合适的器械,这个任务应该不算太难。”

“真是……多谢了。”史副院长感叹了半天,究竟也没憋出什么其他的话来,只好又感谢了一遍。

两人默默走进林子。范式纲开路的痕迹很明显,至少前一段几乎是在干枯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个洞,清晰的不能再清晰;而深入之后,林间的空隙渐宽,这里开始每隔上一段,树上便有两道新鲜的刻痕。

总之路很好找,但她们几个似乎走的也太快了吧!分开也没多一会儿呀?

继续往深处走,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卜三生心里渐渐生出一丝不安。不过树上的标记依旧清楚,看不出丝毫的着急或者混『乱』,卜三生只好扶着史副院长,硬着头皮继续追下去。

卜三生也不知道,这些枯死了上百年的树木是怎么做到遮天蔽日的,至少面前的情景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完全没有叶子的巨树,只用无数的枯枝便将天空完全遮住,光线极昏暗模糊,已经分不出来回的方向。

而且从树上的标记来看,她们三个应该在这附近『迷』过路,卜三生顺着标记走,却发现自己连续转了几个圈圈,又回到了原处。

卜三生正待找史副院长商量一下,却突然有一股焦糖般的气味飘进了鼻孔,史副院长面『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药要抓人 不用史副院长多说,卜三生也发现了情况。之前一路都是枯树残根,死气沉沉的,而到了这里,周围的空气中竟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扭曲、阴冷、诡谲……但确实是生机,不折不扣生命存在的气息。卜三生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何能看见这些东西——生机、敌意、还有之前扑进自己铃铛里的熟悉感……反正就是看见了,也许是自己的感知能力真的有点不太一样吧!

史副院长如临大敌,虽然看起来虚弱无比,但还是第一时间便把卜三生往他的身后方向拽了拽——没拽动,却让卜三生不由得有些感动。

“真是……阴魂不散啊!”

一个有些馊腐的声音从周围响起,空空『荡』『荡』也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进耳中,卜三生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那个大妖!”史副院长一脸凝重,转过来对着卜三生说道:“我还有一击之力,应该可以拖住它一小段时间,你赶快走……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我闺女的话尽量帮一把就行!”

史副院长说的无比坚决,而卜三生也能感觉到,他的体内似有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量正在燃烧,看来这个油腻中年现在真要拼命了。作为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卜三生虽不清楚他的动机,但不论是因为这人可能本来就很善良,还是因为某种作为老师的责任感,总之这个人……有点高尚。

若在平日里,对这种高尚的人,卜三生肯定是敬而远之,有多远跑多远。但现在嘛……

“不用了,想要帮你闺女的话……还是你自己去吧,现在的机会就不错。”卜三生突然一巴掌拍上史副院长的肩膀,“张嘴!”

“什么?”史副院长一愣,卜三生趁机将一小团鲜血弹入他的口中,再有意无意地一转身,甩起胳膊装作不小心撞着他下巴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们应该就在附近……”

“什么!”

“我们应该跑到妖怪的老窝了……”

卜三生苦笑一声,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这次不是自己的眼睛又有了什么新功能,而是因为周围自己亮了起来。空气中突然浮现出无数星星点点的荧光,橘黄『色』,看起来温暖而梦幻。而这些荧光的映『射』之下,几个布幔一般的『乳』白『色』柱子随意而又不失韵律地分布在四周。

卜三生再次使劲『揉』了『揉』眼睛,这些布幔……天!好像是蘑菇!看形状像是巨大的竹荪,外围笼罩着一圈白『色』网纱,晶莹而纯净。

而中间白『色』柱子的部分,是人!被裹成蚕蛹形状,只『露』出半张脸的人!吴霜芷,靳小楼,范式纲都在,一个个双目紧闭,脸上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而最大的那个蘑菇里困着的,显然是胖子。胖子的待遇明显跟其他三人不太一样,“蘑菇”的上半部分伸出了许多触手,哦不,许多根须一般的东西,看似轻柔地扎在胖子身上,似乎是在抽取什么东西——或者说显然就是在抽取什么东西,因为胖子又变瘦了……如果卜三生没有亲眼见过瘦版胖子的话,这里还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困住胖子的蘑菇旁边,站着一个矮小臃肿的中年『妇』人,这『妇』人面部肌肉坏死一般麻木无表情,正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盯着胖子那个蘑菇的最顶端。这『妇』人应该就是那个大妖了。

史副院长看到眼前的情况,双目瞬间喷出怒火,从嗓子底发出一阵闷闷的嘶声就冲了上去。卜三生一时间竟是没有拉住,心中一阵着急,不知道自己的血对这种高手的效用如何,而且现在的时间也太紧迫了些。

大妖头也不回,只伸出手指对着是副院长轻轻一点,卜三生就看见他的脚下突然冒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又是一团蘑菇!

史副院长双足猛一塌地,这团蘑菇就被踩了个稀巴烂,然而周围瞬间又冒出了两团、四团……

史副院长本就是靠着强行提起的一口气撑着,爆发这一下就已经严重透支,就更别提后续力量了,而卜三生喂他的血『液』看起来也还没有起效,如此没冲出去几步,步伐就已经完全跟不上蘑菇生长的速度,整个人迅速被密密麻麻的蘑菇给包了个严严实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那大妖这才终于像是回过神来,将裹着史副院长的蘑菇团往旁边一丢,木然转身,歪着脑袋看向了卜三生。橘黄『色』的光线之下,大妖的脸『色』更显焦黄,皮肤破破烂烂的,看得卜三生头皮发麻。

“这位大妈,你把她们放了吧……”

卜三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然后就说了句,然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傻……

“大妈?不敢当。”

没想到这大妖还真回话了,但它的声音仍然是从周围空空『荡』『荡』的地方传来。卜三生这才发觉,它并不是用嘴在说话,而是用周围的无数蘑菇震动发出的声音,怪不得带着一股馊软腐败的感觉。

“我们同辈。”

而它接下来一句话让卜三生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妖怕是知道不少内情!

“哦,这位大姐,把她们放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

大妖的回答依然冰冷麻木,说话的同时退到了胖子蘑菇旁边,并从蘑菇最顶端抓了个东西下来——一个小瓷瓶,有点眼熟……不就是吴霜芷收集血『液』的那个吗!

之前的黑坨坨折腾许久,到最后却只是抢走了一个装了自己血肉的瓶子。而现在这个大妖,似乎也在收集自己的血?

“怎么就这么一点?”

大妖将瓶子凑到面前看了看,似乎有点嫌弃,接着却是走向了史副院长,把卜三生晾在一边不再理会。

卜三生此时脑袋里一团『乱』麻,想不明白这里的妖鬼们为何要自己的血肉,更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理论上说,直接冲上去把大妖揍上一顿才是正解,但怎么揍?自己现在仍然只会防守反击唉……

“喂!再不放人我要去揍你了啊!”

想要嘲讽,但越是在意,这嘲讽功力却越是发挥不出来,憋了半天,才傻呵呵冒出这一句,说完自己都尴尬的不行。

“哦。”

大妖只随意哦了一声,卜三生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自己才这么对付了史副院长,这一会儿的功夫,风水轮流转啊……

大妖手上动作不停,先将面前的蘑菇抹开一道口,『露』出了史副院长半笑半挣扎的面孔,然后对着他肚子的位置就是一拳——史副院长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这大妖不慌不忙招出了一坨蘑菇,将这团血稳稳接住,这才转回身来,似乎颇为满意地对着卜三生说道:“好了,人放了。”

这都行?

卜三生满肚子的疑问和憋屈,想打人——却不能打,因为大妖话音刚落,就把五个人连人带蘑菇砸了过来!

这怎么接的住!卜三生上窜下跳,才把这五人勉强停了下来,至于她们会不会摔伤砸伤之类的,就完全没功夫管了。

卜三生直想骂娘,但眼前的事情却让他完全无法分心。几人身上裹着的真是蘑菇,轻轻一抓就掉了,就是粘乎乎滑腻腻有点恶心。卜三生用最快的速度扒拉掉这些蘑菇,她们人却没醒过来,脸上依然是诡异的笑容,就连史副院长在刚才的挣扎未遂之后,也开始笑了起来……

整个过程,大妖始终站在远处呆呆看着,既不上前阻止,也不离开。

“喂,那个大姐,你到底想干啥?”

“等你喂他们血,我再去抽出来。你傻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过家家 卜三生这下真是傻眼了……心中暗暗自责,自己就不该以人类的想法去揣度一个妖怪!

不过现在形势终于清晰了起来,这个妖也许很古怪,但以它目前的表现来看,它的目的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好像只要保证自己不出血就行了嘛!

于是卜三生什么都没做,只坐在地上守着昏『迷』不醒的五个人,然后跟那个大妖大眼对小眼……而这大妖果然也没有后续动作。

大妖先是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见卜三生始终没有动静,却也不着急,随手招出一堆蘑菇,摆成了一个马扎,晃晃悠悠坐上去,一手托腮,竟是开始打起了哈欠。

卜三生心中只觉得荒谬无比,这个仙城里的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如此扯蛋,每一个妖魔鬼怪都这么没谱……是他们本就如此,还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暂且不管这些,因为眼前还有五个昏『迷』未醒的队友需要头疼。

胖子的伤势看起来最重,脸颊都凹了下去——话说这是他短短几天之内第几次变瘦来着?体重体型如此大起大落,估计也就他这种有了多次经历的男人才承受得住。胖子脸上的表情倒是比较正常,没有其他几人那种诡异的笑容,也许是身体上的伤痛抵消了部分幻觉。

好吧,被胖子的体型变化带偏了视角,差点忘记了正事。胖子的伤很重,失血过多、四肢关节脱位、内腑似乎也经历过剧烈的冲撞,整个身体得状态虚弱到几乎随时可能停工的程度。

其他几人的伤势各不相同。史副院长本就身负重伤,现在雪上加霜,情况看起来比胖子好不了多少。范式纲看起来最夸张,满脸是血,头发被扯下一片『露』出了大块的头皮,嘴歪眼斜,左侧颧骨位置肿胀如同灯泡,不过从气息来看,其实他伤得倒并不算重,应该只是受了不少皮肉伤。

至于吴霜芷和靳小楼,要不要去查探她们的伤势让卜三生有些犹豫。略作思考还是算了,反正她俩看起来完全没伤,在脱开蘑菇的束缚之后,靳小楼的蛾子们甚至很快就重新飞舞了起来。她们两个应该是中了邪,或者是中了毒,脸上这诡异的表情很像是吃了有毒的蘑菇。

看来看去,似乎都是自己一滴血就能解决的问题。但大妖就在十几米之外虎视眈眈,就等着自己放血呢!

卜三生突然一拍脑门,真是糊涂了!对面的大妖是敌人,把它赶走甚至打死不就行了?再是荒诞诡异的情境,也不能忘记自己的阵营啊!

小心将几人在身后的地面上摆好,卜三生转过身来,然后……挠了挠头——对面这大妖完全不像是要打架的啊!

“我想揍人,麻烦你走远点……”这话说的,卜三生都想给自己抽上一巴掌。

“这里是我家。”大妖歪着脑袋,语气古井无波。

“那个……靠!管你家不家的,走远点,要不我就揍你!”丢脸就丢脸吧……卜三生认命了,努力作出一副最凶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

“要打架啊?好啊……”

这大妖说动手就动手,卜三生还在发愣,一大团白花花的蘑菇就从脚底下冒了出来。卜三生连忙侧滑开一步,脚底下一个趔趄,好容易才保持住平衡。

果然是这招!不过这下卜三生可终于找到点状态了,虽然还是很难把面前的大妖当成龙形少年或者褐袍那种你死我活的敌人,但至少那种荒谬不真实的感觉淡了不少。

卜三生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咋地,手臂的伤势尚未恢复,右手甚至还是光秃秃的只剩骨头,全身力量仅仅剩下三四成。不过好歹是自己的“主场”,心神上获得的支持很大,卜三生感觉自己几乎随时可以进入时间减缓的状态。

就跟史副院长刚才的遭遇一样,卜三生脚边的蘑菇果然开始迅速扩张、包围、挤压。蘑菇是巨大化的平菇形状,迎风疯长,只一个瞬间就到了齐腰高,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压过来,到身边时已经高过了卜三生一头。

卜三生没有开启时间减慢的技能,因为这里好像用不到——面对密不透风的蘑菇包围圈,怎么分析都算不到出口的,而且卜三生还有点别的想法要试验一下。

按照目前总结的信息,卜三生觉得自己对仙城里的一些存在有某种克制作用。之前黑坨坨不敢碰自己,这个大妖至少目前也是躲在远处,只是远远地控制着蘑菇前仆后继扑上来。

蘑菇散发着一股阴冷饥渴的气息,这气息也许对后边躺着的五个人有作用,但碰到卜三生,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退散不敢上前。

剩下的蘑菇本体则没有多少强度或者攻击力,只比普通的食用菌强了一丁点儿,卜三生随意一脚就能踹烂掉一大片,也不知道那五个人为何能被如此弱的东西困住,也许是有精神或者气息的压制在起作用吧。

唯一的问题,这蘑菇的数量也太多了些,而且还在不停增加。又要变成无聊的消耗战吗……卜三生心中不爽,突然加速,将面前不知道第多少团蘑菇踹开,然后依着印象中的方向,朝大妖的方位冲了过去。

“哎呀怎么跑出来了!”

大妖语气依然生硬僵冷,然而动作看起来却有些惊慌,起身后退,同时抄起了屁股下的蘑菇马扎,对着卜三生就甩了过来。

老天呐……给我一场真正的生死激战好不好!这不是在过家家啊!我不要这种欺负小学女同学一般的“战斗”啊!娇喘尖叫丢椅子四处跑,这到底是什么什么什么啊!

卜三生心中荒谬愤懑几乎突破天际,对着飞来的马扎,抬手一拳就打了过去——靠!蘑菇里为什么藏了一块石头!

被算计了!心中一阵骂娘,但好歹痛快了一点——这应该不算过家家了吧,至少从小学生打架升级到初中生打架了……刚才打过去的右手又渗出了几滴血,粘在破破烂烂的蘑菇马扎上,竟滋滋作响冒出了青烟。

大妖挥手将马扎收了回去,一声欢呼——声音依旧是毫无波动,这欢呼声听起来怎么都不对。

拜托,你是个强大无比,出去跺一跺脚就能让整座城镇鸡犬不宁的大妖啊……不待卜三生感叹这场战斗的低幼化,无数的蘑菇铺天盖地飞了过来!而且里边大大小小都夹了石头!

看来这些妖鬼真的是在收集自己的血肉,但又被自己克制,只能用各种间接的办法进行采集。

卜三生认真起来,一板一眼地拆解漫天飞舞的蘑菇……说的复杂,实际上只是不再动手,换成用脚踹罢了。如此自然便没再中招,毕竟石头这个东西的强度实在不够看,如果不是刚才太不小心,可能连卜三生的一根汗『毛』都碰不掉。

大妖久攻无效,也没见焦躁,而是突兀地停了下来。

卜三生见状,正要趁机冲上前去,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连忙转头一瞥,只看见一张嘴,红口白牙,正对着自己的右手猛咬过来!

靳小楼?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鏖战蘑菇圈 此时的靳小楼双目焦点全无,且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红光,跟之前被黑坨坨污染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心神又被污染了吗……不过为什么是靳小楼?卜三生本以为应该是吴霜芷或者范式纲更容易失控呢,毕竟他们两个实力最弱。

卜三生不知道,无论之前的黑坨坨,还是面前的大妖,亦或是以后可能遇到的不论什么样的敌人,只要涉及到精神攻击,其核心原理永远都是针对心神中的破绽进行放大攻击——这不废话嘛!

虽然是废话,但卜三生的常识实在匮乏了点,对身边这几人的了解也仅限于这段时间的言行表象。实际上,五人当中靳小楼虽然实力最强身份也最高,但那些从小就纠缠不清的蛾子,始终把她和正常人的群体割裂开来,哪怕心志锤炼的再强大,这份裂隙也只是隐藏在心底,无法彻底消除。所以到了仙城之后,这些裂隙接二连三的被引爆出来,成为妖魔鬼怪的突破口。

按照之前的经验,卜三生这时候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一口血喷上去就好了……然而大妖就在那等着,也许或者说肯定,一口血喷上去之后,靳小楼马上就会被抓去抽血。

卜三生只好躲。幸亏靳小楼只是个机关大师,不是很擅长格斗,所以她失控之后的战斗力明显的少了一大截,至少那些奇奇怪怪的器械一件都没掏出来。

即便如此,卜三生也躲得极为难受。一面是大妖无处不在的蘑菇冲击,里头夹杂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奇怪的事物,比如石头啊,比如破碎的骨骼牙齿啊,比如腐臭粘腻的油膏啊什么的;一面是靳小楼的手撕嘴咬——这个更麻烦,打也不是,挡也不是,而且自己最有优势的血『液』净化功能也被废掉了,只能躲。

左支右绌,没躲几圈之后卜三生的步法便『乱』了,身上挂满破破烂烂的菌丝粘『液』,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其实两方的攻击力都不算强,大妖的蘑菇被卜三生天然克制,几乎没有伤害,但其中夹带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却让卜三生不得不小心应付——连刀片都已经出现了,鬼知道它会不会塞个炮弹进去!而且,这么多黏乎乎的东西飞来飞去,烦也要烦死人了。

而靳小楼作为大师的身体素质仍在,虽然没有了眼花缭『乱』的机关工具,但失控之后反而有了种近乎野兽的直觉,咬的又快又准,卜三生好几次都是被『逼』到了死角,只好硬顶着蘑菇的冲击才避开她的牙口。

多年以后,卜三生才总算明白,直觉这种东西并不是野兽独有,而是在一种名叫“女人”的生物身上才真正的发扬光大登峰造极。

好了,不管她们两个的攻击力是多么的弱,卜三生毕竟是完全的被动挨打状态,要这么继续下去,到最后只有活生生饿死一条路。也尝试过冲击大妖的本体,没想到这大妖的身法实在是溜的紧,身形可以在周围的每一团蘑菇里瞬移切换!

总之,卜三生恨死这种风筝的打法了……自始至终,自己连大妖身边三米都没靠近过!剩下的四个人虽然暂时没有失控,但也应该只是暂时的,八只略显空洞的眼睛陆陆续续睁开,呆呆地盯过来,卜三生压力巨大。

似乎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放血了,要不要试一试呢?话说疗伤或者驱邪的功能只要在大妖控制之前生效,应该就能解决问题了吧!疗伤的速度较慢,从史副院长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但驱邪作用可是瞬间起效的,和黑坨坨对阵过程就能看出来。

那就把血『液』当作外用『药』,一触即走尽量避免入口,先救实力最弱的……卜三生开始认真做起了计划,然而一不留神,靳小楼突然加速,双手成爪状瞬间就抓到了眼前!

卜三生连忙竖起手臂挡在面前,仓促间只运了不足一成的力量。却没想到靳小楼的力量和她看起来颇为娇弱的身体很是不符,卜三生直接被撞了一个趔趄,连续被三团蘑菇砸到背上才恢复了平衡。

靳小楼一击得手,似乎兴奋了起来,嘴里嗷嗷呼喊着再度扑上。

卜三生心头火起,便也顾不得躲闪,直接运足了三成力气,双手一拦一抓,“倒拔垂杨柳”的技法使出,随手就把靳小楼给甩飞了出去!

呼……心情舒畅!反正也不会把她摔坏了不是?而且这一胳膊把人甩出去的同时,大妖似乎也愣了下,动作随之缓了一些,卜三生不知它的用意,但至少自己终于轻松了一点不是吗?

下次遭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打晕掉就好了,干嘛要这样小心翼翼的……卜三生舒了口气,正要一鼓作气冲上去,趁着大妖发愣的时候尝试冲击一波——背后又凉了!

猩红『色』无焦点的眼睛,四只!胖子,还有史副院长!话说他俩不会是被刚才的动作给刺激的吧……想来也是,看见自己的闺女或者心中女神被摔出去,受点刺激是肯定的。

卜三生也没抱怨什么,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是当着面把人家的闺女和女神给摔了。这下又回到刚才的循环了,不,比刚才还麻烦——靳小楼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便又爬了起来,现在是三个人加一个大妖,齐齐围攻卜三生,哦对了,还有无数白花花的蛾子和他们同仇敌忾……

所以,认认真真老老实实躲闪招架吧!卜三生沉下心来,也不开启时间减缓的技能,仔仔细细观察预判周围每个人的每一个动作,同时尝试用最精准最节约的力气完成最优化的动作。

就当是练习基本功了吧,一时间场面安稳平衡的很,丝毫不见烟火气,卜三生竟是找到了一点儿当年在林子里跟随几位长辈练功的感觉来。

如此良久,卜三生渐渐的竟有些沉醉,几乎忘掉了打架的目的,也不去想着如何收场,就在这片蘑菇圈圈里一招一式,一步一掌的静静体悟着。四人的围攻之下自在游走,时不时还能反手回击一下,看样子这架打的是游刃有余,似乎可以耗到天荒地老。

卜三生不再焦急,大妖可是真着急了。一番算计,竟是完全看不到成功的希望,因为某种原因又不能对着卜三生“直接”出手,这下自己好容易攒下来的老底可就要消耗光了。大妖看了看手里的瓶子,里头的血『液』不算多,也不算太少,要不,就这样了吧……

大妖退意已生,便悄然减弱了攻势,同时推着三个心智暂失的人狂攻猛打,自己则悄悄地往远处遁去。

退到十米开外,正要扭头跑路,面前突然闪出一个人影,轻飘飘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左肩。

手掌只见骨不见皮肉,可不就是卜三生!

这一掌看似无力,却又一种极端怪异的别扭感,似乎怎么都不对,大妖气息一滞,整个人的呼吸动作都紊『乱』了一瞬,只好后退。退回蘑菇圈圈的战场,连续几个残影转移之后,换了个方向再度疾退——又被挡住了!

如此再三,大妖连续几次尝试,竟然每一次都被卜三生恰到好处的挡住!

大妖的脸彻底僵硬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鹬蚌相争 卜三生又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呃……为什么说“又”呢?好像从林子出来之后,卜三生已经好几次进入各种奇怪的状态了!

不过想来也是正常,十几年的苦练,加上心中无数的前世记忆,卜三生尚未出山,就已经坐拥常人也许一辈子都难以达成的丰富经验以及知识。然而这些毕竟只是理论,林子里的几位长辈再严格再狠厉,也不可能真的伤害到自己不是?

所以,卜三生缺少真正的磨砺,生与死之间的磨砺。

情况在离开林子的时候有了变化,卜三生开始从无比安逸的环境中脱离出来,进入完全陌生的、充满危险的世界。嗯,从一开始就是在打架,懵懂又『迷』糊的打了一架又一架,还莫名其妙的全赢了……哦,这些都没用,因为赢得莫名其妙的。真正有意义的磨练,是从最后一次击杀褐袍的时候才开始的,后来到船上遇到的一群酱油也是颇为合适的磨刀石,再者就是现在了。

这一次的情况和前几次又不相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手的实力并不算太强,卜三生也就不需要跟往常一样用以伤换伤的方式拼命。然而要面临的攻击却极多极『乱』,每一个瞬间都要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而且敌人中还有三个是暂时失控的队友。

因此卜三生选择了尽量平缓的战斗风格——呃……其实就是“怂”。而且这次卜三生也没有开启才领悟不久的时间减缓技能,就用这种最简单原始的“怂”来应对四个敌人的围攻,尽最大的可能避开所有的接触和伤害。

最开始着实狼狈不堪,卜三生注意力大都集中在闪避胖子三人的扑击之上,被蘑菇里夹带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弄得焦头烂额,还挂了点彩,让大妖额外又收集到了几滴血。渐渐的,卜三生闪避的动作和时机越来越合理,也越来越简单,每一步走位每一个姿势都开始接近某种最优的计算,效率逐渐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甚至还有了空闲,时不时就对着大妖来上一下……嗯,就在大妖数次想要跑路的时候。

此时整个战局已经完全置于卜三生的掌控之下,虽然暂时奈何不了这个大妖,但它也无法脱离,算是被困在了这十几米的范围之内。如果卜三生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耗到天荒地老。

对了,还有一点很是不同——这次卜三生基本上是清醒的,虽然仍旧有那种站在极远高空旁观自己的感觉,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以及自己的想法念头都还算清晰。

于是卜三生觉得有些无聊,而且胖子三人的情况也越来越差了。轻飘飘后退半步躲开靳小楼的一抓,再顺手向着大妖的侧面拍上一掌,再次挡了它的后撤路线之后,卜三生便闪到了一旁,原地站定停了手。

双方似是早有默契一般,卜三生停手,大妖也随之停下了动作,同时放开了对胖子三人的『操』控——三人早已经亏损过度,直接就往地上一躺,像是三具尸体。

“那个,我想问下,你为何要收集我的血肉?”卜三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停下来才感觉到,这次真的是累了。

大妖依旧歪着头,面无表情,不过这次终于是从嘴里发出声音了:“我们头儿要的,我们上交血肉,头儿帮我们升级。”

“你们?头儿?我在那个方向的宿舍区见过一坨黑乎乎的鬼,长着许多触手,你认识不?”

“哦,那是小白。”

黑坨坨的名字是小白?大妖一句话让卜三生差点喷出来,就听得大妖继续说道:“头儿就是头儿,这里所有的活物,不管是妖是鬼,都要听头儿的。”

仙城里所有妖魔鬼怪的头目,要收集自己的血……卜三生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压力和恐慌,正待继续询问这个“头儿”的情况,突然一阵掌声传来!

大妖放开对环境的压制之后,周围渐渐的就不那么阴暗了。卜三生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一行人正站在不远处,为首的那个少年很是面熟,矮瘦黝黑,一身华服——不就是接天道院那个带头的小子嘛!

华服少年身上干净得很,但身后跟着的人少了许多,只有六个,而且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看起来狼狈的很。

见卜三生注意到自己,华服少年一边继续拍手一边阴阳怪气道:“瞧瞧我都看见了些什么!啧啧,传说中的第五贤者,却勾结仙城妖怪,阴谋对付麻辣神院的众师生……嘿嘿,这下出去可有大新闻说了!看你这个所谓贤者出去之后还怎么混……”

目前的场面有点奇怪,卜三生和大妖正在平和地对话,而胖子等四个人都躺在地上——你别说,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像那么回事!

卜三生皱了皱眉『毛』,很快冷静下来,便斜着眼睛瞅了一眼华服少年,悠悠开口:“哦?你说外人是信一个贤者的话呢,还是听一个纨绔人渣少年的?”

嘴上这么说,卜三生心中却是清楚的很,人一旦聚成群,当然会选择信他而不是信自己,毕竟“贤者堕落”这个话题比“人渣污蔑”劲爆多了……

“你!算了,将死之人,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华服少年自然没想到这一点,脸『色』一变,阴沉沉又带着些疯癫地说道:“嘿嘿嘿,鹬蚌相争,天让我来当这个渔翁!你们这群——嘿嘿,一个传说中的贤者,一个神院资深教师,一个内院天才弟子,还有一个……小妖怪,连驻颜术都没修出来的小妖,算了算了,勉强凑数吧!我郑天鹰的扬名天下,就从收你们几个的小命开始吧!”

这一番壮志豪言出口,卜三生都愣住了,这小娃娃,是个傻子吗?

强忍着吐槽的念头,转身对着大妖说道:“交给你了。”

大妖毫无反应,面部依旧僵死如同庙里的泥塑。不过华服少年却意外的配合,咧嘴大笑两声,直接对上了大妖!

“瞧你个小妖怪,修出人形也没几年吧?你要是长得好看点,小爷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可惜啊……”华服少年一脸嫌弃,伸手对着后边一招,“去,把这个小妖怪宰了!记住,脑袋留下!这么弱的妖,估计妖丹的影子都没,得留点证明。”

这娃儿是个傻子中的傻子,卜三生再次做出了判断。

大妖这时终于转过身,看向了华服少年,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蘑菇马扎已经拎在了手里,看样子它是真气了。

华服少年——虽然他刚才已经报出了名号,但卜三生可懒得去记,还是叫华服少年比较省事,或者叫傻蛋也不错……嗯,傻蛋挥手,身后便有两个人站了出来,勇敢地扑向了大妖……

这两个从服饰上看就是傻蛋的低配版,但实在破烂狼狈,一身衣服像是在臭水沟里泡了两个月又从碎石坑灌木丛里钻出来一般。而且,这两人脸上的神情居然跟大妖是同款,也就是面无表情。

大妖也不废话,抡起手里的蘑菇马扎就砸过去,两人毫无反抗一声不吭就倒在了地上……这结果压根就不用多想,早就注定了的。

“两个废物!”

傻蛋眉『毛』一挤,似乎是惊了一瞬间,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又挥了挥手,身后四个人都站了出来。

卜三生本想劝一劝他,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从何劝起,便耸了耸肩,还是继续围观吧……

然而这四人刚站出来的时候,大妖像是发觉了什么,微微转头,朝侧面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竟是转头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天降奇物 大妖这么一溜,那四人很自然的便把视线转了过来,卜三生一脸懵。

“算了,小小妖怪,跑了就跑了吧。”傻蛋异常大度地挥了挥手,“现在,去把这位贤者大人给我废了!打断手脚就行,先别打死了!”

尤其是说到“贤者”两个字时,语气咬得分外重,表情分外狰狞。

这真是,怎么说好呢?卜三生甚至都想要饶他一命了,这蠢的也太可爱了点吧……不过又想到傻蛋那恶心的左手,卜三生还是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四个人均不用武器,赤手空拳扑过来,行进之间颇有章法,看来平日里没少『操』练合击之术。然而在卜三生看来,这四人虽然气势如虹,配合的看起来也丝丝入扣全无破绽,甚至锁死了四面八方的一切通路,但终究是太弱了啊……

想来所谓合击之术,无非就是种种套路连击,不论精妙亦或粗鄙,总有脉络可循。这四人的套路看似精密严谨,但在此时的卜三生眼中,最多像是一堆多米诺骨牌罢了。

卜三生站都懒得站起来,随手抄起一片蘑菇,随意往四人之间的空隙处一丢。四人心中警惕,左手一人让开空间,右手一人抬手将这团蘑菇拨到了身后,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继续压往卜三生面前,配合默契娴熟,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下一刻,卜三生伸出一脚,只轻轻勾了一下——多米诺骨牌瞬间垮塌,四个人摔作了一团……整个过程就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般!

卜三生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做到的,更别说自信满满的傻蛋了——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傻蛋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你们搞什么!难道还要老子自己动手?”

傻蛋怒吼,这四人却全无反应——角度极佳,四个人摔倒的同时,人也闭过了气去,自然不能做出回应。

“对了,肯定是你,你搞什么鬼!”

傻蛋便一转身,又对着卜三生吼了起来:“我要你死!你乖乖给我死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反抗?凭什么反抗……”

这是个被惯坏了的傻蛋……这种人有点可怜,但危害更大。卜三生心中有些冰冷,突然张口问道:“你杀过人吗?”

“什么?哦哈哈哈哈……”

傻蛋先是又愣了一下,而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老子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杀人了!居然还问接天道院的人杀人的问题……你这个贤者当真是无知啊!”

“哦?”

“知道接天道院为什么叫接天吗?”傻蛋一脸的优越,竟是颇有耐心的跟卜三生解释了起来,“没有尸骨铺路,拿什么接天?我们的升级是按人头来算的!”

“所以,你们这五个人头,老子我就收下了!这样回去之后我的积分应该勉强够排进窥天榜前十了!”

“所以,我现在宰了你的话,不算滥杀无辜吧……”卜三生皱了皱眉,接天道院的情况暂时无法顾及,但面前这个人,怎么看都该杀!

“什么?你想杀我?你敢杀我?”傻蛋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得不可置信。

卜三生不再搭话,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傻蛋的神情变化和之前如出一辙——先是发愣,继而暴怒,然后冲着卜三生就扑了过来。二人之前就交过手,傻蛋应该不会忘记那次被卜三生一脚踹下去的结果,所以他这次肯定有所依仗!

果然,傻蛋人还没到,卜三生就察觉到一股有点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阴冷、暴虐、诡谲……黑坨坨?

“就在这儿了!”耳熟的腔调从上空传来,果然是黑坨坨,或者说是大妖口中的“小白”!

傻蛋什么时候和黑坨坨勾搭上了的?不对……卜三生抬眼看去,见傻蛋也是面带疑『惑』,还停下了脚步,正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下一刻,一团巨大无比的不明物体当头就砸了下来!

卜三生看得清楚,黑坨坨仍然浮在上空没有动作,那面前这个大坑是被什么砸出来的?大坑边缘正贴着脚尖,这位置刚好,再近一点就要波及到卜三生了。

一边提防着黑坨坨,一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呃好像没这个必要了,因为坑里的东西已经爬了出来。

太像了!卜三生愣在了当场,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林子里!这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真的太像七叔了!

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又看,卜三生才很不甘心的回过神来,自己是太紧张了……虽然面前这个东西也是半只狼的形状,体型大小也和七叔相差无几,但实际上的差别还是满大的。

面前这半只狼的『毛』『色』更亮,银白中夹着一些亮灰『色』的斑块;后半截缺失的部分也略有不同,七叔是完全没有,而面前这位的后半身却像是隐隐约约吊着一截影子;最大的区别则在脸上,七叔一直是顶着一张冷酷严肃脸,而这位的神情……怎么说呢,有点怪怪的,看一眼就莫名的想笑!

它的眼珠儿是淡而纯净的天蓝『色』,却是个斗眼;再看它的眉心位置,银白『色』闪闪发光三把火……卜三生恍然大悟——这,这是只哈士奇!

这半条二哈呼哧呼哧从坑里爬出来之后,盯着卜三生瞅了半天,似乎极其兴奋。然后,扒拉着两条前腿就往前冲!

看眼神,是冲向自己的!但不知为何,面对这半条二哈,卜三生就是严肃不起来,哪怕这比小车都要巨大的二哈欢快无比地扑过来,心中也提不起半点儿紧张。

这二哈也是配合,斗眼中的一只盯着卜三生,最开始的脚步方向也没错,但没跑出两步,方向就偏了开去——接着一声巨响,十几米外的一棵巨树轰然倒下!

这二哈的冲撞力量也太过惊人了吧!幸亏没认准方向……卜三生惊出了一身冷汗。一转头,发现那二哈没事人似的,只晃了晃脑袋,盯着自己又冲了过来!

方向又偏了……

卜三生的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大笑。要说该笑吧,大坑里被砸得早没了生气的傻蛋,还有周围破碎的树木都在默默展示着二哈强悍无匹的攻击力;要说害怕吧……它明显认不准方向,跑起来也不会拐弯,很容易就能躲开……

这二哈哪来的?想干啥?和自己是敌是友有啥关系?卜三生脑袋里一团懵,哪怕是不久前面对大妖攻击这种纷『乱』的情况时都没这么懵——再想了一想,好像无论哪里无论前世今生,只要涉及到二哈,这几个问题应该都是无解的吧……

卜三生有些无奈的抬头,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了仍飘在空中的黑坨坨——黑坨坨很有人『性』地给出了同样无奈和疑问的表情作为回应。

继续躲,总不能等着被它扑到身上再去研究它的目的吧……

不过这二哈的脾『性』真是不赖,已经冲倒了十几棵大大小小的树木,表情依旧欢脱,脚步仍然欢快,冲扑依然在继续……不过周围的树木已经被扫『荡』一空,二哈每次扑出去的距离越来越远。

终于,在扑倒百米之外的一棵不起眼的小树之后,情况有了变化——那棵树后头闪出了一个狼狈之极的身影,大妖。

那大妖也是一脸无奈,却对着二哈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个礼,开口说了句让卜三生心头一哆嗦的话:

“头儿,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二大爷 头儿?这二哈,就是大妖口中的头儿?镇压全城妖魔鬼怪并要收集自己血肉的那个可怕存在?

卜三生头皮一阵发麻,如此奇葩的存在居然是众多妖鬼的头儿,那它在其他方面得有多可怕……几乎不敢想啊!

就在卜三生愣神的时候,二哈再度扑了过来,而这次的方向,居然没偏!眨眼的功夫二哈就扑到了面前,卜三生躲闪不及,被正正撞到胸口,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然而即便是飞在空中,卜三生还是没有紧张起来,反倒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从冲撞的角度看,这货似乎完全没有伤人之意——没听说过用最娇弱的鼻子伤人的,而且飞奔途中,二哈那条虚幻的尾巴摇的那个叫欢快啊!

但面前这只二哈也太莽了点吧!不过这也正常,不莽的二哈,还是二哈吗?幸亏自己身体够结实……卜三生暗自庆幸,身上倒是没伤,只是落地的位置远了点,这一下子就被撞到了二十米开外。二哈停在了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地上则被蹬出了一个坑,嗯,又是一个坑。

二哈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刚刚才蹬踏出来的坑,满脸都是疑『惑』,一双斗眼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卜三生心头急转,哦其实也没转什么,眼前的形势虽然诡异依旧,但脉络已经逐渐清晰了起来:首先,这只二哈很强大,不管本身实力还是手下的势力;其次,这只二哈是友非敌,至少表面上如此;第三,这只二哈认识自己,但自己不认识它,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和父母的安排有关系……

想到父母的安排,卜三生就一阵头大,只要沾上点边的事情就没少过麻烦,卜三生甚至觉得,也许自己这个人本身就是麻烦的化身吧!

心头略定,卜三生便开始了动作。一边缓步向前,一边对着二哈伸出手掌,同时开口,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二哈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坑,反复几次,眼睛依旧『迷』糊。

等到卜三生缓缓往前靠近了十几步,二哈才终于有了反应,抬头起身,伸着舌头,呼哧呼哧作势又要扑过来!

卜三生心中一慌,也不知道这一瞬间想到了什么,顺手抓起一个东西朝着二哈的反方向就抛了过去。这应该是某种前世经验吧……卜三生不确定现在是否有用,不过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二哈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速度转身,起跳,一口叼住!

卜三生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丢过去的,是个铃铛……铃铛?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个铃铛?这……是怎么拿下来的!以前试过无数次,无论用什么法子,这铃铛都是取不下来的呀!

情况总是往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过事已至此,卜三生很娴熟地便压下了心中焦急,静观事态变化。

二哈接住铃铛之后,整个人……哦不,整半条狗竟是变得透明了起来,几乎瞬间就成了和后半截一致的影子状态,而且这影子还在迅速变淡,甚至还没等到落地,连狗带铃铛就凭空消失了!

这什么情况!又崩坏了?肉包子打狗?没听说过连狗都打没了的啊……卜三生目瞪口呆,一时间连心忧铃铛都没顾得上。呆呆看了看周围,除了昏『迷』不醒的四个队友外,黑坨坨和大妖的脸上也尽是茫然,显然刚才的事情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仙城里所有妖魔鬼怪的头儿没了,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卜三生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和平友善的事儿,至少面前这一妖一鬼就是一道大关卡!

如此事态起伏,仿佛从来不会遂人所愿,刚才还是平淡稳妥,几乎一个瞬间就恶化到了最严峻的程度。

卜三生表面如常,心底却将警惕提到了最高,一面盘算着脱身之策。若是只想逃命,以自己血肉的特殊『性』质,自是利于不败之势;但如果想要救出胖子等人的话……任凭卜三生百般计算,成功率都不足一成。

“你把我们头儿怎么了!”

空中的黑坨坨很快就从『迷』茫中挣脱了出来,目『露』凶光,对着卜三生狠狠吼道,不过接下来的话可能才是它的真正想法:“头儿说过帮我升级的!还没开始,它人就被你弄没了!我要撕了你!”

嘴里说的凶,黑坨坨的脚底下却是一动不动,往侧面瞥上一眼,大妖也没动,看来它们两个都有所顾忌。即便如此,卜三生心中警觉仍未放下,呆呆的盯着黑坨坨,同时心神运转,及尽可能地计算着解决办法……

注意力集中十米开外的妖鬼之上,近身之事自然有所懈怠,所以当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张巨大狗脸的时候,卜三生几乎没有反应!

然后是一条湿漉漉粉红『色』的舌头,充满热情的『舔』了上来!一般来说,被狗狗『舔』到脸上并不算是什么大事,最多有点小烦恼,心中甚至还会有点小幸福,但如果这条舌头有桌面这么大……结果就是,卜三生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条舌头给卷飞了起来!

这次又飞出了接近十米,不过铃铛莫名其妙的回到了胸口,卜三生也终于确定了一些事情:这条二哈,应该就是父母当年的宠物!这么说来,它应该也算是自己的宠物!

仙城里最强大的存在是自己家养的宠物,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些……不过如果这宠物是一只二哈,这幸福就夹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烦恼。

“二哈个屁!我是你二大爷!”

卜三生还没落地,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了起来,痞里痞气的。卜三生一惊之下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惊小怪,一点儿也不稳重!多跟你二大爷我学学!”

自称二大爷的二哈再次显出了身形,这次卜三生看清楚了,它是从铃铛里钻出来的。不过二哈这次终于没上来就『乱』扑了,而是欢快的摇着尾巴绕着卜三生转起了圈圈。二哈还是刚才那般大小,但它的后半截似乎有了实体,不再是虚幻的影子模样,两只眼珠儿也终于摆到了正常的位置……

“那个二啥……你能变成正常大小吗?”卜三生小心翼翼问了个让自己追悔莫及的问题。

“好啊好啊!”声音直接响在卜三生心中,但外头的这个二哈只是嗷呜了一声。

然后卜三生看见了一条舌头……嗯,至少篮球场那么大的舌头!具体多大卜三生也说不清楚了,反正周围的一切,都被舌尖挡了个严严实实!

“停……”卜三生连忙叫了起来,声调都变了,“能变小吗……”

“早说啊……”二哈略带不满地哼了一声,隐去身形,再出现在卜三生面前的时候,才恢复了正常狗狗的体型——足有吉娃娃那么大!

卖相挺好的!卜三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这货看起来颇为享受,哼唧了两声之后,又往地上一躺『露』出了肚皮……真真真真真的是自家养的宠物啊!

卜三生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犹在梦中一般,“对了,你名字叫啥啊?”

“呼噜……”二哈躺在地上,任由卜三生轻挠着它的肚皮,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什么!”

“呼噜!我是你呼噜二大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呼噜 “呼噜”两个字入耳,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心头,卜三生心里咯噔一声,再三确认,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这二哈的名字,真的是呼噜!

如此一来,那些看起来神经病一般的信息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那个小鬼信使说的“不要打呼噜”,卜三生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留言的家伙就是呼噜!还让我不要打它,真是的!不过好像真有些舍不得打唉……虽然它那副又愣又二的样子看起来就很招打,但手上的触感及心中的震撼,让卜三生完全生不出一丝打人——哦不,打狗的念头。

太熟悉了!没错,就是太熟悉了,从仙城开门的时候就冒出来的熟悉感,在接近那半块下颌骨的时候逐渐清晰,而现在,这熟悉的感觉在呼噜身上终于落到了实处。

一人一狗,不知不觉间就有了种难言的默契和亲近,就像是几百年来一直如此一般。

许多疑『惑』迎刃而解,许多零散的信息逐渐明晰,然后连成了串儿。

能确定的是,眼前的呼噜并不是一个正常的活着的生命。身上『毛』皮的触感虽熟悉,但隐隐的有些不真实,而且没有温度。呼噜的状态,就像是一种介于生命和鬼魂之间的存在,让卜三生不禁有些黯然。

那半块下颌骨,应该就是呼噜的。

至于黑坨坨大妖它们的奇怪任务,很可能本来是单纯的要寻找自己的线索,至于为什么变成了收集血肉,卜三生也大概脑补了出来——你指望一只二哈能把任务描述的多清楚明白?至少卜三生自己是不信的。

而且这些年,呼噜不论身体还是魂魄应该一直是不完整的,刚出现的时候,它的身体就少了一截,脑子更是不太正常,还好现在看起来正常了……

心中有些感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家人的温暖感觉。

好吧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自己似乎有了个了不得的帮手哇!这下子,平推整个仙城都完全不在话下了吧!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呼噜的声音突然在脑袋里响起,痞里痞气的,却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卜三生的脸红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这呼噜,和自己心神相通!不对,这所谓相通还是单方向的,它能读出自己的想法,自己却看不见它的!

心中不由得阴郁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便不自觉有些生硬。

“想什么呢!”呼噜被挠得有点不舒服,一翻身蹲坐起来,歪着脑袋盯向卜三生,“你心中不想着二大爷我,我才懒得搭理你……”

只有心中想到和呼噜相关的事情,才会被它察觉?好吧,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勉强接受了,卜三生倒是不担心呼噜会骗自己。

“而且你是监护……”呼噜继续说道,不过说了一半,突然加快了语速,“啊喔哦……呼噜二大爷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能听到你的想法纯属正常!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我自然就不用管了!”

腔调气急败坏,还隐隐夹杂着一种叫做“怂”的感觉在其中,卜三生似乎明白了什么……把阴郁丢开,轻轻伸出手,呼噜却别扭的把脑袋偏朝了一边,留了一个白眼。

“呃,那个,我就叫你呼噜了好吧。”

卜三生心中安稳下来,便试探着问了一句,呼噜哼唧一声不置可否。

接下来,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无数疑问从心底冒了出来——比如父母的身份,比如他们的安排,比如呼噜在其中的角『色』……当然还有某种平推仙城的野望……

“想都别想!”呼噜的声音依旧拽的不行,光听这声音这口气,甚至都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宠物了。

其实也不用呼噜多说,卜三生就已经明白了——呼噜很强大,呼噜什么都知道,但呼噜不会帮忙,也不会告诉自己什么……至少现在不会。

要说没有丝毫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卜三生的心神早已经磨砺通透,些许细微得失落就像是一粒尘埃落入大海,没起一丝涟漪便消失无踪。狗仗人势就已经够丢脸的了,要是人仗狗势呢?至于呼噜知道又不说的信息,卜三生也有信心,总有一天自己会弄清楚。

反正现在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最初的预想了——一个亲人唉!还想要啥?心头通畅,卜三生轻笑一声,手上突然加速,呼噜躲闪不及,被摁着脑袋使劲『揉』了一番。

不过呼噜不但没有着恼,反而比刚才更加兴奋了起来。一人一狗只玩闹了片刻,呼噜便显出了疲态,『毛』皮都比刚才更虚幻了一些。卜三生见状放轻了动作,呼噜也随之消停了下来。

“呼噜。”

“嗷呜?”

“你现在有什么计划或者安排?”

“我要睡觉了!”呼噜兴冲冲回答道。

卜三生被一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半天之后才毫无营养地开口道:“你去哪儿睡啊……”

这纯属没话找话,呼噜没理他,又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一咕噜就缩进了卜三生胸口的铃铛里。这次的过程卜三生终于看清楚了,怎么说呢……像是吸溜鼻涕泡儿一般。

呼噜现身和卜三生相认的过程中,黑坨坨和大妖的身体甚至表情都像是定格了一般,显然是被呼噜施了什么手段。直到现在呼噜回去睡觉,这一鬼一妖才慢慢苏醒过来。

形势又回到了原点,卜三生仍然要独自面对黑坨坨和大妖,不过此时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把我们头儿弄哪去了!”

黑坨坨仍然在空中原地咆哮,大妖虽没动,但看过来的眼神也逐渐冰冷。

“那个不好意思啊,你们的头儿,好像被我收了。”卜三生淡然一笑,“你们两个爱干啥干啥去吧,反正别在我眼前晃悠。”

卜三生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那个叫淡定,语气却是那个叫拽啊!刚才已经大概想了个明白,这两个家伙是呼噜的手下不假,但从之前种种表现来看,它们之间并不是全然信任的那种主从关系。所以卜三生觉得,用呼噜的余威,把它俩给吓唬走就好了。

果然,话一出口,一鬼一妖登时愣住了。

“怎么?还不赶紧滚?”

卜三生正鼓足了气势要趁热打铁,那黑坨坨却突然诡异一笑。

“头儿答应过帮我们升级的!现在你把头儿收了,这事就着落到你这了!你赔!”

啊?这下轮到卜三生愣住了。

“咦嘿嘿哈哈……你不答应我们就缠死你!我们就是赖上你了!你赔你赔你赔……”

黑坨坨既不离开也不上前,就在头顶上绕来绕去,像一只巨大的苍蝇。大妖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也是施施然走上前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歪着脑袋盯着卜三生……

卜三生此时只感觉自己一个脑袋比两个大,心中叫呼噜,呼噜不应——其实也不是不应,它的反应让卜三生一个脑袋比三个大!

“呼噜睡着了!呼噜听不见……”

真的被讹上了啊……卜三生无语望天。不过被这么纠缠着,人都没办法救,只能硬着头皮向黑坨坨说道,“说吧,你们要怎么升级,要我赔什么?”

黑坨坨表情一滞,显然它也不知道……这都什么事啊!

“要不,你去问问我们头儿?”

“呼噜睡着了!呼噜听不见!呼噜什么都不知道!再问?再问呼噜咬你哦……”

卜三生现在一个脑袋比五个都要大了……

一人一鬼一妖僵持在当场,六只『迷』茫的眼睛相互瞪来瞪去,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啪、啪、啪……直到鼓掌的声音再次从远处响起,卜三生心中一松,然后猛然一紧——靠!怎么又是拍手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再见接天 卜三生不喜欢掌声,一点儿也不。

如果这掌声是来自敌人的,那就更讨厌了。

再如果,那个敌人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

远处那个一边拍手一边靠近的猥琐的人影,秃头烂牙,一脸戾『色』,不是接天老人是谁?

脑袋再次膨胀,卜三生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三头身的玩偶了!

“勾连妖魔,残杀师友!不过……干的漂亮!老夫最欣赏你这种人面兽心的娃儿了!”

接天老头模样颇为狼狈,浑身上下的衣物只剩下了半截裤衩儿,身上的皮肉倒是精细,饱满丰盈白花花,全然没有褶子也不见脏污。这老人渣的语气听起来毫无烟火气,但卜三生却能感觉到他平静表情之下隐藏着的一股暴怒,仿佛……或者说肯定要把眼前的一切碾成齑粉才肯罢休的暴怒!

刚刚才从亲人重逢的喜悦中脱离出来,就一脚踏进了绝地,卜三生只觉得一股苦意从胸腔涌出,堵在嗓子眼,口中燥如枯木,几乎发不出声音……大意了,之前太过兴奋,竟是忘记了这里步步危机八方皆敌,刚才要是果断一点,不跟这两个妖鬼纠缠,直接跑掉多好!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接天老人渣已经走到了百步以内,引到注意之后便不再拍手,面『色』看似淡然,但平静面孔之下隐藏着的扭曲与狰狞却更加明显了,卜三生甚至看见了他嘴角干涸的血迹——那是自己一肘子打出来的!

卜三生眼前一黑……呃,当然不是晕了过去,而是黑坨坨突然从面前闪过。黑坨坨作为鬼,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先天优势,卜三生只见它一头扎进地面,就再没了影儿。而那位虫草大妖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是转头就跑了开去,接天老人并没有上前阻拦。

这林子里站着的,就只剩下了卜三生和接天老人。而躺着的人着实不少,有胖子他们五个,有傻蛋的六个跟班,而傻蛋早被呼噜砸的没了人形,暂且就不把他算人了。

站着的两人都不说话,林子里便是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接天老人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脚步声一下一下传到耳朵里,卜三生的胸口却逐渐开始发闷——这脚步不太对!这种高手,不都是说要踏雪无痕的吗,怎么会有声音!

接天老人的速度不快,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踏到了七十步左右时,脚步突然加重,声音以及地面的震颤像是脱闸的洪水一般突然涌了过来,如同震天的战鼓,一下一下猛砸向卜三生的胸口!

再这般下去,心脏都要被震碎掉!卜三生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强行将胸腔的剧震压住了一瞬,仓促之间也无暇做出什么计划,只张开嘴朝着远处几人的位置猛喷出一蓬鲜血,然后转身,一手一个就近抓起两个人,抬腿就跑!

狂奔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卜三生才终于有空去查看自己手中抓着的人,是吴霜芷和史副院长。至于剩下的三个队友,胖子靳小楼还有范式纲,只能在心中暗暗说声抱歉了,希望刚才那一口血能够喷到合适的位置。

“哎呦?还会逃跑呢呀!”接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紧不慢不近不远,“你的硬气呢?你的狠辣呢?不过……老子喜欢!”

“没想到堂堂贤者居然会选择‘七杀证道’的路数!杀师杀友,这有个妞,勉强算你杀妻吧!我看看哦,还差父母兄弟,啧啧……我说小子,你爹娘早死了,你就别想着走这条路了!老老实实跟老夫走,老夫教你怎么杀人泡妞,如何从量变杀到质变……”

无论接天老人怎么说,卜三生全然不理,此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拼命跑,死命跑,越远越好。至于方向,至于体力,至于能不能跑掉……这些全被丢在了脑后,自打有记忆以来,卜三生就没有这么癫狂失控过!

一直跑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至少没被捉住,同时也没甩开——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悲凉,但对卜三生来说,这结果并不算坏。

至少没被捉住嘛不是?

那接天老人渣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路追赶,嘴里**叨叨说个不停,速度却始终没有提上来,二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变化,呃不对,其实是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变大的。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卜三生才有足够的心气推着自己一路往前。

奇怪的是,卜三生这一路狂奔竟是完全没有遇到阻碍,无论山林还是水泽,甚至是悬崖山壁,所过之处莫名其妙的就有了极为巧合的通路——整条奔逃路线就像是早有规划一般,这一点卜三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卜三生也不知道,一直吊在身后的接天老人表情渐渐舒缓开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愈发的胸有成竹。

卜三生更不知道,随着自己这一番疯狂的奔跑,仙城里各个角落里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都像是先后收到了某种命令,开始井然有序的往某个方向汇集。

卜三生只觉得自己能一直这么跑下去,也应该这么一直跑下去——如果面前不是一条瀑布的话。

唔……其实卜三生也说不清楚这是一条瀑布还是喷泉,因为跑到这里的时候,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突然消失了!脚下没路,人也失去了重量,只有一大团混沌一般的水流飘在面前,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而卜三生就停在这个通道的边缘。

卜三生终于开始清醒了。

前后的方向还在,转头看去,身后的景象虽然陌生,但一切如常。卜三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只看见接天老人已经被落下了足有半里的路程,而且还在减速,似乎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在阻止他前进。看口型,接天老人还是在说话,但一丝声音都没有传过来。

看到这架势,卜三生突然想起了从前林子边缘的那个阵法。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有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卜三生咬了咬牙,往吴霜芷和史副院长脸上分别喷了一口血,这二人仍然未醒,但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呼噜,这里是什么地方?”

呼噜一路都没有动静,直到这里,才终于醒了过来,卜三生忙在心中问道。

“不知道!”呼噜的声音竟有些急促,“你自己的家,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

我家?卜三生心头一震,追索了这么久的消息,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看来自己真是这个卜氏仙族的人……好吧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一点,卜三生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呼噜的这句话只是最终确认了一下而已。

面前有更大的麻烦要解决。

“呼噜!我父母当年把你留在这,给你留下什么任务没有?”

呼噜从铃铛里探出半个小脑袋,呲着牙道:“谁打我,我就咬谁!谁打你,我也咬谁!别的就是你的事情了,我管不着!”

打手吗?保镖吗?卜三生眼睛一亮,指着百步开外已经停下脚步的接天老人道:“他打我,去咬他!”

“谁打你,你自己咬回去!最鄙视这种打架输了回去叫家长的了……”呼噜一下子缩了回去,再也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躺尸老板 遇到这种记忆被强行撬开一角的情况,如果是一个意志不坚者,也许早已被各种信息冲刷得浑噩不堪,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而卜三生心神经受过的磨砺已经太多太多,些许冲击仅如清风拂面,波澜不起。

不得不说,太过坚定也不全是好事,至少会少了许多惊喜乐趣不是?发现自己真正的出身,卜三生也只是略微高兴了一瞬,紧接着便将其抛到了脑后——面前还有好多麻烦要处理呢!

局势暂时稳定,接天老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吴霜芷和史副院长也正在恢复,更重要的是,卜三生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更多零碎的信息终于可以合理的串联起来了。

比如在那个“透心道”试炼中自己变成考官这事儿,之前只是感觉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莲道试炼本就是自家给外人的福利,卜三生不当这个考官,谁当?

还有面前的阵法,接天老人逐渐减速直到停下,应该就是这个阵法在排斥外人……这是卜三生猜的。这老人渣的行为自然流畅细节丰富,不似作伪;而且这厮已经足够强大,想要什么直接上来抢就可以了,应该也许可能……不会用这种无聊的诡计吧!

不过卜三生心中还是有点发虚,因为这一路下来,接天老人绝对是放水了的。至于放水的目的,用屁股都能想明白,肯定和自己目前的位置有关!也就是说,卜三生无意之间,竟是当了一回带路党!

刚说的不需要阴谋诡计呢……

局势就摆在面前,卜三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相信自己的推测。

如果没猜错的话,面前这团混沌水流应该是一个入口,或者说是一扇门,门背后嘛,肯定是好地方,不是宝库就是藏书阁什么的,反正应该就是接天老人的目的所在。

那自己要做的,就是阻止接天老人进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把宝库里的东西拿到手。当然了,最最最重要的前提,先要保住自己和身边队友的『性』命。

然而盘点一下优劣势——目前看起来前景却是一片惨淡。卜三生个人战力处于一种被碾压的状态,即使有着逆天的恢复能力,在与接天老人的正面对抗中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上几秒。而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卜三生占了个主场优势,周围的阵法之力只针对接天而对自己无效,但这阵法的威力如何以及怎样『操』作却是两眼一『摸』黑。

卜三生很快将局势捋了个通透,生死存亡,就看自己接下来怎么『操』作了。

外头接天老人开始强行推进,不过速度很慢,这半天的工夫,一步都还没踏出来,所以卜三生的时间还算充裕。

转过身,小心翼翼对着那团混沌水流伸出手指。水流冰凉彻骨,卜三生当即一个哆嗦,然后许多信息便在心中浮现了出来。这情形,跟“透心道”试炼中接触白雾的时候一样。

当然了,坑人的程度也相差无几。水流是入口通道不假,外头有阵法也不假……但里头有什么,不知道;阵法怎么『操』作,不告诉你!卜三生只是莫名其妙有了一堆的身份或者职责——主持人、监察者、『操』作员……简直就是阵法以及通道的主人,但这水流就是没告诉自己应该干些啥。

嗯,还是有一点有用信息的。外边的是斥力阵法,原理和四贤林边界的差不多,不过力道更足,连接天老人都能暂时阻住。而通道目前尚未开启,这一团混沌水流就是入口,是类似结界的一种存在,说是需要某种献祭,才会打开后面的宝库。

献祭?难道又是要自己放血吗……卜三生从嘴角抹下一滴血,试着弹过去。

没效果。

不但没效果,结界的强度甚至还变强了一丝,水流的方向变得更加混『乱』,这下更难办了。

“呼噜呼噜,这种结界你见过没有!”

“这个啊……见过!这是个结界,只受特定的精神力影响,精神推力足够,水流会变成漩涡形状,门就开了。”

“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再说了,你又推不开。唔……憎恨,这水流要的是憎恨。”

呼噜又冒出了头来,卜三生看见它的脑袋上方似乎多了个“助理走狗”的头衔。

不过为什么走狗比主人知道的多?呼噜晃了两下脑袋,继续道:“你去憎恨它?没用的。要的是别人对你的憎恨……”

呼噜又不说话了,不过这次它没有缩回去,而是留了半个脑袋在外边,皱着眉心的三把火,呆呆盯着卜三生不动弹。

卜三生又没办法了。

外头接天老人的进展龟速,看起来还需要不少时间,所以卜三生决定先把身边的两人弄醒再说。

看着这两人,卜三生突然想到了“躺尸老板”这个词。连番恶斗,似乎都是自己一个人顶在前边,结果敌人没倒,收获没有,躺尸老板倒是带了五个……哦现在只剩下两个了。

苦笑一声,卜三生先给史副院长的嘴里补了一团鲜血,他的伤势最重,在与大妖的混战中更是亏损甚巨,恢复速度实在慢的可怕。而小姑娘则快得多,只往口中滴了一滴,没过多一会儿便幽幽醒了过来。卜三生不由得开始怀疑,之前那大团大团的血都流到哪里去了。

“这是在哪里?”

小姑娘的心也是够大,醒来之后竟没有显出任何惊慌,只淡定的问了一句。

卜三生耸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咦?史副院长?接天老头儿……我们三个,被接天老头儿一个人给包围了?”

“虽然有点羞耻,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好吧,需要我做什么?”吴霜芷的反应干脆利落。

“呃……你可以试试恨我。”卜三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在小姑娘的认真注视之下憋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虽然没法给你足够的理由,但现在,我需要有人来憎恨我……我想想哦,嗨!你个胖妞!”

吴霜芷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伸手『摸』向卜三生的额头,“堂堂贤者,临死前想要体会一下被人憎恨的感觉吗?”

“你找错人了呀!想要找人恨你,去找对面的接天老头儿,或者那个黑乎乎的鬼也行!哦对了,我之前好像见过一个很丑很坏的老太太,你也可以找她试试……”

“算了,先帮忙把这个家伙弄醒吧。”卜三生拍开小姑娘的手,一边无奈地说道。

“史老师怎么也在这里?”吴霜芷瞥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油腻中年,随口问了句,却是一点儿不像是真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史副院长回复的实在是慢,虽然已经吞进去了几次鲜血,但他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吴霜芷皱着眉『毛』看了片刻,突然展颜道,“交给我了。”

然后小姑娘在卜三生疑『惑』的目光下,掏出了一只——蛾子!

“小摩帮我从胖子那里拿来的。”

吴霜芷一边随口解说,一边捧着尚在扑腾翅膀的蛾子放到了史副院长面前,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双掌猛地一拍!

“说好哦,这蛾子是你拍死的!一会他要是醒了,可别赖给我。嗯……你不是想要人憎恨你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功法 唤醒一个昏『迷』的人有几种方法?

卜三生胸中理论无数,但任何一套理论在这里都没起到一点作用——因为完全没来得及实施。

而吴霜芷只会一种。

当着面把他的闺女揍一顿,昏『迷』的再深也会被气醒吧……这就是吴霜芷的方法。靳小楼不在这儿,但把一只伴随了她十几二十年的蛾子当面拍扁,其透出的讯息似乎和揍她一顿也没太大区别。

所以当蛾子身上细碎的粉尘落到史副院长脸上时,这位油腻中年立即就跳了起来,然后狠狠一掌拍向了吴霜芷。

小姑娘早有预料,第一时间就躲到了卜三生身后,还一边伸舌头一边昂首邀功。而史副院长因为重伤体弱,这一掌不免力量虚浮,卜三生抬手便轻松挡了下来。

不过史副院长人还算清醒,一掌之后便停下了手,只急急问道:“我闺女呢?”

这……卜三生心头不由得沉了下来。自己开始跑路的时候,靳小楼三个还在林子里躺着,生死不知,也不知道那一口血能不能起作用,至于接天老人渣会不会顺手给他们补上几脚,就更不知道了……心中忧虑,脸『色』自然黯淡了下来。史副院长见状,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

卜三生心中一软,轻声道:“靳师姐和胖子在一起,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你没有亲眼看见她……死吧?”史副院长僵硬的脸皮突然抖动了一下,一把抓住卜三生的肩膀,声音发抖,甚至带上了哭腔。

“没有,我离开的时候她们只是昏『迷』。抱歉,当时我只能拽住你们两个……”

本来打算瞒着史副院长,好让他恨自己的,但看见他那种濒临绝望的眼神,卜三生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史副院长不愧是资深老油条,分得清轻重缓急,想明白现在帮不到闺女同时心中还有着希望,便果断问起了眼前的情况。

“这结界我认识。”

接下来史副院长的一句话,让卜三生猛呼出一口气。看了眼吴霜芷,又看了眼史副院长,心中登时踏实了下来——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孤身作战了!

其实史副院长对这个结界的认识比呼噜多不了多少,不过他会分析会推断——既然阵法内部的憎恨力量不够,就去外边找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总之比呼噜靠谱多了……不过这两个人似乎都看不见呼噜唉!

“敢说呼噜不靠谱!呼噜咬你哦!”

卜三生的心声被呼噜听见,接下来自然是一番鸡飞狗跳——不过只发生在心神之内,外头一切如常。在吴霜芷二人眼中,卜三生只是走神发呆了一会儿而已。

“接天老人渣吗……怎么让他恨我?或者说怎么让他更恨我?”

回过神来,三个人便开始商量。事情从理论落到实处,又多出了不少麻烦,至少这个问题就很难解决。

“骂他?”

吴霜芷的建议有点那个啥……清洗脱俗。

“这里有阵法,声音传不出去。”

卜三生一盆冷水泼过去,小姑娘面『色』便不怎么好了,对着卜三生就把白眼一翻,还是史副院长一本正经给圆了场。

“有口型有动作,接天老人应该看得懂。”

“要不你去试试?”

卜三生挠了挠头,随口对着吴霜芷来了句。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严肃悲壮的氛围,怎么莫名其妙就变得轻松起来,甚至还有点儿逗了呢?

“接天老秃驴!你个人渣败类死太监!生儿子没有***,生女儿有好几个……”

吴霜芷站起身来张口就骂,毫不拖泥带水,彪悍程度让卜三生和史副院长目瞪口呆。

正如史副院长所言,接天老人的确可以看懂口型。不过吴霜芷明显太过低估了他的面皮厚度,口干舌燥骂了半天,接天老人始终面带微笑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对着小姑娘比了个意味深长的中指……

卜三生也没有感觉到任何额外的憎恨,至少背后的结界一点变化都没有发生。

“这个,应该是姓卜的小子去骂才有用吧……”

史副院长看了眼吴霜芷,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那个,我不觉得这种人渣会怕被骂……”见吴霜芷有发飙的趋势,卜三生连忙抢着转移话题,“你们说,这个接天老人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你是贤者啊!”吴霜芷一翻白眼,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打住!打住!好吧……就算我是贤者,那也没理由啊。接天老人渣是天下第一高手,会闲着无聊找一个‘贤者’的麻烦?”

“神院里有人研究过接天老人的过往,这位行事向来不拘常理,很难『摸』清路数。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他自从出山以来奇葩事迹无数,但不论多奇怪的举动,到最后,却是从来没吃过亏。”

“所以,接天老人肯定是想从你这里得到某种东西!”

还是史副院长比较靠谱,这解释的很有内容,也成功的引走了吴霜芷的注意力。

接天的目的,不就是自己身后的宝库吗?这个再明显不过了吧!

不过卜三生隐隐的有些担忧,总觉得事情并不会是这么简单。那么,老人渣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卜三生又走神了。

接天老人一共出现了两次,从表现来看,他并不认识卜三生,但显然又知道不少信息,比如身份。卜三生无法确定他究竟知道多少,但他知道自己的血脉出身,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了。

而且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卜三生就发现二人的功法颇有渊源,只是接天老人的功法更霸道,破绽也多,像是自己功法的原始版本。他会不会是觊觎自己的这套“三拔三拨”?还有,他的功法哪来的?

“那个那个史老师,接天老人修炼的功法是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啊,我倒是知道一些。”

被叫了一声老师,史副院长的腰背不易察觉的挺直了一下,“如今术法盛行,天下有名有姓的高手大多都是主修各类法术,即使修炼武功也以内功练气为主。这接天老人却是一个异数,他专修外功。”

“功法的具体情况不明,但接天老人这百年来四处收集各种外功技法,功力日渐高深,而且他又自称‘万千之祖’。因此,神院有人推测,他的功法可能是自创的。”

“说自创其实也不太合适,他应该是把各路功法『揉』在一起,修炼的也不是招式技巧,而是练就了一身惊天动地的可怕蛮力……”

史副院长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矛盾,有不屑,又隐隐的透着一丝钦佩。

才不是蛮力呢……卜三生却是很清楚,接天老人的蛮力之下有着细腻复杂的力道运转,不过这话自是不好给外人说。

“史老师,您练的是内功吗?”吴霜芷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过来,不过小姑娘的关注点却不太一样。

“呃,我只是练过一点拳脚而已。实际上,我是个土系法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江湖旧事 胖子是法师,吴霜芷是法师,史副院长也是法师……卜三生数了一下,从林子里出来后遇到的人里,有名有姓的都算上,好像一大半都是法师!

剩下为数不多几个主修武道的,则大都是舞刀弄剑——然而按照史副院长的说法,修习刀剑技法,都要以内功练气为基础,招式只是作为一种技巧外延。

所以,练外门功夫的,就只有卜三生和接天老人渣两个了么……还有哦,好像其他几个修习武道的家伙,也都是敌人唉!

时间就在这种几乎毫无意义的思考和讨论中一点点过去,卜三生也想赶快找出可行的解决办法,可三人讨论许久,最后的结论都是无计可施……所以,只能继续这般耗着。

所幸几人都不是胆小怯懦之辈,虽然形势险恶,看起来就是在等死,但三个人自顾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将死之人应有的恐惧癫狂等表现。

史副院长学识渊博,吴霜芷也在江湖一角混过不少时日,只有卜三生一个像是白纸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从谈话中着实吸收到了不少认识。

“刀剑之术早年也有内外之分,比较典型的便是剑道的演化过程。话说剑术一道自古就有,但初时泯然众道,并没有多么出彩的表现,也没出过什么现象级的高手。直到器城崛起,剑道的地位才脱颖而出。”

“剑道分内外,其中外门剑道讲究以身养剑、追求心剑通灵,这理念跟器城一拍即合,二者共同造就了外门剑道的兴盛……在剑道最鼎盛的时候,天下高手,十个人中便有七个用剑,而这七个用剑的里头,至少六个是修外门剑道的。”

“以身养剑,这不应该是内门吗?”吴霜芷提出了疑问。

“俗世之人对修炼有诸多误解,比如这内外之分,其实是看人而不是看剑。功在外即是外,功在内则是内。外门剑道一身的功力甚至精气神都倾注在剑器之中,这当然是外功。而内门剑修不养剑,只需要练就自己一身的淳厚真气即可,剑,凶器而已。”

史副院长被小姑娘的问题挠到了痒处,诲人不倦的职业病发作,眉飞『色』舞,越说越兴奋。这不,刚给吴霜芷讲解了剑道的内外之分,见卜三生面有不解,便转过脸来,又解释道:“这说的是剑修的区分,而武修的内外之别又不尽相同。武修的内外,是内气和筋肉之分,内门练气,外门只打磨筋骨皮……”

语气中隐隐带着一股对外功的不屑与鄙夷,卜三生不禁有点小郁闷,『摸』了『摸』鼻子道:“还是继续讲剑道和器城的故事吧!”

史副院长讲课的本事一般,不过所说的事情本身挺有意思,卜三生就没有无聊到睡过去。

“这可不是故事,而是血淋淋的历史!好吧我刚说到哪儿了?唔……外门剑道……

当年器城和外门剑道一拍即合的关键点,在于‘剑灵’。在器城的帮助下,外门剑修可以很容易把自己的剑器养出灵『性』,灵『性』成长到一定的程度,就是剑灵。人和剑灵之间相互依存相互滋养,无论功法提升还是实际战力都要比其他武道超出至少一倍!

如此器城帮剑修增长实力,而剑修则帮器城增添人口,这是双赢……可后来问题也是出现在了剑灵身上。

随着器城的发展壮大,器灵们的整体灵智愈发高深,而高深,通常意味着多变。当时器城里数量最多势力最强的群体就是剑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激进派的剑灵提出了‘器权’一说——人有人权,器当然也要有器权嘛!”

“当时无论人类还是器城方面都未曾料到,『迷』思猛如虎,这江湖上思『潮』一起,威力比瘟疫要大得多!器权的概念出炉,起初还算正常,外门剑修本就重视自己的剑灵,只不过更加珍重一点罢了。

然而思『潮』这种东西没有方向把控的话,很快就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起初大部分剑灵只是嚷嚷一下,要求提高福利待遇,再抵制谴责某些剑修败类让剑灵自爆迎敌这类破事。然而没过多久,一批激进派的剑灵成为器城的民意领袖,然后种种乌七八糟的说法就出来了:什么‘剑灵永不为奴’,什么‘器为主人为畜’,什么‘铁打的剑灵流水的剑修’……后来甚至还出了‘剑灵晕血’而无法对敌这种事!

其中恩怨情仇不是三两言语就能说的清楚的,接下来的发展不用我多讲,你们也应该能想到了吧!外门剑道自此一落千丈,如今几近绝迹。”

“那些……剑修怎么样了?那个剑灵晕血的剑修……”吴霜芷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忍。

“死了。”

“他的剑灵却被器城保了下来,还成了它们宣扬器权的典型。”

这结果,意料之中,就是有点残酷。

“太坏了!那个晕血的剑灵就该被泡在血池里,永远不放出来!”

“不错不错!作为人类,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站在人类的立场,这才配叫人!”

史副院长向吴霜芷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接着说道:“晕血事件算是一个标志,虽然在一些大人物的调解下,人类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报复行动。但从那之后,大部分的外门剑修都放弃了这条路,哪怕实力大跌甚至修为全失,都毅然断开了和剑灵的联系。”

“你猜猜,那些剑灵没了剑修的滋养,又没有新鲜人口的加入,结果会怎么样?”

“会死?”

“怎么能说死这个字呢?剑灵的后果,我们称之为‘集群灭绝’,记住了吧……作为神院学生,一言一行都要优雅得体才行!”

吴霜芷闻言一笑,面『色』好了许多。

不过史副院长的脸又严肃了起来,“事情总有例外,因为总有人会不计代价去追求自己无法驾驭的力量。严格说来,外门剑修其实并没有彻底消失,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器城的包庇之下存留了下来。这类人,我们称之为剑奴,因为他们早已彻底沦为剑灵的奴隶。当然了,剑灵也没有彻底灭绝,而是靠着这些剑奴的供奉苟延残喘。”

“总之,我们不承认剑奴属于人类,器城也不敢承认有剑灵和剑奴的存在,这是片灰『色』地带。”

不知为什么,卜三生突然想到了褐袍,不过褐袍……早就死了。

“现在的器城乖巧多了,它们提供服务,而我们人类给予它们保护和一定的‘尊重’,这种格局才正常嘛……”

史副院长继续说完这一段,摇头晃脑陷入了某种感叹或者伤怀。吴霜芷也不再言语,闭目思索,像是在消化体悟这段历史。

这是卜三生第二次听说器城了,第一次是从靳小楼口中听到的。这父女俩,还真是父女俩,隔着这么远都能扯上同一个话题。

器城,天下器灵聚合而成的势力,不得不说,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似乎太遥远了些。

“呼噜呼噜,你是器灵吗?”

“呼噜不是!呼噜不是!再问咬你哦!”

好吧,器灵……卜三生突然又想起,吴霜芷的梳子里,不就住着一个新晋的器灵吗?

“喂喂喂!醒醒,你的梳子还在吗?”

“干嘛哦……哎呀!差点忘了!”吴霜芷刚被晃醒还有点气愤,听到梳子两个字,突然一个激灵,连忙把梳子掏了出来,“小摩你没事吧!不会闷死了吧……”

“灵器里不闷的……大姐姐叫我有事吗?”

名叫小摩的器灵从梳子里飘了出来,依然是半透明小女孩的模样,不过双眼『迷』『迷』糊糊的,像是没睡醒。

小器灵『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周围的环境,然后竟是突然尖叫一声,面目狰狞,对着卜三生就猛扑了过来!

什么情况这是?

卜三生愣了一下,随即一阵狂喜——就在这个小器灵尖叫扑击的瞬间,卜三生感受到了一丝虽然微弱但纯粹至极的憎恨之情,而背后的结界,终于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力量之源 一个半透明的小姑娘张牙舞爪冲着你扑过来是个怎么样的体验?

卜三生觉得,一点儿也不凶,甚至还有点萌。

不过吴霜芷的表情有点古怪,这小姑娘似乎很乐于见到卜三生出丑,只装模做样训斥了一声,手上却完全没有阻拦的动作,任由自己的器灵出去撒欢闯祸。

她难道不知道卜三生的体质最为克制这些鬼魂类的东西吗?

好吧,确实不知道。

小器灵还没扑到卜三生身前,就被周围无处不在的阵法和结界烫的鬼哭狼嚎,全身都冒出了青烟。吴霜芷心疼的不行,连忙把几乎完全透明的小器灵拎回去,又恶狠狠剜了一眼卜三生。

这一番动静不小,史副院长的注意力也被引了过来,盯着小器灵看了片刻,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疑『惑』。

“史院长,您快帮忙看下,小摩她没事吧?”

“这个,是……你的器灵?”

小姑娘飞快地把器灵的来由说了一遍,史副院长沉思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果然和靳小楼相差无几,不愧是父女俩。

“奇怪,这娃娃器灵刚才还带着一丝鬼气,现在却是干净了。”不过史副院长眼光更准,知道的也更多,至少别人之前都没发现“鬼气”这种东西存在。

“你试试,集中精神,心中想着安抚她。”史副院长看了眼吴霜芷手腕上的手串儿,又补充道:“跟你打开储物手链的方法差不多。”

二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器灵身上,卜三生则被丢在了一边,不过听到“鬼气”两个字,卜三生心中又是一动!

因为刚才感受到的那股憎恨之情,在器灵变透明的时候刚好消失,这也正是鬼气消失的时间!难道结界需要的那种憎恨,来源就是所谓的鬼气吗?

是不是鬼气在起作用暂且不管,但结界激活的效果已经显了出来。背后的混沌水流似乎变得有序了一丝丝——不过这变化极其不明显,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但卜三生能确定的是,有一股力量,从水流之中传递到了自己的体内!

这力量虽然微弱,但绵绵持久,全然没有衰减之意,在卜三生体内游走一圈之后便彻底融进了身体,不分内外,几乎完全没有外来力量的异样感觉。而且它进入身体的方式也稳妥而坚定,卜三生从结界处也得到模糊但确定的信息。

所以这结界的作用,是吸收憎恨属『性』的精神力,然后转换成肉体力量提供给自己,顺便再开个宝库大门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形势倒是还不错了呢,不但不危险,反而是个增加实力的好时机!

想来父母留下的,也不至于是一个死局!

唯一的问题,这鬼气要从哪里搞?不管了,有变化就已经不错了,想太多人会累死!卜三生心情好了不少,回过神来,见另外两人已经解决了小器灵的问题,史副院长正在婆婆妈妈做着交代。

“鬼变器灵原本只是理论上有可能,以前从未有过现实的案例记载……所以你这个器灵身上的麻烦不少,现在不就是个例子吗?之前它身上的鬼气一直都有残存,刚在这个阵法和结界的作用下,才阴差阳错变干净了。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她做个全面的检查。不用怕,这也是为了她好,你也不希望她身上一直带着隐患吧……器城那边更不用担心,这种千年一遇的情况,它们珍惜都来不及呢!不过得小心它们太眼红,这一点老夫可以帮你去施压,我们神院弟子的器灵可由不得它们欺负……”

吴霜芷听得连连点头,小器灵也早醒了过来,跟着一起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片茫然,也不知道她在点个啥。

挺萌的,小器灵现在是很干净的透明状态,比之前隐隐多出了一股颇为明媚的仙气。

“小摩,你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感觉?疼不疼?要不要休息一下?刚才……”

好容易等史副院长停了嘴,吴霜芷连忙问向小器灵。不过语速有点太快问题也太多,小器灵像是噎着了一般,小脸憋得通红,半天都没回话。

吴霜芷脸上又焦急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透明小女孩——卜三生都有些同情这个小器灵了。

过了半天,小器灵才终于弱弱的开口回答:“我没事,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用……”然后把头转向了卜三生,“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大哥哥就觉得可恨,怎么都控制不住。现在好了……对不起啊大哥哥!”

“没关系。”

卜三生抬起手摇了摇手指,然后手就停在了空中!

刚刚还在纠结鬼气的来源问题,这一刻就有了回应——因为身后的那个结界突然又传来了几缕力量,虽说强弱程度参差不齐,弱的比刚才小器灵的还弱,但强的一股竟直接将卜三生的力量增加了两成!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卜三生抬头望去,没见着周围有什么变化,而史副院长则是眉头突然皱了下,“刚才有个很强大的气息靠近,但突然间竟没了踪影。这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

“小……小摩好像知道……”小器灵瞅了眼一脸茫然的吴霜芷,见她没有反对,便继续弱弱地说道:“小摩能感觉到,许多以前的同类正在靠近……”

“鬼啊!”

吴霜芷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被卜三生一巴掌按了下去。嗯,力量变强的感觉还不错。

“不止是鬼,好像别的也都来了……”

小器灵的言语描述不甚清楚,不过大概意思卜三生却是明白了,也许整个仙城的妖魔鬼怪,比如黑坨坨大妖它们,都来了吧!

“呼噜,外头都是你的手下,你有啥提议不?”

“呼噜没有,呼噜没有!再问呼噜咬你!”呼噜依然是这副欠打的态度,不过接下来一声嘀咕却被卜三生不小心听到了:“不就是忽悠了一下,说能帮它们升级罢了,哪来的手下……”

能忽悠整整一座城里的所有妖魔鬼怪,我家的呼噜……人才啊!

“你什么都没听见!呼噜什么都没说!”

哎呀忘记呼噜和自己心神相通了!卜三生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听见呼噜气急败坏的嚎叫:“而且呼噜是狗才!不是人才!再笑……再笑呼噜咬你哦!”

卜三生笑声卡在一半,便被口水给呛着了,连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来了来了!”

吴霜芷一声惊呼,终于让气氛严肃了起来,卜三生朝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奇怪的妖兽正从接天老人的后方急冲过来!这妖兽长着一个梅花鹿的脑袋,后半身却像只巨大的鸽子——究竟是个啥玩意儿,却是连史副院长也不认识。

妖兽双目赤红,胸颈之间的羽『毛』层层炸起,带着一股犹如实质的滔天恨意,一头扑进阵法,途中竟是没受到多少斥力阻碍!

不过它一边跑,一边却是全身冒着青烟,而且随着位置的深入,身形还逐渐萎缩了下去。起初足有水牛一般的体型,跑到接天老人附近时,就只有哈士奇那么大了……咦,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算了算了!

这妖兽想从接天老人的侧面掠过,接天老人自然不爽,脸一寒,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妖兽的脖子,往地上猛地一摔。

居然没摔死!

妖兽挣扎了两下便爬了起来,不管不顾就是要继续往前冲。接天老人绝大部分的力量都用来对抗阵法,这一个没留神,还真被妖兽逃出了手心!

不过那妖兽也仅仅又往前多冲了几米,便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双目未闭却是没了红光,体型则缩到了只有吉娃娃那么大。

卜三生眼睛一亮,因为就在妖兽倒下的时候,背后的结界又传来了一股力量!

不过为什么远处的接天老头儿,眼睛也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飞蛾扑火 卜三生的疑『惑』没持续太久,继鹿头鸽身的妖兽冲进阵法之后,陆陆续续又有许多妖鬼赶了过来,有模样正常或者不正常的妖兽,更有不少黑漆漆形状无定的鬼怪。

这些妖鬼出现在视野之后,接下来的行动和鹿头怪如出一辙——疯狂冲击,体型逐渐缩小,然后倒地。妖鬼们实力不同,冲进来的距离也大相径庭,不过后来这几波都没有鹿头怪这么靠近。

随着这些妖鬼的冲击,外边的阵法强度则逐渐显出了衰弱!接天老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面『露』喜『色』的吧……至于他会不会也从结界中获得了力量,卜三生不敢想。

情报有限,卜三生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并用这些有限的优势,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这可以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生命,或者说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而对手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

不公平,但卜三生不得不赌。

妖鬼的数量越来越多,其中实力强大的个体出现频繁也高了起来,这一点从结界传来的力量变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

接天老人对现状很满意,咧开嘴阴森一笑,『露』出半口烂牙,又向后退了几步。这阵法本就是越深入所受斥力越强,接天老人明显是要节省体力,至于节省了体力用来干啥……那就不用多说了吧。

卜三生暂时顾不上接天,因为妖鬼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可以冲到近处,逐渐将接天老人的身影遮住。

数不尽的妖魔鬼怪,飞蛾扑火一般的扑进阵法,耗尽力气与精神然后倒地不起,生死不知。它们的力气与精神哪去了?被身后的结界转化成纯净的力量,然后传进了卜三生体内。

结界,也就是那片混沌无方向的水流,渐渐开始有了方向,或者说显示出了某种秩序雏形——它将要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成形,应该就是宝库大门开启的时间吧。从目前的速度推测,这时间有限,长则两天,短则半天都不用。

与此同时,结界的力量也在一刻不停地往卜三生体内灌注,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永无止境。

这场面,透着一股浓浓的反派作风!

卜三生想到了许多:比如邪派人士用生魂炼器,比如邪派人士用血池献祭,比如邪派人士用『妇』孺老幼布阵,比如邪派人士用童男童女炼丹……卜三生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成为这种反派人物,而且还是主角!

但现在完全没有其他选择,阵法不受自己控制,妖鬼们也不会听话乖乖离开,甚至结界传来的力量都完全没法阻挡!

算了算了,反派就反派吧,没准还能把“贤者”这个莫名的称号给抵消了呢……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的史副院长也是发现了结界和卜三生的变化,随后一句话让卜三生差点吐血!

“以结界为契,以自身做阵眼,度化百万冤魂孽妖——好大的手笔!真不愧是第五贤者!”

“是呀是呀!卜大哥真是太厉害了,这种办法都能想到!果然是贤者啊……”吴霜芷也跟着来了句补刀。

卜三生无言以对,只觉得荒诞无比。难道只要是贤者,无论做出多么荒谬多么可怕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吗?

不过想了一下也就释然了。根据前世的经验,人的脑补能力实在是强大的令人发指,特别是涉及到名人或者偶像的时候。在这个世界,“贤者”这个称谓应该是取代了偶像的作用吧——贤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贤者的屁都是香的,如果你觉得错了,或者觉得贤者的屁臭,那是你自己有问题,是你自己的品味不够!

真是……难以言喻的蛋疼啊!

好吧不纠结这些了,但其他方面好像也没什么可纠结的。现在来看,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不靠谱的爹妈给自己留下的出路。

卜三生要做的,就是等力量增长到一定程度,等到阵法削弱到一定程度甚至崩溃,再去和接天老人来一波硬碰硬。不过目前不知道接天老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也不知道自己力量增长的极限在哪。

说来说起,卜三生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所以卜三生现在又到了无事可做的状态——或者说,这一路下来,就没有过有事可做的状态过!

力量仍在加速增长,但卜三生却丝毫没有状态不稳的感觉,似乎这些力量和自己苦练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呃,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外来的力量,好像比自身的还要厉害一些呢!

卜三生闭目运功,细细体悟了一番,发现这些力量只有六成左右可控,而剩下的四成,则均匀有序的分布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竟是在帮着稳固自己的身体强度!

“小子,我能问下,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吗?”

史副院长对卜三生身上的变化颇为好奇,禁不住心痒就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因为功法是人在江湖的安身立命之本,算是比较紧要的信息,自然不会轻易示人。

“我的功法是祖传,名字有点怪,叫三拨三拔,史老师知道不?”

卜三生略微思考了一下,既然父母早已计划周全,那说出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吧!如果有保密的要求,那他们留言中应该有所指明,或者说根本就不会留下功法的名称。

“不说就算了……”见卜三生面『露』犹豫,史副院长颇有些意兴阑珊,自顾摇了摇头,而后又突然反应了过来,“啊!什么?”

卜三生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史副院长便低头沉思,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掩饰尴尬。

“这个功法我确实不知道,但我曾在神院藏书楼见过一个残本,叫‘拔山功’,或许跟你这个三拨三拔有点关系。”

好吧,有的没的强行往上扯,这也算是没话找话的典型案例了。卜三生懒得吐槽,不过心头却是一动——三拨三拔,其中三拔是分别是倒拔垂杨柳,力拔山……力拔山?难道还真和这个“拔山功”有关系?

连忙问起,史副院长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多年前无意瞥见过一眼。

线索又断了。

倒拔垂杨柳,力拔山,最后一拔是什么来着……想到这里,又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再次打断了的思路。

卜三生抬眼看去,却是又有妖兽突破到了更近的距离——一条指头粗的小蛇停在三十步开外,又蔫又瘪,像一团散『乱』的麻绳。

一旁吴霜芷惊呼不止,卜三生往远处看去,只见妖鬼群的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正在迅速合拢,通道中无数大大小小的妖兽倒在地上,身体扁平,像是被压路机反复碾过一般——这是那条小蛇干的?那它的本体得有多大!

怪不得能冲这么近,能转化出这么多力量!卜三生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力量,差不多已经涨了百倍,快要赶上胡四叔当年的水准了。

倒拔垂杨柳,力拔山,这两拔应该算是大成了吧……第三拔是什么来着?

“卜大哥快看,又一条大蛇!”

卜三生也没注意到,原本熟悉至极的功法,莫名就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总有里里外外的事情扰『乱』意识,让自己的思路不自主的滑了开去。

所以,最后一拔到底是什么来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人仙之界 思路再次被打断,卜三生抬眼看去,果然有一条巨大无比的怪蛇正在靠近。岂止是巨大——远远看去,这巨蛇甚至都不像是一个生物,而是一条奔涌的河流!

巨蛇弯曲前行,像是江河水瀑冲刷而至,将周围的一切席卷一空。附近的妖魔鬼怪要么被卷入身下碾成薄饼甚至齑粉,要么就被冲得四散飞去,许多本就接近力竭的妖鬼落地之后再也站不起来,卜三生在其中甚至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黑漆漆的颜『色』,还长着许多触手……那是黑坨坨!

虫草大妖暂时没见着,不过在千千万万妖鬼之中,想要找到一个特定的个体,实在太过困难了些。

也许早就被这条巨蛇碾到地下了吧……

怪蛇虽巨,但再雄壮的体型,再宏大的气势,在阵法的压制下都是一般的苍白无力。巨蛇的力量足,速度快,衰弱缩小的速度也更快。刚才那江河奔涌一般的景象就像是昙花一现,呼吸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最后只剩下一条扭成麻花形状的小蛇瘫在十步以外。

十步,这是目前所有妖鬼之中冲击到最近的距离了,在这个距离,小蛇身上每一张鳞片的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也许是原本的实力太强,小蛇并没有像其他妖鬼那般直接变成痴呆或者死亡,而是抬头看了卜三生一眼,双目之中竟残留了一丝情绪——却没有憎恨或者恐惧,而是一种极端的不甘和『迷』茫!

卜三生心中突然有所触动,一个之前没注意或者不愿多想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这些妖魔鬼怪,为什么会如此义无反顾的冲进这片绝地?仅仅是因为憎恨吗?那它们为什么会憎恨自己……

然而接下来,一股远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次的澎湃巨力涌入身体,再再次打断了卜三生的想法。而这次,身体的状态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同时心神也变得通透,许多信息无声无息的浮现了出来,就像是打开了心底的一扇窗。

功法中最后一拔的名字很自然的出现在心中——“拔苗助长”!放在当前的环境下,这个名字还真是贴切,也许老爹当年给功法起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这一切了吧。

这种完全不容拒绝,直接灌注力量的方式,不就是拔苗助长吗!怪不得自己当初只能看懂前两拔,原来这第三拔是要靠外力才能实施。如果没记错的话,“拔苗助长”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对卜三生来说,自己有其他选择吗?

在这拔苗助长的“三拔”作用下,卜三生的力量飞速增长,而这条小蛇就是最后的一级台阶。小蛇的力量涌入身体,卜三生瞬间便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上升到了一个极限。

什么是极限?绝对无法超越的才叫极限,那种吃点丹『药』或者随随便便装作努力一下就能突破的东西,只是意『淫』罢了。

力量如水,身体如桶,容量是有限制的。对现在的卜三生来说,自己这个桶已经满了,所以无论身后的结界再传过来多少,力量都不可能再增强哪怕一丝!

想要更强,想要装更多的水,怎么办?

也许有人说,把桶扩大就可以了啊!但实际上,卜三生已经发现了,在“装水”的过程中,身体这个桶本就会自行适应变化。现在,自己这个“桶”无论结构还是容积也已经到达了人类的极限,强行扩张的话,只要再来一丝的变动,整个稳定的架构就会轰然崩塌。

那改善桶的材料行不行?当然可以!且先不说施行的可能『性』,只说假使成功了,那自己的身体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吗?

“非人类”这个词,隐约间竟似是包含了无数人的追求与呐喊,卜三生往深里一想,这几乎就是人类的永恒梦想啊!

就跟极限一样,不能超越的才是极限,无法实现的才是梦想!然而人类偏偏就是在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矛盾之下,才逐渐成长,最终成为世间的主宰……卜三生有意无意之间,竟是开始思考起人类的发展问题来。

无论前世亦或今生,人类骨子里那种愚公移山一般矛盾而又向上的姿态,似乎都是一个样子。就像前世无数人孜孜追求的“更高层次的生命形式”,让无数人努力锤炼自身,发展科技探索未知。除此之外,自然也有许多不着边际的意『淫』:武有破碎虚空,文有羽化登仙……

仙?想到这个字的时候,卜三生悚然而惊——眼前这个世界,是有仙人的!自己所在的位置,不就是仙城吗?

那仙是个怎样的存在?难道是……

“没错,仙就是超越了极限的人类。”

呼噜突然发出了声音,语气则一反常态——话中竟没有出现“呼噜”这两个字!好吧,其实是,呼噜终于开始履行它作为引路人的职责了。

“咕噜呼噜,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卜三生从感叹和疑问中挣脱出来,连忙在心中问向呼噜。

“你现在快要有一山之力了吧!”

一山之力?一山……卜三生仔细一想,这个描述还真是贴切,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如此,几乎能搬起一座山——但感觉上偏偏就是差上那么一丝!

“人可搬一山,即为仙。”呼噜语调严肃,“一山之力,就是人仙之界!”

呼……卜三生长呼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是站到了人生中最紧要的一个关口。

“这个结界的作用,是要借用外力,强行冲击那人仙界限吗?”

“呼噜不知道!再问呼噜咬你了啊!”

呼噜的严肃没有持续到一分钟便恢复了常态,卜三生没有问到更多。信息有限,但总比没有强,卜三生陷入了沉思。

在卜三生走神的同时,结界的力量仍然是无休止的传进身体,但多出来的这一部分就像是泥牛入海,又像是从桶边溢出不知所踪,自己的身体力量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状态,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突破一山之力,就能从人变成仙?这事儿听起来荒谬,但直觉告诉卜三生,这是真的。阵法和结界的作用,明显不足以帮助自己突破这个界限,那剩下可能的变数,就在结界之后的宝库里了吧!

卜三生抬头看了眼远处,接天老人藏在妖鬼之后,虽然看不见身形,但卜三生知道他就在那里,也知道他正面临着和自己差不多的问题。

这一刻,卜三生竟对着接天老人渣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感觉玄之又玄,无关善恶,也无关立场,只是同为人类,在接触到人类极限时的一种同样的不甘罢了。

接天老人应该在这个境界卡了许多年,作为天下第一人,却被卡死在这个界限,不得不说这事情有点悲哀,所以他会不计一切代价追求突破——卜三生觉得自己给接天老人的行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结界之后的宝库,应该也寄托着接天老人最后的希望吧!

好吧,抒发完这些作为人类对于上天造物不公的共同呐喊,然后把它丢到一边,回到自己个人的立场——卜三生理所当然不能让接天老人得逞!

不但如此,卜三生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更多!比如,现在二人的力量不再有差距,那依靠自己的功法优势,或许可以反压制一下这个老人渣?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对决 说动就动,卜三生先对着吴霜芷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起身,踏步而出。

虽然力量早已饱和,但卜三生的身体却丝毫没有鼓胀之意,举手投足之间充沛且轻盈。阵法和结界都不受人控制,依然自行运转,力量继续源源不断的传过来,让卜三生无时无刻不维持在一种最强的状态——就像是『插』着电源玩手机,电池电量始终是百分之百!

卜三生已经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挣扎太久了,现在突然体验到这种满血满蓝或者说还有所溢出的状态——虽然是依靠外力,虽然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但真的很爽!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诡异的冲动,卜三生脑门一抽就吼了出来:“接天老秃驴,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把你揍得你妈都认不出来!”

说完之后卜三生就有些发呆,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力量提高了,嘲讽技能也随之提高到了某个阶段?

“好。”

没想到接天老人还回应了,语气相当淡定:“有志气!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我揍得妈都不认识……”

接天老人严肃正经了之后,卜三生反而有点不习惯了,于是发呆时间又延长了半个呼吸。

“而且,我妈早死了。我现在这么强大,即使我妈从棺材里蹦起来,也肯定认不出我来的。”

直到听见接下来这句话,卜三生才回过神来——这才是印象中的接天老人渣嘛!

接天老人话音刚落,卜三生就看见,正前方像是『荡』起了一阵无形的波浪,无数妖鬼被猛然推向两边,中间则空出了一条整齐宽敞的通路。

面前的妖魔鬼怪无论体型大小无论实力属『性』,在同一时间被推得整整齐齐,就像是它们自己列队欢迎一般!

不愧是天下第一人,只这一招就能看出,接天老人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能力已经强大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一点……卜三生自叹不如,但此时心中不但没有畏惧,反倒有点跃跃欲试!

接天老人走到五十步外,便停了下来,说话也变成了一本正经的调调。

“没想到你也走到了这一步。虽然是借助外力,但我承认,现在的你可以做我的对手,而不仅仅是一个玩具了。”

“至于这天下间有资格踏出最后一步之人,就只有你我二人罢了。这本是你的机缘不假,我却是肯定要争上一争的!”

接天老人说得神采飞扬,双目亮的出齐,这厚重沉凝的气度——几乎都要符合卜三生想象中绝代高手应有的模样了!

不过卜三生可懒得配合,心底又莫名涌起一阵烦躁,只想爆粗口。

“废话那么多干啥?赶紧过来让我揍一顿!别在那瞎**耽误老子时间……”

“呃……小娃娃,你就不怕把老夫得罪的太狠,接下来没法收场啊?”

“我不得罪你,你就能放过我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说那么多屁话干嘛?”

“说的不错,很有道理。”

“然后呢?你个老秃驴还不赶紧过来受死!”

……

卜三生自以为水平还不错的嘲讽技能并没有起到效果,接天老人站在原地,还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就是不动脚。

你不动,我动!然而卜三生刚在心中喊完口号,便愣在了当场——现在力量强是强了,却自己还是不会进攻套路啊!

这就有些尴尬了……思索了片刻,才试探着试探着,往地上狠狠跺了跺脚!

其实跺脚这一招还是受史副院长的启发,就在几天之前他刚上船的时候,就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下,当时卜三生觉得这招还挺厉害,现在自己的力量充足了,倒是轻轻松松就使了出来。

史副院长当时那一脚有两股力道,一明一暗相互交错环转,扭成一股螺旋缠丝劲。卜三生仓促之间学不来,便自己做了增减——加了量,两股力道不够,就用三股、四股;减掉的则是对力量的控制,卜三生只管把力量丢出去,力道传递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就完全不管了,也不会管。

就像是考试的时候不会答题,就胡『乱』写上一堆无关的东西,还把空白都给填满了一样……总之挺尴尬的。

而这一脚踏出,身后的史副院长果然大急,连忙临场指导说:“左脚比右脚增力三成,晚半秒,力量向右偏七度半,再半秒之后逐渐扭回来,速度慢——快——慢……”

刚才卜三生起身的时候,史副院长就想要阻拦来着,但苦于全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卜三生走出去,现在看到卜三生这不伦不类的一脚之后,几乎肠子都悔青了,语气中尽是焦急与懊悔。

卜三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个,果然太复杂了,学不会啊……

接天老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精彩,就像是在一场严肃正式的对决之中,月圆之夜紫禁之巅那种气氛下,自己刚发表了一番玄玄乎乎的装『逼』感言,正严阵以待——对手却突然掏出一把玩具水枪开始呲水!

“来的好!”

所以接天老人只阴阳怪气喝了声倒彩,脚底下却还是动也不动。

这也怪不得接天不给面子,因为天下功法,无论武技法术,都以『操』控能力为重。哪怕是最低级的功法,都要像模像样地探讨一下出手之后的变化情况,要求“一切尽在掌握”。像卜三生这种直接把力道丢出去就不管不顾的情况,就像是小儿『乱』扔东西一般,怎么可能打的中人?

太糙了,实在是太糙了!

两个弹力球相互碰撞会是什么样子?学过一点物理知识的都能给出解释。但如果是三个球从不同方向同时撞上呢?如果是四个呢?如果更多呢?如果一大堆球被扔在一个封闭的箱子里呢……一切都会变得极其混『乱』,至少任意一个球的轨迹都无法预测,再也不能像两个球碰撞那般可以计算的清晰明白。

接天老人没料到,卜三生也不知道。卜三生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到底送出了几股力道,这些力道相互抵消湮灭,传到接天老人脚下的时候,已经十不存一——但这仅存的一点,却是极端的诡异多变。

而且,以卜三生目前无限接近一山之力的状态,哪怕只剩下十分之一,力量也足够大了。

接天老人明松暗紧,防御的准备其实始终没有放松,但被这飘忽至极的力量一搅,当即就是一个趔趄!

卜三生自己都不知道招式变成了什么样,接天老人如何晓得?最初一个趔趄,接天老人面『色』未变,脚下则暗暗施力——然而地上传来的力量却是突然一空,然后又变成了侧后方扭滑,又突然向下旋馅了一下,又……

一个趔趄,又一个趔趄,又一个……不知不觉间,接天老人竟是连续往后退了五步!老脸一红,最后运足力量护住周身,才终于站稳了脚步。而卜三生的力量被挡向四周,又将周围的妖鬼搅翻了一片,才慢慢衰减了下去。

这都行么……卜三生自己都傻了眼。

接天老人脸虽红,但双眼却是目光大盛,像是见猎心喜。而身后的史副院长,似乎脸也红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巅峰对决 却说卜三生神来一笔的一招,糊里糊涂竟把接天老人这位天下第一高手『逼』退了五步,在场众人纷纷惊得说不出话来。

巧合?还是本来就这么厉害?卜三生本来觉得这应该算巧合,但周围其他人貌似并不这么认为,当时不在场事后道听途说的人们貌似更不这么认为。

多年之后,他们之中仍有人坚持,说拼脸赌技能这种臭名昭着的战斗流派,其最初的起源,就是卜三生这一脚——既然是人们认定的贤者,一举一动自然会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一言一行都要被赋予特定的涵义……好吧这些都是后话,且不多说。至少当时,卜三生也是懵懵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而一愣之后,心中则突然大喜,连忙又一脚踏出,故技重施嘛!这次不但把力道的数量增加了几倍,卜三生还主动在其中加上了不少刚柔轻重的变化。

这下会更厉害吧!从周围几人的反应都能看出来不同!

史副院长脸上的表情尤为精彩,时而惊喜,时而又是疑『惑』,手里时不时还比划几下,似乎是在计算分析卜三生这一脚的变化。显然,这是算不出来的,所以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纠结。

接天老人则老老实实扎起了马步,双臂斜伸,一上一下摆了个起手的姿势——卜三生很是眼熟,这不就是三拨之中的一个防御的架子嘛!

妥!这一脚,妥了!

然而一息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三息之后,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卜三生刚『露』出一丝傲然的小脸蛋儿僵在了风中。

怎么回事?卜三生却是不知,任何事物,只要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其变化反而会更倾向于符合规矩。就像三五个球丢出去随意碰撞,其中每一个都要紧的很,其轨迹自然纷『乱』难测;若是数量足够多,任一个球所占的比重都无关紧要,于是单独一两个球就很难再翻起浪花儿来,其中的混『乱』会相互碰撞湮灭,最终反而会表现出一种超然的秩序,让这些球规规矩矩往一个大方向前行。

不过卜三生也算是想明白了一点——自己刚才绝对是画蛇添足了!

“你敢耍我!”

接天老人脸『色』一黑,声音变得阴冷无比,防御的姿势迅速收了起来,不过人却暂时没有上前。

身后的史副院长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虚虚实实,轻松就耗去了对手不少的体力和心气,真不愧是第五贤者呐!

若是卜三生知晓史副院长此时心中所想,怕不是要当场吐血三升;要是再知道他日后的一些作为,恐怕整个仙城甚至芦藤海都要被卜三生的鲜血给染红了去!

这些……自然还是后话。却说卜三生意识到自己这第二脚失败,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当然了,惊慌也是有一点的,所以他硬绷着脸兜住了一副淡定的神情,也没有去尝试第三脚。

如此在接天老人看来,这小子就更加可恶了!

“小子,”沉默了片刻之后,接天老人阴恻恻开口道:“难得见到一个同级人物,老夫本来是要跟你以平等地位做过一场的。胜负之分实则无关紧要,至于后续之事,各安天命罢了。”

“但你小子太不识抬举!”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来给你好好上一课!先给你讲讲规矩,教教你什么叫教养!”

“第一招,同道遥相见,曰吾道不孤,拱手见礼!”

接天老人动作似缓实快,说到“见”字时还未抬脚,而整句话没说完,人已经冲到了卜三生面前!

不过他口说见礼,手上还真摆了个见礼的姿势,双手抱拳中宫直进,其势煌煌,光明正大。

这一招出手,接天老人的气质登时大变,卜三生一时间竟有些不太习惯。连忙平举双臂,正对着挡了过去,却是没想到这一招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就是将全部的力量聚在双手平推过来,虽无机巧变化,但来势凶猛无俦。

卜三生硬接一招,当即双臂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才稍稍平缓过来。

“第二招,起身相迎,邀客入室!”

接天老人此时的形象,活脱脱一个儒雅老者,一招之后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在正前方站定,一边说话,一边将右手斜斜向前伸出——这就是一个“请进”的手势嘛!

这个“请进”的迎宾动作是一式斜劈,看似优雅简练,卜三生却不敢轻视,集中力量怼上去——双拳却像是打进了一团浆糊,整个手臂瞬间被层层叠叠的粘柔劲力缠裹了起来,接近一山之力,竟是全然使不出来!

接天老人手臂继续上抬,卜三生则弓背沉肩将双臂下挣以应对,正相持不下时,肩臂却突然一松,其上缠着的黏丝劲力瞬间尽数消失,此时接天老人的手臂刚好抬至最高点!

“请!”

就在手臂刚刚挣脱,自身力道将生未生之时,接天老人突然一声爆喝,然后一股暗劲斜斜拍上了卜三生的左肩。

真阴险!卜三生毫无意外的中招,心中怒骂却于事无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原地转了四五圈!

“嘿!还没倒?”

接天老人咧嘴一笑,继续道:“同道之人,相遇即是有缘,见面三礼以示尊敬。这不仅仅是尊重对手,更是一种对自己实力与身份的自傲!”

“而你小子刚才的行为,实在是掉价!念你年幼,老夫就帮你补上这一课。”

硬接下两招之后,卜三生心中凛然,听到这些话却又有些不屑——还教养,还尊重,之前见过了几次,怎么都没见这老人渣展现过什么教养?难道只有同级别的人物之间才需要教养?

不过现在实在不怎么好受,肩臂暂时脱力,胸腹之间窒闷异常,更是有一股血腥之气堵在了喉头。接天老人渣在那里自吹自擂,那就让他吹去,正好给自己一点休整时间。

“第三礼,请茶!”

接天老人摇头晃脑,一脸的悲天悯人诲人不倦,似乎自己都被自己的高贵素质感动了。一边说话,一边踏前一步,使出了第三招。

不过他嘴上说是尊重,手上也是端茶相邀的动作,但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巴掌过来反手抽脸的姿势!

卜三生嘴角抽了下,这一招到底是什么样的路数,至少没上手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想来跟前两招也没什么差别——反正不是什么好招。不过卜三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是哦,为什么接天老人渣简单几句话几个动作,自己就『乱』了节奏?真是因为教养问题么?卜三生却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竟被一个人渣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接下来,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从腹中升起,然后是憎恨、烦躁种种负面情绪迅速填满了心神,更带起了一股自暴自弃——好吧,没教养就没教养吧!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背后结界的力量也及时补充进来,让身体瞬间便恢复了状态。

卜三生后退一步,稍微让开了一点空间,再猛一跺地,又是三股力道发了出去!前两股是随意而发,到第三股力量的时候,卜三生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无意间竟按照史副院长之前的讲述送出了第三股力量!

踏出之后,心中悚然而惊,苦笑了一下——这不伦不类的,都什么什么啊!然而未及清醒,腹中的热流的上升速度陡然加剧,卜三生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暴怒!双目泛出红光,嘴里则不受控制的吼道:

“教你大爷的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龙魂乍醒 许多时候,那些足以改写一个人甚至一个世界命运轨迹的变化,是在悄无声息之间发生的,不壮观、不震撼、不经意……就像卜三生现在这样。

一句痛骂出口,就像是突然打开了心底的一处开关,腹中那股早就蠢蠢欲动的热流趁势而起,迅速发散灌注全身——而卜三生此时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伴随着热流的,是一种熟透了的、带着一丝糜烂甜香的痛快感觉,让卜三生不知不觉就沉浸其间——就像是拔黑头、挤痘痘一般,看起来无足轻重,实际却在不知不觉间牢牢攫住了心神。

深吸一口气,咽喉里传来的是一股灼烧般的痛感——但卜三生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觉得有点烦躁。而此时心中所想,就只是把这一点点小烦躁挤出去,再扔掉。

左右顾盼,面上『露』出越来越不耐烦的神『色』,而瞳孔中泛出的红『色』也愈发的浓艳,直到看见身后即将成型的结界,双目才突然一亮。

从喉底挤出一声轻哼,口唇轻张,发出的却是卜三生自己完全不懂的音节!随着这几个奇怪的音节出口,结界的转速陡然加剧,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投影一般几乎瞬间就立了起来!

在场的其他几人完全没空去关注这些,这一刻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吸在了卜三生的身上——结界迅速成型,紧接着就有一股肉眼可见的力量洪流奔涌而出,带着一种嚣张又雄壮的气势径直扑进了卜三生体内。

嚣张和雄浑,虽然不知这两种截然不同感觉为何会融在一起,但几人心中就是同时出现了这般清晰明白的感受。

然而卜三生身上的变化——可以说触目惊心,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卜三生的身形面目依旧,除了之前双目变红外,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而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突然开始散发出来的气息——桀骜、贪婪、不可一世,还带着某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感觉。

这种感觉飘渺玄乎的很,乍一看明晰确凿,可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偏又会消失个无影无踪。

这一个瞬间,周围很安静,或者说死寂。

卜三生,或者说不知道现在是谁,颇为从容的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装,又是一声冷哼,众人才回过神来。然而接天老人此时却是满脸的失落,史副院长的老脸也扭得厉害,几人暂时还是没有动静。

“龙!”

又过了片刻,吴霜芷突然发出的惊呼才终于打破了这死寂。

“龙!”

紧接着,接天老人和史副院长也同时喊了出来,但这声音却不像是他们自己所知所想,而是莫名传入心底的一个信息。声音或惊讶或苦涩或颤栗,几人语调各异,心情自是各不相同。

“龙?”

卜三生轻蔑一笑,声音已完全变了模样,双足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悬浮在空中,平平伸出双手,手指上的血肉不知何时竟也恢复如初。

“龙早就被我杀了!”

说到这里,卜三生反手向天一指,空中随即响起了阵阵雷鸣,由远及近。

“我是——屠龙者!”

话音未落,卜三生的头顶上,赫然闪出了一对龙角!龙角分三节,纹路清晰,质感似骨似玉,分节处及支角末端更是有金『色』的符纹环绕,比不久之前龙形少年的那一对凝实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卜三生此时能够清醒过来,该不难发现,这龙角从形状到纹路,和自己刚离开林子时候,在少年的车顶上看见的那具龙头骨几乎一模一样!

那条龙就像是一切苦难悲剧的根源。它最早是附身在少年身上,被卜三生啃掉一支龙角后仍然阴魂不散,最后『逼』得胡四叔他们用了一种最为决绝的方式才将其解决……卜三生至今仍然坚定的认为,胡四叔他们肯定还是好好的,一定是!

不过孽龙可真是阴魂不散,而这次,是轮到卜三生被附体了。也许是这条龙积攒了足够的力量,也许是和卜三生在某个未知的方面极为契合,这次附身的效果好得出奇——对龙来说好得出奇,对卜三生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卜三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再正常不过了,发出两句异常中二的宣言,将周围几人暂时震慑住之后,卜三生,或者说被龙魂附体之后的某种存在,便将注意力转到了阵法和结界之上。

“给我收!”

阴恻恻一声低喝,手里迅速捏了几个奇异的手势,这个之前种种尝试都束手无策的阵法,如今轻轻松松就落入了卜三生的掌控之中。

挥手先将远处的阵法放开,力道一松,那些仍在涌近的妖魔鬼怪所受的阻力突然一空,于是就像是一盆水倒扣下来一般,乌压压一片蜂拥了过来。先一松,再一紧,前有斥力后有推搡,无数妖鬼便密密麻麻挤成了一团。

卜三生双足踏风,又往上飘了些,双手环转如同抱球,轻轻一扭,身后的漩涡也与之同步,同时狠狠一转!如果从远处看去,卜三生的周围的场景,像极了一台巨大的榨汁机,而那些妖魔鬼怪,就是等待榨取的鲜果。

随着榨汁机的转动,妖鬼从外向内,一圈一圈,开始萎缩、干瘪,倒地不醒,跟之前冲击阵法的情形一样,但这显然还没完——阵法似乎并不愿意放过这些已经倒地的妖鬼,反而压榨更甚!于是那些本可以侥幸留得一命的妖鬼,一层一层被榨透吸干,完全失去活力,最后一整片一整片的化成飞灰……

空中的雷声越来越近,低沉厚重,似是这些受难妖鬼们的哀鸣。

卜三生神情全无波动,双目仍是一片赤红,见这一批妖鬼被榨了个差不多,便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结界传来的力量属『性』也有了变化,之前虽然看似残忍,却始终护住了底线,转化的力量多少带着些纯粹之意,而现在,力量大增的同时,还明显的透出了一股荤腥不忌的贪婪意味。随着这一口力量的吸入,卜三生头顶上的龙角更清晰凝实了些许,纹理则开始透出了一丝丝的血『色』。

卜三生把手伸到面前,缓缓握了握拳头,感受到其中澎湃的力量,颇为满意的咧嘴一笑。

此时,正有一道闪电当头劈下!

闪电足有水桶粗细,似是带着滔天的怒气,直劈不三生的头顶百会『穴』。卜三生却全不在意,只从喉底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也没做多余的动作,只将面前的拳头稍稍举起,对着天空,迎着刚好抵达的闪电,轻轻一击!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卜三生这轻轻一拳,似是将一切在瞬间湮灭殆尽。雷鸣嘎然而止,只剩下浓重乌黑的云雾笼罩四周;周围的妖鬼已经被席卷一空,只剩下满地的尘埃灰烬;在场的其他三人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世界再次安静了。

卜三生晃了晃拳头,摇了摇脑袋,再次挤出了一声冷哼,接着便把目光转向了接天老人。

“嘿嘿嘿,老秃驴,还敢不敢给我说什么教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腐肉盛宴 等到卜三生双脚落回地面,又向前踏出了一步,身后的史副院长和吴霜芷才像是终于松开了一口气。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有震惊有恐惧有担忧,一言难尽。

而卜三生似是完全忘记了这两个人的存在,只死死盯着接天老人,眼神鄙夷,还带着一丝玩味。

“听说你很有教养?”

一边说话,一边又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像是重重踏在心脏上,让接天老人的面『色』突然变得惨白——踏步震心,这不是接天老人自己的招式吗,何时被卜三生给学来了?

话说回来,不管是正常时候,还是现在的状态下,卜三生始终没有什么攻击的招式,仅有的几次进攻尝试,全都是在不经意间模仿了别人的动作——使出过褐袍的十字剑,用过史副院长的暗劲跺脚,但这些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别扭。

而这次,当着接天老人的面模仿他的招式,关键是这招式还是用来对付他的,卜三生却是非常的自然流畅,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生出来,反倒是有种作弊一般的快感。

“那你有没有学过,如果遇到更高等的存在,你该如何表现?”

卜三生此时的力量已经突破了极限,算是暂时跨过了人仙之界,面对接天老人已是完全压制的姿态。这种碾压感清晰无比,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面对婴幼儿一般。

果然,随着卜三生一步一步走近,脚步震在他的心脏之上,接天老人先是脸发颤,再是上半身开始不由自主的抖动,到卜三生走过了一半的距离时,这老人渣全身都抽搐了起来。

不过,他居然保持了站立的姿势!

“富贵不能『淫』!”接天老人颤巍巍张口,说的话却让卜三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贫贱不能移!”

“威武……威武……不能屈。”

说到这里,接天老人汗如雨下,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去。若是正常状态,卜三生没准还真会被他这态度打动一下,或者说被欺骗一下。

不过现在嘛,卜三生只觉得一阵暴怒猛然冲上头顶,当即把脸『色』一沉,压低语气寒声道:“你说什么!”

接天老人神『色』一变,然而下一秒,却是突然往地上一跪!同时口中高喝:“饶命!”

这老人渣双臂五指张开扑在地面上,屁股高高撅起,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这是再标准不过的五体投地姿势了!一张老脸几乎压进了土里,却又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儿,用余光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的偷瞄上一眼卜三生。

真是……太贱了!说好的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呢!

而卜三生此时竟很是享受,颇有些作弊之后反而被拉上台表扬的味道。

“哈哈哈……说说吧,我凭什么饶你?”

“大贤者饶命呐!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小人我家中尚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卧床不起……”

“哦?”

“啊,是两百八十岁的老母亲!她老人家眼瞎耳聋四肢瘫痪大小便失禁,好可怜呐……”

“哦。那再讲讲,下有小又是个什么说法?”

“小人我家中还有个没断『奶』的小娃娃!孩子他妈好多天没吃上饭,饿的都挤不出『奶』水!小人我这才铤而走险,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你还有媳『妇』?”卜三生眼睛一瞪,极浮夸的惊呼了一声。

卜三生的状态很玄乎,一方面很清楚接天老人是在胡扯,一方面却很是享受这种被曲意逢迎的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桌腐肉做成的宴席,明知道很恶心,但怎么就这么香呢……

二人都很清楚这是在扯蛋,偏偏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见接天老人眼珠子一转,继续哭求道:“大贤者在上,且听小人分说:小人我山中砍柴,足足砍了三十年才攒到娶媳『妇』的钱!可是娶到的那婆娘丑不说,还好吃懒做,对我老娘非打即骂!要不是看她有孕在身,小人我早就赶她出门了呢!”

“小人我成亲后,辛辛苦苦伺候了三个月,她才终于给我生了个胖儿子!三个月呐!我老娘每天都以泪洗面啊……”

接天老人表演的太过投入,或者说太过蛋疼,卜三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啊!”接天老人渣说到此处,突然一拍脑门,抬起头来,满面金光:“我明白了!”

“那小子肯定不是我儿子!我说怎么长得跟我一点儿也不像!”

“大贤者啊,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您的提醒,小人我可就白白帮别人养媳『妇』养儿子了……我就说嘛,小人我上有老是真的,下……小人我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了吗?”

“真的没了!大贤者您要相信我,小人我说的字字是真啊!”

“可是我故事没听够怎么办?”卜三生『摸』了『摸』下巴,一脸的意犹未尽。

“啊!那我继续……”

“算了算了,”卜三生摆了摆手,“看在你这么配合给我找乐子的份上,我就给你个机会。现在别给我瞎扯,我要听点实际的——你打算用什么,来换你这条狗命?”

接天老人瞬间坐了起来,表情也再无波动,除了面『色』依旧惨白,丝毫看不出刚刚的那副贱样子……

“我本人,以及麾下接天道院数十万人的效忠,如何?”

“我不相信你。”

接天老人咬了咬牙,颇为艰难的又说道:“可以任你在我的识海之中刻下主仆魂印。”

“魂印的说法是忽悠人的,别信!”

卜三生刚有意动,却是听见了史副院长焦急而矛盾的一声提醒,当即一声冷笑,面『色』便有些不善。

接天老人恨恨看了眼史副院长那边,又咬牙切齿了半天,看起来极为肉疼。

“我们的功法应该是同源。我的这一份,是两百年前无意间从一个山洞里寻得,我把它交给你。那个山洞里有不少其他秘密,当年我实力不足无法破解,但现在,我可以带你去。而且那个山洞,世间只有我一个人才能找到。”

“威胁我?”

“不敢!那个山洞的位置很是古怪,即便我说的再清楚,外人也找不到、进不去。”

“看不起我?”

卜三生面『色』越来越黑,往前连踏三步。

接天老人见状终于慌了神,连忙叫道:“那山洞里,有龙骨!”

“哦?”

“我确定!就是龙骨,有一支角跟你的很像,但是少一节。”

“好吧……至少听起来还不错。”卜三生停下脚步,轻轻一笑,接天老人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管我屁事!”

下一刻,接天老人半口气没喘完,卜三生却是突然启动,一个滑步就窜了过去。接天老人神功盖世,但在此时卜三生的手底下却像是小鸡崽儿一般,全无反抗之力!

卜三生单手一提,就把他给拎了起来。

“老子又不是龙,还敢威胁老子?嘿嘿,老子先来教教你,什么是教养——教养就是,老子我比你强,老子就可以随便揍你,你还要大声叫好!记住,语言要真诚,感情要真挚……哦,会说‘666’不?不会?真是个垃圾……”

“还有你那个垃圾功法,就别来脏老子眼睛了!老子先教教你正宗的!”

话音刚落,卜三生便一手抓着接天老人的一只脚踝抡了起来,左右猛砸,十分痛快。

“第一拨,拨浪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内外场 许多时候,那些力挽狂澜的,也许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而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际上也无关紧要的人物。

回到当时。却说卜三生抡起接天老人就是一顿猛摔,心中那个爽快啊。然而没一会儿,这股痛快的感觉就平淡了下去。

这是为何?因为接天老人的表现实在有点……奇葩!也不知道这老人渣是真的无力抵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被拎着来回摔打,竟是完全不做抵抗,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姿态都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卜三生甩着甩着,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暂时停下手,接天老人也不哭不闹,还努力挤出了一脸的谄笑。

嗯……鼻青眼肿,秃头烂牙,怎么看怎么欠揍。卜三生忍不住把他往地上一砸,跟着又踹了几脚。这货顺势往地上一躺,滚了两圈又爬起来,蹲在一旁像一只乖顺的绵羊,也不逃跑,脸上保持着滚刀肉般的谄笑,关键是——这厮还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娇魅的呻『吟』!

太恶心了!

卜三生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爆了起来,老人渣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继续折腾他的念头。

接下来,卜三生便觉得很空虚很无聊,似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至于原计划里本要接着尝试的拨云见日、倒拔垂杨柳什么的招式,干脆就丢到一边了,见鬼去,懒得玩儿!

然后卜三生突然又觉得有点饿。

不是肚子饿,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难以遏制的对更多力量的极度渴求!自从突破一山之力,越过了人仙之界以来,身体能够承载的力量忽然间就没了限制,无论结界灌进来多少,似乎永远都填不满。

于是卜三生又飘了起来,双足踏空,口中念咒,手指捏诀,而此时,外头的妖鬼正好又攒起了一大批!

卜三生对阵法的掌控明显娴熟了许多,如果说上次还有那么一点手忙脚『乱』,这次则如同大厨颠勺一般,只是轻松这么一抖儿,无数的妖鬼就像是锅里的食材一般,纷『乱』而有序的被卷进阵法,再转化成狂野的力量……

卜三生再次张开大口,猛的一吸!

饥饿感暂时缓解,卜三生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很是满意。至于皮肤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细小裂痕,却是不由自主忽略过去了。

还有一点被忽略掉的,是在失控之前,很智能的维护身体强度的那一部分力量。虽说这部分力量还在体内勉强维持运转,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增加,所以卜三生此时的身体强度严重不足,力量和身体之间的平衡『荡』然无存。

卜三生当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身上是有些刺痛不假,尤其是双手,皮肤筋肉紧绷,似乎随时会炸开。但他此时却自然而然的把这个归结为自己吸收的力量不够——再多来点力量,就能把这些不舒服填补掉!

所以,卜三生看见远处一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往外移动时,心中突然恼怒了起来——你怎么可以不老老实实被圈进阵法,再老老实实转化成我的力量!为什么要逃跑呢!

那身影看起来弱小的可怜,模样是个缩水了一多半的中年『妇』女,面容僵死无表情……好像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林子里那个会种蘑菇的虫草大妖么!也不知它身上到底出了什么变化,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住了自己冲进阵法的念头,并在最危急的关头从阵法边缘逆势向外,差一点就逃了出去。

可惜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卜三生并没有认出大妖来,只是觉得有点面熟。

只是一点面熟,但已经足够了!卜三生几乎早被封死的心智,突然被这一点面熟的感觉给撬开了一条细缝儿!手上的动作暂停了一瞬,而趁着这一丝间隙,大妖险之又险的逃出了阵法范围,然后消失在视野之中。

大妖逃得侥幸而茫然,全然不知自己在无意间拯救了世界。

哦当然了,大妖可不是救世主,它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合适的位置,并在这个合适的时机下,在卜三生的心神里撬开了一条细缝儿。

“这还分内场外场的啊?”细缝儿张开,心中却是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然后卜三生一愣。

内场?外场?这是什么东西来着?好像是游戏里的……上辈子……唔……细缝儿通常会自行愈合,但在合适的条件下,也可能会演变成一道无底深渊……可别误会了,卜三生可没有因为这条细缝儿就直接清醒过来。

这细缝儿唤醒的,是其他东西——心神之中,卜三生的视角不知不觉升了起来,像之前许多次那样,飘在遥远的高空,冷漠地俯视下方。

还真的有内场!

内场,不,心神之中,不对,是心神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少年正缩成一团,而他对面,是一条盘绕着的巨龙!即便站在极高的上空,这条巨龙依然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底下的少年与之相比,可能连一粒尘埃的大小都不如。

少年自然是卜三生,天上的也是——没错,卜三生又分裂了!

两个卜三生之间依旧无法联系,而这次空中的卜三生却是出奇的冷漠,毫无波动地看着下方,像是一个绝对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哦对了,下方卜三生的身边,还趴着一条半死不活的狗。细缝儿张开的瞬间,底下地卜三生便有所察觉,本来是蜷缩成一团的姿势稍稍伸展了一些,努力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条狗,自然就是呼噜,似乎也想站起来助威,最后却是嘴巴都没能张开,只从喉咙底挤出了一声虚弱沉闷的哼哼。

巨龙没发现上方的旁观者,不过见到面前马上要死透的猎物突然有了动静,眉头就是一皱,然后突然一喜,接下来却是突然换了张慈眉善目的笑脸出来!

说实话,这巨龙的卖相实在不错,面目威严正派,体态匀称雄壮,作出的表情也够慈悲。

“看看外边,那些死而不宁的鬼魂,那些扭曲畸变的妖怪!这世界上有这么多脏污的存在,它们本不该存在的!它们渴望安宁,它们渴望被净化!而你,是它们唯一的希望……”

“小娃娃,你就放心的接受这些力量吧!说了多少遍,我是不会害你的,你是这个世界的希望,天下的无数生灵,甚至我们龙族都在等着你的帮助,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还有你这个宠物,太弱了,完全配不上你的身份!你需要我这样的存在来辅佐!选择我,你就会拥有这天下最好的导师,最好的侍从,甚至最好的——坐骑……”

“你只需要点一点头,就可以站在我的背上,成为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龙骑士!”

没想到这巨龙还是个话痨!也不知道为何它不把卜三生一口吞掉,反倒是在这里啰里啰唆地说个不停。

但这啰嗦似乎也有效果,至少底下的卜三生和呼噜,精神越来越差,体型越来越小。

而在外场,卜三生又吸入了一波力量。此时他整个手臂上的皮膜已经完全撑裂开来,不仅是手,全身皮肤都一寸一寸开始龟裂,整个人开始鼓胀——似乎有某种可怖至极的东西,要从体内钻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清醒 皮肉裂开,钻出来的会是什么?如果卜三生能看见这场面,也许会想起前世某个着名系列电影,里头的抱脸虫干的就是这活儿。

现在嘛,谁知道那个正在体内疯狂吸收养分,正准备撑裂宿主的,会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惜卜三生看不见,不知道。

不过现在一切的脉络都很清晰了——当日在林子里的倒数第二战,卜三生啃掉田傲龙头上龙角的那一口,就是现在种种恶事的最初根源。

从离开四贤林到现在,卜三生一路恶战不休,心神自然一直紧绷着,明面上是没给恶龙多少可趁之机,但一路积攒下来的疲倦可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恶龙的意志潜伏心底,却一直在悄无声息进行着渗透,直到现在才猛然爆发开来,一下就把卜三生推到了某种绝地。

变化由内及外,先是趁着情绪波动影响了卜三生的表现,让他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嚣张放肆之姿。而这种放纵堕落的气氛反馈到心神之内,又给恶龙添势助威,让早已疲惫至极的卜三生的愈发萎靡。

力量的控制权落入恶龙之手,再反馈于外,又让卜三生的身体逐渐承受不住灌入的力量,开始胀裂崩坏……剩下的,或者坏掉之后的,也许就是恶龙想要重新塑造的形体——这形体当然不是给卜三生的。

如此内外循环往复,卜三生不知不觉间深陷其中,难以脱身。外人看来卜三生的气势是越来越强,实际上变强的却是恶龙,而不是卜三生自己。

身心被压榨的越来越狠,卜三生此时已无限接近油尽灯枯,如果没有意外,也许过不了多久,作为人类的本『性』就会泯灭殆尽,彻底变成恶龙的意志载体,身体也不知道会被转化成什么样子。

还好,在最近要的关头,大妖的出现给心神撬开了一条缝儿,卜三生再次分裂。虽然分裂出来的那个卜三生只旁观,不管事儿,但这一丝变化,总算激起了卜三生的反抗意识!

底下的卜三生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梦……哎呀又做梦了,每次做梦都没有好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只眼睛!

怎么有这么大的眼睛!瞳孔里尸山血海惨绝人寰,怎么有这么可怖的景象!

接着就听见了恶龙的那一番话。对于这些话,卜三生倒是没什么感觉,早是在四贤林的时候,自己就被无数垃圾信息磨练过,神经粗大而坚韧。恶龙这几句话实在是弱得掉渣,怎么说呢,甚至有点弱的可爱了,哪怕卜三生沉沦未醒,心中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不过,它这口气中怎么会带着如此腥膻腐臭的气味!好恶心啊!

伸手往旁边一撑,却是抓到了一把『毛』。『毛』皮的手感凉而粗糙,『毛』皮之下也没有温软的肉垫,而是干瘦细弱的骨头……这是呼噜!

呼噜的状态可不怎么好,卜三生轻轻抚了抚它的脊背,它也不叫不说话,只是略微抖了一抖,又极费力的用鼻子轻蹭了一下卜三生的腿。

哎呀这好像不是梦!

卜三生这才算是清醒了过来,至少是明白了自己所面临的局势。心神突然绷紧,却尽量想表现出一副平静『迷』糊的模样——然而力不从心,这表现完全没逃过恶龙的眼睛。

面前这双巨大的眼睛一下子冷了下来。

“既然你醒了,那就说的简单点——臣服,或者我打到你臣服。”

“臣服你妹哦?”

卜三生发现自己状态越差,嘲讽的水平反而发挥的越好,不得不说,这真是个悲剧。

“我妹?”

但这恶龙明显是没听懂卜三生这句粗口的意思,冷哼一声,却是淡然道:“我有一百七十多个妹妹,不过她们十万年之前就被我吃完了。”

卜三生一愣,然后突然意识到,这条恶龙虽然强到可怕,实力全方位碾压自己,但它毕竟是个万年前的老古董啊!

老古董啊,肯定有好多东西不懂的。模模糊糊之间似乎有许多法子可以用到这一点,该怎么着怎么着来着……然而仔细一想,却完全想不出具体从哪里入手!所以,那些风『骚』套路还是先不要想了吧!

“滚!”

所以接下来,卜三生的回答干脆利落。

“呵呵。”

恶龙咧嘴一笑,又是一大股黄黑『色』的未知气体随之喷薄而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不配合?没关系,我吃点小亏而已,而你,准备吃点大苦头吧!”

说话的同时,恶龙的身体急速变化,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人形。它这人形态仍比正常的人类高大了许多,至少比现在的卜三生大了几倍。头上的龙角狰狞依旧,脸庞方正威严,但眉眼之间却依稀可见田傲龙的影子——不但有田傲龙的影子,还有褐袍,还有胖子,还有接天老人,还有史副院长……这张脸,几乎就是由成千上万张脸糅合拼凑而成!

卜三生头皮一阵发麻,强忍着恶心与之对视,发现其中暂时还没有自己的脸!于是卜三生一下子便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有救。

撇着嘴偏过头去,只听得恶龙一声冷笑,再次开口,音『色』也像是无数熟悉的口音杂糅而成。

“主动融合和被我吞掉,对我来说,其实区别不大的。可是我难得大发慈悲一次,赐给你主动融合的机会,你居然不肯配合!嘿嘿……嘿嘿……那就——”

接下来的话卜三生就没听见了,因为周围的场景突然变换,根本没有留给自己反应的时间。

现在卜三生觉得自己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拎在空中,远远的地面上则杂『乱』的『插』满了形形『色』『色』的木桩和尖刺——又是幻觉么?这场景怎么看都是虚幻,但身上的感觉又真实无比。冷风吹过脖子的丝丝凉意,让卜三生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一个游戏,布置好砧板,把食材从高空丢下去,反复摔打,直到骨酥筋烂,入口即化,风味绝佳——你最好不要叫得太惨。因为惨叫的时候,肉会变酸,那样可能会需要多捶几次。”

恶龙的声音在远远的地方响起,同时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轻轻一松,卜三生只觉得一种失重感突然从脚底升了上来。

于是卜三生万分确定,这就是幻觉——感觉虽真切,但下腹部却少了真正失重坠落状态下应有的那股『尿』意!关于这一点,卜三生觉得自己经验丰富!如此一来,完美的幻境就这样被一泡『尿』给解决了……

放松心神,任由自己重重摔到地面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是真的痛——卜三生差点都要怀疑这不是幻境了。这次是仰面躺在地上,身体像一滩烂泥,或者烂肉,这种重伤垂死的感觉真实无比,而且居然还有点熟悉。

而接下来,卜三生又确定了一点,自己并没有真正受伤——因为下一刻,自己的身体又变得完好无损,被重新拎到了空中!

再放手,再摔下去,这次是脸朝下。

然后再拎起来,再丢下……

真是个神奇的幻境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温暖 刨除掉这一遍又一遍反复袭来的剧痛之外,卜三生觉得,这幻境其实挺无聊的。

嘘……无聊这个东西,许多时候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那就是无力。

虽说这幻境一看就透,虽然心底也清楚自己并没有真正受伤,但从身体各处源源不断传来的感觉太过细腻太过真实,仿佛是直接把疼痛的神经信号传进了大脑,或者说直接印在了大脑里。而现在卜三生面对这种处境,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保持沉默,并撇着嘴丢给恶龙一张不屑的脸。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没有昏厥……恶龙把卜三生反复摔了十几次之后,似乎便感到有些无趣——也就是卜三生尚不清楚外场的情况,不知道自己刚刚才把接天老人摔打到无趣罢了,否则肯定又会是一声哀叹,叹这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恶龙可没有卜三生那般好脾气,见摔打没有效果,声音便明显恼怒了起来,冷哼一声,场景又是一变。

卜三生眼前一黑……呃,这次可没有黑坨坨从面前飘过,而是真的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随着光线的消失,便有冰冷重物逐渐压到身上。冰冷涩滞的压迫感自下而上,先是脚,再到小腿,到腰腹部速度减慢,一点点、一点点逐渐上升到胸口、最后没过脖子、盖住口鼻……压力覆盖到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虽然力度算不上大,但恰到好处的限制住了卜三生的所有行动能力。这些不知道包裹了多深的重物冷漠而坚定,仿佛永远不会变化,也没有尽头。

这是又被活埋了吗?熟练的静心闭气——呃,为什么要说“又”?为什么要带上“熟练”两个字……不过这念头仅仅一闪而逝,卜三生可没空去纠结这些莫名熟悉感的来由什么的。

很娴熟的将身体活『性』降到最低,准备熬过这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活埋。其实以卜三生的身体强度,区区活埋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怕的,是那种幽闭环境中的死寂与绝望。

对于这一点,卜三生很熟悉,甚至可以说驾轻就熟。这些年自己学过的、练过的、经历过的,都是些什么奇葩哦……静下来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个怪胎!

如果和往常一样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心神的活动也是要尽量压缩的,只要留下一点警觉就行了。而这次,也不知道为何,卜三生并没有这样做,身体机能削减到了极限,脑子却比刚才更加活跃了。说来自己这状态也是奇怪,明明是糊里糊涂的,但动脑子的时候,却是几乎没有消耗。

躺在不知何方,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的地底,卜三生感叹一下自己的奇葩属『性』之后,紧接着便开始一点一点梳理起目前所知的线索来。

首先是这次的体验,跟自己熟知的情况有很细微的差别。呼吸,呼吸是不可能的,整个胸腹都被重重挤压着,只要一口气呼出去,就再也不可能吸回来,这种情形倒是到处都一样,但卜三生略作尝试的时候,其中差别就凸显了出来。

试探着轻轻挤出一小口浊气,胸口的压迫瞬间就跟了上来——但是这压力的变化太均匀太平滑了……简直如丝般顺滑,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理想的情况出现!还有全身上下几乎同时出现的虫蚁噬咬,也是太平均太标准了——所有的虫蚁就像是排着队列听着号令同时张口开咬一般,连噬咬的伤口形状都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嘛……

感知受困,卜三生是没察觉到,随着自己一点点剖析出这些漏洞,周围的幻境正在一点点的崩解。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也许过不了多久卜三生自己就能脱身而出。而显然,恶龙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见势不妙,便直接解除了活埋的幻境。

场景第三次变化,这次卜三生又被拎了起来。

恶龙还是人形,不过比之前缩小了许多,卜三生被单手掐着脖子举在空中,双脚则刚好离地。

“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恶龙的双目尽是冰寒,语调则有些气急败坏,一边说,一边抬起另一只手,一拳砸向卜三生的眼睛!

左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不过卜三生却突然笑了——原来这些招式,或者说这些个幻境,自己早在林子里的时候,就一个一个反复练过了!怪不得总觉得这么熟悉!

从空中摔下去的情形,跟当年被五姨从半空丢下去的那次如出一辙,当时熊六叔就垫在底下的水潭里,他身上的鬃『毛』可丝毫不比这些铁刺木桩差到哪里去……哦不,比这些可要硬多了,自己当年可是躺了一个多月才恢复过来,记忆犹新呐,现在想起来屁股上还会隐隐作痛。

活埋自然也是有过,当然也是被六叔给坑的,那次可是一连被埋了七天!

至于这打眼的一拳——跟着郎七叔混的时候,这种拳脚可着实没少挨。现在看这一拳的力道角度,活脱脱是七叔的翻版!

原来几位长辈早就给自己做过针对『性』训练!

想来也是,对几位长辈来说,这恶龙可以说是最危险最可怕的敌人,它的言行举动战斗习惯,无数细节早已被他们剖析的清楚明白。

这些经验这些知识,全都都灌输给了卜三生!不过当年的类似事情,大都是在有意无意、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发生的。现在看来,这些可绝对不是巧合,其中不知凝结了他们多少的心思!专门讲授的内容也许很快会被遗忘,而这些意外、事故什么的反而在心里扎根更深,更容易在关键时刻转化为灵光一现!

想到此处,卜三生心中突然有些温暖。再看到面前的恶龙时,心中痛恨突然暴涨——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生死未卜的几位长辈!

暴怒,但不是无法自控。如果说温暖是内心的动力源泉,暴怒就是引燃动力的那一蓬火花,卜三生本已枯涸破败的心神,一下子活了过来!

空中冷眼旁观的另一部分卜三生看的更明白:这是自己心神之内的空间,无论恶龙,还是底下的卜三生,都是心神的一个投影,强弱之别,只是各自心底坚信的东西不同罢了。

恶龙明显精于此道,不知用什么方法——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路数,莫名其妙就把卜三生的意志压制了下去。但这里毕竟是卜三生自己的地盘,恶龙虽然强势,却始终只能用欺诈哄骗等间接的方式,并不能直接造成伤害。

所以卜三生经历种种,实际上只是心神被暗示之后自己产生的错觉。既然现在意志回归,一切幻觉自然烟消云散。

上方的卜三生看到这里,便静悄悄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谁也不知这一部分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存在,亦或有什么目的。

下方的卜三生状态回归,气势大变!恶龙第二巴掌没到,就被卜三生伸出手来一把抓住。

此时卜三生的手又恢复了应有的模样——破破烂烂,皮肉始终没有愈合的模样。这是心神所在,是心中所知所想,卜三生自然要用自己本身的身份和状态。至于刚被打肿的眼眶,自然也恢复了,本来就没打到嘛,只是自己以为被打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技俩?”

却说这破破烂烂的一只手,拦住比自己大了一半的巴掌,竟是轻松无比,卜三生一边开口,一边用力一扭!

强弱之势瞬间倒转,恶龙面『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隐匿之地 卜三生自不是个冷酷之人,有时候甚至还有点滥好人的嫌疑。即使面对的是接天老人那样的货『色』,哪怕在心里最放肆癫狂的时候,也没把杀人当作默认的想法。

虽说手里已经有过几条人命,但那都是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唔,杀了几个人渣还要各种找借口,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一点儿,在这个目前看来残酷异常的世界,不是滥好人是什么?

然而现在,面对这条恶龙,卜三生却从心底泛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杀意,想让它神魂俱灭的杀意。抑制不住,那就杀吧!

却说卜三生反手抓住恶龙的一只爪子,一扭、往上一甩,再提膝抬腿——怎么又是膝盖!

不过这膝盖还真能算得上是卜三生用的最顺溜的招式了。最早是褐袍,再是蚩风潭的刘五,还有接天老人……一个个怎么都跟自己的膝盖有仇似的!

哦不对,接天老人挨得是肘子——那就再补上一肘吧!膝盖尚未顶实,卜三生便又抬起手肘往下砸,如此膝上肘下,两相夹击,目标正是恶龙的脖颈侧面!

这含恨一击凝聚了卜三生大部分的怒气与力量,如果放在外界的现实中,少说也有几万斤的力道,足以开碑裂石。然而这一膝一肘砸到恶龙的脖子上时,却像是撞到了一团弹韧的硅胶,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弹开了。

恶龙的手臂仍被卜三生抓着,却也不尝试挣脱,只是扭了扭脖子,又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随后它整个身体,不论颜『色』还是质地,都已极快的速度暗了下去、透明了下去,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卜三生面前。

“既然你醒了,那就这样吧……”

恶龙的声音再次飘来,听起来中气十足。所以这恶龙肯定还藏在自己的心神之内。然而卜三生尝试找寻了一番,却始终没发现它的哪怕一丝踪迹。从声音辨不出方向,气息也隐藏得很好,本体更是根本看不见,这厮隐藏的实在是太好了。

“身体崩裂溃烂,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我就勉强同意了吧!”

随着恶龙一句话的尾音散去,一阵剧痛传了进来,卜三生的心神终于可以延伸到外场,然后便看见自己身体的惨状。

此时全身的皮肤已经彻底崩裂,只剩下鲜红『色』的筋肉蠕动个不停,双臂和膝盖以下的肌肉已经陆续炸开,『露』出布满裂纹的白骨——然而就如恶龙所说,卜三生此时完全不能控制这个身体!

难道是自己分裂的后遗症?还是恶龙动的手脚?总之,这下麻烦大了!身体崩裂的越来越快,如果不赶紧解决,自己就真要变成一滩肉泥了——甚至比肉泥还要可怕!

随着心神的回归,身体的疼痛感倒是一波一波的传了回来,根据这一点,卜三生迅速排除掉了“分裂后遗症”的可能『性』,那么这肯定就是恶龙的手笔了。

然后呢?必须要先把恶龙揪出来……然而时间够吗?这转瞬的功夫,大腿又烂掉了一半,肩膀也猛然炸开,像是长出了一对『迷』你肉翅,估计自己最多还有几十秒的时间。

时间啊……时间延缓!

情急之下,卜三生本能的使出了自己的大招——对自己!

这种能力,卜三生一共也没用过几次,不知道在身体失控的情况下能否对自己的肉身使用,更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效果。

是会让自己的身体变慢,还是脑子变慢?两种情况,效果可是天差地别。前者能给卜三生争取到一点缓冲时间,而如果是后一种效果,那就是无条件投降了。所以这又是一场豪赌,卜三生讨厌赌这个字,但此时不得不赌!

这次运气终于站在了卜三生这边。随着能力的发动,一切再次慢了下来,尤其是卜三生正在加速崩溃的身体,像是被踩下了刹车,速度陡然减慢,甚至暂停了下来。

但对自己使用的效果显然还是有些差别,时间是暂停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这是心神的负荷严重超载,看来这能力也持续不了多久。

卜三生匆忙间只抽空看了一眼接天老人,那张老脸正蠢蠢欲动——还好他也被减慢了。身后吴霜芷和史副院长是什么情况就根本顾不上了,更没注意到远处正急速赶来的几条人影。

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卜三生将所有的注意力转向自身,开始解析身体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简单说来,是大脑的信号传递不出去,所以无法控制身体。但身体的疼痛信号却可以反过来传回大脑,这就有趣了。所以,至少身体和大脑之间的通路还在。

通路被人劫持了呗!不对,被龙给劫持了呗……如此看来,恶龙的隐匿之地就几乎可以确定了,就是在这条通路之内!

问题又来了,通路在哪?

呃……时间减缓之下,卜三生思如泉涌,但面前却是一个一个的死胡同,一不小心就会钻进死路。

从心神分裂到现在,卜三生觉得自己已经耗掉了好漫长的时间,但对外界的几人来说,只是过了一眨眼的功夫。

在吴霜芷他们眼中,卜三生发狂变龙并将接天老人一顿狂摔之后,突然一下就不动了,同时身体开始炸开。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甚至还没有从化龙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而接天老人看见的则是另外一层东西——力量,可怕的力量,香甜可口的力量!无论卜三生摔打自己的时候,还是现在开始崩解的情况,这个小子身体里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澎拜的、极致的力量!

刚开始被碾压的时候,接天老人的内心是绝望的。但面对这种力量,老人渣的心中只有敬仰与膜拜,生不起一丝抗争的念头——哪怕是被蹂躏,也是和极致的力量近距离接触,接天老人甚至有点甘之如饴。

而现在,见卜三生身体开始崩溃,接天老人心底的饥渴瞬间膨胀了起来。

这小子太弱,明显驾驭不了这种力量,但我可以!这力量应该属于我!等到他彻底崩溃,这股力量一定需要一个新的载体——除了我,还能有谁?

接天老人心中饥渴,表现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在等机会,一个可以夺取力量的机会。一面死死盯着卜三生,一面悄悄移动身形,挡到了吴霜芷和史副院长之前——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的,总不能便宜了这两个蝼蚁吧!

卜三生完全没注意到接天老人的动作,即使注意力,也没空去理会他。心神在死胡同里反复钻探,始终不得出路。顶着强烈的眩晕感,『迷』『迷』糊糊之间将各种想法一一排除之后,最终又回到了起初的那个关键点——通路。

通路,就是大脑和身体的链接……卜三生隐约记起来,这好像和脊髓有那么一点关系,好像是上辈子生物课里学到的。但关于脊髓的具体情况,却是完全不知所以然。

脑袋里的眩晕感越来越强,已经要没时间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卜三生将仅存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脊椎中轴,果然,从颈椎往下,一片冰冷麻木。

真的在这里!

“小瞧你了……”恶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似乎并没有受到时间减缓的影响,语速跟卜三生的心神基本保持了一致,“但你又能怎样?还不是无能为力!”

恶龙得意洋洋,还控制着卜三生的脊椎一阵扭动。

“你这样的习武之人,脊椎如龙,勉强可以做我的新身体。等你崩掉,它就是我的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无双袖记” 这是一本数百年前的日记,纸质普通再加上保存不善,以至于损毁严重,只有前面几页的内容还断断续续保留了一部分。不过,封皮一角的“无双袖记”四个字迹却明示出了这本日记的主人——这让它的身价后边一下子多了许多零。

当然了,日记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新鲜爆料,它所记录的那一段往事,早被各方人士调研过上百年,早已有了定论。所以这本日记从研究价值来说,只是再次验证了一些结论罢了。至于它身价为何激增千万倍,自然是因为日记的主人——无双袖记,当然是吴霜芷的日记。

其中可辨识的内容摘录如下: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刚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卜大哥和史老师,史老师还在昏『迷』,看样子应该是卜大哥把我们救过来的。不知道靳师姐他们几个怎么样了……本该叫她小楼姐的,但仔细想了想,和师姐的各方面差距还是有点大,等将来我变的足够强了再叫她小楼姐吧——如果我还有“将来”的话。

现在的情况很不妙,我们三个被困在一个奇怪的阵法里,周围灰蒙蒙的,什么都辨认不清,只能看见那个大坏蛋接天老人正在从远处慢慢靠过来。

史副院长还没醒,他身上的伤看起来好重,即使醒了,也无能为力吧,即使他状态完好,肯定也打不过接天老人的。所以现在只能指望卜大哥了……卜大哥一定要顶住啊!

哎……如果没有我,卜大哥应该早就可以脱身了吧!我就是个累赘!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为什么只能当个累赘,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偷偷在袖子里写日记。

也许神让我来到这里,就是让我做一个记录者吧!但记录又有什么用呢?又没有人可以看见!哎……也许只是安慰自己,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没用吧。

哎呀,卜大哥找我说话了!我得尽量表现的坚强一点,不能让他担心。

噗……卜大哥好好笑,居然让我恨他?这么可爱的人,怎么恨得起来哦……不过怎么看他都跟想象中的贤者不太一样,书上说那些贤者都是一本正经,每天担心这个忧心那个,拯救这个挽救那个的,我都怀疑写书的那些家伙根本就没见过贤者本人了。

不过有一点书上说的可真不错——贤者都是倒霉蛋,贤者身边的人也要跟着倒霉!

不久之前我还好好的呆在船上,周围是不那么善良但好歹算是熟悉的人,现在呢?自从把卜大哥捞起来,各种麻烦事就没断过!一言难尽……啊,卜大哥要我帮忙叫醒史老师?

叫还是不叫呢?其实从心底觉得,叫醒他也没什么用,他伤得那么重。而且,只有我们两个醒着挺好的,就我们两个,嘻嘻……哎呀我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丢死人了!

赶紧的,干活了!史老师见多识广,肯定能……”

日记的第二页纸缺了一半,记录到此便断了一大截,之后的几页也是断断续续的。

“……卜大哥真是奇怪,经常突然『性』的发呆,一个人对着空气自然自语,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贤者都是像这样有点神经兮兮的吗?不过,他发呆时候的样子,真是……他居然拍我头!他的手好软好暖——居然伤了!好心痛哦……”

“……完了完了,除了接天老人,还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好恶心,小鹿小鸽子那么可爱,为什么拼在一起之后那么恶心!别过来,千万别扑进来啊……我一定要坚持住,绝对不能让卜大哥分心了,他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好担心……”

“……希望是真的,不不,史老师经见识广博,他说的一定是真的!卜大哥果然看起来变强了一些,所以这一定是真的!

我没担心,真的没担心,女人的直觉什么的都是骗人的!看,卜大哥现在变得多厉害!

不就是说话粗俗了点吗,这有什么大不了,谁规定贤者不能骂人了?这才是真『性』情……”

日记到此又缺了一页,而再往下一段保存的又完整了些,不过字迹陡然变得潦草不堪,似乎是在极其紧迫的情况下匆匆写成的。

“情况越来越诡异,我不知道我的直觉到底准不准,但这股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太真实太沉重了,我几乎无法呼吸,史老师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他的样子,也许我们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事已至此,我反而不害怕了,只希望我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哪怕这个痕迹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我看见了龙。

这种以前只是在故事里听过的东西,真真切切出现在了面前,比故事里的还要邪恶,还要凶残可怕。也许压制这条龙本就是这一代贤者的使命,但看样子,卜大哥现在是被这个使命反过来压制了。

加油啊卜大哥!只有度过眼前这一关,你才能成为真正的贤者啊!哪怕不当贤者也行,先活下去再说,只要活着就好啊……

卜大哥的气息越来越远了……眼前的这个人,越来越像是个怪物,气势越来越可怕,单手拎着接天老人,就像是提着一个小娃娃……但这不是我的卜大哥啊!

哈!停下来了!卜大哥终于停下来了!周围的那些妖魔鬼怪也停下来了!赢了!我就说卜大哥一定可以的!

啊不好!怎么卜大哥的身体崩开了……接天老人渣败类!死开啊!你挡着视线了!

我恨!!!!

为什么我的两条腿像是瘫掉了一样,完全动不了!史老师你赶紧出手啊!卜大哥你赶紧行动啊!千万不要出事啊!

我能干什么?我能怎么办?除了藏在袖子里的纸笔,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恨啊……

后悔吗?有一点吧,如果我当初没有赌气下水,也许卜大哥就不会被卷进这里,我也会好好的继续在船上混日子。当然了,如果那样的话,我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混进神院的,也不会遇上卜大哥。现在虽然有了机会,却连神院的大门都没见到,想一想还真是有点遗憾呢……不过能和卜大哥死在一起,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现在说什么想什么都于事无补了,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时光了吧!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下来,看来神没有彻底放弃我们——至少让我可以平静的体验一下这最后的时光。

呼……有动静了!是要开始了吗?是要结束了吗?”

字迹起初潦草,到此却是逐渐工整了起来。然而再往下,却又变了风格——突然像是狂风骤雨一般,纸被划拉的破破烂烂,字迹更是几乎难以辨认。

“我的心脏似乎不跳了,视线也逐渐暗淡,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天上飞的是什么?鞭子?还是什么?我好像看见卜大哥从身上抽出了什么东西,在空中打了个结,又往我身后的方向丢了过去!

接天老人飞起来去追那团东西,终于让开了视线……卜大哥!卜大哥成了血人,整个人像是一团软肉摊在地上!醒醒啊卜大哥!起来啊卜大哥!

啊远处!远处来人了,像是靳师姐他们!快来帮忙啊!快啊!

迟了一步……卜大哥完全没有动静,看起来不行了,我也撑不住了,我们,来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够狠 回到当时。卜三生可不知道几米之外的小姑娘在想什么做什么,即使知道,也没有一丁点额外的精力去关心这些。

昏昏沉沉,仅存的一丝灵智如同黑夜中一点火星,看起来随时可能熄灭。

“还硬撑着干嘛呢?难道是指望有人来救你?不可能的……没人看得见我,别人只能看见发狂的你。”

“你没救了!不管是你自己慢慢等死,还是早点放弃,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你一定会放弃的,早晚而已……”

恶龙仍在孜孜不倦进行着劝导,卜三生强守心中清明,丝毫不加理会。时间已经不多,必须要有行动了,哪怕想法再荒诞再不现实——其实心中已有了计划,只不过……没有“只不过”,没有理由!

“呼噜!”

心中呼唤一声,这次呼噜终于有了响应,不过它的状态和自己在心神中看见的相差无几,瘫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

“叫了这个逆贼……又有什么用?它天生被我压制,我让它躺着,它就绝对爬不起来。别挣扎了……”

卜三生不为所动,隐蔽地跟呼噜对了个眼神,也不知效果如何,只强行定住自己心头的紧张与荒谬。虽然精神力已接近枯竭,但卜三生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条恶龙说些什么,于是他在心中镇定说道:

“这是人类的时代,你这种早被淘汰的种族,就别跳出来丢人现眼了……你永远想不到,人类会有怎样的适应能力;你也永远想不到,人类会为了自己的自由,会付出什么!”

“不过要谢谢你,让我多学了一门手艺——阵法,起!”

“啧啧……被我附身了一会,就能趁机『摸』到阵法的窍门,还真有点小聪明呢,你们人类还真是烦呐!不过,这阵法对我无效,你这么聪明又有什么用呢……”

恶龙仍在淡定点评,在它看来,这种无谓的挣扎只会加速卜三生的崩溃罢了。

卜三生自是不理会它,说完之后,便将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计划之中,小心而又冲动地开始『操』控起阵法以及身后的结界来。

这是自家的地盘,阵法本来就可以直接通过心神控制的,之前关窍未通才不知所措,被恶龙控制着身体『操』作了一遍之后,至少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是通了。至于这阵法能控制到什么程度,不知道;控制了能起到什么效果,更不知道。卜三生纯粹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在尝试。

这阵法的原理和四贤林边界的类似,表现在外的是一股宏大的排斥之力,内里则糙的多,力量的起伏转合简单粗陋,像是许多粗壮的线条随意堆栈。而身后的结界则要精密的多,其中力道变化细腻绵密,像是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螺旋盘绕,分成十余个层级逐渐堆叠,最终形成一个大的漩涡形态。

卜三生不清楚这些力量的运转原理,自己现在能做的,是控制其中的任意一道力量,如果心神足够强大,甚至可以控制每一条力量的每一丝变化。

要不要先做点实验练习一下?卜三生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时间,只能硬着头皮直接上了。

先将心念散成细丝,延伸到尽量多的力量轨迹之上,四方向内,猛地一收!说不上如指臂使,但这『操』控的感觉还是颇为真切的,而且这阵法真的按照想法动了——只不过稍猛了点,力量从四面八方猛然挤到了卜三生的躯干上!

卜三生的胸口瞬间塌下去一截,肋骨都断掉了一多半,而诡异的是,嘴里竟是没吐血。卜三生稍愣了一下,接着便了然了——血『液』应该都汇聚到脊椎了吧!

“还以为你有什么新花样呢,原来只是想『自杀』啊!想帮我省时间,那也随你……”

这一撞之后,恶龙的气势又变强了些,想来应该是从卜三生的伤处吸收到了更多的生机,说话更加中气十足。

卜三生可没空去关注这个,刚撞完阵法,紧接着便把心神散到了结界之中。这结界比阵法可要麻烦多了,需要的『操』控极其细微精密,卜三生突然想起了前世第一次『摸』鼠标键盘时的感觉——而现在不仅是初次接触,还要直接上手去玩一个从没听过的即时战略游戏,而且还必须要赢!

心神分散的太细弱,有不少在延伸出去的途中就湮灭一空,一阵阵剧痛来回拉锯,魂魄像是在被千刀万剐一般。卜三生甚至觉得,即使自己成功完成了对这个结界的控制,回头自己的智商也要掉个零下去……

结界的控制效果明显没有阵法那么好,无数细小的力量线条构成的漩涡自上而下,轻轻抹过头皮……眼前瞬间一片血『色』!整片的头皮被切削卷走,嗯……卜三生成功摆脱了长发的烦恼。

于是恶龙的语调更加上扬。

“这是想剐了自己的脑袋?下不了手?想要解脱?要不要帮忙呀……你看,后颈第三节颈椎,轻轻来一下,一点儿也不疼的,你甚至都听不见骨头折断的声音……”

“后悔了吗?如果之前你同意了我的邀请,怎么会受这样的罪?现在落到要把自己的头一层一层削掉的地步,想想都惨!不过我都有点欣赏你了,真是个狠人啊。”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呐!这个节目效果我很喜欢,以后一定要多找些人来自残给我看!为了奖励你的表现,我决定,这个节目以你命名,你叫啥来着……”

头皮上的这种疼痛,比身体上经过恶龙挟持篡改的痛感真实了许多,所以卜三生再度清醒了一些,听见恶龙愈发激扬放肆的腔调,冷冷一笑。

“还有更狠的,我猜你没见过!”

说完,鼓起最后一丝心气,开始同时控制阵法和结界——阵法从四方挤住躯干和双腿,将剩下还连着的肋骨轻轻压断,又在后腰尾椎处重重来了一下狠的;结界的漩涡还在头顶,此时从中间探出,呈现出一个角钳的形状,夹住颈椎,然后狠狠一拧、一抽!动作眨眼之间便已结束,干脆利落的可怕。

卜三生这是——活生生抽出了自己的脊椎骨!

既然抢不回自己的脊椎,那就不要了!何三叔没有脊椎,郎七叔没有后半身,呼噜也缺了一大截身体——他们都能活,我也能!

“不——”恶龙刚还在津津有味的点评这一轮自残表现,等到卜三生将其所在的脊椎骨抽出来后,当即就是一声惨叫。

不过这脊椎还真像是个活物,被结界的力量抓捏在空中,兀自抽打扭动个不休。

要结束了么……卜三生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看见这扭动的脊椎骨,凭空又生出一股狠劲,狠狠将这根脊椎骨给打了个结——话说控制阵法打结这种『操』作,就像是用挖掘机绣花一样,难度比刚才抽脊骨可高多了……但卜三生直接就做了出来,娴熟而自信。

即使死,也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干干净净的死!

随后卜三生整个人很自然的瘫到了地上,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哦,他本来就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结束与新生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拔苗助长”吧,卜三生猜,他老爹当初取名字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会是这样,拔苗变成了拔脊椎。

没了脊椎还能活吗?如果能,那还真是无稽之谈了,嗯……或许叫“无脊之谈”更好一点。哪怕卜三生之前已经反复用几位长辈的例子给自己鼓气,但事到临头,仍不免觉得有股穷途末路的绝望气息堵在心头。

虽然没了疼痛感,但同样,身体的其他知觉也无影无踪,整个“自己”像是要完全消失了一般,一切都要在此画上句号了吧!也许是早有了心里准备,也许是已经厌倦了这一段惨兮兮的生活,卜三生虽然绝望,但并没有多么慌『乱』恐惧之感。

视线逐渐暗了下去,眼前隐约浮现出一幅幅模模糊糊的画面。

水波『荡』漾,光线斑驳,石墙石桌……这是水帘洞,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小窝。以前总是不满意,嫌它湿度大光线差噪音吵,跟舒适一词一点关系都扯不上。可现在,这个除了不要钱之外一无是处的小窝,怎么看怎么好,可惜再没机会回去了。

这幅画面似乎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的淡去,换成了一片翠绿山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鲜爽味道!这是啥?卜三生一时间竟没想起来,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这是自己刚离开林子时,看向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可惜啊,还没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是啥样子呢。

画面闪回,这次却是换成了一张巨大的脸——浑厚方正,『毛』发如钢丝刷子一般粗硬浓密,逗眼塌眉,鼻子分成了两瓣儿——熊六叔!六叔以完全不同的正经儿表情,对着自己微微笑了笑,然后这张脸就像是水中倒影一般,轻轻散成了一池细碎的光斑。

接着是五姨,再是胡四叔、何三叔、郎七叔、袁九叔……六位长辈的面孔依次从面前飘过,卜三生心中愈发平静——临死所见,都是这辈子里各种幸福温馨的场面,老天爷还算是待我不薄。

视线越来越暗了,在九叔甩了甩并不存在的手臂又消失之后,卜三生面前又换了一张脸。黑白分明,淡蓝双目,眉心更有三把火……呼噜!作为唯一陪伴到最后时刻的家人,怎么可能把呼噜忘了呢?

呼噜的脸一如既往的臭,眼神居然还带着点嫌弃。卜三生心中正要吐槽它破坏气氛,没想到这呼噜却突然开了口!

“吐什么槽什么呢!事情那么多,还不赶紧起来干活了!”

什么情况!不应该是我自己在临终回忆的么?怎么回忆还会互动的吗?卜三生脑袋还没转过来,却是察觉到一股热流突然从腰后升起,贯通整个后背,然后“身体”的感觉便一下子涌了回来!

等等……身体?不是脊椎骨都没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卜三生一下子觉得脑袋不够用了,索『性』不想那么多,小心翼翼尝试吸了一口气——虽有点艰涩迟滞,但真的是自己的身体!

卜三生一个激灵,赶紧睁开眼睛,周围的光线明亮如初。

“一个大老爷们儿的,伤什么春悲什么秋啊,也不嫌丢人,差不多就行了哈……赶紧干活,我可撑不住多久!”

呼噜的声音再次响起,卜三生却没看见它——这声音来自背后。同样来自背后的,是一股浑厚有序的热流,正从呼噜身上流进自己的脊背。脊椎仍是空空如也,却被这一股热流硬生生撑了起来。

心中感激,却又怕现在的情形只是一场空,卜三生一时间竟是患得患失了起来。

“发什么呆,赶紧的!放心死不了,呼噜我处理过的笨蛋多了去了,不少你一个!”

又被鄙视了,不过这种鄙视,我喜欢!卜三生自嘲一笑,同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来。

打了个死结的脊椎骨还在半空,阵法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一致,看样子,自己伤怀半天,现实中只过了一瞬——卜三生这倒是忘记了,之前可一直维持着时间延缓的状态呢,刚刚才不知不觉将其解除掉。

经过之前那一番『操』控,卜三生对周围的布局算是彻底熟悉了起来,感知也莫名的延伸了出去,甚至能看见身后的情形——接天老人死死盯着那一团脊椎骨,正作势欲扑。

好吧,果然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身体恢复了感觉,那也仅仅是感觉而已,卜三生现在可是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状态,几息之前还坐拥一山之力的那种错觉,和脊椎骨一样,被活生生抽了出去。而阵法的运行又有延迟,对付不能行动的恶龙或者心甘情愿的自己是没问题,但对上接天老人这种外功高手,特别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纯粹就是异想天开了。

心态平淡如贤,卜三生瞬间便有了对策——既然如此,结界,开!

结界之后是宝库,所谓宝库,其核心功能很简单,说的好听叫收藏,说的不好听,就是防止人及物品进出——这和监狱似乎没什么区别。

至于其中可能有父母留给自己的宝物,但卜三生此时根本管不了那么多,至少接天老人渣就不太可能留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所以卜三生一面控制着结界打开了宝库之门,同时干脆利落地将脊椎骨往里一扔!

接天老人果然中招,反身就追。宝库之门瞬开瞬合,最大也只闪出了人头大小的空隙,但这接天老人身手实在是硬,硬是挤了进去!

哦不对,也不算是全进去了,外边还留了点东西——那是一只脚,脚踝处被空间断层齐齐切开,全然不见血迹,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远处有人正在靠近,哦,是胖子和靳小楼,还有那两个什么什么长老,看来大家的情况都还不错。现在就看呼噜有什么馊主意,能让自己在没有脊椎的情况下继续活着了!

诸事完结,卜三生只觉得一股难言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想从此一睡不起。哪怕熟悉的那几人急切凑过来,也懒得打上一声招呼。

“睡你妹,起来干活!还想不想活了!”

正要睡去,呼噜的声音再次响在耳朵里,真讨厌哦!

强忍着疲倦,控制自己不睡过去,只听得呼噜一本正经说道:“只靠我的力量,你最多能撑一天。现在你必须要找别的力量源泉来顶替你脊椎的作用——就是这个阵法了。试着把它压缩整理附到背上,再按我的示范来梳理它的运转……”

“阵法?真能代替脊椎的作用?怕不是在开玩笑……”

“处理好的话能顶上几年,剩下就要看你的机缘了——也许能找到什么别的东西装进去,没准你还能自己长出来一条呢!”

“啊……”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卜三生好像真的别无选择了。

抬起头来,对上几人关切的目光,卜三生总算想起了这个长老的身份,而且他们果然都看不见呼噜。

“洛长老是吗?现在我要疗伤,可否麻烦您帮忙护法……”

“应该的应该的!”洛坤长老连忙点头,脸上几乎要笑出花来,又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我这有上好的丹『药』……”

“谢谢,不过不需要了……”这倒不是卜三生自己的想法,就在洛长老刚取出丹『药』的时候,呼噜就开始发出一阵阵的鄙夷,“这些『药』灰疙瘩,也好意思叫丹『药』?糖葫芦都比它效果好哦……你要是吃了这玩意,以后别说认识呼噜我……”。

没办法,只好拒绝,看着洛长老伸出一半又缩回去的手,卜三生不由得也有些尴尬。

“麻烦了……”

“没事没事!这些丹『药』品质太一般了,不吃也好,也好……”

“洛长老,丹『药』还有多的吗……我要一点!”

还好史副院长解了这局,他把洛长老丢过去的一整瓶丹『药』一股脑儿全倒进嘴里,面『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众人的种种表现卜三生是没注意到,此时他全部心神都投到了阵法之上。这斥力之阵无形无质,仅是一股循环的力量及其运转的规则——有点像是某种程序和能源的集合体。卜三生要做的,就是把这股能源以及程序移植到自己的背上,再加以改造。

自家的阵法,移植起来倒是轻松的很,改造也是要等着呼噜来『操』作,不过这压缩就有点麻烦了。卜三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没把它压缩到呼噜所说的“脊椎骨那么小”,而是在身外延伸出了一尺有余,还将凑得最近的胖子直接推飞了出去。

“好了好了,剩下是我的活儿,暂时不用你管了!你还有别的事,赶紧干活去!”

“啊!”

现在呼噜一说“干活”,卜三生就头大。果然下一刻,就看见结界一阵剧烈的晃动!

原来这阵法和结界一刚一柔相辅相成,现在阵法被抽走,仅剩下结界的强度,不足以压制宝库……卜三生一拍脑门,这下麻烦大了!

“小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

洛长老已经了解了之前的情况,看向卜三生的眼神除了欣赏之外,还多了一股敬重,“不过要麻烦你先把宝库之门开一下,我们几个进去,不说镇压,但守住大门还是可以的……”

“秋道友意下如何?”

“那东西亦是我族死敌,咱责无旁贷!”

卜三生犹豫了一下,这似乎又是个别无选择的情形——一旦恶龙和接天老人的力量整合到一起,再脱困的话,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阻止他们了。

“好!”

一咬牙,卜三生挥手打开结界——竟是有不少五彩光华的小物事四散飞了出来!

洛长老二人相视一笑,不分前后,淡然而又迅速的从结界开口钻了进去。

“我也去!”

史副院长也起身跟上,不过进去之前,看了眼卜三生,看了眼靳小楼,最后却把目光转向了胖子,颇有深意的狠狠剜了他一眼,道:“胖子,我把闺女托付给你了,我能放心吗?”

胖子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个不停。

“要是她受了委屈,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说完狠狠一转头,冲进了结界!

结界闭合,这次再没有动静……许久,几人默默对视,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师姐,现在我们……”

“回神院。”

走,去神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苏醒 沼泽和丘陵相去多远?卜三生不知道。来时匆匆,自莲道一闪而至;去时倒是悠闲自在——却是一路睡过去的。

却说当日仙城事了,再无枝节,卜三生压榨出最后一丝精神开启了通道出口,几人便直接被仙城给送了出来——或者说吐出来更合适,因为他们几个的身影从芦藤海的水面上轻巧干脆弹出的情形,再加上那几声“啵啵”的轻响,像极了从豌豆『射』手嘴里喷出来的那种感觉。

水面清朗通透,而且早就被清了场,干干净净全无闲杂人等。至于清场之人,自然是周围守着的那一队面无表情、着装统一的卫兵——这是前来接应的麻神卫。

交接之事不用卜三生『操』心,自有靳小楼出面。这位师姐终于展现出了内院明星弟子应有的能力,以极快的速度安排好诸般事宜,众人几无停歇,直接便被迎到了一辆奇怪的船车之上。

而卜三生以更快的速度,倒头就睡。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终于到了个安稳的环境,卜三生这一睡就是天昏地暗、天荒地老,连梦都没做——曾几何时,无梦之眠可是一种极难得的幸福啊!

至于脊椎骨的问题,暂时全丢给了呼噜,由着他去调教阵法。虽然呼噜也说过最好由自己去调试的问题,但看卜三生目前的状态,实在实在是无法进行下去,呼噜只能哼唧两声之后自己埋头苦干了。

等得卜三生醒来的时候,怪车早已跨过了山泽边界,也就是原本四贤林的位置,进入了麻辣丘陵的地头。

严格说来,卜三生是被自己给咳醒的。丘陵的气候和沼泽截然不同,空气干燥炽烈,隐隐透着一股呛辣的气息。卜三生睡梦中只觉得喉咙逐渐变得干痒,于是开始咳嗽,咳多了,自然就醒了……

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是一张肥大的笑脸,胖子。

“大哥,你终于醒了啊!等了你好几天了!”

见卜三生抬头欲起,胖子不但没有上前扶一把,反倒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连续往后跳了三步,这才一脸惊喜的开口说话。

卜三生一愣,这才想起,胖子可是吃过苦头的,自己这个脊椎啊……经过呼噜的调整,阵法现在的范围又缩回了不少,只在背后还剩下半尺,正面的部分已经完全收回到了体内。

全身各处伤口都经过了仔细的包扎,至少外伤看起来已经痊愈,头发还没有长出来——这一点卜三生很满意。包扎之事应该是借由外物完成的,因为阵法只排斥活物,对于机关器械之类的东西倒是毫无作用。离开仙城时,自己就是被靳小楼取出的一张会自己行动的担架抬出来的……

想远了,卜三生内视自身,脊背中仍是空『荡』『荡』的,脊椎骨自己长回来的希望渺茫,至少目前一丝儿迹象都看不到。卜三生只能感觉到背上阵法的存在,但这阵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代替脊椎的原理又是什么,这些通通不知道。现在身体的运转似乎一切正常,脊背甚至比以前还结实硬朗了许多,但感觉略带麻木,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控制起来也迟钝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呼噜说阵法能顶上几年,之后会怎么样,能不能找到替代品,卜三生懒得想那么远,总之前路渺茫。

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只要自己尽了力,死前无憾无悔就好……不知不觉间,卜三生的『性』情愈发淡然,隐隐有了一丝超脱之意。也许是因为经历过太多的生死,那个数次出现在心神的半空中,始终作为旁观者的那一部分自己,在整个人的气质中所占的比重悄然增加。

发呆了一小会儿,回到现实,见胖子抓耳挠腮又不敢靠近的着急模样,卜三生不由得轻轻一笑。

呼……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啊!

“我睡了多久……”

卜三生哑声开口,胖子却是转身跑了出去。

“啊!我去叫师姐他们!”

没一会,卜三生的床前就站满了人,吴霜芷、靳小楼、胖子、范式纲四个熟悉的都在,还有一个沉默刚毅的中年,应该是麻神卫的首领。

几个熟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关切之『色』,不过一个个都是想说话又不好开口的模样。

沉默了一小会,最后那个麻神卫首领才开口说道:“本部奉命,负责接应贤者归院,并护卫其安全,其余之事一概不过问,你们自便。”

“谢谢!”虽然这个中年说话时一脸纠结,仿佛开口说话就是天下最大的苦差事一般,但卜三生还是忍不住道了声谢。

中年见卜三生气『色』如常,还能开口说话,当即如释重负,轻轻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吴霜芷包办了其中绝大多数的噪音……

“呼……”小姑娘先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嘴就再没合上。

“这些麻神卫的兵士实在太可怕了,有他们在旁边,气都不敢喘粗了一口……卜大哥,你现在怎么样了,饿不饿累不累困不困?哦你刚睡醒肯定不困的,哎呀也说不定,有时候睡的太久反而会更困……”

吴霜芷连珠炮一般的发问,卜三生看着冒出头来一脸生无可恋的器灵小摩,表情渐渐僵硬起来。以前怎没发现,这小姑娘有唐僧的潜质呢……

好容易才等到小姑娘换气的时机,连忙道:“我好得很,再也不用担心被拽着头发拖着走了!”

“嘻嘻!卜大哥你还是头发长的时候最好看,不过现在也不错,至少头发比我短了……”

“咳!说正事,先说正事。”最后还是靳小楼开口,小姑娘才有些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都拿出来吧。”

卜三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胖子三人各自掏出一团物事来,摆到了卜三生面前:一本书册,一个精致的匣子,还有一个玉质小壶。

“这几样是当时宝库里飞出来的东西,我们当时随手捡了回来,现在,还给你。”

“不是谁找到的归谁吗?”

卜三生想起了之前在筒子楼里听到的神院寻宝规矩,觉得这规矩挺好的。好规矩,自然要时刻遵守。

“规矩虽然这么说,但当时情况特殊。我们没有功劳,反而都是拖累,而且这是卜氏仙族的东西,本就是有主之物。所以经过商量,我们都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还给你。”

“这个,也还给你。”一旁的范式纲也取下了腰间短剑,颇有些肉疼的放在一边。话说在仙城的最后时刻,卜三生并没有看见范式纲,所以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规矩里没有计算功劳这一项吧?”

“这倒是没有……对神院弟子来说,功劳只影响学分,和战利品分配无关。但是,你们还没入学,没办法计算学分的……”

靳小楼沉『吟』了一下才给出回答。卜三生看得出来,她们几个还是挺重视或者挺需要这些东西的。不得不说,很不一样,这个世界,真的和自己想象中弱肉强食贪婪自私的江湖不太一样呢!

心中很有那么一点触动,她们既然愿意付出,卜三生自然也乐得回敬。

“那就得了,你们自个儿留着吧。再说,我也有收获的。”

卜三生说着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小姑娘担心的惊呼之下,将手臂和头上的纱布一扯,『露』出了完好如初的皮肤。手一翻,捧出三颗灰『色』的莲子,皱巴巴又干又瘪,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这个是当时直接飞到我身上的,你们认识吗?”

“这啥玩意儿?”

对于食材,胖子显然最为积极,伸手捏过一颗正要查看,但下一刻,手指就像是被烙铁烫着了一般,当即一声鬼嚎,忙将莲子丢了下去。

莲子落到地上,滋溜溜打着转儿,地板竟也被烫得冒出了青烟!

卜三生连忙俯身将其捡回,地上已被烧出了拳头大小的窟窿。这莲子回到自己手上,却是老老实实,手感也再普通平常不过……怎么回事这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山行之舟 无论几人怎么尝试,这莲子都只有在卜三生的手里才老实,其他不管人还是物,一旦接触就会受到越来越严重的灼烧,众人纷纷称奇。

“好神奇!不愧是贤者……”

吴霜芷憋了半天,却是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卜三生哭笑不得。

“我猜它是妖怪,为了报复人类吃它同类的血海深仇……”胖子一如既往的不靠谱,直接被众人鄙视了回去。

“会不会和血脉有关,只有卜氏仙族的血裔才能碰它?”

靳小楼的说法或许更接近真相一些,但也只是感觉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证据或者严谨的推理过程。

不过卜三生暂时也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反正这莲子绝对不平常就是了,很可能藏着父母留下的关键线索呢!

郑重将其收起,这东西只要是在自己身上,哪怕是随手揣在兜里,也是老老实实的。

于是卜三生又想,如果自己把衣服脱了扔一边会怎么样……想想而已,自己可没有多余的衣服去实验——哎呀不对,自己压根就没有衣服!这一路血战不停,衣服早就彻底烂掉了,现在除了绷带之外,自己身上只盖了条毯子。

没有衣服,哪来的兜?

那莲子装哪里去了……

一愣神儿,无意中起了个掏兜的念头,心念一动,这莲子瞬间便回到了手里。这怎么回事!又试了两遍,卜三生才发现端倪——这兜兜,原来是胸前的铃铛!说铃铛也不合适,因为它的实体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只在胸口留了一个虚幻的影子,就像是纹身一般。

变成储物空间了么?卜三生差点都要泪流满面了……这个铃铛,终于有了正常一点的功能了!

带着些心满意足,卜三生回过神来,先拿起范式纲的短剑,随手丢了回去,“这个,不是早就说好归你的吗?”

剩下三样东西,卜三生倒是一个个拿起来看了一遍。

“《火弦印》?胖子你不是火系厨师吗,这玩意你自己玩儿去,给我做什么!”

“卜大哥,这书,是我捡着的!”

吴霜芷小嘴一撇『插』了句话,卜三生却不以为意,抬手便把书册丢给了胖子。

“哦,那你们商量去呗……”

胖子欢天喜地接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哥,等回了神院之后,你的伙食,我包了!”

卜三生耸了耸肩,接着拿起那个木质匣子,瞅了一圈,看不懂;又端起玉壶闻了闻,也没闻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又一耸肩,“怎么办,我看不出来这些都是啥玩意儿,还是你们两个自己分了吧……”

“既如此,那就多谢了!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上了。”靳小楼倒是挺干脆的,当先拿了匣子,又转过去对着吴霜芷说道:“如果我看的没错,剩下这个玉壶应该是件蕴神的宝物。气息略淡,却很正,长期带在身上可以滋养神魂,对人还有器灵都有效,刚好适合吴师妹。”

“呀!那就太好了!不过这么说来,我欠卜大哥的好像有点多……不管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就当没欠过!卜大哥,你不至于因为这点人情就让我以身相许的吧……”

卜三生额上冒汗,不敢应声。

最后还是范式纲给解了围,“那个,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如果我能考进神院,你们有什么跑腿之类的杂活,尽管扔给我……”

“肯定考得上!”靳小楼一脸笃定,“你路上的表现我都记录着呢,保底也有至少三成的降分录取资格,我记得在这一批预备生里边,你的成绩实力本来就排在前五吧!这再考不上的话,我要考虑找魂医师来看一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怎么会……”范式纲挠了挠头,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骄傲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而提到入院考核之事,吴霜芷突然就有些紧张,小嘴不自觉扁了下去。靳小楼见状,摇头轻笑道:“你们几个,都有降分资格,只多不少!”

“你看卜师弟,不管是看身份,还是看这一趟的功绩,都足够保送内院几十遍了……吴师妹你是天生幻术亲和,路上表现也不错,这两项加起来,差不多能降九成多的分数,你还担心什么呀!”

“再说了,哪怕你们都考了零分,只要有卜师弟在,还怕神院会不要你们?给贤者当小弟可一点儿都不丢人呢!”

这这这……怎么这“贤者”的身份越来越确凿了呢……卜三生突然很想哭。

郁闷之余,卜三生也终于想了起来,东拉西扯这半天,自己关心的问题还是没得到回答。

“谁能告诉我,我睡了多久,还有,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嘻嘻,七天了呢,卜大哥你可真是能睡!听小楼姐说,我们还要走三天左右的路程才能回到神院。”

“我们两天前越过了四贤林,现在距离神院还剩下五六千里。胖子说你们出来的时候四贤林刚好塌掉,我原来不信,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决定走直线。现在嘛,我们至少省了四千多里的冤枉路,这可真要多谢谢卜师弟了……哎呀,现在没有四贤林,应该叫五贤林了!”

还是靳小楼的解释靠谱一些,不过,卜三生为什么觉得自己越来越想哭了呢……

“对了,我们现在乘坐的,是什么东西,车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是翼行舟,超厉害的……”吴霜芷一脸兴奋又接上了话,不过话说一半,众人突然觉得身体一震,齐刷刷就要往前摔倒!

刹车?

卜三生身上的反应明显比众人要剧烈。不仅是因为躯干重量失衡,或者阵法延迟导致的调整速度偏慢,最主要的是,自己没穿衣服啊!别几个都是稍微一晃便站稳了身形,只有卜三生裹着毯子整个人飞了出去,将前方的墙面撞出一个大大的凹槽。不过这墙壁倒挺结实,只凹,没破,更没塌。

下一刻,几个麻神卫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瞬间围了个圈,留给几人一排坚实的背影,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靳小楼收起笑容,给卜三生几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一脸严肃的走了出去。

而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靳小楼就回来了,眉头略皱,那几个麻神卫则以完全看不清轨迹的方式消失在周围。

“刚才翼舟出了点故障,突然停了一下。现在问题已经解决,核心符阵重启,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尽管放心。”

听起来没问题,而且这“翼行舟”也开始平稳加速,可卜三生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问题似乎没那么简单。不过自己是客,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心中稍稍注意了下。

“我能出去看下吗?”

这一觉睡的够足,卜三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再会有黑眼圈了,但躺久了毕竟还是有些闷,就想出去透透气。

“对了,你们谁有多的衣服?”看道跃跃欲试的吴霜芷,忙补充道:“男式的。”

最后是范式纲贡献出了一件全新的预备生长袍,卜三生才终于可以自在的走出了门。

翼行舟,顾名思义,就是有翅膀的船……以卜三生的前世经验看,这玩意儿也没什么太奇怪的,就是气垫船和地效飞机杂糅而成,可以平稳高效的贴地贴水飞行。

不过加上这个世界特有的符阵之后,翼行舟的『性』能一下子就奇葩了起来——稳,特别稳,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管什么地形都能平趟过去,里头竖着的硬币都不会倒。至于速度嘛……五千里要走三天三夜,算下来,竟是达到了前世公交车的水平!

还有,行舟的造型很帅,给设计师一百个赞。

站在船头,周围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千篇一律,全是光秃秃的小山包,没有人烟,没有植被,天更是灰蒙蒙的,太阳都是模模糊糊一坨。

卜三生却看的津津有味,不管什么样子,这都是自己将要生活的世界啊。

翼行舟继续前行,一路无事。自然没人发觉,重启不久之后,就在那个停顿的位置,地面上突然挤出了一张脸,茫然浑噩,呆呆盯着翼行舟行进的方向看了许久,又呆呆的缩回了地下,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初入神院 麻辣神院……自从离开林子起,卜三生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听过多少遍这个名字了。所见所识之人一大半来自这儿不说,还全都是友善关系,所以自己进入神院这事儿简直再顺理成章不过,不是吗?

听过这么多遍,心中自然有不少期待,不过遗憾的是,卜三生到底还是没有看到这个传说中天下第一学院的大门。

途中始终平安无事,倒是让卜三生白担心了一路,两三天的功夫就在发呆休养中度过了……倒也不是完全发呆,经过这几天的磨合适应,卜三生对阵法的掌控又娴熟了些,至少在集中精神的时候,可以将其全部收回到体内,再也不用时刻担心把人隔空弹出去了。

铃铛的储物作用也『摸』索了个差不多。这功能实在人『性』化的有点不像话,竟是和衣服口袋里收放东西一个样儿,只要念头一起,物品就可以自行在手和铃铛之内切换。可惜能用的空间小了点儿。

哦别误会,其实铃铛本身挺大的,不过呼噜以太累了休息为由,赖在里头休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嗯,没错,呼噜现在是本来的大小——甚至可能还缩了点,总之是把其中至少几十米长宽的空间塞的满满当当,卜三生能用的位置,只有角落里的一小溜儿,连一米都不到。

没办法,呼噜就是这么大爷。卜三生对此倒是没什么不满,只觉得这几十米高的巨型哈士奇,真是蠢萌到了家……家啊……铃铛也许就是呼噜的家吧,这么说来还是自己占了它的便宜。

自己以后会不会有家?家会在哪里……思路发散出去,很快又被卜三生拽了回来:至少要先找到家人,才能真正考虑“家”这个话题嘛!

其实这一路行来,卜三生仿佛是沿着一条看不见却又清晰确凿的轨道前进,遇到的无论人或事,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般,而自己的选择,也几乎都是注定的。

自己的人生,像是早早就被安排好了。然而这种提线木偶般的命运,卜三生竟是没有太多的抵触——也许是无力抵抗,但更可能是因为,提线的另一端是自己的父母!现在连父母的具体身份都还不知,想抗议都没地方去。

不过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让卜三生违背本心的情况出现;而且,命运看似不可违逆,却仍需自己尽最大的努力才能正常前行。就当是一个单线剧情的游戏吧……卜三生如此劝说自己,渐渐理顺了心态。

现在,命运的轨迹清晰无比的指向了麻辣神院,卜三生还满期待的。

好吧,收起纷『乱』的思绪,回到神院大门的问题——话说卜三生怎么就没看见大门呢?因为还剩小半日路程的时候,神院的接应就到了。

先是麻神卫——数量更多,制服『色』调更深的麻神卫,他们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传送过来的,随着一阵红光闪过便出现在了前方。这一拨麻神卫先将翼行舟团团围住,又像刷子一般将周围反复清查了个通透,最后才簇拥着四个老者走了过来。

从这一批麻神卫出现,空气就逐渐有些凝重,再到四个老者出现时,气氛瞬间沉重僵硬了起来。

三男一女,这四人一看就是有头有脸之辈,步伐四平八稳,先后次序丝毫不『乱』地走近来,脸上始终保持着极标准的微笑——卜三生突然有了种时空错『乱』之感,这场景,实在很像上学时校领导突然来班里听课的情形,或者什么更严肃、更可怕的……

哦,这几人应该本来就是“校领导”级别的吧。不过之前那个洛长老应该也是类似的角『色』,为何感觉完全不同呢?

“神院长老会来了一半,说话注意点……”刚才还有说有笑的靳小楼,此刻已绷紧了脸,一本正经迎了过去,路过卜三生的时候悄悄提醒了一句。

果然……也许是气氛太压抑,也许是前世类似经历的影响太不可磨灭,卜三生的脑子一下子进入到了某种僵硬机械的状态。

靳小楼端庄大方地迎上去,说了什么,没注意;四个长老走过来和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又问了自己什么,还是没听到心里……卜三生只是很本能的保持着尽量标准化的微笑,并时不时点头致意——如此大家其乐融融,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欢迎来到麻辣神院!”

这是走在最前的那位老妪的最后一句话,卜三生倒是听清楚了,不过还在发呆愣神的功夫,就感觉一阵熟悉的红光闪过,然后自己这一行人就变了位置。

这是,直接传送进去了吗?

传送的红光散去,四位长老和前后两拨麻神卫都没了踪影,身边只剩下熟悉的几人,卜三生觉得自己的脑袋终于凉了下来……

所在之处是一个独栋小院儿,桌椅软榻齐全,茶水点心也丰富的很,门楼牌匾上“如归楼”三个丰润秀美的字迹则显示了这小院儿的作用。

“呼……终于完事儿了!”靳小楼长吁一口,“没想到一口气来了四位大长老,还亲自迎到了五百里外。卜师弟,你这面子可够大的!”

“啊?”卜三生至今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不干嘛,等着,稍后会有老师来安排具体的事务。”

“这四位都是神院最厉害的长老了吗,像洛长老那样?”吴霜芷刚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才终于小心翼翼问了句。

“嗯,长老会是神院的最高存在,目前一共有八位大长老,洛长老是其中之一。”

靳小楼在提到他们时,语气不自觉便充满了恭敬,“其实我也认识不全的,这四位中我能认出的只有仝长老一个——就是那位女长老,她可是长老会唯一的女先生,却是神院里实力最强、处事最严谨的一位……”

“哦对了,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太紧张没听清楚……”卜三生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主要是关于你们几个的安排。卜师弟保送入内院,费用全免还有定期奖金。胖子也有资格,不过要先通过师匠实力测试。吴师妹和范师弟保送外院,但计内院学分,你们两个先把基础打好了,过两年升到内院也不是什么难事,还能比别人凭空多出一两年的内院分数。”

“对了,仝长老还给卜师弟定好了专业方向。”

“啊!什么专业,我怎么不知道……”保送入学,这个早有准备,但定专业……卜三生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那你还答应!”靳小楼也是一脸的诧异,“仝长老说以你的意见为主,我看你点头答应的那么顺溜,还以为你都想好的呢!”

“我答应了什么方向?”卜三生此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心中还抱了一丝幻想,这稀里糊涂答应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专业吧……

“阵法。”

哦还好……卜三生心中大定,自己的脊椎还要靠阵法维持着呢,选择阵法专业倒是合情合理。

“你答应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靳小楼闻言一喜,当先站了起来。

“许叔叔!”

“他答应了吗?”

来者是个干瘦中年,衣着干净,剑眉薄唇,神情却透着一丝焦躁,三两步跨进小院儿,毫不客套,劈头盖脸就对着靳小楼问道。

“卜师弟『迷』『迷』糊糊的……答应了。”

“怎么说你们……哎呀真是!”中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却也不好对卜三生发火,自顾念叨几声,说出一句让卜三生愣在当场的话。

“神院,没有阵法专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吉祥物与榴莲 这什么意思?一方面派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千辛万苦才把人给接到神院;另一方面,却又干脆利落的将自己丢去一个并不存在的专业——卜三生再迟钝,也悟出了其中意味。

回想几个长老出现时的场景,当时他们先是营造出一种枯燥又压抑的气氛,再用言行不停暗示……哦对了,还有卜三生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味的地方,那位仝长老出现的时候,身边始终围绕着一层奇怪的压制气场!

这气场有古怪,全无攻击『性』,却让卜三生不由自主起了戒备之心。好吧,这就是让自己戒备的,只要一起戒心,便不自觉的进入到他们希望的那种状态。

想通此处,卜三生哑然失笑。至于吗,费这么多功夫对付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不过,至少这位大长老表『露』出来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贤者嘛,归神院了,我们一定会好吃好喝供着;但如果想以贤者身份干扰甚至干涉神院本身的工作运行,对不起,一边玩儿去。

这是准备把自己当吉祥物养起来啊!

联想到早先胡四叔他们对贤者的介绍,再结合一路上搜集的信息,卜三生勉强能理解这种态度出现的原因了:贤者的名望真可爱,贤者的本人真讨厌……嗯,就这么简单。

可是,自己不是贤者啊!一路上,贤者这个身份被反反复复的灌输强化,卜三生一不留神,竟很不自觉的默认了这一点,并开始从“贤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非常自然顺畅的想到了最后,才忽然有了警觉。

拍一下脑门,回到现实,至少现状没法改变了——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改变?当个吉祥物不是挺好的嘛……

想了这一圈,现实中只是过了一瞬,众人的表情和动作都还维持在刚才的状态没有变化,靳小楼也才刚接上话:“许叔叔,院里是安排你来负责这里的吗……许叔叔?“

靳小楼连叫了两遍,这位许叔叔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重重咳了一声,略显局促的对众人道:“自我介绍下,本人许如虹,内院剑术老师。你们几位新生入学的各事项由我具体负责。”

“许老师可是一位高级大剑师,在整个丘陵都是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你们小心点,许叔叔可有至少一百种方式可以在瞬间剃掉你们的眉『毛』……”

靳小楼在一旁边做着补充。而许老师不愧是神院的老资格,短暂失态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和几人相互打过招呼,就直接进入了角『色』,三两句便将各个事项安排的井井有条。

对胖子几人的安排中规中矩:入学后有集体宿舍,除奖励之外的各种物资按月标准发放,学分、纪律要求在开学初会有专门的课程讲述……哦还有,胖子的晋级测试安排在三天之后;吴霜芷和范式纲不需要入学考试,但要参加一个分级测评,以确定专业什么什么的,跟标准的入学考放在了一起,七天后开始。

虽然没什么太新鲜的,但这种规规矩矩的安排反而给人一种踏实安稳的感觉,至少胖子三人脸上洋溢的激动不是假的。

而到了卜三生这儿,待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学分要求,无;校规校纪,无;修炼物资,几乎是无限量供应,不足时可以随时申请领取,首批物资已存放于住处;住处为独立公寓,目前正在准备,位置不出所料,是在教师住宅区……总之听起来这待遇实在是太好了,但结合之前种种,这种把人当吉祥物养的态度更加明确了。

这不挺好的嘛……卜三生自然没意见,始终保持着淡定的表情。

许如虹见状,却愈发为卜三生感到可惜,顿了一下,又劝道:“卜同学,要不要考虑去找长老们解释一下……”

“不用了,阵法挺好的!”卜三生才不干呢,先不说能不能见到那些大长老,即使见着了,难不成还冲上去说自己当时脑抽了?这才是真脑抽好不好!

许如虹叹了口气,不再劝说,转头过去和靳小楼唠起了家常。

“丫头,你爹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不用担心。魂录上显示他们目前的状态都还不错,有洛长老在,自保之事当是无需『操』心。而且那种传说之地,向来有不少机缘,也许等你爹回来的时候,就能和许叔叔我掰一扳手腕了呢。”

“嗯,谢谢许叔叔了,借你吉言,我爹回来一定找你喝酒!”靳小楼微笑回答,不过眼神深处仍是隐隐萦绕着一丝担忧。

见靳小楼神情平静,许如虹便放下心来。

“卜同学,你的住处还需要几天才能准备完善,你们几个暂时先住这里,有什么需求找你们靳师姐就行。”

“暂时就这些事情,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许如虹安排好诸般事项,转身正要离开,却突然扭回了头,表情则故态复萌,又纠结了起来,“呃……其实那个,还有个不情之请,关于卜同学的身份……”

“保密是吧?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是贤者,也没听说过什么贤者。”卜三生斩钉截铁的回答,这话绝对是真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这上头的要求,我也没办法……”许如虹颇带着些愧疚的念叨着,一边终于转身走出了小院儿。

放学喽!卜三生突然想到了这个,正要长舒一口气,嘴刚噘到一半,这位许老师却又回来了——刚好看到卜三生撅着嘴似乎满是委屈的脸,眉心一下子拧成了蝴蝶结。

“还有件事忘记说了……”

卜三生以手抚额,不知如何是好。

“关于卜同学的伤势,院里正在召集医师,过一段时间应该会有一次集中会诊,具体时间待通知……嗯,这次真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等了十个呼吸的时间,许如虹没有再出现,几人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面面相觑,忽然同时笑出了声。

“没想到许叔叔是这样的人……以前常见他和父亲喝酒,那时候总觉得他可潇洒可随『性』了呢!”

“小楼姐小楼姐,我们现在要干嘛?哦胖子,三天后你就要考试了,紧张不紧张不?现在要去准备了吗?”

“这个这个……先休息一天嘛……我听卜大哥的。”胖子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了卜三生。

“想休息就休息呗……我还没见到这神院长什么样呢!”

“是呀是呀,传送进来的,什么都没看见!小楼姐,有没有空带我们转一下嘛……”

“正有此意!”靳小楼微笑点头,“不过想看风景的话,不用出去的,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随我来——”

一边说,一边引着几人沿楼梯上行。这“如归楼”规模看似不大,只有四层,但几人转过台阶登上顶层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周围的山川景致尽收眼底,全无遮拦。

“迎宾楼本来就是精心设计出来的,位置千挑万选,每一处都建在视野最好,风景最佳的地方。”

几人都很安静,似乎都被周围的景象震慑住了,只有靳小楼的介绍悠悠飘来。

山,火山,活火山。

迎宾楼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火山口的边缘!

一侧是深不见底的熔岩深渊,火光冲霄,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炽热火浪。不过院落周围有阵法保护,内里的空气倒是清凉润泽。

另外一侧的地势则低了下去,无数大大小小的锥形山头星罗棋布,其中有不少还在冒着黑烟。卜三生看见了不少建筑楼宇,不过一个个全都建在锥形山头的尖顶附近。

榴莲……卜三生突然想到了这个,周围的地形真的很像一个巨大的榴莲呢!这个迎宾楼,便是在其中最大最高的一根锥刺顶上。

不过颜『色』不太一样。视野所及一片黑赤,没有树木,没有水流,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红褐『色』灌木藤蔓点缀其间。

传说中的神院,竟是在这么一个险恶至极的地方?卜三生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这样的神院,似乎也不需要大门了吧!

“这……这……不会爆掉吧……”吴霜芷一上来就蹲到了地上不敢动弹,半天才瞠目结舌说出一句话。其他几个都是本地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我刚来的时候也怕的要死,过了好几年才算适应。神院在这个地方已经持续了上千年,可从来就没出过事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树欲静 三天的休息时间一晃而过,除去刚开始的新鲜感之外,这里的生活挺平淡的,甚至还有点无聊。

无聊的原因略显蛋疼,因为这迎宾楼——没有出口!一侧是熔岩深渊,另一侧小院儿虽有大门,但门一开,外头便是数百米高的悬崖。虽说攀岩对卜三生来说再简单不过,不过嘛,还是“态度”的问题:嗯,没错,虽然没有明说,但自己这一拨人,应该是被隔离了!

神院的态度不算强硬,但卜三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一上来就顶牛的好。

反正有吃有喝,楼内有专门的点餐送餐设施,甚至还有两座藏书楼的书单目录,想看什么书一点即到……再加上迎宾楼里本就存放了不少介绍风土人情、神院历史之类的书籍,卜三生这三天算是恶补了不少常识,不至于像吴霜芷和胖子那般坐立难安。

第四天清晨,许如虹如期而至,还带来了一条让卜三生颇为意外的信息——只要不透『露』身份,卜三生可以一同前往!

许老师这次说的很坚决,卜三生仅需要换个假名,甚至不用换,只要不四处说自己是贤者,就可以随意行走了。

卜三生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这几天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蹦出来的那些对抗情形,以及自己预想的应对,一下子全都落了空。看来这神院是来真的,为了彻底堵死“贤者干扰”的一切可能,对几乎所有可能的情形都做了完好的准备。

神院这番如临大敌的表现,让卜三生佩服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本来就不想去当什么贤者,怎么可能给你们捣『乱』哦!

保险起见,还是用个化名吧,叫什么好呢……卜三生一边思考,一边跟着众人一起走出小院儿。

然而看见将要乘坐的交通工具之后,卜三生瞬间不淡定了,这是……轮椅?还是一排轮椅?话说自己刚丢了脊椎的时候,还想过轮椅的问题,没想到一念成谶,现在真的要坐轮椅了……

“要去什么地方,我自己过去行不……”还没坐上去,卜三生就觉得屁股上一阵针刺蚁噬般的痒痛,然而看见其他人或淡定或兴奋的表情,卜三生还是默默把后半句话憋到了肚子里,咬着牙坐了上去。

挺平稳的。神院似乎对气垫悬浮类的科技情有独钟,连轮椅都是贴地悬浮着的,上下悬崖坡谷如履平地,平稳且迅捷。

驶出迎宾楼的阵法范围,卜三生才算是第一次呼吸到神院的空气,可惜一点儿也不香甜。卜三生只觉得一股浓重如有实质的呛辣气味灌进胸腔,当即就是一阵猛咳,许久才缓过气来,小心翼翼皱紧了鼻子,才勉强恢复了呼吸。

旁边的吴霜芷就更加不堪了,小脸都咳成了酱『色』,靳小楼连忙递过去一个纱织面罩,可怜的小姑娘半天都没能成功戴上去。

倒是胖子大口大口猛吸了几下,仰首闭目自顾陶醉,直到被一旁看不过去的吴霜芷一肘子砸到肚子上,才一脸心满意足的呼出来:“这味道才对嘛!沼泽那边真是,软绵绵一点劲道都没有……”

于是又被狠狠踩了几脚。

几人一番嬉闹,作为老师的许如虹也没有个师长的模样,气氛便渐渐轻松活络了起来。

“许叔叔,你昨天又喝多了啊?”见许如虹的神情有些萎靡,眼睛周围颜『色』颇深,靳小楼关切的问了句。

“啊?没!小酌而已,小酌而已……”

“这次是要去哪,琢武楼还是析剑台?”

“大讲堂。”

“啊!怎么安排在那那种地方?”

“上头的事,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丫头,我先小睡一会儿,你帮忙看着点路,呼……”

这是……疲劳驾驶啊!

卜三生转过头去,正看见靳小楼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钱贴到了轮椅扶手上。

得,换成了女司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啊!

胖子和吴霜芷也『露』出了一丝不安的神『色』,只不过没有卜三生这么明显罢了。

“怎么着?以为一个机关大师不会开车?”靳小楼明显有着足够的经历——不仅是驾驶轮椅的经历,冷哼一声,邪邪说道:“准备好,要飙车了!”

几人的疑问被扑面而来的气流堵回了嘴里。

不得不说,靳小楼的飙车技术很强。底座平稳如初,但靠背始终存在压力,说明这排轮椅一直在加速。轮椅当然没有挡风玻璃,所以迎面灌来的气流越来越强……嗯,很爽,卜三生怀疑,一头栽进火锅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转过前边这个山头就到了……啧啧,大讲堂啊,那可是院里举办各种大典的地方!胖子,紧张不?”

靳小楼说话没受到任何影响,几人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戴了个不甚显眼的透明罩子……

不过卜三生可没空去抱怨什么,因为前方的气息,不太对!

来的这一路上没遇着什么人,只偶尔会看见类似的轮椅远远的飘过去,四处空旷,卜三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一片荒漠了……而此时,前方却出现了大量的人群气息,密密麻麻,怕不是有几千人!

不是要保密的吗,怎么会是这种情况?轮椅速度极快,靳小楼发现情况时,已经冲到了人群之前,当即一个急刹车——

刹车的感觉传来,卜三生差点以为自己要飞出去了,这轮椅上可没有安全带。不过下一瞬,整个轮椅的姿势一变——椅背后仰,底座上翻,竟是硬生生拦在了前头。

轮椅继续减速向前,同时兜着众人往后翻滚,终于在撞进人群之前的一米处停了下来,整个过程中几人就像是被钉在了轮椅上,姿势都没变!

真是好车技!

不过如此一阵翻腾,许如虹终于悠悠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几千张脸。

“怎么回事?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先是安静,然后嗡的一声,人群突然就炸了开来。

“这是内院许大剑师!我上过他的课,特别枯燥无聊……”

“那位是蝶公主啊,周身彩蛾环绕,整个神院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个胖子我认识!他入院考试的那一场我是监考,印象很深,几年没见,这货好像更胖了。”

“那个小妞挺正的,以前没见过,你们谁认识?”

……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竟是没有一个站出来回应许如虹的。看的出来,这位许老师在学生中的威望,有点那个不敢恭维。

许如虹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手指轻轻一弹,剑音如啸,瞬间便压住了这数千张嘴。众人似乎才想起来,当面的可是位可怕的高级大剑师!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袅袅剑鸣在山间回『荡』。

“出来个能说话的。”许如虹语气倒是挺平淡的,也许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

众人推推攘攘,好半天才有两人越众而出,却也不是什么太出众的人物,至少周围众人都没显出多少敬重,这两人本身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

“有人通知,让我们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据说是第五贤者……”说话之人倒是一脸『迷』糊,但身后那几千人,至少一半的目光都盯向了卜三生!

许如虹猛一拍扶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没有第五贤者,这里只有几个神院学子!让开路!”

形势像是一下子脱出了掌控,许如虹只好硬生生拖过去。不过这些学生倒是没闹出什么事端,乖乖让出了一条通路。

被数千人围观的滋味,不怎么好。卜三生在轮椅上低头闭目,如坐针毡,心中翻腾不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自己真是想得太简单了,这神院之内的形势远远超出了预期,不过……有意思!

几千人,站位密集的话也就只有百余米的范围,但人群之中不能提速狂飙,轮椅慢悠悠晃过去,座上几人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肯出。

好容易离开人群,来到一片宽广的平台上,再往前是一座雄伟大殿,应该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大讲堂了。

“终于要到了!许叔叔,接下来怎么……啊……”

靳小楼重重呼出一口气,正要开口问询,一转头,却是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随后吴霜芷也开始尖叫。

卜三生被尖叫声拉回现实,一抬头就看见,许如虹的脖子上先是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然后他整个脑袋,沿着这条细线,平稳缓慢地从肩上滑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丢失的细剑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没了脑袋……卜三生先是不敢相信,紧接着便是悲愤、恐惧,最后化出一腔暴怒。

愤怒就像是一团污浊秽气憋在胸口,卜三生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也不去想,能够在几千人面前悄无声息杀掉一个高级大剑师,这凶手的实力自己是否应付的过来。反正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自己的胸腔就要爆开掉了。

于是卜三生松开了背上的阵法——这是自己目前拥有的威力最强的招式了。目的并不是要抓住凶手,因为根本就没人看见疑凶在哪,亦或是如何出手的,卜三生此举,只是想保护一下现场,顺便阻碍一下可能会出现的『骚』『乱』。

将超过九成的阵法力量一股脑儿释放出去,剩下一丁点儿维持脊椎最基本的功能——只是让自己勉强不死罢了。

说起这阵法,起初只有一股简单粗暴的排斥之力,无论覆盖范围、力道大小还是精细程度都比起四贤林的那个弱了无数倍;又经过接天老人、呼噜甚至卜三生的连番调校,力量一再衰减,如今已是十不存一。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现在阵法的可『操』作『性』和灵敏度和以往相比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话虽如此,但阵法在外能起到的效果……仍是只有斥力。卜三生将其尽量铺开,也只能覆盖住周围百米,刚才路过的那群人只罩住了不到三成。卜三生将能覆盖到区域分划成小片,再控制着阵法之力,像一个个倒扣的碗一般,将每一片中的人和物都向内向下压在地面上——目前只能做这么多了。

阵法离体,脊椎便重新回到了空『荡』『荡』的状态,卜三生整个人再没有一丝行动能力,只好瘫在轮椅上。

许如虹的人头就落在面前的地上,和没了脊椎支撑的卜三生正好面对面。不过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痛苦,双目『迷』『迷』糊糊半睁半合——就像是仍然坐在轮椅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卜三生不由得又是一阵的难过。这位许老师一共只见过两面,算不上熟悉,但第一次见面他就表『露』出了一种自然而真切的关心;第二次,也就是这次,他这种『迷』糊宿醉的状态又让卜三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真实感。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现在看来,神院生活“平淡无聊”这个判断,未免太一厢情愿了些。事情总会找上门,甚至许多无辜之人都会被牵连进来……

所以卜三生很愤怒,哪怕阵法放出去收不回来,哪怕会丢掉『性』命,也要把这股愤怒发泄出去!

神院的反应神速,卜三生刚压下人群的第一波『骚』动,就感觉周围的气氛突然一变。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略显温暖的女声从空中传来,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卜三生的阵法所受的频繁冲击也暂时停歇。

卜三生不能抬头,但来者直接停在了自己面前,轻轻蹲下,双手捧起许如虹的头颅。这是位女教师,模样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眼柔弱,目含慈悲。

“小仝老师?”

靳小楼此时也清醒了过来,颇有些惊讶的问了句。女老师轻轻点头,双眼仍聚焦在手中的头颅上,眼神中混杂着怜悯与愤怒。

沉默了片刻,小仝老师才抬起头来,眼神扫过几人,柔声道:“你们做的不错。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了。”

停了一下,又对卜三生道:“麻神卫已经就位,阵法可以收起来了。”

卜三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是玩脱了!从放出阵法到现在,只过了几十秒的时间,但卜三生无论身心均已严重脱力,现在正在接受呼噜的训斥。

“笨啊你!用一半不就行了!现在好了,收不回来了!”

不过呼噜也只是发泄一下不满而已,一边嚷嚷,一边还是要帮忙收拾烂摊子。

确实是烂摊子——阵法铺的太散,现在又不是在自己家里,因此现在的情况是,阵法收不回来了,至少大部分阵法力量是收不回来了……呼噜对此痛心疾首,卜三生却是莫名的感觉到心里舒服了些。

“卜同学?”小仝老师见卜三生半天没动静,便又问了一句。

此时卜三生在呼噜的帮助下,已经勉强将身边的阵法收回了些许,至少恢复了脖子以上的行动能力,不好继续装死,便颇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个,阵法出了点问题……”

心中想着呼噜的结论,卜三生口中继续说道,“除了身边这些,阵法的其他部分,你们能不能控制住……就是说,当成敌人的那种……”

“好。”

小仝老师干脆的很,直接点头答应,对着远处的麻神卫做了个手势之后,便不再言语,小心翼翼将许如虹的头颅拼回了原处。

因为阵法发动的及时,许如虹的头颅刚刚滑落,斥力就到了,刚好压着没有喷出血来。现在小仝老师将其归位,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许如虹脖子上竟是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于是卜三生放心收回了附近的阵法——只是就近的一小部分,剩下的至少有八成的力量散落在外,并逐渐脱离了掌控。

好像亏大了……脊椎再度恢复,但卜三生的身体也变得虚弱起来,像是经历了连场大病。

“三年,只要你不再作死,剩下的这点力量只能再撑三年。”呼噜研究了半天,做出如此评估。

卜三生可没那么容易消沉,心中则对着呼噜淡然一笑,“又能赚到三年么……”

三年呐……如果这三年的生活都像是这段时间的状态,三年还真是个漫长难熬的时间呢!管他呢!

有神院组织,麻神卫出手,隔离检查之事做得极快。不过看见每个麻神卫过来汇报时都是摇头的模样,显然,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想来也是,这种级别的凶手,真想要掩藏什么的话,麻神卫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看,那他们这番搜索,也许只是为了让在场的众人安心罢了。

“许老师身上会有什么痕迹吗?”

卜三生尝试着问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死者态度如何,能否接受尸检这类事情。

“已经看过了。”

卜三生显然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发展程度,小仝老师面『色』如常,像是做了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一般。

“凶器应该是一把细剑。而且,剑上有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你们目前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细剑?许叔叔他自己就用的细剑!我记得他不止一次感叹细剑的没落,还说过细剑这么好的兵器,怎么就没人学这样的话……”靳小楼突然补充道,在场的众人里,也就只有她对许如虹最为熟悉了。

“啊!他的剑不在身上!”

“你们谁有印象,许叔叔早上来的时候,身上带没带剑?他是左撇子,剑平时都挂在右边,很明显的一长条……”

“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他早上来的时候有些醉醺醺的……”

似乎带了,似乎又没有,总之是想不起来确切的情形……不仅是卜三生,胖子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你们有心了。”小仝老师打断了几人并没有什么意义的回忆,“程一统同学,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决定对你的晋级测试稍加延后,你有什么意见吗?”

胖子连连摇头,这种情况下再去测试的话,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了。

小仝老师又转向了卜三生,一本正经道:“自我介绍下,我叫仝莲,负责神院内务,你们可以叫我仝老师。”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几位长老了吧,对于他们的安排,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我认为,神院没有阵法专业,这是一个很大的缺憾。我个人,还有其他许多的师生,都希望这个缺憾能在你的手里得到弥补。对于你的工作学习,我们会给予最大的支持。”

听起来全是客套话,卜三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跟着一路点头。

不过小仝老师话锋一转,又说道:“现在你们几个暂时无事的话,可以先帮忙做一些调查——关于许老师的。毕竟神院处理这等事务的方式未免会有些粗糙,有你们几个的话,换一个角度也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我们能做些什么?”

“你们可以先去查一下许老师这两天的行迹。还有,试着找一找,他的剑哪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所谓探案 坐在新换的翼行舟里,卜三生仍有些晕晕乎乎的。出门时还是一种隔离孤立的状态,突然之间形势剧变,自己这一拨人被猛地推向了前台——或者说更像是被卷进了一个可怕的漩涡。

当时小仝老师说出请求之后,靳小楼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其他三人也是满脸的跃跃欲试,只有卜三生隐隐觉得有点不妥,但一时间也想不清具体原因,只在脸上显出一丝犹豫。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许老师的事……其实另有原因,凶手真正的实力并不强,绝对不会超过初级大师匠,靳小楼同学足以应付。”

小仝老师明显看出了卜三生的犹豫,一边解释,一边取出一沓金光闪闪的符纸,伸出手指在上头随意点画了几下,递了过来。

“每人一张,遇到危机情况撕开即可,在一刻钟之内可以抵挡中级大匠级别以下的攻击。”

“你们在调查过程中消耗的物资当然由神院负责提供,而且根据进展,院里会给你们额外计算最多十个学分。怎么样,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充满了“理解与无奈”的眼神看过来——然而卜三生并不是担心危险,也不是想要讨什么好处啊!可话已说到这份上,卜三生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答应。

小仝老师颇为满意,招呼麻神卫开过来一辆小号的翼行舟,换掉几人乘坐的轮椅,又关心了几句之后,才带着许如虹的遗体离开。

又是船,又是气垫,鬼知道这里的科技路线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演变。卜三生『迷』『迷』糊糊上了船,一路行出许久,还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没想到自己也要去客串一把侦探了……卜三生使劲搓了搓脸,甩掉心中一些莫名的疑虑。

毕竟帮许老师报仇,是五个人共同的愿望。卜三生当然不会例外,心中报仇的念头甚至比其他几人还要强烈得多——虽然想不通其中来龙去脉,但总觉得许如虹的死跟自己脱不了关系,或者跟自己的所谓“身份”脱不了关系。

“那个小仝老师是什么人?”

其他几人似乎一直在说话,卜三生回过神来,刚好听见吴霜芷问到这里。

“小仝老师,当然和仝大长老有关系,据说是她的女儿呢!这母女俩可都是活生生的传奇人物,母亲是神院第一高手,女儿是长老会以下的最强者……”

胖子好歹在神院待过几年,虽然是在外院,但小道消息还是知道不少的,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感慨颇多,“仅凭两人之力,就给我们神院冠上了‘阴盛阳衰’的标签,唉……啊!师姐,我不是在说你……”

“是养女,不是亲生女儿,你们可不要『乱』说。仝长老一生未婚,小仝老师是她外出任务时带回来的。”靳小楼语气依然低落,可还是很尽责的补充道:“小仝老师确实是长老会以下的第一高手。她的符道造诣登峰造极,据说早已越过了大宗师的门槛,但她始终放不下学生工作,便一直拖着没有加入长老会。”

“符道?和那些金玉符钱有什么关系吗?”卜三生掏出小仝老师塞过来的那张金光闪闪的纸片儿,反复看了几遍——好像和一般的金符没什么区别。

“这都不知道,符钱是符道用的材料和力量之源!”胖子一脸的鄙视,“不过用金符来做这个,真的好奢侈——这可是一万纸符啊!舍不得用怎么办……”

“真是,保命的东西都嫌贵!你要是舍不得用,那我帮你收着,等你死了,给你烧两万纸符怎么样……”吴霜芷分外受不了胖子的贱样,直接怼了过去。

不过一不小心提到“死”这个字,气氛瞬间便低沉了下来。

“对了,我们要去哪儿……”几人不再言语,安静了半天,卜三生才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不是说过了么?我们先去一趟许叔叔家,唔……快到了。”

许如虹在神院里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家室亲朋,只有史副院长一个多年老友。他的住处也很偏僻,在教工住宅区最边角的位置占了一个小山包。

住处倒是不小,好大一片院子,一眼过去竟是数不清有多少房间。

来到门前,靳小楼先示意几人停下来,略带担忧地说道,“许叔叔家里只有乔老伯一个仆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一会我来说话就好,乔老伯有点……耳背。”

说完,却是抬手对着大门狠狠砸了下去!砸了几下,似乎不甚满意,接着又改成了脚踹……

好吧……几人算是理解靳小楼所说的“耳背”究竟能到什么程度了……

如此过了半晌儿,几人的耳中都有些嗡嗡嗡的鸣音,靳小楼才停了下来。院子里传出来一阵闷重的脚步声,接下来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蒙着铜皮的大门缓缓挤开一条缝儿,『露』出了一张白白胖胖但满是皱纹的老脸。

“哦,是小楼啊,赶紧进来,赶紧进来……这些是你的朋友吧,都进来都进来……”

乔老伯的动作似乎不怎么利索,手脚挥动半天,才在胖子的帮助下将大门推开。

“咦?家主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将几人迎进了院子,这时乔老伯好像才想起来,一群人里头没有许如虹的身影。

“有个坏消息……乔老伯你要坚强,一定要挺住!”

这句话,靳小楼是吼出来的……

“又忙去了啊?唉……我知道家主他一说去忙,实际上都是去喝酒了……”然而乔老伯微笑作答……这是真聋啊!

靳小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很纠结,连带着她身边蛾子的环绕速度都快了不少。

卜三生此时却是突然莫名的想笑,虽然这很不对,很没礼貌更没良心,但这感觉怪怪的……就是想笑!一转身,发现吴霜芷的嘴角竟也在一阵阵的抽搐,还有胖子和范式纲,他们的表情亦是一般无二。

“许叔叔……遇到了刺客!不幸……”靳小楼的声音又提高了两成,话没说完,就已经破了音。

“家主早上出门忘记带剑,让你们来帮他拿是吧?知道了,跟我来……”乔老伯的回答依然驴唇不对马嘴。

噗……却是胖子首先没憋住,笑出了声。靳小楼都快要哭了,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先是狠狠剜了胖子一眼,然后她整个人又往前靠近了些,几乎贴到了乔老伯的耳朵上。

不对!

卜三生还是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心中的那种怪异感觉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自己情绪不受控制,胖子他们不受控制,甚至连蛾子都不受控制越飞越快……反正就是不对!

“师姐小心!”

心中惊疑陡然跨过了一道阀门,卜三生突然大吼一声,又觉得只提醒还不够,急忙跨出一步,伸手就要去拉靳小楼的胳膊!

“嘻嘻嘻真敏锐……不愧是贤者!”

乔老伯的脑袋突然以一种诡异至极角度扭了过来,声音也变得飘忽诡谲,“不过,晚了哦……”

卜三生人还没到,就看见乔老伯双手电『射』而出,马上就要捏住靳小楼的手腕!

而靳小楼的双目则一片茫然,还带着些原本的委屈和纠结。

晚了么……不!时间减缓!

卜三生瞬间用出自己的大招,然而眼前的场景刚开始减慢,脑袋就是一阵炸裂般的剧痛——应该是之前的消耗太大,心神严重透支了。

技能持续了一个瞬间便被迫退出,卜三生只来得及准备好一个动作——将早先就捏在手里的那张金符,撕开一半,再甩向靳小楼。

希望有效果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唐僧肉 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却被卜三生随意忽略了过去——再正常不过了,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心中压根就没安过。

扔出符纸,卜三生一边继续前冲,一边吼叫着提醒其他人。胖子他们本就对卜三生极为信服,闻言想都没想,纷纷撕开手里的金符。而此时,卜三生扔出去的那一张,也刚好粘到了靳小楼身上。

几道金『色』光幕先后亮起,形状如同一朵朵莲花,将四个人分别笼罩在其中。

关于符纸的防护能力,卜三生自不会怀疑小仝老师的说法,但没想到的是,这光幕可是里外都防,外头攻不进去,里边也出不来——不但不能出来,更像是直接把人冻结在了光幕之中。

几人的动作完全静止,表情也凝固了起来,卜三生甚至看见胖子嘴角有悬在半空的一串口水……

光幕对外的防护效果也没得说,虽然不知这乔老伯实力几何,但他伸出去的手却被光幕轻松弹了回去。卜三生隐隐瞥见了一屡黑烟,同时一股皮肉灼烧的焦臭气味飘进了鼻孔。

这次偷袭功亏一篑,乔老伯脸上却是丝毫不见着恼,反而转过身来,饶有兴味盯起了卜三生。双目浑浊无光,却有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在瞳孔中流转。

好吧,卜三生现在终于想了起来——现在只有自己在外头了!

又是要单挑大匠或者大师了吗……没来得及感慨,乔老伯抬手就是一拳,正对着自己的面门砸了过来!

呸!卜三生暗啐了口唾沫,将脑子里的杂『乱』想法暂时丢开,也是抬起手来,含怒一拳,直愣愣迎了上去。

上手直接硬碰硬,这算是一种几乎本能的反应了,毕竟卜三生可不会其他套路。而乔老伯见状,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紧接着便面『露』了然之『色』,手上动作依旧,似乎没什么变化。

接下来双拳相冲,旗鼓相当!

这一拳,卜三生几乎是全力出手,而乔老伯呢?卜三生不清楚他到底用了几成力,但拳头相碰时,自己手上的感觉就像是撞到了一团弹簧,显然是这乔老伯余力尚足。

差距巨大,这是明摆着的了——这位少说也是个大匠吧!而且卜三生现在身体疲虚,阵法无力,大招不能用,呼噜也早已睡了过去,唯一保命用的符纸刚刚还贴到了别人身上……这还怎么玩!

卜三生突然很想骂人,本以为到了神院能混几天安逸日子的,谁想到刚出门就遇到这种情况!

怎么办?继续打呗……符纸的光幕会维持一刻钟,如果能撑过去,等靳小楼清醒过来,就还有希望。

乔老伯显然没打算给卜三生留下这点希望,一拳试探过后,停了一下,突然再度出手,拳脚如暴风骤雨一般猛烈袭来!

这次他的招式精妙复杂了许多,卜三生起初还能硬接住几下,可很快就开始左支右绌。没办法,自己的状态太差,而对手的攻势实在太繁杂多变了,实在想不到这会是一个垂垂老者所能做出的动作……

很明显,乔老伯是个精通许多武技的大师。大师啊……真是太讨厌了,卜三生甚至都有些怀念跟褐袍打斗时候的感觉了。

幸亏这些拳脚不算太硬实,也许是年龄太大的缘故,乔老伯的骨头似乎没有多么坚硬,拳脚频频加身,卜三生却暂时还没受到致命伤。当然了,也不排除有其他阴谋诡计在其中的可能——或者说,这简直是一定的!事态折腾的这么大,不太可能只是想来揍自己一顿吧,哪怕是要来取自己的『性』命,也不至于如此兴大费周折……

正面抵挡不住,卜三生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跑,反正院子也够大,足够自己辗转迂回的。这么一来,情况果然好了许多,虽然甩不开,但行进中受到的击打力度难免弱了些,让卜三生觉得,就这么跑上一刻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院子大门紧闭,围墙有阵法相阻,卜三生就只能在院子里辗转腾挪,或者说,就是跑——转着圈子跑、蛇形路线跑、变速往返跑……不知道跑了几圈,背后的拳风终于暂停了下来,卜三生甚至还听见了喘息声……

卜三生又多跑了大半圈才止住脚步,转过身,满是警惕的看着半蹲在院子另一边的乔老伯。

“本来已经确认了九成,现在又有些怀疑了……贤者,居然会逃跑?”乔老伯喘着粗气,声调也正常了许多,“稍安勿躁,容我换一种稳妥的方式继续验证……”

验证什么?自己的“贤者”身份?听乔老伯这语气,有点像自言自语,又有点像是对着空气汇报——反正不像是正常人。卜三生不敢大意,始终保持着随时开溜的准备,一边则尽力调整着呼吸。自己现在还是太虚弱了,两分钟不到就已经隐隐有了虚脱的感觉,看来熬过一刻钟这个想法,真是个不小的挑战。

“好的,好的,明白了!一定!一定……”乔老伯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古怪,说话的同时还配上了点头哈腰的动作……

然后卜三生就看见,他抽出了武器——一把不足半米长的短剑,剑身纤薄,材质晶莹剔透不似金铁,剑刃之上隐隐有未干的血迹。

这不会就是许老师的细剑吧……卜三生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这个,不过不太明白的是,他的右手为什么还攥了一个瓶子?

先有靳小楼和吴霜芷,再是虫草大妖,现在又是乔老伯……怎么这些人都喜欢在自己旁边摆弄这些瓶瓶罐罐的!自己身上长的可不是唐僧肉啊……想到唐僧肉,卜三生心脏突地跳了一下,猛然想到一个无比『操』蛋的可能,不由得面『色』大变……谁让自己的血『液』真有疗伤驱邪的功效哇!

“乖,过来过来……这把剑快的很,割下去不会疼的,一点也不疼的……一瓶,我只要一瓶……”

乔老伯已调匀了呼吸,短剑在眉前平举,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卜三生的手腕,声调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卜三生听得心里一阵发『毛』,又往四周扫了一圈,院落依然空阔,根本没有躲闪规避之处。虽然刚才已经跑过了几圈,但卜三生此时不免还是有些失望,自己的后背挡得了拳头,可挡不住刀锋啊……

乔老伯自语一番,翻手抖了个剑花,接着身形一晃就闪了过来,动作如同鬼魅,比刚才用拳脚的时候还要灵动诡谲。卜三生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往右后一连退出五步,却还是没能躲开,剑尖在左侧小臂上划出了一道狭长的伤口,皮肉都翻了起来。

这下危险了,这老头的剑法比拳脚上的功夫还要厉害!卜三生按住伤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乔老伯一击而退,看着他心满意足的将剑尖上沾着的几滴鲜血小心收入瓶中。

一击得逞,乔老伯可不会收手,接下来他整个人像是穿花蝴蝶一般旋回飞舞,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在卜三生四肢躯干留了不下十道伤口。

而卜三生竟是一次都没躲开!失血越来越多,脑袋里开始一阵阵的眩晕,于是更难抵挡。

瓶子很大,但这么久也应该是装满了。剑尖还剩下一滴血,乔老伯并没有继续往里收,而是把剑举在面前,盯着那滴血,瞳孔里诡异的黑『色』气息流转的更加迅速,或者说癫狂。

卜三生『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他像是又说了些什么,语言古怪不通,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脑袋昏沉的缘故。

说完之后,乔老伯脸上的表情明显亢奋了起来。只见他轻轻抬头,张嘴,将这滴血吞入口中……

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死的……不对,应该不会死。卜三生又想到,如果自己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也许会更想要一个稳定且源源不断的“唐僧肉”来源——好吧,卜三生几乎都能想到自己被豢养在笼子里每天割肉抽血的画面了……不过此时心中却是丝毫没有绝望与慌张,只是微微觉得,有那么一点悲凉。

服下自己的血『液』之后,乔老伯应该更加生龙活虎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流浪狗 打不过、逃不脱,前路已绝,可卜三生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至少自己可以选择站着死。

内视铃铛,呼噜仍在其中沉睡没有动静,看来之前的消耗实在太大。

“呼噜啊,看来你只好继续当一只流浪狗了……”心中悄悄跟它道了声歉,卜三生开始默默运转阵法——阵法之中还残存了最后一点力量,如果将其引爆,就算炸不死乔老伯,也能把自己给炸没了吧!

此时心里已静了下来,虽然又是绝境,但卜三生早已习惯甚至都有点麻木了,懒得再去做什么感叹……不过还是止不住的蛋疼啊!几天前那么严峻险恶的情况都顺利熬了过来,却在这种阴沟里翻了船!

一滴血吞下肚,乔老伯大笑三声,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鼓胀了起来。卜三生心底藏着的最后一丝期望也宣告破灭——本来还想着这厮可能是邪魔之辈,会被自己的血『液』克制一下呢,哎……

一抖短剑,乔老伯再度出手,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直撞过来,跟之前的飘忽诡谲全然不同。

这『操』蛋的一切……都给我结束吧!卜三生面『色』如常,内里则疯狂运转阵法,将力量尽力压缩向一个点,同时在心中默默倒数,准备引爆。

三、二、一……靠!呼噜你大爷的!活该当流浪狗!

好容易聚起来的阵法之力,被呼噜一爪子给拍散了!

也不知道它是梦中作怪还是恰好醒了一下,反正是拍出一爪子之后便再没动静,但这一爪子,刚好拍在了卜三生力量汇集的那一点上!

阵法力道瞬间散『乱』开来,自然不可能继续引爆。更『操』蛋的是,散掉的可是阵法的最后一点儿力量啊!这至少意味着,卜三生的脊椎功能……又没了,现在连最基本的身体机能都无法维持了!

所以卜三生的躯干瞬间软了下来,不管自己是多么想维持站立不屈的姿势,整个人也像是脱瓶而出的番茄酱一般,爽滑流畅地塌了下去……

此时,乔老伯的剑刃刚好从卜三生脖子原本所在的位置横切而过——当然,卜三生现在的脖子跟躯干已经在地上混成了一团浆糊,想切也没得切了。

乔老伯见状一愣,一直颤抖不停的双眼也停下了一瞬,卜三生甚至从其中看见了一丝清醒之『色』——不过这丝清明一闪而逝,接下来这双泛着邪异黑光的眼珠儿以更加癫狂的方式再次开抖,抖得连眼白都看不见了。

他的脸也开始抖,嘴角更是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将剑柄在手里转了半圈,剑尖朝下,往瘫在地面上的卜三生身上一甩。接着整个人往地上一扑,张开嘴就咬了过来!

看见那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卜三生简直蛋疼到了一种无以附加的程度,难道自己是要被活活吃死了吗?卜三生一时间竟是没想到,为何一个糟老头会有这么一口好牙;更没注意到,自己只是没了脊椎的支撑,四肢脑壳的骨骼依然完好,但整个身体却是彻底软塌了下去,就像是个被踩得稀巴烂的香蕉。

当然,卜三生更不知道的是,小仝老师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符纸的发动,早就赶来准备支援——不过被拦在了半路,现在和自己的距离,一里都不到!

挡在小仝老师面前的是个鹤发玉肌的老婆婆,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脸上虽皱纹颇多,但一条条清润爽利,像是白玉雕琢而成,反而更显出一种雍容端庄的贵气。

不过老婆婆面上始终挂着股心不在焉的表情,双目半开半闭,像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小仝老师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赶到了这儿,看见这么一个白发老妪挡在正前方,当即一个急停——然后就再也没能往前行进一步。

过不去!无论怎么尝试,就是过不去!

老婆婆并未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然而不管小仝老师用何种身法技巧,无论转向那个方向,老婆婆就像是粘在眼珠上一般,始终站在她正前方三米的位置,姿势不变,不说话、不出手,连动作轨迹都没有。

“老夫人,请你让开,我要去救我的学生……麻烦你让开好不好!让开啊……”

类似的话,小仝老师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遍了。可这老婆婆根本不搭理她,自始至终神游物外,仿佛对面的这个年轻高手仅仅是一只在仓鼠轮里疯狂踏步的小动物罢了,丢在那里就行,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而小仝老师也始终没能出手,老婆婆实力不明是一个因素,更重要的原因,那是个没有表『露』出直接敌意的老人啊——率先对一个“无辜”老人出手,小仝老师心里压根就没有这种概念!

这是个圣母一般的人物啊……小仝老师的『性』格为人,卜三生不知道也无暇探究,但至少这近在咫尺的支援,到最后也没能给自己透过来一丝希望。

乔老伯已经俯身啃了过来,卜三生身上的知觉早成了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被咬到,『迷』糊间只看见那一口雪白牙齿突然成了红『色』——也不知道是撕到了哪块肉,还是被喷了一嘴血。

好恶心……

然后这乔老伯居然停了下来!

卜三生心中突然升起一阵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周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暖的泉水之中。视线不由自主的转向天边某个方向——虽然什么都没看见,心神却是一下子变得安稳,不思不愁,接着便沉沉昏了过去。

就在同一时间,小仝老师这边的情况也有了变化——这老婆婆,终于动了。

老婆婆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转过头,朝着卜三生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眉、点头、摇头,又转回来,冲着小仝老师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身形迅速淡去,几秒之内就消失在了空中。

“煮鹤楼,忘夫人!”

小仝老师似是这才想起老婆婆的身份,嘴里狠狠啐了句,然后连忙起步前行。冲到院子时,靳小楼几人身上的光幕正明灭不定,眼看就要散去了。

地上一团胶状的物体,许老师的老仆乔老就跪在这团物体之前,满脸满嘴的鲜血,表情极度的挣扎。小仝老师跃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卜三生呢?心中惊疑,正要收起符纸问询,却看见那乔老转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眼中狠厉、恶毒交织,还隐隐有一丝愧『色』,嘴角微抖,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出口。

然后他突然抬起手,食指、中指微屈,对着自己的双眼,猛的一抠!

“住手!”

小仝老师连忙出手,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乔老伯将两团黑不黑红不红的眼球一扔,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歪,再无动静。

胶体自然是卜三生……眼珠碰到卜三生的血肉,就像是雪球丢进了油锅,冒着黑烟,瞬间就被灼烧成了飞灰。

而此时,靳小楼他们的光幕也终于消散了。

“卜大哥!”

“卜师弟!”

……

几人一脱身,就直接冲到了这团胶体之前,悲呼连连。

这一坨……是卜同学?小仝老师一头雾水,而那几个学生的注意力也全在卜三生身上,就像是完全没看见自己一般,也不好强行询问。

一扭头,却看见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倒在地上的乔老伯,不知不觉间,身形、面目都开始变化!

骨架扩大、腰背变直、须发脱落、脸上的皱纹也正在平复消失,只有双眼的位置依然空洞洞满是血污……

我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吧……小仝老师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乱』掉了,行尸走肉般掏出一枚赤红『色』的硬符,这是神院的最高级别的警示符。

正犹豫要不要捏开,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却是靳小楼无意间扭了一下头,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

“许叔叔!”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神山有使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人说话,卜三生终于可以确定,自己这次又没死。

不过身体嘛,当然不可能自动恢复正常,一觉醒来,还是那副破烂模样儿。阵法这次散的很彻底,气力如游丝一般散『乱』纤弱,完全聚不回来,如此脊椎空『荡』无所凭依,再加上其他莫名其妙的一堆奇异状态,导致现在卜三生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手足绵软如一滩烂泥,只有听觉尚存——但卜三生也完全感受不到耳朵这个器官的存在。

嗓音都很熟悉,看来自己一方终究是笑到了最后。想来他们几个一路无敌躺尸,终于熬到了胜利的一刻……只是惨了自己,可怜自己醒过来,想要打个招呼都做不到。

不过他们至少没把自己当成死人,似乎还在想办法进行救治,卜三生郁闷之余总算找到了一点欣慰。

“小楼姐,那个神使到底是什么人啊?能把卜大哥治好吗……”声音清脆,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这是吴霜芷。

“神使……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中部神山派下来的使者,常驻神院,但神神秘秘的,从没『露』过面,好像什么事情也不管。不过神山之人向来神通广大,应该能把卜师弟救回来吧……”

这声音应该是靳小楼,不过疲惫沙哑,跟平时截然不同,看来她虽然没出什么力,但心中着实经历了不少煎熬。

“神山哇……神山真的存在啊?”

听这口气,卜三生都能想到小姑娘双眼发亮、一脸向往的神情,就跟她第一次提到神院时候的表情一样。

“当然存在!”

胖子似乎是在心疼他的靳师姐,连忙『插』嘴,“内四仙就住在中部神山上,没有神山,他们住哪儿啊?不过内四仙的仙人极少涉足人世,在人间的地位不像当年的外八仙这般尊崇,所以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这么说……神使是仙人?我们马上要见到的是个真的仙人!仙人长什么样,你们谁见过么,我们在仙城转了一大圈,可是连一张画像都没看到过呢……”

这下连卜三生都好奇了起来,讲道理自己和仙之间的渊源颇深,可仙人长什么样,和正常人又有什么区别,卜三生只从接天老人和呼噜的话语中窥到过一鳞半角——总之很强大,又很神秘,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霜芷好奇发问,但显然,在场众人都没见过仙,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氛登时有些冷。静了片刻,胖子突然赌气一般开口道:“我可是听说过一些关于神使的传言呢……”

“据说那是个很可怕的老太太,会使咒术,反正有不少人声称见过她摆弄活人的魂魄……”胖子像是被自己吓着了,声音越来越小,还逐渐带进了一些颤音,仿佛口中所说之人就在他背后似的。

“真的?那长老和老师们怎么会放心让我们自己去见她……”

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担忧,几个人不可避免的沉默了下去。

胖子的说法,卜三生虽不太相信,但心底对仙人的想象,却是不自觉的往诡异可怕的方向滑落了去——也许仙人都是些超级怪咖?那自己血管里流着的难道也是怪咖的血脉?哎呀!这么一想,自己好像真不太正常唉……

气息心跳俱无,乘坐的不知何种交通工具——不外乎轮椅、气垫船之属亦是没有动静,所以卜三生没办法估算时间,只能有的没的『乱』想一通,越想越觉得自己身上有古怪。

不知想了多久,这车或船终于停下。卜三生被抬出舱,虽目不能视物,却也能感觉到光线一下子明媚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清凉干净。

“我们到了,”靳小楼沙哑的声音响起,“前面这个山谷,应该就是神使的居所。你们不用太过紧张,神使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的。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乱』碰路边的花草……”

很明显,靳小楼自己都紧张的要命,口中劝慰他人,实则更像是给自己打气。不过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山谷深处悠悠飘来,清冷平淡,竟是听不出任何『色』彩或者情绪。

“你们可以走了。”

“神使大人,我们……”吴霜芷大急,没进去就要赶人,那卜大哥的伤怎么办?连忙抢着解释,然而话还是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能走的走。”

好吧,卜三生不能走,所以不用走。

几人倒是乖巧,不再废话,将卜三生放下,就要回头离开。

“这个人,也带走。”

“神使大人……”这次是靳小楼开口欲辩,然而也没能说完一句话。

“此人腿脚正常,只没了眼睛,为何不走?”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哦……你是想确认他体内有无魔气残留吧——没有,可以走了。”

“谢谢神使大人!”靳小楼不再争辩,郑重道了声谢,便控着另一副担架,拉着胖子和吴霜芷转头离开,仿佛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呆。

如果卜三生的视觉还在,就能看见担架上躺着的这人,身上是乔老伯的那身装束,双眼的位置也是空空『荡』『荡』,但观其面目,不是许如虹是谁?然而卜三生并没有意识到,昏『迷』的时候自己错过了许多事情,也不知这些事情以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或者变数。

卜三生不知道许如虹的存在,自然没听明白她们最后两句的意思,也没多想,此时只是对几个人的表现略有感叹——路上还一个个跟好奇宝宝似的,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怂了……叶公好龙啊!

现在,一个人被丢在了谷口,山风清润,周围却寂静无声,没有草木气息,也没有鸟啼虫鸣,卜三生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寂寥苍茫之感,仿佛这里便是人世间的尽头与终结,是一片令人颤栗不已的空旷孤岛。

至于离开的几人,感觉是越来越远了——不仅是现实中的距离,心中的感觉甚至印象竟也逐渐淡了下去。好像只要呆在这儿,就会不由自主的摆脱一切关于人世间的记忆以及情绪一般。

不过,卜三生居然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哪怕化成一块山石,在这山谷里无忧无虑的躺着,似乎也挺好的呢……

“不好,山石可比人干净多了。”

卜三生正神游物外,却不料那神使又开了口,而这次声音就在身边响起。

“读心术?”卜三生心中一惊,差点爆出一身冷汗——可惜身体状态异常,根本无法冒汗。

“随便你怎么想。”神使不置可否,伸手把卜三生拎了起来,“治好伤,你就可以离开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手指微凉,柔软细腻,卜三生却是突然想起胖子所说的老巫婆形象,想到一只尸体般冰冷腐烂的手……差点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了,汗都不能出,鸡皮疙瘩自然也不能起来。

然后又想到,自己这想法似乎会被读到……啊不对,是肯定会被读到!

“嘻嘻……”神使居然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卜三生心神中便浮现出一道光影,抖动了几下之后清晰下来:正是个佝偻瘦弱的老太婆,头发油腻杂『乱』像个鸟窝,脸上满是大片大片的老人斑,双手颤抖不休,目光阴鸷似是要择人而噬……

然而卜三生心中却是突然笑了出来——这是假的!其实自始至终,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哪怕一丝的敌意,反而有一种极度安心的感觉。

而随着这一笑,心神中老巫婆的影像如水中倒影般一触即碎,再聚起时,已是换了一个人——分明是个小姑娘,或者说小仙女嘛!

好吧,人家本来就是仙女!

小仙女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身材略显单薄,穿着一件素麻长袍,黑『色』长发随意散着。面目……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算不上惊艳绝伦,但就是干净,难以言喻的干净。一双眼睛更是清澈透底,并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透着一种洞悉一切之后的淡然与纯粹。

这就是仙人吗……盯着小仙女的眼睛,卜三生不禁出神了。

“竟能看见我的真身,你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怦然心动 随着一声娇叱,卜三生心神中的影像瞬间消失——不仅仅是影像,脑袋里的记忆也像指尖上的雪花一般迅速消融,任凭卜三生百般努力,都无法阻止。

若是神志正常之人,定会惊叹于仙人的手段,继而诚惶诚恐,生怕被记恨了去……可此时的卜三生就像是着魔了一般,满心都是这个影子,拼了命的想要留下一些什么。

然而再拼命也是徒劳,卜三生毕竟是个凡人,力量和真正的仙人差距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仙女的影像在自己的记忆中消散一空。

记忆被抹去,总会留有空白,还好小仙女只是随手为之,并没有连这空白都抹除了去。卜三生总算是保存下了一抹残影,或者说是一点印象,于是在怅然若失之余,心底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仅仅这一点印象,就让卜三生有了种回味无穷的感觉——虽然已完全想不起她的模样,但心底始终有一丝甜意盘旋不去,这丝甜意的来源,自己愿意不惜一切去追逐……

这是,一见钟情了么?以前总觉得所谓“情根深种”,只是故弄玄虚的意『淫』罢了,现在看来,心底真的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卜三生可一点儿也不矫情,既然心动,就大大方方的承认——至少对自己承认。

然而承认之后,紧接着就是浓浓的担忧,甚至恐惧:自己现在可是一团肉酱哎……而且,即使恢复了人形,如果没有奇迹发生,自己也只有三年的寿命,甚至更短……还是个倒霉蛋,身边的每个人在接触自己之后都要惹上或多或少的一堆麻烦……

总之,怎么看都没戏嘛!

心中越想越是煎熬,卜三生不知不觉陷入到了一种焦躁苦闷的情绪循环之中。

却说小仙女被看到真身,惊怒退出卜三生的心神,同时也取消了读心之术,算是给卜三生侥幸留了一点颜面。

接下来没发觉有什么异动,小仙女便很快冷静了下来。稍作检查,心中更是安定,伸出微凉的小手将卜三生一拎,就回了山谷之内。

卜三生正在循环苦闷,突然感到身上一阵柔软清凉的触感,纷杂的心绪一下子平稳了下来。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自己先要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才能考虑接下来的事情……卜三生无比渴望自己的身体能赶紧恢复正常,比任何时候都渴望。

所以……小仙女啊,赶紧给我治伤吧!

小仙女似乎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呼喊——好吧,这更像是卜三生一厢情愿,但小仙女总算是再次说话了。

“那个,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

先听到的居然是一句道歉,而且这声音是小心翼翼送到自己心神中的,卜三生心中突然泛起一阵甜蜜,差点晕过去。

遗憾的是,小仙女的影像没有过来,否则卜三生应该真的会晕过去。

“你的血脉有点特殊,能看见我也算正常。”

山谷不大,两句话还没说完,小仙女就拎着卜三生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却是一间小巧干净的草庐,内外都很简单甚至简陋,比卜三生当初的“水帘洞”都要简陋,没有任何装饰,连桌椅都没有。

小仙女略微皱了下眉,小心翼翼将卜三生放到了草庐内唯一的一张软榻上。

“你姓卜是吧。”小仙女在自己的房间里明显更加放松,不再通过心神传达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哦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不过也无所谓,不需要你回答……”

“你的情况有点奇怪,我要好好检查一下……唔……我觉得你还是先昏过去比较好。”

不要啊……卜三生正享受甚至『迷』醉着呢,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心中大喊,可是小仙女根本没给反对的机会,随手就把他弄晕了过去。

“看到我的真身,却是没有一丝忏悔羞愧之意……真是奇怪!我这净心之相,可是连父亲都抵挡不住的呢!而且总觉得隐隐有些心慌……所以,你还是昏过去吧……”小仙女心中自语,卜三生无从得知,自然也不知自己已然勾起了对方的一丝好奇心。

“血脉有明显的卜氏气息……”小仙女从卜三生身上点出一滴鲜血,双手轻轻捏了几个诀,这滴血便在空中化成了一片繁复的纹路。小仙女见状,眉头却是突然一皱。

“咦?这纯度……堪比当年的卜氏老祖了!奇怪,怎么这人却是个彻彻底底的凡胎?”

脸上严肃起来,小仙女从自己的指尖也挤出一滴鲜血,同样捏出法诀,再将两片血『色』纹路轻轻一触——卜三生的那一片瞬间消散,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丝仙力都没有……不是被封印,也不是未开发,真的是一丝仙力都没有!这血脉,只是个空架子?”

小仙女一脸错愕,接着便陷入了沉思。

“史上有过几例凡裔血脉复苏的情况,不过觉醒的血脉都稀薄而且极偏远,不太可能出现这么纯正的……这可是老祖宗级别的纯度啊!”

“仙家老祖级别的——凡人,真是天下独一份!想不通……要不要给父亲汇报呢……”小仙女纠结了一下,自己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他也没有仙力……”

“而且回去好麻烦的,好容易才出来……”小仙女又在心中暗暗补充了句,这才似是做出了决定。

回过神来再看向卜三生,小仙女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仙家血脉,却只是个凡人……哎呀,差点忘了正事,要给他疗伤啊!

“皮肉伤倒是小事……不过这家伙的脊椎,居然是用一个残缺的阵胎替代的……聪明!不过这阵胎也太破了,根本没法修……用什么可以代替呢?我想想……”

小仙女的自语,还有疗伤的过程,卜三生都不知道。

卜三生只知道自己又没死,而且身体……也恢复了人形!

清风拂面,卜三生睁开双眼——终于有眼睛可以睁了!面前是笼着薄纱般模糊朦胧的山谷,远处则是散发着呛辣气息的众多山丘,自己就躺在山谷的入口处。

试着动了动手脚,略有麻木,但运转无碍,看来伤是真好了!

抖抖腿踢踢脚,又捏了捏拳头拍了拍手掌,再眨眨眼吐吐舌头……卜三生躺在地上手舞足蹈,心中激动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伤,真的好了!

动了一会儿,卜三生翻身爬起,颇有些费力——此时身体酥软,估计都比不得一个幼儿的气力,但总算是可以自在行动了。卜三生很想长啸一声,然而一伸腰,整个躯干像是一根面条般,径直往后弯折了下去,后脑勺直接碰到了脚后跟!

什么情况这是!卜三生连忙伸手一撑,同时腰背尽力后拱——然后鼻尖又撞上了脚面……

小仙女哇,你是把我修理成面条人了啊……不对,更像前世街边的那种充气广告人,会疯狂跳舞的那种!

卜三生心中苦笑,却也没别的办法,扭了不知多少圈之后,才算是勉强适应了身体的状态——脊椎彻底变软,可以往各个方向随便扭动。

又练习了一刻钟,至少表面看来自己终于像是个正常人了,卜三生才松了一口气。

内视身体,背上的阵法还在,似乎经过了精心的修理,比之前妥帖了不知多少倍,阵法中的力量也恢复了不少。

关键是,自己脊椎的位置……竟不是空的了!

一根头发!里边有一根头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一月之期 被修理成充气跳舞人的尴尬一扫而空,卜三生突然觉得,自己的脊椎好甜好甜……

“你的伤,无法根治,只能暂时缓解。”小仙女的声音悠悠传来,卜三生心头一暖,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她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爽,“以后每隔一到三个月,你要来这里一趟。现在你可以走了!”

一个月,肯定是一个月嘛!卜三生心中自语,然后却是一拍脑门——让我走,怎么走?

也许回山谷问一下比较好?正想得美呢,却看见一辆翼行舟从远处飞驰而至。美梦落空……胖子和吴霜芷来了。

“卜大哥,你的伤真的好了啊!仙人好厉害!”看见卜三生站立的模样,吴霜芷颇有些激动。

“对了,卜大哥卜大哥,仙人长什么样子?”说到这儿,却又突然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胖子说的那种……”

卜三生耸肩撇嘴……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我也想记得她的模样啊……脸上竟是不自觉『露』出了一种甜蜜而又带着遗憾的表情。

吴霜芷见状,似是隐隐想到了什么,眼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但接着却又展颜笑道:“小楼姐闭关去了,所以只有我们两个来接你。胖子说今晚他请客,去神院最好的酒楼……”

“是啊卜大哥,我早就说过要管饭的,现在才有空……”胖子赶紧接上,声音竟有些腼腆,细看他眼角还带着一丝喜意,不知道这一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好事情。

难道是跟靳小楼之间有进展了?看起来很有可能呢!卜三生不由得有些感叹,胖子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都能有进展,自己有贼心又有贼胆,为何连机会都没有……

接着突然又激动了起来,一个月!只要一个月!自己就可以回来了!虽然回来似乎也没啥用,但总能等到机会嘛……

心不在焉的跟着二人上了船,等到加速带来的压力陡然传到背上,卜三生才总算醒了过来。

脊背好像比之前更敏感了些……不过,怎么开车的是吴霜芷?又是女司机啊!

“吴师妹真是天才……小半天的时间就把翼行舟练得这么好,我都还不敢开呢!”胖子见卜三生表情有异,便在一旁给出了解释。

“过了多久?”

这问题问得,卜三生自己都有些郁闷,每次醒来都要问一遍时间,就没有个计时用的东西么……

“啊?”胖子闻言一愣,然后表情有些复杂地说道,“今天早上我们一起出的门,中午之前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反正你受伤之后,小仝老师和几位大长老先后到场,不过你的伤势太重,大长老都处理不了,便安排把你送来找神使……其实我们刚回去没多久,师姐也刚开始闭关,小仝老师就通知说要来接你了。所以,满打满算也就只过了半天的时间……”

看船外日头微斜,还真是半天都没到,为何自己总觉得已过了好久呢?

心思渐安,问起中午之事,胖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卜三生和乔老伯恶斗许久,最后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团胶体,再之后的事情便是小仝老师他们接手了。

“哦对,小仝老师说,整个事件是一个叫‘煮鹤楼’的组织做下的,后续事务只能由院方处理,我们是『插』不上手了。她还说这煮鹤楼原则极强,凡事无论成败都只出手一次,无需担心再有类似的险情……”

煮鹤楼?没听说过,但卜三生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等以后有空再做查证……说着想着,一阵阵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开始不受控制上下打颤儿。

胖子见状便不再言语,卜三生闭目小憩——哪怕是女司机在驾驶,此时也顾不上了……

卜三生曾在迎宾楼看过地图,神院占地极广,足有一个超大型城市的规模。眼下的行程,差不多是从最边缘的郊野行往中心,路上怎么说也要丢下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卜三生睡得还挺踏实,而且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美事,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觉醒来,天『色』已暗,目的地也刚好到了。

“大哥你这醒的时间真巧!”胖子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也许是正在纠结要不要叫醒自己。

接着三人下船,胖子收起了翼行舟。卜三生不小心看见,他手上多了一个指环,这翼行舟就被收在其中……好吧,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不过一转身,其他想法就被丢到了一边,目光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住——面前是一座颇为气派的楼阁,依山而建,灯火通……好吧没有灯火,四处是橘红『色』的熔岩光流,整个楼阁像是嵌在一道熔岩瀑布之间!

如果不是周围形形『色』『色』的交通工具往来不绝,卜三生甚至以为自己遇上了熔岩爆发吞没城市的现场……

“听雷阁……这就是神院最好的酒楼吗?”吴霜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楼上流动火焰组成的三个大字,满脸的不敢相信。

“是啊,我刚到神院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成为师匠,再来这里一展身手……”胖子亦是一脸的『迷』醉,双臂张开,似乎是要将整栋楼拥入怀中。

“嘁——”背后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似乎极为不屑,胖子刚要发作,却听得另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道,“麻烦让一下,你挡着路了。”

胖子的气势一滞,茫然让开身形,便看见三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簇拥着一个更加花枝招展的少年,四个人都踩着妖娆的步伐施施然走了过去……

那少年走出几步,拽拽地一回头,道:“想当听雷阁的厨子,至少要初级大师或者大匠才行哦,你这个小小学徒,还是别想着做饭了,回家多做点梦吧!”说完一甩头,对着几位女伴又说道:“不过嘛,这小学徒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毕竟人家体型已经够格了,嘻嘻嘻嘻……”

“你!”胖子脸狠狠一拧,但看见少年右边袖口的三条银『色』花纹,气势便彻底瘪了下去。

卜三生恶补过不少常识,知道袖上花纹是一种等级标识,左师右匠,银『色』是师匠,金『色』则对应大师匠。就像靳小楼,便是左袖一条金纹,而胖子还没有通过晋级测试,目前还只是个初级学徒,袖子光溜溜的,只有后背上印着一朵颇有些滑稽的火苗图案。

所以这看起来年龄比吴霜芷还小的少年,竟是个高级什么什么匠?这神院真是藏龙卧虎呢!

“我要赶紧去考级了……”胖子咬牙切齿半天,脸上仍挂着些不甘,但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不过现在,先去大吃一顿!跟着卜大哥混,连大匠都打死过……区区高级师匠……哼!”

等那少年走远,胖子才引着两人继续前行。

听雷阁。门外焦热难当,一进门则像是突然拐进了另一片天地,空气清凉舒润,脚下却没有地面,双足似是直接踩在了流动的岩浆之上!

这熔岩之上有一层纤薄通透的阵法,热流恰到好处的透上来些许,暖洋洋烘得人熏熏欲醉。而且这一凉一暖控制的极妙,刚好在腰腹的高度汇成一个漩儿,三个人刚一进门,肚子里便几乎同时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三人先是尴尬,再看前后其他人,表现也大抵如此,不由得相视一笑——好一个妙地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火锅与狗 进门之后,却是没有侍者相迎。卜三生起初略有不解,以为又被人给针对了去,但看胖子面『色』无异,又见其他人也都是各自寻找位置,才明白,该是这听雷阁本就如此。

再一想,毕竟是在学校之内,所谓酒楼,其本质……却还是个食堂嘛!

胖子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虽然看上去紧张兮兮走路都有点抖,但还是颇为顺利的引着卜三生二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好吧,这听雷阁所有的桌子,它都是靠窗的!

因为听雷阁的结构颇为奇特,从正面看过去够高、够宽,但进来之后,卜三生才发现其完全没有纵深,每一层的空间都只是窄窄的一长条,仅能摆下一张桌子……好吧,其实也并没有桌子这种东西!

只有一座座像是烧融蜡烛模样的石台,熔岩分流,细细的一股股沿阶而下,缓缓注入这些石台中间的凹陷处,就像是瀑布落入水潭一般——卜三生突然又想起自己的水帘洞了……

石台中间熔岩奔腾,边缘却是清凉彻骨,显然是有符阵笼罩。三人坐定,卜三生和吴霜芷啧啧称奇一番,之后齐齐看向了胖子。

怎么点菜?

胖子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的,先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才颇为肉疼的取出了一张木符,小心翼翼贴在石台边缘符纹的位置上,然后却是讪讪说道:“还是叫人工服务吧……”

“听雷阁最出名的就是原生火山锅,我们就吃这个吧!唔……点个标准餐……卜大哥,你们没意见吧?”

卜三生和吴霜芷二人本就没来过,自是无所谓,胖子见状便放下心来。

“一金符的标准套餐,确定吗?”

不过胖子点菜的时候,服务员问询时隐隐带着颤抖的腔调,又让卜三生隐隐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

不仅是卜三生,附近几桌人的目光也全被吸引了过来——不过在看见胖子的体型之后,纷纷呲牙撇嘴表示理解。

“那好,请稍等……”

这个看起来更像是学生而不是小二的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接过胖子递过来的金符,快步离开,周围随即传来一阵嗡嗡私语声……

“一金符,一万纸符啊……这里的东西都这么贵么?”吴霜芷离得近,嘀咕声自然最容易听见。

“你们平时吃东西,价格大概是什么样?”卜三生大概知晓了各类符纸的换算,却不清楚它们的实际购买力如何。

“呃,我们村里很便宜啊,一张纸符能买两块肉饼。村里产出品质最好价格最贵的银泥鱼子,在附近的城里也不到五十纸符一斤……”

呃……也就是说,胖子相当于要了——两万个肉饼?

接下来卜三生很快就见识到,这种“花一万块在学校食堂吃一顿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了……

听雷阁后厨的效率极高,没等多一会儿菜饭就到了。上菜的方式也大不相同,别桌食客大多是自个儿拿着托盘端回来的,到了自己这边,因为是胖子花费一木符叫的人工服务,所以是服务员端来的——虽也是托盘,上头却不是菜,而是一个储物戒指!

“你们需不需要换一个位置?”

服务员忍不住提了一句,见胖子梗着脑袋不为所动,只好作罢。展开戒指,十几座一人多高的货架一字排开,每座有八层,每层至少摆着十个盘子……

“请慢用……”

服务员强忍着笑意说完客套话,转身离开,卜三生甚至看见他转身时腰都快颤出腰花儿了。

嗯,也就一千多盘,比两万个肉饼少多了……

“胖子,你到底怎么回事!”周围食客开始指指点点,吴霜芷脸上有些挂不住,恶狠狠问向胖子,“我记得某人当初可是连开船的符钱都舍不得用……”

胖子的脸也在抖,半天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姐总嫌我小气……而且,我本来就想请卜大哥好好吃一顿来着……”

“这不挺好的吗?慢慢吃就是了……”卜三生腹中空空,也懒得在乎别人怎么看,便随意拽过一壶饮品,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酸酸甜甜甚是开胃,更饿了……

“没事胖子,先示范下怎么吃呗!”

“还是卜大哥的话靠谱!”胖子有了台阶,神情稍缓,偏过头去,像是强行给自己打气,又像是示威一般对着吴霜芷说道,“你知道,听雷阁为什么叫听雷阁吗?”

“看好了!”胖子一边说,一边端过一盘梅花落雪般的嫩薄肉卷,往石台中间的熔岩里一倒!

几人耳中随即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还真有雷鸣声啊……

“据说这雷鸣声暗合天道,长期听闻体悟,对火、土系的修炼都大有脾益……如此神迹,天下可独此一家!”

这不就是火锅吗……卜三生起了兴致,也挑了盘晶莹剔透的鱼片,一试之下,确有雷鸣,而且,味道还真不错!

外皮焦脆,入口微麻,像是无数细碎的电流在舌上跳跃,将味蕾一个一个唤醒;再一口咬下,锁在其中的食材本身的鲜美味道便猛然迸发出来,层层叠叠的的抹过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卜三生只吃了一片,“锅里”便空了,抬头看胖子和吴霜芷,三人面面相觑——面前的盘子都是空的!

好吧,不管他,反正食材多,这次多放点!挑着看着顺眼的,又往火山锅里倒了几盘——然后,一下子又没了!

“呼噜你大爷的!”隐隐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卜三生先一愣,继而在心中大吼道:“坑了我,还好意思来抢我吃的!”

“哼!”呼噜伸出舌头『舔』了一圈鼻子,又对着卜三生翻了个白眼,“快给呼噜大爷添菜!”

卜三生眼珠子一转,抬手端了盘白菜就扔了过去……可惜这上千个盘子里头,蔬菜连二十盘都不到,其他尽是各种各样的肉……

“肉!呼噜要吃肉!”呼噜一呲牙,蹲在面前满脸不悦。

卜三生得意洋洋夹起一片白菜叶,一口一口吃下——比不得鱼肉香,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而且,不用担心被抢啊!

“哼哼,中午你为什么坑我?”

其实卜三生心中早已相通了,呼噜当时拍散阵法的那一下,确实是救了自己一命,还间接把自己推入了一段宁死也不愿意错过的经历……所以卜三生现在只是在心中吼一嗓子发泄一下,呼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哼哼,你知道呼噜今天的消耗有多大吗?不给呼噜补回来,小心呼噜咬你哦!”

卜三生这才发觉,呼噜真的又狼狈了不少,皮包骨还一身癞痢……心中不由得一疼,“好吧,你放心吃……这里的够不够?”

先挑着看起来最肥的肉扔进去两盘,卜三生突然想起了什么,“别人看的见你吗?”

“凑活吧……除了那个仙人,别人都看不见呼噜哦!”两盘肉瞬间消失,而呼噜额上有一小撮『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了些。

卜三生心怀甚慰,不过话锋突然一转,“不许在我面前吃!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别把这里的情况弄得太奇怪……”

呼噜颇不满意的哼唧了两声,然后一呲牙一咧嘴,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贱笑,看向了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一饭成名 卜三生只吃了点蔬菜,稍稍压下腹中饥饿,便停下了嘴,开始专心往火锅里倒肉。

吴霜芷则是直愣愣看着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莞尔一笑,接着也加入了添菜的行列。

嗯,两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所有人的目光,理所当然都聚焦在胖子那里。

胖子在干嘛呢……胖子其实什么都没干,或者说什么都干不了。自从最开始演示了这火锅的吃法之后,他的姿势就没再变过——双手将盘子抱在面前,一张大嘴始终保持张开,还一抖一抖的,而锅里的肉菜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纷纷跳进盘子,再跳向他的嘴,最后消失……

卜三生自然清楚,这是呼噜的手笔。呼噜不知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了胖子,然后就蹲在他前面,张口一吸,锅里的肉菜无论生熟,便齐刷刷轻巧有序飞进了嘴里,竟是一口也没有遗漏。

心中暗叹,本以为呼噜只是偷吃一点就够了,没想到却是这样。不过除了胖子,好像也没人适合背这口锅了……谁教刚认识这胖子的时候,他就背着一口锅呢?

开始卜三生还小心翼翼,只是挑些软嫩的肉片鱼蓉之类,但见呼噜鲸吞一般的吃法,索『性』放心下来,不管是整只禽鸟还是带骨的兽腿,端过来看也不看就往锅里一丢——呼噜果然是荤腥不忌,甚至连生熟都不问,只管将丢进锅里的一切吸溜了个一干二净,自始至终,连骨头都没吐过一根!

严格说来,呼噜的手段还是粗糙了些,至少食物消失的位置离胖子的嘴还有一点距离,而且消失的方式也太夸张——比胖子脸还胖的一条火腿,飞到面前,瞬间就没了……如果有人看得仔细,很容易就能发现异常。

但周围一众观者似乎都被这气吞山河的景象牢牢震慑住,只眼睁睁看着胖子以平稳而疾速的节奏,将十多个货架清扫一空……

这算是一饭成名了吧!

“嘶……一个人吃了百人聚餐的量!他的胃是用储物法宝假冒的吧……”

“开始还笑人家点的多,现在呢?”

“一千一百五十二盘……我服!老祖级别的大妖都吃不下这么多吧!好厉害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你还一个个盘子数了,从没见过这么无聊的……”

围观的情势热闹非凡,嗡嗡私语早就变成了轰隆隆的热烈讨论。卜三生拉着吴霜芷,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给胖子留出足够的舞台……哦,还有呼噜,呼噜此时的『毛』皮已经恢复了八九成,整个人,哦不,整条狗的『毛』『色』再次莹润了回来。

最后一块肉排消失在口中,呼噜心满意足,眯着眼睛摇着尾巴,蹦蹦跳跳飞回到卜三生胸前的铃铛里。

而胖子,也终于动了……

“终于吃完了,我看他肚子都没鼓,你觉得他饱了没?”

“真的唉,肚子还是平的……啊呸!不对,是圆的,一直是圆的,不过弧度好像真没变……”

众人正讨论到胖子死吃不胀肚子的现象,见他仍没有反应,声音便更肆无忌惮了。

胖子扭了扭脖子,又『揉』了『揉』眼睛——然而预料中的饱嗝并没有出现,这货却从肚子里冒出一阵咕哩咕噜的巨响!

然后他说:“好饿……”

周围瞬间安静。

刚吃完百人份的食物,居然说饿?而且他的肚子居然还真的在叫!

众人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有一人越众而出,却是个粗壮敦实的短发……少女。

“添个座不介意吧!”短发少女不等回应,便大刺刺往胖子旁边一坐,又甩出一木一金两张符钱,对站在人群之中的刚才那个服务员道:“再来一份!”

“这怎么好意思……”胖子还在『迷』糊状态,表情要多扭捏有多扭捏,不过紧接着肚子里又是一阵雷鸣,脸『色』更红,索『性』低下头不再言语。

“没事没事!程一统是吧,我跟小楼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担心个屁!”少女的模样彪悍,说话也相当的汉子。

“你们两个,躲个球!在场的哪个不知道你们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不认识不认识……”围观众人齐齐摇头,目光躲躲闪闪,却至少有大半落在卜三生身上……

此情此景卜三生早有预料,没什么反应,只耸了耸肩,淡然回到座位。而吴霜芷面皮还是薄了些,柳眉一竖,一张小脸变得红扑扑气鼓鼓的,见卜三生回去坐下,才赶紧跟上。

“嘁……看不起你们!”女汉子示威一般扫了周围一圈,自顾摇了摇头,突然又提高了嗓门吼道:“那你们围在这里搞个屁!赶紧滚,小心老娘抽死你们一个个的!有邀请书,又觉得能拿得出手的就给我送过来,剩下的都给我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片刻,终于有十几人走上前来,脸上陪笑,各自将一封信笺状的物事放到石台上,然后拱手离开。

“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真鸡儿虚伪,看着就想揍……”

此时第二轮菜也到了,女汉子抬手一挥,“算了,假人娘娘腔太多,懒得理他们!我们边吃边说。”

卜三生始终没开口说话,静静看着女汉子一个人的表演,心神竟像是突然落到了实地——有团体有纷争还有恶霸,这才像是想象中的校园生活嘛……

“关于社团的事情,小楼跟你们说过没?”

胖子摇头,自顾吃喝。不过看他吃东西的速度和架势,之前并没有太过冤枉他……

“那丫头,真是,修炼修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说!”女汉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两个算是进内院了,姓吴的小丫头虽然还没进,但提前了解一点也没坏处。”

“很简单,内院的规矩,是学生自治。”

“啊?”吴霜芷惊呼一声,“自治?就是没有老师管了?”

“老师只管讲课和答疑,神院只管提供任务和资源……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解决。”

胖子一口气吃下十几盘菜,看起来是饱了,听到这里,连忙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我听说,毕业是要看学分的,那学分是谁给……”

“学分啊,两个来源。神院每年会通过实力测评给一些学分,不过这些占比很少;大头是要靠社团分配……所以小楼居然没跟你说社团的事!”

跟想象中的又不一样了呢……卜三生不由得起了兴趣。

“神院会给出各式各样的任务,报酬除了资源财物,最主要的便是大量的学分,不过这些任务不论大小,都只发放给团队,以个人身份无权接受。几百年下来,慢慢形成了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社团……”

“你个贼胖子想什么呢?小楼是机关师协会的,他们只收机关师或者机关匠!”

“社团的成因也各不相同,有的是专业分类,有的招同乡、有的找同好……反正『乱』七八糟的,你们以后有空了再慢慢研究!反正你们这种名人,差不多可以随便挑选社团,而不是等着社团挑你们。”

“按照姐的经验,挑社团有两个原则:一、社团要大,大社团任务多报酬丰厚,关键是更讲规矩;二、只进一个,虽然理论上可以同时加入不同的社团,也可以随意转换阵营,但这样的话,学分会打折打的你妈都不认识……”

女汉子说到这儿,又拿起石台上的那一沓信函,粗粗扫了一遍,接着说道:“这里是几家比较大的社团的邀请,原则规矩什么的都有介绍,你们自己考虑一下。”

“那这位师姐,你的意思……”胖子见女汉子辛辛苦苦介绍半天,自然要投桃报李。

“我啊,我受人之托,代表铁血堂,诚邀诸位加入!”女汉子嘿嘿一笑,掏出一张赤红如血的卡片,“铁血堂以义气相聚,最欢迎的就是你们这样的热血青年!”

女汉子说话的时候,眼睛毫无顾忌的盯着卜三生,显然,这个目标最符合描述……

不过卜三生听见“血”这个字,天然的便生出了一股抵触。但胖子却是两眼放光,连忙热切地说道:“师姐,我想要加入……”

“你?不再多考虑考虑?”

这带着浓浓鄙夷口吻的一句话,让胖子当即定下了心神。

“不考虑了,都铁血了,还考虑什么!”

“好!我看好你!来来来,在这卡片上签个名字就行……”

看着女汉子突然『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卜三生心中登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来,然而,胖子已经高高兴兴签上了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选择 胖子签下名字,卡片便无风自燃,化成一抹青烟飞入高空。

女汉子嘿嘿一笑,又看向卜三生。卜三生却是摇了摇头,拿起那堆邀请书一张张翻看。女汉子也不着恼,反而开始点评起各家社团来。

山泽一家:地域『性』社团,社内氛围轻松,常年占据社团人数榜的首位……啊呸!其实是什么烂人都收,有点真本事的,都懒得搭理他们。不过他们人数可真是多!特别是每年社团集结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可是相当的大!

忠义团:四海皆兄弟,相逢即是缘。忠义团讲义气可是出了名的,曾经是神院最强社团,现在虽稍稍没落,那也是排行前三的大势力,团内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兄弟、好姐妹。

符钱多:目前的最强社团,看名字就知道了,不需要多说什么。

符法会:法术之家,符钱多的死对头。各类术法创新层出不穷,适合喜欢钻研法术的……当然了,不能太穷,研究法术可是个烧钱的活儿。

磨剑谷:一群剑痴,人少而精,平均战力冠绝整个神院……啧啧啧,他们居然开始招收非剑师剑匠的同学了,不会是给你们开的特例吧!

英雄盟:天下英雄出我辈……别听他们瞎吹,他们就擅长吹……

浪『荡』客:只要你有一颗不羁的心……嘁,其实是一帮不安分的流浪汉,一回到神院就蔫,一见到外出任务就嗨到不能自理……

默斋:一帮老学究、书呆子,潜心钻研各种学问——不过他们有个最大的优势——省钱!相当省钱,每天只要看书就行了,忘记吃饭是常态。

…………

“剩下几个就不用看了,太弱,也亏得他们好意思送邀请书来。卜师弟……冒昧叫你一声师弟哦。其实刚才我说的那些,别太当真,每家社团至少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都有各自存在的意义。以卜师弟的身份实力,随便选哪一家,相信都可以顺利舒服的混到毕业……”

“哎呀瞧我这张嘴,怎么能说‘混’呢?他们可都眼巴巴等着卜师弟去当大腿……”

卜三生能有什么想法?反正那些个大长老早说过自己不需要学分……那不是随便混?反正现在看这些邀请,似乎都不怎么爽利,一定要混社团吗……

低头沉『吟』时,女汉子便等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

胖子却等的有些躁了,见卜三生迟迟不定,便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这位师姐,铁血堂大概是什么情况……”

“铁血堂……我不知道啊?”

胖子心中一紧,再看那女汉子,脸上竟挂出了一副诡异的笑容……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师姐不是铁血堂的人吗,怎么会不知道?”

“嘁……我什么时候说我是铁血堂的人了!”

“啊!”

“嘿嘿!那个叫铁血堂的新社团,雇我来招人罢了,没想到还真钓到一个……”

“你你你!师姐你坑我……现在还能补救吗?”

“哎呀呀,我还特意跟你确认过呢!谁叫你刚才那么坚决……唉!你就认命吧!至少目前看来,这铁血堂财大气粗的,应该不会亏待了你。而且你签完名,神院就已经确认掉了,想改的话,再进别的社团,学分报酬可是要减半的呦……”

“这怎么办怎么办……”

“不用担心,人家新社团正要茁壮成长,你去好好干上几年,多赚点功劳,指不定就混成元老了……别人想要还没这个机会呢!”

“招到一个胖子,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卜三生突然问道。

说来奇怪,胖子被坑,卜三生却只觉得好笑,竟连一丁点的同情都没生出来……

“圆满完成,报酬到手,多谢了!嘿嘿,其实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啊……卜师弟,如果你也让我成功一把的话,我可以跟他们多争取一点报酬,然后分你一半,怎么样?”

“算了……问问题要收费吗?”

“本来是要收的,但师姐我今天高兴,就免了你的单,随便问吧!”

“你之前说,必须加入社团才能得到足够的学分,是真的吗?”

“真的,我可是一句假话都没说过!”

好吧……卜三生一愣,好像她刚才坑胖子,也不算是说假话,只是真话没说完全而已。

胖子闻言更是郁闷,低头不语,继续吃个不停。

“师姐是什么社团的?还招人吗?”卜三生继续问道。

女汉子一愣,声音变得有些消沉:“明月帮——小社团一个,只能帮人家跑跑腿勉强度日。新人是不招了,养不起……”

“好吧,抱歉啊。还有,外院的学生,也需要加入社团吗?”

“不强制,但能加的话,只有好处没坏处。”女汉子很快就变回了彪悍利落的模样,“怎么,担心这个小美女了?吴师妹的资料我看过,个人推荐符法会或者默斋……放心,这次我可没收他们的钱!”

“好了,问完了,多谢!”卜三生又转向吴霜芷:“怎么样,你有啥想法?”

“那我就先加个……”

小姑娘弱弱的回了句,接着又将一沓邀请书反复翻看,脸上隐隐有些纠结,眉『毛』也渐渐紧皱了起来。

卜三生不明所以,又不愿强行干涉别人的想法,便在一旁静静等着。女汉子却有些不耐烦了,一张嘴又抖落出不少信息来:“外院学生优势不小,等以后考入内院,会有一次额外的选择机会,可以换社团而学分不打折扣……而且在外院,新手任务也比内院的要简单许多。”

“所以想好了没,符法会还是默斋?”

“好……我决定了!”

吴霜芷一脸风萧萧兮的悲烈表情,咬着牙,拿起了一份邀请书,上头三个字金光闪闪——符钱多!

“我去!你认真的?你一个清爽干净的小丫头,要去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和骗子厮混?”

女汉子差点跳了起来,卜三生也有些惊讶,不过,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

“我有自己的理由,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小姑娘一边说,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安定了下来,从信笺上揭下一张卡片,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金『色』的卡片同样化成一道青烟,消失在空中。

“也好,听说符钱多的新手任务可不简单,在外院申请的话,也算是一步好棋……”女汉子轻声嘀咕,不过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新手任务是什么?完成不了就不能加入社团吗?”吴霜芷听到这个概念,反而担忧了起来。

“没这回事,你在卡上签过名,就已经是社团的成员了。”女汉子解释道:“不过要完成新手任务,社团据此做出实力评估,之后才会发放有报酬的任务。”

“哦,那就放心了,我这里完事儿了!卜大哥,现在就剩你一个,你到底要选什么呢?”

“呃……我随便抽一个吧!”

女汉子这次真跳了起来……

“嘻嘻,我想起来了呢!卜大哥可是不需要学分的哦,可以随便换!”吴霜芷此时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稍一思考,就明白了卜三生的情况,笑嘻嘻做了解释。

卜三生一耸肩,却是将刚才那几个大社团的邀请书拨到了一旁,从剩下的几张里头,随便一抽。

“有志青年——这是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有志青年 有志青年……听到这个名字,女汉子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两根直硬的眉『毛』径直搅在了一起,同时鼻腔咽喉向上一阵抽搐……这像是一种便秘和痛经混杂而成的表情。

“怎么了,这个社团很奇怪吗?”卜三生不由得问了句。

“岂止是奇怪,简直是奇葩,甚至可以说是神院的耻辱!”重重吞了口唾沫,女汉子的表情终于恢复了正常,又叹了口气,才幽幽开口道,“怎么说呢……他们算是神院最没志气、最烂泥扶不上墙的一帮人了。”

“你瞧瞧他们的所谓社团准则:第一、绝对不离开神院的范围;第二、绝对不接受任何有挑战的任务;第三、学分达标之后,绝对不接受额外的活……混吃等死!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还有志青年唉……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好意思取这个名字的!”

哦?卜三生却是突然兴趣大增:“那他们平时都做些啥任务?”

“打扫卫生、整理文档、代驾、跑腿、迎宾……全都是些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又没有任何危险的任务,反正神院里的零碎杂活,几乎被他们全包了……哦不对,像站岗、巡逻之类的任务他们是不会接的,因为可能会遇到危险……”

正合我意!卜三生眼前一亮,心中高呼,这社团,简直是给自己量身打造的啊!能轻松偷懒,能远离“贤者”的标签,还有可能接触到一些文献档案……哪里找更合适的去处呢?就它了!

女汉子喷了半天,一抬头,却看见卜三生正在往卡片上签名字……

“啊靠!卜师弟,你是认真的吗!”

卜三生很认真的抬头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答道:“我觉得,这个社团很适合我。”

女汉子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很完美的展示出了一个世界崩塌……哦不对,是世界观崩塌的过程。

“好吧,我明白了!卜师弟是要去拯救那群垃圾……真不愧是……”女汉子颇有些失魂落魄,半天才终于想到了个合理的解释。

老子不是贤者,老子是真的想去偷懒的啊……卜三生心中怒吼,不过想来想去也说不清楚,只好低下头,继续把签名的最后一笔写完。

“生”字的最后一横重重落下,手中的卡片和旁边两人的一样无风自燃,散成一团青烟。卜三生感觉到,随着青烟的消散,一股古老悠长的气息从身边轻轻拂过,随即消失无踪,而之后,自己的心神一角,就莫名印下了一个名为“有志青年”的身份标志。

似乎冥冥之间,自己就和这个社团产生了联系,甚至是签订了契约……好神奇的方式!

正要开口问询,却看到个人影一路小跑了过来,和心中新添的这个身份印记隐隐有所呼应。

定睛一看,不是刚才上菜的那个服务员是谁?

“卜同学!”小服务员一脸亢奋,跑过来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真没想到,你竟选择了我们!”

“嘁……我走了!你们爱咋咋地吧!”女汉子直接站了起来,撇着嘴呛了一句,然后拍拍屁股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好像也不怎么在乎形象。

“卜大哥,铁血堂的人好像在叫我了,我先去楼上一趟……”女汉子刚起身走出几步,胖子也站了起来。

紧接着,吴霜芷也皱起了眉『毛』,“符钱多好像也开始叫我……”

二人打个招呼便匆匆离开,卜三生耸了耸肩,这些社团的反应都好快。

“那个,我好像没得罪她们吧……”服务员刚坐下来,这一桌人就走了三个,不由得懵了一下,不过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无所谓了,反正她们也不可能跑来打我一顿。”

“我叫彭蒿,有志青年的联络员,欢迎加入……算了不客套了,有点肉麻。”

这位名叫彭蒿的服务员颇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继续说道:“别听别人瞎说啊,我们‘有志青年’绝对是神院最舒服的地方了!我是这一届的联络员,负责招新迎新,反正有什么需要的……也不用找我,自己想想办法,或者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卜三生『摸』了『摸』鼻子,有点理解女汉子的表现了,至少面前这位彭蒿彭联络员,真是够懒够赖、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揍他……

“看卜同学的表情,一定很想揍我吧!”

彭蒿同学很有自知之明,一边说,一边却取出一个小布袋推到了卜三生面前,“新成员福利,一整套护具,可以阻挡大部分不含杀意的攻击。我身上也穿着一套,所以,就别揍我了吧!违反纪律要罚学分不说,关键是有很大概率白费力气……”

卜三生还能说什么呢……虽然隐隐有那么一点选错社团的感觉,但转念一想,如果社团里都是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烂脸赖皮,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呢……那就这样吧!

“嗯……说到这份上都没有表现出退意,卜同学果然是同道中人……”彭蒿盯着卜三生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了,既然是同道中人,我就不多废话了。两件事:一是新手任务,另一个,是一条消息,算是社团给你的真正福利哦!想先听哪一个?”

“随便啊,反正都要说……”卜三生吃饱喝足,疲倦感又逐渐涌了回来,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答道。

“呼……真是同道中人啊!没想到啊没想到……”

见卜三生表现的如此无所谓,这下彭蒿真有些惊奇了,“先把好消息告诉你吧。”

“卜同学你的宿舍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社团接的清扫整理任务,等会儿你就可以直接回自己的住处了!”

卜三生一愣,竟没想到是这个事儿,心中有点兴奋,但又颇为奇怪——为啥是从一个社团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个啥……其实‘通知你’也是我们接的任务……对了,还有个带路的任务,卜同学要不要配合一下?”

有志气!卜三生暗叹一声,这社团的风格,真是绝了!

“不用等你的同伴,宿舍在教师区,他们不能进……”彭蒿继续循循善诱:“教师区离这里很远,没有接送的话很麻烦的!所以,一会我送你回去,想跟他们招呼一声的话,我们也可以代劳……”

“反正都是免费,卜同学尽管放心。”见卜三生脸上有些不信,彭蒿学着卜三生耸了耸肩,“其实吧……这些都是神院分配下来的任务,你看,院里省了事,你获得方便,社团获得报酬……”

好吧……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卜三生算是大概接受了这个设定,轻轻点头。

“合作愉快!嘿嘿……”彭蒿似乎觉得耸肩这动作有点太消耗体力,又换回了搓手,“那现在,我们来说一说你的新手任务……别担心,我们有志青年的新手任务最简单不过了!”

“再过四天,外院的入学考试就要开始了……”

“啊?要去考试?”

“不不不……我们负责监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监考 监考啊……一时间许多记忆涌上卜三生的心头。不久前离开林子时,自己就莫名其妙当了一把那个“透心道试炼”的考官——帮着考生作弊的那种;还有上辈子,不过那时候自己好像都是被监考的一方……

舒舒服服在宿舍躺了三天,卜三生终于还是想起了有正事要做,于是来了考场。然而,虽然人到了这儿,脑子却不知飘去了哪里,止不住的浮想联翩。

宿舍很好,除了位置稍偏、藏在教师住宅区的最里头,再加上没有门牌标识之外,几乎找不到其他令人不满的地方。内里的设施完善到可怕,甚至可以一辈子宅在里头不出来……卜三生也懒得折腾,就在床上躺了三天。

而这三天来,除了零碎杂『乱』的回忆之外,心神几乎被那一根头发填的满满的——那种长梦不愿醒的甜蜜与悸动,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可惜啊,怎么都想不起来小仙女的模样!还有二十多天,好漫长……

唔……直到铃声响起,双脚踩在考场平整硬实的地面上,这些回忆也好、悸动也好,才像是终于有了个切实的落脚点,晃晃悠悠沉在心底,卜三生勉强回过神来——自己是在监考啊!

神院预备生入院考核,共有三场:笔试、实战、还有面试,全通即可进入外院。

一间考场,四排考生,两个监考……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卜三生现在就在第一场笔试的某个考场,这考试的情形——和前世的记忆太像了!

不过也有区别,每个考生的试卷上居然都蒙着一层白雾,卜三生转了一圈,愣是一个字儿都没看到,这才算是把现实和记忆分割了开来。

看来,所谓监考,就是收发考卷,其他事务自有这个世界的种种黑科技给料理了,竟是比前世的还要轻松许多。再看另一位监考,也就是那个有志青年彭蒿,这厮居然在打盹,更加验证了卜三生的想法。

有点无聊,但在这里走神似乎不太好……于是卜三生看着打盹的彭蒿分外不爽——哼,那天送我回宿舍居然还收车费,开的还是一坨破烂轮椅!

想到这里,卜三生不由得恶从胆边生,悄无声息走过去,对着彭蒿正倚靠着的椅子,轻轻一踢!

“啊!”

彭蒿趔趄了一下竟是没有摔倒,惊呼一声,而满场考生似乎是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一个个仍在闷头书写。

“哦,老卜啊,你也要睡一会吗?椅子借你……”

好吧,卜三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担心,随便说话,考场有阵法,他们什么都听不见的。”彭蒿『揉』了『揉』眼睛,见卜三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搓手,却是继续开口,声音如常,“怕作弊?考场有阵法,试卷有符纹,谁要真有本事作弊的话,估计直接就被收进内院了……”

“那要监考做什么……”即便如此,卜三生说话时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做任务赚学分赚符钱啊……”彭蒿随口说道,但看见卜三生不依不饶的神情,又搓了搓手,“鬼才知道为什么要安排监考……”

“据说以前神院的入学考核可不是这样,简单粗暴,所有人都在一个大擂台上,一番『乱』斗,最后剩下的几十个就是过关的……后来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自称先知的,指手画脚说这个不好,应该怎么怎么地……”

“你猜怎么着?神院居然全听了!”

“于是就是现在这样了……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可是好事儿,要不哪里去找这么简单容易的任务……”

呃……又是个穿越者给这里技术支援的吗……卜三生略有感叹,但也没多少震惊,毕竟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前世痕迹已经很多了。

“这事好像发生在……两百多年前吧,也算是我们有志青年崛起的一个契机……”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让卜三生心里咯噔一声——两百多年!这个时间,有点微妙的蛋疼啊……

监考总是很无聊,如果可以随意聊天扯淡,这时间就没那么难熬了。彭蒿虽然又懒又赖,但肚子里的干货着实不少,为了打发时间,很是乐意讲述一些神院内的奇闻异事。

卜三生从彭蒿零敲碎打的叙述中,却是得到了不少信息——这神院里许多制度的变革,都发生在“两百多年前”这个时间段!再加上一些推断来看,这具体的时间,应该在两百到两百五十年之间!这些,在迎宾楼看到的校志里可完全没有记载。

两百多年……真蛋疼的时间!自己被丢进四贤林是两百二十三年前,卜氏灭族是两百二十三年前!现在又是两百多年……

好吧,强行往自己身上扯关系也许并不合适,但这个时间,却让卜三生怎么都放松不下来,隐隐的还有一丝恐惧。

就这样,一个上午就在彭蒿的啰嗦和卜三生的强自镇定中过去了,第一场考试结束。卜三生发现,这监考,连试卷都不用收,它们自己会飞……

“呼……终于结束了……好无聊!”彭蒿伸了个懒腰,“第二场就有点意思了……你有两个同伴好像也要参加,一会我先帮你打听打听?”

“第二场是实战,不会要我们动手吧……”卜三生有些担忧。

“怎么可能!进内院至少都要师匠的实力,难道要我们去虐那些学徒都不是的预备生?放心,实战监考更轻松,什么都不用做,一会我带你过去就知道了……”

略作休整,卜三生便跟着彭蒿到了第二个考场。

这第二考场形状像是个体育馆,不过位置是反过来的——监考的在中间,周围一圈也不是观众座位,而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包厢,或者说紧密堆积的方格。每格大概有一个拳击擂台的大小,各有一个考生在其中做着准备。

“明白了吧,他们在里边打,我们在外头看就行……”

“相互打吗?”

“不不不……打机关,一共三波。”彭蒿似乎有些兴奋,“看菜鸡『乱』啄最有意思了……”

“打听好了,你的两个同伴都在这一场,一会自己找找看。不过,第二场的考生还是看不见听不见,所以别指望外头的人能帮上忙。”

卜三生不由得紧张起来,熟人里头,要参加这个考核的是吴霜芷和范式纲。之前见过范式纲出手,中规中矩,看起来根基打得颇为扎实,想来没什么问题。而吴霜芷……那可是个只会一丁点幻术的小丫头啊!

考场有阵法加持,周围数百个方格,每一格内的情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卜三生轻松就找到了吴霜芷的位置。

小姑娘绷着脸,双拳紧握,明显是有些紧张,不过身上的衣装,似乎有点奇怪……

“哎呀,那个是吴师妹吧,居然已经完成了符钱多的新手任务!”彭蒿看见吴霜芷,竟是有些动容。

“哦?”

“衣服,她的衣服!那是符钱多的正式制服……符钱多的任务,哪怕是针对外院的弱化版,也是坑死人不赔命的!吴师妹这三天的功夫,就已经完成了,看样子还是完成的内院弟子正式任务!真是……”

卜三生暗赞一声,便即放下心来,继续寻找另外一个。

范式纲位置稍远,他正在认真擦拭手中的短剑,气息看起来比几天前厚实沉稳了不少。

卜三生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要担心的,便开始好奇起彭蒿所说的“菜鸡『乱』啄”的意思来。

“不可说不可说……”被问到这里,彭蒿却是嘿嘿一笑,“马上就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铃声再次响起,第二场实战考核正式开始。

嗯,铃声好像有点熟悉——靠!这不是那啥……运动员进行曲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实战考核 “靠!”铃声未落,方格中竟是提前有了动静,这是偷袭啊!卜三生不由得一声惊呼。

从远处整体看过去,这偷袭从左往右,像是波浪一般把整个考场所有的方格都刷了一遍,至少有一半的考生直接就被刷了出去!

连忙扫了一圈,发现吴霜芷和范式纲的身影仍在,看上去也丝毫未见慌『乱』,卜三生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够阴险、够刺激的吧!”一旁的彭蒿嘿嘿一笑,“当年我考的时候,屎『尿』都吓出来了,全都兜在裤子里。当时我就想啊,太丢人了!打死也不能被淘汰出去,怎么着也要撑到裤子干了……”

“就这么一口气憋着,我竟然超常发挥,撑到了最后……你看那些格子里,指不定许多人和我当初一样呢!”

这是条有味道的解说……卜三生不由得站远了一些,彭蒿见状一声贱笑,倒也毫不在意。

此时铃声终于停下,卜三生才看清楚了那些偷袭的东西——模样滑稽的机关人,每个格子里的都一样。

机关人没有腿,下半截是一个自由滚动的金属球,有繁复精细的纹路;而上半截……却只是极简陋的木质框架,顶着个斗笠,像是个稻草人一般,两根木棍般的手臂末端分别钉着一把短剑和一面盾牌。

第一轮背后偷袭之后,金属球轻巧滚动,机关人一扭一转就到了正面,接着转身举剑就劈!动作虽生硬,却别有一股冷厉之气,特别是几百个方格,几百个机关人的形状和动作整齐划一,这气势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

卜三生只盯着熟悉的二人。吴霜芷气定神闲,一动没动,她对面的机关人剑尖还抡没过最高点,却是突然抖了一下,接着便像是个没头苍蝇、或是个被狠推了一把的不倒翁一般,晃晃悠悠打着转儿,最后一剑劈到了侧面的墙上……

幻术吗?怎么对机关也有用?卜三生正自不解,一旁彭蒿的解说再次悠悠传来。

“吴师妹的天赋真是没得说!虽说符钱多的高人不少,肯定指点过一些诀窍,可仅几天的功夫,就能把幻术用到这程度,吴师妹真是天才!”

好吧……还是不解。不过卜三生此时已经释然了,各人有各人的天赋和机缘,有用就行,干嘛要寻根问底?

范式纲的表现,还是中规中矩。一手撑起土黄『色』的光盾,正面挡下劈来的一剑,身形微晃,但瞬间就稳了下来;另一只手挥剑反刺,却也是戳到了机关人的盾牌上。中规中矩,无功无过。

也许是实力不足者在第一轮偷袭中就已经被淘汰了出去,剩下的考生反应五花八门,但大部分都轻松过关。只有几个倒霉蛋也许是法术失灵,也许是技能失误,总之是被劈中了正面,消失在了方格里——让卜三生一个不小心想起了彭蒿刚才说的,鼻子里竟隐隐闻到一丝臭味……

“实战考核考的就是综合战力,实战中的大多数因素都有涉及。”

彭蒿尽职尽责继续做着解说,“刚才的偷袭考察的是警惕『性』和反应速度……光看这一点,这些考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十年前我入院那一届,第一波偷袭只刷掉了不到三分之一,据说再往前更少……”

“不过他们的正面一对一攻防,好像比以前更强了。”

说话的功夫,机关人开始各自为战,不再是统一动作。

范式纲仍是正面站定,硬抗硬打,攻击稍弱但防守异常稳固,几个来回之后攻守转换愈发娴熟,看来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那边略显无聊,没什么可看的。

还是吴霜芷这里比较有意思。机关人来去如风,木质小蛮腰扭的像数据线一样,却始终是远远的围着小姑娘绕圈圈,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绕了十多圈,机关人终于停下,它下半截的金属球又在原地滴溜滴溜继续旋转了半天。

其他方格中的攻防仍在继续,吴霜芷对面的这个,已经提前开始了阶段转换——盾牌消失,而另一手的短剑突然变长了一倍,双手握持,以比之前快了近一半的速度向前旋转横斩。方格大小有限,这一剑,就几乎覆盖了其中九成的面积!

小心!卜三生再度紧张起来。

而吴霜芷终于动了——嘴角动了。嘴一咧,小虎牙一呲,那机关人也不知怎么了,握剑的角度陡然一扭,电光火石之间,竟是转到了自己身上……等卜三生看清楚时,机关人已经躺在了地上,金属球变成了四瓣儿,像是个被切开了的煮鸡蛋。

等等……明明是一剑横扫,怎么就变成竖切的四瓣儿了?卜三生有些糊涂,看向彭蒿,见他也是一脸懵。

“这是,过关了吗?”

“怎么可能,这才多一会儿……”彭蒿回过了魂儿,“一下子跳了两阶……吴师妹这心气,真是高啊!”

两阶?啥意思?正要继续询问,那方格里又有了动静。

金属球被切成四瓣儿,在地上晃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始变形、伸展,再次站起来,一个变成了四个!

新的机关人下半截还是球形,体积小了许多,转动反而更加灵活迅捷;上半截也不再是简陋的稻草人,而是变成了精悍的金属框架。四个机关人,一个手持剑盾,一个双手握大剑——和之前的两个阶段一样,至于另外两个空手的,想来应该是用法术的了。

四个机关人站到四角,同时出手,每个的攻击力都比之前至少翻了一倍,吴霜芷登时狼狈了起来。

狼狈归狼狈,实际上,场面却牢牢地控制在吴霜芷手里。两个用剑的,剑招偏移没之前那么夸张,但始终没能靠近小姑娘一米之内。至于两个玩法术的,其中一个大面积喷火的似乎还有些威胁,但吴霜芷身上的衣服显然不是凡物,亮起一片虚幻的光纹,将所有火光都拒之在外;而另一个发『射』电弧的则是完全的不靠谱——一道道发着刺眼蓝白光亮的闪电链条,却尽数串在了另外三个机关人身上……

“幻术……真是赖皮啊!”看到这场面,彭蒿摇头晃脑,一脸感慨:“攻防一体、控场硬实,只要对手没有突破幻术,就是完全的压制……”

话音未落,剑盾机关人已经冒着黑烟倒在了地上。接着是持大剑的,它一剑劈上了电弧机关人的头顶——却像是碰到了高压电线,电光火石之间,两个机关人同时倒下。

最后一个喷火者,在吴霜芷意志力的聚焦之下,开始卖力地烧起了自己……

“这些机关人还会再升级吗?”

“没了,对于预备生,能在四个中级学徒级别的围攻下支撑一刻钟,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更别说反杀……吴师妹这一阶段早就是满分了,不知道会不会额外往上加。现在嘛,要等其他考生,慢慢等吧……”

还以为结束了呢!见吴霜芷开始休息,卜三生便把目光转往其他方向。

范式纲一剑一盾,一板一眼,刚刚才敲掉第一个剑盾机关人。这速度不快不慢,其他方格里已经有不少考生进入手握大剑的阶段了。

“一共四个阶段,每段一刻钟。时限之内,打死或打残机关人就能进入下一阶段;打不死的话,抗住一刻钟,机关人就会自动消失,不再会有进阶;当然了,被机关人‘打死’,就是被淘汰了。阶段越多得分越高,但盲目挑战高难度反而被淘汰的,每年都有不少,其中利弊只能靠自己权衡。”

“我啊?我当年只打到了第三阶,然后就一直游走撑到了最后。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四段全通的,四个中级学徒的围攻啊!以往的那些天才,最多也只是在四阶段靠防守撑过去……”

吴霜芷还这么天才呢呀!卜三生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毕竟,她跟天下第一人都正面对过阵……虽然没出过手。

时间流逝,一刻钟不知不觉过去,又有一多半考生结束了这一阶段的战斗,当然,这些都是防守熬时间的,分数自然不会高。再刨除掉陆陆续续被“打死”淘汰的,剩下直面大剑机关人的考生,已不足最初六分之一。

其中不包括范式纲——这家伙越打越熟练,解决大剑机关人的速度竟比第一阶段还要快,现在成了整个考场中唯一进入第三阶段的人,让卜三生颇为意外。

第三阶段要面对两个机关人,一个大剑,一个电弧,而且它们的上半截也已升级成金属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耳畔低语 机关人的战力取决于它上半截的质地,木质代表初级学徒的水平,金属则是升到了中级。

初时的惊奇渐渐散去,卜三生又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些机关人的实力也就那么回事儿——招式死板呆滞,出手极其粗糙,攻击力暂时看不出,但跟胖子最开始的时候比较,应该也强不到哪里去。

绕是如此,偌大一个考场也只剩下了不足百人,还时不时就有几个被大剑劈出去的……果然是菜鸡『乱』啄。

不过结合当时在仙城里的表现看,范式纲好像又有些过于保守了,以他的实力,应该更进一步才对,而不是在第三阶段就保持守势,看样子他是想耗到时间结束。

心中所思,表现在脸上就成了微皱的眉头。

“觉得他们太弱了?”彭蒿见状,似是误解了什么,『插』嘴说道:“这一届考生,已经很不错了。”

“以往到了这时候,一个考场能剩二十个就不错了,现在都翻了倍!这一批小娃娃,正面实战能力真是不错呢!”

“范式纲也是我们有志青年关注过的对象,他在预备生中排名不错,按照我们以前的预估,他最多能熬过第二阶段,你看现在……”

好吧……卜三生暗自反省,难道是因为周围的天才太多,以至于自己都习惯用超高标准去看待一切了吗?

范式纲的表现……很稳,很无聊。守的密不透风,周身丝毫不『露』破绽,但也完全没有反击之势,总之是无聊。

“哦对了,这考试,可以借助外物的吗?”卜三生突然想到,刚才吴霜芷在应对喷火机关人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有点奇怪。

“当然能啊!武器法宝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那岂不是直接开一艘船进去就可以横扫一切了……卜三生正没边没际想着漏洞的问题,却听那彭蒿又补充道:“武器法宝是没有限制,但不能用符钱。”

“没有符钱提供动力,再厉害的法宝也都只是个渣渣。靠自身供能的话……这么说吧,能用自身法力或者精神力催动法宝的,都是真英雄真豪杰……你看刚才吴师妹,连符钱多的正式制服都能撑起来,她的潜力简直可怕!”

卜三生这才想起,这个世界上的各种宝贝,都是要烧钱的!再一想,这些机关人……甚至整个考场,本身应该就是一个庞大的器物,那考一次要烧掉多少符钱……神院真有钱!

看了看铃铛里,几十枚玉符、还有几箱金木纸符静静躺在一角,这些是神院提供的首批物资,自己也算是个有钱人了呢!要不要考虑弄辆正常点的交通工具用一用?

“范式纲这一关过了。要再等一会儿,有人正在熬第三阶,看样子还挺有希望过关的呢!这一届人才真多啊……”

被彭蒿的感叹打断了无聊的思考,卜三生抬头看过去,见大部分方格都已经没动静了,其中考生或是被淘汰或是以低阶段提前结束,现在只剩下四个人正各自面对大剑电弧组合的第三阶。

三男一女,不出所料,四个人都在全力防守。三个男生的状态尚佳,唯一的那个女生则看起来不太妙,手臂见血,肩背后方更是被电得焦黑一片。

“哦,原来是屠娇儿啊,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彭蒿突然一拍手,眼珠子一下亮了起来。

这个屠娇儿用的是一把精致细巧的粉『色』长剑,手底下的功夫看起来也娇滴滴的,跟机关人的大剑过招,就像是在用绣花针戳擀面杖一般——实际场面也是如此,她被压制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再加上一道道电弧游走冲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屠娇儿可是预备生里着名的大美女!前年她在挑战第三阶的时候失败了,今年又来——不会再被刷下去吧……哎呀不好,姑『奶』『奶』你可千万别!”

彭蒿口中着急,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卜三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见这位屠娇儿,左手竟是攥着一张金符!

“不是不能用符钱的吗,她要是捏下去会怎么样?”

“直接淘汰,追加禁考一年——前年她就是这样离场的,印象深刻。哎不对,如果这次再犯的话,可就是要终身禁考了……”

卜三生对屠娇儿的印象陡然变差,连带着同情心也一丝都没了。

屠娇儿脸上挣扎了许久,终于没能捏下手里的金符,让卜三生的印象略有改观。不过她似乎也是彻底绝望了,闭目流泪,自顾往地上一坐——却是没注意,自己并没有被扫出去……

“靠!这都行?刚好时间结束,她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彭蒿双目圆睁,又习惯『性』的搓起了手。

屠娇儿侥幸过关,剩下三个男生更没什么意外,陆续顺利通过,这一阶段也终于结束了。

彭蒿一个劲儿感叹人才井喷,一个考场竟有六个通过三阶以上的,比他当初以第三阶独领群雄厉害许多吧啦吧啦的。卜三生不耐烦,直接问起了接下来的情况,彭蒿却突然脸『色』大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连声音都开始打颤儿。

“实战考核一共三波。刚才这第一波,是看个人战力;第三波则是考察协作能力;接下来第二波……这第二波……很可怕!”

“怎么个可怕法?”见彭蒿说到这第二波时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卜三生好奇之余,不由得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已经开始了……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彭蒿坚持,卜三生便不再追问,不过心中的好奇更重了。

方格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动静,一个个考生们或站或坐,面上表情暂时都还平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有考生的表现开始不对了——有的开始抽泣,有的捶胸顿足抱头打滚,更有甚者开始往自己脸上狠抽巴掌……然后这些失控的考生就消失在方格中,显然是被淘汰了。

这是什么,幻境吗?难道是那种拷问心志的试炼?

范式纲还是很稳定,表情始终坚毅恒定,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吴霜芷就有点不对了,在考生被淘汰了三分之一之后,小姑娘也有了反应,后颈开始微微颤抖,并逐渐延展向全身!

卜三生大感着急,左顾右盼,却是突然想起,自己胸前还藏着个金手指嘞!

“呼噜呼噜,吃饱了该干活了!”连忙开始呼唤呼噜,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姑且试一下吧。毕竟这铃铛,最初就只有监听这个功能。

“能不能帮我监视或监听一下,那里头发生了什么?”

呼噜翻着白眼飘到面前,“叫一声呼噜大爷,呼噜就帮你!”

“呼噜你大爷的!”

“汪!真乖!这小菜一碟!”

也不知呼噜是如何运作的,它似乎什么都没做,只一翻身就回了铃铛。但紧接着,卜三生就发觉自己有一丝感知,从心神中飘了出去,晃晃悠悠就飘到了吴霜芷的那个方格里!

不是最初想过的冰封火烤等法术耐受试炼,也没有拷问内心的种种幻境,只有一个温暖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在耳畔轻轻低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一句话:

“你是个废物……你是个废物……你是个废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惊后之喜 这有什么啊……卜三生略有疑『惑』,仅是这一句话,就让这么多人崩溃了?

这低语声确实有些特别之处不假——温暖柔和,带着一股独特的韵律直透心底,让人忍不住要去信服。卜三生可以确定自己从没听到过这个嗓音,但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与信赖感。

唔……起初还有空暇去追索这熟悉感的来源,可连续听了几十遍之后,情况就有些不对了——这声音的劝服能力,竟是越来越强,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浸润洗刷,像是要把“废物”这两个字变成标签,牢牢印在心底……不,是要烙在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卜三生也发现,也许是这种心神冲击被自己分担了过来,吴霜芷看上去轻松了不少,不再颤抖,脸上的神情明显镇定了下去。

既如此,那自己就尽量多撑一会儿吧……

五六分钟过去,卜三生被说了大概三百多遍“废物”,心情早已不由自主的低落了下去,现在更是生出了一种整个世界都在鄙视、否定自己的感觉……果然很难受。

从其他考生的表现来看,这声音是直接响在心底的,所以不管是捂住耳朵还是高端一点用法术屏蔽五感,都起不了作用,只能用意志硬生生撑过去……当然了,也可以选择崩溃淘汰。

总之,卜三生觉得,要是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最后的结果,肯定会彻彻底底认定自己是个废物,也会真正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掉,自己好像真是有点废物……靠!我这么强,才不是废物呢!心中狠狠给自己打一口气,强行提起一点心气,然而下一刻,“你是个废物……”柔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刚提上来的一口气瞬间泄掉……

沉默也好,否定也好,激励也好,愤怒也好……不管卜三生如何尝试,这声音如附骨之疽一般,怎么都无法摆脱,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坚定而平淡的重复,仿佛这句话,就是世间永恒存在的真理——卜三生难受之余,也开始能理解那些考生的崩溃原因了。

那自己能撑多久?似乎时刻都有可能崩溃呢……咦?这话是自己想的,又不是自己想的——那个空中的卜三生,竟是又出现了!

空中的自己啊……以往都是在形势最危急之时才会冒出来,现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洗脑,居然都把这一部分自己给引了出来。

看来这一段看似平淡的考核,其中蕴含的凶险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而且,卜三生此时心神活动的立场和角度,竟也是生平第一次转移到了空中的这一部分里。如此一来,被说成废物的那个卜三生,好像就不是自己了呢……濒临崩溃的危局瞬间瓦解,卜三生看着下方的自己,就像是看着一个“别人”,也有了充足的心力去剖析这情势。

不知道这种考核是什么人弄出来的,实在是阴狠歹毒。看那些考生,他们即使能撑过去,心底也会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吧……旁边的彭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都已经过去了十年,心中依然有巨大的阴影。

对,“先知”!想起来了!彭蒿之前介绍,说过神院入院考核的变革问题!

两百多年、先知、变革……仙族避世、重伤入四贤林……种种线索之间若有若无的关系,让卜三生觉得,当年之事像是一张复杂到令人窒息的网,而现在,这张网渐渐在面前『露』出了一角。

在空中这个视角,卜三生脑子里的思路异常清晰,许多信息被整合了起来。但目前掌握的东西还是太少,窥到这一角已是极限,怎么也拼凑不出更多的内容来。

而想着想着,下方的考核,竟不知不觉结束了。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没有撑到最后,剩下的通关之人也一个个虚脱至极,其中不少还躺在地上大哭。

范式纲顺利绷到了最后,此时正躺在地上大喘粗气;而吴霜芷有卜三生“作弊分担”,看起来倒是颇为轻松。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所有考生中表现得最轻松的,竟然是屠娇儿!卜三生不由得感叹一声,人各有各的长处,天赋总会在想不到的奇怪角度出现……

收回心神,见彭蒿依然有些紧张,卜三生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拇指一举:“没事,放心,你绝对不是废物!这种试炼都能熬过来,我佩服你!”

“啊!”彭蒿惊叫了一声,然后双眼陡然『射』出两道夺目的光芒,握起拳头砸了砸自己的胸口,“谢谢!”

“咦?老卜你怎么知道考试内容的……”彭蒿神情恢复正常,语调也昂扬了起来,“不愧是贤者……啊不对,哪里有贤者?我不认识什么贤者,绝对不认识……嘿嘿!”

卜三生突然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啊还是不对!老卜你刚才……一直在听吗?”

“差不多吧……我晚了两三分钟才开始。”

“我靠!”彭蒿突然跳了起来,“一直就听那句话?”

“是啊,怎么了?”

“你之前真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准备?听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念口诀什么的?”

难道又有什么隐情?卜三生愣了下,继续摇头。

彭蒿却像是突然瘪了下去,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那啥……没啥,以你的身份,这表现正常。”

“开始之前都会有通知,让考生在接近崩溃时,心中念诵口诀……”

靠……卜三生觉得自己好像亏大了。

“一入神院,废物化龙……”彭蒿继续道:“这口诀我太熟了,简直是刻在心里头的。那些通关的家伙,应该都是一样的情况……老卜你真是,什么都不念,就这么直接撑过来了,还屁事没有!牛『逼』!”

“那低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说出来的,而是勾连人心,引动各人心底最熟悉最依赖之人的嗓音。我当年就是被我爹的声音给念叨了三千遍……而现实中,老爹对我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呢……”

最熟悉最依赖……听到这儿,卜三生突然愣住了!自己明明没听过这嗓音啊!

难道是……心神急转,连忙将前后理了个通透——这声音,极有可能,是自己母亲的!这可能『性』,至少有九成多!

嗯,应该是母亲为了隐藏自己的出身,刻意抹掉了自己心中的相关记忆——卜三生也是从小仙女哪里才知道仙人有这种能力。而现在,通过这种堂而皇之的方式,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被间接挖了回来。如此,自己既能知晓母亲的存在,又不会产生直接联系……这种安排,绝对是父母的风格,妥妥的!

其实这些都是推断,最关键的,是心里那种玄之又玄却踏实无比的感觉——又有那个孩子会认错自己母亲的声音呢?

卜三生差点要哭了出来!绕了这么久,自己这是终于找到了新的线索了么……这真他娘是个超大大大的惊喜啊!不过到底没哭出来,毕竟还有几分其他的可能情况存在。

不过卜三生又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听几遍,偏偏跑去了空中视角……

心中翻腾不休,彭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就没听进去多少。而下一阶段考试,好像是多人协作对抗一个大号机关人什么的,也没仔细看了去,想来吴霜芷和范式纲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只要等他们考完,去问一下吴霜芷听到的嗓音,就能确定自己的推断了!

母亲的声音啊……想想都觉得暖!

两人果然也没什么意外。

“我就听到一个老头的声音,不停的跟我说我是废物,我念了好多遍‘一入神院,废物化龙’的口号,没过多久那声音就消失了啊……”小姑娘如是说。

卜三生差点都抱着她亲了上去!不过事到临头还是忍住了,心头可是满满的填着一个不知模样的小仙女呢……

“卜大哥你没事吧!我马上要去考最后一场了……”

“没事没事,加油加油!”

连忙挥手,送走了一脸疑『惑』的吴霜芷。卜三生握拳一跳,这段时间,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试没有面 心中揣满了暖暖的感觉,对监考任务便有些懈怠——其实本来这所谓监考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实际『操』作“考场”自己就给它完成了。

嗯,没错,这考场本就是一套巨大的法宝聚合体,功能强悍而全面,据说两百多年来就没出过任何差错。

那为何还要人来监考?彭蒿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历来如此,反正有这么个轻松混学分的任务,何乐而不为?

回过神来,卜三生又对“考场”这个法宝起了兴趣——能够深挖心神,能把意识冰山之下不知埋了多深、又封印了多厚的记忆挖掘出来,不管是原理还是运作方式,都让卜三生叹为观止。

好吧,其实还有别的想法——被小仙女抹掉的那一段,能不能挖回来?

如此重器,料想其中详情不是一般学生能够知晓的,也就没指望能打听到什么。谁想到不过随口一问,彭蒿居然还真知道一些!

其实彭蒿并不知具体的内容,但他说在某个档案馆看见过记录!

“话说回来,老卜你问这个搞什么?”彭蒿略带不解,不过他也完全没有穷根问底的意思,又道:“算了,怪我多嘴,反正是你自己的事儿。”

“档案馆比藏书楼麻烦一些,一般都是有相关任务的才好申请权限。而且,具体是哪个档案馆我也忘了……不过别担心,我们有志青年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嘿嘿,院里哪一座藏书楼、档案馆的清扫整理工作不是我们有志青年在做?所以……”

没想到,这有志青年虽然没什么志气,但打探消息这一块却有着不少天然优势呢!卜三生连忙请他帮着留意,彭蒿随口应下。

一路想一路说,『迷』『迷』糊糊就到了第三个考场。

这一场是面试,毫无意外,还是这“考场”自己去面,不需要卜三生二人去当那个面试官。

考场是一团螺旋形的建筑,像是个巨大的鹦鹉螺,一次有数百名考生进去,每人同时传送到其中一个腔室,然后就开始了。

名为面试,实则根本没有面,好像也没有试——每个腔室中,只有一张纸,考生只要对着墙,在三分钟之内把纸上的文字朗读一遍就算完成了,没有介绍,没有问答,似乎没有任何需要动脑子的地方……

但这个考场的功能比前两个更强大,不用呼噜帮忙,只要注意力集中,就可以旁听各个腔室内的朗读情况。

“推心置腹,把自己的心放在对方的肚子里,形容待人真诚……”

“……外皮松紧不一,红棕或灰棕『色』,表面有芽痕,味甘,清热解毒,祛痰止咳……”

“铁分生熟,出炉未炒则生,既炒则熟……”

“鸡蛋打入碗中,加少许盐搅拌均匀,小火起锅……”

这都是些什么什么啊……词语解释?菜谱?还是啥?卜三生随便听了些,竟全都是这些不知所云的片段。而腔室中的考生也大都是一头雾水,却又不得不憋着笑、硬着头皮读下去……

三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异象发生,所有腔室内的考生都读完了那张纸,再同时传出去……所以这第三场的所谓面试,就只是这个样子?

“这面试……到底是什么意思?”

卜三生呆呆的转过头,不用照镜子就能清楚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像个傻子。

“谁知道……”彭蒿也是一脸的便秘,“反正一直都是这样,我当年的模样……跟你现在差不多!”

“当时还以为自己没读出那些文字里隐藏的信息,怕的要死……后来才知道,这面试就这样,也没听说有谁被淘汰过。所以……鬼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一场!”

又听了几间,其中文字仍是一般的杂『乱』无序,那些个考生也没有播音员的水平,在紧张和错愕之下,声音一个比一个难听……

看旁边的彭蒿,自也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卜三生索『性』堵住耳朵,心念沉入脊椎,也开始专心熬起了时间。

面试三分钟一波,每波两三百人,进度飞快,不到一个小时,就进入了尾声——这一波进去的人数,只有几十。

“最后一批,终于要完事儿了!”彭蒿一跃而起,再次精神了起来,“三分钟……就跟没有一样。所以,老卜啊,你的新手任务圆满结束!等我先把我们有志青年的制服发给你……”

“制服?类似符钱多的那种吗?”卜三生眼睛一亮,第一时间想到了吴霜芷身上穿的那种袍服——应该怎么着都比自己身上的预备生长袍好不少吧。

彭蒿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这个,我们有志青年……有志不在钱多!我们可没有他们那么奢侈……”

卜三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再看彭蒿扔过来的,是一个封死的布包,显然是不愿自己在这里就给打开了,索『性』往铃铛里一塞,回去再拆了看吧。

彭蒿见状,长出了一口气……然而这一口气没出完,考场中突然警铃大作!

“怎么了!”

两人同时站起,却看见,靠近考场中部的一个腔室,已经被一圈麻神卫给围了起来!

“怎么办?”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声。

“我们是监考……”见彭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卜三生只好说道:“我过去看一下,你留在这继续‘监考’。”

彭蒿这一口长气终于出完了……

领头的麻神卫,卜三生认识,正是来时护送自己的那一位,又想起有志青年那“不冒任何风险”的传统,所以现在,只好自己过去了。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整个考试的最后一分钟出了事!

“我们奉命保护可疑考生,请不要反抗……”卜三生过去时,就听见中年麻神卫那颇为熟悉的生涩语气。

被围着的是个衣着朴素的男生,面貌竟有些帅,被一群冰冷恶煞般的麻神卫围着,犹自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站姿和表情,但卜三生明显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正在发抖。

“那个,我是这场的监考人员,这里出什么事情了?”

看见卜三生过来,考生和中年麻神卫竟同时松了口气。

“卜同学,这个考生疑似触发了面试的隐藏条件,我们正设法确认。但他拒绝配合……”

咦?难道是读出什么隐藏内容了?不过你们乌压压的往这一站,别人怎么配合……

“怎么确认?”

“重考一次即可。”

“我跟他说吧。不过你们可不可以先往后退两步……不,两米?”

中年麻神卫犹豫了一下,一言不发,领着众人后退——果然退了两米的距离,一分不多一厘不少。

“现在可以了吧?”

卜三生努力做了个轻松的表情,那考生则轻轻点头。

他手中的纸张无风自燃,然后刷新了一张。

“……擅爬行,体型似鳄,长七到十三米,背褐腹紫,背鳞硬脆,腹下第三节皱有剧毒……”考生一句一句开始朗读,果然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明文字。

卜三生耐心往下听,眼看着他快读到了结尾,愣是没出现什么动静。麻神卫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像是一圈雕塑,让周围空气渐渐多出一股凝重的感觉来。

“……保存实力,去参加一场更伟大的战斗……”

读到这一句,考生突然停了一下,额上突然冒出了汗珠!卜三生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继续,不要停!”

竟是仝大长老来了!

卜三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就见那考生脸上汗如雨下,艰难张口,腔调却是从朗读不受控制的变成了旋律: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警铃大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乡有故知 “叮叮当,叮叮当……”卜三生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跟着把这句子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恍然大悟!

这他娘……是老乡啊!

再看向那少年,眼神就有了股他乡遇故知的热切……呃,不过少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根底已暴『露』,身份无法隐藏,少年气势不降反升,昂首睥睨,看向周围众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屑,就像是在看着一群土鳖。

好吧……卜三生倒是可以理解,在这种先进穿越者眼里,他自己降临到这个世界,不管技术还是思想还是天赋,都是那个叫啥——全方位碾压来着!土着,那可不就是土鳖么……

卜三生很自然的把自己归到了“土鳖”的行列,然后便打消了上去招呼的念头。

“东郭小凡,北山域酥柳城东郭家支系庶子。幼时天资极佳,八岁意外重伤后修为尽废。至十三岁,实力一夜复苏,后以一己之力屠灭东郭家主脉,威震全城。一年前被当地驻城实习生荐至神院预备处……这些资料,没错吧?”

仝大长老抬手止住警铃声,漠然开口,将这少年的资料叙述了一遍。

“没错?怎么会没错!意外?哪来的意外!当年就是主脉暗中派人下的毒手……”名叫东郭小凡的少年突然变得很愤怒,“他们是嫉妒!他们都该死!他们死有余辜……”

“好,知道了。”仝大长老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伸手吸过东郭小凡手中的纸张,接着却是把刚才那“叮叮当”连着前后几句读了一遍——真的是朗读,波澜不惊的朗读,完全没有旋律。

“看来没错了……”仝大长老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毛』,对中年麻神卫道:“带上他,跟我走。”

“你们!就知道,你们这些大势力都是一路货『色』!”东郭小凡怒气迸发,暴跳起来,上前的麻神卫竟是一下子没抓住他。

“我跟你们说……莫欺少年穷!今日辱我,他日定要灭你满门……勿谓言之不预也……”

娘嘞!这是个傻子吗?卜三生有些庆幸,亏得自己刚才没有盲目上去攀交情。

仝大长老挥手止住麻神卫的动作,面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悦,“你以前的所作所为,神院不会去管。我们只是受先知所托,寻找你这样的人,并负责把你安全送到神山。”

先知?这两个字如炸雷般响在耳畔,卜三生心肝一颤儿,看来彭蒿之前随口说的那些,并不是野史谣言,而是真的!而且听上去,这位“先知”极有可能又是个穿越来的……

又听仝大长老用冷漠机械的声音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有人会辱你。先知一直在整个大陆寻找和保护你这样的人,这些年据说已经有不少叫什么‘穿越者’的汇聚在神山之下。”

“不少”?东郭小凡听到另一个关键词,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卜三生自然也听到了,却更是心神剧震。这个世界有穿越者的活动痕迹,这情况早就有所认识,现在不过是第一次在当地人的口中听到确凿的说法罢了。没想到的是,这里的穿越者竟还是有组织有规模的!

“他乡遇故知”变成了“他乡有一大堆故知,而且还组了团……”,情况似乎一下子就变了质,卜三生不但没兴奋,心中反而翻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自然不肯再『露』出声『色』。

身上的麻烦已经太多,卜三生甚至还隐隐有种预感,也许自己以及父母的麻烦,都跟这个“先知”,还有他身后的穿越者组织脱不开关系……

更何况,如果所谓“故知”都是东郭小凡这类货『色』的话……那这个穿越者组织的整体素质,就更不能抱什么希望了!

除了略有失神外,卜三生的神情掩饰的还算好——话说遇到这等奇事,失神似乎是很正常的一种表现呢……接下来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东郭小凡恹恹地跟着仝大长老离开,卜三生长出了一口气。

对卜三生来说,神山啊先知啊穿越者啊什么的都还太遥远,只是作为潜在的一个方向记在心底。至于现在嘛,这该死的、可爱的监考任务终于结束了!

三场监考可以说完全颠覆了自己对考试的认识,其中种种意外收获更是极其难得,但连番的心神刺激之下,卜三生实在是有些疲乏了,只想回宿舍好好睡上一觉。

好吧,想想而已——刚跟彭蒿打完招呼出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硕大身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扑了过来……看吧,自己就是个超强的麻烦吸附体!

看胖子这模样,卜三生打死都不相信会有什么好事情,将眼皮一翻,脊椎灵活的一扭,让胖子扑了个空,然后连忙吼起刚想出来的“推辞三连击”。

“没空、不帮、告辞!”

“卜大哥,有空吗,你一定要帮我……”这时候胖子才刚刚开口,像是惯『性』一般说出一句话,然后却猛然反应过来,一张肥脸瞬间像是抽了筋,“靠!卜大哥你不能这样啊……”

口中推辞,卜三生的脚步却还是停了下来,一耸肩,满脸无奈,“怎么了……”

“我就知道!卜大哥最仗义了呜呜呜……”

“有话快说,再废话我真走了啊……”

“新手任务需要帮助!”胖子连忙正了神『色』,语气斩钉截铁。

“是那个什么铁血堂的新手任务?很难吗?”

卜三生这才想起,几人各自加入了不同的社团。刚刚结束的监考就是自己加入有志青年的新手任务,吴霜芷在符钱多似乎更是混得不错……也许是这些让自己产生了新手任务都很简单的错觉?

再看胖子,他听到“铁血堂”三个字时肥脸上的表情,竟跟女汉子听到“有志青年”时的表现如初一辙——原来男人也会痛经的啊……

又想起,胖子当时是被女汉子摆了一道,被坑进了那个叫铁血堂的社团。难道这铁血堂里有什么难言的古怪?想到这,看向胖子的眼神有些古怪。

胖子似乎看懂了卜三生的表情,脸上的肥肉使劲抖了几下,心一横,咬牙切齿道:“铁血堂,真的有很多血……”

什么意思?卜三生一头雾水,正等胖子解释,突然听得远处一个阴里阴气的声音传来:“我来替他说!”

声音居然有点熟悉,胖子闻言,脸上扭曲得更厉害了,像是痛经的同时又被踢了蛋蛋,卜三生也是一脸呆滞——这……不就是那个花枝招展的少年吗!就是几天前在听雷阁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难道他也是铁血堂的……

“没错,铁血堂是我的!”

少年独自一人前来,虽然还是一身花枝招展的装扮,但语气却是一本正经,“自我介绍下,我是铁血堂第二十六任堂主,阮友柏。”

而后他的声音则突然有些落寞,“铁血堂只有我一个男人……哦,现在有两个了,所以血是多了点……”

好吧,卜三生懂了……

“那你们就来算计我们,还把这胖子骗了进去?”

“形势所迫,抱歉了,卜兄。”阮友柏一拱手,竟是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算计,“铁血堂三十年前还是排位前几的大社,可近年来逐渐没落,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能让这个历史悠久的铁血社团在我手里沦落下去……”

听起来挺让人敬佩的呢……不过,关我屁事?卜三生冷冷一笑,“就不怕这胖子,去祸害了你们堂里的莺莺燕燕?”

“不会不会!”

“不怕不怕!”

竟是胖子和阮友柏同时开了口,不过立场却截然相反,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四『射』。

“堂里的姐妹可都是清清白白,跟我毫无瓜葛的呢!若是程师弟和哪位看对了眼,我自是乐见其成,其他姐妹也会衷心祝福……”

“大丈夫功业为重,怎么可以在脂粉堆里蹉跎岁月!”胖子义正言辞。

“好了胖子你别恶心了!”卜三生心中渐觉烦躁,皱眉道:“这位‘软’同学,有话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来跟卜兄道一声歉。”阮友柏又严肃了起来,语气表情变换自如,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十二三岁少年的表现。

“同时通知一下程师弟,情况有变,这次新手任务暂时取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探寂安谷 这一带的地势低凹,整体上看是一片盆地。但和正常的盆地又有所不同,盆地内的山峰竟比丘陵大部分地区都还要密集,排布整齐,高低形态也大都相仿,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向下凹陷的松林。

如果从高空鸟瞰,把每座山头分别当成一个饱满的墨点,猛一看下去,这些墨点竟都在不停蠕动,隐隐依着一些特定的脉络排列成线,再交错环绕,最后连成一幅奇异的图案——像是繁复的缠枝云纹,又像是一串通天链锁。但接下来想要进一步看个清楚时,这图案却突然模糊了起来,整个画面瞬间变回了一团毫无规律的纷杂噪点,墨点更是不动如山……呃,人家本来就是山,山怎么会动呢?

这场面,卜三生当然没有看见。但奇怪的是,心中却隐隐有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难道自己曾经见过?嗯……也许是困『迷』糊了吧……

深吸一口气,将疑问暂时放下,呼吸着前方盆地传递出来的那种独特气息——厚重、压抑、寂寥,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与舒适感,卜三生更困了。

“这就是寂安谷,神院公墓所在。”胖子在一旁做着介绍,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歉意,也不知道他是害怕扰到这里的平静,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卜三生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使劲搓了搓脸,勉强提起了精神。

“走吧……”

话说卜三生怎么到了这儿?其实不用多说大家也能猜个差不多——嗯,当时卜三生虽是断然拒绝了胖子关于新手任务的求助,但是……但是最终还是答应了出手帮忙,要做的还是个升了级的任务。

时间紧急,完全没空休息,卜三生只在胖子的翼行舟上随意啃了点干粮,现在到了地头,天已经全黑了……这他娘是要夜探公墓啊!

卜三生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样脑抽才答应下来的……

胖子本来的新手任务很简单,就是来这墓地,也不需深入,只要给驻扎在外缘的守陵人送一份通知就行。现在嘛,任务的评级调高之后,则是要多深入一点,在公墓外缘搜索特定的一片区域。

说来说去,其实不管什么任务,推掉不就是了?

然而胖子的一句话,终于还是让卜三生点头答应了下来,他说:“许老师并没死,死的另有其人。”

于是卜三生就到了这儿,深更半夜,荒山野岭,连车都不能开——公墓之内禁止行车。

进入公墓范围后,这种沧桑中带着祥和的气息更加浓重,光线也跟着暗了不少。天上无月,也没有星星,山岭之间熔岩偶尔漏出一些细碎的暗红光点,映出整个山谷的模糊轮廓,隐隐的有些狰狞。

周围依然安静,全然没有虫鸟嘶鸣,只有双足踩上落叶时发出的酥碎声响……等等!不对!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

卜三生心神绷紧,表面却不动声『色』,颇为镇定地左右看了一圈,果然,胖子不见了!

娘嘞……自己真是个麻烦吸附体,到哪儿都能遇上麻烦事!

周围的景象依旧,仍是刚跨过公墓大门的样子。而所谓大门,只是两座石柱一般的山峰并立,中间留出十几米宽的通道而已,没有哨岗门卫,也没有牌匾标识。

远看山峰密集,进入大门之后,却比想象中空旷了不少,最近的山峰也在数里开外。暗淡的红光映照之下,身侧是幽幽树林,脚下是碎石铺就的小径,前方不远,便是一排简易的石屋,应该就是胖子说过的守陵人驻地了。

形势诡异,卜三生也不知该从何入手,但自然不能在原地等死,只好尽量去寻找线索。所以,不管里头可能有什么,前面这石屋,是肯定要去闯上一闯的了。

捏了捏拳头,感受到体内略有涩滞但仍在自己掌控之下的力量,还有灵活到不似人类的脊椎,卜三生放下心来,故意没有放轻脚步,而是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石屋无窗,一共八间,门边各有橘黄『色』的壁灯亮着,门扉紧闭,其中没有任何动静。卜三生在第一扇门前重重咳嗽一声,没动静。

抬手敲了敲门,还是没动静。再尝试一推,纹丝不动——这门却是牢牢锁死了。

不知为何,卜三生却是突然感觉到心里松了一下。

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门,亦是如此。

到第五扇时有了变化——嘎吱嘎吱一阵木石蹭刮的声响之后,门竟是开了!

卜三生心一紧,屏住呼吸往里一看……呼……虚惊一场!石屋内部至少有十米的长度,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盏类似的壁灯挂在空『荡』『荡』的墙壁上,散发着昏暗慵懒的黄光。

靠!吓我一跳!不过,我为什么跟个傻子似的,一间一间试过去啊……卜三生心中鄙夷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但脚步还是老老实实走向了第六扇门。

第六间、第七间跟之前一样,还是打不开,看来刚这第五扇门是主人疏忽没锁严实。

现在,面对这第八扇门,最后一间……应该还是没什么吧?如果有情况,应该就是在这里了;如果没有,那又要去其他地方继续寻找……站在着最后一扇门前,卜三生竟有些犹豫。

不过犹豫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卜三生右拳虚握,左手轻轻按上门把,干脆利落的一推。

门果然开了!不过这间石屋里却没有灯光,只有窸窸窣窣、像是老鼠啃噬纸张一般的声音传出……果然有问题!

卜三生连忙往侧后退了一步,抬手摘下门外的壁灯,幸运的是,这壁灯应该是自带能源,摘下来之后居然还亮着。

手里掌灯,卜三生才再度上前,往里一看——石屋最里头,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正俯身在一张桌案之前,双臂上下挥舞,看动作,像是在缝补什么东西。

卜三生心中发『毛』,正犹豫是要上前还是退后,没想到自己手里的灯光一亮,那身影瞬间就有了反应,手上动作一停,眼看着就要转过脸来……

“唉……”

然后,卜三生却是听到了一声轻叹——不是那身影的轻叹,而是从自己心神之内传出。而且这声音,陌生而又熟悉,自己在白天才刚刚认出来——这是老妈的声音没错!

随着老妈的一声叹,眼前的画面突然破碎,那身影刚转过来脸都还没看清呢……卜三生一阵苦笑,自己这又是被拉进了什么幻境里了吗……不过这里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一串儿幻境,似乎并没有消耗掉现实中的时间,卜三生『揉』了『揉』眼睛,脚下踩着的仍是刚进公墓大门的那一段台阶,而且胖子也好好的在旁边走着。

胖子显然什么都没有发觉,嘴里正轻声做着介绍:“我们最多深入一里,左右范围也不超过三里。也就是说,从这个大门进去,转一圈就行……”

“原本的任务是直接找到守陵人驻地,然后把通知给他们就行。但现在守陵人集体失联,我们就只好先找一找他们,如果找不到,那确认这一片区域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不用担心,魂录上显示他们『性』命健康无忧,所以该不会有什么风险,反正据说这类事情以前就经常发生。毕竟这里是一块大墓地,阴气太重,守陵人长年在此,很容易精神恍惚然后睡过头……”

胖子说的轻巧,卜三生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刚才的幻境太过真实,而且,卜三生觉得,这种能把自己老妈的声音都引出来的幻境,怎么可能太简单……

果然,两人转过大门,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卜三生一抬头,再次看见了那一排石屋——除了壁灯没有亮着之外,场景中的其他细节竟是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门和灯都关着,看来守陵人不在。要不……我们去周围转一圈吧?”胖子看了眼前方的石屋,声音也有些发颤。

“不!你要是害怕,就在这里先等着,我过去看看……”卜三生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道剑痕 “我的大哥唉,这就不用去看了吧……”

卜三生也不理他,一耸肩,继续往前走去。胖子只好哭丧着脸跟上,口中嘀咕:“那我……我也去……”

然而卜三生却突然又停了下来,“对了胖子,你到底为什么要找我来这儿?”

胖子一愣,挠头道:“路上不是说过了吗……”

“我忘了不行啊?”卜三生一翻白眼。

“行!当然行!”胖子似乎放松了一点,“神院规定,寂安谷必须有两人及以上组队才能进入,而且只限男『性』……你看,那铁血堂……”

“为什么只限男『性』?”

“鬼知道……我猜,应该是这里阴气太重,一般女生都受不了吧?”

卜三生却是想起了刚才幻境中看到的那个背影,那很有可能是个女『性』——虽然没见到脸,但其身形瘦削娇小,肩背曲线也太柔弱了些。

“好了,继续走吧……”隐隐约约像是抓到了什么线索,又像是什么都没抓到,卜三生晃了晃脑袋,继续前行。

石屋由大块的青石整整齐齐堆砌而成,石料表面沧桑、边角却圆润得很,一看就很有些年头。其布局细节,跟幻境所见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壁灯略新,样式也完全不同。

胖子抽出几张纸符贴到了灯上,浅黄『色』柔和的灯光随之亮起,他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一些。

灯光也不一样,嗯……卜三生又贴近了些,借着灯光,将紧锁的木质大门跟幻境中的细细对比——无论质感纹理还是把手样式都毫无差别,只是现在这门板稍显陈旧了那么一丁点儿。

推上去的手感,跟幻境中也完全一样——嗯,当然还是推不开。

一间一间试过去,到了第五扇门,也是没能推开——这下倒是终于有了差别,可卜三生的心神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第五扇门,明显是换过的!门板的木纹和『色』泽明显比前几扇新了许多,门把手也从木质换成了金属!

见卜三生在这扇门前停步思索,胖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也是想给自己壮壮胆,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起了话来。

“关于这些石屋,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

“你看,这里的石屋一共有八间,据传它们最初建成的时候,并不是这样整齐的一排,而是一圈环绕,好像是什么什么‘八卦位’……具体情况我不懂,反正只听说是一种阵法。”

“这阵法有生死二门,入葬者的魂魄都要在这阵法里过一圈儿,最后都是从生门出去,之后就会彻底安息……”

“生门安息,死门则会逆转生死!一旦通过死门,魂魄会死而复生,但人又不能真的活过来,只是在生死之间徘徊不定——其实就是变成了鬼。对将死之魂来说,生门易走,死路难寻,这死门实在难找,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反正千百年都没有魂魄找到过……”

“但后来,说是有一个通天大能找到了死门!你说这人如果不甘心彻底消亡,找到死门之后,把自己变成鬼不就行了吗?他却是闲得蛋疼,不但把死门的路线仔仔细细标注了出来,而且还坚持滞留阵中,给后人指引死门之路……这不是蛋疼嘛!”

“据说有好多人在他的指引之下找到了死门,世间也多了许多鬼……但生死之间自有道理,后来这事儿终于惹怒了上天!据说是神的残留意识出手,亲自抹去了那位大能的残魂,并顺便把这阵法给拆了,死门更是彻底封印……于是石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一排,其中还有一间是一直封着的。”

“怎么样,够扯的吧……”

卜三生听的很认真,传言听起来错漏百出,但心里头总觉得,这些应该不全然是空『穴』来风。

吊着心神,继续往前走,第六、七扇门,还是跟幻境中一样。

面前就是第八扇门……卜三生心神绷到了极致,手心已攥满了汗,微微转头扫一眼,见胖子好像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脸上的肥肉正颤儿个不停。

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门上真有痕迹!

门把缺失,其原本的位置周围有一片菱形区域,木纹比周边清晰新鲜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揭掉之后的样子。

“这这这……这不会就是……那个被封印的死门吧……”胖子上下牙反复锉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没事,你退后一点。”

卜三生镇定了下来,挥手让胖子退后。运转力量护住周身,再抬起手,尝试着轻轻一推——竟是一下就开了!

和幻境不同,屋里头并没有动静。但卜三生仍是连忙往后闪出了几步,才稳下身形,接过胖子递过来的灯,小心翼翼往里头看去。

空『荡』『荡』,没有人,没有灯,没有动静。

“呼……吓死我了!”一路走下来,胖子在身上挂了好几盏壁灯,似乎这样能让他感觉到安心一些,“卜大哥,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去周围转一圈,好赶紧完事儿吧!”

“再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卜三生检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还不错,也不搭理胖子,手提着壁灯,轻轻一脚踏进了石屋。

地面上本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是长期无人活动。但现在,卜三生却清清楚楚地看见,地上有几串浅浅的脚印!

从形状看,这些脚印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但往里去时整齐清晰,出来的那些却异常杂『乱』,也更深更重。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急躁,卜三生也顾不上通知胖子,连忙踮着脚,跟着脚印往里走。

石屋内自然没有那个佝偻背影,只在最里头有一面石桌——这就是卜三生的目标。幻境中,那个背影便是伏在此处,因此,不去看上一眼的话,卜三生可安不下心来。

尽力放轻脚步,但仍不可避免的激起了一些飞尘,没走出几步,周围就像是起了一层薄雾。

卜三生小心翼翼跟着脚印,在石桌前停下。这石桌上本也有一层厚且平的灰尘,而此时却是有一大团混『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滚动涂抹过一般。

不过这痕迹太复杂了些,卜三生没法分析出详情,只能看出,当时的情形应该很大、很『乱』、也许还不止一个人。

除了灰尘上的痕迹,其它的便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这些跟自己经历的幻境,似乎没什么关系啊!

略有失落,转头就要离开。不过卜三生心有所思,脊椎就控制的没那么圆融,一转身,便扭得有些过了头,衣摆轻轻从石桌边沿扫了过去,飞尘一下子便扬起了大团。

卜三生连忙捂住口鼻,顺便瞥了一眼——石桌边缘,之前被灰尘遮盖的地方,赫然有一道剑痕!

小心翼翼清理掉它周围的灰尘,卜三生贴上去仔仔细细观察起来。这剑痕有一根拇指大小,模样像是一个倒立的逗号。弧形的切口圆滑,却又透着一股锋锐之气,而从逗号的那个点的位置看,这剑尖的侧缘应该有一个芝麻粒大的豁口。

在剑尖豁口留下的哪一条白痕上,竟有一小截细细的丝线!不是掉落在那里,而是有一部分被碾搓在白痕之内!

呼……总算有发现了!不管这剑痕以及丝线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但至少,现在心里舒坦了……

灰尘很多,视线很差,憋气很不爽……卜三生小心收起这一截丝线,再牢牢记下剑痕的形状和韵律,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透过飞舞的灰尘看出去,外头竟是一片漆黑。

胖子不是在外头挂着灯呢吗?

“胖子?”

卜三生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靠!就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二场幻境 幻境,果然又是幻境!

这次用不着提醒,卜三生自己就发觉了。地上桌上的灰尘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而且身边的气息也变了——跟现实中的颓唐破败完全不同,周围的环境竟隐隐透出一种圣洁与庄重感,空气更是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卜三生早就尝试过了——在幻境中,自己是联系不到呼噜的!

这时,手里的壁灯忽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眼前便是漆黑一片。

突然,黑暗中一点寒芒亮起,直奔自己的咽喉!

这寒芒,太快、太狠、太锋锐……哪怕卜三生很自然的在第一时间开启了时间延缓技能,也完全无法阻挡!嗯,其实时间延缓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让卜三生勉强分辨出来,这寒芒,是一道剑光!

这剑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似乎……不,是肯定可以刺穿一切!甚至是时间!其速度在时间延缓之下减慢了上百倍,却仍然远远超出卜三生的认知极限——就像是泰山压顶,即使将整座山岳削去九成九,剩下百分之一的泰山径直压下来,也绝不是常人可以抵挡之势。

哪怕清楚的知道这是幻境,卜三生也是惊骇绝伦——口舌干涩,一阵浓烈的苦意从胸腔向上漫出,同时全身筋骨僵直,心跳几乎都暂停了下来。

卜三生甚至不敢确认,这剑光能否刺穿虚实之间的鸿沟!如果这一剑能从幻境刺穿到现实……看架势,这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卜三生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等着自己被一剑封喉,而且,在时间延缓之下,这一瞬间显得格外漫长。

脖子已感到了凉意,冷漠、决绝,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卜三生觉得,即使它刺不穿现实,也会在自己的心神之中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这『操』蛋的幻境!

脖子上的凉意更重,看来要糟……而此时,情况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先是脊椎突然暴动,一股柔弱却坚韧无比的扭曲之力爆发出来,带动卜三生的躯干,往侧面猛地一拧!但这远远不够,身体扭动的速度仍比剑光慢了太多。

几乎同时,侧面又亮起了另一道微弱的光芒,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了剑尖!

那是一根针!一根纤细陈旧甚至有点弯曲的绣花针!

针尖撞上剑尖,似乎在这一瞬间,两者撞击震颤了亿万次,发出一声轻微却又撕心裂肺般的声响!声音虽轻,穿透力却极其可怖,似乎可以渗到每一个细胞,透进心神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这声音的持续时间再长一点,卜三生觉得自己从身体到魂魄,都可能被震成齑粉……

时间延缓技能被直接震散,所以卜三生没能看清之后的情形,只知道,那势不可挡的剑光,被这根绣花针撞偏了一个小角度,最后擦着自己脖子的边缘飞了出去……

接下来,周围渐渐有了光亮,灰尘也开始像快进一般疯狂堆积,这第二场幻境,终于要结束了。

呼……回到现实,卜三生第一时间『摸』了『摸』脖子,完好无损。又扭了扭僵硬的身体,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再抬起头来,眼前正是那一条“倒立逗号”形状的剑痕!

这许多零碎的信息,如今终于可以串连了起来……卜三生心悸之余,却又庆幸不已,看来这寂安谷,还真是来对了!同时对接下来的继续探索,更是多了不少期待。

根据上次的经验,幻境并不消耗现实的时间,现在屋内的灰尘仍在空中飘着,所以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一会儿。灰尘飘飞如浓雾笼罩,分辨不清外头的情形,但能看见,石屋外的灯光还亮着,卜三生便放下心来。

检查一下胸口的铃铛,那截丝线好好的保存在一个角落,而呼噜则还是在趴着睡觉。

这么能睡……呼噜你大爷的,你到底是一条狗,还是一只猫哦?心中略有些不爽,再次呼唤了起来:“呼噜呼噜,你确定不出来帮忙?”

“竟然怀疑呼噜是猫!呼噜咬你哦!说了多少遍:呼噜又不是流浪狗,绝对不来这种『乱』坟岗!”

卜三生无奈。稍微活动了一下腰身,起身准备出去,又使劲吞了几次口水,嘴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了一下。

“胖子?”开口轻唤,声音仍是有些沙哑。

没有回应,只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同时,外头的灯光明显变暗了些……靠!卜三生刚放下的心再次猛提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冲出石屋,果然,只有几盏壁灯散在地上明灭不定,胖子真的不在了!

呜咽声再次响起,卜三生顺着方向看过去——百米开外,细碎的熔岩红光映照之下,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快速远离!

那身影似人非人,足有三五个人堆叠起来那么大,肩上则扛着一个圆滚滚挣扎不休的东西,那不是胖子是谁?

巨大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卜三生的目光,竟是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回来。此时正好有一大团熔岩在不远处爆开,光线刚好照出了它的面目——那是怎样一张恶心可怕的脸哦!

不对,那不是一张脸,而是几张溃烂变形的人脸拼凑缝合而成!卜三生至少看见了七只眼睛,四个鼻子,三张嘴,还有十几个耳朵杂『乱』的贴在其间……黄绿『色』的脓『液』顺着缝合线以及腐烂的五官位置不停渗出,沿着破烂棉絮一般的身体向下,最终落到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深坑……

这他娘,是僵尸啊!还是缝合怪僵尸!

奇怪的是,除了恶心之外,卜三生竟从这具僵尸身上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于是更加恶心了。

僵尸看了卜三生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虽然身体笨重破烂,但其行动却异常的灵巧迅捷。

可不能让它把胖子给掠走了!卜三生惊怒交加,连忙向前追去,然而速度还没提起,就突然停了下来。

正前面,一阵阵诡异的声音陆续响起,像是无数癞蛤蟆疯狂嘶叫又被一个个踩爆掉的那种声响。然后,密密麻麻的破烂身影便从地面缓缓冒出,并晃晃悠悠围了过来!

僵尸……一眼看去,全是僵尸!

卜三生头皮一阵发麻,以前打过鬼、斗过妖,但这种被无数僵尸围住的情形,却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手里没有武器,只是想一想自己的拳脚要接触到这些腐烂生蛆的东西,肠胃就止不住一阵翻腾。僵尸还没到,难言的恶臭先行传来,也不知道它们身上有没有毒……不过再怎么恶心,也必须要杀出一条路来!

卜三生屏住呼吸,撕下两片衣襟包住双拳,此时,最近的一批僵尸已经来到了面前。

第一批僵尸共有三个,应该是年份够足,皮肉早已干枯,紧紧贴附在骨头上,倒是没那么恶心,只是它们空洞的双眼中,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僵尸的行走姿势倒是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双臂并没有前伸,而是始终背在身后。

卜三生不敢大意,轻轻挪动脚步,正面迎上最近的一具。

这僵尸走到三步之内,突然暴起,双臂像是跳起的弹簧一般,从后往前猛夹了过来!同时张开干瘪的嘴,一边发出刺耳的啸叫,一边做出了撕咬的姿态。

卜三生躯干疾速后仰,躲开这一个夹扑。同时左脚微撇,右腿飞起一脚,运足了十成力量,踹向僵尸的胸腹之间!

就像是一块泡沫,这僵尸毫无反抗之力就飞了出去,身形蜷曲伏在地面一动不动,而后很快竟是变成了一堆灰烬。

卜三生一愣,这僵尸,好像有点弱唉,估计用两三成的力量就能将其消灭……然而,看到其它那些毫无波动、仍在密密麻麻围过来僵尸群,卜三生暗暗叹了口气——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恶斗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卜三生绝对不愿意参与这种无聊又危险的战斗。

无聊,是因为僵尸太弱,基本上都是一脚一个,如果一脚不够,最多再来一脚就行;危险则是因为,敌人太多了,如果迟迟破不开局面,等到体力或者意志耗尽,那就是妥妥的力竭而死……

但没办法,打吧!

经过前几波的尝试,卜三生对这些僵尸的习『性』有了大概的了解——没脑子,没有情绪,只会按照一种死板机械的模式前进、攻击,然后被消灭。

单个僵尸的实力,跟昨天见到的那些考生差不多。唉……话说白天都还在好好的监考,身处安全舒适的人类文明世界,怎么仅仅半天的功夫,自己就变成现在这样,被困在僵尸群里了呢……

心中感叹,脚下动作不停,一脚踹飞一只,一脚又踹飞一只,又一脚再踹飞一只……也不知是为何,卜三生在对付第一具僵尸时用的是脚,接下来竟是不自觉全都用脚踹了。

僵尸,至少前几十个僵尸的动作都是一样——背着手慢慢走上来,到三步之内爆起加速,攻击也仅仅是手抓嘴咬而已。至于它们有没有毒,卜三生还没去确认,但想来也不可能是绿『色』有机阳光健康什么什么的吧……所以用脚踹就是眼下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了,伤害充足,安全『性』又好,就是太单调无聊了点。

这种持续低强度的攻防之下,除了无聊外,卜三生心里也渐渐升起一阵阵的焦躁。僵尸群刚出现时,只是稍一阻拦,那个大僵尸就没了影儿,不知它把胖子扛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胖子能支撑多久,能不能撑到自己追上去。

周围漆黑一片,即便想追也不知道方向,只能先解决掉眼前这一堆,再去想办法追踪——希望大僵尸身上滴下的脓『液』能多保留一段时间吧!

时间啊……怎么才能快一点呢?

僵尸依然源源不断的从地面冒出来,看起来没完没了。卜三生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不管它到底有多少,自己能做的、要做的,只是把面前的僵尸尽快消灭而已。

所以……就当是前世玩的那种砍杀游戏吧!如此一想,倒也是没那么无聊或者绝望了。

如果是在一个游戏里,自己这样的,会是什么职业?一边一脚一个踢踹着僵尸,一边却是不由自主开始分析起自己来。

首先,“法师”这个大类肯定是排除在外的了。不管是因为现实中的状态,还是参考这段时间补充的常识,自己跟法术这种东西完全就不沾边。

侠客?战士?如果把这些擅长使用武艺或者武器近身格斗的算成一大类,乍一想自己还挺接近的,至少也是有这个方向的意愿,但是……手里没有武器,也不会用!身体条件倒是有那么一点符合……嗯,有一点而已。

骑士?这形象完全不符——没有坐骑不说,更重要的,自己并没有那种要去献出忠诚、勇气,甚至奉献一切的对象,不管是虚幻的神,还是具体的人或势力,都没有。换句话说,就是没有确凿明晰的信仰。

武僧?心中没有戒律,手上不会武技,也许只有“徒手”这个并不一定存在的因素可以勉强扯上一丁点关系。

至于刺客、猎人等专业化程度更深的职业,好像就更不沾边了……哦不对,自己有一条狗,可以冒充一下猎人或者道士什么的——如果不怕被呼噜咬的话。

那自己算是个啥哦……按照常见游戏中的分类,自己压根就归不到哪种确定的职业模板里去!

如果是按照这个世界现实中的职业分类,卜三生更是不尴不尬。像胖子,早先是“初级辅助类火焰法术学徒”,现在可以破格参加师匠考核了,通过之后会变成“初级辅助类火焰法术师”或者“火焰法术匠”;靳小楼是“初级机关大师”,他的父亲史副院长则是“中级土系法术大匠”……反正这些,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专长和实力水平一看便知。

那自己是什么呢?按照神院给安排的专业来说,应该和阵法有关系,也许是“阵法学徒”什么的。脊椎位置是有一些残存的阵法,这阵法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操』纵控制不假,但是现在……卜三生连一堂阵法相关的课程都还没听过、一本阵法相关的书都没看过呢!

除此之外,自己好像很擅长越级打架……或者说是“拼命”更合适一点。一路下来,各种防守反击『乱』打一通,或是各种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愣是没有一种可以看清楚说清楚的套路!

对,就是没有套路!

难不成,就叫“野路子拼命大师”?噗……

前世今生、现实虚幻中的职业分类,明显都说不太通,卜三生只好再换思路。

不谈职业,咱们只看属『性』,嗯。

爆表!各种爆表!

生命力爆表,恢复能力爆表,耐力爆表,力量、敏捷、反应速度、控制精准度……除了难以捉『摸』的运气之外,各种爆表!

卜三生心里一下子舒坦了不少。想来也是,自小练习的“三拨三拔”功法,没有具体的搏斗之术,而是一遍又一遍强化身体。特别是又经历了这一路恶战的锤炼,功法进展神速,比离开四贤林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除了最后的“拔苗助长”和“拨『乱』反正”仍然存疑之外,前两拔、前两拨均已大成。

现在卜三生每只手都能轻松爆出超过两万斤的巨力,开碑裂石就像嗑瓜子一般轻松写意。单纯比较力量的话,跟精修武技的初级大师匠都差不多了,但显然,师匠等级可不只看力气。

林子里六位长辈的训练,也更多的是打磨身体,以及练习各种复杂情况下的应对能力……看吧,还是在堆积属『性』!呃,其实也不仅是堆属『性』,更多的则是磨练实战经验。

属『性』和经验之外,就是技能。

武技啊……想到武技,卜三生就是一阵哀声叹气。三拨三拔中没有攻防之技;四贤林几位长辈的传授中,能勉强算得上技巧的,只有何三叔的“背剑式”以及袁九叔的“无影手”……哦,熊六叔管它叫“三手技”。这俩技巧,一个是被动的防御技能,另一个则更是完全没有定形的灵活手法,反正都不是什么正常的攻防套路,都不能算武技。

对,还有大招!时间延缓!但这个技能的本质,卜三生早已想了个通透,就是百倍增加自己的反应及思维速度……唉!这不还是在堆属『性』,堆“反应能力”这个属『性』嘛!

所以,卜三生现在,就是个战斗经验丰富,属『性』爆表、但技能栏始终为空的怪胎……

哦对了,其实硬要说的话,卜三生还是会两招武技的。

一招是十字剑,这本是褐袍的拿手技能。卜三生着实吃过不少这一招的苦头,当然也是在对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找到了感觉,并无意间使出过一次,效果还不错。

十字剑的核心精髓,卜三生在时间延缓的状态下已经解析体悟了出来,就是“冲击”和“精确拆解”,两个因素相辅相成,让剑招的杀伤力倍增。如果想要用来对付眼前这些僵尸的话,只需要“冲击”这一部分就足够了——可惜啊,自己手里没有剑,更不会那些可以放出剑气的武技!

如果手里有一把随便什么武器,用上冲击之势,就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一脚一脚的踹了……

出去之后,一定要弄一把武器!卜三生有了第一个结论。

现在嘛,只能继续一脚一脚的踹。时间过的飞快,卜三生踹的也飞快,一刻钟过去,至少已有几百僵尸被踹成了飞灰,而卜三生的体力充沛依旧。

第二招,是跺脚传力。想到跺脚,便想到仙城的最后一战,很自然的又想起留在宝库里的那几位……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这么稍一走神,竟是没注意,前方的形势有了变化——一个躯干鼓胀异常、形态完全不同的僵尸,此时刚好晃晃悠悠挪到了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总算有技能用了 卜三生心神正飘着,也许是注意到了这个僵尸体型有异,也许并没注意——至少是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几百个僵尸踢下来,不管它们的大小形态腐烂程度如何,其行动的模式都是一般无二,这次自然也一样。

如同本能一般,卜三生熟练地抬脚、猛踹过去……但一脚尚未及身,这僵尸,竟是砰地一声自己爆了开来!

黑绿『色』的腥臭脓『液』四散飞溅,卜三生颈后汗『毛』根根竖起,匆忙往侧面一扑,连滚带爬才勉强躲开了喷溅的范围。

脓『液』落到地面,瞬间便腐蚀出一片片的焦黑瘢痕;而飞溅到附近其他僵尸的身上,却让它们狂『性』大发,扑击速度增加了至少一半!

平稳状态一下子被打破,先是躲闪,紧接着又要应对狂化的僵尸,不管精神还是体能的消耗都是翻着倍往上涨。等到卜三生好容易稳下形势,身上衣服已经再一次被汗水浸湿了,心中大呼侥幸,同时又得出两个结论:

战斗就是战斗,面对再弱的敌人,也不能完全放松。

另外,自己迫切需要远程技能……

远程技能?心中一动,刚才想到一半被打断的……跺脚踏地,好像可以算是个远程技能吧!

所幸那种爆浆的肥胖僵尸数量极少,这好一会儿过去,竟是还没见到第二个,形势稳定,卜三生决定试一试。

嗯,跺脚踏地,顺着大地将数股力道交错送到目标脚下。卜三生之前没想起来用,一来是对这技能不怎么熟练,还有就是,这技能的消耗不低,至少比直接用脚踹费力费神多了。要知道,在仙城的最后一战中,这跺脚的技能可是用来对付接天老人那种敌人的!

保险起见,卜三生脚下用了五成力,力道则是连续平均地送出三股——这样的程度作为尝试应该刚好,消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力量分散之后的杀伤力也不至于太差。

然后卜三生的眼睛突然一亮!

第一股力量从地面窜过,面前一大片,约莫三四米宽、十几米长的范围内,所有的僵尸纷纷倒地不起。

紧接着第二股力量也到了,此时面前的景象,就像是一堆薯片被猛踩了一脚,再也看不到一块完整的东西。

而第三股力道的作用……只是把地上那些僵尸化成的灰烬给抖落均匀罢了。

看来只需要两股力量就够了,这效果,真是不错!

体力消耗略高,解决同样数量僵尸的话,要比一脚一脚踹过去至少高出两倍——但这样速度快啊!好歹是个大范围远程群体攻击呢!如果每次只用两股力量,再好好规划一下体力的分配,以自己的恢复速度,完全可以一直这么高效的打过去!

技能栏里终于有了个好用的技能,卜三生兴奋异常,再看面前的僵尸——这都是白花花白送的经验和装备啊!哦,可惜了……这不是游戏,僵尸不掉钱也不掉装备,自己身上更没有可见的经验条。

咳咳……想什么呢,正事要紧!卜三生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必须尽快解决这些僵尸,再去救胖子……不过,这正事,跟刷怪并不冲突,甚至还是目标一致的嘛!

接下来,卜三生便从最初的站桩防御,换成了主动游走进攻。

为什么要游走?因为要尽量找那些僵尸密集的地方,这样一脚跺出去,才能消灭更多。

先是左右疾行,左边跺一下右边踏一脚,剩下些许零散的就冲过去踹上几脚作为补充,如此一来杀伤效率直线上升,很快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场。

空场迅速被新来的僵尸填满,卜三生继续如此施为,反复练习,跺脚技能使用的愈发熟练,力量也控制的更加精确了。

爆浆胖僵尸又出现了两次,不过卜三生有了经验和警惕,远远的就是几道强化过的力量送过去,解决的轻松愉快。

慢慢的又发现,自己还可以通过走位吸引、影响僵尸的行动。于是接下来,卜三生又从被动寻找僵尸密集的位置,变成了主动创造条件——通过反复走动,把速度各不相同的僵尸尽量多的聚在一起,再转过头,狠狠一脚跺下去,瞬间清场!

虽然僵尸仍然在源源不绝的围过来,但卜三生的节奏越来越好,远近结合,杀伤效率竟是逐渐压过了它们汇集的速度,至少面前的僵尸,渐渐的就有些稀疏了下去。

虽然没有经验条,但这种实实在在变熟练、变强的感觉,可比虚拟的“经验值增长”令人愉悦多了!

而且,这一招跺脚踏地,跟以前强行使用的情况有了天壤之别,和史副院长指点过的招法更是完全不沾边,这算是真正变成了自己掌握的技能!唔……既然是自己的技能,再这么随口说什么“跺脚踏地”似乎就不太合适了,该给它起个名字了呢!

就叫“裂地”吧……卜三生无耻抄袭了前世某个游戏中的技能名称,虽然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游戏里的了……

一边继续打磨这一招“裂地”,一边也没放松警惕。见僵尸的总量渐渐变少,卜三生在心中迅速做出估算,计算着它们减少到什么样的程度,自己才可以放心突围——应该快了!

这时候千万别再出什么意外……靠!『乱』想什么呢!卜三生暗骂一声,自己的这张乌鸦嘴啊……手心见汗,心神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卜三生可不是无缘无故怀疑自己,至少眼前的现状就已经有些异常了,僵尸虽然在变少,但其中爆浆胖僵尸的数量却是在增加!

之前好久才一共遇到过三只,现在这两个呼吸的功夫,卜三生就已经见到了五个,还有两只是并排一起出来的!

慌忙之下,卜三生连使了三次七成力量的裂地,才把这两个胖僵尸在足够远的位置灭掉,一时间气息都有些紊『乱』。

除了胖僵尸不算威胁的威胁外,更要紧的,是心中陡然生出、又一发不可收拾的危机感——卜三生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在吓唬自己,但不管这危机感来自何方,总不会是预示着什么好事情。

不管了,提前冲出去!僵尸虽然还没有减少到安全的程度,但卜三生被心中的危机感猛地一推,毅然往前冲去!

就在卜三生启动的时候,一道闪电恰好在头顶正上方亮了起来。雷声未至,僵尸群便有了动作——所有的僵尸都像是被胖僵尸的爆浆浸泡过一般,同时狂化,扑击之势暴涨!

卜三生已有准备,当即一招裂地全力使出,脚下地面都被踏的猛震了一下,此时雷声也正好传了过来!裂地与雷音相和,隐隐便见到无数僵尸如气泡一般被直接震碎成渣,更有不少被抖飞到空中,再悄然碎裂……

一招的效果堪称完美,但卜三生心中危机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急迫!心脏砰砰『乱』跳猛撞着胸腔,就如同疯狂敲响的警铃。

此时,又一道闪电在前方的天空划过,借着这瞬间的光亮,卜三生看见,远处的地面高高隆起,就像是一块正在卷起的毯子,并以极快的速度,正在往自己的方向翻卷过来!

靠!卜三生心中大急,这天翻地覆之势,怎么抵挡!怎么可能抵挡!跑?然而心中越急,腿脚却越像是僵死了一般,竟是失去了控制!

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死的……卜三生嘴里都没来得及发苦,整个人处于一种僵硬凝滞的状态,但周围的环境却是变幻的飞快——剩下那些僵尸,就在眼皮底下,竟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娘嘞!怎么在这个时候,又进入幻境了啊……

幻境中,自己仍是在这个位置,仍是无法动弹的僵直状态,地面仍是在翻卷而至……更更更要命的是,这地面翻卷竟比现实中还要快,现在已经压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幻境三 死亡演练 现实中,泰山压顶,覆灭只在顷刻间。

幻境里,怎么也是同样的泰山压顶啊!而且比现实里更快、更猛……这是觉得简简单单弄死自己一次不够爽快,要在幻境里先演练一番吗?

翻卷的大地距离自己的脑袋只有几米距离,卜三生甚至可以看清其中的每一坨土块、每一块砾石、每一段草木根茎……不需使用时间延缓,这刹那的时间,它自己本身就似是无限漫长。

零散的泥沙碎渣先行落下来,带着冰冷闷绝之意,落到脸上、钻进脖子——而后时间一下子又恢复了正常的流速,完全看不见边际的大地当头压下!

在这种天地翻覆的宏伟巨力下,几万斤的个体力量,纯粹是蚍蜉撼树,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几万斤,也就十几二十吨,最多是一辆中型货车的重量罢了,用来撞僵尸、碾压小动物轻而易举,但要让一辆货车,去撞翻一座山,可能吗……所以卜三生觉得,现在的自己,跟脚下的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差别,都是一样的渺小无力。

这真的是要先给自己演练一下死亡的过程吧……哪怕毫无希望,卜三生也不愿就这么直接等死,怎么也要挣扎一下,而此时四肢的行动力刚好也恢复了。

刹那之间,卜三生心神急转,脑袋里瞬息之间便涌出了无数种应对方式。然而稍一推演,却发现无论是怎么样的路线,其最终的结果,都是一个大大的“死”字。

此番局势,已不是人力可及的范围……卜三生心中反而坦然了,接着便很自然的做出了最没有用、却是最想做的举动——睁大眼睛,嘴角轻蔑的一咧,面对着马上就要降临的死亡,竖起了中指!

既然你要演练死亡,那我自然也要演练一下面对死亡时的表现……嗯,就是这个样子!卜三生觉得,至少还是挺帅的。

接下来,应该就是要体验死亡过程了吧。当然了,如果这幻境没能把自己给弄死的话,离开之后,现实中还会继续……

翻倾的大地几乎贴上了头皮,泥沙碎石更是如倾盆大雨一般劈头盖脸砸下,仅仅这一开场的架势,就比卜三生早年被活埋的情形凶险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接下来,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也没有胸腔被压、心脏被挤得根本跳不动的感觉……这情形,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这时候卜三生才突然注意到,在幻境里,自己的心脏压根就没跳过!

难道在这个幻境里,自己本就是个死人吗?没来得及细想,冰冷厚重的大地彻底碾压了下来——呃,触感完全不对!

黏乎乎湿哒哒,温热又有韧『性』,将自己轻柔卷起,又塞进了一个圆形的金属容器中……什么情况这是!

卜三生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的心神在什么地方转悠了多少圈,好容易睁开眼睛——娘嘞!怎么是一团黑『色』的……鼻子?

对正常的人类来说,“鼻子”这个东西其实一直盘踞在视野的下半截儿,只不过因为太过习惯,所以极易被忽略罢了……这一点卜三生倒是清楚的很。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自己的视野之内,出现了一坨黑中带粉,并散发着水润光泽的狗鼻子!

等等,难道是……心中刚想到某种可能,一句话音入耳,瞬间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嗓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急促,但音『色』温暖又有磁『性』,卜三生很是熟悉——老妈啊!而且你听听老妈说的是啥——“分头走!呼噜,这边交给你……”

随着这一句话入耳,无数零碎的猜测变成现实,又完美的拼成了一个整体!卜三生早就想过,这种种幻境,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被抹去的记忆。而这里,寂安谷,应该就是当年的事发现场,故地重游,在熟悉的环境下,自己的记忆被重新勾起,就出现了幻境。

之前没有证据,所以不敢确认,现在嘛……自己都已经转移到呼噜的视角了,难道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可惜啊,又是被『逼』到必死的境地,才发现了这些!想知道更多,该是难有机会了……心中不禁有些患得患失,但下一刻,卜三生突然又昂扬了起来。

既然是记忆,说明自己没死……好吧这纯粹是废话,但它至少说明了一点,前方有出路!一定有!

换成呼噜的视角,卜三生却不能控制它的行动,这个幻境或者记忆中,自己似乎本来就无法行动!哦,刚才的中指除外,那应该是自己现实中的想法无意间渗了进来。

大地翻卷状态依旧,呼噜则迅速行动了起来——先是身形暴涨,同时狠狠甩头,硬生生在压下来的不知多少方的泥土中撞开了一个豁口……然后,吐着舌头就开始狂奔!

站在高处看过去,大地的翻卷竟不止这一轮,而是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奔涌过来,还一眼望不到头!

呼噜将体型胀大到了极限,才勉强能在这波浪之间奔行,不至于被直接碾压下去。有多大呢?路上时不时遇到翻滚飞掠过去的巨树,在它飞舞的舌头面前,顶多有一根香菜的大小……

凭蛮力硬冲出去?这种方式,自己用不来啊……卜三生一愣,心却再次沉了下去。

下一轮土浪的位置尚远,如果自己原地不动,卜三生估计,它还要三四分钟的时间才能来到。看呼噜的奔跑速度,似乎比土浪翻滚的速度还要快一些——直接顺着浪『潮』跑不就行了么,为什么偏偏要平行着跑?难道有什么说法?

如此揣着一丝希望,绷紧心神不再多想,卜三生开始老老实实跟着呼噜的视角向前奔行。

果然,在第二轮土浪快到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山峰。呼噜纵身一跃,轻巧的窜上山顶——下一刻,土浪翻腾而过,山顶却是一片平静!

呼……原来是这样,只需要找个山头爬上去,就能躲过这一劫了!现实中,土浪还远,山头似乎也很多……卜三生心中渐渐亮堂了起来。

不过呼噜明显不是要在这山顶一直躲下去,上来就挺着鼻子嗅了一圈,似乎是判断方向,再等到土浪一过,马上继续往前跑。

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吗?卜三生压下疑虑,压下“找个山头一直躲到结束”的侥幸之心,继续跟着呼噜往前。

视线中的山峰很多,但呼噜应该是经过了特意的选择,沿着一条奇怪的折线,一座山头一座山头的跑去。每座山之间的距离逐渐变远,但土浪的间隙却越来越快了,越往前越是险情连连。

除了视角,幻境中共享的还有呼噜的感觉,以及疲劳。体内燥热如同火焰反复炙烤,只有舌头被风吹过的时候,才能传回来有限的一丝清凉。卜三生的脑袋也随之越来越重,渐渐的竟是生出一种随时会烧坏掉的感觉,只勉强记清楚了前几座山峰的模样,至于之后的路线,则是完全糊成了一锅粥。

视线逐渐模糊,糊里糊涂不知跑了多久,等到呼噜心中终于出现“要到了”的波动时,卜三生才一个机灵,强行撑起精神——目的地要到了,自己会遇到什么?

呼噜的体型开始急剧缩小,眼前的画面则开始膨胀扩大。翻过了一座山头,卜三生一眼看过去,然后差点一口气直接吸穿头顶百会——面前,竟是一排八间,青石砌成的石屋!

娘嘞!转了这么大一圈,怎么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惊险逃亡路 黑『色』的鼻子在慢慢变淡、缩小,胸腔内心脏也开始缓缓跳动,并逐渐变得平稳有力——卜三生的视角正一点点从呼噜那里分离出来。

可为什么是石屋,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呢?一定有什么地方想岔了!隐隐约约有想法一闪而逝,可卜三生没能抓住,也没时间去抓。

因为幻境马上要结束,回到现实,就该开始逃命了,这次是来真的!

幻境中呼噜已经演示过奔逃躲避的路线,虽然难度极大,但足以让卜三生重新生出希望。

睁开眼睛,前后反转,石屋在身后,正前方则是汹涌而来的翻卷大地。土浪距离尚远,估计自己还有三分钟的时间,而左前方最近的山峰,无论位置还是形状,跟幻境中所见的第一座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四五里路,三分钟,即使不算登山的时间,也至少要跑出公交车的速度才行——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卜三生万分庆幸自己之前留了力。从幻境脱离出来之后,手脚的僵直失控状态自然解除,现在体力和精神几乎都还是满额,卜三生觉得自己甚至能追得上高铁!

剩下不多的僵尸正在聚集,却迟迟没有扑过来,似乎是有了脑子,想攒足气势做最后一轮攻击。卜三生可没时间去跟它们一来一去的交手,直接一脚十成力道的裂地,同时身形跟进,直接从僵尸群之间猛冲了过去!

这时候,早就没空去想着保留现场痕迹以追踪胖子了……卜三生在心中默默说了声抱歉,然后加速狂奔。

天空不知不觉已经有些发白,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不过大地的翻卷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卜三生还要继续往前逃。心无旁骛一路狂奔,僵尸群没有挡住身形,杂『乱』、还时不时震动几下的地面也没能『乱』了脚步,卜三生硬是跑出了动车的速度,到达山脚下,仅仅用了半分钟多一点的时间。

不过这山脚……它真的是山“脚”唉!这山跟正常概念中的山峰全然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孤立的物体直接摆放在一个平面上,物体和地面之间没有任何衔接过渡,就是直愣愣摆在那里,底部甚至还有凹进去的空隙……嗯,就像踩在地面上的一坨脚后跟,果然是“山脚”。

卜三生愣了一下,顺便喘口气,然后便开始攀爬。光滑的山壁,接近直角的坡度,这都不算什么障碍,毕竟自己在瀑布底下练习多年,那里的攀岩条件比面前这个可险恶得多。

山也不高,估『摸』着只有四五百米,卜三生闷着头自顾攀爬,只用了两分钟左右便窜上了山顶……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卜三生才终于喘出了一大口气——真的上来了啊!没多久,土浪翻卷而过,只及山腰的高度,山顶则有些轻微的晃动。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一关总算是成功闯过来了。不过,真累啊……卜三生一边喘着粗气,感受着全身肌肉像是被狠狠揍过一顿般的酸疼;一边则有些犹豫不定——接下来自己是继续向前,沿着幻境中呼噜的路线继续闯,还是就在这里等下去?

往前闯的话,不但路线不清楚,而且越往后时间越紧——所以……就在这等?这种天灾,应该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吧……加上这么一犹豫,时间又耗去了一些,想去下一座山峰的时间也略显不足了。卜三生强行心安理得下来——就在这里呆着了!

“呼噜,你怎么说?”心神沉进铃铛里问了这么一句。

呼噜仍然趴着,两条前腿抱在脑袋上,非但不答话,听见卜三生的声音,反而刻意打起了呼噜……

好吧……既然呼噜想要扮演一只猫,并且“打自己”,卜三生也管不到它,不过心中却渐渐不安了起来——在这山上,真的能一直躲到结束吗?

这时候第三波土浪呼啸而过,山顶的震动比上一次剧烈了不少,而且,土浪漫过山腰的高度,明显比上一轮高了上百米——但以远处的山峰作为参照,这土浪的规模跟上次是一样的啊——所以……脚下的山峰,在下沉!

卜三生脸『色』瞬间一白,拔腿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山顶直接滑跳下来,卜三生同时又发现,第二座山峰的距离,似乎还变远了……娘嘞!这山还会动的啊!

进入寂安谷之前,那些莫名出现的零碎墨点图案再次闪过心头,卜三生却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细想,此时所有的心力都聚集在双足,风驰电掣奔向第二座山,身后带起铺天盖地的大股烟尘。

第二座山峰还是一般的模样,像是个圆锥生硬的摆放在地面上。哪怕卜三生将速度提到了极限,也用了近一分钟才跑到山脚。接着连一秒的喘息时间都没浪费,卜三生直接一跃而起,双手死死抠住山壁的凹凸不平之处,像是猿猴一般,疾速向上窜爬。

时间,时间还是不够啊!

土浪似乎被卜三生连番戏弄给激怒了,这第四波比之前三轮来的都快都猛,卜三生还没爬到一半,无数碎石土渣便已经飞砸了过来!

距离安全位置就差三十多米,可现在,明显来不及了。心中一片冰冷,卜三生却全然没有放弃之意,反而有一股暴怒之气从心底勃然爆发——想弄死我,老子先弄死你!

这次可不是竖中指意思一下了,卜三生异常认真,身形暂停,双手狠狠扣住岩壁,同时全身力量运转,以一种近乎透支的方式,在双脚汇聚了超过十二成的力量——

裂地!

这次卜三生根本没有分割力道,只用单独一股最决绝、最集中的力量,狠狠踹向了已经扑到身前的土浪。同时,因为两只脚怎么都不可能合二为一,卜三生其实是左右同时踏出了两次裂地,为防这两股力量相互冲突抵消,又不自觉的用上了十字剑的那种交错冲击的技巧。

两股巨力交错冲拧,临身的大地竟是被活生生撞出了一条细缝儿!

绝境之下无意之间,卜三生竟是将自己仅有的两个技能完美的融合成了一体。这招,应该叫“十字裂地”了吧。呃……这名字其实是之后才想出来的,当时可没那空儿。

当时一招下去,卜三生的心神瞬间扭了回来,暴怒消散,变回了极端的冷静。这一脚,给自己至少争取了半秒的时间,不足以爬上山去,但足够准备好下一步的动作了!

双手分别扬起,指如钉凿,狠狠往岩壁中一『插』——这是先稳住了身形。土浪不知有多厚,被震松了一丝,缝隙却很快弥合,再度扑压而至。卜三生再次起脚猛踏,又是一脚十字裂地。

这次没有透支,而是用了十成全力,只将范围缩小集中到身前三米——有效果!

就这样,震散,弥合;再震散,再弥合……卜三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只是压榨每一丝心力,计算每一脚十字裂地的消耗与效果……终于,周围渐渐出现光亮,这一轮土浪终于是要结束了。

卜三生硬生生用双脚踏出了一条生路!

只是可怜了自己的双手,从岩壁抽出来之后,仅剩森森白骨,再次没了皮肉——话说这是第几次了来着?

土浪过后,卜三生也不继续往上爬,而是一跃而下,直接奔向下一座山峰。

土浪似乎也会透支,第四轮提前出现之后,接下来的竟比前几轮都慢了不少。卜三生可以很从容的一座山接一座山跑过去,每座都不登顶,就在山腰往上一点停下,等待土浪过去。

如此一来,时间着实充裕了不少,也不用太过极限的奔跑速度,轻轻松松一路往前,甚至还能恢复体力。到了第七座时,卜三生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不过这次,卜三生可没停在半山腰,而是直接爬上了山顶。

没办法,再往后,路线就是模糊的了……卜三生站在山顶,看着不远处三座似乎都有些像的山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第四幻境 阵 顺序,顺序『乱』了!

面前的三座山头,形状略有不同,但卜三生竟然都有印象——因为自己每座都去到过!然而具体路线却完全想不起来,心中只记得,呼噜是带着自己在这三座山之间跑了一个圈。

不知道如果走错了路线,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这寂安谷处处透着邪气,卜三生甚至怀疑它是个活物,有脾气的活物——没见到自己之前只耽误了一轮,这土浪就暴走了么?

因为之前的路线规划得当,卜三生现在积累出了十几秒的富余时间。不过用来做决定,特别是眼前这样的生死抉择的话,这十几秒的时间就显得太痛苦了些——还不如是随意挑一个山头跑过去,搏一搏那三分之一的概率呢。

现在既然有时间,当然要尽量找出最可能的生路。确认自己真的记不得路线之后,卜三生只好另作他想,尝试着从别的方向去分析。可这一分析,心中咯噔一声,陡然生出一阵惊慌、甚至惊恐——刚要把之前的幻境扫过一遍,没扫到一半,就发现了一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忽略掉的问题:这幻境结束、呼噜停下的位置,是石屋!

娘嘞!难道石屋才是安全区域?受尽千辛万苦,却是自己从安全区域跑了出来?

不,不可能!不会这么倒霉吧……真是……卜三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好了!但无论如何,时间都不能倒退回去,自己总要继续向前,去寻找那条像是突然之间蒸发掉的生路……

对了,倒退,难道是要退回去?卜三生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转过头看回去,刚刚经过的山峰一座座立在原地……这似乎是一条可行之路呢。

不过心底又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或者好奇,或者其他什么心绪,让卜三生没有第一时间掉头冲回去。强行静下心来,仔细又把这几十分钟内的经历回顾一遍,果然,还是不对!

幻境开始的时候,是呼噜用舌头把自己卷起,放入一个容器,然后往前跑。虽然没能确定起点是不是石屋,但至少,开始那七座山峰,不管形状、位置,还是土浪袭来的方向,都清楚明晰——这条路就是自己刚刚走过来的!

而幻境结束之前的那一段,虽然具体路线模糊不清,但卜三生也可以确定,它和脚下的路完全不同。如果自己现在掉头原路返回,这条路线则是完全陌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呼噜应该是从石屋开始,沿着特定的路线前行,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石屋?好像也不对,因为土浪的方向,在一路奔跑的过程中始终没变过!所以不太可能是转了一个圈回来,那样的话,总会遇到方向倒转的时候……

话说幻境中的土浪是什么方向来着……然而刚想起一点苗头,思路却不自觉的滑了开去。

或者在寂安谷的其他某个位置,另有一排一模一样的石屋?强行解释的话,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但卜三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心中不安,迟迟不肯动身。

方向、时间、倒退……几个词在心中反复咀嚼,在这个危急之时,卜三生竟是走神了。

然后,面前的视线一晃——第四个幻境出现!

说是幻境,其实只是一副图像,由无数墨点构成的诡异图像。这幅图,在进入寂安谷之前,就在心中映出过一些零碎边角;不久前卜三生在第一座山顶上逗留时,又迅速的掠过了一瞬——当时都没抓住,现在却以幻境的方式清晰地展示在了面前。

这是一张阵图!

原来整个寂安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这些山峰应该就是布阵的道具,怪不得形状这么违和,还能上下左右的移动……以卜三生现在掌握的常识,最多也只能辨认到这一步了,看不出具体是哪种阵法,至于布阵原理、破解方式什么的,更是完全不懂。

但阵法效果已经明明白白展示出了一部分——可以唤起僵尸,可以掀起土浪,而且全都是在针对自己……所以,这阵法现在有人在『操』纵?

想起刚出石屋时,与缝合僵尸对视时的诡异熟悉感,还有被扛走的胖子——按照常理,胖子这种货『色』,不应该是直接先弄死的嘛?为什么要扛着跑,还让他一直挣扎叫唤?嗯……所以胖子极有可能还活着!

阵图上看不出更多内容了,但它至少可以当地图来用。卜三生思路渐渐清晰,有如神助一般,竟很快就在图上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将左下角的几个墨点与附近的七座山峰一一对上——对,就是这儿!不过,整个阵图扫下来,都没见到石屋的标记,也许是因为它太小了吧。

卜三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顺着七座山峰的墨点连成的线往下看,竟是很自然、很顺理成章的找出了路线——果然,起始点在边缘,而终点则位于整张阵图的正中心,并不是一个封闭环路。

呃,话说自己是怎么认出这路线的?心中记忆模糊不定,但看到这张图时,偏偏就是知道结果,很确凿的知道结果!这感觉,怪怪的,就像是有人在身边做着详细的讲解一般……

所以这第四场幻境,绝对不是、至少不全是自己的记忆,就像之前的第三幻境一样吧……第三幻境应该是呼噜的记忆跟自己串了路,而这第四幻境,很可能是老妈给自己的讲解灌输!

第三幻境中,呼噜是自内往外跑,所以土浪的方向是从左往右横切——终于想起来了!但卜三生在幻境中的时间是反转扭曲的,是一个倒序,所以感知刚好反过来,却是从外往里,因此看见的土浪也是从右往左,跟现实中的情况一样……

这么明显的差别,怎么当时就没想起来呢……也许是二者的记忆混合,在时间的扭曲之下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才有了这种悖论一般的怪异情况!自己的大脑当时无法处理这种矛盾悖论,便强行把这么明显的左右之势忽略了。

随着一点点的剖析,两股记忆渐渐分离开来。呼噜的那一部分,是从里向外,一路狂奔最后到达石屋没错。而对卜三生来说,自己实际上只记得最后七座山峰的这段路程——因为再往前,自己是一种半死甚至死亡的状态!

当年被呼噜带着到这第七座山峰的时候,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现在嘛,竟也是在这座山上,现实和虚幻渐渐重叠,卜三生终于理清楚了思路!

这一场场的幻境,实际就是自己本被抹去的记忆,这一点早已得到了确认。现在则是有了进一步的补充——这记忆,有自己的经历,也有老妈和呼噜灌输或者共享过来的部分,关键是,它们出现的顺序,是反着的!

好吧,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形势终于变得明朗,至少路线清晰了。路的两端,石屋是“结果”、是安全区,而另一头……就该是源初之地了吧!

理智说来,自己应该乖乖回到石屋,等待一切过去。但心底的好奇与某种期冀却止不住汩汩往上冒着,于是卜三生明白,自己必须前进,去找到这个源头!

将阵图牢牢记下,死死印在心神之中,幻境随即消失——卜三生还有些不舍,毕竟其中隐约有老妈的气息呢。

不怕,往前走,一定有更多!卜三生抬起头来,见群山苍茫,自己需要再翻过其中的二十座,才能到达谜团开始的地方。

二十座山啊……其实也没多远,以这种疯狂冲刺的赶路方式,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如此一想,沉甸甸的心头放轻松了不少,卜三生转回头纵身一跃,继续向前奔行。

心思有了着落,脚步自然稳妥,二十座山,并不是多么遥不可及的目标。一路狂奔,竟是没再遇到什么麻烦,不过身心的疲劳一直在积累,而卜三生不愿、也不敢停下休息。

顺利到达第二十座山顶时,腿脚已经麻木僵硬,几乎没了知觉。

以脚下的山尖为界,身前风平浪静,土浪只在身后的范围里打着转儿。

山下是一片宽阔平整的圆形广场,周围的山峰形如石碑环绕拱卫,而广场的最中间,是一座巨大的高台,方正宏伟,像是由一座大山整个凿削而成。

高台顶部,有『迷』雾笼罩,看不见其中内容。那里,应该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上之井 目标就在眼前,卜三生却停下了脚步。

一来是要稍作休息再多恢复一点体力。但卜三生此时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过去无往而不利的强大恢复能力几乎完全失效,腿脚的麻木感半天也没见到一丝缓解。看来只能等出去之后再好好修养了——如果能出去的话。

让卜三生止步不前的另一个原因嘛,自然是所谓的“近乡情怯”,追寻已久的目标摆在面前,可越是接近,心中越是忐忑不安。

再次检查一遍身体状态,又在心中给自己鼓了半天的气,最后『揉』了『揉』僵硬的小腿肚——卜三生猛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脚,下山。

高台约有一里多的长宽,两三百米高,似乎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白『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洁,卜三生没见到一丝接缝或者裂痕,再加上形状方正,通体润泽无瑕疵,就像是一块完美的白玉方砖趴卧在地上。

尤其是周围大片大片尽是黑红『色』粗粝杂『乱』的火山熔岩,衬托之下,更显其纯净剔透、与众不同。

不过卜三生却是莫名想到了——铁板豆腐!高台顶上浓雾笼罩,时不时便从边缘飘落下来丝丝缕缕的云烟……你看,更像了!

高台四面都是竖直光滑的岩墙,卜三生围着走了大半圈,绕到后面,才发现有一道长直的狭窄石梯附在这面墙的对角线上。石梯墙面浑然一体,显然是直接在岩石上雕刻出来的,梯面只有尺许宽,没有护栏扶手。

卜三生深吸一口气,轻轻踏上了台阶——身上陡然一重,这台阶上竟有一层诡异的结界,将全身力量死死压制,只给自己留了相当于一个普通人的分量!

梯面狭窄,触感冰冷微滑,周围又全无其他的着力之处,卜三生只好侧过身,将脊背紧贴岩壁,一阶一阶小心翼翼的往上爬,感觉竟是比攀岩还要累上百倍。

周围寂静无声,整个广场走过来都没见到任何生命痕迹,甚至外头无处不在的山风,吹到这里之后也尽数消停了下来。

总之,到处死气沉沉,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虚无渺小、一切都毫无价值的感觉。越往上爬,这感觉越是强烈,再加上身体的虚弱无力,竟是渐渐化出一阵阵的剧烈冲动,让人从石梯上跳下去的冲动!

这一侧的地面上有不少枯骨残骸,应该就是那些没打赢冲动的攀登者们留下的吧……

“听雷阁的火锅,用来烫豆腐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豆腐……按理说,这么多穿越者,‘发明’个豆腐出来轻而易举,但做豆腐这种低劣卑微没技术含量的活儿,那些牛气哄哄的穿越者很有可能看不上唉……似乎他们更热衷于‘发明’火『药』枪炮,或者文胸牙刷之类的东西呢……”

起初只是略带紧张,但爬过一半之后,这冲动,或者说环境带来的暗示越来越浓厚猛烈,哪怕卜三生自诩心志如铁,也要不停的想着其他事情来强行转移注意力——比如铁板豆腐,或者延伸出去的种种,才勉强将其压了下去。

石台一千零一阶,一阶一台都要命。

幸而一路上没有其他的危险,卜三生心志够硬,应对也算妥当,这一千零一个台阶,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爬了上来。可仅仅一里多长的石梯,就耗掉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比之前跑过二十座山还要漫长。

到了高台之顶时,卜三生整个人已是严重虚脱——身体的疲劳倒是其次,关键是心累。回想一下,其实好像也没多么可怕,自己没想到、当然也没做准备的是,在身体虚弱时,心神竟也会跟着变弱!

幸亏成功上来了……高台顶上没了结界压制,力量再次回归,四肢百骸虽依旧麻木,却有丝丝暖意开始逐渐恢复,卜三生稍稍松开了一口气,同时警惕的往周围看去。

也许是中午阳光的作用,此时周围的雾气并没有从远处看过来的那么浓厚,而且云雾大多高悬空中,平台表面的情形一览无余——没有胖子、没有缝合僵尸,这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台面,只在最中间的位置有一点隆起,也明显不是人或者别的动物的轮廓。

然而只轻轻往前踏出一步,就有一股巨力猛然撞入心神,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卜三生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胸口,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每一口都是由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意凝结出来的。

悲意无法抑制倒灌入胸,但奇怪的是,卜三生除了难过想哭之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敌意或攻击『性』,跟上台阶时的情形完全不同……而且,心底还隐隐有一种极为安定、甚至是期待的感觉。

双手抱住胸口,继续往前走,心中悲意越来越浓。卜三生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渐渐变得机械而僵硬,更没注意,空中的那个自己,不知何时他又出现了!

或者说早就意识到了,但并没有任何警觉而已。地面上的卜三生心神被悲意填满,其他事情全然不在意;而空中的卜三生冷漠如初,静静看着底下的自己一步步前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也不做任何提醒。总之,两部分的“自己”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分割开来,彻底失去了联系。

走到平台正中,这隆起的,是一口井,枯井。卜三生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口井,只知道,这井,似乎就是所有悲意的源头。

跪在井边,往下看去,一眼能看到底——井壁井底仍是白『色』光洁的石面,没有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但悲意却浓重到了极限,卜三生终于忍不住,落下了一滴眼泪。

泪滴落到井底,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然后,井底便升起了一层水雾,水汽凝结成『露』,聚而为洼,再渐渐升高……

水面最后在距离井口三尺的高度停下,涟漪渐消,卜三生看见了水中的倒影——那倒影,已不是自己的样子。

果然还是幻境。

倒影的脸上罩了一层纱,看不清面目,但从体态来看,应该是个年轻女子。关键是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还有心中正在共鸣的那股悲意——等等,不会是……卜三生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呃……揪起来也没用,因为此时心脏根本就没有跳动,卜三生仍是没有行动能力,只能以女子的视角去经历这一段记忆。

从井边站起,身边的地面上,是一个绣着精巧花纹的婴儿包被——其中却没有婴儿,只有一团毫无生机、甚至都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你果然来了……”身后一个宽厚柔和的男『性』声音响起,还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圣洁气度,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信服、去膜拜。

女子却是颈后汗『毛』根根竖起,一把抄起包被,转身后退,连退三步,才隔着井口冷冷对视了过去——来者还是看不清模样,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白『色』的光雾之中。

“果然是你!”幻境中,卜三生跟着女子一起开口,声音果然不是自己的……

妈!这是自己的妈妈!低头看了一眼包被——那这团烂肉……这一刻,卜三生心中悲意和母亲的记忆完美共鸣,不分彼此的融合到了一起。

卜三生不再思考其他,只一点点细细体会着当时母亲心中的感觉——对包被中肉团的那种将心肝撕成一条一条的痛;还有认出来人时,那种惊疑、不解、愤恨、无力……这一切,最终化成了一股通天彻地的悲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献祭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场面有些冷。

这沉默的时候,卜三生的感知渐渐开始偏转,从母亲的视角,慢慢往这团烂肉上转移。老妈的感知仍是源源不断的共享过来,不过角度有了细微的区别。

这烂肉,应该就是曾经的自己吧……好冷!烂肉仅有的知觉,就是冷,再加上周围几近凝固的悲意,卜三生觉得自己快要被彻底冻结了。心神中觉得自己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而包被里的这团烂肉,恰好同时也颤抖了起来!

母亲却没转过来看,而是强行忍下转头的冲动,又用尽量隐蔽的动作把包被往身后轻推了一点。

然而,这番动作并未逃过对方的眼睛。那人瞥过来一眼,轻轻一叹:“身体破碎,残魂却萦绕不灭……老卜真是好手段,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老妈仍不搭话,不过见情况已然暴『露』,便不再遮掩,赶紧侧身看了过来。然而肉团只抖了一下就再无动静,甚至隐隐变得更破烂了一些……老妈手臂微颤,眼中悲意更浓。

“没用的……小三生他……撑不了多久了。”那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语气慨然,换作不了解实情之人听到这声音,定会觉得面前是条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你看他,这么痛苦,这么绝望。他多想舒舒服服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喝着香甜的『奶』水……可怜!可叹!他无力挣扎,更没有选择!他父母好狠心,就让他在这种痛苦下一点、一点的等待死亡……唉……”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尽管放手吧,交给我!我至少能让他少些痛苦,你也少些痛苦……”

那人嘴里都是些不伦不类的酸腔,语调却像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魅『惑』力,让卜三生不由自主的就顺着他的说法想了下去——就在这直接死掉的话,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甚至连老妈的眼睛都『迷』茫了一瞬。

“我是你们最好的朋友,最值得信赖的朋友。所以,一切交给我……”那人继续淳淳善诱,同时身形悄然靠近了一些。

老妈的眼神更加『迷』茫,身形也渐渐开始颤抖。

那人似乎颇为满意,又往前蹭了一步,慢慢伸出手……

“不!”

老妈突然一声厉喝,将自己紧紧抱着,一边疯狂摇头,一边颤抖着往后退。

卜三生被这一声厉喝陡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后怕,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人身后——呼噜!

人狗之间早有默契,老妈引动那人的注意,呼噜则趁机从后扑上,悄无声息,狠狠咬向他的颈后!

好样的呼噜!卜三生不能行动,只能在心中给它加油,不过却不敢抱多少希望。

呼噜马上就要扑到,带起的气流甚至扇动了那人的衣领——想要不被发现是不太可能的了。可他却从容得很,甚至还再次摇了摇头,直到尖牙临身前的一瞬,才单手抽剑,又往身后随手一划——然后呼噜就掉到了地上。

准确的说,是分成两段掉到了地上。呼噜的前半段,跟卜三生在仙城里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摸』一样!不过现在,这半截呼噜只能侧躺在地上,眼神黯淡,还抽搐个不停。原来呼噜的伤是这样来的……

那人的速度太快,剑光一瞬即逝,卜三生根本没看清轨迹,甚至都没见到血。身上没血,地上没血,呼噜身体的断口上也没有血。

“唉……知道你会来这一套。”

那人收剑之后,轻轻一叹,抬手抓过来呼噜的后半截,竟是抚『摸』起这后半截身体上的『毛』皮来——从后腰开始,轻轻拂过尾巴,周而复始,手上那个温柔啊……卜三生看的头皮一阵发麻。

“小呼噜,我以前可没少喂你吧,还来咬我?”

『摸』了几下,那人便把后半截呼噜一收,拍了拍手,对着仍在地上抽搐的前半截呼噜道:“不小心碰了你一剑,晚上请你吃狗肉作为补偿,怎么样?点头……这就是答应了?好,我们晚上不见不散。”

那人的语调始终温文尔雅、嗓音真诚柔和,哪怕是在说、在做出种种残虐之事的情况下依然如此。

“我猜,你应该没有其他手段了吧。我之前说的,你真不考虑一下?我真的是不愿意出手的,毕竟‘朋友妻不可欺’,而且,你还是个凡人。”

老妈不答,但卜三生听到她心中狠狠念了一遍“朋友”——带着一股滔天恨意,似是要把这两个字彻底碾成渣、磨成粉,再扔进粪坑里……

“其实我的要求很少,只需要确认一下小三生的死就够了,反正他现在也是生不如死。”说到这,那人突然低下头,把看不见的脸孔朝向了包被中的自己,“小三生,你说是不是呀?”

卜三生身上所有的鸡皮疙瘩同时炸起,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之前怕他的剑光可以刺穿虚实,现在更是怀疑,他是不是本人都能穿到自己的幻境中来?

不过还好,那人的目光只象征『性』的扫过一下,紧接着便站直了腰身,继续问向老妈,“至于以后,你想要报仇,或者是想要怎么样的话,随你。怎么样,再考虑考虑?”

“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老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冰冷阴森,像是从九幽之底层层渗透上来。

“哦……”那人又一叹气,声音突然变得深邃悠远,“这个世界已走到了尽头,我要救它。”

“呵呵……”老妈冷笑一声,突然抬手,一竖中指!

老妈这脾气,赞!大赞!果然是我的老妈!

而随着老妈这中指一竖,卜三生觉得,这跟中指,同样也是自己竖起来的!恍惚之间,视角又飘了回去,再次跟母亲重叠到了一起……

所以接下来,母子合力,就跟这个恶心的渣渣斗上一场吧!哪怕清楚的知道这是幻境,是两百多年前的记忆片段,卜三生也想尽可能的出一把力。

可能帮什么忙呢?自己仍旧没有行动能力……哦对,时间,时间延缓!这个技能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然而卜三生刚要发动,却发觉,周围的时间,先一步慢了下来!

不对,不仅是慢,几乎可以说停了下来,比自己的技能效果强了成百上千倍!而此时老妈的感知正共享过来,竟没有多少延迟——这技能……是老妈先用的,老妈也会时间延缓啊!哎呀不对,老妈的技能才是完整的原版吧!

我就知道……卜三生一边感受体悟着老妈使用这技能时候的诸多细节,对照之下,可以把自己的技能使劲升上几级;一边却是止不住想哭——自己和母亲之间,又多了一些联系呢……

“不错,这招你用的越来越娴熟了……不过,还是徒劳。”

卜三生正激动时,那人的声音却再次传了过来,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一道剑光……无论声音还是剑招,竟是完全没受到时间的影响!

老妈也不搭话,先将包被往旁边一拨,用自己的肩膀挡下了这一剑。再身形一晃,却没有反击,而是站到了井边——抖落包被,将小卜三生这个烂肉团捧在心口,闭目正姿,语调虔敬至极:

“以我的血、我的命、我的一切献祭诸魔,换我儿卜三生一条生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人交战 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落进了井里,卜三生没看清楚,因为双眼早已模糊。而且,胸腔里心脏再次开始跳动,这个幻境已到了结束的边缘。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卜三生没能看见,但结果很明显——老妈显然是成功了,形势最终得到了逆转,否则自己也不会见到其他四个幻境,更别提出现在这里了。

前后五个幻境,时间上是倒序。所以这最后一段,实则是整个事件的起始点,再把剩下四个幻境按照正向的顺序排列出来,当年寂安谷里的这段往事,便清晰的展示在眼前。

自己是从一团烂肉开始的……小时候受过重伤,这情况卜三生早在四贤林的时候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么惨,更不知道受伤的原因。

好吧,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想来应该和幻境中的那人脱不开关系。至于那人的身份和模样,在幻境里被完美的遮盖了起来,卜三生只知道,他曾是父母的至交好友——这该死的背叛啊!

可惜现在自身的实力太弱,卜三生只能把恨意暂时压在心底,甚至强行抹去了探寻他身份的渴望,但等以后……哼!

回到当时。老妈先是带着重伤濒死“烂肉团”到了这儿,那人随后赶到,想要彻底弄死自己。然而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呼噜一上来就受了重创,老妈也是不敌,但她最后通过某种奇怪的献祭将其阻挡或者暂时拖延了下来……这就是刚刚结束的第五个幻境。

接下来,便是交代阵图及路线,老妈和呼噜分头行动,由呼噜把自己带到了石屋。这第三、第四个幻境,差不多可以算是一个整体。

再就是第二个幻境了。在第八间石屋里,那人再次追赶而至,一剑飞来,却在最后时刻被老妈用绣花针挡开。

最后,老妈应该就是用这根针,把自己烂肉般的身体缝合起来,并发出了一声叹息。这是第一个幻境,也是这一段往事的终点。

再往后的进展,不用幻境,卜三生根据自己的经历就能推断个差不多了——呼噜的肉身被毁,魂魄应该是被分成了两份,它的身体残骸及大一部分的魂魄去了仙城,另有一小部分保存在铃铛里,跟卜三生一起被送到了四贤林。而老妈……却不知道去了那里……

万幸的是,老妈当时的状态似乎还不错——至少是活了下来,实力甚至比最初还强大了许多,都能用绣花针撞开飞剑……好吧,这些其实都是自我安慰罢了。卜三生不知道老妈到底是献祭出了什么,但后来的效果越好,当时付出的代价应该就越高。在第一个幻境里,她的背影,就比原来佝偻廋弱了好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卜三生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幻境早已结束,卜三生却又拖了好久才回到现实——最后是蜷缩在井边,哭着醒过来的——而这场景,被天上的那部分自己尽数看在眼里。

空中的那部分自己出现的有些莫名其妙,整个过程并没有遇到什么实质的危险,可偏偏就出现了,而且等底下的自己醒来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才悄然消失。

这最后一个幻境的时间和以往不同,不再是静止的一瞬,而是跟现实保持一致——这是空中的自己传达过来的信息,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影像,自己的影像。

所以,这个空中的自己,其实是一个计时器再加上摄像头?

不过传过来的影像实在有些不堪入目!原来这幻境的持续时间内,现实中的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就是一直在哭,趴在井边哭!到了最后,才翻过身来——蜷在井边继续哭……

幸好没有别人看见!卜三生『揉』了『揉』眼睛,翻身坐了起来。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情景跟之前有了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具体区别在哪——哦,空中的云雾已经散去了,视野清晰了许多。

不过远处的山还是那些山,脚下的平台还是那个平台,身边的井……卜三生扭过头,顺手扶着井沿往下一看,当即一个激灵——现在这井,竟是满的!

这些水……难道全是哭出来的!自己真有这么能哭吗?想到这里,卜三生的眼睛却不争气的又开始发酸,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再次落了下去……

幸好现在水面上的倒影终于是自己了,泪滴落下,又点出一片涟漪,平复之后,倒影仍是自己——咦?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水面闪了一闪,之后便迅速往下沉,卜三生无暇多想,连忙伸手一抄,及时将之抓到!不过,刚捏到手里时感觉就有些不对了,等到再举起来一看,卜三生心突然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根针!

针体微弯,表面满是陈旧的擦痕,透出的气息尤为熟悉——血肉交织的那种熟悉……就是这根针!

呼……这算是此行最大的现实收获了吧!

这针,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幻境中的第八间石屋里,老妈应该不太可能在当时就折回头把它放到这儿……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她后来又来过一趟!所以,老妈肯定还好好的,而这根针,也许就是她专门留给自己的信物……

心神剧烈翻腾,卜三生甚至没注意到,刚才捞针的时候,手臂明明伸进了水里,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水的触感!也没注意到,空气中渐渐出现了一丝丝的腥臭气味。

继续浮想联翩了半天,卜三生的心情终于缓过了一点儿,又低下头,准备再好好看一看这神奇的井。

然而下一刻,卜三生却是突然一皱眉,『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再使劲又『揉』了『揉』眼睛——地面平整光滑浑然一体,哪里又有什么井了?

抬起手来,手指仍是只见骨不见皮肉的模样,那根绣花针也仍在指尖稳稳捏着,重量、质感真真切切,绝对不是幻觉……那这井又是怎么回事?卜三生愣在了当场。

而就在他发呆之时,一条黑影已悄然到了身后,对准脊椎中段的位置,狠狠一撞!

卜三生竟是全无反应,被正正撞到了腰背之间,只觉得喉头一甜、气息一滞,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摔去……还好偷袭者的力量一般,卜三生的身体没伤,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身体失衡而已……卜三生沉肩屈肘,正要借着前扑之势往前翻滚,只需一圈,应该就能脱出近身偷袭的范围了。谁想到那黑影的身法实在灵动,身形迅速卷到侧面,行云流水般伸手一戳,电光火石之间就点到了卜三生的手肘外缘!

此时卜三生的双手还没撑到地面,正是旧力已老、新力未生之时,肘侧的麻筋遭此一击,整条右臂一下子变得酥麻无力,接着这一侧的肩膀便提前重重砸到了地上。

黑影却没有趁势攻击,而是卷起了什么东西,又桀桀笑着,身形疾速后退。等到卜三生一骨碌翻身起来时,黑影已退到了十几米外。

针!我的针!卜三生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正要疾扑上去,那黑影却突然停下,伸起脖子,冲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然后卜三生就听见了一声惨嚎,梗着脖子撇过一眼——胖子!胖子正被那个缝合僵尸倒提着脚,悬在高台边缘。

再转回头,黑影也像是挑衅一般,咧嘴一笑,又挥了挥翘着兰花指的手——那手指上捏着的,不就是自己的针吗!

靠!这个死胖子!

卜三生一下子陷入了天人交战,似乎有两个小人儿在争论不休。

一个说:这绣花针可是老妈留下的信物,要是丢了的话,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妈妈了……你再看那个死胖子,一路上除了躺尸还是躺尸,完全是个废物累赘,别管他了!

另一个则说:好呀好呀……

于是卜三生一脚踹飞两个小人儿,死死咬着牙,转身向胖子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海市蜃楼 麻辣丘陵的气候一点儿也不宜人,火山密布,又常年干燥缺水,所以天空永远跟“晴朗通透”这个词扯不上多少关系,通常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而今日却是罕见的一个好天,早上难得下了一场雨,然后湛蓝『色』的天空便终于回到了神院的上方。

临近中午时分,彭蒿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起床,来到窗边,一边思考着午饭问题——是要出去吃呢,还是老规矩叫人给送过来?话说昨天才刚做完了监考任务,接下来几天是要休息的。

想到监考,便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卜三生——那个传闻中的第五贤者真是……到哪里都能惹上麻烦,连监考这种任务里都能遇上意外!唉……本来是多么安稳舒坦的任务,现在看来,以后有志青年最好不要再接监考类的任务了……唉,真说不好把他弄进来是好还是坏……

推开窗户,一股和平日全然不同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彭蒿一抬头,看到窗外的蓝天——瞬间瞪圆了双眼,却很快又眯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半天都没呼出来。

再赖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啊……彭蒿忍不住出了门,一路晃悠着晃悠着,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听雷阁的门口——职业习惯真是害人!心中感叹,脚步却没停下,以前都是作为服务员来这里的,现在换成顾客的身份,体验一下被服务的感觉也不错嘛……

听雷阁人满为患,比平时热闹了许多,看来这好天气把许多人都引出了门。彭蒿好容易才找到一个位置,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点菜,就看见一个熟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小彭啊!你来的正好,赶紧去换衣服,今天的学分报酬额外加三倍!也不知道来吃饭的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我们都要忙死了……”

看着这位熟悉的服务员领班,彭蒿愣在了当场。如果放在三天以前,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选择,安稳无风险、还有三倍收益的任务,肯定干脆利落就答应下来了嘛!可不知道为何,彭蒿莫名想起了昨天监考的场景,然后竟是犹豫了……

卜三生在寂安谷的石台上飞踹心中两个小人的时候,彭蒿也陷入了自己的天人交战。

不过犹豫只持续了一息,彭蒿便定了决心。这倒不是幡然醒悟,开始对那些更刺激、更鲜活的事物产生向往——这种想法仍被死死压在心底,支撑他做出决定的原因,反而是……嗯,最近运气不好,万一当服务员的时候,又遇到了意外怎么办?

所以彭蒿选择了拒绝,开口说道:“不了,我是来吃饭的……”

然而话说出口,才发现,那领班根本就没在听!周围的人声更像是炸开了一般,嗡嗡哄哄的震耳欲聋,而且视线中的所有人,包括领班,一个个全都仰起脑袋,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怎么了这是?彭蒿好奇心起,忍不住也抬头一看——原本湛蓝通透的天空上,竟是出现了一幅颇为清晰的画面——原来是海市蜃楼啊!

海市蜃楼不算常见,但也不是多稀罕的情况,毕竟麻辣丘陵的环境特殊,每年都会出现个那么一两次。

这次不就是范围大了点、画面也清晰了点么……是挺清晰的,红黑『色』山石之间,那块白玉般的方正平台异常显眼,上头隐隐约约还有人站立。

画面并非静止,而是流动不休,而且镜头也在逐渐拉近——我的妈呦!那石台上的,不就是卜三生卜大贤者嘛……

此时整个神院范围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天空,其中大部分是学生——好吧这纯粹是废话,本来神院里绝大部分都是学生,老师的数量毕竟有限……

这有限的老师中,有一些是卜三生曾经见过的,比如小仝老师……对,就是小仝老师!正在开会时,被这番波及整个神院的大动静打断,出去一看,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禁?禁什么禁,所有人都能看见,你能封掉几百人的嘴不假,但能遮住几十上百万人的眼睛?而且,这可是好事情,我神院弟子降妖除魔大展神威,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才对!”

点拨了前来请示的下属,小仝老师表情一肃,又道:“招集评审会的成员,我要他们一分钟之内做好准备——这是程一统同学的晋级测评,面向全院的、公开的、实战测评!”

天上的海市蜃楼,地上的群体围观,老师们的评估决策……卜三生和胖子自然都不知道,此时两人正一站一坐严阵以待,面前,则是生死危局。

把时间拨回到十秒之前。当时卜三生做出了痛苦的抉择,毅然冲过去,要先救胖子。然而确定了他加速的方向之后,那缝合僵尸,脸上的好几张嘴同时咧出了一种诡异的微笑,然后抓住胖子的手轻轻一松……

时间——静止!情急之下,卜三生这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个技能。经过幻境中跟老妈“原版技能”的对照和融合,现在使用技能的效果如何其实很不确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招发动,效果竟是出奇的好!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了下来,黑影和僵尸都静止不动,胖子也悬浮在平台边缘的半空中,尚未坠落下去!

而且卜三生发现自身的动作竟也没有减慢,就是……心脏跳的有点吓人,像是有一柄重锤,在一下下狠狠砸着自己的胸口!

卜三生很想转回头,先把绣花针抢回来再说。但心脏的锤砸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看来这技能的副作用太严重,自己根本撑不了多少时间!继续向前猛冲,只用了几秒钟就跑到了平台边缘,一个急停,再伸手狠狠一抓,终于是掐着脚踝把胖子给拽了上来!

下一瞬,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开始飞速旋转——技能自行失效,时间也恢复了正常。

还好胖子是醒着的,此时他一声惨嚎才刚好结束,见自己好好的站在平台之上,又看见瘫在地上的卜三生,张嘴瞠目,又面有愧『色』。

卜三生挣扎着坐起,伸出手,却稍愣了一下,又改成往胳膊上一划,挤出几滴鲜血弹进了胖子圆张着的嘴里。不过力疲手抖,划的重了些,血又多流了一小滩出来,卜三生灵机一动,话说自己的血好像是可以破邪的唉……

于是又一抬手,将多出来的鲜血弹向了正走过来的缝合僵尸……靠!怎么回事!预计中破邪驱魔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鲜血飞到僵尸身上,竟是迅速融了进去,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烫出来!

缝合僵尸的气势反倒是一下子暴涨起来,十几只眼睛纷纷变成了血红『色』,猛一跺地,仰天发出了一阵厉啸!

这下麻烦大了……

“笨啊!呼噜看不起你哦!它本来就是以你当年掉落的血肉碎屑为根基培育成的,甚至可以说跟你同源而生,你用你自己的血,不是在喂它吗……”沉寂许久的呼噜终于坐不住了,径直在心中吼道,也不管这一句暴『露』了多少内情出来。

卜三生心中却突然一松,一耸肩,“那怎么办?”

“唔……只能这样了,你的身体,先交给我控制一会……”

“好!”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卜三生对呼噜早已是完全信任,答应的干脆利落。

不过……呼噜为什么只控制了自己的嗓子?

看到一边颤抖、一边却努力挡在自己身前的胖子,卜三生不禁有些感动,然后开口——不,实际是呼噜开口道:

“那个死胖子,我现在不行了——肾虚,所以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了啊!”

卜三生突然很想吃狗肉……

而胖子一个趔趄,抖得更厉害了。

“抖个屁!抖又不能减肥!你听好,我会告诉你怎么动、怎么打,你只要保证每一步、每一招都完全听我指挥,包你稳赢!放心,都是你会的招数动作。还有,那边还有个黑黢黢的东西,一会千万别让它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直播 一战成名 直播,开始了。

海市蜃楼的镜头拉近、人物身形面目逐渐清晰的时候,也正是卜三生的声音被呼噜接手的时间,一切像是事先演练好了一般。

话说胖子那天在听雷阁替呼噜背锅的时候,就已经出了一次名,不过当时现场看到的人数毕竟有限,这“饭桶”的名声更多的是以传言的方式散开,再渐渐变成众人茶余饭后的笑点。而现在嘛,在整个神院的注目之下,在这覆盖了大半天空的巨大“屏幕”中,胖子开始了自己“真正”的表演。

“我看看我看看……别挤我啊!”

“真的是现场?啊!动了动了!人动了……”

随着胖子开始挪动脚步,周围的讨论声猛然高涨了一截,置身热闹的人群里头,彭蒿甚至都有了种热血澎湃的感觉。

“哪个是贤者?哪个是贤者……”

“是那个胖子吗?贤者会这么胖?看不出来啊!”

“不是不是,那胖子好像叫范式纲!据说一直跟在贤者身边……”

“呸!不懂就别瞎说啊,那胖子明明是吴霜芷!范式纲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据说她小时候不肯吃饭长得太瘦,她爹才给他改成了这名字……”

“这吴霜芷又是什么来头?”

“呸!你才瞎说!吴霜芷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妹子!”

“妹子怎么了,妹子就不能胖了?四天前就在这里,吴霜芷一个人就吃了百人份的套餐!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嘁……百人份,骗人的吧!难不成这吴霜芷,实际是个大妖?”

话题越来越偏、越来越离谱,彭蒿好容易才憋住没笑喷出去!这些观众,好像比天上的画面有意思多了……

“都给老娘闭嘴!老老实实看就是了,一个个吵个鸡儿!”有些熟悉的嗓音吼了起来,竟是一下就把周围的杂音尽数压了下去。

彭蒿只觉得头皮发麻,却是一时手贱——哦不,是脖子贱,扭头冲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哎呦妈呀,怎么又是这个女汉子!正要不声不响的离开,却被女汉子一道冷冷的目光『射』中,只好不情不愿走了过去。

女汉子身边坐着两个少女,自己还都认识!其中一个身材柔若无骨、眉目间天生一股媚气,正是昨天监考才见到的胡娇儿。而另一个,面颊通红、粉腮高高鼓起、正自咬牙切齿——这不是吴霜芷是谁!

哈!这下有意思了……彭蒿心中稍松,人却依旧是畏畏缩缩走过去坐到了一旁。周围的人已经自觉的围了一圈,当然了,围着的目标是女汉子。

“蒋师姐,您消息最灵学问又深,跟我们说说呗!”

“是呀是呀,我们都很好奇呢……”

此时海市蜃楼的画面视角已经稳定了下来,人与怪物的模样都清晰映在这巨大的屏幕上。卜三生虚弱盘坐在后方,而胖子正在和对面的丑恶怪兽对峙——双方面对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只缓缓的左右相对游走,都没有急着出手。所以众人等得都有些心急,纷纷冲着女汉子嚷嚷了起来。

“想听?”女汉子眉『毛』一挑,却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筐来,往身前一丢,“师姐我的规矩,都清楚吧?”

“清楚清楚!”

一张张纸符被整整齐齐摆进去,这竹筐很快就满了起来。女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边不由分说拉着肩膀就把吴霜芷给拽到了身前,一边说道:

“看清楚了,这个小美女才是吴霜芷……”

吴霜芷连忙抬手捂住了脸,女汉子却趴到了她耳边,以极快的声音嘀咕道:“配合一下嘛……三七分,一会给你三成!”

“五成!”

吴霜芷坚定地回了句,见女汉子犹豫着点了头,才放下手,耷拉着脑袋回去坐下。

“道歉就不用了,吴师妹可不是小气的人……嘿嘿!”

这一声“嘿嘿”的威胁感十足,女汉子的眼光又狠狠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刚才嘴上没把门的那几个,便苦着脸走了上来,乖乖在竹筐里多多少少放下了些许符钱……

“嗯,我们继续!至于天上那个胖子啊,他叫程一统,不过这名字说了估计你们也记不住,反正到最后,还是只会喊他胖子!”

“这胖子是哪个社团的啊?”

人群中有人问了句,而围观的众人自是不管问了什么,反正有人牵头就好,跟着一阵起哄。

女汉子却把粗直的眉『毛』一竖,“想占我便宜?”

“不敢!不敢!”说话之人却是个体态娇弱的少女,被女汉子盯着,额上眼看着冒出了汗珠,一边道歉一边走上前来,强笑着往竹筐里放了一张金符。

“哼!这才差不多,师姐我最欣赏守规矩的人了……小彭啊,你说是不是?”女汉子转过头来一呲牙,彭蒿忍不住又开始搓起了手。

“胖子刚刚加入了铁血堂,现在据说是他第一次出任务。”

“铁血堂?几十年前称霸一时的那个铁血堂?不是早就没落了吗!”

“什么!铁血堂终于有男人了?胖子艳福不浅啊……”

……

话题被轻松转了过来,这一张金符的广告效果,看起来还挺值!

“好了,看天上,应该要开始了!”不得不说,女汉子职业素养极高,既然收了钱,自然就要做事,至少解说的很详细。

“那个怪物,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一具尸妖复合体,所谓尸妖,也就是你们熟悉的僵尸——一般认为,僵尸就是尸体妖化的产物,是妖的一类。”

“尸妖的实力不太好推测,不过复合体是其中较强的一类。这一具……差不多是六七具尸体拼凑起来的,保守估算也有中级师匠的实力——只多不少。”

“而且,尸妖的防御也是天下独一份。你们中有如果有人知道或者练过‘枯甲术’,就能明白了——枯甲术就是从尸妖的防御术中模仿、演化出来的,实力相同的情况下,没有双倍以上的攻击力,根本破不了防!”

“要知道,这胖子目前只是个学徒,还是初级的哦!虽然院里给他特批了直升师匠的机会,但测评还没开始呢。”

“所以,眼前这一战,是初级学徒,对阵中级师匠!”

“至于地上坐着的那个人,他叫卜三生——别的我就不能多说了……”说到这里,无数目光齐刷刷盯过来,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

女汉子呲了呲牙,一巴掌拍上彭蒿的肩膀,却是开口说道:“那我多说一句,只一句哦——卜三生,是有志青年的人!有——志——青——年!”

若不是实力不足,彭蒿都想冲上去辣手摧花了,心中愈发觉得当初送出那份邀请书的行为,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可现在,如果把卜大贤者开除出社团的话……似乎麻烦更要多出千百倍!这真是自作自受啊……一时间眉『毛』都拧成了麻花。

还好有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彭蒿正纠结,突然听得一阵阵闷雷般的叫好声在四处响起。而此时的听雷阁,反而成了最安静的地方——因为有位女汉子正在做着详细的解说。

“咦?居然是胖子先攻,这就有意思了啊!”

“胖子起手一个火球……单看这火球,有脸这么大……哦不,是脸盆这么大、炽白『色』火光,中心有一丝蓝焰,还是瞬发——哎呦,只看这一手的话,至少是初级火法师的水平了嘛,看来胖子这段时间的进步确实不小!”

“不过这胖子很飘啊!放个火球,还要左右前后扭动半天,也不连续放——诸位法修同道可要注意了,法术可不是这么玩的!”

女汉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语调渐渐高昂:“当年法圣有言,最好的法术,是要用最短的时间、在最精准的范围、释放出最大威力的能量。像胖子这一个个小火球东一下西一下的丢过去,完全就是挠痒痒!”

“我也是低估了尸妖的实力,看它的防御强度,至少也是高级师匠的水平,不过应该还没到大匠。”

“唉!胖子这上蹿下跳的,还挺灵活,看起来一时半会倒不至于被轻易击中——这勉强能算是个亮点,毕竟没见过身法这么好的法师,还这么胖!但照这样『乱』打下去,一年都破不了防……估计最后还是要等那位卜三生同学去收拾烂摊子。”

“这胖子……大家就当个笑话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直播 法与阵 “是呀?那个卜三生怎么回事,怎么让这个胖子出来丢人现眼?”

“他自己为什么不上?为什么不上?”

“果然啊,胖是原罪,一胖毁所有……”

“胖怎么了,胖子得罪你全家了啊?哼!我看,那位卜三生是在帮助胖子减肥……不,是磨练意志!”

……

这“直播”的场面太过罕见,虽然胖子的表演实在不怎么吸引人,接近十分钟的时间内一直在上蹿下跳,攻防之势完全没有进展,但观众仍旧兴致高昂。

人群很自然聚成了一团一团,七嘴八舌各自讨论不休,神院内最不缺的就是见多识广之辈,讨论的方向自是深浅不一。然而无论哪一群哪一堆,不管他们的观感如何态度怎样,至少对“胖子要丢脸”这一点都达成了共识。

小仝老师以及身边匆匆聚起的十几个评审会成员,一个个也是表情纠结。

“胡闹啊这是!他的法术谁教的?”

“他现在还是初级学徒,应该是自学而成。不过自己都能把最初级的火球术练到这种威力,这天赋真是不赖,可战术策略选择一塌糊涂,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等等吧,看那个卜三生怎么收场。”

还有人在摆弄一台复杂的仪器,火球的影像映在其中,带动一串指针前后抖动不停。

“唔……每个火球都有中级法师以上的水准,瞬发,而且没用符钱,所以是自己的法力储备——说实话,这孩子的根基浑厚,甚至比一些高级法师都强了不少!可现在,看实战情况,给他个初级都有些勉强……算了算了,以后好好调教便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苗子走上歪路。先给他定个初级法师怎么样——仝老师,你看?”

小仝老师面『色』也不太好,预计中可以用来鼓舞人心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反而是这种拙劣粗糙如无赖一般的低水平战斗——关键是还持续了这么久……

听雷阁里,女汉子仍在恨铁不成钢地做着解说,“如果换做是我,或者在座的其他法术高手,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先要拉开距离,再使用防御法术或者法宝符器,尽量争取足够的时间——以胖子现在表现出来的硬实力,站定位置,哪怕是拼着伤,只要能蓄出一个四十秒以上的大招,直接砸上去,足以秒掉对手!”

“即使选择游斗,也要通过走位,并尽可能的用蓄力技能,还要认准同一个位置,连续攻击才行……所以一般很少有法修选择游斗。不过游斗也不是全无用处,对更擅长身法的武修来说,借助器利,游斗可以起到很好的限制、拖延作用,但也仅此而已……”

“你们看胖子这样,始终用瞬发火球挠痒痒,力量又弱又分散,效果一目了然了吧——除了在尸妖体表留了点零碎火星之外,根本破不了防!”

“他会不会是在拖延时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那个卜三生坐着始终不动,不会是受伤了吧?”

此时,卜三生恰好伸出手来,撑住地面换了个坐姿——双手十指白森森,只有骨,没有皮肉。

“啊!卜大哥真的受了伤!”吴霜芷一声惊呼,周围跟起了一连串串感叹声。

“这就可以理解了……胖子真是在争取时间!不错!不惜放弃自身优势,给同伴争取时间,不愧是铁血堂的人,有勇有谋有情有义!”

看着竹筐里又多出来的两张金符,女汉子很是满意,继续说道:“铁血堂真是招到了个『性』情契合之人呐,看来离复兴不会太远了!”

一旁的吴霜芷却是要急哭了,拽着女汉子的袖口,“明月姐!钱以后有的是时间赚,现在快想想办法啊,卜大哥都重伤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女汉子一耸肩,“太远了,根本赶不过去……”

“你知道他们在哪!”

“很明显啊。看地形,是寂安谷,他们就在纪念碑顶上……别想了,我们去不了的,那地方只允许男人进!不过也不用担心,院里肯定已经有行动了……”

而评审会这边,话锋也随之转了方向。

“嗯,不错,知道掩护同伴,这品质着实难得!我认为,程同学的评级可以提高一些了,要不就暂定为中级法师、再加上个“高级待考”吧……”

“同意。”

“同意……”

“再等等!”一群人举手表决,却被小仝老师挥手打断——她突然注意到了尸妖身上密布着的火焰斑点,不由得心头一动!

“不可能吧……”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却又自己摇了摇头,但接着看见卜三生,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去,把寂安谷的地图取来!”

“怎么了?”

众人不解询问,而小仝老师满脸激动,指着天上的尸妖,又点了点地图:“你们看!”

“看尸妖身上的火球焦痕,跟地图上的山峰位置……”

“这……少了点……但至少七八成吻合!”

“你们谁还记得,当年靳大长老发狂前的表现?”

“当然记得,那可是我们的最后一位阵法大长老啊!他一直说寂安谷有一个通天大阵,可研究了十几年也没弄清楚,最后反而把他自己给弄疯了……”一个白发老者脸上『露』出了追忆之『色』,“当然,要不是这事,现在长老会应该还是九个人,而我们也不会没有阵法专业……”

“仝大长老,给卜三生安排的,是阵法专业!”

小仝老师一个一个字清晰的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评审会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胖子自然不知道自己先被夸、又被贬、再被夸,现在还被寄托了诸多希望的情况……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仅剩的清晰内容,只有被指挥着上蹿下跳、东躲西藏的身法路线,以及各种奇怪角度砸出火球的手感了。若不是对卜三生极端信服,这番指挥也确实有效的话,像这样古怪滑稽的行为,自己打死都不会去做……

“之前让他背了个锅,现在算是补偿……便宜他了!”呼噜在心中对卜三生念叨了句,然后继续对着胖子吼道:

“现在,这大坨身上烧出黑斑的位置都清楚了吧!准备好,接下来我不再指挥,你只需要刺破手指,对准每个斑点喷点东西上去就行了——不管是血还是肥油,都行,也不需要太多。哦如果是油的话,可以先给点着了,效果更好哦!”

“啊?”胖子突然有些迟疑。

“啊什么啊!犹豫个屁,赶紧给我上!卜三生我还会骗你不成?骗你是小狗,汪!”

卜三生又想吃狗肉了……

胖子的迟疑只持续了一秒,接着抬起双手,张嘴对着两个食指指肚狠狠一咬!

虽然不知这个行动有什么用意,但至少,刚才的那些奇异的步法,还有发『射』火球的方式,都让胖子心中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隐隐约约像是发现了一条和以往截然不同的道路……现在,卜大哥应该是在开玩笑好让我放松一点——一定是!他肯定不会坑我的嘛!放松,放松……

脚下步法渐渐娴熟,法力运转愈发流畅——一团团黄白『色』的油脂从指尖渗出,燃着淡淡的小火苗,如穿花蝴蝶般飞去,最后死死黏在怪物的皮肤上。

虽然没了指挥、虽然这怪物横冲直撞力大无穷,但卜大哥教给自己的这套身法,实在是绝妙!胖子正感叹,猛然又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变轻!

心中激动,当即又加了一把力,指尖挤出的油脂便更多了。

“咦?你们快看,胖子好像在变瘦!”

“真的哇真的哇!回头老娘一定要好好请教请教他……”

“同去同去!”

话题再次偏开,这下换成了铁血堂的那个娇小女孩被层层围住了,女汉子头上青筋直跳,却也没再做阻拦。

而在神院的另一个方向,某处颇为奢华的院落内,一个瓜子脸的娇小少女也终于被连番的动静惊动,皱着眉从密室内走了出来。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蜜糖香气,四周有许多灰白『色』蛾子环绕飞舞……好吧,这是靳小楼。

靳小楼抬起头往天上一看,不禁脸颊一红。

那个光着上半身,体型健美,面目坚毅又有些老实巴交的——是胖子?真是胖子?

胖子的对面是一具巨大的复合体僵尸,此时这僵尸身上,一点点清晰灵动的火苗正依次亮起,连接出一条条玄妙的线迹,线迹交织演变,似是在进行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衍化……对这些点……这些点,怎么这么熟悉!

下一刻,所有的火苗同时爆发,这大僵尸,竟是直接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靳小楼的心神像是突然被撞开了一个口子,一时间,竟是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不见的井 胖子最后这一下的动作太快,几乎就没几个人能看清火线交织、再轰然爆发的过程,但最终的结果大家都明明白白看在了眼里。

安静,几乎是绝对的安静,接下来的这几秒钟,应该是麻辣神院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段时间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阵阵抽气声响起,又迅速晕染开来,整个神院便沉浸在一片片的嘶嘶声中,一切也随之恢复了生气……不过,暂时还没人开口,不少人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所以,接下来卜三生的行动就没什么人在意了——打斗的过程很短不说,他的对手也只是个瘦弱的黑影,看起来完全没有刚才缝合僵尸带来的那种震撼。

而对卜三生来说,即便是和自己同源,这缝合僵尸也算不上首要目标——反正呼噜加上胖子已经将它轻松解决掉了。卜三生的注意力,几乎全程钉在那个黑影身上——绣花针还在它手里捏着呢!

黑影一直在原地不动,对僵尸的情况毫不在意,现在居然还拍起了手,发出一串奇怪的声响——就像是在铁锅中翻炒砂石碎屑一般:

“不错不错!”

它会说话!这玩意居然会说话!黑影虽然是模糊的人形,但动作、关节扭动的方式完全不像是个人类,卜三生也就没往这个方向去想,所以猛然听到这说话的声音,心中咯噔一下,瞬间便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此时体力恢复了些许,卜三生一边站起身来,一边使了个眼『色』。胖子心神领会,默默移动堵到了黑影后方。

面对这前后夹击之势,黑影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是捏起了绣花针,放在模模糊糊的“脸”前深深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卜三生,轻声道:“我要走了……”

嘴上说走,身形却仍然没动。而卜三生却看见,黑影的脚下,竟是出现了一口井的轮廓!开始只是一层淡淡的虚影,这虚影却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凝实,井口的形状,和自己幻境中看见的略有不同,但……怎么又是井啊?

卜三生连忙往前冲去,现在时间延缓的技能没法用了,但还能勉强拼凑出一击之力,利用得当,也许还有机会……而且自己还有帮手!

见卜三生抬脚前冲,胖子也随着一起压上,虽然慢了半步,但经过刚才这一战,他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顾盼飞扬,脸上多出了许多的自信。

不过越往前冲,卜三生心中越慌,还差两三步的时候,这井口差不多已凝成了实体,而黑影也终于动了。

只见它握住绣花针往胸口一贴,抬起头来,似乎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卜三生一眼,然后,竟是往井里一跳。

要糟!卜三生暗啐一声,此时却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将所有能透支的力量全部压榨出来,一脚十字裂地猛砸过去!之后,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只靠着惯『性』继续往前摔滑。

脊椎的感觉在渐渐变空,眼前也是一阵阵的模糊,卜三生隐约看见一个影子在井口上方被震飞起来,而对面的胖子几乎同时出手,三枚火球沿着颇有灵『性』的轨迹,对着飞起身影的各个要害之处就砸了上去。

那人影几乎全无反抗便被击中,随即落到了地上,再也不动弹——看来成功了呢!但卜三生心中隐隐有些奇怪,这黑影应该没那么弱吧……不管了,赢就是赢……

想要赶紧去找自己的绣花针,可卜三生此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只好勉强开口,对赶过来的胖子挤出一句:“胖子,去看他手里,有没有一根针,帮我拿过来……”

“呃,没有……”胖子去窸窸窣窣翻了一遍,却道:“卜大哥,我猜……你一定猜不出来这人是谁!”

“那去看下旁边井里有没有……”卜三生却是对黑影的身份完全不感兴趣。

“井?什么井……”胖子一头雾水。

卜三生用眼角扫过去,那井口明明还在的啊,虽然又变得虚幻了些,但边缘形状还是清清楚楚。又见到胖子从旁边走过时,脚直接从井沿穿透了过去,卜三生心中一动——难道别人看不见这口井,或者对他们来说,这井甚至压根就不存在?

“找到了!”胖子突然弯下腰,手指在地上搓了几下起来,“没看见什么井,但地上真有一根针……大哥,是这个吗?”

还是那熟悉的弧度,还是那些熟悉的磨损痕迹……卜三生直接将绣花针收进铃铛里,然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谢了胖子,这次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心中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卜三生终于算是放松了下来,“还有,你快走光了。”

“啊!卜大哥,你有多余的衣服没……”

……

从尸妖复合体、也就是缝合僵尸倒下开始,到卜三生找回绣花针,仅仅过去了几息的时间。围观的众人只看到卜三生冲出去、跺一脚、最后摔到在地上的画面——这比胖子差远了啊!

于是话题再次回到了胖子身上,或者说,一直就没离开过……几乎所有人都自觉的忽略了之前对胖子的批评与鄙夷,这一刻,人群对自己表现出了惊人的宽宏大度。

“你们说胖子的这场战斗,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看不懂,但真的很牛『逼』……”

“从没见别人用过,至少是没有人用这种方法成功过……”

嗡嗡嗡的讨论声在各个圈子里再度响起,当然了,这次大部分都是类似的毫无营养的称赞惊叹,少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没办法,真的没人懂……

“蒋师姐,跟我们讲讲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呀是呀,那个胖子太阴险了,我们都没看懂……”

“咳咳……”女汉子脸竟是红了一下,“我也只能猜一猜了——胖子很可能自始至终,只用了一招……咳……他应该是掌握了某种特殊的蓄力方式,可以通过瞬发的小法术在体外聚集力量,到最后一起引爆……”

说着说着,女汉子的眼睛竟是亮了起来,“一定是这样!你们看他,现在瘦成什么样了!所以,他用来蓄力的,应该是身上的肥肉……”

“哦……看他肩膀上的皮肤肌肉……哇哦,他裤子好像要掉了!”

“呃……拽住了啊……可惜!”

接着画面竟是渐渐开始变淡,看来这海市蜃楼终于是快要结束了。讨论声依然激烈,不过似乎也只有老师那一块的靠谱一些。

“程一统不太可能掌握这个阵法……应该是卜三生!一是卜三生——他的嘴唇一直在动。”

“但无论如何,以程一统同学表现出类的法术能力、法力储备、以及创新『性』,给他个高级法师不成问题吧!大家……表决?”

“你们都没注意……看他最后那一下,没有布阵,但这用法、这用法……”

“有点像几千年前就被淘汰掉的‘战斗法师’路线对不对?就是把法术当成器具,转化成武技格斗的一部分。如果把他最后阶段的这三个火球看成是飞刀,那就是个纯粹的武修了啊……”

“应该就是‘战斗法师’了!能找到此类没落的古董技能,还能将其练到这等程度,不管是从实力还是天赋来看,程一统同学都值得好好培养……”

“还有啊,关于寂安谷存在阵法的问题有了大发现,只是可惜了靳大长老……回头要问一下卜三生有什么想法或意见……”

“说正事……正事!‘高级火焰战斗法师’,这个,怎么样?”

“同意!”

“同意!”

“同意……”

小仝老师终于点下了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余韵悠长,但不是尾声 眼角撇到远处有一群人正在急速赶过来,其中有不少是熟悉的麻神卫装扮,卜三生终于彻底放心下来,给胖子交代了两句,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胖子心中亢奋异常,这一趟任务的收获实在是……太大了!甚至在许多年以后,胖子在回顾往事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想到这段经历,庆幸自己的选择和运气——当然,如果没有最后一段的话就更完美了。

该死的最后一段啊……一片惊叹尖叫声中,天上的画面迅速变淡,本该是平静祥和直到结束,但在最后,却是又动了起来:卜三生艰难抬手丢出一个布袋,被胖子手忙脚『乱』接住。

这个布袋……似乎有点熟悉?听雷阁里,几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彭蒿见状就是一愣,接着便悄悄拉起了自己的衣领,脑袋往胸口使劲缩了下去,口中则是喃喃:“看不见看不见……”

“看不见什么?”女汉子斜着眼瞥过去,见彭蒿这一副欠揍的模样,心头火起,竟是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又狠狠往上一拽!此时周围的讨论声陡然又变大了一截,女汉子抬头一看天,猛地咳嗽了起来!

好吧,彭蒿的愿望当然没能实现,女汉子一抬头就看见了,神院里的每个人也都看见了这最后的画面——胖子拆开布包,掏出一件衣服,犹豫了一下才披到身上,然后画面就彻底消失了……

这似乎没什么啊?不过那件衣服好像有点儿吸引眼球——橙黄『色』,马甲形状,正面和背后各印着两个字,方方正正清晰可辨:保洁。

保洁……似乎是那个臭名昭着的社团制服?好像是叫有志青年是吧……这情况本就不是什么复杂或者机密之事,稍一讨论,大部分人便知晓了……广告效果拔群!

于是一片片的哀叹之声渐渐在四处响起……这是心与偶像同时坍塌破碎的声音。

“有——志——青——年!姓彭的你别跑,老娘要揍死你……”

“一起一起……”

一个十三四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年一边卷袖子,一边咬牙切齿快步走过来——老娘……啊呸……少爷我辛辛苦苦给铁血堂打广告赚声望,只一下,就被这个渣渣有志青年的马甲给盖住了啊!

一时间,有志青年这个名号响彻整个麻辣神院——被无数人鄙夷唾弃甚至追打,当然,也引动了更多人的好奇……

胖子尚且不知自己的行为早已完完全全展示在了整个麻辣神院之前。现在看到众多老师及麻神卫赶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身上这件橙『色』马甲略有些扎眼睛罢了。

“果然,是原本许如虹老师家中的乔姓老仆。”来人分工清楚明确,有医师给二人体检急救,另有人则是专门负责调查,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随口说出了卜三生刚刚忽略过去的消息。

“身体过度透支,大量皮外伤,脊椎破碎……生机却是完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卜三生同学的情况实在特殊,我们治不了。白大长老您说……”

竟还来了一位大长老!不过胖子和卜三生之前都没有见过。

“维持原状,看来只能再去麻烦一下神使了。”白大长老是一个黑发方脸,白面鹰钩鼻的老者,络腮胡子修理的整整齐齐,看向胖子的脸上有明显的欣赏之『色』。

“程一统同学,能简要说一下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经历吗?”

“好……好的!我昨天是接到铁血堂的任务,跟卜大哥一起来的,任务是要通知守陵人许老师的遗体有误。然而我们到的时候,守陵人都不在,于是卜大哥去他们的房间里查探……那个,当时我是在门外等,在最后一间守陵人石屋外头,却被敲了闷棍——被一个恶心的缝起来的僵尸抓到了这里……”

“中间过程『迷』『迷』糊糊的记不起来了,后来是卜大哥赶过来救了我。当时我都要吓死了,差一点儿就摔下去,也不知道卜大哥怎么做到的,隔了几百米距离就把我给拽了回来!”

胖子起初还有些拘谨,说着说着嘴角便不由自主开始上扬,对身上衣服的那份尴尬早已丢到了脑后,“卜大哥救我的时候应该受了重伤或者付出了什么可怕的代价,一直不能行动,所以最后是指点我战胜了缝起来的大僵尸——不过它的痕迹被我一不小心全烧掉了……”

“最后就是这个乔老伯,我和卜大哥二人合力才完成击杀。”

“不错不错,你现在可以跟我们离开了,会有不少惊喜在等着你……”白大长老微笑点头,而胖子则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胖子的惊喜如何,到底是惊还是喜,卜三生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正在做一个又长又破碎的梦……至于是噩梦还是美梦,却有些不好说。

说是噩梦,因为在这梦真的有点惨。梦里的自己时而是一堆碎肉,正在被一针一针的缝合,又拆开,再缝合再拆开,循环往复……还有些碎肉实在破烂,完全无法缝合,便落在地上,渐渐蠕动生长,最终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僵尸,围着自己想要吞噬更多的血肉。

时而身体完整,却是陷在一圈无形的漩涡中无法动弹,脊椎被一根一根往外抽拔着——也不知到底有多少根脊椎,仿佛永远也抽不完似的。抽出来的脊椎被一个个打成了蝴蝶结,或是编织成各式各样的网格线团,再纷纷加入漩涡,将自己裹缠得更紧……

还有时,身体更像是被无数枯枝藤条死死缠住,而有人在自己的脖子后面开了一个口子,正往空『荡』『荡』的脊椎位置塞填东西,一遍又一遍连绵不绝,还只进不出……

说是好梦,自然是因为梦中之人了——做缝合的是老妈,抽脊椎的是自己,最后填脊椎的嘛,虽然看不清楚相貌,但心中升起一阵阵甜丝丝的感觉……这是小仙女!

上次重伤,就是被小仙女给救了回来,脊椎也变成了她的一根头发……这次的伤虽不算重,但脊椎似乎又出了问题——所以,自己很可能还是会被送到小仙女的山谷呢!

空气清新,似乎真有点像唉……想着想着,口水不自觉流了出来,嘴角竟是有些微微的凉意,而且颈后还真的有针扎一般的刺痛——娘嘞,这难道不是梦?

“别动!”

正要扭一下僵硬的肩膀来判断现在是真还是梦,清冷的声音突然响在心神之中……幸福来得好突然!

卜三生一动不动,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无比欢脱地敲打胸腔的声音。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传到嘴边,及时封住快要滴下来的口水,顺便往上,把眼皮死死压住无法睁开。嗯,脖子后果然是在刺疼,果然有东西正在往里塞的感觉……应该还是头发吧!

“不到一个月就坏了……继续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小仙女的声音如古井无波,“浪费了不少时间,我需要赔偿。”

好呀好呀!最好是让我以身相许怎么样……卜三生心中狂吼,不过小仙女可不肯再次阅读自己的心神,只是冷冷地说道:“你的魂魄很有意思,有许多重叠拼合的痕迹,很值得琢磨……”

“我尽量保你不死,而你就留在这当我的实验对象,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见过灵魂的色彩吗 卜三生当然想在这里多留上一些时间,但作为实验品?想都不用想,肯定不行!

而卜三生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始终拦在面前的问题——小仙女毕竟是仙人,仙对凡人的态度如何……不好确定,但总不会是完全对等的关系。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卜三生心头瞬间冰凉一片,然而后背上却升起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似乎是小仙女充满期待的眼神在盯着自己。

能够长时间留在这里,接近小仙女的机会大增——这机会着实难得,却是触碰到了心底的某种原则,虽然一时间想不了多通透,但已经足够卜三生干脆利落做出决定。而自己的伤,能治最好,不治就不治吧……当实验品来换命这种选项,压根就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

心神被放开了一条缝隙,这决定以及前后许多模糊的想法便一股脑传递了出去。卜三生心中登时变得空『荡』『荡』一片,但失落之后,反而又扬起了一种巨石落地之后的踏实感。

“你不怕死吗?”小仙女传过来的声音更冷了,甚至还隐隐带上了一丝怒意。

“怕!”卜三生脱口而出,这一刻心里压根就没想着隐瞒,不管是对小仙女,还是对自己。

“但是我更怕忘记自己是谁……”在这种糟糕的情境下,卜三生竟是不自觉敞开了心扉,想法渐渐清晰,“别人的看法如何,我管不了,但我自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否定自己作为人的身份,或者说尊严!”

父母的踪迹、长辈们的结局、自己的前世今生……还有无数想要继续追索的东西,但如果连自己作为“人”的定义都抛弃掉,这追索有有什么意义?说完之后,心神像是经历了一番洗练,变得更加通透清明。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不管了,反正自己已经问心无愧。

接下来是好一会儿的沉默,卜三生心中本就剩余不多的慌『乱』被一丝丝梳理清除,整个人愈发显得沉静。

没想到的是,小仙女竟也是如释重负一般,突然呼出了一口气,轻轻拂过脊背,让卜三生全身一阵酥凉。

“如果……我也是实验品呢?”小仙女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与自然,说出的话则让卜三生一愣,心头阴霾散去的同时,也多出了一股心疼的感觉。

“你见过灵魂的『色』彩吗……”

卜三生当然没能看见,小仙女说出『色』彩这个词的瞬间,双目突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光彩。光彩转瞬即逝,口中话语却是停顿了下来,片刻之后才继续开口:“许多年来,我一直在观察各种魂魄——仙魂、人魂、妖魂、鬼……而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我自己。”

“人和仙之间,力量寿命有别,然而灵魂根底却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我之前并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如果你觉得受了冒犯,我道歉。”

小仙女说着话,同时恢复了动作,卜三生再次体验到那种往脊椎塞东西的感觉。

疗伤的过程其实很快,三两句话的时间便已结束,力量再度复苏的感觉真是不错——如果眼睛没有被蒙着,其他感知也没有被层层阻隔的话就更好了。

“你的身体暂时没问题了,先不要动,陪我聊聊天。”

好吧……说是聊天,却并没有给卜三生留出说话的路径,实际上还是小仙女自己在说。

“仙凡同出一源,魂魄根底也一样,这一点早有定论。而在我看来,虽然根底相同,但二者的变化方向却是完全不同。通常来说,仙魂都会往一种更加完美、趋近稳定不变的方向演化,到最后的阶段,几乎所有的仙魂都是同一种模样。”

“而人魂则千变万化,很少有固定的方向或者模式。但……说出来你可能很难接受,但这是我多年观察的成果,目前还没发现例外——嗯,凡人的灵魂,不管走向什么方向,到最后,都是要毁灭自己!”

“听起来凡人的灵魂一无是处,很悲惨不是?其实并不是,这样说吧……无论仙凡妖鬼,大部分的灵魂都是灰暗无光,但总有一小部分灵魂,是有『色』彩的——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没错,凡人的灵魂,出现『色』彩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有一些特殊的人魂,特别是在临近毁灭的时候,很可能会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色』彩?卜三生没看见过灵魂,自然想象不出有『色』彩的灵魂会是怎样一番模样,但莫名就是想到,当年老妈在井边的时候,她的灵魂一定是彩『色』的吧!不过又想到“临近毁灭”,嘴角不由自主耷拉了下去……

走神了片刻,小仙女颇有默契地也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相比之下,仙魂反而是最枯燥无趣的。这么多年下来,我只看到过一次出现『色』彩的仙魂,持续时间也仅是一瞬。”

“哦,不是说你的灵魂现在就是彩『色』的,我只是看到了一丝潜质,或者说有一种预感。而你的魂魄在凡人中算是难得的比较完整……”

“而且,比较坚韧。“

卜三生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路上,胖子几人曾说过的传闻——神使是个老巫婆,会摆弄活人的魂魄。

难道是……只听小仙女又说道:“害怕了吗?我曾经尝试过主动接触一些凡人,但她们的灵魂太脆弱,稍一触碰,就会触发、加速其中的毁灭趋势……还好我停的还算及时,费了许多功夫才把她们救回来,但之后她们免不了会心绪不宁,也许还会经常做噩梦……”

“因为没有合适的实验对象,许多进展卡在了半途。我甚至想过,如果把自己变回凡人,也许能补上这个环节,但那样的话,就没有充足的时间了。”

“直到现在……遇到了你。所以,你就别想着拒绝了,没用的。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最好……”

配合!当然配合!消除了误解之后,卜三生心中再无抵触——这情形甚至还是自己所期盼的呢!

“作为补偿,我会尽量修复你的身体,你以后也可以自由出入这片山谷。还有什么要求或者疑问吗?”

“我想看看你……”心神再次被松开一条缝儿,卜三生连忙传出一堆想法,当然了,其中有这么一句。

“不行,太危险。”小仙女果断拒绝,“我可不想,好容易找到的实验品第一天就变成疯子。”

“不过,想要完全隔绝也不太可能呢……”

小仙女沉『吟』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哪怕卜三生的眼睛仍被蒙着,也一下子觉得周围的光线明媚了起来。

“这样吧……如果你不怕的话,敞开心神,我分出一丝魂魄存在你那里。”

“不怕不怕,当然不怕!”话还没说完,卜三生同意的念头就已经传了过去,这次轮到小仙女愣了一下。

“好吧……”

接下来卜三生只感觉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点上自己的头顶,然后心神中就多出了一缕玄妙空灵的气息。

“你的灵魂,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声音从那气息中直接响了起来,气息也不扩散,反而在一个角落盘旋凝聚,最后竟是变成了一面拇指大小的镜子。

“好了,比预计的要容易很多。”小仙女的声音继续从镜子里传来,语调比以前轻松随意了许多,“以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在这里说话了,不用担心吓着你,你也可以试着熟悉一下灵魂——我的灵魂,就是这个样子。”

卜三生沉入自己的心神,小心凑近过去。镜子是小巧的长椭圆形,没有边缘,镜面清亮明晰不见一粒尘埃,而其中映照着的,却只有一片混沌,没有形状,更没有『色』彩。

“嘻嘻,放心哦,不经允许我可不会阅读你的记忆——而且这一丝魂魄的力量也不够!现在嘛,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当我不存在就行……哦哦哦还有,这间草房子,暂时就归你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衰草枯木 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小仙女的镜子就不再说话,只在心神一角静静呆着,就像是一枚小巧的镜头——不过卜三生还挺享受被这个镜头映照着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卜三生花了好久的功夫才算是平静下来。一骨碌坐起身,伤势已被调理妥当,体力尽数恢复,手上皮肤也重新长了出来,就是脊椎一如既往的软——哪怕这次是有三根头发交织填在其中,也还是需要小心控制才不至于四处倒伏扭动。

草屋异常简陋,无窗无床,只有一张细薄草垫铺在地上,关上门就是间小黑屋——小仙女平时就住在这里吗?卜三生心头莫名一酸,突然有些心疼。

室内极干净,无尘无垢,无『色』无味,但卜三生想要感受一点小仙女的气息时,却什么都没找到。

轻轻推开简易的单扇木门,一股清新鲜嫩的气息扑面而来,山谷之内的环境与麻辣丘陵完全不同。草屋附近的地面由无数碎石铺成……呃,不仅是碎石,卜三生很容易就看见不少或温润晶莹、或剔透闪亮的大块珠宝玉石,跟普通的卵石岩块、甚至砖头碎瓦毫无差别地混杂在一起……

仙人真奢侈。

远一点则是一直延续到山谷边缘的草地,微风吹过,如波浪般『荡』漾起伏,反而显出了一种天然的整齐状态。

然而,整个草地却是一片枯黄『色』。

不是鹅黄、不是嫩绿,就是繁华落尽之后的那种枯黄『色』。走过去细看,草木茎叶汁『液』饱满生机勃勃,还有不少花蕾浆果点缀其间,它们显然都是活着的,但偏偏都是枯黄一片……哦,也可以说是没有颜『色』,因为草木颜『色』褪去之后就是这种枯黄,就像人的头发到老会变成银白『色』一般。

再度看向碎石地面,卜三生又发现,那些玉石珠宝,竟也只有灰白二『色』!

整个山谷,都没有『色』彩!

一切都是鲜活新嫩充满生机,但颜『色』,全是一片片的枯败寂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诡异的结合在一起,让卜三生对仙人的好奇又增加了一层。

怪不得小仙女要寻找灵魂的『色』彩呢……

在山谷里走过一圈,每一棵野花小草都是鲜活盎然,地面甚至都没有脱落下来的枯枝败叶,就连看起来完全没有生命的草屋、草垫都蕴含着一股勃勃生机。

只有一处例外——草屋背后有座一人多高的老树桩,分不出原本树木的种类,反正树皮早已脱落了不知多少年,树干也朽烂不堪,看起来毫无生机,它应该是死的了吧……

卜三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来来回回从树桩旁路过了好几次,却总是不自觉绕了开去,但又是莫名的,转来转去又总会绕回来……最后,心神中的小镜子悄悄给松开了某些东西,卜三生才像是睡醒了一般,使劲晃了晃脑袋,缓步向着树桩走去。

脚步逐渐向前,心却开始跳得厉害,甚至走到树桩前面时,卜三生已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手伸出了一半,愣是半天都没落下去。

心中愈发凝重,可刚要沉下心仔细去想,这一股紧张感却轰然消散,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怎么了这是?卜三生摇了摇头,努力排开心中的重重疑『惑』,继续往前伸手——

“别碰!危险!”

小仙女的声音响了起来,来源却不是心神中的镜子,而是面前的木桩!也许是没料到卜三生会突然加速,这提醒晚了一瞬,卜三生的手指已经搭了上去……

干燥、酥软,触感就是普通的烂木头,好像没什么啊?心中却隐隐有些模糊的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丢掉了,但就是想不起来。接下来卜三生只是一遍遍反复摩挲着树桩干枯的表面,整个人像是痴了。

小仙女提醒之后没再出声,也没出手制止,卜三生就在树桩前痴痴站着、『摸』着,直到脚面传来一阵凉意,才缓缓醒了回来。

居然哭了!又哭了!这下丢人丢大了……心中自嘲一句,但竟是丝毫没有羞愧的感觉,索『性』转过身,靠着树桩一屁股坐了下来。

念头沉入心神,见那面小巧的镜子上竟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莹润,隐隐闪过一圈淡淡的五彩光晕——虽然水雾瞬间就散去,但卜三生还是看见了。

“你之前……见过这段树桩吗?”小仙女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倒是没听出什么变化,还是那般温和自然。

“不知道……”卜三生默默摇了摇头,“我丢失过很多记忆,我猜……也许上辈子见过吧!总觉得很……亲近,想在这里一直呆着……”

“这是我的仙器……”小仙女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卜三生一愣,脸上突然红了起来。

“别担心,它是我从一片沙漠里捡来的,既然不会攻击你,说明你们真的有可能见过。不过现在,你最好离它远点。”

“呃,我刚才好像看见……你的灵魂……这面镜子,有一瞬间出现了『色』彩……”卜三生面『色』恢复了正常,却是赖着不愿意走,便提起了刚才所见的情形。

“没!你看错了……”

小仙女的声音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不过恢复的也是极快,“唔……这次的实验品算是挑对了!刚才……是你的魂魄闪了一下,闪过了一点模模糊糊的颜『色』,还不能确定……”

好吧……卜三生突然笑了。

“笑什么笑!再笑以后都不许靠近它了……”小仙女嗔怒,“现在你最好出去,外面有人等你好久了!”

卜三生嬉皮笑脸爬起来,而这树桩却是直接在眼皮底下消失了,心里不由得一阵空落落的。

心中空『荡』,很自然会被其他情绪填充进来……所以卜三生现在很想打人!一边整理衣服往山谷外走,一边想着,又他娘是谁来找我?再是胖子的话,老子要把他给揍成猪头!

呃……果然是胖子,来的果然还是胖子!唉!放他一马吧……首先,胖子的身材现在一点儿也不胖了,其次,他周围有大半圈蛾子在环绕飞舞。

嗯,胖子旁边站着靳小楼,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要近一些。

打人未遂,卜三生便臭着一张脸上了翼行舟,然后再再再一次问起了时间。

“已经七天过去了!”胖子似乎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卜大哥你这次恢复的好慢,七天才出来,好多事情都错过了……”

才七天,老子准备以后长住这里了呢……卜三生心中将胖子鄙视了一番,同时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眼睛,却丝毫没有继续发问的意思。

“入院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吴师妹总成绩第一!范式纲也进了前十!”

“哦。”

“我的晋级测试已经结束了!高级火焰战斗法师!本以为马上就能赶上阿楼,没想到她又升了一阶,现在是中级机关大师……”胖子嘴里头抱怨,脸上却全是笑。

“哦。恭喜。”

“卜大哥你一定想不到我的晋级测试是怎么完成的吧……”

“哦,想不到。”

“大哥唉!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胖子脸憋得通红,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一个布袋子递过来,“那天你可把我害惨了……”

“呼……看你这么惨,我就放心了!”卜三生总算是心情通畅了。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靳小楼也是扑哧一笑,开口道:“阿胖其实没什么,倒是你们有志青年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看那边!”

卜三生顺着看过去,前方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青年,被一群男男女女的少年围在了中间,正瑟瑟发抖。

“停下来去看看?”卜三生虽然不知道靳小楼是如何辨认有志青年的,但见状也起了好奇心,而且,自己也是一个“有志青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好吧,已经快迟到了……”

胖子嘴里嘟哝,面『露』苦『色』,不过还是依言停下了翼行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升学宴,人人厌 “迟到?你们有事情是吗?”

“那个,是我们有事情。”胖子将“我们”两个字说的极重,“吴霜芷的养父母来了,要请我们这一帮人吃饭……特别是卜大哥你!”

“不去行不?”卜三生现在脑子里几乎塞不进别的东西,听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要拒绝。

“不太好吧,大家都要去的……哦还有,小仝老师也会到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安排!前天的开学典礼卜大哥你就没赶上……”

“那我去打个招呼,没什么事我就走……”虽不情不愿,但胖子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卜三生最终还是撇着嘴勉强答应了下来。

如此一边说话,一边下了翼行舟。而那群少年在翼行舟减速时就注意到了这边,先是暂时停下了嘴上的、手上的动作,等确认了三人方向是对着他们,十几双神『色』雷同的眼睛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凭借着社团成员之间那种奇异的认同感,卜三生很容易就确定了青年的身份,再见他手里的扫把和衣上的“保洁”字样——果然是个有志青年!

然而解决问题的……却不是卜三生。

因为还没走过去几步,胖子似乎被认了出来——接下来那群少年几乎是同时转身,并做出了冲锋的姿势!

“撤!”

虽然不明白事情缘由,但看到这架势,卜三生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慌,连忙向后急退,同时偏过头一看,靳小楼也正在往另一个方向退去。

胖子瞬间被围住。

其中有两三人似乎本来有那么一点儿想冲向卜三生的意思,但见他退的极快,胖子周围又已经挤满了人,稍稍犹豫一下,便毅然扭头挤进了包围圈……

怎么回事?胖子现在这么有名了吗……疑『惑』地看了一眼靳小楼,她倒是见怪不怪,面上表情自然的很。

“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真不知道啊!这么说吧……你们在寂安谷纪念碑顶上的那场战斗,神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啊?”卜三生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借着往后摔倒的力道,又退了两步才稳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发颤,“怎么会……怎么看见的?还有你们……都看见了些什么……”

“阿胖应付这种场面已经很熟练了,所以我快点说——我们是在一片巨大的海市蜃楼里看到的。整个过程我没看全,但听他们说,主要是胖子抢了风头……”

说到胖子,靳小楼脸上竟是『露』出了歉意,接着却又颇为诚恳地说道:“谢谢!谢谢你教阿胖的那个阵法,那阵法……找回了我外公的清白!”

卜三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幸而此时有一阵掌声响起,刚好给解了围——在那群少年恋恋不舍的注视下,胖子微笑挥手,看似从容的挤回来,额上却已有了汗珠。

至于那位有志青年……在人群刚散开时就没了影,只留给卜三生一个奇怪的幽怨眼神。

回到翼行舟上,卜三生才算是恢复了镇定,目前看来自己应该没暴『露』出多少东西。而寂安谷的阵法,卜三生当时是让胖子随意处置的——这毕竟是呼噜给胖子的某种补偿……现在看来,竟是在无意中做了个好选择,所以自己不需要太过紧张,关键还有胖子顶在前头不是?

随口又聊了一些,心中愈发安定下来。

这次饭局所在不是听雷阁,而是另外一家酒楼,据说是神院之外的人开的,距离倒是不太远。

不过卜三生出来的本就偏晚,刚才又耽误了好一会儿,现在显然是要迟到了……嗯,至少三人到了这“焚琴小筑”门口时,迎宾就没给什么好脸『色』,卜三生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来晚了,还是这两个“有志青年”在故意针对自己。

匆匆忙忙被带到一个小院儿,大门上方挂着条幅——“吴霜芷同学升学宴”,好嘛……真是升学宴!但门口却被几个双手抱胸的彪形大汉堵着,大汉的脸『色』比刚才的迎宾更差——这架势,明显是要找茬打架的!

看来自己完全不受欢迎……正好啊!卜三生正要开开心心转身离开,一扭头却看见,胖子在发抖!

“嘿嘿!小少爷,您还真敢来啊?”

为首的大汉一声冷笑,一边缓缓前压,一边抱起拳头,将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掰起来,又一根一根捏下去,咯咯作响……胖子上下牙也咬得咯咯作响。

“阿胖你怎么了?别担心,只是一个中级、还有三个初级师匠而已,而且明显不是神院正路,你现在一只手就能灭掉他们……”靳小楼赶紧上去安抚,胖子牙齿依旧咯吱作响,身形狠颤了几下之后又稳稳站住了,抬起头,双目一片血红,死死盯了回去。

“小少爷,有能耐了啊?我就在这站着不动,看你敢不敢出手,嘿嘿……嘿嘿嘿嘿……”

然而胖子只是站着与之对视——第一时间没能出手,接下来就再难鼓起勇气。而靳小楼脸『色』变幻,竟也是始终没动。

卜三生这才想起,神院内禁止私斗,即使要争斗也要有理由,至少说得过去的理由——所以这壮汉很精明,目标始终锁定在胖子,完全不去接靳小楼的话,而且不骂脏话、更不出手,甚至连防御的姿势都不摆一个。

但理由……很好找啊!卜三生本想一走了之,但看这四人本就异常不爽,又觉得自己应该帮胖子一把,所以耸着肩膀走了回来。

“胖子,借我只蝴蝶……”

胖子愣了一下,倒是靳小楼颇为感激的看了卜三生一眼,抬手捏了一只蛾子递过来。

“不不,不用拿给我……”卜三生连忙摇了摇头,“神院内院天才弟子的身边之物,被外来的恶人吃了或者打死了……你说会怎么样?”

胖子和靳小楼心神领会,几只蛾子便分别对准四个大汉的嘴唇飞了过去。

打?还是不打?为首大汉的脸一下子绿了。

“孽畜!”

“好了,都冷静……”

院内两声呵斥几乎同时传出。前一声怒喝陌生,但胖子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齐刘海一下子就炸了起来;后一句则几人都有点熟悉,那不就是小仝老师吗?

除了声音,还有正在往外走的脚步声。不管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什么人,但卜三生已经可以确定,所谓的升学宴,绝不是什么好宴会。

正好为首那大汉听到声音后面『色』一松,嘴巴也随之咧开了一条缝——蛾子便径直钻了进去。卜三生嘿嘿一笑,悍然抬腿,一脚踹去,大汉的脸上登时血肉模糊!

“住手!”怒喝的声音气急败坏,却意外激起了胖子的怒火,跟着就是一个大火球对准壮汉的正脸也砸了过去!

预料中满脸开花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因为小仝老师出现在了门口,手指轻轻一弹,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符纹便凭空出现,将胖子的火球牢牢锁了起来。

“都是至亲之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谁跟她至亲!”胖子终于硬气了一把——居然跟小仝老师顶起了嘴。

这时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吴霜芷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妻,看上去精明干练,身边还牵着一个八九岁的白胖男孩。而小仝老师旁边的那个浓妆艳抹、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应该就是胖子恐惧或者愤怒的对象了,一出来,胖子就几乎失控,被靳小楼死死拉着才没扑上去。

中年『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卜三生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脏差点从喉咙跳出来——这他娘不是田傲龙吗!早在四贤林就被龙魂附身最后死掉的那个田傲龙!

“程一统同学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毕竟是你的母亲、以及兄长……”

小仝老师随手给大汉止了血,又转回头来,苦口婆心的对着胖子劝解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帮你们调节一下。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麻烦让一下,我掀个桌子 调……调解?卜三生心中一阵腻歪,对小仝老师原本还不错的观感一下子滑落了下去。

且听她要调解个什么吧……胖子现在是完全不知所措的状态,自己也需要尽量搞清楚这个“田傲龙”的情况,所以卜三生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跟着进了院子。

院中摆着几桌酒席,一群人正在吃喝,见卜三生等人靠近,便纷纷转头看过了来,脸『色』显然都不怎么友善。卜三生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里头不少人的衣着有点熟悉——都是同样的黑底长袍带不同颜『色』的镶边,但那式样,不就是当初褐袍身上的那种嘛!怪不得刚才看到门口那四个时有些熟悉呢。

进入室内,各自落座。在外头还是剑拔弩张之势,而一旦坐下,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和谐起来,仿佛这张饭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抹平世间的一切矛盾。

至于座次、菜肴之类,卜三生压根就没在意。反正一坐下,胖子就跟那贵『妇』人死死对视了起来,一个也不愿先开口。田傲龙则坐在贵『妇』身边,双目无焦,显得有些痴傻。

场面僵了片刻,吴霜芷的父亲才想起来自己的东道主身份,起身做了一番致辞。

这致辞,卜三生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听得他的名字叫吴得财,说话毫无营养。

卜三生对吴得财夫『妇』的印象很是不好。除了说话无聊之外,他们的衣着、语气、以及表情都还充满了一股张狂嚣张的感觉,让人分外不爽……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吴霜芷似乎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他们。

嗯,小姑娘看起来虽然乖巧孝顺无可指摘,但她从心底透出来的某种情绪,被卜三生看了个清清楚楚——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还能看到别人的情绪了?

“醒醒……这是我看见的……”却是小仙女突然在心中来了句:“小丫头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魂魄都会突然暗一下。”

两人的感知居然可以共享……卜三生突然有种很剔透、很清甜的玄妙感受。

“这些人的魂魄有些奇怪,不用理我,我自己看……”

不用小仙女说,卜三生也感觉到了不同,似乎有一股股粘稠恶臭的污水,从各人魂魄的孔窍中源源不断渗透出来,将整个魂魄一层层糊住……

而对应到现实的表现——嗯,在座众人,甚至包括正在对峙的胖子和贵『妇』,在吴得财发言结束之后,却是同时展颜微笑,纷纷举杯致意……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场面其乐融融。

然后卜三生突然发现,所有的目光都朝着自己盯了过来——哦,自己没举杯。

看在吴霜芷的面子上……卜三生轻轻捏起面前的玉质酒杯,目光便一下子散去,气氛回归欢乐。

酒过三巡,卜三生跟着举杯就已经很不爽了,酒菜自是懒得入口。反正样子已经做了出来,别人也不会深究,只是隐隐将自己排除在某种圈子之外罢了。

卜三生也乐得置身事外,静静观察。果然,第三次放下酒杯时,之前的和睦气氛就如镜花水月,一碰即碎,场面瞬间烈火寒冰充塞,胖子和贵『妇』人重新对峙起来,其中恨意更加浓重了。

“程一统同学,我需要一个解释。”小仝老师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柔和,却不容拒绝。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胖子咬牙切齿,双目始终在贵『妇』人的脖子附近打着转儿。

“冷静……其中也许另有隐情,还是听一听你母亲的话吧。田夫人,你怎么说?”

“混账!我怎么生了你这种……弑父之人!你爹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毕竟是你亲爹!你怎么……你怎么能……”田夫人痛心疾首,说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不是你生的!我也没……我不是!我没有弑父!是你派人把我爹活生生打死的……”

“你个孽畜还敢顶嘴!仝老师你看看,他还顶嘴!他居然敢顶嘴……简直禽兽不如!这种东西嘴里说出的话,你说说能信吗……”

“你才禽兽……”

“你禽兽不如……”

双方差点动手,而争论过程中,田傲龙始终呆呆坐在一旁,口水从嘴角垂到了桌面,像是个真正的傻子。

“冷静,都冷静!”见争吵没完没了,小仝老师再次开口,嗓音依然柔和。

当然了,实力强劲,说话效果自然也不会差,胖子和田夫人喘着粗气,再次开始对瞅。

“程一统是我们神院学生,他的相关资料我们早就做过调查。我认为,你们是可以相互谅解的……”

“不可能!”

“不可能!”

“根据我们的调查,程一统的父亲程甲,半年前死于剑伤,十字剑的剑伤。而程一统同学当时还没有考到学徒,完全没有弑父的可能。田夫人,程一统是借腹所生,母子之情比正常情况会偏淡,再加上他的遭遇太多,难免会产生一些偏激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唉!他要是能认我这个娘,许多事情我也就忍了……”田夫人顺势就改了口径,“你看,出过那件事之后,我特意让他的兄长,也就我田家的嫡长子田傲龙去追他……谁想到这逆子竟然勾结外人,坑害自己的亲兄弟!”

“我儿亲自手刃家中恶奴,帮他爹报了仇,没想到却被他害成了现在这样!要不是仙神庇佑,估计命都捡不回来……仝老师,你看我家傲龙,虽然脑子受过冲击有时候会犯『迷』糊,但天赋还在,一路上也有不少奇遇,实力反而比以前更强——现在又是考进了你们神院,就要麻烦您以后多多照顾了……”

“一定,我们对每一个学生都会负责到底!”

“至于这个逆子……唉!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骨肉,只要他能来认个错,叫声娘,我还能真的不认他吗……至于他自己改姓程,他想跟他爹姓就跟吧……”

“程一统?”小仝老师在对着胖子说话时,语气明显带了不少恼怒……不过还是很柔和。

“全是假话……”正听得糊涂,小仙女又给出了结论,卜三生心中一清。

“屠夫……骗子!”胖子的脸早已憋到发紫:“你养了那么多男人,哪年不失踪几十个?明明是我爹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尸骨,却被你派出十字剑灭口,后来还要斩草除根,要不是遇上卜大哥,我早就死在不知哪里的荒郊野外了……”

“住口,你个逆子,你你你……竟然诬陷你自己亲娘的清白!你……”

“程一统同学啊,人在悲伤过度的时候,记忆很容易混『乱』。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小仝老师拍出一张符,压住快要爆炸的胖子,而语气又软了下来。

“是呀是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当妈的总是要为你们考虑的!我说这位程同学,赶紧去跟你妈磕个头,道个歉,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还有,本来姓田,就别去『乱』改,姓名都是父母给的,自己『乱』改一通,那怎么行!田一统多好听……”

吴得财终于『插』上了话,开始跟着数落起胖子来,面『色』红润唾沫『乱』飞,不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靳小楼……脑袋埋在一边,似乎要置身事外;吴霜芷也面目呆滞,瞳孔中时不时闪过一丝自身难保的黯然……胖子孤立无援,全身颤抖不休,看样子随时要吐血昏过去。

呼……最后还是要自己出手啊!

卜三生突然站了起来,先轻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又往前转过半圈,走到了田夫人旁边——同时不着边际地堵住了田傲龙可能离开的方向。

环视一圈,伸手,轻轻捏起田夫人面前的酒杯,冷声说道:

“麻烦让一下,我掀个桌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独家敬酒词 就像是路遇要点头、发言要鼓掌、酒席要举杯……许多时候,人在特定的环境里,会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举止,哪怕心中早有察觉,也很难鼓足心气跳脱出来。

这里有许多人力量非凡,可以轻易举起几千上万斤甚至更重的物品,却无法用手把自己一百多斤的体重凭空拎起来——哦,胖子除外,他的体重可绝对不止一百多斤,即使现在瘦了,也不是。

不管怎么说,胖子显然没有跳脱出来的力量,只能依照“饭局”特有的规矩来表达自己的态度,能与那位田夫人怒而对视已经是他的极限。在场的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靳小楼不行,吴霜芷也不行,唯一应该有充足力量、又有身份地位作为支撑的小仝老师——偏又是这形势的主导者,自然不可能把胖子给拉出来。

所以只能靠卜三生。

其实卜三生也没有多少力量,在起身之前心中就划过了一些类似的场景,似乎是上辈子的,那时候自己……跟面前的胖子一样脓包。

之所以现在能够站出来,主要是因为,卜三生并没有被圈入这个闭合的循环,从最初举杯却不喝开始,自己就被排除在了酒席的交流圈子之外。而且经历了十几年的荒野生活,卜三生本就很难融入各类常见的交际套路中。

现在的卜三生就是个局外人,像是空中冷眼旁观的那部分自己。

当然了,还有一个卜三生死活不肯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因素——自己可是许多人一口咬定的“贤者”唉!既然是贤者,做点不合常理的事情会更容易被包容理解。哦还有,如果能让他们怀疑“贤者”身份那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嘛,卜三生站了出来,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掀桌子”;同时却不由自主受到了“贤者”标签的影响,竟是颇有礼貌的提前问了一句……唉!这不是蛋疼嘛!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话已经出了口落了地,卜三生脸上突然有些发热,只好硬撑着保持了淡定的微笑。

呃——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胖子等人见状脸上便出现了挣扎的迹象,而田夫人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铁青一片,只有田傲龙依然是一脸痴呆的相貌,不过卜三生清楚地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左臂正在隐隐抽搐,又被死死压住。

这个田傲龙的情况,很不对!至少绝不是真的傻了……

“卜三生!回去坐下!”观察只在瞬息间完成,卜三生还没来及付诸行动,耳中就传来了小仝老师的一声怒斥,同时一股柔和却难以阻挡的力量传来,托住自己的肩膀就往后直推。

小仝老师这一手没有任何攻击『性』,卜三生自然不会硬顶上去,只想着顺势后退,再拉上胖子走人便是。但人还没开始动,后腰位置却突然感到一阵阴森凉意!

大意了!卜三生瞬间汗『毛』倒立,没想到田夫人竟会挑在这个时机出手——一瞬间,竟像是田夫人与小仝老师二人联手,前后夹击欲将自己置于死地!另一个没想到的是,田夫人的实力居然如此强悍,至少卜三生觉得自己完全扛不住这一击,甚至躲都躲不开……

一边是被捅腰的危机,一边却偏偏冷静异常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紧张,仿佛马上要被捅的那人不是自己一般,不得不说,这状态有点诡异。好吧,其实是在田夫人出手的那一瞬间,卜三生心神中的镜子突然闪了一下,小仙女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怒意,把自己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引回了心神内部。

小仙女的怒意一闪而逝,却让卜三生突然开心了起来,也不去管背后的袭击——想管也管不了。卜三生现在的身体条件和手上的功夫仍未达到平衡,这种突袭,如果能够靠身手躲开,那以自己的身体强度和恢复能力来说,即便中了招也无所谓;如果中招撑不住,那以自己的身手,肯定更是躲不开……不如不躲。

田夫人戳过来的是一根筷子。筷子的尖头临身的一瞬,卜三生躯干的上半截和胯骨位置不动,而中间的腰却猛地一抖,突然向右甩出去,像是一根弹软的面条,兜出一段不可思议的弧线,刚好把筷子的路线给空了出来。

这筷子便从空气中飞了过去,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田夫人一击未遂却并未收招,筷子继续飞向小仝老师,跟她之前推卜三生的那股力量对到了一起。碰撞无声,筷子软软落到地上,田夫人的身形则随之微微一晃。一招试探,显然小仝老师的力量要更胜一筹。

“田夫人,为何要对我神院学生出手?”小仝老师语气依然柔和,此时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愠怒,腰背也比之前略微挺起了一些。

“抱歉抱歉!”田夫人脸上堆起了笑容,“听闻贵院招到一位了不得的学生,甚至可能是传闻中的第五……那个那个,一时手痒没忍住……我先自罚一杯,仝老师您就别跟我这个山野村『妇』计较了,如何?”

“哪里哪里!”小仝老师的腰背曲线又柔和了下去,一扭头,却是对着卜三生“淳淳教诲”了起来,“卜三生同学,田夫人不跟你计较,但你作为神院学子,凡事要谨守礼节,要学会尊敬长辈……”

“还有程一统同学,天下就没有解不开的结,一家人有什么矛盾,说开了不就行了……”

“你们两个,去给田夫人敬个酒,道个歉,大家和和睦睦……”

胖子刚有些挣扎的脸眼看着又沉寂了下去。卜三生对小仝老师的反感更重,同时也距离这个酒席的圈子更远,心中便愈发通透,又有小仙女相助,当即嘻嘻一笑,有了定计。

“好。”手里仍捏着田夫人的酒杯,卜三生一边说,一边将酒杯轻轻往前一送,“来,干了这杯酒,祝你黄泉路上被抢劫!请!”

一句说出,整个酒桌突然静了下来,几乎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好好好……我算是见识到你们神院的素质了!”过了半晌儿,田夫人才咬牙切齿道:“仝老师,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只好替你们神院,好好教育教育这些劣等学生了……”

“卜三生!道歉!”

小仝老师难得表『露』出明显的怒『色』,卜三生却全不在意,只是一耸肩,“我记得院训中有‘待人以诚’这一条吧!我看她们不爽,觉得她母子都是人渣败类,希望她们赶紧去死——总不能说谎嘛,说谎多不乖……”

噗……吴霜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一直有些苦闷的脸上突然明亮了一瞬,但被她的养父母狠狠瞅过一眼,又变回了沉闷呆滞的模样。吴得财夫『妇』的心情显然很不明亮,但在座的其他人似乎都不好得罪,两人只能继续用眼神恶狠狠瞅着小姑娘。

胖子……这该死的胖子现在终于鼓足了心力,拉着靳小楼站起身来,有些颤抖的说道:“仝老师,您费心了。不过我和她之间的死仇,是绝对不可能调解的……”

“我支持程一统……”

“我也……”吴霜芷刚开口,就又被她养父母给盯了回去。

至此,整个酒宴的氛围被彻底搅成了碎片,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循环,桌上的大部分人再度变回了自己。

“你们!你们!神院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小仝老师痛心疾首,却始终没有强行出手控制众人,算是多少挽回了一些卜三生对她的评价。

“神院的脸面,是靠一妖一魔杀出来的,是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靠一招一式琢磨出来的!”靳小楼脸上已恢复了神采,“这是我外公生前说过的话……”

“老靳虽然有点混,但这话——说得好!”

小院外响起一道浑厚的嗓音,小仝老师闻言面『色』微变,不再纠缠脸面的问题,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呼噜与哈欠 “庄老!您怎么来了?”

进来的是个矮壮朴实的老头,卜三生刚进神院时就见过,是跟在仝大长老身边的大长老之一。

这位庄大长老嗓音浑厚且昂扬,眉『毛』却紧紧锁着,脸上满是严肃沉重之『色』。

“北山域田家?”

一进门,庄大长老先是看见了田夫人,脸『色』一沉,冷声说道:“不去投奔你们静音书院,跑我们这里干什么?”

“庄老!这位田同学……”小仝老师一脸焦急,却不能对着庄大长老发飙,连忙解释,却又被他一阵咳嗽打断。

“这小子啊……”庄大长老盯着傻呵呵的田傲龙看了一眼,“魂魄有问题,我们神院不要。不过看在小仝的面子上,暂时就不找你们麻烦了,现在……都给我滚!”

田夫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起身就往外走。

卜三生看着跟在后边保持傻乐呵的田傲龙,心中多少有些失望,这货自始至终都没暴『露』出什么明显的异状,现在周围高手环绕,就更没有机会试探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这个田傲龙是当初长龙角的那个少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在冒充,他的直接威胁并不大,而且即使他知道了自己在四贤林的一部分经历,又能怎么样呢?

至少现在胖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只可惜终究没能掀了桌子,不过看见小仝老师不爽的表情,卜三生心中又暗爽了起来。

小仝老师是挺不爽的,脸颊抽动了半天,都快要抽出皱纹来了,突然一跺脚往外跑去:“好歹是我请来的,我去送一下她们。”

庄大长老很熟悉她的做派,自顾摇了摇头,却是未加阻止。接着转过头来,对卜三生说道:“本想给你个清静的环境,但没想到小仝的想法和她娘不太一样,别在意,她就这脾『性』。不过院里可还有不少人希望你走上前台帮他们冲锋陷阵……嘿嘿,鬼知道那些人想的是啥,不用理他们!”

“你的身份早泄漏了,也卷进了不少事情,我们想继续把你藏着也不现实,唉!也许贤者本身就不得清静……既然都这样了,你就按照你的想法该干嘛干嘛吧,我们不会干涉,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们这帮老骨头还能说上几句话。”

卜三生又有些感动,来到这神院,许多人许多事,不管讲道理还是讲人情,都几乎无可挑剔。不过越是这样,对“贤者”这个标签就越是不爽,自己只能尽可能给这些“自己人”多做点贡献吧……

一边继续沉默,一边又听庄大长老转过头去对其他几人说道,“最近院里院外都出了不少事情……我跟你们提前说声啊,安全起见,我们准备封院一段时间。正好你们休整一下状态,在院里好好修炼。现在都回去各找各妈,你们社团会通知相关的事项……”

“卜同学,如果有闲暇,麻烦多照顾照顾这些小子……”

卜三生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种强烈不安的预感,又像是有点愧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到此为止,这饭局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便彻底散掉了,比直接掀桌子的效果还要彻底。打过招呼,几人便要各回各家,各自觅食或者消化,庄大长老却是留了下来,该是有话要和小仝老师说。

卜三生总算清静了下来,回想刚才庄大长老的话,自己似乎被卷进了神院内部的一些争斗之中?真是个多事之秋,果然是麻烦吸附体质……边走边感叹,心中突然一动。

“呼噜,能听一下他们说什么了吗?”

这念头一起,呼噜便汪了一声表示答应,然而卜三生心里却又是突然咯噔一声——暴『露』了!呼噜暴『露』了!

不过转瞬的功夫卜三生就淡定了下来,暴『露』就暴『露』吧,呼噜和小仙女总要遇到的……索『性』把呼噜叫了出来,让它也在自己的心神中投了个浅浅的影子。

“这是我家狗狗,名字叫呼噜。”

“呼噜?好像不对……”果然,小仙女通过镜子透出了短暂的好奇,但她作为仙人,似乎能看到一些卜三生不清楚的东西,“你确定你是呼噜?我以前可见过你!”

“我当然是呼噜!汪!”呼噜淡蓝『色』的眼珠一下子逗了起来,“敢怀疑呼噜的身份?小心呼噜咬……咬……咬这个姓卜的哦!”

卜三生第三次想吃狗肉,但随后听到小仙女清甜的笑声,便暂时打消了这念头。

“那就没错了,我认识你——你是哈欠!”

啊?卜三生晕头了……呼噜、哈欠,这都什么什么啊!但呼噜听见“哈欠”两个字,眼神一下子就『迷』离了起来,原地转了几圈之后,歪着脑袋,呆呆盯着小镜子,叫声已经有些发软。

“汪呜……我就是呼噜……”

“好了好了,就当你是呼噜……”小仙女声音愈发笃定,“你的魂魄有不少残缺,可能忘掉了一些事情——十几年前,我们见过面。当时你也是这样,坚持说自己的名字是呼噜,但周围的所有人都叫你哈欠呢。”

呼噜,或者是“哈欠”像是突然忘记了刚才的对话,表情『迷』『迷』糊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又伸出前腿打了个哈欠……呃,打哈欠会传染,卜三生跟着打了一个,再之后,那镜子竟也打了个。

卜三生实在说不出一面镜子是如何打哈欠的,但这镜子……真的打了个哈欠!

“你也糊涂了吧?”小仙女停了一下才对着卜三生说道,声音竟有些朦胧,真像是刚打完哈欠的那种带着水雾的嗓音。

“大概十四五年前,我路过沼泽,在一个仙遗部族里见过它。”

“不会是叫什么莲脚沟吧?”卜三生突然想起当日与褐袍交战时听到的一个地方,便随口问了句。

“就是莲脚沟。怎么,你不记得了?算了,你的记忆也缺了不少,回来之后最好让我看下。先说哈欠,它当年在莲脚沟看门……”

“呼噜是呼噜!”没等小仙女说完,呼噜突然开口打断,语气坚定,目光也坚定……虽然眼珠子还是逗着的。

小镜子闪了闪,似是在观察思考,片刻之后,却是兴奋地说道:“呼噜……哈欠……居然都没错,都是你的名字!有意思……”

“所以呼噜还是呼噜……呼噜最讨厌打哈欠了!汪!”呼噜看起来很满意,在卜三生的心神中蹦蹦跳跳撒欢了几圈,才想起了正经事,“你要听刚才那几人说话?”

卜三生点头,时间其实没过去多会儿,刚才饭桌的距离也仅有百余米,呼噜现在去布置应该也来得及。

“呼噜早准备好了!”呼噜示威似的向镜子说道:“哈欠才没这么聪明……”

镜子又闪了闪,呼噜很开心。

然后卜三生听见了声音。

“庄老,那个田傲龙同学的天资绝佳,错过这种好苗子实在有些可惜……”呼噜把时间掌握的很好,现在小仝老师似乎刚回去,正有些委婉地向庄大长老抱怨。

庄老却不搭这个腔,“前段时间有一个特殊的学生要送去神山之事,你清楚吧?”

“知道啊,是我娘带人亲自护送去的……怎么了?”

“小仝,你要坚强一点……”,庄大长老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虚弱,“去时顺利,但你母亲和赵大长老从神山归来的路上,遭人伏击……”

“啊!娘她怎么样了?以她的实力,天下没几个能伤得到她的!娘她没事吧!她一定不会出事吧……”

“仝大长老『性』命无恙,但身受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但随行的赵大长老……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胖家军 仝大长老被伏击?另外还有一个大长老身殒?

卜三生毕竟才回到人间不久,对这些顶尖人物的影响力还没有多少意识,闻言只是稍感意外罢了,甚至没觉得震惊——实际上,连小仙女听到这消息时都愣住了片刻,小镜子不知不觉透出了一股肃穆气息。

小仝老师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许久的沉默之后,卜三生才听到一阵压抑至极的喘息声,接着是抽涕声,夹杂着庄大长老安慰的话语,还有一串杯盘碎裂又加上木石碰撞的闷响——看来那张桌子,终究是被掀了。

接下来二人的话语间就没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了,不过小仝老师似乎提到了“借腹生子”的问题,没得到回应,只让卜三生凭空多了点好奇。

好奇也好,淡然也罢,这事显然不是自己能够掺和的,卜三生倒很有些自知之明,等到呼噜监听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便将其抛到了脑后,晃晃悠悠抬脚往远处走去。

小仙女的山谷很远,宿舍的距离也不近,还没有交通工具,想要走路回去显然不太现实,卜三生只好漫无目的开始随意溜达。

天『色』已暗,现在的位置不算偏僻也不算太靠中心,所以来往的行人并不多,大多是驾着翼行舟或轮椅一闪而过,个别步行之人也大都匆匆忙忙,偶尔有成对的人影出现,鬼鬼祟祟的,发觉到路上有别人便瞬间隐去了身形……

卜三生挑了条僻静的小路拐了过去,夜晚的山风比白日稍凉了些,吹到脸上,有种磨砂般的质感。这段时间下来,卜三生已基本适应了麻辣丘陵的呛辣空气,呼吸时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丝爽辣的痛快。

再加上美人在怀……啊呸,是美人的一小撮灵魂在怀——但不管怎么说,不都是陪着小仙女散步嘛!所以卜三生很开心,把刚才的烦恼一股脑儿丢开,全身心沉浸到一起散步的享受中来。

可惜小仙女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而是一直有些严肃:“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凡人最大的势力中的最强者遇袭重伤,这是大『乱』将起之兆……”

嗯……神院的最高层受创,想来肯定要有报复行动,这行动的规模和强度还不可能低了,一来二去天下大势被搅『乱』,混『乱』彻底降临……这么一想倒真像这么回事,那自己就应该开始忧国忧民了吗?卜三生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担心,离我很远,而且担心也没用。”卜三生淡定说到,心情闪了一下便恢复了愉悦,接着反问:“怎么,你担心?”

“这些事我当然不担心,不过事情『乱』到一定程度的话,父亲很可能会召我回山……”

听到“父亲”两个字,卜三生心中一颤儿——这可是仅次于“丈母娘”的难搞人物啊……

不过小仙女的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不自然呢!卜三生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心试探道:“你不愿意回去?”

“是啊……回山很无聊。而且,有些其他原因,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小仙女的声音很随意,但卜三生却从其中听到了不少纠结与矛盾,不知其根源,也不好劝解。

然后又想到她刚说的“回山”,卜三生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如此心中一惊一乍患得患失,被小仙女看在眼里,她却是笑了。

“你这人很有意思呢!我只说了下可能会回山,你却比天下大『乱』还要担心……放心哦,我最近的研究观察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可不能轻易离开。”小仙女眼珠转了一下,“这要谢谢你,嘻嘻……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更充足的理由,我就可以更理直气壮不回去啦!”

“什么样的理由?”

“『色』彩!如果你的灵魂能再出现一次『色』彩!”

好吧……卜三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给自己的魂魄涂上颜『色』,至少现在,小仙女分魂所化成的小镜子中,映出的影像仍是灰蒙蒙一片混沌。

“唔……别太着急,我觉得,你也可以先去找些研究灵魂的书看一看。”

书?卜三生对照了一下曾看过的地图,似乎再往前不远处就有座藏书楼。正好晚上也没别的去处,就去找书看吧!

辨清方向,加速前行,没多会儿,一座方正雄伟的建筑就出现在了卜三生面前:第四藏书楼。

然而卜三生的脸却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忘记现在是夜里了……

藏书楼内灯火全熄,大门也虚掩着,只有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有两个人正在清扫台阶——显然是有志青年的人,心神中那种奇异的身份印记清晰明了。不过卜三生有些纳闷,一天下来已经两次遇到有志青年,但他们对自己的态度都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他们。

藏书楼附近,这种身份印记的信号似乎比别处都强,两个有志青年也远远的就察觉到了卜三生的到来,再一抬头认出身份,本来平淡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苦笑,甚至还有些埋怨。

卜三生尴尬一笑,止住了上前招呼的打算,想爆粗,却不知道该骂谁……

正进退为难,突然听得侧面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却又是一群少年冲了出来!

呃……为什么说又?卜三生一拍大腿,这才想起,自己从山谷出来的路上,就遇到过一次了!这些少年们的年龄看起来比之前一批还要小,气势却更狂热,不会是……

“真是有志青年!打死他们!冲啊……”

果然,少男少女们看见有志青年的橙『色』马甲,一下子群情激昂,嗷嗷叫嚷着就冲了上去!

彭蒿以前就说过,有志青年都穿着“防揍服”,而且他们好歹都是内院弟子,实力再弱也弱不到那里去,所以卜三生并不担心,只悄悄往后退出几步,躲到了光线尽量暗的地方。

“你们这群坏蛋有志青年,现在我要给我们的偶像胖哥讨回公道!看打!”

也分不清是哪个少年或是少女冲在最前,带头一巴掌拍上去……接着拳脚就如水浪一般,七手八脚一波一波『乱』抡了上去。

不过看样子,其中最强的少年,连几天前见到的最弱的考生实力都不如,拳脚无数,却是连两个有志青年的衣角都没沾上。

那个啥……他们的攻击,其实大部分是落到了自己人身上。

卜三生甚至看见,一个相貌衣着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悄悄从包里掏出一块板砖,举起来狠狠一抡,却是砸到了刚刚挤到她身前的小胖男孩头上!小姑娘连忙抬手捂嘴,迅速把板砖往地上一丢,接着又振臂加入了声讨的行列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小胖男孩脑袋虽没破,却起了一个大大的鼓包,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行凶之人,只好嚷嚷的更狠了……

两个有志青年被围了不下十分钟,那群少年少女终于累了,被板砖砸到的小胖男孩成功挤到了最前面,声音最大闹的最凶,隐隐成了众人的领袖。

“哼!我们胖家军素质最高、最讲道理了,今天只是给你们有志青年一个教训,奉劝你们,赶紧放我们胖哥出来,再加倍补偿他的损失!否则,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小胖男孩最后终于停了手,气喘吁吁放出一句狠话,在已经有了“胖家军”番号的少男少女们的簇拥之下,转身昂首离开……

两个有志青年自然没伤,也丝毫没见到狼狈,不过被一群小屁孩围攻了这么久还不能反击,心情怎么都不可能好了去,也就是有志青年的人才能忍下来……

不过“胖家军”的战果还是很明显的——两人辛辛苦苦清扫出来的台阶,已经变得脏『乱』不堪,各种糖纸果核到处都是,地上甚至还有一块板砖。

两人看向卜三生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讲文明懂礼貌 这场景,卜三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是前世……前世这个词刚刚蹦出,本以为早睡着了的小仙女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你记得前世?”

卜三生认真想了一下,皱眉道:“我想……我应该是记得的,但总也想不清楚……”

“那你记得你是谁,从哪里来吗?”小仙女第一次表现出了着急的神『色』,匆忙将卜三生打断。

“这个……想不起来……”卜三生摇头,“我只是生来就知道了许多东西,但其他,我都记不起来。”

“果然……”

小仙女的语气多少有些失望,让卜三生没来由一阵揪心,“白天我说过认识你的枯树法宝,那感觉是真的,可以肯定是我前世的经历,但我也只能记起这么多……”

这倒不是卜三生想要和小仙女强行扯上关系,那棵枯树桩真的有一种确凿的熟悉感觉,而且这熟悉感的根源,似乎比对呼噜、对老妈的感觉更加久远悠长,甚至……和空中的哪个自己一样古老。

“我……”小仙女有了一瞬间的失控——卜三生隐约看见心中的小镜子又闪烁了一下!

呃,为什么又是“又”?没来得及疑『惑』,小仙女已经恢复了镇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肃然说道:“所以……快去看!越快越好!”

小仙女明显不愿意多说下去,卜三生自然不会『逼』问,不过本来想悄悄离开来着,现在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胖家军”早已走远,只剩下一地狼藉还有两个目光幽怨的有志青年。

“你们好,我是……”

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卜三生刚要打过招呼,那两位却是同时把嘴一撇,左侧略显老成的瘦高个儿青年酸酸地说:“不用介绍了,我们都认识你……”

然后两人都扭过了头去,卜三生脸上火辣辣的。

在青年回话的时候,卜三生心中的身份印记再次激活,这两人的身份名号便传了过来——刚才说话的瘦高个名叫董茂力,另一个矮壮的则叫蒋明玟,两个都是有多年社龄的有志老青年了。

卜三生实在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有志青年,以至于遇到的所有人对自己都是这种态度。一耸肩,随手拿起扫把,开始帮着他们清扫起台阶来——至少要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出来吧……如此三个人合作,清扫的速度便快了不少,几个来回的功夫就把这又宽又缓的石阶清理了大半。

董茂力还是板着脸,蒋明玟却是有些面善,也果然率先开了口,“其实我们也知道,不该怪你……”

“怪我?我想知道我到底做过什么……”

“你不知道?”

卜三生摇头。

“呵呵。那我长话短说吧:那天在海市蜃楼里,你给胖子穿了我们有志青年的制服——让很多小屁孩儿觉得是我们把胖子坑了!虽说社团为此名声大振,也招到了不少人,但麻烦更多,就像刚才……”

“怎么会这样?”卜三生大概想到了,应该是那天随手丢给胖子的布袋,让许多看“直播”的人误以为胖子也是有志青年了——然而,有志青年的名声并不好。但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小屁孩围攻内院弟子的情况?

“卜同学,神院学生自治的情况你清楚吗?”一旁的董茂力面『色』也缓和了一些,接上了腔:“几个大社团联合定下了新规矩,鼓励预备生以及外院少年学徒向胖子学习。”

“然后呢……我们内院弟子又不能对他们出手。”

“那个,我听说,”蒋明玟突然『插』话道:“其实这些事,背后都有人在使坏……”

“老蒋住嘴……我们有志青年可不会背后编排别人……”

“不是编排!我有内部消息的,为首的就是铁血堂!我姐……”

“嘘……”

卜三生有些明白了。正要继续打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吱嘎吱嘎声,却是藏书楼虚掩的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儿,一个又脏又邋遢的老头儿背着手踱了出来:

“你们几个,大半夜吵吵吵……吵个什么!咦?怎么还没扫完!”

“章老!”二人齐齐行了个礼,蒋明玟不敢抬头,只好由董茂力回答道:“章老见谅,刚出了点小意外,我们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哼!你们年轻人啊……”姓章的老头斜着眼睛瞥了卜三生一眼,“这又是什么人?大半夜在藏书楼门口鬼鬼祟祟欲行不轨,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章老!这个是我们有志青年的同道卜三生同学,是特意来帮忙的……”

“哦?”章老头眼珠一转,摇头撇嘴,“那还不赶紧扫地!这些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说完一扭头,就要从大门钻回去。

“那个老先生!”卜三生对老头没有丝毫的好印象,但此时想要尽快去看书,只好忍着恶心叫了一句。

“小娃娃,你有事?”一句老先生让张老头颇为受用,转回头斜着眼睛问了过来。

“请问现在可以进藏书楼看书吗?”

“现在啊——”老头腔调拖得很长,“不——行!白天才开,你就在门口等着吧!”

说完头一甩,背着手抬着头哼着完全没旋律的小调就钻了回去。大门砰的一声就摔上了,接着便是一阵锁门上闩的声音。

靠!卜三生心中暗骂了句,脸『色』异常难看。

“卜同学,你以前得罪过章老吗?”董茂力脸『色』纠结地问道。

“没,第一次见到这人……”

“那怎么回事?章老平时的脾气挺好的啊……”蒋明玟眉『毛』也皱着,“章老是第四藏书楼的大门看守,但他的见识超凡,偶尔给人指点几句那可是妙用无穷……我们对他都很尊敬!”

“还有人说,其实章老才是神院的最强者,甚至是天下最强者呢……”

卜三生有些晕头,刚才面对那老头时,明明没感觉到一丝力量波动,更没有任何灵魂上的压力……

也许实力太强,返璞归真了,就像前世听说的那位“扫地僧”一般?如此强行解释倒也说得过去,但卜三生心中的那股反感仍是挥之不去,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危机感。

接下来三人无话,迅速将台阶扫完,董茂力和蒋明玟便告辞离去,经这一番交流之后,他们脸上的幽怨明显少了许多,至少其中的怨恨成分是尽数消失了。

卜三生往门口的石台上一坐,准备等到天亮。

“怎么还不进去找书?”刚刚坐下,小仙女就来了一句。

“晚上不给进……”卜三生随口应道。

“谁说的?”

“那个老先生说白天才开门。”

“你们不是学生自治吗,为什么会有别人来管这些?”

“对哦……”卜三生突然一拍脑门,“那我去找那老先生再商量商量!”

“啊,如果他真的是高手,要打我怎么办?你能帮我挡住吗……”卜三生突然又想到,不过此时并没有想象出自己被痛揍的画面,反而是一种油腻腻臭烘烘的恶心感觉。

“嘻嘻!”

小仙女没回答,卜三生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跟一个仙人说凡人厉害,不是自己找笑话吗……

“为什么要找他商量?”小仙女又问。

“找他开门啊!”

“开门,直接去问这个藏书楼不就行了……”

“问……藏书楼?”

正疑问重重,心神却是不知不觉接触到了某种宏大古老的意志存在——当初加入有志青年,在卡片上签名的时候,卜三生就察觉到过这个意志!

“神院有器灵,你们院内的所有规矩都是和它交涉商议的结果。”听起来无比机密之事就被小仙女随口说了出来,“这藏书楼里,有它的不少分支。”

“那我需要怎么做?”

卜三生接触到了这个意志,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操』作,那意志浑厚古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之交流。而且对卜三生来说,似乎求助于小仙女这事儿,不但没觉得丢脸,反而有种吃软饭一般的愉悦感……

而小仙女显然也没有任何不悦,语气甚至还有些开心:“算了,我帮你说吧!”

镜子轻轻一晃,那雄浑意志随之猛抖了一下,气息突然大变,像是变成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镜子再一晃,不知说了什么,那意志更是开始摇起了尾巴!

然后,藏书楼紧闭着的大门,毫无声息的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枯杨先生 上 藏书楼共有四层,其中布局和前世记忆中的图书馆如出一辙,每层有数百个长书架,中间则夹杂着一排排的书桌。

卜三生略一估算,整个楼内的藏书,怕不是有十几万册。

“二十一万七千三百零五册,”小仙女纠正了一句,“这是刚才藏书楼自己说的。”

“这么多怎么找……”

前方灯光依次亮起,照出一条通路……好吧,不需要回答了。卜三生跟着灯光的指引一路上到顶层,来到靠近边缘的一排书架前。

灯光上下晃了几次,停在了最底下一排。卜三生蹲下身去,见这些书册摆放整齐,上头却盖着一层厚厚的积灰,想来是常年无人问津的缘故。随便抽出一本,轻轻拂去灰尘,边角齐平,封皮上一点儿折痕都没有,纸质『摸』起来却有些陈朽,果然是许多年未曾有人翻看过的书册。

抽在手里的这本名叫《月精灵盆地魂法初探》,署名是“枯杨先生”。

“月精灵盆地”这个词卜三生倒是见过,是个地名,在接天森林以西,据说是个极其封闭的区域,和沼泽、丘陵几乎完全没有人员流动,甚至传出来的信息都极少,只是作为一个调侃或者扯淡用的概念出现在某些轶闻野史当中。至于作者枯杨先生,就完全没听说过了。

《死魄剖析》、《接天森林人树魂混合实测》、《妖魂详解》、《走廊骷鬼观察》……这一排几十本书,看起来全和魂魄有关,作者也都是“枯杨先生”,但这些书……也太“新”了吧!

“是这些吗?”靠不靠谱啊……卜三生心中有些打怵,“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呃……当然!”

小仙女愣了一下,才重重点头,卜三生更觉得心里没底。

“难道这作者……你认识?”

卜三生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又问了句,一边则拿起最开始的那本《月精灵盆地魂法初探》,走到一边的桌子旁,掸了掸灰尘坐下,灯光自然也跟了过来。

“啊呃……”小仙女似乎比刚才还要错愕,思考了片刻,等卜三生把书翻开了,才笑着说道:“认识!当然认识!这些书……内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放心看,有看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好吧,卜三生不明所以,只好低下头开始安心看书。

说是“魂法初探”,但卜三生看了好半天,却是没读到一句和魂魄相关的文字……

不过,这书还挺好看的!开始都是在说月精灵盆地的风土人情,就像是一段段的旅行随笔,语言简单直白,没什么逻辑,更看不出什么深刻的内涵,却带着一股生动鲜活的劲儿,卜三生不知不觉就沉浸了下去。

月精灵盆地,顾名思义,住着月精灵——没有仙没有凡,只有月精灵。按照那位枯杨先生的说法,月精灵其实是介于人和仙之间的一种存在,整体更偏向于凡人,但其中实力强悍之辈丝毫不比仙人差上多少。

而与正常的凡人相比,月精灵的外貌形态和生活习『性』更有着天壤之别。她们的皮肤、头发、眼瞳都是月光一般的淡银或浅米黄『色』,大部分身形纤细、相貌柔美,待人处世却是冷淡古板,又是昼伏夜出的习『性』……然而最奇怪的是,月精灵没有男『性』!甚至整个盆地,都完全没有男『性』的人形生命存在!

卜三生随着这些文字一路游历,从初入盆地所见的奇观美景,到刚接触月精灵时的惊讶与谨慎;后来渐渐熟悉,开始深入了解月精灵社群,经历种种不可避免的冲突;再后来忍不住好奇,试图寻找男『性』月精灵的踪迹,却无意中触碰到她们的古老禁忌,惹出了不小的麻烦……

卜三生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这本书也翻过了大半——仍然没有一句和魂魄相关的文字。

楼下隐隐传来有人进出的动静,卜三生终于从书中暂时脱出,放下书本,长嘘一口气,心中默默念叨:“这真的是讲魂魄的书吗?怎么觉得像是游记呢……”

“你还没看完……”小仙女回答的及时而肯定,“这本是十四年前写出来的,那时候魂魄的研究已经成型——必须先了解清楚背景,才能研究魂魄……”

好吧,卜三生低头,继续看书。正看到月精灵王族内部动『荡』,枯杨先生趁『乱』混入祖地……突然听得,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颇有些不舍地抬起头,果然,大厅另一端有个人影正在朝这边挥手,一头短发干练爽利,正是吴霜芷。

小姑娘见自己抬头,便轻轻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了个人,走到近处卜三生才想起,竟是屠娇儿。

这两个人怎么混到一起了?说起来,自从来到神院,吴霜芷就一直有些怪怪的,不管是选择社团还是最近的言行,都和当初刚认识的那个小姑娘相差甚远。

不过这些毕竟是她的自由,卜三生可不愿意去随便干涉别人。

“卜师兄,你也在这里看书啊?”

两人走近,却是屠娇儿先打了招呼,吴霜芷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甚至还挂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卜三生轻轻点头,又抬起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接着才看清楚屠娇儿的模样——这是个美人不错,看年龄比靳小楼稍小,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之间却蕴含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娇媚之态,右嘴角往上还有一颗美人痣。

不过卜三生只扫过一眼就没了兴趣,扭过头问向吴霜芷:“最近怎么样?”

“挺……挺好的!”吴霜芷说话有些磕巴,“那个,卜大哥,昨天晚上的事,抱歉了啊……”

昨天晚上……不是月精灵王族那一对姐妹因情生隙,女王的姐姐准备出走呢吗……啊呸!脑子浑掉了!卜三生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才想起她说的该是昨天升学宴的事情——小姑娘真是有点可怜呢……

看着一脸纠结的吴霜芷,卜三生突然想到了月精灵,不自觉就做了下对比——长相完全不同呢!小姑娘的短发和眼珠子可是黑的发亮,皮肤倒是泛着一丝淡淡的银『色』……啊呸呸!这都能强行往一块扯,自己真是看书看糊涂了……

“没事没事,我又不怕这个……”卜三生收敛心神,很真诚的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需要凑热闹的事情,尽管跟我说,我们是朋友嘛不是?”

朋友……吴霜芷突然笑了。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安,但笑起来之后,小姑娘整个人的感觉似乎正常多了,重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那个卜师兄,小妹我有没有这个福气,能被你称一声朋友呢?”

却是屠娇儿冷不丁『插』了一嘴,腔调那个叫千娇百媚,让卜三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考虑下……”卜三生合上书本做思考状,“怎么说才能让你不太难堪呢……呃,这么说吧!首先,我跟你不熟悉。”

“其次呢,我的朋友们……大都不怎么好看!”

“讨打!”吴霜芷在一旁猛吐舌头,作势欲打,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而卜三生的语气却又沉重了下去:“最后,我和朋友们,都是一起死过几次的……”

“咯咯……”屠娇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瞬间就变回了正常,一声娇笑,声音比之前还高了几分:“开玩笑啦!卜师兄几人历尽艰辛功绩丰伟,一路不离不弃,小妹我可是钦佩得很!你看,卜师兄和吴师妹是朋友,吴师妹又是我的朋友,所以卜师兄也是我的朋友喽!咯咯……卜师兄不会怪我脸皮太厚吧?”

“藏书楼内不得大声喧哗!”

正耸肩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一声低喝,这嗓音卜三生认识,是章老头。虽然是给自己解了围,可卜三生仍忍不住有些反胃。

“章老!”

吴霜芷面『色』微变,连忙转身相迎。屠娇儿也转过身去,却做出了一副更加柔弱娇媚的姿态……

章老头踱步过来,身上仍是脏兮兮油腻腻,盯着屠娇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挑眉怒喝:“自己去悔过室等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枯杨先生 下 屠娇儿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粉都抖落了不少。接着她的眼睛却突然亮了,先朝着章老头柔柔行了个礼,再侧过脑袋对吴霜芷轻轻摇了摇头,最后乖乖抬脚离开,转身的那一瞬,腰『臀』曲线无比妖娆。

吴霜芷看了卜三生一眼,欲言又止。

章老头却没有跟着离开,而是背着手在附近转了一圈,“恰好”走到了桌子对面,眼睛斜斜一抬,便瞥见了卜三生手中的书。

“啧啧,这么垃圾的书也看……”

呃……卜三生没搭理他,对着吴霜芷笑了下,低头准备继续看书。

不过这章老头似乎就是冲着卜三生来的,没人接腔也不怕,反而更上前了一步,“你知道你手这本书的作者,是什么人吗?”

卜三生无奈,抬头耸肩却不说话,只轻轻指了指旁边的墙上,那里贴着一行大字——请勿大声喧哗。

吴霜芷见状,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及时捂住嘴憋了下来,但还是成功吸引到了章老头的“仇恨”,或者说他本来就有预谋……

“笑什么!读书是严肃的事情!”章老头转过身去,一本正经的说道,吴霜芷连忙道歉。

“选择正确的书籍,比保持安静要重要的多。”

不过接下来他这句话,倒是成功引起了卜三生的注意。卜三生甚至略微思考了一瞬——自己是不是太偏激了些?似乎是前世看过的,那些在图书馆大门处呆着的人物,貌似都是了不得的厉害角『色』……只有庸人以及反派才选择无视他们。

呃……庸人就庸人、反派就反派吧!卜三生又低下脑袋,不过耳中始终闹哄哄不得清静,很难看得进去,索『性』往桌子上一趴,就听一听这老头究竟是想说什么吧。

章老头见干扰得逞,更显得高深莫测了起来,不过却没有直接对卜三生说话,而是继续面朝着吴霜芷。

“丫头你还不错,听得进老人言。你看这几个书架,是不是很脏很旧?”

吴霜芷点头,脸上稍显『迷』茫。

“这就对了!”章老头一脸得『色』,“因为这里收藏的,都是完全没有价值的垃圾!”

卜三生也不知为何,心中怒火不受控制一下子燃爆了起来!心神中小镜子似乎也闪过一丝不悦,但在卜三生发怒之后,反而是平静了下来。不过卜三生也不开口分辩,只抬起头,冷冷看向章老头。

那章老头却是摇头叹息一番,也不理他,自顾说道:“有些人啊,自诩天命之子,总以为命运永远会垂青于他!于是有正路不走,反而要去垃圾堆里翻捡,总觉得自己能在别人不在意的地方捡漏!唉……”

“你看这一排书,作者都是‘枯杨先生’——丫头,知道这枯杨先生是什么人吗?”

吴霜芷摇头,看向卜三生的眼神便有些着急。

“这个人呐……”章老头卖了个关子,“再问你个问题,你觉得,这么厚的四十几本书,需要多少年才能写出来?”

“啊?”小姑娘一愣,“怎么也要十几年吧……”

“十几年?即便是仙人也做不到!”章老头又一阵摇头,“老朽我见识不多,但书中的门道却是熟悉。藏书楼每年都收进一批新书,根据老朽的经验,每一本新书,从开始写作到完成入库,平均的时间,是三年!”

“所以这四十多本,正常情况,至少要写一百多年——”老头拉长了嗓音,“可那位‘枯杨先生’呢,一共只用了三个月!”

“嘿嘿!而且那位‘枯杨先生’,当时只是十岁都不到的小娃娃呢!”

“所以,这书不是垃圾,什么是垃圾?”章老头满脸的痛心疾首,“如果他真是个天才,我也不至于这么说了。毕竟不管怎么样,能在几个月的时间写出这么多文字,即使文字不顺、错漏百出,也能算是个奇迹了。”

“可当时我试着一看——狗屁不通!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找不出来!唉!”

“后来才知道……嘿嘿!”眼神似乎可以洞悉一切,章老头继续说道:“这枯杨先生,其实是跟院里的某个大长老有亲戚关系,所谓写书,只是想借机扬名罢了……”

“可惜了这个少年……有如此毅力,能够连续几个月写作,如果把这毅力用在别处,也许早已功成名就了!现在,谁听过‘枯杨先生’这个名号?唉!只能说,少年立身要正……”

吴霜芷已经被说服了,跟着叹了口气,一脸忧『色』看着卜三生,却还是欲言又止。

卜三生此时已平静了下来,轻轻起身,走过去将一排“枯杨先生着”的书册尽数抱起,淡定说道:“这些,我借回去看了。”

“卜大哥!”

吴霜芷终于着急的叫出了声,卜三生停了一下脚步,对着她耸了耸肩,又咧嘴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站住!”章老头在背后突然一声冷喝:“藏书楼有规定,一次借书不能超过三本!”

“那个啥,抱歉,我是跟藏书楼借的。”卜三生将书抱高了一些,用边缘蹭了蹭额角,“麻烦您老人家去确认一下?”

“哼!”章老头不再多说,背着手就往外走,“一会要是出不了大门,丢了脸可别怪我没提醒……”

“是啊卜大哥,藏书楼有禁制,有违规行为是出不去的……”吴霜芷尽最后一丝努力进行劝说。

“没事,当初我们刚到神院的时候,大长老们不是给了我最高权限吗……”卜三生用最容易理解的话给出解释,小姑娘面『色』稍安,却仍是担忧不已。

权限的说法,卜三生可不是随口编出来的。至少在这个藏书楼,有小仙女在,自己几乎可以为所欲为,把它拆了都没什么大不了。

“别!可千万别拆我啊……”

刚想到“拆”字,藏书楼的意志就传递过来这么一句,让卜三生哭笑不得,赶忙在心中给它道了个谢,再继续往外走去。

吴霜芷则一直在旁边跟着,直到卜三生真的顺顺利利走出了大门,才彻底松下一口气,扭头回了藏书楼。

“那个,我们去哪儿?”

“随便。”小仙女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听上去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卜三生也没太注意,只是不知不觉跟着开心了起来。

“那我们……回山谷?”

“好。”

于是卜三生开开心心辨认方向,抬腿开始走路。

“就准备这样走回去吗?”

小仙女今天就是有点怪怪的,声音听起来竟是莫名的有些俏皮,卜三生这下注意到了,心中残存的一丝不爽与愤怒彻底清空。

“我又没车,更不会开……”

“嘻嘻……所以我提前帮你发了个任务!”

“发任务?”

卜三生正疑『惑』,就看见一排轮椅飞奔而至,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了自己面前。

轮椅上的驾驶身材矮壮有些面熟——哦,昨晚上才见过,有志青年,蒋明玟!

“啊?怎么是你!”

蒋明玟脸『色』怪异,皱着眉头确认了片刻,才展眉笑道:“真有你的啊!接个车,居然是神院最高等级的任务,要不是我姐帮忙我还真抢不到……上车,我们走!”

卜三生更是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抱着一大堆书,不情不愿坐上了轮椅。

“卜同学,你没有储物装备吗?”蒋明玟的车技真不赖,把一排破旧的轮椅开的又快又稳,还有闲暇跟卜三生说话。

“呃……有的!我忘记用了……”卜三生连忙把书堆到铃铛里,然后闭目假寐,这可真有些丢脸了。

“嘻嘻……”小仙女却又是一阵开心的笑,卜三生心中也跟着笑了起来——说来也怪,明明是挺丢脸的事情,为何一到小仙女这里,就觉得很正常甚至很开心了呢?

“那个,为什么是最高等级的任务?”笑了一阵,卜三生想要继续说话,却一下子没想出话题,便随口问了句。

“不知道,我只是让它帮找个车,谁想到它直接给安排了……也许是我第一次找它帮忙,它太紧张了吧?”小仙女也是随口回答,“以后多找它几次就熟悉了……或者,你直接找它也行。”

“我?”卜三生一愣,然后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好像那个……只有以社团为单位才能跟它交流?”

“哦,这倒没错。不过,你可以暂时借我的名义跟它说……”

自然而然,又像是蓄谋已久,卜三生顺着话题就问了下去:“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一句出口,心中忐忑无比,就像是一枚飞速旋转等待落出正反面的硬币。

“嘻嘻……”小仙女俏皮一笑,却是没有拒绝:“想知道?你确定?”

“嗯!”卜三生重重点头,心中大定,忐忑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期待。

“哦,那好吧——我叫枯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急!在线等! “……我叫枯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卜三生的脑袋里却瞬间一片空白。

意外吗?有点。丢脸吗?也有点……但这不是主因。就在“枯杨”两个字和小仙女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卜三生像是被一团跨越时空的心绪猛然砸中了后脑勺!这心绪浓重如有实质,又无比古老,甚至比这个世界还要古老,经历了无数年的洗练,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烈醇厚了。

『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如机关木偶一般回到山谷,往草庐里唯一的草垫上一躺,便沉沉昏睡了过去。

眼睛闭上,面前却出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像是漫天燃烧着的火,燥热而窒息。那些正在燃烧的东西没有实体,而是一行行的文字,字迹在目光注意到之前就燃烧殆尽,卜三生一个都没捕捉到,只是……有些莫名的反感。

隐隐约约听见有声音在呼唤自己,卜三生便『迷』『迷』糊糊往前走。那声音起初还颇为清晰,是谁来着……一拍脑门,刚冒出的一点头绪就忘记了。继续往前,眼前的景象渐渐黯淡,最后破碎,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泡;那声音也愈发微弱而模糊,渐渐的变成一缕稀薄却无比坚韧的思绪——思路一缕缕聚集起来,再猛然爆发几乎吞噬一切……哦,这是又回到了原点。

如此循环反复,唯一有变化的,只在自己身上——一遍遍的重复,卜三生的精气神在一点点的消耗下去,而想要去追索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了。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体力耗尽,心中也开始犹豫。

“差不多了,这次就到这里吧……”心中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卜三生便准备从这情景中脱离出来——虽然想不出具体流程,但就是莫名的熟悉,仿佛这过程已经历过无数次。

这次却有些反常,卜三生还没开始行动,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却突然涌入身体,虽然不多,却带着种宁死不回头的决绝之意;同时那声音也再度响起,如杜鹃啼血,更似是天鹅的绝唱。

卜三生心中一酸、身躯一热,一咬牙,猛地往声音的方向冲刺过去!

一路上火焰纷飞,字迹湮灭,无数的气泡归于虚无……终于,在失去所有力量、丧去所有的精神之前,眼前的情景变了。

面前是一块屏幕。

卜三生此时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但这屏幕……好吧,心中毫无波动,只是旁观着自己如行尸走肉一般走上去,异常熟练地伸手划动,屏幕随之亮了起来。

接着“自己”便抬手开始打字。

“急!在线等!”

等等……这是啥?卜三生心中闪过最后一丝疑『惑』,让自己正在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之后“自我”这个概念彻底退去,只剩下行尸走肉一般的自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打字。

“急!在线等!女朋友太强了怎么办?”

没一会儿,屏幕开始频频闪动。

“靠!楼主居然有女朋友,打死他!”

“打死他+1。”

“打死他+2。”

“打死他+3。”

……

“专业破坏队形三十年!什么楼都能歪!『逼』死强迫症没商量!就让你们不舒服!不服来咬我啊!ps:楼主觉得女朋友太强受不了,那介绍给我可好?楼主的幸福,就由我来守护!”

“求介绍+1!”

“求介绍+2!”

……

“楼上都是……一个个都没看出来楼主真正想问的问题吗?答案很简单,去xxx男科医院,让楼主从新抬头做人!”

“广告君死开!千万别去xxx医院,那是骗子……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楼上的,说出你的故事。”

“楼上的楼上,说出你的故事。”

“楼上的楼上的楼上,说出你的故事。”

……

“你们是有多无聊……楼主真受不了的话,先去健身房练上三个月吧!男人有了肌肉,自然就会自信起来!”

“楼上怎么确定楼主是男的?没准人家也是个娇滴滴的软妹子呢……”

“拉拉啊,我最喜欢了……”

“哎呀我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你们说,楼主是不是健身练的左右失调,右手太强壮了哈哈哈……”

……

“楼上都是傻叉!问候你们全家的亲朋好友!有女朋友怎么了!有本事别来匿名版炫耀啊!有胆子亮出真名,看老子不找上门揍得你全家都不认识!呸……”

“别理楼上,那是条疯狗、人渣、卢瑟……”

“你才疯狗!有本事亮真名!老子今天喷不死你……”

……

转眼十几页翻过,没有一条有用的消息,垃圾话倒是越来越多,“卜三生”渐渐有些焦躁,却是强行按捺了下来。又不知翻过多少页,才终于有了零星几条看起来正常的回复。

“不知道楼主所说的‘强’,是指哪方面。如果是『性』格强势,那我认为,你们可能缺乏有效的沟通,你需要找到合适的方式,把自己的真实感受以及需求告诉她,如果她足够爱你,自然会更多的顾及你的感受。如果是工作、赚钱能力方面,那我认为你应该为她高兴、为她感到骄傲才对!记住,多沟通,一起成长吧……”

“补充一下,如果是家境原因,双方的家庭差距太大,或者女朋友的父母太过强势,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剩下的,就看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否牢固了。如果你们足够相爱,那我相信,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总之,要相信爱情……”

……

好吧,鸡汤味道浓郁,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情感专家”。这些解释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并不是自己问题啊,那自己到底想问什么来着?

卜三生自己似乎都有些糊涂了,又几十页的回帖翻过去,垃圾的更垃圾、水的更水,连这类鸡汤都没再出现过。

正『迷』糊,屏幕却突然黑了一下,然后瞬间重新亮起。

“教授?”卜三生心头一颤儿,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屏幕上的回帖已经停止刷新,最底下一排则出现了一行加大加粗的字体:

“卜xx,不认真做实验,工作时间玩手机……”

“教授!”

卜三生再次发出一声惊呼,心中随之涌出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战栗,接着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这愤怒如同炸『药』,直接将面前的屏幕,还有一切情景炸成了虚无。

面前又变成了一片黑暗,卜三生此时没有一丝精气神,只是漫无目的向前飘着。

黑暗无比漫长,长到令人麻木,偶尔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在远处划过,虽是一闪而逝,却给卜三生注入了一丝丝的希望,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在黑暗之中。

不知飘『荡』了多久,不知见到了多少次光亮在远处明灭之后,终于有一小团光靠近了自己!

很细小,很柔弱,看起来随时可能熄灭,但竟比之前见到的所有光点都要持久,一直飘到卜三生面前,才像是能量耗尽,开始忽闪欲熄。

从这点光亮出现起,卜三生的目光就始终没离开过,而随着它的靠近,整个人的神魂似乎也在一点点醒过来。等到光点停到面前,胸中那股揪心的感觉已经向上弥漫到了喉间,堵得卜三生几乎喘不过气。

卜三生本能一般抬手,小心翼翼伸过去……

“抓住了!”

光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捧在手里的感觉细腻而柔顺……接着它却是猛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光彩,将周围映照得如白昼一般!黑暗散去,同时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除了光,除了呼吸,其他各种感觉也尽数回到了体内。

这是,回来了吧。

唔……指间的触感,冰凉细腻、柔软娇嫩,还隐隐有些颤抖——似乎真的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好久不见 心脏不受控制砰砰『乱』跳,卜三生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坏了这气氛,只希望眼前比梦还要甜美的画面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幸而枯杨,也就是小仙女似乎也在走神的状态,任由卜三生继续拉着她的手,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于是卜三生突然又担心了起来,不会出事了吧……正要睁开眼睛,抓着的小手却刚好抽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枯杨口中传来一串儿悠长的吐气声。卜三生停下动作,手却不由自主拉的更紧了些。

枯杨清醒过来,先是轻轻拽了拽手,竟是一下子没抽出来,而奇怪的是,心中竟没有多少恼怒——好吧,这一点倒是让她有些羞恼了。

“你捏够了没!”一声娇叱,不但没有多少怒气,反而更像是在撒娇,小仙女的脸颊一下子便红了起来。

卜三生有些不舍……那个,当然没放开手,只是不好意思继续装晕而已。机会太过难得,卜三生顺势睁开眼睛就看了过去——呃,面纱真讨厌!

有面纱遮挡,卜三生还是没看到脸,但她的身形却瞧了个清楚,瘦瘦小小的,看起来甚至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这个……自己似乎有点那个……禽兽?捏着细嫩的小手,看着面纱之后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卜三生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接着嘴巴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张开,声音也变得怪异起来,生涩却又熟悉。

“小枯杨,好久不见……”

“叫姐!是呀,好久不见……”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虽然没再说话,但这沉默之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在两人之间回『荡』。

过了好久,小枯杨率先清醒过来,身形微颤,紧接着猛一甩手,整个人瞬间闪出了草庐。而卜三生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阻挡的力量在自己的手心爆发,五指一阵麻木,虎口险些裂开,这才猛然惊醒。

这个,算是自找的吧……卜三生坐起身来,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事情——至少可以确定,自己和小枯杨早就认识,最少是前世旧识……甚至更多!

“小枯杨”……这名字第一次见到时还觉得挺奇怪,到现在却似是心中的又一个开关被打开,只觉得无比亲昵。不过,为什么如此自然而然的就给这个名字前加了个“小”呢?

卜三生心中安定,此时不但没有担心或是失落,甚至连原本一直隐藏着的那种焦急感都没了——慢慢来吧,好好体味一下重新认识的过程,似乎也不错呢。

“你的手……没事吧?”过了一小会儿,小枯杨轻轻走了回来,行走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都隐约有些别扭,看起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卜三生抬起手,使劲攥了攥拳头,刚想要微笑一下以示无碍,手心却突然痛了起来,微笑不由自主变成了呲牙咧嘴……

小枯杨连忙冲上来,再一次拉住了卜三生的手……好吧,疼也值了!

刚才半天都没注意,现在手指被掰开,卜三生才看见自己的掌心皮肉已烂成了一团浆糊,就像是在高压锅里煮完再被杵头『乱』捣过一般。以卜三生的身体强度,几乎都能跟天下第一人硬拼上几下,却被小枯杨一不留神给炸成了这样……仙人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卜三生连忙往回抽手,此时的心态猛然转了个圈,似乎在这种情况下牵手,感觉有些……那个啥,拿不出手啊!还是等它自己恢复完全,再找机会比较好……

“别动!”

卜三生往外抽,小枯杨却拉得更紧了,声音也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关切,空出另一只手,从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到卜三生掌心,再小心翼翼涂抹均匀。

血迹瞬间被吸了进去,卜三生的手掌心感觉怪怪的,酥酥麻麻还有些痒,有些清凉却又藏了一丝诡异的灼热感,紧接着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消片刻,碎皮、污血尽脱,新嫩的皮肤就长了出来……这速度,比自己恢复的还要快上数倍!

“仙人之血,是天下排名前三的疗伤圣『药』。”小枯杨在一旁做着解释,“你的血,本应也有这种作用,但你的状态不对……血『液』中没有一丝仙力,很可能没效果……所以先用我的吧。”

原来自己的血『液』能疗伤,真是血脉的作用……不过,自己的血『液』效果好像还不错的呢!卜三生正要解释,小枯杨却把他的另一只手拉了起来,仔细看过一遍,眉头皱起。

“看来你的血脉里还残留了一点自愈能力。”

“嗯,我的手伤过很多次,都自己愈合了……”草庐里的气氛渐渐轻松,卜三生说话的语气也淡定了下来。

“哼!只是残留了一点,一丁点儿呦!你这只手,如果再这样‘愈合’上几次,应该就可以变成猪蹄了——xx食堂的酱猪蹄……”

小枯杨说到这里,突然又是一愣,“啊!我刚才说什么食堂来着?”

不幸的是,卜三生没听清楚。连忙叫了呼噜出来,也没找到答案——而按照呼噜的解释,小枯杨刚才自己就没说清,两个字说的含糊无比,像是打上了马赛克。卜三生想不出说话是怎么“打马赛克”的,但在场的两人,似乎都能明白这个意思。

停顿了片刻,小枯杨默默抬手,又挤出一滴鲜血,将卜三生的这只手也涂了一遍。

依然是酥痒凉灼的感觉,接着许多皮渣和淤血便开始脱落……这些年积攒其间的暗伤被一点点清除了去。卜三生双手的外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力量也还是那般“孱弱”,但其中的感觉却是清爽直接了无数倍,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回到了自己毫无涩滞的掌控之下——怎么说呢,这才是“原装”的手嘛!

小枯杨也颇为满意,歪着脑袋轻轻笑了几声,却是突然又沉默了下来,停了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对不起了……”

“啊没事!那个,刚才……”

卜三生刚要提起之前的话题,小枯杨却突然一挥手,将卜三生的身体转了过去。

“这三天,你的魂魄一直不在体内,甚至不在这个世界……好容易才找回来。”

小枯杨说起了更往前一些的事情,接着卜三生突然又体会到了那种从脖子后往里塞东西的感觉。

“先给你的‘脊椎’加固一下,然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找一个朋友问些事情。”

“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好吧,其实卜三生只听见了“在家”两个字,心中瞬间泛起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觉,等回过神来,小枯杨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卜三生内视心神,见小镜子还在那里,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过,现在这镜子上却蒙了什么东西——呃,是现实中小枯杨脸上罩着的同款面纱……此外还有一条留言:

节省能量,非危急时刻不要叫我。

卜三生嘴角扬了起来。

躺回草垫翘起腿,细细回味从第一次来到山谷到现在的点点滴滴,疲惫一点点散去,整个人渐渐恢复了神清气爽。

这可是“家”呢!虽然理论上仙城是自己的家,四贤林也算是家,但现在这个山谷,让卜三生最想赖着不动……反正小枯杨也是让自己“在家”休息嘛!

也不知道小枯杨什么时候回来,两个人什么时候能找到之前的记忆,什么时候能够解决面前的现实问题……但现在,卜三生打算就赖在这里不出去了!

在山谷里里外外走了十几遍,心中愈发宁静而轻松。卜三生把草垫拖了出来,往草庐门口一歪,接着把铃铛里的书册尽数抖出,翻到那本《月精灵盆地魂法初探》,继续看了起来。

本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小枯杨的经历更丰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行万里路,我在家读书 唔……回到书中。

话说月精灵之中其实是有男『性』的,只不过在成年之前,男月精灵的外貌体态、服饰装束都和女『性』完全一样罢了,甚至在他们的意识中,自己本来就是女『性』……

那为什么又要强调“成年之前”呢……因为成年的男『性』月精灵真的不存在啊!

没有活人、没有墓碑、没有档案,整个月精灵盆地的男『性』人形生物,在成年之前,都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彻底消失,一点儿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更奇怪的是,当地人完全习以为常,似乎从来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是小枯杨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的东西。

那个啥,其实并不是她自己发现的……当时她先在王城附近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再趁机潜入了月精灵的禁地——呃,好吧,“潜入”这种东西似乎天生就是要被发现的,于是整个王城顺理成章的全『乱』了。

小枯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硬闯,顺带着把一路追逐自己的月精灵头领给捉了起来——嗯,就是之前说过的,女王的姐姐。

没想到这位王族成员却是月精灵中难得的好奇宝宝,跟之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一般来说,所有月精灵的『性』情都相差无几,都是一样的优雅端庄,换句话说就是呆板又无聊。而这位名字叫“福土”的王姐却是个例外……你没看错,不是浮屠,不是伏荼,她的名字真的就叫“福土”。福姓正是月精灵王族——哦不对,是所有月精灵的共同姓氏。

总之,福土被抓之后,不但没有反抗,反而隐隐表现出了一种兴奋,对小枯杨的盘问极为配合。未成年男『性』月精灵之事,就是从她口中听到的,不过她所知甚少,亦是不知他们为何消失、又是怎样消失的,仅仅是想起来有男月精灵的存在,就已经将她全部的心力消耗的一干二净……据说女王本人都好不到哪里去。

线索到这里便断掉了,在禁地里也没有什么发现,所以小枯杨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其中的详情。

脑袋里的货被掏了差不多之后,福土却提出了一个请求——想要枯杨帮她把魂魄中的某种关联斩断……唔,小枯杨这时候似乎才记起来自己这本书的主题。书名叫《月精灵盆地魂法初探》,之前种种,可是一点儿关于魂魄的内容都还没写呢!好吧,现在总算开始写魂魄了……虽然一共也没写满一页纸。

整个月精灵群体的魂魄很奇特,表现出某种极端的一致『性』——几乎所有月精灵的魂魄状态全是一个样子,都像是她们女王的不完整复制体……哦,其中甚至包括未成年的男『性』,这倒是有些像蚂蚁或者蜜蜂的族群特征。

此外,月精灵的王族还掌握着一种特殊的控魂法术,可以沟通整个人群的魂魄。当然了,运行这种法术也是王族的日常工作,在频繁的沟通之下,所有人的所有的信息都能共享,就像是一种完全开放的网络……所以月精灵大都擅长幻术,因为她们的感知相通,很容易就能无缝转换到各种不同的经历和状态。

也许是觉得应该给出酬劳,也许是发现福土有孕在身时自己有些愧疚,小枯杨欣然答应了她的条件,在确定对身体无害之后便帮助福土斩断了魂魄中的那种关联。

最后,二人各自离开,这本书便嘎然而止。

放下书本,卜三生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小枯杨这本书,作为日记来看是挺好的,但作为书,却显得有些虎头蛇尾,提出的问题也没有解决——只挖坑却不填,让人分外不爽……这一点藏书楼的那个章老头说的倒是没全错。

不过,她真的去过好多地方……卜三生又是一声叹。

天『色』还早,卜三生便准备继续看书,随手又抽了一本——《接天森林人树魂混合实测》。

接天森林啊,在沼泽以西,湿热多雨,是接天道院所在……接天道院……接天老人渣……卜三生一下子又想起仙城的那段经历,不禁走了神,直到被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吵醒。

呆呆『摸』了『摸』肚皮,哎呦完蛋……家里没吃的啊!卜三生一跃而起,又一屁股歪回了草垫上。之前就仔细找过了,山谷里没有食物,更没有厨房。

那小枯杨平时吃啥……卜三生却是突然担心了起来。

“再说一遍,不许加‘小’字!还有,仙人不用吃饭的,笨!”心神中的小镜子突然晃了一下,面纱闪出了一条缝儿,枯杨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

“好的,小枯杨。”

“哼……”

面纱又盖上了。

卜三生『揉』了『揉』肚皮,有些犹豫,其实自己可以去外头吃的,但现在就是不想出门怎么办……要是有外卖多好……呃,外卖是啥?算了,先忍一忍吧,等实在忍不住了再出去……

“汪汪汪,呼噜好饿!呼噜不忍!”

在家耍赖的念头刚起,呼噜却突然冒了出来。被小枯杨认成哈欠之后,呼噜似是认了命,不再争辩,却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这不,大白天就嚷嚷起来了。

“那我们……走路出去吃?”卜三生想了一下路线,“就上次那个听雷阁,我记得路,天黑之前应该能走到。”

呼噜却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从铃铛里钻出来,飘到卜三生面前,一对淡蓝『色』的逗眼里充满了鄙夷。

“笨哦……”

卜三生耸肩。

“你不是能沟通那个神院的意志吗!找它帮忙,发任务让人来接送啊!”

“是哦……”卜三生挠了挠头,似乎是可以这样,不过需要先试一下……呃,怎么完全感觉不到神院的意志?懒洋洋爬起来,又在山谷里换了几个地方,都是一样的“没信号”。

卜三生只好回到心神,问起了小枯杨的镜子——那个啥,快要饿死……也算是危急时刻吧!

“哼!我的地方,它当然进不来……”小枯杨的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关心,“你到山谷口就行。对了,可以发个任务,让人送饭过来。”

“外卖?”

“嗯,外卖……”

“外卖”两个字说的极顺,却又隐隐藏着一丝像是愧疚的感觉,然后小枯杨明显又愣了一下,接着沉寂了下去。

卜三生不再扰她,起身晃晃悠悠走到了山谷入口,果然,这里的“信号”极好,神院意志一呼即应,甚至像是一直在这里候着一般。

“外卖?”

神院意志在听到卜三生的想法时,明显也愣了一下——这年头,怎么一个个动不动就愣住啊?不过它毕竟足够古老,见识足以称得上可怕,稍一解释就明白了外卖的意思,又在卜三生的要求下,只发了一个普通等级的任务:

“听雷阁,一金符标准套餐一份,送至神使山谷入口处。送餐酬劳十枚木符,一小时内满额,每延期一刻钟折半,到付。”

一千纸符的配送费,是不是太过了点……算了……卜三生看着铃铛里的那一堆从没用过的符钱,耸了耸肩又回了山谷。

怕送餐的找不到人,卜三生便把草垫搬到了谷口附近,坐下来,继续翻起了书,还是那本《接天森林人树魂混合实测》。

月精灵盆地的旅程虽然有些波折,但整体还是很平静且安全的,小枯杨本就仙人的实力,在其中足以横着走。不过到了这本书里,一出场就有些惊心动魄:

“……踏入森林,空气果然和沙漠截然不同,这地域边界的清晰程度真是令人震惊不已。

刚走过一棵树的距离,就有一只长尾巴猴子从我身侧掠过,身位交错的同时却伸出了爪子,往腰侧猛一捞!它当然什么都没抓到,可如果换作一般行客,这一抓之下,挎包应该就没了……看它这老练的姿势,显然是惯犯。这森林,有意思……

一抓不中,猴子几下就跳回了树上,接着一阵呼哨,周围便冒出了大群猴子——这是欢迎仪式吗?这森林,真的很有意思……不过你肯定不想知道,一群恶劣的猴子会从树上往下砸什么东西,我也不想说。

反正砸的最凶的几个,被我抓过来狠抽了一顿,而最初的那一只,我直接把它的尾巴打了结绑在了树梢上——我其实该杀了它们,早该杀了它们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接天之行 上 “猴群一哄而散,而我只是一转身,剩下的猴子也都消失了,包括刚才被我绑了尾巴的那只——它跟着那棵树一起没了踪影。

气息没离开太远,只有一里多,但这些猴子只是普通的野兽,并没有任何妖力,竟然能在瞬间逃出这么远!刚才那棵树倒是我看走眼了,它应该是个小树妖……不过,树妖也能跑这么快?

这一会儿的功夫它们又跑出了两三里,速度越来越快。这森林,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于是我跟了上去。路上的树林比之前稀疏了许多,上了年龄的老树似乎全都跟着跑了,剩下的藤蔓灌木、甚至脚底下的野草青苔,都本能一般的伸展到我面前,明显是想要阻拦我的道路——似乎整个森林都在与我为敌。

不过这些草木毕竟只是普通的货『色』,所谓阻拦也只是意思一下罢了。我没有着急追上去,而是轻轻松松跟着,十几里路之后,前方情况突变。

那群猴子停了下来,气息突然猛涨。我加速赶过去,只见森林深处有一块空地,地面下陷,凹出一个至少百米宽的深坑,其中堆满了骨头,无数的骨头……骨头大都支离破碎,年代跨度很大,许多已经腐朽不堪,有的却还连着新鲜的皮肉,但毫无疑问,这些全都是人类的骨头!

那群猴子就停在坑的对面,一个个眼睛发出诡异的红光,表情凶残而嚣张。除此之外,果然还有一排老老少少的树木立在那里,地上有不少新鲜的泥土。”

眼睛发红光?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卜三生脑子里闪了一下,不过瞬间就忘记了,继续往下读。

“见我追到这里,猴群不但没有畏惧,反而一个个张牙舞爪,之前被重点收拾过的那几个,更是随手抓起骨头朝我丢了过来。

我开始明白之前那些猴子朝我扔的是什么东西了——那是腐烂的人类内脏!一时间我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后跟直升到头顶,然后化成一股怒气!我要杀了它们,我一定要杀了它们……

可最后到底没下得了手……这么多骨头,应该不是这群小猴子能干出来的事情,它们虽然恶劣,但应该还没有这种能力。所以我仅仅收了它们的尾巴略作惩戒;至于那一排小树妖,我则是给它们每个的树干上留了一道疤,这疤痕,没有老祖出手就别想消除掉……”

“……心软真不是什么好事情,真的。”

“继续往前,我终于遇到了人类,是个十几人的商队,看车辙痕迹是从别的方向过来的。

我提醒了一下他们附近有妖兽出没,却是惹来了一阵嘲笑……算了,希望他们说的‘护身符’有用吧。商队中有人劝我同行,不过能看出来,那人明显没安好心,后来甚至还想用强……”

靠!敢对我的妹子图谋不轨!读到这里卜三生勃然大怒,然后突然一怂——这点小问题,完全影响不到小枯杨。又沉到心神,见镜子没有反应,只是面纱隐隐约约像是抖了一下,又像是没动……心中安定,还隐隐有些窃喜。

“继续往前走,过了百里,才见到了一个人类的村落。村落不大,大概三四十户人。本地人和外来商旅的区别很大,村民比商队的人要友善了许多,我和一个老人聊了一会儿,随口问起猴子和树妖的事情时,他的脸『色』大变……

……

我急匆匆往回赶,但还是晚了。

商队的位置还在那里没变,但现在已变成了一团废墟,满地都是残缺的肢体器官,没剩下一个活人,之前对我出言不逊的那人甚至只留下了不到半个脑袋……

周围的气息混『乱』而诡异,只能分辨出大概的方向……我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妥,连忙再次折回……果然,猴群和树妖已经将村落围了起来,而村里时不时便传出阵阵沉闷的痛苦哼声。

没来及多想,我直接冲了进去。村民都集中在一起,不过并没有反抗,所有人都木然站着,任由那些猴子把人一个个拖出来撕咬『乱』抓——他们甚至连声音都死死憋着,不敢叫喊出来。

我就近灭了几只正在行凶的猴子,同时施法护住人群。猴子和树妖再次一哄而散,而这次我终于看清楚了它们的行动轨迹——猴子先跳到树妖身上,然后和树妖一起迅速下沉,像是扎进大地的根须一般,向四面八方疾速扩散……

……我最后还是没能救下这些村民。特别是先前那位老人临死时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倒不是怨恨或者恐惧,而是一种彻底的麻木,毫无希望的麻木。

当时猴群离开,我本以为剩下的村民能活下来的,然而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他们一个个开始抽搐,又仰头张口,然后他们的嘴里,长出了一根根的藤蔓!

几十个人,就这么活生生被藤蔓上下贯穿,钉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

先是数十万人的枯骨,再是整个商队,又是整个村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这么……这么惨的事,针对人类的惨事!为什么面对普普通通的猴子,那些人类连丝毫的反抗都没有……

愤怒也好,悲伤也好,此时都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掩盖在下边,我有些『迷』糊,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奇怪的幻境?

鼻子里传来猴子的腥臭味……这是真的!可能是见我半天没有动静,又有几只不知死活的猴子从远处冒出头来,龇牙咧嘴做着鬼脸,似乎只是无知而顽皮——不过现在我看来,那是一张张充满了天底下最深邃、最阴暗的恶意的脸!

……可惜我当时也只能杀掉眼前这几只!因为正要追踪剩下的猴子和树妖时,潜伏在地下的一个存在出手了。

那是一截狰狞而巨大的根须,气势磅礴浑厚,纯粹的力量不下于一山之力,奇怪的是,它竟没有一丝仙气!

……

打斗许久,我不能伤到它些许,它也不能奈我何。而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来自地下源源不绝,这么打下去也许永远也到不了头,而它极可能会有援军……所以我怂了,且战且退,最后离开了森林。

说起来有些丢脸,但我一定会回去,给那些无辜受难的人类一个交代……”

看到这里,其实在整本书里只是个开头,卜三生心中却是泛起一阵难言的愤懑,那个接天森林,真是个该死的地方!

抬起头来深呼一口气,见山谷之外有车影疾驰而至,是“外卖”刚好要到了。嗯,还是那略感眼熟的轮椅,和略感眼熟的人——有志青年,蒋明玟,不过他的轮椅上还坐了另一个熟人。

“彭蒿?好多天没见了啊……”卜三生暂时从书中的憋闷脱离出来,淡淡打了个招呼。

彭蒿眼睛贼亮:“老卜啊!好久不见!”

卜三生登时觉得“好久不见”这四个字被污染了,于是就有些没好气,“干啥?”

“给你送‘外卖’……嗯,外卖!”彭蒿习惯『性』搓了搓手,“谢谢老卜啊!想出这么个好主意,这下我们有志青年可就有事情做了!嘿嘿……”

卜三生哭笑不得,从清洁工变成外卖小哥,对众多有志青年来说,这算是进步呢,还是什么?

只听得彭蒿又道:“为了表示感谢,这次的餐费算我的!嘿嘿,这可是神院历史上第一次‘外卖’任务哦!”

“好吧,那谢了。还有事没,没事我进去了啊……”

“没了,祝您用餐愉快!”

“等等!”却是一旁驾着轮椅的蒋明玟急吼了出来,“你配送费还没给呢……”

“找彭蒿要!他要是不给,我帮你揍他!”卜三生心里一阵尴尬,头上青筋暴起,突然很想揍人,很想很想揍人。

“别!回去给你结算……”彭蒿连忙拉了蒋明玟一把,“对了老卜,最近外头好像不怎么太平,你多注意安全!”

卜三生心里一下子有些小温暖——嗯,彭蒿这人看起来还不错嘛!面『色』稍缓,却听见蒋明玟在一旁又嘀咕道:“哼,彭头儿是怕你又惹上麻烦事,会影响我们社团的名声……”

“不不不……别听他瞎说!”彭蒿咬牙切齿,一边转过头狠狠剜了蒋明玟一眼,“这次算公益任务,你的配送费,别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卜子 往山谷里走了不到十米,卜三生一拍脑门,又折了回来——自己是没给配送费,可他们也没把饭给自己啊!

“你们吃饭了没?”卜三生脸『色』僵硬,颇有些讪讪地说道。

“吃过了!”

“……没!”

“那把饭拿出来,一起吃点吧!”

“啊?”

蒋明玟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一愣,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旁的彭蒿亦是面『色』尴尬,只斜眼盯着蒋明玟的后脑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冷场片刻,然后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许多时候,男人之间的所谓尴尬,只需要笑一笑就解决了,顺带着几人的关系也隐约拉近了一些。至于各自心底如何做想,就不在卜三生的关注范围了,至少自己的心里是舒坦通透了。

卜三生可不愿意让别人进入山谷,三人便在谷口外席地而坐,蒋明玟取出听雷阁的储物戒指,将装满食材的架子摆成一排——看得出来听雷阁很用了些心思,食材保存的极为新鲜,还给配了一具小巧的石炉。

贴上纸符,炉中熔岩几息之内就开始翻腾。正准备开吃,卜三生却是突然一挥手,把呼噜给放了出来。

“哈欠,显个形出来吃饭!”卜三生嘿嘿一笑,自己可不想背上一个饭桶的标签,反正……在这里可以有无数种方式去解释呼噜的存在。

“汪!呼噜是呼噜!你不怕吓着他们啊?”

呼噜显出身形的速度可比它说话的速度快多了。彭蒿和蒋明玟看到一条一人多高、还口吐人言的哈士奇突然出现在身边,果然是吓了一跳,不过见卜三生面『色』如常,便跟着镇定了下来。

“这是哈欠,神使家的看门狗,”卜三生一本正经做着解释:“我现在是个铲屎官,专门负责喂它……”

两人一狗都僵了片刻。不过在卜三生的示意之下,呼噜只哼哼了几声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食物上;另两个人的脸颊抽了半天,才摇头晃脑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个啥……也许是觉得,从贤者变成铲屎官,其中差距太难让人相信了吧!

“老卜你……真是……佩服!佩服!”

彭蒿嘴角抽了又抽,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完全没营养的片汤儿话。蒋明玟适应的速度倒是快了许多,甚至还抓起一块生肉想去逗一逗呼噜——结果被呼噜一龇牙给瞪了回去。

不过有一个会吃火锅的巨型哈士奇在一旁伏案大嚼,几人很容易便被勾起一种诡异的食欲来,一顿吃喝之后,气氛终于变得轻松。看来就抹除尴尬、破解冷场来说,食物比大笑的效果可要好多了。

“彭蒿,你说外头不太平,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大事吗?”卜三生随口问道,其实自己已经知晓了一些情况,不过有志青年人数多分布广,也许能听到一些其他的消息。

“那个……”彭蒿似是犹豫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院里不让『乱』传的……”

“哦,那算了。”卜三生低头继续吃饭。

“你!”见卜三生完全不好奇,彭蒿之前端着的那副神秘莫测僵在了脸上,就像是准备好的套路完全抡空,悻悻地说道:“算了,我跟你说啊,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别!不用说了!反正跟我也没啥关系。”

卜三生连忙摇手,心中则是暗笑——“千万别告诉别人”这句话,效果可比广播要好上百倍!估计他要说的内容,外头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知道了……

果然,见彭蒿脸『色』憋得通红,蒋明玟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彭头儿,就别卖关子了!院里是不让说不假,可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啊……”

“你小子不想混了吧!小心我揍你!”说着说着彭蒿自己就笑了出来,“那你去说吧!我什么都没听见……”

“嘁!你又不敢,不怕我告诉我姐啊……”蒋明玟嘴一撇,不过接着却是正『色』道:“前段时间,长老会两位大长老外出遇袭,仝大长老重伤,赵大长老身殒!”

卜三生面无表情,这个是自己知道的。

“还有,几乎在我们的两位大长老遇袭的同时,北方静音书院和西北千树兵院也遭到了一个神秘人的袭击,当时两个学院正在商讨合并事宜,高层几乎被一网打尽……”

啊?四大学院,是仙人之外,俗世间最顶端的势力,其中三家同时遭到致命打击?不对,如果算上被困在仙城的接天老人,是四家!四个最大势力的高层战力全都遭到了精确打击!这是要天下大『乱』了吗……卜三生终于『露』出了一丝震惊的神情,让蒋明玟颇为满意。

“不用太过惊讶,”彭蒿接上了话,语气一本正经,连手也没顾上搓,“几千年前四大贤者入世的时候,各自也都带起过一番动『荡』,现在轮到你而已。不用担心,我们都支持你,神院也一定能护住你……”

卜三生深深吸进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又无话可说——眼前的动『荡』形势,其中的确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功劳,可要再坚持说自己不是贤者吧,那又像是在甩锅推责,这真是……

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岔开了话题,“都说四贤四贤,到底是哪四大贤者?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

“你不是从四贤林出来的吗,在那里没听过?”

卜三生摇头,继续苦笑,似乎越来越说不清楚了……

“好吧……那你没听过也正常,”彭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现在的书册,至少各个学院的书里是不提四贤的,毕竟他们的时代太久,理念也早就过时了。而且现在院里专注自身不论外事,民间供奉之人也早换成了先知以及他麾下的‘八圣人’……”

“扯远了,继续说四贤。四大贤者的名字无人知晓,世间只知其姓氏——唐、杜、霍、田,以前会在姓氏后边加个‘子’字作为尊称……我说老卜啊,以后我们的后人得把你称作‘卜子’了呢!”

卜子?卜三生哭笑不得,抓住呼噜的尾巴一顿『揉』搓,惹来一阵大白眼。

“四贤入世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大『乱』,特别是最后一位田子,他从四贤林带出了某种东西……几乎惹起了半个大陆的混战,据说天下十分之一的面积被打成了白地。”

“不过,每次混『乱』结束之后,人类都会变得更加安宁与强盛。就像田子死后,天下整整安定了七千年……”

田子?卜三生却是想到了别的,突然开口问道:“田子?跟那个北山域田家有什么关系吗?”

“北山域田家?啊呸!”彭蒿一脸鄙夷,“那是个着名的人渣家族,他们倒是自称是田子后裔呢……不过脑子正常的都不会相信。”

“四贤都无后,而且,田子的活动区域主要在大陆南方,到死也没踏上过麻辣丘陵一步!怎么可能去北山域留下一支后裔……”

“南方……接天森林?”

“是啊,接天森林是当年战火最盛的地方,田子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那里——在战场中心‘肉身化泥,舍身止战’,这算是四贤里最脍炙人口的典故了,可惜早就没人提起了……”

“田子跟接天道院有关系吗?现在的接天森林似乎不怎么宜居呢……”

“咦?这都知道?他们倒是勉强能扯上点关系,因为接天道院就建在田子化泥之地。”不得不说,彭蒿的见识真是不少,“唉……早年的不清楚,至少从接天老人横空出世以来,接天森林确实越来越不是人呆的地方了——现在几乎彻底变成了妖的地盘。”

“接天道院虽然很渣,但那是接天森林仅存的人类避难之处了,”彭蒿语气有些鄙夷,“都说在接天森林里,一等妖、二等兽,第三等的,才是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接天之行 下 “一等树,二等妖,三等兽……”

这是小枯杨书上写着的,其中并没有“几等人”的说法,跟彭蒿所讲的差别不小。

那啥,肯定是自家妹子说的更靠谱好嘛……等呼噜吃饱喝足,卜三生将二人送走,便转回头来继续看起了书。话说小枯杨离开接天森林之后,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是去搜集了不少信息,这“一二三等”的说法,就算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

接天森林里,人类究竟是第几等?反正看来看去都不像是能排在妖兽前头的模样,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根本排不上号。

这次小枯杨没有直接往里冲,而是乔装打扮,准备找一个商队跟着混进去。往来接天森林的风险极大,死亡率居高不下,可一旦成功,其利润足以打消掉许多人对死亡的畏惧——所以有一些号称有门路的向导,专门收费引路,无数彷徨之人趋之若鹜。

“……在沙漠边界的小镇上,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向导,因为镇上几乎所有长着接天森林相貌的家伙都在做这种工作。接天森林的居民特征很明显,身材普遍瘦小,上肢却异常修长,肤『色』棕褐或红棕,『毛』发『色』浅且蜷曲,眼窝较深,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我打听到一个带队生存率最高的向导,交了不低的费用——足足五枚金符,才得到资格。除了价格稍贵,其他的麻烦倒是完全没有,没有人在乎你的身份如何、或是做什么生意,所谓商队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群人而已,各『色』人等都有。

队伍集合的很快,没过小半天的时间,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这位向导是个黑瘦驼背的小老头,几乎从不开口说话,只在上路之前,给商队的每个人都发了一枚奇怪的种子。

种子通体浑圆,有莲子大小,漆黑无光泽,完全分辨不出属于什么植物,其状态也是奇特,介于半生半死之间。这种子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护身符”,据说只要将其吞入腹中,并保持在引路人身边一定距离之内就能维持安全。

我自然不会把它吞下去,用了点小技巧糊弄了其他人。这一队共有四十多人,大部分在犹豫纠结之后都乖乖吞下了种子,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似乎也想糊弄过去,不过他们的技巧明显太过拙劣,老头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

路上果然顺利了很多。那些外围的猴子,以及往里一些的蜥蛇虎豹之属,最多也只是懒洋洋看过来一眼,没有别的动作;这向导引导的路线也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稳妥,至少一路所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荒莽森林景象,不过路上始终没遇到人类的村落,连其他的人类也没遇着。

……

队伍深入森林千里左右,终于遇到了阻拦——那是一群巨大的野猪。獠牙尖利,目光血红,身上淤泥干结成一层厚厚的铠甲,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虽然它们仍然只是普通的野兽,还没有生出灵智,但看这凶恶模样,队伍中已经有人开始发抖。

向导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走上前去,在野猪之前跪下,口中像是唱经一般嘟嘟囔囔,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而为首的一头体型最大的野猪则鼻孔朝天,随意哼哼了两声作为回应。

一人一猪如此商量了片刻,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那向导便转回头来,抬手指了三个人,开口说道:“这三个留下……”

“凭什么!”

三人惊怒交加,其他人则不着痕迹往他们周围靠近了些,隐隐有种保护的架势——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似乎比在别处要更加抱团。而我又注意到,这三个都是开始没有吞下种子的!

“第一,这里我说了算,想活命就必须听我的。”向导的声调没有任何波动。

“第二,如果谁想当好人,可以去替他们留下。”

“第三,死人身上的财物,你们自由分配,我们丝毫不取。”

“现在我倒数三声:三,二……”

开始还好,众人还是保持沉默挡在三人的身前。可随着向导开始倒数,人群的脸『色』渐渐变了,三人周围竟不知不觉出现了一大片空白……像是被抹掉的良心。

是现在出手,还是眼睁睁等着这三个人被丢给那群野猪?我有些犹豫了……按理说这三个只是陌生的、普通的凡人,观其魂魄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放到外头,我自己都可能会出手除恶。所以丢掉他们,继续往森林深处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看到他们周围那片明晃晃的空地……唉!

野猪抬手可灭,向导手无缚鸡之力,队伍中最厉害的也只是凡人而已……我这次的动作够快,准备的也还算妥当,灭尽这群野猪之后,把昏『迷』的众人以及向导装在储物袋内——希望老大姐给的这个可以装载活物的储物袋真有用吧。

……隐藏气息真的很难,潜行了不足百里,就被那些根须发现了。开始只是一根,可它们似乎是认出了我的气息,没一会儿就有十几团更大的树根围了过来……”

看到这里,卜三生愈发紧张了起来,掌心都捏出了汗。还好这书册的防水效果不错,卜三生深吸一口气,叫出呼噜,使劲『揉』了一『揉』——减压、顺便擦手,然后继续往下看去。

“……老大姐折腾出来的这些小玩意真是好用,我放了一把火,轰了它们几十炮,很轻松就跑出了包围圈。

这些树根的力量足够强,覆盖范围也足够大,就是速度太慢了些——我专心跑路,很快就甩开了它们。一路上不断有更多的根须冒出来,却始终没形成太大的威胁。一直追到边界附近,它们才逐渐沉寂下去。

不过我堂堂一个仙子,竟被几团树根追得如此狼狈,真是丢脸……”

读到这里嘎然而止,再往下的书页竟是被撕去了几页,卜三生还看见了一行字迹丑陋的评注,不由得勃然大怒!这评注写着:“堂堂‘仙人’,跑来写这种垃圾,吹牛之前要打好草稿!”

靠!卜三生莫名想到了藏书楼章老头的那张脸,咬牙切齿骂了一阵,才继续往下看去。至于中间缺的部分,只能以后去问小枯杨了——唔……枯杨仙子,这称号还不错嘛!

缺页之后再读下去,这种亲身经历的描述却是没了,剩下全是纯粹的理论分析和实验记录……卜三生看得头晕,只勉强看到大概的结论——向导给的种子,其中藏着接天森林里某个“厉害存在”的一部分魂魄印记,被吞下之后,它会在人类的魂魄中强行扎根,吸取人魂中的一些未知的力量……当然了,顺便可以『操』控一下人的生死。

接天森林里,大部分人类的魂魄中都扎着这种根须,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只是养料而已。

整本书结束,到最后也没说明白这“强大存在”到底是什么,小枯杨只猜测可能和树有关系;至于它要吸收的是什么东西,更是没有结论,连猜测都没了……哪有这样挖坑不填的哦!

卜三生突然又有点想打人,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舍不得打……也打不过!所以,还是继续看。

呃,剩下的似乎也全都是坑。

《走廊骷鬼观察》,讲的是幽风走廊的情况。那里的人擅长『操』控骷髅,人的魂魄和骷髅之间有奇妙的联系——当然了,我们的枯杨仙子并没有研究清楚这种联系的原理,也没有搞明白骷髅的运行方法,连习俗、传说什么的也只是蜻蜓点水提了一下……

《妖魂详解》……一点儿也不详,还是接天森林的事儿。小枯杨第三次进入森林时抓了一些妖,并对它们的魂魄进行了长期的观察和分析,最后提出妖魂有两种不同的演化方向——当然了,好吧又是当然了,我们的枯杨仙子还是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方向……

……

看来看去,《月精灵盆地魂法初探》竟然算是最完整的一本书了!

叫外卖、吃饭、看书、『揉』呼噜……几天下来,卜三生越来越焦躁,不过,这种焦躁之下,一些模糊的想法慢慢冒了出来,又渐渐变得清晰——你看,自家妹子弄了这么多没完成的内容,只能等自己以后帮她补上了……

最好一起去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煮鹤楼 没人能知道煮鹤楼在哪里,但你要花钱的时候,总能遇到它——一个钱包空空,守着一堆完全用不上的精品的可怜虫留。

……

卜三生第一次接触煮鹤楼,是在许如虹家中遇袭之后,听胖子等人说整个事情都是煮鹤楼一手策划的;不久前吴霜芷的养父母办“升学宴”的那个焚琴小筑,据说也是煮鹤楼的产业。

其他就都是一些云里雾里的传闻了,卜三生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煮鹤楼到底是做什么的,听起来像是什么业务都接——餐饮、百货、暗杀、咨询……听说甚至还有婚介!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煮鹤楼经营的,全都是让人倾家『荡』产的高端生意。

所以当卜三生在一个烟雾缭绕的夜市边看到那块巨大牌匾上冒着仙气的“煮鹤楼”三个字时,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又进入了某种幻境……

话说卜三生怎么跑到夜市来了呢?看书看累了呗……四十多本书看下来,哪怕后来越看越快几乎一天四五本,哪怕神魂历尽磨砺早已坚韧如钢,卜三生也实在有些疲乏了——特别是这些书,这些书还全都是残本啊!

强忍着随时可能裂开的头疼看完最后一本《神山残魂调研》,卜三生倒头欲睡——却是一分钟都没睡着!因为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满满的全是坑,没填的深坑!这些大大小小的深坑一个一个排在面前,队形蠕动变化,一会儿排成动物的轮廓,还一扭一扭的;一会儿变成复杂的阵点,阵法变幻之间天地翻覆;一会儿又排成一棵树……

所以第二天胖子来访,提出要去放放风透透气的邀请时,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卜三生完全无法拒绝。虽然……实际上胖子是来求助的,他又是来求助的……不管了,就当是出去放风了!反正他要帮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想让自己陪他们几个去某个地下集市淘点东西罢了——也许想借用“贤者”的身份镇场子,也许是想借“贤者”的眼光捡漏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山谷里十几天过去,小枯杨仍旧没有音信,也不知是去了哪里,安危自是无须担心,毕竟她是不折不扣的仙人,而且卜三生心神中的小镜子也一直好好的……好吧好吧,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特别是知道她没有把法宝带在身边之后。

她的法宝,也就是那半截枯树桩,现在静静立在胸口的铃铛里,这是小枯杨知道自己要出门时强行塞过来的,让卜三生心中有些暖,脸上有些热。然而呼噜的表现却有些异常,自打树桩进了铃铛,它就蹲坐在旁边一动不动,表情异常乖巧,卜三生只随口问了句,差点被咬。算了不理它……

胖子、靳小楼、吴霜芷,从仙城一路走过来的小伙伴们都在,再加上一个没想到的屠娇儿,一行五个人顺顺利利从神院的最东到了最西。

这一段时间外头风声鹤唳,神院内却风平浪静,因为仍处于封锁状态,院内反而比平时更热闹了些。据说最近各地奇珍异宝出现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很多,再加上大变将至人人自危,交易市场异常火爆。胖子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弄到那几个着名黑市的入场资格,最后只能打听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市集,想要采购一波“战略储备”。

为何要叫上自己?鬼才知道……反正“镇场子”的说法,卜三生是不信的。后来屠娇儿不小心说漏了嘴,卜三生才恍然大悟——胖子这是把自己当成吉祥物了啊!想来也真像这么回事儿,胖子原本是个地道的倒霉蛋,直到进入四贤林之后运气才逐渐好转,而且,貌似只要他跟在自己附近,这肥货就一直能混到不错的收获……

不仅是胖子,吴霜芷、靳小楼,还有这次没来的范式纲,他们的人生似乎都在这几个月里高歌猛进……虽然把这些强行和自己扯到一起完全没道理,但架不住自己脑袋上还顶了个“贤者”的帽子啊!历史上的那四大贤者,周围的人也都是好运连连呢!

不管实情如何,自己处处倒霉,而周围的朋友个个运气爆棚——这个现象似乎怎么都掩盖不住……好吧,只能祝你们这次两手空空了,哼!

那个,最后果然是“两手空空”——胖子的两只手是空的,其他人……唉!

吴霜芷眼光最毒,用白菜价淘到不少珍贵材料,稍作清理就在市场就地出售,一转手就是几十个金符的纯利揣回了包里。

靳小楼买到了不少品相极佳的『药』材,说是再有一两种就能凑齐某个古方的要求,可以根治身上的蛾子了,虽然价格极高——最近所有的『药』材价格都高得离谱,但靳小楼可从来没缺过钱。

屠娇儿则是买到了一颗“美颜丹”,不知功效如何更不知真假,反正她是几人中最兴奋的……即便这颗黑漆漆臭烘烘的『药』丸花掉了她全部身家,再加上不少借贷,甚至连那把粉『色』长剑都抵押了出去,但她仍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一般,捧着『药』瓶一直傻笑。

只有胖子完全没有收获,幽怨的眼神频频丢过来,让卜三生心里终于舒服了那么一丁点儿。

市场不大,卜三生只是随便看了看,没见到什么能提起兴趣的,还不如听他们几个砍价博弈好玩……到了最后,才顺手在路边买了个狗尾巴草编的狗头,『插』在了小枯杨的法宝树桩上,跟呼噜相映成趣。

嗯,呼噜还在站军姿,不动弹。

一下午的时间晃悠晃悠就过去了,天『色』渐暗,一个个摊位收回去,一顶顶帐篷竖起来,这小集市便摇身一变成了大排档。为了表达对胖子两手空空的同情,卜三生建议由胖子请客吃饭,其他三人欣然同意。

烧烤,炒菜,桌椅简易,碗筷油腻,烟熏火燎四处闹哄哄……除了没有扎啤外,几乎完全是前世的体验,卜三生一时间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恍恍惚惚,仿佛自己已经从现实中剥离了出去。

胖子起身去点菜,似乎问过各人要吃什么,卜三生含含糊糊不知道自己说了啥。视线也有些模糊,只能看清自己这一桌周围的情形——嗯,一定是烧烤的烟太浓了!

屠娇儿坐在对面,靳小楼和吴霜芷则一左一右护在她两侧,看姿势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呃,难道是屠娇儿是准备吃掉那什么“美颜丹”?就在这?不应该回去焚香沐浴斋戒三日化完妆再吃吗……好吧,关我屁事……卜三生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接着就看见屠娇儿将一面亮闪闪镜子摆在面前,捏住鼻子,一抬头就将丹『药』吞了下去……好臭哦!闭目三息之后,屠娇儿睁开眼睛,对着镜子一照——突然抬起双手捂住脸颊,浓艳的双唇木然张开,像是油锅里正在翻卷的鱼唇,又像是邻桌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某种动物的鞭。

然后卜三生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咦?难道丹『药』是假的?看她的脸并没有变化啊……吴霜芷和靳小楼也愣住了一瞬,吴霜芷反应较快,正要拍一下屠娇儿的肩膀以示安慰,那凄厉的叫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卜三生听清楚了,惨叫并不是屠娇儿发出的,而是从远处传来……其他人显然也都听见了这声音,于是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油脂滴在木碳上的滋滋声响。可惜今天的烟雾出奇的浓,稍远一点的景象就完全看不清了。

安静了半息之后,第三声惨叫声响起!这次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但方向却和之前完全相反。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卜三生听见有人的喘息声中已经带了些颤抖,还有悄然拔出兵刃的轻响,就像是衣袖拂过雪地的声音。

之后每过半息,惨叫声就响起一次,方向各不相同,距离却越来越近——到了第八声,惨叫的音源就像是在面前的桌子上一般!但是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第八次过去后,有近十个呼吸的时间没再响起惨叫,但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似乎一个火星都能将其引爆。

这里是大排档,自然少不了火……所以当不知道哪张桌子上的盘子被打翻,火苗窜到帐篷上的时候,有人忍不住尖叫了起来——然后所有人听见了第九声惨叫!

这第九声“惨叫”极其飘忽,完全听不出方位,却是一点儿也不惨,反而像是某种幼禽在看见亲鸟带来食物时,那种欣喜满足的清脆啼声……

这时候终于有人想到了什么,在人群中大呼道:“别怕!我想起来了!这是……”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爆起了一大团透亮的火光,将周围的烟雾一扫而空。而火光之后,一面雄浑的门楼从天而降,稳稳落到地面,通体散发着玉『色』的柔光。

门楼的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煮鹤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染血的请柬 不用那人说完,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这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煮鹤楼啊,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大排档里一片安静,而那从天而降的门楼闪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冒出了身形。出来的是个中年,西装革履,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浓眉大眼面目方正……却长着一只圆润通红的酒糟鼻。

“草草草草草……”西装中年一边往外走一边卖力抠着自己的鼻子,似乎是发现着陆位置不对,连续爆了好几句粗口……然后才看到面前的人群。不过他明显是老油条了,丝毫没表现出尴尬,咳嗽两声,一抖袖口,又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人理他。

卜三生也没理,只是抬头一看——虽然对这世界出现的前世元素早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见到这种西装革履大背头,还是忍不住一阵咳嗽。

然而咳嗽之后,却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感觉从腹中涌出,一路往上,堵在喉咙里,异常的难受。这厌恶感不仅仅是针对这个酒糟鼻西装中年,而是对整个煮鹤楼都如此,现在能看见的门楼上,每一块砖瓦、每一片雕梁都让卜三生异常的难受,恨不得一把火将其烧成灰烬的那种难受。

西装中年的目光刚好也顺着咳嗽声扫过来,看到了卜三生,他的表现竟也相差无几——眉头皱起、喉结抽动,同时下巴不自觉往后缩、撇……

这厌恶感来得真是莫名其妙,卜三生可以确定双方之前并没有见过面,为何就是怎么看对方都不顺眼,难不成真有天生八字不合的说法?那也应该是人对人,不是现在的人对楼……

“这位小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西装中年的处世经验丰富——像他鼻子上的油脂那样丰富,轻轻一笑便将刚才的厌恶表情抹去,反而主动朝卜三生打起了招呼,言语优雅,风度翩翩。

“啊?”卜三生心中突然一阵腻歪,隐隐察觉到这也许是某种言语交锋的开场——不过,我为什么要跟你交锋?心中一动,便作出一副傻傻的模样,“问我啊……我吃过了!”

“嘶……”西装中年牙一龇,抬起手来似乎又想去抠鼻子,举到一半又强行忍下来,恢复了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礼貌姿态,躯干微微前倾,语气依然优雅,音调却稍稍加重了些:“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卜三生突然一捂肚子,“啊!我肚子坏了!麻烦让一让……”

这装傻技巧太过拙劣,周围众人纷纷『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胖子也呆呆站在一旁半天没动,口水则流了一肚子——这厮又胖回来了,真是个令人愉悦的好消息。

“那打扰了。”酒糟鼻西装中年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遭到极大冒犯、却依然维持风度的态势。但他的眉『毛』却是不自觉高高扬了起来,显然是觉得这一轮的言语交锋中,自己完胜。

“这里是麻辣神院,西郊沙田区,”僵持了一小会儿,旁边的屠娇儿突然接上了话,还是用她惯有的娇媚嗓音,“这里是神院的范围,你们来这做什么?”

“哦!赞美这位美丽的小姐!”西装中年冲着屠娇儿微微欠身,继续用优雅的口气说道:“抱歉,我们的工作人员出现了一点定位失误,我们很快就离开。此间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说完竟是对着众人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才转身往回走。

“好了卜大哥,别玩了……”

吴霜芷见卜三生仍捂着肚子,连忙上来劝说。不过她话音刚落,那西装中年又转回了头。

“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按煮鹤楼的规矩,对提供过帮助之人,我们都会提供一份小礼物表示感谢。”说话间从口袋中掏出两张漆黑的卡片,端在胸前,又继续道:“一个月之后,我们会在主楼举办一场拍卖会。”

“可以先看一下部分参与拍卖的物品。”

西装中年说完,侧过身微微一点头,他背后就凭空出现了一排投影——人群陡然发出一阵嘶嘶抽气声!

“那是巧圣亲手打造的袖弩……我没看错吧!”

“那个是……雷隐刀?真是雷隐刀?”

“还有慈圣纱巾?传闻这纱巾上有慈圣用心头热血画的符纹,只要尸体未腐就能起死回生……”

……

“阿胖!一定要拿到资格!我看到了虫草,至少是三千年的虫草!现在就差这一味主『药』了!”

靳小楼盯向胖子,胖子愣了一下,盯向了屠娇儿……

就连卜三生都好奇了起来,因为投影中闪出过一根细针的图像——跟自己在寂安谷幻境中拿到的那根有七八分相似!虽然只闪了一瞬,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投影时出的错误,但这种线索,实在不容错过!

惊呼一轮又一轮,可投影画面切换两次之后就消失了。众人哄闹起来,显然都没看过瘾。

“咳咳!”西装中年重重咳了几声,双手连续下压了数次,众人才安静下来,“煮鹤楼的口碑众人皆知,我想货品的真伪就不需要多做解释了。现在我手中拿着的,是本次拍卖会的贵宾请柬,每一份可以提供最多五人的参会名额……”

众人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一半盯着西装中年手中的卡片,另一半则盯向了屠娇儿——屠娇儿一张媚脸愈发的容光焕发,气『色』比刚才买到美颜丹的时候还要好上许多。

西装中年停顿了好一会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开口,“第一张,我要送给这位美丽的小姐,感谢你对煮鹤楼的无私帮助!”

“而另外一张,就送给这位小友了。虽然你回答问题的表现略显低能,但反对智商歧视,是我们煮鹤楼始终倡导的人道精神……”

周围的目光,有一半瞬间转移到了卜三生身上……不过卜三生眼皮一翻,双手抱胸腰背一挺——你要给,我当然就接着,以为老子会不好意思吗?

西装中年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一送,两张漆黑卡片便缓缓向着二人飘来,方位、速度恒定不变,像是始终被人托在手里一般稳妥。

仅凭这一手功夫,明眼人都能看出西装中年的实力不俗,所以暂时没人出手拦截……嗯,暂时而已,西装中年送出两张请柬,明摆着是没安好心!卜三生心中可以确定,等这厮转过身,自己一定会遇到麻烦……

不过,又能麻烦到哪里去?

卜三生站得位置稍近,卡片当先飞到,便伸手去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卑鄙!”

然而抓住卡片的一瞬,卜三生的手指突然一阵剧痛,就像是皮肉被锯齿撕开的那种剧痛——娘嘞,真被割开了个大口子!

卡片?哪有什么卡片?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正要提醒屠娇儿,另一张卡片也到了——它在空中一扭,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轨迹,自己撞上了卜三生的另一只手……就像是卜三生伸手将其拦下了一般!

同样的割伤,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意了!这下子自己不但没有拿到请柬,看样子还背上了一口大大的黑锅……真是,没想到这西装中年浓眉大眼的,竟如此阴险!

西装中年却也是一脸意外,过了一会儿才拱手道:“失敬失敬!没想到小友原来是三手道的高手,敢问少侠尊姓大名,又师从哪位高人?”

三手道?嘿嘿……好吧……这是要坐实自己的黑锅啊!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向了自己,甚至连胖子的神情都有些不对了,只有吴霜芷的脸上还保留了一点信任的眼神……也有些忽闪不定、看起来摇摇欲坠。

卜三生轻轻摇了摇头,自己……真是个倒霉蛋啊!双手伤口的状态极为怪异,竟是止不住血,撕下两片袖子简单裹上,可瞬间就被鲜血浸透……无所谓了。

捏了捏拳头,力量还在,暂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活动了一下肩膀,卜三生抬腿往前走去——老子不喜欢辩解,有问题,还是用拳头解决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破阵子 却说卜三生怒而向前,并不是完全的冲动。众人所见真切,那请柬确实是在自己手里消失的,如此形势之下任何分辨都是徒劳。

其实来这个市场的大部分都是预备生和外院学徒,内院弟子屈指可数——胖子、靳小楼、再加上卜三生自己,还能剩下两根手指……也不知道胖子是怎么混到了这地步。以自己这几人的实力和身份,完全可以无视掉周围人的看法,甚至只要借用一下“贤者”的名头就能打消大部分人的怀疑,但卜三生并不愿意这么做,甚至想都没想过。

而且,这煮鹤楼真的好烦啊……

人群倒是暂时保持着安静,周围百米之内只有卜三生的脚步声,以及西装中年依然优雅的嗓音。

“这位三手道的少侠,请注意,请注意!拍卖尚未开始,请柬尚未生效!你现在的行为属于强闯,会受到阵法攻击,请自重!请自重!”

“再次重申,再次重申!擅自强闯山门者会受到阵法攻击!如果坚持不听劝阻,所有后果自负!所有后果自负!”

见卜三生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西装中年继续诚恳地“劝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掩藏不住。

卜三生此时已走到门楼五十米的范围内,这里果然有一股斥力开始出现,又随着距离渐进增强——这斥力,似乎有点熟悉唉!脸『色』微变,脚步便暂停了一下。西装中年本来嘴巴已经快要咧到耳朵了,见状竟是一皱眉,似是生怕卜三生就此停下,甚至转回去一般……

卜三生可没让他失望,停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继续往前走去。

面前的阵法已经可以确定了,就是最熟悉的那一个……不,是那几个!这阵法在四贤林边界折腾过,在仙城折腾过,现在阵法的阵胎在哪?在自己的脊椎里唉……

所谓阵胎,就是某种阵法规则的原始载体,不仅能在小范围内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更可以对阵法进行几乎完美的『操』控。这个概念小枯杨的书里提到过不下十次,卜三生几经比较,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脊椎里的“阵法”,实际上就是一个阵胎,还是经过仙人头发加强的阵胎——那个,读书还是有点用的。

而面前这个阵法,虽然力量刚猛无俦,变化却极其呆板——其中显然没有阵胎,也没有专人手动『操』控。所以嘛……这个阵法,归我了!

略作尝试,只要念头一起,阵法对自己就完全失去了作用——果然如此!卜三生心头大定,接着却是起了玩心。

先停下脚步,做痛苦状狠狠盯向西装中年;见他『露』出愉悦的表情之后,又突然往前疾冲两步,再力竭停下……如此停停走走,西装中年竟像是傻了一般,脸上的肌肉来回抽动,竟忘了去查探阵法的运行情况。

等到卜三生走到不足十米的距离时,西装中年才突然惊觉,连忙转身,手忙脚『乱』朝着后方下了某种指令。

然后无数细针毒『液』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还是熟悉的味道!这是胡四叔的小树林里最常见的情形……哦对了,其实是那位最后才认识的八叔的手段……四贤林中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卜三生一瞬间竟是走神了。

西装中年脸上再次『露』出了喜『色』。也不知为何,自从卜三生出现起,他的智商就一路下滑,现在连最基本的情绪都完全失控了……

针刺自然不可能落到身上——四贤林中十几年的训练玩闹可不是白给的,闪避这类“天女散花式”的突袭几乎已经成了卜三生的本能。

只轻轻抖动了一下身体,便将所有的飞『射』物尽数避了开去。然后卜三生双足猛一蹬地,同时在冲刺的途中,开启了时间减缓技能!

西装中年的实力不明,只在送请柬的时候『露』过一手——卜三生以此估计,他最多也不过是初级大师匠的水平……那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连大师匠都不放在眼里了?要知道,在还没出四贤林的时候,褐袍一个刚晋级的野生大剑匠都把自己虐了个欲仙欲死!

卜三生开始反省……反正自己现在处于思维加速状态,时间充足,而西装中年也没表现出预料之外的实力。

马上就要进入拳脚的范围,西装中年才开始以极慢的动作,从怀里往外掏枪——原来是个机关大师,还是个没做好准备的机关大师!那就别怪我近身欺负人了,嘿嘿!

先飞起一脚,踢在他持枪的手腕上,连手带枪踹回怀里。接着『揉』身而上,直接一拳砸上了他的鼻子——这个红彤彤的酒糟鼻,老子早看着不爽了!

西装中年直挺挺躺了下去,比预想中的情形简单了无数倍。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卜三生散掉时间延缓,又将手上缠着的布条收了起来,反正也止不住血,还碰到了这厮的烂红鼻子……真恶心。

西装中年很快转醒,躺在地上,双手往鼻子上一捂,随即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卜三生走上前去往他身边一蹲,咧嘴龇牙一笑,却不说话。

“饶命!你不能杀我!”西装中年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连忙求饶,声音糊糊的,像是嗓子泡过了水。

“嘿嘿!”卜三生还不说话,只对着他冷笑。

“我认栽!我是想用请柬给你弄点小麻烦……既然踢到了铁板,我认栽!要打要罚尽管来,还请少侠千万饶我一命……”

卜三生又是嘿嘿一笑,伸出左手晃了晃,横贯掌心的一道伤口仍在汩汩流着血,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另一只手的伤势也相差无几。当然了,双手流出的鲜血,包括刚才的布条,都被卜三生想办法收了回去。

“意外啊!误会啊!这个真不是我弄的啊!”西装中年有些急了,表情也不似作伪,“少侠实力如此之高,我一个靠嘴皮子骗饭吃的,怎么可能伤到你……一定有别人使坏!呃,是那个胖子!看他一脸『奸』笑!一定是他给你的食物里下了毒……”

“嘿嘿!”

卜三生这次真的怒了,跟之前那种莫名的厌恶感完全不同,这是自己主动的愤怒。心中怒极,脸上却是平淡了下来。

“姓名?”

“在下……小的叫杜伯乔,现任煮鹤楼大堂经理……那个那个,就是看大门的!”

“你的储物容器在哪?”

“啊!戒……戒指!”

杜伯乔哆哆嗦嗦伸出左手,大拇指上套着一个镶满宝石的玉质扳指,光芒璀璨。不过卜三生记得,他的手,之前一直是光的。

“这戒指你戴着有点丑,我帮它找个更好的去处吧!”

“应……应该的!”杜伯乔一脸肉疼,努力把手指抬高了些,哆嗦的更厉害了。

“我不会杀你。”卜三生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如果你要『自杀』,那我就管不了了……”

说完手一偏,却没碰那扳指,反而一把将他的西装上衣拽了下来,然后飞起一脚就把杜柏乔往门楼之内踢飞了出去!

“够了!”

预计中的爆炸只闪了巴掌大的一点儿范围,而伴随着杜伯乔惨叫声的,是另一个冷入骨髓的声音,显然是煮鹤楼内真正的高人出手了。

不过卜三生却完全没有害怕——随着这冰冷声音的响起,本已渐渐平复下来的厌恶感却一下子爆发到了极致,甚至掩盖住了所有的理智!

而那声音也带着同一种厌恶,不夹杂一丝其他像是鄙夷、怨愤之类的情绪——就是纯粹至极的厌恶。

“看在别人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现在,给我滚……”

“滚”字如同深渊中的回音,在耳中一遍又一遍来回翻腾,卜三生的双目几乎要瞪出血泪,而手上的伤口也不要命的开始喷涌!

那声音早已离去,而卜三生颤抖着站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突然一跃而起,对着门楼上的牌匾一掌猛拍了过去!

当然,没拍碎,那牌匾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仅仅是给中间的“鹤”字顶上拍了一把鲜血,像是仙鹤的丹顶。

心情稍稍松开了一些,卜三生转回头来,抓起杜伯乔的西装往胖子那里一扔,意兴阑珊道:“自己找,你们分……”

然后扭头向着没人的方向走了开去。

众人仍然保持安静,又过了许久才突然炸开……

“我想起来了,那是卜三生!五贤卜三生!”

“我就说,堂堂贤者不可能贪别人的东西!肯定是煮鹤楼的那人栽赃陷害……”

“是啊是啊……也就五贤才有这魄力!才有这能力!换做是我,估计黑锅要背到死了……”

……

人群中更有鬻酱油者,见状诗兴大发,现场『吟』了一曲《破阵子》,流传甚广。

词曰:

火燎烟熏夜市,仙气飘渺楼台。毒酒黑锅须臾至,背运少年无妄灾。热血洒长街。

否极何须惜命?挥拳自取泰来!举手破阵丹顶赤,煮鹤楼主面『色』衰。长路豁然开。

后来,据说这位卖酱油的因这首打油诗,被鉴定成穿越者送去了神山……此是后话,暂且不提……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迷失楼台 卜三生扬长而去,自是不知身后的情形。

煮鹤楼的主楼常年隐于特殊的空间之内,几乎从未在外界出现过,而就在卜三生离开不久,它却渐渐在这个世界显出了身形!楼高九层,形状像是一尊八面玲珑的宝塔——不过是矮胖版的。幸而周围有层层叠叠的『迷』雾笼罩,楼内也没有灯光,才暂时没被夜市里的众人发觉。

那个冰冷的声音缓缓走上顶层,柔和的光芒之下,其形貌终于展『露』出来——却是个雍容端庄的老婆婆,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鹤发玉肌,脸上一条条皱纹清润爽利,像是白玉雕琢而成……如果小仝老师在这里,应该一眼就能认出,这不就是曾经半路阻拦自己的那位忘夫人吗!

然而顶层的雅室内,还有另一个身影正倚窗而立,如果卜三生在这里的话……嗯,这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虽然面纱遮脸看不清楚面目,但面纱有点眼熟,还有那缥缈空灵吸风饮『露』一般的气息——不是小枯杨是谁?

小枯杨怎么来这里了?卜三生自然不知她在这里,所以更不可能提出这个问题……

这两人似乎本就是熟识,忘夫人看到小枯杨,一点儿也没有面对仙人时的拘谨。

“这小子……真是仙子说的那个人?”忘夫人脸上余怒未消,将“仙子”二字咬的极重,显然是还有怨气。不过现在她的声音,就是一个普通老人那种沙哑中带着慈祥的嗓音,完全不见之前冷入骨髓的冰寒。

小枯杨微微点头。

“脾气很臭,我不喜欢他。”忘夫人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算了,记忆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了,但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绝对不想……”

小枯杨轻轻一笑,“随你吧,我也只是推测而已。他与我之间灵魂隐隐相和,所以我能想起许多事情。你我情况不同,看起来你们两个天生犯冲,也许这种刺激更有效呢……”

“不用劝了……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不也一直好好的吗!我只是觉得,即使他真如你所说那般魂魄特殊,真有可能帮我找到记忆……我也不想见他。”

“丫头,看你这神情,不会是……”忘夫人皱眉停顿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竟是伸出手来要『摸』小枯杨的额头,被小枯杨微微侧身轻巧闪开。

“看样子没发烧……”忘夫人又叹了一口气,“丫头,听我一句劝……你还小!而且,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大姐!”小枯杨往后跳了几步,声音已有些羞恼,“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再说下去我要恼了啊!”

“丫头啊,真的,听大姐一句吧!大姐好歹是过来人了,看人就没走眼过……那小子……”

“我走了!”小枯杨一闪出了门,“我去一趟盆地,回头就不来这看你了啊!”

“还有,不许趁我不在欺负他……”

“丫头你!唉……”

小枯杨声音渐远,忘夫人面『色』复杂,呆立良久,才终于走出了房间。双手按在围栏上,声音又恢复了彻骨的冰寒。

“怎么回事?还没动?”

“报告老夫人!动不了了!”

杜伯乔屁颠屁颠跑到楼下,一条胳膊吊在胸前,鼻子上则贴着块大大的“x”字形膏『药』。

“怎么回事?”忘夫人眉『毛』一挑,“给了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就这样赎给我看?”

“冤枉呐!我完全按照标准『操』作的,是真的动不了啊!”

“算了,我亲自去看看。你好好养伤……切记!别再给我弄出这种『乱』子了!”

“谢……谢谢老夫人!我一定谨记教诲,重新做人……”

杜伯乔一个劲的鞠躬,而忘夫人今天的心情分外不爽,看也不看就转身下了楼。

第七层是整个煮鹤楼的控制枢纽,忘夫人走到唯一的空房间,点上一支香,意志随着袅袅烟雾一同升起,然后整个煮鹤楼的运行状态就映在了心中。检查建筑完整、能源供应正常、隐蔽设备正常、定位装置正常……『操』控没有问题,只隐隐有些涩滞感,应该是自己心情不佳的缘故。

那准备启动吧,方向随意,离这越远越好……整个煮鹤楼开始运行起来,然而……果然动不了!再三尝试,还是动不了!之前的步骤一切正常,然而到了最后准备启程的时候,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卡死。

真是倒霉……忘夫人一皱眉头,走出控制间,冰冷机械地发出了指令:

“煮鹤楼之内,所有能张嘴能走路的,都给滚我出来!干活了!”

于是就在夜市旁边,借着夜『色』,煮鹤楼这个庞然大物悄然运转起来……这些,卜三生自然都不知道。

在荒郊野外漫无目的行走了两三个小时,卜三生的心神才算是勉强平复……然后开始想家。连忙找神院意志发任务叫了个车,急匆匆赶回山谷,才感觉到久违的平静与踏实。而且说来也怪,刚踏进山谷一步,双手的伤口就同时合上了……总之,还是家里舒服!

这下能睡个好觉了吧……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也许很重要,但卜三生此时心神俱疲,更不想打破眼前的踏实与安宁,便将这想法强行抹过,沉沉睡了下去。

卜三生睡得香甜,煮鹤楼里却是鸡飞狗跳——哦不对,没有狗,鸡倒是有,甚至还有鹤——不过都在锅里,显然飞不起来。闹腾了许久,甚至整个煮鹤楼的每一个墙角都清洁过几遍之后,所有人集中到了五楼的“会议室”里,显然,事情有了眉目。

“请问老夫人,煮鹤楼近期是否新增了一位东主?”

煮鹤楼人员不多,在会议室里泾渭分明站成了两列,左侧清一『色』身穿长袍,胸口的小巧铭牌上全是“某某掌柜”的字样。率先发话的便是站在最前头的一个颇为富态的小老头,看其铭牌,是黄大掌柜。

而右侧一列则都是西装革履,杜伯乔站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排在最前的却是个年轻干练的女子。这一排的西装上没有铭牌,但想来口袋里都有“某某经理”的名片。

“我的感觉与黄大掌柜一样。老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多了一位东主?”接下来西装女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忘夫人眉『毛』一竖:“煮鹤楼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东主,就是我!哪来的什么新东主?”

“老夫人勿恼!”见忘夫人面『露』怒『色』,黄大掌柜连忙作揖解释,“您当然是我们唯一的东主!不过我们都是跟煮鹤楼的楼魂签下过灵魂契约的,现在楼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拥有部分权力的陌生气息,而且大家都感觉到了,所以我们要先问一下……既然没有新东主,那也许是楼魂出了故障,这个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不管是故障,还是有外敌入侵,现在那陌生气息的权限都在我们这些人之上,只能老夫人您亲自出手了……”西装女则如此补充道。

忘夫人面『色』凝重,沉声道:“你们能找到那气息吗?让他来跟我说话!”

“那气息,很微弱……而且好像一直在沉睡。”黄大掌柜皱眉。

西装女也是一脸纠结,“那个气息的确很弱,弱到无法承受神魂之间的联系……根据我的分析,他的权重极低,不足万分之一——但是,他又有一种奇怪的否决权。之前主楼几次启动,都在最后时刻被其无意间否决掉了……”

众人又商讨了许久,也没有什么新的结论,忘夫人脸『色』愈发难看。

杜伯乔却突然站了出来:“老夫人,我猜到了!是之前那个小子!”

“说!”

提到卜三生,忘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厌恶,声音更冷,像是在西冷冰川里来回穿行了数百回。

“那……那小子临走前,在门楼上拍了一把血……”杜伯乔头上冒汗,说话哆哆嗦嗦,“不少人应该知道,远古时候有一种‘滴血认主’的邪门方式可以炼化宝物……”

“嘿嘿,你是说……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随便滴了几滴血,就抢去了老娘的煮鹤楼?”

忘夫人的双目如同冰刀,在杜伯乔的鼻子、脖子上划过来又划过去。杜伯乔颤抖了片刻,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昂首挺胸,语气也激昂起来:“那小子的血还在门楼上,是真是假,老夫人您一看便知!”

“好好好!”忘夫人冷笑一声,“如果是你在胡扯,那你自己把舌头留下,然后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如果是真的呢?”杜伯乔不卑不亢。

“嘿嘿!那就给你记一大功,你可以站到你这一排的第……二位!”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总觉得忘了什么 卜三生睡得很沉,但其实一点儿也不香,因为没睡下多久就开始做梦,噩梦。

视角先飘到了四贤林——几位长辈正平静的在站在火焰中,五姨还挥了挥翅膀,强行挤出一丝微笑跟自己打了招呼,之后就在自己的面前化成了灰烬……

哪怕是在自己的梦里,卜三生也无能为力,只能把心脏狠狠揪着——因为自己不但无法行动,而且身体竟也燃烧了起来……火焰居然不热,甚至还有点温柔,温柔地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精神,甚至每一种情绪包括痛苦,都悄然分解成最原始的虚无。

卜三生眼睁睁看着长辈们化成灰烬、又看着自己化成灰烬……灰烬随着火苗飞舞盘旋,渐渐转成了一个漩涡,然后视角便从漩涡中心飞跃而过,这次则到了寂安谷。

飞来的剑光、半截的呼噜、石屋中缝补的背影、还有母亲在井边绝然站立的情景……在卜三生面前一遍又一遍反复闪过,方向、时间等等却错『乱』不堪,画面像是万花筒里辗转翻腾之后的无数碎片。

“以我的血、我的命、我的一切献祭诸魔,换我儿卜三生一条生路……生路……生路……生路……”

只有这句誓言像是回音一般反复响着,像是锯条在心脏上来回拉扯,又像是一条蟒蛇把胸腔死死缠住——卜三生一遍又一遍想喊出一声“不”,却连一口气都喘不出来……

心脏到最后终于爆裂开来,鲜血猛然飞『射』,瞬间把视线糊成了一片血红。卜三生『揉』了『揉』眼睛,面前却是完全陌生的场景——一个巨大的冰窟!

冰窟里有暗淡的蓝『色』幽光,能看见无数冰柱立在其间,冷风绕柱而来呜呜作响,卜三生不由得一个哆嗦,好冷!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来了这里?漫无目的,又似是自然而然的按照某个特定的轨迹,卜三生一路往前、往下,最后停在两根最粗大的冰柱之前。伸手点亮附近的壁灯——小枯杨!小枯杨怎么在冰柱里!

卜三生连忙往前冲,却瞬间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弹飞出去。冰柱里的小枯杨依然戴着面纱,但下巴处掀了起来,『露』出了嘴角——双唇干裂脱皮毫无血『色』,下巴有干涸的血迹……不过她显然还活着,也看到了卜三生,因为她的嘴动了:

“快逃……”

卜三生再次往前冲。然而,一团浓重如有实质的寒意当头灌下来,视角瞬间转变……好吧,这下自己也被困在冰柱里了……我就说嘛,为什么这里有两根冰柱!远处有脚步声开始靠近,似是一下一下敲打着心脏,也敲打着面前的景象……直到一切粉碎。

破碎之后,梦境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混『乱』了……时而是几位长辈变成了冰雕,时而是母亲化成灰烬,时而看见小枯杨落入井里,时而又是呼噜……卜三生尽力挣扎,却是越陷越深——这不是梦,这是梦魇。

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卜三生渐渐感觉到脸上一阵湿哒哒、热乎乎的,趁机憋着气一跃而起,才终于从中挣脱出来。

“呼……呼噜,谢了!”

“汪!你没事吧?”

“没事。”

卜三生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全身都被汗水浸透,手掌的伤口也再次捏出了血而已。

“汪!你在那里一会儿叫妈,一会儿叫枯杨姐……梦到什么了!梦到什么了!”呼噜的眼神跃跃欲试,也不知道是八卦心起,还是单纯的想扑上来再『舔』两口。

“我真没事……”卜三生眼神却在呼噜的舌头、脖子上扫来扫去,考虑要不要屠狗灭口——我从来都是叫小枯杨的,绝对没叫过什么“枯杨姐”!

“汪汪!对了,小三生还叫了两次呼噜大爷,呼噜大爷很高兴!”

“回去蹲着!今天没饭吃了!”卜三生额头青筋暴跳,轻轻挥手,却是把小枯杨的树桩法宝招了过来,呼噜面『色』大变,接下来却夹起了尾巴,极其乖巧蹲到了一旁……

对了,怎么自己能把这枯树桩给招出来了?之前试过无法沟通的啊……心中疑『惑』,但紧接着又想起之前的梦境,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思来想去,始终坐立不安,干脆沉到心神里,再次唤起了小镜子。

“说了没事少叫我……什么事?”

“那个……你的法宝突然听我话了……”卜三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笨!谁叫你这么莽撞!多给了你一点控制权,省得你总受伤……”

“哦……等等!”卜三生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要节省能量的吗!怎么知道我伤了……”

“嘻嘻,我昨天不小心回来过一趟……所以能量又补充了些!不过我还要好久才能回来,你自己小心……法宝储存的能量有限,最好留着关键时候用,遇到不敌的时候直接躲进去就行!还有,尽量少叫我!”

“还有什么事,尽量一次说完吧……”

小枯杨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卜三生半天没『插』上嘴,倒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这可不行!

“呃,我刚才做梦……”卜三生脸上突然有些发烧,“梦到你了……你看!这是不是你的嘴?”

一边说,一边在心神中勾画出了梦中看见的嘴巴。

小枯杨沉默了一会儿。

“我才没这么干!这么惨!才不是呢……”声音越说越低,卜三生笑了起来。

“哦,那就是了!”

这次小枯杨没说话,。

“还有,我梦到一个地方……”想在心神中勾勒,画面却总是散开,卜三生只好继续说道,“我画不出来,反正是一个大冰窟,有很多冰柱……”

“没见过……不过整个大陆,只有极西之地才有大规模的冰雪。你以前应该没去过,不用怕哦……”

小枯杨明显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卜三生没能继续说完,只好很认真的说道:“好吧……你如果见到这种地方,一定要小心!”

“好了知道了!省着点能量会死啊……”小枯杨隐隐有些不耐,从镜子传来的声音也渐渐变低,“……对了,如果遇到煮鹤楼的老夫人,有可能的话尽量帮她一把,她可是个可怜人……”

煮鹤楼?此时想起来,竟然没那么反感了……就像是自己最后的一巴掌,将那些厌恶感甩了出去一般……不过,也绝对没到友善的程度吧!

想要再问,小枯杨的气息却彻底消失了,小镜子已经自己罩上了面纱。

此时卜三生心中算是通透了大半——可仍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怎么都想不出……索『性』起身,在山谷里随意走动起来。

卜三生在走,煮鹤楼那一行人也在走。两排掌柜、经理们簇拥着忘夫人走到门楼之前一字排开,气势磅礴,幸而此时夜已深,夜市上的众人早已散去。

门楼上“煮鹤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而“鹤”字顶上那片血红的掌印,让这“鹤”像是随时能活过来,再腾空飞去一般!

强行忍下对那团血迹的厌恶,忘夫人抬头看去,心头却不由得一沉。

“老夫人……这里,这里新东主的气息变强了!”黄大掌柜说话带上了颤音,并不由自主用上了新东主的称呼。

“我的感觉也一样。容我先核算一下……新东主拥有楼魂的部分控制权,占比极低……低到几乎不可能再低了……哦?新东主还给门楼的防御阵法增加了至少六成威力……”

“把它给我扫掉!”

“抱歉,老夫人。新东主的权限虽然占比极低,但在楼内的地位和您平行……所以我们无权处置。而且,楼魂刚做出表示,东主之间不允许相互攻伐……”

西装女面无表情的摇头,而忘夫人脸『色』从白玉渐渐变成了黑锅。

“知道了……先散了吧,这里我来处理。”

“老夫人,我现在可以往前站一步了吧!”杜伯乔此时也终于松开了一口气,声音也开始发飘。

忘夫人艰难点头,突然又叫住了他,“杜大经理,我现在授权给你——你可以出楼了!去找到那个人,问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是!”

众人各自散去,忘夫人则皱着眉头在门楼之下站了许久。偶有风起,吹『乱』上空的云雾,『露』出点点星光,然后那暗红『色』的“丹顶”突然闪过了一点极细碎的银『色』光芒——那是什么?

抬手一吸,却是一根古旧的绣花针飞了过来,针体微弯,擦痕遍布。忘夫人伸手接过,却一下子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连忙将其扔到地上,又取出一把斧头,运力猛砸猛砍——绣花针纹丝不动。

“果然是种邪门法器!”忘夫人咬牙切齿,取出一堆布料将其小心裹起,往空闲的储物戒指里一丢,恶狠狠跺着脚回到主楼。

“来人,把这个戒指加上九十九层封印!全部要死印!再扔到死狱最底层……”

而就在同时,神院的另一端,正在踱步的卜三生却猛然惊起,往胸口的铃铛一『摸』——我的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盛开的白莲花 卜三生呆立当场,脑袋里几乎一片空白,许久之后才有一幅画面在记忆中如闪电划过——就是最后那一掌的时候!当时自己正跳到半空,绣花针自行从铃铛里飞了出来,自己如本能一般伸手将其捞回……然而接下来,却把它一巴掌拍到了牌匾上!

心情激『荡』?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也许当时太过激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个动作。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记忆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包括在抓针并挥掌的过程中,针尖刚好在自己的中指上扎过一下,还刺出了血,现在指尖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实在不像是冲动之下什么都记不住的那类情形。

而且仿佛从那时起,自己对煮鹤楼的厌恶感开始悄然减弱,现在几乎消失殆尽。不过想到那冰冷声音的时候,依然是同样的脊背发冷——甚至更冷了些,显然那位没『露』面的高手仍在自己的厌恶名单上,排位还往前提升了一些。

卜三生甚至有些怀疑,这会不会又是母亲的安排,让绣花针在合适的条件下自己引导了一切——但这种想法未免太过怂包,不管怎么样,这根针都是自己拥有的最重要信物,绝对不能就这么丢了!

所以卜三生不再多想,直接冲了出去。

深更半夜叫不到车,平时愿意接这类任务的几乎全是有志青年的人,他们可绝对绝对不会在大半夜起床……哪怕卜三生把酬金提到了一枚玉符,也始终没有回应,该是根本就没人看到这消息。

只好自己跑。山谷位于神院东缘,而夜市却在最西头,距离足有两百多里,幸而卜三生还记得路,一路狂奔,跑到夜市所在的沙田区时,天已蒙蒙亮了。

夜市又变回了小市场,此时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小贩开始布置摊位,周围一切如故,阳光照常洒在地面上,似乎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喘着粗气从集市中穿过——面前空空如也,卜三生不由得心里一沉。可奇怪的是,低落归低落,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绝望,仿佛隐约能感觉到煮鹤楼就在附近没离开太远,只不过自己现在看不见……

当然了,煮鹤楼本来就一直在原地没能离开,现在不过是做了些遮掩而已。这遮掩是借了外力,并不是煮鹤楼自身的手段,所以卜三生晃悠了好多圈,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靠!等以后有机会,看老子不把这整座楼给拆了……”一边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一边在心中咒骂不停。

卜三生当然不知道,他每念叨一次“拆楼”,煮鹤楼某个角落的一块瓦片就会往下掉一小块碎渣——足有针尖那么大的碎渣!如果卜三生能重复念叨个十亿八亿遍,没准还真能把这块瓦片给拆了……

半小时过去,集市上渐渐热闹了起来,卜三生依然没有头绪。而渐渐的,“母亲安排”这种想法重新挤了回来,让卜三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接着又有早点的香味飘进鼻孔……

卜三生昨夜流了不少血,又没吃东西……唉!怎么每次出来吃饭,都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真是……先填饱肚子,再想办法!

集市上早点摊不少,卜三生循着香味挑了一个,前头居然还有不少人在等。卜三生也不急,索『性』一边排队,一边琢磨起自己的想法来。

胖子那里应该搞到了不少拍卖会的请柬,可以一个月之后跟着进去,反正他们的货品里好像也有一根针,最好……不,是一定要买到手!而自己的那根,至少要先混进去,才能想办法……

算了算自己身上,还有十几枚玉符,也不知道够不够买……哦对了!老子凭什么要去花钱竞拍哦!直接抢了不更好?反正煮鹤楼卖的都是他们自己的货物,不存在寄卖这种说法!这念头一起,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要几份?”

思绪被中年小贩嘶哑的嗓音打断,卜三生有些茫然地抬头。

“几份?抓紧的,后边的人都等着呢……”

“哦,我要……”卜三生仍有些『迷』糊,看了眼桌子,上头摆着一排陶罐,其中装的是各种调料,而小贩和桌子四面都被石板围着,完全看不见其中有啥,反正香味是从桌面之下窜上来的,闻起来煞是诱人……好吧,还是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东西。

“呃……来三份吧……多少钱?”

小贩始终歪歪扭扭坐在桌子后边,闻言便随手往下一捞……还没见他捞出什么来,远处猛然响起一声怒喝。

“等等!”

卜三生感觉到了颇为熟悉的气息——又是有志青年呐!小贩的眼神突然一个躲闪,向下捞的动作随之变慢……然而卜三生却发现,他手底下的动作其实是在加速……一瞬间,许多不好的东西闪过心头!

“给我住手!”

小贩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是废话,很多时候“住手”这个词,其实是在说“抓紧干”……于是卜三生抬脚轻轻一跺,将不到半成的力量传到桌子底下。

小贩当即一个趔趄,双手挥舞往后摔倒,同时周围的石板也被这一脚的力量震开——接下来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呕吐,包括刚赶到旁边的有志青年董茂力。

桌子底下其实也没什么,只有两口水缸。其中较大的一口装了小半缸酱『色』的半透明『液』体,不过上头漂了不少的苍蝇、蟑螂、死耗子,还有用过的卫生棉条;底下则沉着不少骨头,其中有大半截下颌骨,看起来像是人类的……另一个小一些的水缸则干净了些许——因为小贩正在泡脚。

“卜同学,这次多谢了!”

董茂力一手捂着嘴,一边走向躺在地上装死的小贩:“终于逮到你了啊……”

“该我谢你才对……这是怎么回事?”卜三生一阵后怕,要是晚了一步,这缸里的东西可就要吃下肚了……

“没办法,最近神院内的事情太多,我们不得不接下一些巡逻任务……”董茂力一脸的不爽,“最近总有人举报,说吃了这家的早点后肚子不舒服。不过这家伙真够机灵,我来过几次,都没拿到证据……幸亏卜同学你出手及时,要不然,估计这次又被他糊弄过去了!”

一边说,一边将桌子一翻——桌面底下粘了一个小瓷瓶,之前那股奇异的香味便是从瓶口飘出来的。

“这是啥?”

“果然是幻月膏……”董茂力脸上更是纠结,“月精灵盆地特产——别问了,你一定不想知道它是怎么做出来的……唉……话说现在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啊……”

“呃,那就当我不想知道吧!对了,这种事情,一般怎么处理?”

“看情况啊……如果是忠义堂、磨剑谷他们的人负责,估计顺手就杀了。不过我们有志青年一般不这么干,最多罚点钱再赶出神院……”

“靠,这怎么行,太便宜他了!”

“至少打断腿!”

“阉了阉了……”

“让他把这一缸自己干掉!太恶心了……”

周围的人群登时不干了,闹哄哄吵了起来,不过看到董茂力左肩的红袖套和右袖口代表中级大匠的两道金纹,纷纷很有理智的没有走上前来——卜三生相信,如果董茂力不在的话,这小贩免不了要被活活打死。

卜三生都想一脚把他给踹死。

“不过,如果周围有足够多的受害者,我们有志青年肯定会尊重大家的意见。”董茂力接下来的话,着实给有志青年吸了不少粉:

“所以,这个人归你们了——我们有志青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好!”

人群当即一阵欢呼,卜三生暂时没动,因为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更有站得近的已经抬脚踹了上去……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小贩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人群之外却突然传来一个柔顺至极的声音。

这嗓音饱含慈悲,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当然了,也许更有说服力的,是突然出现的这一股将每个人的双足都束缚住的力量。

卜三生心中一阵腻歪——娘嘞,小仝老师怎么来了这儿!

小贩正抱头惨叫,看见小仝老师从人群中飘然而出,双眼闪了一下,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夺目的光华!他连滚带爬往前一跪:

“小仝老师,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我家中上有一百岁的老母亲,下有十几个收养的弃婴,我也是生活所迫啊……”

卜三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和董茂力对视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亦是如此。

“唉!真是……何苦……”小仝老师一声叹息,幽幽说道:“算了,下不为例……你以后一定要保证好卫生,凡事多为别人想一想——这些脏东西吃下去,会很难受的……”

果然……

“一定一定!谢谢仝老师!我一定听从您的教诲,重新做人!”

“唉……你先走吧!”小仝老师目光转向众人,“人贵在宽容,你们也要多体谅体谅别人的困难,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尤其是你,卜三生同学,以你的身份,更要给大家做好表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退学? 卜三生有点想吐,比看到那一缸下水道脓『液』时还想吐,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卜三生甚至认真考虑过,如果借用小枯杨的法宝,能不能把小仝老师给揍一顿?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揍了又有什么用……干脆保持沉默,只耸肩、撇嘴,再转身准备走开。

小仝老师见状,并没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只是面『色』变得更加悲悯了,像是在看着一个正在堕入深渊的灵魂……

后来卜三生和董茂力偶尔谈起过此事,才得知,小仝老师拯救小贩的“善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仝老师可是‘善名远播’,几乎所有的小贩都认识她!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怎么地,不管哪里出了类似的事情,她总能‘恰好’出现!上次……幸亏老卜你还算冷静,没跟她怎么争论,更有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刚开始看你的架势,我手里可是捏满了汗!”

“怎么说?”

“这么说吧……神院曾有一个着名的天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不过他当时年轻气盛,眼睛里完全容不下沙子,就跟小仝老师顶了两句嘴……”

“然后呢?”

“然后他被小仝老师教育了一天一夜……从此『性』情大变,甚至辞掉了英雄盟盟主的职位,变成了一个——有志青年,嘿!那个人你应该很熟悉的,不久前才跟你一起吃过饭。”

“啊!彭蒿?他还有这故事呢……”

“嘘……我什么都没说过!”

“哦,对了,幻月膏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香……”

“那玩意儿啊……其实也没啥。月精灵知道吧,就是传说中半辈子不洗澡的月精灵,幻月膏就是从她们肚脐里抠出来的……”

“呕……”

“上次的那一瓶是被小仝老师收去销毁了。其实小仝老师只是太圣母了点,人绝对不坏,这些原则问题还是不用担心的……”

……

好吧回到现在……卜三生只是转过身,却没能离开,因为前方刚好走过来一个人——杜伯乔,昨天才揍过的那位煮鹤楼大堂经理。

杜伯乔依然是西装革履的打扮,西装的质感与做工似乎比昨天那身好了许多,他的酒糟鼻则暂时被两条胶带交叉遮住,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底下的鼻子其实更圆更鼓了。

见卜三生转身,杜伯乔脸上瞬间堆足了恭敬之『色』,连忙上前,一边行礼一边说道:“少侠请留步!”

昨天那种莫名的厌恶感觉果然只剩下了稀薄的一丝,余下的只是单纯的对这人的反感罢了,不过卜三生正好也要找煮鹤楼的人,于是停下脚步。

杜伯乔面上微笑更加标准,彬彬有礼走过来,看到附近的情形,却是连忙侧过身又行了一礼,把卜三生撇在了一旁。

“敢问可是麻辣神院的仝院长当面?小生煮鹤楼大经理杜伯乔,这厢有礼了!”

“院长什么的说笑了,仝某只是一个普通老师而已……”小仝老师嘴上谦虚,眉角却不自觉舒展了开来,轻轻点头道:“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们呢——你们煮鹤楼为何停到了这里?”

“仝院长,实在是抱歉!我们主楼在运行时出了点小故障,以至于误停到了贵院!对此造成的惊扰我们万分抱歉,所有损失我们会加倍补偿……”

“那许如虹老师的事……你们打算怎么赔?”卜三生突然『插』嘴。

“卜三生!”小仝老师难得提高了嗓音,“许如虹老师出了事情,我们每个人都很难过!但难过能解决问题吗?何况真凶早已伏诛——是外魔!真正的外魔!我相信煮鹤楼也是受害者……你现在这样纠缠不清,只会让别人看低神院,说神院弟子斤斤计较、毫无风度……”

卜三生眼皮直翻,强行扭过头去,鼻尖对着脚尖,像个正在被教训的小学生。

甚至一旁的杜伯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猛咳嗽了几声,高声说道:“久闻麻辣神院的仝院长古道热肠、万家生佛,乃是在世圣贤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依我看,您才是当世真正的大贤者!”

“当不起!这可当不起!言重了……”小仝老师终于被带离了话题,连忙摇头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

“仝院长不必过谦!正好在下与这位同学之间有点小误会亟需解决,可否请您做个仲裁?”

“哦?”小仝老师又看了眼卜三生,眼神格外“痛惜”,“卜同学又闯什么祸了?你尽管说,我保证不偏不倚……”

“呃……其实,是我们落地时,打扰了卜同学的聚餐,于是双方起了些小争执,并非卜同学闯祸……”杜伯乔似乎没想到小仝老师表现的比自己人还要自己人,不禁愣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经过商议,决定给昨天在场的所有神院学生每人一张拍卖会请柬作为补偿。而对于卜同学,额外加上一百枚玉符如何?只要您点头……”

嗯,只要点头,就算是触发了冥冥之中的某个条件,然后煮鹤楼就能飞走了——杜伯乔的真正目的就隐在其中。卜三生自然不清楚其中门道,不过看见杜伯乔捧在托盘里的一沓玉符,整整齐齐沉甸甸的,虽然自己对符钱仍没有多少清晰的概念,一时间竟颇有些意动。

“唉!卜三生啊卜三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小仝老师痛心疾首,“只是吃饭时候被吵着了一下,这点小事都能起冲突?你好意思拿人家这么多补偿?去跟他们道个歉,握个手,大家和和睦睦多好……”

卜三生额头青筋暴起,使劲抖了几下又沉静了下去。

“好意思,真的好意思……我脸皮很厚的!”卜三生伸出手,一把抓过托盘往怀里一塞,接下来却摇了摇头,“钱我收了,不过……我就是不想点头怎么办?”

杜伯乔双手端在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董茂力在一旁捂起了肚子,小仝老师更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卜三生思索了一下,伸手掏出了一个盒子,又捏了几张玉符放在其中,丢向了小仝老师。

“那个,我好像也没给神院做过什么贡献,无功不受禄……这盒符钱是当初院里发的,已经用掉了一些,我给补上了,多出的就当利息吧……麻烦小仝老师帮着送回宿舍,顺便把宿舍也退了……算了,我找神院自己退吧!”

“啊!卜同学难道你要退学?”董茂力一声惊呼。

“说什么呢?谁说老子要退学!”卜三生眼皮一翻,却是斜着眼瞥向了小仝老师,“老子又没违反过院规,除非有七成以上的同学共同表决,或者四位以上的大长老发话,其他情况下谁能把我赶出去?”

看着小仝老师一张白莲花般的脸孔活生生气成了红莲花,卜三生心里终于通透了起来……真爽!

卜三生突然又一挥手,放出了呼噜。

“对了,这是哈欠,神使家的宠物狗!我现在就住在神使山谷,专门负责喂它。昨天,煮鹤楼严重影响了哈欠的食欲,『毛』都掉了一大把……现在只收这点玉符作为赔偿,已经很大度了吧!”

呼噜配合地呲起了牙,杜伯乔额角渗汗,连连点头,“很大度!很大度……”

“还有,你说的请柬,拿出来啊?”

“昨……昨天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

“那是大家自取的,不算。”

“那您……您说怎么办吧……小的一切听您吩咐!”杜伯乔说着说着腰杆竟是挺直了起来,似是心中的某个关卡终于彻底放开。

“我说老卜……真有你的啊!”董茂力一巴掌拍上卜三生的肩膀,“听说昨天不少人搞到了请柬,正愁没门路呢……怎么样,给我也来一份?”

卜三生一努嘴,杜伯乔连忙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靠!这是真的啊……”

周围登时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一双双炽热的眼睛盯了过来。

卜三生心中一动,“刚才那个卖下水道垃圾的家伙大家还记得吧?谁能把他收拾一顿,并想办法记录下来,凭证据可以换取一份请柬!限十……二十份!先到先得……”

又一努嘴,杜伯乔则哆哆嗦嗦往后看了眼,接下来似乎一横心,掏出了一沓卡片……

“董师兄,先交给你了哈……”

“别……”

卜三生却没理他,直接让杜伯乔把卡片塞到了他怀里……人群一哄而散。

挠了挠呼噜的脑袋,示意它看住杜伯乔,卜三生最后转向了小仝老师,一耸肩,“小仝老师,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小仝老师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好自为之!不要让神院蒙羞……”

“仝院长请稍等!”见小仝老师欲走,杜伯乔连忙掏出一张金光灿灿的卡片递了过去,“这是我们最高等级的正式邀请函,可供贵院内最多一百位贵宾进入拍卖会,劳烦仝院长费心了……”

不知为何,卜三生看到这金『色』卡片,分外不爽,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这玩意全都失效了多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杀鸡行动” 回到山谷,卜三生久久不能平静,心里反复回『荡』着杜伯乔所说的事情——他竟然想要与自己合作,打劫煮鹤楼!

具体说来,是要在拍卖会的当天,抢劫拍卖品的库房。杜伯乔负责提供煮鹤楼内的所有相关情报,包括人员分配阵法布局,还有绣花针的位置——仅这一点就让卜三生直接点了头;然而他的要求却不多,只要拍卖品中的一件,另外就是要卜三生口头答应为其提供一定时间的庇护。

用屁股都能想明白,这么大的便宜,如此不平等的约定,几乎明摆着是用来骗傻子的……可卜三生却不得不接下来,因为除此之外,自己真想不出其他靠谱的办法可以混进煮鹤楼了。

能做的只有把方方面面考虑周全,大局也好、细节也好,尽量控制在手中,至于剩下的……大不了就打一架!一架不够就再来一架,如果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吗?

不过关在家里可什么都做不了,卜三生便走出山谷口,连发了三个任务:

一、通知吴霜芷、程一统、靳小楼三人尽快来神使山谷。

二、招募土木方面的高手,需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建起一栋房子,位置在神使山谷入口处。

三、再来一份听雷阁的一金符标准餐。

既然准备抢劫,总要找些帮手,再准备一个据点……当然了,首先要填饱肚子。而任务刚发出去,几乎瞬间就被同一个人接了。

卜三生还怀疑是不是任务出了故障呢,然而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一辆看起来古旧笨重的翼行舟伴着巨大的烟尘飞奔而至,轰然停到了自己面前。舱门打开,探出一个脑袋。

“吴丫头……是你接了任务?”

“等等……你先等等……我喘口气先……”

来人果然是吴霜芷。小姑娘喘着粗气跳出翼行舟,双手扶膝又喘了几下,才咧嘴一笑:“我说卜大哥,你连这种跑腿任务都放这么多酬劳……铲屎官的工资这么高的吗?”

卜三生一个爆栗过去——很久没弹了,手感依然不错。虽然吴霜芷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但还是没能躲开,只好抱着脑袋呲牙怒视。

于是卜三生把呼噜一放,“呼噜,有人要跟你比呲牙!”

吴霜芷却不慌不忙,把印着听雷阁标志的戒指一掏——呼噜立马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上次其实是它吧?我就说小楼姐怎么这么久还没被胖子给吃穷!”吴霜芷把戒指往卜三生手里一扔,“你点的‘外卖’!胖子两个我也通知到了,他们稍晚一点来……哦,等下!”

小姑娘一转身钻回了翼行舟里,而随着一阵砸敲的声音结束,她又拎着一团东西跳了出来,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翼行舟的外壁,“动力符阵被我砸了,现在这就是你要的‘房子’!”

“啊?”卜三生目瞪口呆。

“别啊了!任务完成,先把酬金付了呗!加上这坨六十多年前的古董翼行舟,一共……五十一枚金符。”

“厉害!”卜三生回过神来,掏出两张玉符递了过去,“四舍五入,就算这么多吧,少的我可不补了……”

“呃……谢了!”小姑娘坚持只拿了一张,还有些不好意思,“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不管啦!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对了卜大哥,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是想抢劫我是吧?”卜三生突然想起一路过来的许多经历,这些事情其实很近,但记忆却像是很遥远。

“那个……误会,误会!当时业务不熟……”吴霜芷有些脸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不好意思。

“我现在也准备打劫……”

“啊!”小姑娘突然双手抱胸往后一缩,“要钱没有!”

卜三生忍不住又是一个爆栗过去,“我准备玩一票大的!听说你最近总缺钱,有没有兴趣加入?”

“嘁……我还以为你要劫『色』呢!”吴霜芷故意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结果再次招来一枚爆栗。

“我想抢了煮鹤楼!”

“啊?”小姑娘一愣神,然后双目陡然明亮了起来,“算我一个!什么时候动身?”

“急什么急?人都到了再好好商量……”卜三生往‘房子’里一钻,“现在,先吃饭!边吃边说边等胖子。”

“对了,听说你最近一直缺钱,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吴霜芷脸『色』瞬间有些暗淡,“是我父母,他们想让弟弟也考进神院,但他的天赋好像不太够……正在四处想办法,所以花费多了些……”

卜三生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去干涉什么,只好摇了摇头,心中难免有些憋闷。

“没事的卜大哥,放心好了!我现在赚钱超厉害!”吴霜芷莞尔一笑,反而安慰起卜三生来,“而且我发现哦,赚得越快,我的修为增长的也越快呢!”

“是吗!”卜三生心中一动,掏出一把玉符,大概有十几张递了过去,“既然决定入伙了,就先发给你一些行动经费,或者算是预付酬金……怎么样?”

“呃……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啦!”吴霜芷犹豫了一下,大大方方接了过去,神情隐隐松开了不少。

“如果这次能抢到一些有助于增强体质的东西,我帮你留意一下。”

“谢了……”小姑娘却瞬间又消沉了下去,仿佛有无数心事一般。

……

没多久胖子和靳小楼也到了。胖子听到卜三生的提议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才一脸悲壮地点头,还没有靳小楼答应的爽快。

“你怎么这么怂!几乎所有危险的任务都由卜同学一个人担着了,我们只需在外围小打小闹一番,能有什么风险?而且,这里可是神院的地盘……”被靳小楼熟练地揪着耳朵数落了半天,胖子才讪讪的笑了起来。

至此,四人一狗,打劫小分队正式成立。

“好了,还有接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行动细节可以之后慢慢商量,而且我们也需要内线的更多情报……”

“喂!我说卜大哥,这行动,得有个霸气点的名字吧!”说到正事,吴霜芷才终于再次兴奋起来。

“煮鹤楼……就是一只肥鸡,我们准备把它吃掉!要不就叫——吃鸡?”胖子率先提议道。

而卜三生不知是怎么了,后脑勺突然有些凉飕飕的,下意识就往四周看了一眼,想找个草丛趴下去,未遂。

“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想到吃啊吃的啊啊啊……”吴霜芷对胖子的提议异常不满,“煮鹤楼又不是什么好鸡,当初许如虹老师还有卜大哥都被它坑过,所以我们要把这只垃圾鸡干掉,要不干脆就叫——杀鸡?”

卜三生心中突然又闪过了“溪木镇”三个字,虽然死活想不起来它代表了什么意思,但整个后背都凉了起来……

不管怎样,“杀鸡行动”就这样在一辆失去动力的破旧翼行舟里嘻嘻哈哈的开启了……

接下来几天,卜三生时不时就去一趟沙田区的小市场,明面上是频频拒绝杜伯乔表达的歉意,而私底下,煮鹤楼内的各种情报源源不断地装进了铃铛……

时间一天天过去,“杀鸡行动”的计划也一点点“圆满”了起来:

首先是吴霜芷的任务。因为卜三生的行踪肯定要被煮鹤楼重点监视,所以到时候,吴霜芷需要用幻术装扮成他的模样,在一些场合适时出现,转移注意力。呼噜到时候会跟在她身边,一来是保护其安全,顺带着也可以极大增强伪装的可信度。

而胖子和靳小楼两个的任务稍多一点,当然了,几乎也没有什么风险。首先,他们要进入拍卖会现场,这一步很简单,请柬到处都是。然后,两个人需要在约定的时间弄出一点小『骚』『乱』,以他们两个的情况,搞出的混『乱』既不会太小,又不至于引起那些真正大佬的怀疑……好吧,其实也是要转移注意力。

最后,也算是最关键的一点,胖子需要用他的体型优势……哦不,食量优势,在卜三生得手之后做出接应。因为煮鹤楼的阵法会压制一切空间容器,储物戒指、腰带等物品会受到最严密的监控,所以胖子要把卜三生抢到的东西,用大量食物作为掩饰,再以『骚』『乱』为由大摇大摆的离开……简直完美!

总之,他们三个的任务就望风、接应,还有各种转移注意力——至于“打劫”这任务的本身,几乎全是卜三生一个人的,也只能由卜三生自己去完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算不如天算 煮鹤楼主楼上九下三,地面以上共有九层,往下则还有三层的地下室。拍卖会的会场在地上一到二层;本次拍卖的货物则主要储存在地下,主要在一层;地下二、三层为死狱,其中二层关了几个参拍的活物;至于卜三生最关心的绣花针,是被镇压在第三层。

看似简陋粗疏的布局,但煮鹤楼整个主楼包括周围百米范围内共有四道阵法层叠笼罩,又有其他数重保障,其安全『性』“绝对无忧”。

第一道阵法,可以极大压制外人的法力、真气,反过来给煮鹤楼的二十余位大掌柜可观的加持——他们只要身处煮鹤楼,基本上个个都是老祖、大宗,足以平推一切。

当然了,即使没有阵法加持,这些掌柜们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最弱也是高级宗师、宗匠,为首的黄大掌柜甚至已半只脚踏进了老祖的行列。所谓老祖,是大宗之上的一个模糊概念,大概是指“在某一领域达到极致,别人完全无法超越”的意思。老祖不像之前的等级那般有确凿的标准,而是从“标准践行者”变成了“标准制定者”……总之,老祖无一不是可以开宗立派、镇压一方的顶尖人物,就像麻辣神院的大长老们。

当然了,老祖毕竟是人,个体实力与仙相比的话还是要弱上不少的。不过现在大部分的仙都避世而去,而人类最擅结阵聚力,再借助一些巨型法宝器物,其实并不怎么惧怕仙。比如忘夫人,以老祖之身,借煮鹤楼之力,完全可以跟小枯杨这种正牌仙人随意说笑……

好吧扯远了,煮鹤楼的第二道阵法,是监察整个空间,一旦空间属『性』发生变动,就会触发警报与攻击。拍卖会期间,监察的灵敏度肯定要调到最高,到时候任何涉及空间的器具都不能轻易使用。

杜伯乔信誓旦旦说可以确保卜三生的储物容器不受影响,而卜三生可不敢信他。铃铛是有些特异之处不假,但应该没到无视一切的程度吧!心头暗暗定下原则:一旦到了需要打开铃铛的情况,形势肯定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自己就要赶紧躲到小枯杨的法宝里了——这算是自己的最后一重保险,也是卜三生的底气来源,能不动用最好。

第三道是分隔阵法。一旦出现警报,可以在一瞬间将楼内的空间按层分隔开来,形成一块一块的小区域,没有老祖以上的力量,连层间隔断都无法突破。分隔之后,各个空间会向内挤压塌陷,并不断变换位置,直到将有嫌疑的部分挤到一个特定的死角,也就是地下第三层的死狱。

按照杜伯乔的说法,所谓挤压塌陷,其实是一种排斥力,跟门楼的阵法有些类似……卜三生登时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再听到第四层阵法的情况时,这种奇怪的感觉浓烈到了极致。

第四道,是纯粹的防护阵法,触发之后会笼罩整个煮鹤楼,防止外敌强行突破。阵法的防御力度极高,甚至不需要专人主持就能抵挡住普通仙人级别的连续攻击,若是没有针对『性』的大型法宝,根本就无法从外攻破……吧啦吧啦……然而再听杜伯乔对阵法运行情况的描述——这不就是浓缩版的斥力阵嘛!

四贤林边界是这个,仙城藏宝库是这个,煮鹤楼门楼里放了个小的也就罢了,现在说整个煮鹤楼的主防御阵法就是这个……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这玩意儿,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别的阵法了吗?

等等,难道说……许多信息突然又连出了一条模模糊糊线,卜三生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煮鹤楼也和老妈当初的安排有关系?传说中煮鹤楼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比自己出事的时候早了太久,所以,很有可能是老妈从这里搞到了阵法,甚至是抢走了一部分阵胎……有如此因果立在中间,难怪自己和煮鹤楼才会天生犯冲,一见面就要互掐!

想来真是很可能!在寂安谷里,那黑影就抢过自己的绣花针,虽然后来确认它是被外魔附了身,但卜三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管了,既然老妈当年很可能抢劫过你们,那现在我也来一次,不就“平衡”了嘛!卜三生放下心中的坛坛罐罐,继续琢磨起打劫计划。

煮鹤楼的防卫力量,除阵法之外,主要是依靠二十多个大掌柜的震慑,届时每一层都有至少两位大掌柜坐镇。之前说过,在阵法加持之下,这些大掌柜个个都有大宗师、大宗匠甚至老祖的战力,差不多就是小仝老师那个等级——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卜三生一个都打不过,一旦被识破,就只能在第一时间依靠大招逃命。

除了大掌柜,还有不少雇佣的外来人员,负责打杂以及一般的安保巡逻工作。因为煮鹤楼嫡系人数实在有限,分工更是泾渭分明,其中大掌柜们只掌内事,对外则是由一众经理负责——杜伯乔目前已经从大堂经理晋升为排行第二的大经理,而且还拍胸脯说有把握能将排在他之前的那个最大的经理支开。所以这一重“保险”反倒成了卜三生的优势,甚至是唯一的突破点。

卜三生要做的,就是作为一个临时雇工混进去。

第一步,潜入第六层的资料库,找到当日的口令公式——地下室门禁用的不是钥匙,而是随时变化的密码口令,需要根据这个公式即时推算……卜三生当时听到这个情报就是一阵头大,不过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第二步,不管用什么办法,下楼,换衣服。杜伯乔会激发地下一层的警报,吸引当层的大掌柜前往调查,卜三生则趁机躲入一间储藏清洁用品的杂物室——其中有暗道,可通死狱二层。

第三步,真放或假装放出死狱囚犯,再次吸引掌柜检查,可趁机用牢房困之——通过密码就能在短时间内『操』控死狱牢房大门。

第四步,当然就是抢劫了!进入地下一层的库房之内,这里反而没有防护了,只需要用投影阵法维持一下假象,将货品打包成垃圾带到杂物室,再从暗道出门……然后分赃。当然了,这是杜伯乔的计划,卜三生另有打算。

行动的最大困难,是一切步骤都要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因为这是忘夫人每日闭关的最短时间。这是杜伯乔长期观察的结果,忘夫人每天都要闭上一段死关,时间长短不定,但最快的,就是五分钟。

另外……就是这计划看起来实在有些不靠谱,甚至就像是在开玩笑一般,而且卜三生能控制的部分……几乎没有。

然而卜三生让呼噜监听了许久杜伯乔的言行,却发现他一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似乎始终在全心全意帮自己做着谋划。

各种阵法布局、各种机关套路、各种服饰道具……经过“杀鸡小队”的反复讨论,加上通过院内匿名任务得到的验证,这看似不靠谱的计划,竟然每一步都渐渐合理了起来……

当然,卜三生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煮鹤楼的“东主”——哪怕份额低到几乎没有,那也是东主……所以最近的一切,都是卜三生在计划着打劫“自己”!所谓密码,对自己来说本就形同虚设;煮鹤楼的大掌柜们,自然也不可能对自己出手;甚至忘夫人,更是因为愤怒憋屈,早已开始闭关,拍卖的相关事宜全都丢给了手下……

哦,忘夫人闭关之前,曾交代众人不要告诉卜三生他的东主身份——杜伯乔很好的执行了这一点……剩下的,就是不断暗示卜三生拒绝煮鹤楼方面的请求。

所以煮鹤楼一直困在原地无法离开,而且在卜三生不断的否决下,还生出了许多其他未曾想到的变化……

反正对于卜三生来说,自己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一切,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新历两百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七天。部分路途遥远的宾客按约定提前赶至,煮鹤楼也终于再次显出了身影。

“姚道友、萧道友,十年未见,贤伉俪还是这般年轻!身后这些,都是兵院和书院的小娃娃吧,精神不错……”

煮鹤楼方面负责迎客的是杜伯乔,然而上前说话却是一位白面鹰钩鼻的老者,正是卜三生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大长老。

白大长老最近一直坐镇在沙田区,乃是真正的东道主,更是一尊老祖。杜伯乔自然完全『插』不上话,先将二人身后的一帮年轻人迎进了煮鹤楼,见白大长老仍在和这两位寒暄,只好在一旁乖乖等着。

等了好半天,三人寒暄完毕,杜伯乔才得以上前,邀请这两位分别来自千树高原和细语草原的大人物……行至门楼,卡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冷场 卡住了,真的是卡住了!一个老祖,一个宗师,走到门楼正下方,身形同时一滞,就像是落到了胶水里的飞虫。

姚姓中年男人是千树兵院的老祖,久经战阵丝毫不慌,只是面『色』一肃,双目不知不觉蒙上一层血『色』,势如踞山之虎,却没有轻举妄动。

而他身边来自静音书院的萧姓女子,显然没经历过多少险恶,实力虽弱,脾气却火爆得很,脸颊一红,对着面前无形的壁障,抬手就是一掌——然后整个人瞬间就被弹飞了出去!

“小心!”

姚姓老祖连忙示警却还是慢了一步,仓促间纵身后跃,及时扶住了女子,却被她一巴掌抽到了脸上,只讪讪陪笑不敢作声。

“哦哈哈哈哈!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姚曜姚割头,竟是个怕老婆的,哈哈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猖狂大笑,姚萧二人循声怒视,正看见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从一团巨大的龟壳上走下来——当先的一个怪物细胳膊细腿,却顶了个硕大的脑袋,脑袋上至少三分之二的面积都被一只巨大的眼睛给占据了……好吧,它本来就是个眼妖。

“哦,是元饱元大王啊!你的黑眼圈有点重……”姚曜面『色』如常,看起来丝毫没有羞恼之意,只将身边的萧宗师搂得更紧了些,“老夫是稍有惧内不假,但你至今都还是个光棍儿吧……哦忘记了,你连眼睛都是单个的!”

“草草草!骂人不揭短不知道啊!”元饱的眼珠瞬间布满血丝……哦不对,是血管。

“你又不是人……”

“本大王宰了你!”元饱怒吼着扑将过来,瞳孔疾速张开,其中深幽可怖如同一团噬人的漩涡。

“几位远来是客……”

白大长老皱起鼻子,颇为不满地看了煮鹤楼方向一眼,一边开口劝说,一边则飘然上前几步,拦在二人之间,同时抬掌向两侧轻轻推了过去。

姚曜单手仍搂着他的夫人……或者领导,另一只手则直直的一拳捣出,跟白大长老的掌风一触即收,稳稳站立在原地。

而另一侧元饱的实力本就稍弱,又不擅武技,再加上白大长老故意多使了几分力……平平排出的一掌,撞上瞳孔中的漩涡,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元饱整个人都“漩涡”了起来!

“……大家和气为重!”

白大长老此时一句话刚好说完,句读圆融毫无停顿……总之这一番交手电光火石间便即结束,各人力道凝沉丝毫未泄,哪怕是元饱在原地侧翻了三圈,也没激起哪怕一粒地面上的灰尘……老祖们的实力可见一斑。当然了,这也可能是有志青年把地面打扫得太干净的缘故。

不过这连番好戏,卜三生却是尽数错过了,此时他正在山谷口的翼行舟里和小伙伴们一遍又一遍的推演“杀鸡行动计划”呢……

元饱又转了两圈才停下,眼神饱含怨毒,却再也不敢造次。然而它此刻越想安静,别人就偏不给——刚站稳身形,不远处又有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啧啧啧!元大王这眼睛,可真大真圆呐!”

这次赶到的可不是乌压压一大群了,而是孤零零两个。开口嘲讽的是一位中年女子,头发黑白分明,顶部油黑鬓角雪白,像极了一只燕子……她真的是一只燕子妖;还有一个妙龄少女跟在她身后,一头油腻腻的红发,身材火辣,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味则更火辣……难道是个成精的辣椒?

“燕花依!你来干什么!难道你们这些穷鬼也能凑出闲钱来购物?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大的笑话了哈哈哈……”

“可是神院白大长老当面?小妖燕花依,来自接天森林仓鼠集……”燕花依却是一撇嘴,径直从元饱身边走了过去,理都没理他,而是对白大长老虚虚行了一礼,“怎么没见洛坤洛大哥?许久都没有他和秋道友的消息了……”

白大长老轻轻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是啊,以前这类外事几乎都是由洛坤老弟负责的,现在让我老白来凑数,还真是手忙脚『乱』的!洛老弟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不过他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对了燕道友,煮鹤楼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可以稍候片刻……”

“问题?什么问题?不会是你们的邀请函是假的吧,哼!”

元饱到来的时机极佳,并没看见姚、萧二人被卡住并弹开的画面,现在见众人各自说话或是各自搂着没人理他,格外不爽。将带来的一众小妖怪打发进门,验证了自己的请柬无误之后,先酸了众人一句,接着便捏起金『色』卡片,鼻孔朝天往门楼走去……

昂首挺胸走到正下方,它却没被卡住——而是第二次“漩涡”了起来!

一边旋转,一边往后飞弹,在空中拉出了一道螺丝形状的残影……

“这位道友,怎么这么不小心……”此时又有一人赶至,伸出一指便将元饱的残影轻轻托住。

这次,竟然所有人都没看见来者的行迹!直到来人将元饱轻轻送到一旁,身形站定,众人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却是个装束极其干练的中年『妇』人,薄唇高颧,细眉直挑,整个人自内而外透着一股冷厉的气息。

“可是……秦素仪秦神使?”众人都不认得来着,只有白大长老皱眉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正是秦某!”秦素仪轻轻点头,语气却不像她的面貌这般冷厉,“不过秦某并非仙人,也无使者之务在身,所以神使的称谓就免了吧!直呼秦某大名即可。”

“不敢不敢!”众人齐声推让,不管是实力,还是她神山首徒的身份,都足以让在场众人正『色』相待甚至严阵以待的了。

又过了片刻,白大长老才再次开口问道:“请问秦先生驾临此地,有何指教?”

“你们的正牌神使,又溜了吧!”似乎对“秦先生”这个称呼颇为满意,秦素仪语调更轻松了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宠溺:“这死丫头!本来是她的任务……”

“先生有言:天地将有大变,望众人抛却成见,共度难关。”秦素仪肃然道,在场的众人也跟着严肃了起来。而说话间又有几波人陆续到来,其中还有卜三生认识的田夫人母子,不过众人都都安安静静候在一旁。

“所以先生令我来此,就是希望本次拍卖会中不要出现太多的争执,更不要出现人员损伤……总之,大家以和为贵!”

“好!”

众人沉默,却是杜伯乔一脸兴奋鼓起了掌,然而完全没有别人呼应,场面瞬间有些冷。杜伯乔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高声道:“本人代表煮鹤楼,欢迎神山秦先生莅临指导!同时感谢各位来宾的信任!保证拍卖会的和谐安定,本就是我们煮鹤楼的宗旨……”

“那你给本大王说说,这请柬是怎么回事!”元饱此时不用运功,眼睛里都能显示出一层层的漩涡了,摇头晃脑走近了些,恶狠狠问向杜伯乔。

“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啊……”

卜三生无意中否决掉了这些大佬们的入场资格,这一点杜伯乔自然是知道的……或者说本就是他诱导出来的结果,所以此时,他如何能承认?只是一个劲诚惶诚恐地鞠躬道歉……似乎是料定了大佬们不会跟一个弱不禁风的“迎宾”计较多少,形势就只好就这么僵着。

“咳!诸位……”最后是白大长老恶狠狠剜了杜伯乔一眼,一脸苦笑道:“既然煮鹤楼出了问题,就请诸位先在我们麻辣神院稍作休息如何?既然各位的门下弟子进出无忧,可以交由他们传递消息……”

“好啊,那麻烦白道友了……”燕花依闻言便点头答应下来,又对着身后的红发少女道:“珑儿,你先进去。”

红发少女始终抿着嘴,颔首一笑然后蹦蹦跳跳就进了门楼。

“也好……”秦素仪接着点头,剩下众人本有犹豫的,便也跟着答应了下来。

这些,卜三生仍是不知道……此时正讨论到吴霜芷假扮自己要走的路线,小姑娘却突然一愣。

“卜大哥,有个报酬超高的任务,我先去接一下……”

“什么任务?”这情况早就不止一次了,卜三生见怪不怪,平时也懒得去管,这次却不知为何,张口就问了出来。

“呃,沙田区接人去迎宾楼……好像是一帮不得了的大佬!”

“哦,看来是参加拍卖会的有钱大佬们来了……不过,这些大佬们不应该是直接进煮鹤楼的吗?”卜三生心里咯噔一声,登时生出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暖场 卜三生赶过去时,小市场已经彻底变了样。

现在沙田区有两位大长老轮流坐镇,还有一帮有志青年随时驾车等候,但凡有外人到来,其中的大佬会被接到迎宾楼,而随行的晚辈或是学生则直接被迎进煮鹤楼——对,煮鹤楼又出现了,门楼就立在原地,位置跟卜三生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丝毫不差。

不过,门口理事之人换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女子,杜伯乔不知道去了哪里,卜三生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找到他。

所谓“杀鸡行动”,似乎尚未开始就被弄成了一团糟……更糟的是,卜三生还被一位大长老给逮着了——就是升学宴见过的那位庄大长老,他以保护为由,将自己强行留在左近……顺便使唤着干点杂活。

好吧,就当是计划彻底泡汤了……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卜三生在这里混了一天,便听说并确定了煮鹤楼“大佬不得入内”的消息,心中总算舒坦了些,又暗暗将这些限制yy了一遍——于是大佬们更不能入内了。

忙活了三天,杜伯乔仍没有现身。胖子几个已经先后混进了煮鹤楼内,传出来的消息各种不妙,卜三生愈发失望憋闷。

第四天,吴霜芷传来一条消息,才总算让卜三生稍稍喘上了一口气,虽然好像也没什么用——各方大佬和煮鹤楼之间已达成了协议,作为补偿,煮鹤楼会在今晚举办一次小型的暖场拍卖会。

所谓小型,也只是相对而言,其规模和档次,已经几乎能满足老祖以下的所有人了……

原本煮鹤楼的拍卖会就不是面向一般人的,所售之物虽良莠不齐,但每次都会出现不少世间最珍稀的材料、最顶尖的器物——这些通常都是作为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被各大势力争夺的,有钱也买不到不说,一旦出现在不对的地方,更是意味着无数腥风血雨!

也不知道煮鹤楼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又为何偏偏将它们跟柴米油盐混在一起拍卖的……而且拍卖会的时间更是『操』蛋,极其飘忽无定,有时候一年几次,有时候又是几年都没动静,上一次拍卖甚至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总之东西难得,机会更难遇上——所以才有这么多大佬不远万里亲自赶来;所以在确定只有小辈才能进去之后,大佬们才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所以哪怕他们反应再大……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最多抗议一下,再尽量多争取一点好处——比如这个所谓的暖场。

这个小拍卖会,自己是可以进去的!手中有请柬,卜三生也没想着直接开抢,索『性』直接进去看一看,至少也能侦察一下现场。

于是“抢劫计划眼看就要泡汤小分队”四人,加上半路遇到的屠娇儿,一行五个完全没作掩饰,拿着黑『色』请柬大摇大摆就进了门楼。牌匾上的血迹还在,却没有绣花针的影子。而门口的西装女子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卜三生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厌恶感果然消失了,至少卜三生对煮鹤楼本身,以及其中经理们的感观都正常了起来。而且,卜三生觉得,也许是看了足够资料的原因,现在自己对这煮鹤楼,竟是没多少陌生感或新奇感……虽然这是自己第一次踏进煮鹤楼的地盘。

进门之后没人迎接,因为只有一条路通往侧面的一个棺材形状的建筑,这是碎玉阁,位置最僻。至于煮鹤楼的主楼,则仍然隐在『迷』雾之中。

碎玉阁门口有两位大掌柜,不过他们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招呼动作,只是一动不动站着——一点儿也不像掌柜,更像是两个哨兵。同样的,卜三生也没从他们身上察觉到厌恶感。

进门就是一间大厅,正面立着一个古旧的老式戏台,摆了一排桌子,桌子之后一位西装革履的经理正在打盹;大厅里摆着一排排的条凳,没有座位号,也没人维持秩序,至于包厢雅间之类的东西应该就更没什么指望了……这拍卖会还真是随意!

此时前排已经坐满了人,一行人只能在靠后的位置各自寻找空位坐下。胖子和靳小楼自然要坐在一起,吴霜芷和屠娇儿也凑在一块窃窃私语……只剩卜三生一个,孤零零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心中不免有些恹恹,便把呼噜给放了出来,让它缩了身形,放在腿上抱着。

旁边是一个满头油腻的红发少女,身材倒是火辣的很,还隐隐有股火辣的气味飘出来,让呼噜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抱歉……”红发少女脸『色』一红,连忙道歉,不过她一开口,辣味却猛然浓了数倍,连卜三生都差点咳嗽了出来。

红发少女连忙捂嘴,这下脖子都红了,声音细弱,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真是抱歉,辣椒吃多了……”

“咳咳……没事没事!”卜三生把呼噜送回了铃铛,料想拍卖会应该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便随口跟红发少女聊了起来,“姑娘不像是一般人类啊,难道是……妖族?”

红发少女弱弱地点了点头,“接天森林,魏珑。”

“麻辣神院……程一统!”

“噗嗤……”魏珑先是一愣,接着却突然笑出了声,又把卜三生呛咳了几下。

“抱歉抱歉……没……没忍住……”魏珑捂着嘴,声音继续从鼻子里挤了出来,“那个,我好像听说……程一统是个大胖子?你……你应该是卜大贤者吧!”

卜三生白眼直翻,半天才说道:“没错,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大胖子……我是卜三生,不过可不是什么大贤者。”

按照小枯杨书中的描述,接天森林里妖和人类可不怎么对付,不过面前这个魏珑看起来跟想象中的形象不太相符。也许是看出了卜三生的疑『惑』,魏珑主动做出了解释,声音依然又弱又细,还略有结巴,“我……我来自仓鼠集,跟其它妖族不同……我们跟人类的关系向……向来很好!”

卜三生放下疑『惑』,而另一股好奇却冒了出来,“虽然不太礼貌,但我想问一下,姑娘是哪种妖……是不是——辣椒?”

“我……我才不是辣椒!我其实……其实是个……杠精……”

“咳咳咳……”这次不需要魏珑开口,卜三生自己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这种一说话就脸红还有些结巴的“杠精”,还真没见过!

“别……别笑!师父说……说过我的本体是……是一条‘杠’……而……而且我说……说话会呛……呛人!”

好吧,真的会呛人……

其他话题没能继续聊下去,因为拍卖会终于开始了——戏台上的那个经理打着哈欠站起身来,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客套,开口直奔主题。

“第一件,未知品级软皮甲一件,有破损。起拍价两百金符,每次加价不低于十金符!”这经理一边说,一边把一件破麻袋般的软皮甲往桌子上随手一扔,“哦忘了问……规矩都知道吧?跟正式场的不一样,这里只接现场现金交易!”

没有详细介绍、没有鉴定、连最基本的多角度展示都没有。这件软皮甲品相极差,而且起价就要两枚玉符,也就是两百万纸符……所以底下乌压压一大片人,静悄悄都没有声音。

“我数三下,没人出价就流拍了……”

“一……二……”

“三!”

“两百金!”

出价声几乎和“三”字同时响起,显然是想在最后时刻压着最低价将其拿下。

“晚了,已流拍。准备下一件。”

那经理却面无表情,拽起软皮甲就往身后的垃圾桶里一扔!扔的过程中,软甲的一部分细节反而显『露』了出来……

“我的娘哦!想起来了,这是法圣弃武入法之时穿过的皮甲!”突然有人大吼一声,然后周围响起一片巴掌抽打自己脸颊的声音……

“第二件,无名书册……半本,封面画了一只兔子。三百金起拍,加幅为十金……”

“三百一!”

“三百五!”

“五百……”

……

错过了第一次,众人自然不愿意错过剩下的,最后这半本书拍出了一千五百金符,也就是十五枚玉符的高价。

买主来自静音书院,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接过书册,翻开,脸『色』陡然一绿。

“靠!这是哪个傻『逼』在课本上『乱』涂『乱』画……”

众人一阵哄笑,然而这位“可怜”的买主又翻了几页之后,面『色』大变——突然一片『潮』红,又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这张『潮』红的脸上!

“就我嘴贱!这是书院最早的老祖宗编写教材的手稿,简直无价啊……”

一惊一乍间,众人对剩下的拍卖品愈发期待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接连退场 第三个人花了十六玉符拍到一柄长剑,没什么噱头,但材质、锻打手法极佳,对雷、火法术均有不错的增幅,足以一路用到大宗师、匠以上,算是不赚不赔。

第四个,花费十九玉符买了一小盒普通的……山楂糕,当场晕厥。

第五个,黄精一根,虽有八千年份,但状态半死不活,更没生出灵智……用途极窄但在特定的条件下完全无可替代,如果找对了买家,能大赚一笔。

……

拍卖进行的极快,不多时就成交了十几件,价格几乎一件比一件高,虽然有一半左右是彻底的坑货,但除了第一件软甲外,竟是再没出现流拍的情况。

“第十七件,月精灵权杖一柄,品级不详,无瑕疵。四百起,二十加!”

权杖不足一尺,通体雕花,顶端有一个新月、一个满月两个清透油润的球体环绕盘旋,除了有些塑料感外,整个权杖的档次看起来比之前的都高档了许多——不过,似乎越高档的东西,坑的概率越大……

然而还没听到有人叫价,不远处就传来一声似是有人倒地的闷响,卜三生转过头,看见吴霜芷正挣扎着爬起来。连忙起身挤过去,小姑娘已经被身边的屠娇儿扶起,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目黯然无光,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枯败之『色』。

顾不上其他,卜三生先和屠娇儿一起把她搀出门。微风吹过,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吴霜芷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一点,勉强站直腰背以示自己不需要搀扶。而一旁的屠娇儿却又蹲到了地上,一阵干呕。

“你们两个……吃坏肚子了?”

“我……应该是吃坏肚子了,也可能是之前的丹『药』出了问题……”屠娇儿干呕了一会,什么都没吐出来,状态看起来还好,只是略有虚弱。

“……我可能不是肚子的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全身难受……”吴霜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虽然渐渐站稳了身形,但面『色』仍是一片蜡黄,“卜大哥,现在我身上的法力彻底『乱』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这次很可能帮不上忙了……”

“先别考虑这些了……”卜三生悄悄从手指掐出一滴血,弹到小姑娘手上,心中却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不会和刚才的那个月精灵权杖有关系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身体上的伤势……外头有神院的医师,娇儿姐陪我去一趟就行,卜大哥你赶紧回拍卖会吧……”

卜三生无奈,只好坚持将二人送出去,在楼外看见庄大长老的身影才放下心。接着便折了回来,顺利走到碎玉阁,一路都无人相阻。而一进大门,就有一丝淡淡的焦糖香味飘进了鼻孔,隐约有些熟悉,但卜三生并未多想。

“二十玉符!”耳中传来胖子的嗓音……咦?这厮在拍什么?

“二……二十三玉符!”

胖子刚喊出价来,就被秒压下去,同时又有一股香辣气味飘出,瞬间将之前的焦糖味掩盖了去——好吧,出价的是魏珑,这两个人怎么争起来了?卜三生好奇心起,往戏台上一看,见桌上摆了个透明罐子,其中一团既像草根又像蘑菇的东西,应该是个活物,因为时不时会抽动一下。

气息隐约有点熟……

“呼噜!”

莫名的就想去问一下呼噜,然而开口才发现,呼噜不在铃铛里——这货竟然留在了自己之前的座位上,舌头耷拉着、眼泪直流……却是一个劲的往魏珑身边凑!

什么情况这是!不久前才被呛得喷嚏不停吧,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无辣不欢的模样?而魏珑也是辛苦,一边要喊价,一边还要千方百计抵挡呼噜……

卜三生摇头苦笑一声,从人群中挤过去,经过胖子时顺便塞了一把玉符给他——那罐子里装的,也许是靳小楼需要的『药』材。

说来自己从杜伯乔那里敲了一百玉符,这几天只出不进,现在仅剩下三十枚左右。胖子和靳小楼从自己手里前后拿到的差不多有五十枚了,再加上他们自己之前的积蓄,应该够拍了吧。

不够的话,自己也没办法了,总要留下一点应急——万一绣花针在这里出现了呢?

这『药』材目前只有胖子和魏珑出价,两人各不相让,几乎瞬间就飙过了三十五玉符,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三十八!”

胖子咬牙切齿吼出一句,魏珑则终于沉默了下去……暂时的,因为她正手足并用,使劲把呼噜的嘴往远处推……

“三十八,没加的了吧?一……二……”

不知魏珑为何会如此在乎这一团『药』材,听到数数,登时就慌『乱』起来,接着便被呼噜扑上去一舌头『舔』到了头发!

然后呼噜开始咳嗽流眼泪,眼神却满满的全是满足。

“啊不……八十!”魏珑被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单纯想喊“不”却喊顺了口,还是本来就打算不惜一切代价竞拍……总之,刚好在经理数到三之前喊出了声,直接把报价翻了一倍还多!

“八十玉符……还有加的么?”经理仍是见怪不怪的模样,似乎这种程度的争夺根本无法触动到他。

“一、二、三……八十玉符,成交。”

魏珑表情略有些呆滞,嘴巴始终半张,辣味不停地飘出来。

“咳……这位小友,一共八十玉符……”

直到戏台上的经理咳了一声提醒,魏珑才木然点头、闭嘴,机械一般从腰间一下一下地往外掏钱——然而掏空腰包,数来数去,只有五十九枚……

“这位小友,请尽快确认交易,否则会被认为是恶意竞价……”

“恶意竞价是怎么个说法?”台下有人阴阳怪气的问道。

“出价者剥夺全身财物并驱逐出楼,拍卖品定为流拍……”

“好!”那声音却突然高兴了起来,“谁都不准借给这娘们儿钱嘎!谁敢帮忙,就是跟我们接天森林野木王城过不去!”

“威胁煮鹤楼的顾客,请你离开。”经理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一抬手,接着众人便看到一个驴脸妖族直接飞了出去。

“这位小友,请尽快完成交易,你还有两分钟的准备时间。”

胖子这段时间的表情变幻极快,先是一脸颓败,眼睛突然亮起一些,再暗淡下去……现在又拍了拍脑门,站起身来对着魏珑道:“这位道友,既然你的钱没带够……我先借你如何?不过这『药』材,我们需要至少一半,价格可以商量……”

“不行!”魏珑却坚定的摇了摇头,“那不是『药』材,她是活生生一条命!”

虫草大妖!卜三生此刻才终于想了起来——罐子里那一团,不就是仙城里遇到的那个虫草大妖?它怎么被捉到了这里?

好吧,不管怎么样,总算是一个旧识,那就尽量救下来……要不要直接上去抢?卜三生还在犹豫,却看见呼噜先有了动作——它一边咳嗽,一边用鼻子蹭了蹭魏珑的胳膊,伸出前肢,将一堆玉符推了过去!

呼噜哪来的钱?卜三生心中一阵不妙,一看铃铛,果然,其中玉符只剩下了几枚……靠!不过,也只能先这样了……

魏珑则如释重负,将八十枚玉符摆在身前,一点头,这些符钱便直接被戏台吸了过去,而装着大妖的罐子也随之飞了过来。

“好了,下一件……”

魏珑把罐子收起,才长出一口气,先拍了拍呼噜的脑袋,又对着卜三生点头致谢。不过卜三生没注意到她,因为胖子似乎和靳小楼吵了起来……

先是低声争执,然后靳小楼直接起身,一甩手走了出去!胖子低着头苦笑了片刻,也起身,却是往卜三生这边挤过来,眼神有些哀怨。

“卜大哥,这个你先收着。”胖子好容易挤到身边,递了个东西过来——却是那个月精灵权杖。

“这东西可能对吴霜芷有克制作用,反正一出现,她的状态就开始不对……我觉得不能让它落到敌人手上,就先买了下来……然后钱刚好就不够了,唉……”

胖子说完,不等回应就垂头丧气离开,卜三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个个都退场了啊……心头五味陈杂,这抢劫计划,真是,还没正式开始,队员就接连退场了……

一旁的魏珑也已告辞离去,卜三生再次把呼噜扔回铃铛,自己则坐在条凳上发起了呆。

铃铛里,只剩下九枚玉符了……心中渐感烦躁,一瞬间竟是有些自暴自弃——干脆随意拍一样东西吧,花光了好干净清爽!一抬头,刚好看到那经理把一个小木匣放到了桌子上。

“第四十五件,远古车驾一辆,状况不明。起三百金符,加十……”

车?正好自己需要个坐骑呢,之前想到好几次结果都没顾上。心中烦躁,便懒得想太复杂,随口叫了价——如果被人超了,那就超了吧……

“九玉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车名有雪 “喂,干嘛要买这个……血亏啊!”

刚喊出价格,身边就有人忍不住提醒道。说话之人应该是神院学生,几天前在夜市里出现过,卜三生稍有印象,见他表情颇为真诚,便不禁好奇了起来。

见卜三生面有疑『色』,那人便给出了解释:“俗话说——舟车美人,买新不买旧……”

“哦?怎么说?”

其实这话一问出口,卜三生就已经大概想明白了。不过那人还是继续做了解释。

“美人就不用解释了吧?至于车船,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材料结构,还是动力符阵始终在向前发展,一代总比一代强上许多……所谓远古车驾,现在看来,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真无聊了想拿来收藏的话,出个底价就行,基本上不会有人去争的……”

果然,出价之后,再没有别人跟上,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装着车驾的木匣子便到了卜三生手里,铃铛里又变得空空如也,一张纸符都不剩了。

“唉!还好,也就亏了九玉符,比那些几十玉符买到烧饼的好多了!所以我们这些没钱的穷鬼反而最安全……”那人又开始安慰起卜三生来。

卜三生只好一边挠头一边道了声谢。

“对了,我叫华步铎,麻辣神院外院新生。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卜大贤者吧!我听谁谁的朋友谁谁谁说,我们能进来可全都是你的功劳……”

这家伙明显是个话痨,一张嘴打开后似乎就没打算关上……幸而台上的经理及时解了围。

“好了,本次拍卖到此结束!”

经理说完之后就径直转身离去,全然不顾众人的反应……好吧,众人都没想到,这竟然就是最后一件货品,大部分人都还意犹未尽呢!

对在场众人来说,这一趟本来只是跟着各家老祖出来见见世面的,没想到形势变化太快,大佬们被尽数挡在楼外,而自己却成了主角!不仅拍卖会正场时需要代替老祖们出面,还有现在这场针对自己的暖场拍卖……可惜时间太短了些。四十五件货品,用掉两个多小时,其实已经不算短了。

而对于麻辣神院弟子来说,这更像是个意外之喜——毕竟至少有一半的名额是卜三生在那场『乱』子中给弄到的,其中大部分人在正常情况下其实很难获得机会。所以,麻辣神院的人数虽多,但买到东西的却没几个……这就不是卜三生能管得了的事情了。

大厅内的光线正在渐渐变暗,众人一波一波离开,卜三生趁机混进人群,顺带着成功躲开了华步铎的热情解说。

门外仍被『迷』雾笼罩,只有通往出口的道路清晰。然而卜三生却看见,许多人径直走进了『迷』雾之中——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这『迷』雾有问题?

也许是每个人看到的路线不同,也许这『迷』雾根本就是屁用没有……卜三生心中谨慎,没有轻易尝试,不过,实验一下还是可以的。

放慢脚步,尽量在门口多做停留,同时让呼噜开始监听不同方向的人。

“卜大贤者!”然而卜三生刚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就听到一个异常欢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在等我么?太感动了!″

华步铎!真是阴魂不散呐……卜三生想打人,可又不好对这么一个态度友善甚至是热情的同学动手……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事实证明,装傻是没用的,华步铎直接走到对面,一脸期待地看了过来。

“对了卜大贤者……”

“停!”卜三生无奈道:“第一,别叫我贤者了,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卜同学都行。”

“第二,你有什么事吗?”

“好的卜大贤者……哦不好意思,卜同学!没想到你这么随和,我还以为……”

“停!这位‘话超多’同学……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绰号?”华步铎愣了一下,然后大拇指一竖,“果然……不愧是贤者!我真是……没想到你耐心这么好!我平常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总会被打断,有时候还会被打……唉!现代人的教养真是越来越差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反正是各种没礼貌!想当年我还在老家的时候……”

“等下等下!我问你个问题……”卜三生有些招架不住,脑袋一转,莫名就想到一个问题,“你是新生是吧,入学考核的实战第二关,你是怎么过的?”

“第二关……你是说,有声音在耳朵旁边不停说话那个?”华步铎眼睛突然一亮,“我跟你说,我最喜欢那一关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愿意跟我一直说话呢……当时它说一句,我就回两句,一直说到结束,超爽的!可惜时间有点短……呃卜同学,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卜三生忍不住一阵咳嗽,“哦不!我有事!先走了啊……”

“对了卜同学,你再等一下嘛!我是学舟车设计的,可以帮你检查一下刚买的车!唉卜同学你怎么走了……别走啊……”

什么谨慎,什么小心实验……统统不管了,一股脑往地上一甩!卜三生随意挑了个人少的方向,直接往『迷』雾里冲去。

呃……冲进去了,就这么直接冲进去了。没遇到攻击,也没察觉到什么毒『性』,虽然周围看不见人,但隐约能感觉出来四周的地形分布……好吧,卜三生好歹也是本地的“东主”啊,虽然自己仍然不知道。

呼噜的监听逐渐到位,能听出来,除了少部分神院弟子离开了煮鹤楼,其他人大多都聚集在楼内的待客区域,此时他们讨论最多的还是刚才拍卖的事情。据此至少可以判断,自己和别人看到的『迷』雾路线各不相同——不过这似乎也没啥用。

所以卜三生决定趁机在这里“侦察”一番……『迷』雾之内最多能看到十米之内的情景,但草木繁盛,『乱』石假山遍布,可以很好的隐藏身形。

卜三生找到主楼的方向,小心翼翼『摸』过去,一路上竟安静的很,没有宾客,更没感觉到经理或是掌柜们的气息。

潜行颇为顺利,不多时,主楼便在面前显出了模模糊糊的轮廓,矮胖敦实却不失雄浑气度,不过此时的气氛似乎不太对。

算了,这煮鹤楼本来就神神叨叨的,气氛不对纯属正常——卜三生丝毫没有作为东主,见到自己的物品出现异状时该有的态度。

又往前靠近了一些,卜三生突然止步。这主楼四周,竟是围了一圈各式各样的营帐!气息杂『乱』,风格也完全不搭,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座简易的哨塔,有奇形怪状的人或者妖物在其中观望警戒。

好像不太对啊?卜三生莫名的觉得,这些营帐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杜伯乔说的那些从楼外雇佣来的人吧……

警戒森严,卜三生自觉再难前进,便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转身时一不小心,碰掉了假山上一块本就松动的石头……

“什么人!”

哨塔上的警戒者们倒是没什么动静,反而是主楼内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卜三生就看见一个丑陋的大眼睛妖怪从三楼的窗户里蹦了出来!

为什么能看的那么仔细?因为这怪物目光如电,所到之处『迷』雾尽消……呃,妖怪细胳膊细腿,整张脸几乎都是一个巨大的眼珠子——这不就是那个接天森林的元饱嘛!也不知道这个妖族老祖,是怎么从一众大佬里脱颖而出,混进煮鹤楼的……

然而卜三生并没见过元饱,更不晓得是自己的“东主权力”被钻出了空子,此时只觉得一股极危险的气息,顺着妖怪的眼神就扫了过来,这眼神太可怕,周围的灌木山石似乎完全无法遮挡!

心中警铃大作,却有些犹豫,难道只是侦察一下都要动用小枯杨的法宝吗?不行啊!卜三生心神急转,仓促之间定计,先开启了时间延缓技能。

周围的一切瞬间慢了下来,杜伯乔介绍的阵法并没有对自己产生任何压制作用。当然了,大眼珠子的眼神并没有慢下去多少。

但此时卜三生思维的运转速度陡然快了许多倍,手上的动作也异常麻利,迅速取出刚才买到的远古车驾——嗯,开车逃!如果没跑掉被逮着了,就用试车失控作为借口,尽量糊弄……这便是卜三生仓促间想好的“计策”。

然而这车驾从储物匣子里放出来,卜三生什么都没顾得上看,匆忙往上一坐——瞬间天翻地覆,等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已经到了煮鹤楼的门楼之外!

娘嘞!这都行啊……卜三生虎口脱险,心脏怦怦『乱』跳,连喘了十几口粗气才平复下来。不管怎么样,这九枚玉符的交易,自己算是赚了!

到现在,卜三生才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座驾:

首先,这不是车,因为没有轮子;其次,这也不是船,因为底下镂空;再次,座椅靠背上烙刻着两个字——“有雪”,这应该是它的名字;最后,真的“有雪”——周围十米左右的地面上,都覆盖着一层似真似幻的白雪……

这玩意……是个雪橇车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无双袖记 二 “新历两百二十三年,八月初五。

今晚是煮鹤楼拍卖会的正场。

这一天……实在很难描述,种种事情太不可思议,我尽可能仔细的去看、去想,到最后也没能完全搞明白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我本来可以去问卜大哥的,但是我……始终没能开口。

卜大哥总说他不是贤者,这个我是相信的,但我同时也坚信,他是个真正的贤者……所以在他面前,我经常会觉得抬不起头,莫名其妙的就有一种羞愧感,甚至是罪恶感。特别是上次我‘爹妈’叫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真是……

现在想一想,进入神院这个梦幻一般的现状,甚至还不如当初在船上混的时候自在,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接下来几句被反复涂抹覆盖,完全分辨不出文字了)

唉!又扯远了!白天卜大哥说出‘杀鸡计划’还要继续的时候,我着实高兴了好一会儿。虽然有些担心,但卜大哥既然做出了决定,应该是有他的把握。

我的任务还是老样子,不过体内的法力还没完全恢复,幻术持续不了多久……卜大哥却表示无所谓,还把大部分的安排都削减了去,让我更加愧疚了。三天前的暖场小拍卖会,就是我先出了问题,后来听说胖子他们也出了些状况——我竟有些窃喜。反正卜大哥的计划被接二连三的打『乱』,我居然还高兴的起来,真是没救了……

总之,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拍卖会开始之前,我先幻化成卜大哥的样子……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调整细节(到这里又有大段的文字被抹去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好先去哪里『露』面。正巧娇儿姐身体不适,我就决定先陪她去医师那里一趟,算一算距离、时间都刚好合适。

卜大哥的雪橇车很好看,名字也很好听,叫‘有雪’……仅此而已,这车实在是太烂了!没有动力符阵,结构也太奇葩没法改装,所以根本不能烧符钱,只能用自身的力量催动——所以卜大哥说它是‘自行车’,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哦,卜大哥说可以让那个叫‘哈欠’的狗狗去拉!呃……我真不知道它到底叫呼噜还是哈欠,卜大哥一会儿叫它呼噜,一会又改口说哈欠……搞不懂。反正这条狗狗超超超超恶劣,不但不去拉车,看到车下的雪地,扑上去就撒欢打滚不肯起来,最后还要我开车拉着它!我还不能把它丢下!毕竟它也是增强伪装的证据之一……

仙人养的宠物,都这么讨厌吗?也许什么样的主人,就会养出来什么样的狗吧……哼!”

“赶到医师那里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将近一刻钟,我得赶紧走了。今天的医师是个大妈,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一会问我是不是家属,一会又问我们是不是住一起,到我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渣……

从医师那里一出来,我就换回了自己的身份,车交给哈欠处理——终于不用拉它了!至于伪装的‘卜三生’,就当他还在那里陪着娇儿姐吧……多少有点不爽唉……这时候我才想起来,刚才那医师大妈问我和娇儿姐是不是住在一起时,我说了‘是’……忘记当时我应该是‘卜三生’了,真是失误!

一趟下来我的法力差不多见了底,没办法继续伪装,所以任务就算是已经完结,剩下的就全看卜大哥的表演了。

不过接下来我还要去拍卖会现场,因为有社团的任务要做……拍卖这种事情,凑个热闹就行,等到卜大哥那边成功,所谓拍卖就只剩下个笑话了。”

“煮鹤楼门口又换了人,不是前几天的那个女经理,也不像卜大哥说过的杜伯乔。我到的晚了一点,但还是顺利进到了会场。拍卖还没开始,另一个没见过的主持正在讲述着拍卖的规矩。

想来也是好笑,本来应该是老祖们的盛宴,根本就不需要介绍什么规矩。可现在,因为莫名其妙的故障,只能让我们这些小喽啰出面——怀揣几十上百万玉符的巨款代替老祖们博弈……想想就刺激!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需要各种复杂且麻烦的规矩来维持秩序,或者说保护参会者吧……嗯,大概听了下,无非是匿名出价、结束后统一交接什么什么的,并没有什么作用,估计到最后大家都是空欢喜一场——因为卜大哥一定能成功!”

“第一件拍卖品,是雷隐刀。

雷隐刀看起来像是一把普通的直刀,影像悬浮在白玉展台上,实物则应该在地下的库房里。然而仅是一副影像,就能让人感觉到其中毁天灭地的可怖力量,还有那种狂暴和理智完美融合的强悍意志。

雷隐刀是三千年前法圣所持的传奇兵刃,可以完美契合一切术法,可以大幅增强所有法阵,据说其中更是凝结了法圣一生的感悟……台上主持在做着详细的介绍,我相信,如果是一群老祖在场,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介绍。

好容易介绍完,几乎是开拍的一瞬间,出价就飙到了二十万!玉符!看来前几天十几玉符的暖场,还真的只是暖场。

价格到达三十万以上才开始放缓,接下来应该是漫长的拉锯战,没我什么事。符钱多承接了神院某位大长老的竞拍任务,我们一共进来了四十几个人,每人身上带着三五万不等的玉符……好吧,其实我们只是‘人形自走钱包’而已,有几人专门负责挑选以及竞价——其中当然没有我。

三十万玉符,就是三千亿纸符啊……想都想不出来这么多钱放在一起会是个什么模样!如果卜大哥连东西带钱一起抢劫了的话……现在想一想,突然觉得好可怕!卜大哥要做的这事情,好像不是个玩笑!不管成功与否,只希望他平安吧……”

“四十五万!四千五百亿纸符!社团的人开始出价了,不过这价格显然镇不住场子,瞬间就被压了下去。社团里那些平时精明到可怕,看上去似乎能算计一切的大佬,在这个场合下也只是一两道普通的声音而已……”

“看来拍卖还要持续好久,等着有些无聊,我便盯着雷隐刀的影像看了起来——如果这把刀在我手里……现场的大部分人应该和我一样在看,一样在想吧!

唔……圣刀在握,我应该可以打遍同级无敌手,甚至能轻松越级挑战了……哦不对,事实上,我应该会被无数人追杀,然后瞬间变成一滩肉泥——按照卜大哥的说法,也许一集都活不到!这类东西,至少要在老祖手里,甚至是作为主城级别的大阵阵眼才能充分且稳妥的发挥作用……

卜大哥会得罪多少可怕的势力哦!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然后那刀的影像竟也是一哆嗦!

我『揉』了『揉』眼睛,刀影又不动了——然而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台上主持也作了个暂停的手势,看来并不是我的眼睛花了。

片刻之后,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到台上,跟主持说了些什么,拍卖才继续进行。

竞价很自然的变缓变弱了许多,而且没过多久,最多三分钟的时间,刀影又哆嗦了一下!

这下,拍卖只好暂停了……无数双眼睛盯着刀影,主持着急的来回踱步,大厅外则不停响起往来呼喝的声音。

卜大哥千万不要有事啊!

我想冲出去帮忙,但不敢动,更怕添『乱』,只好坐在原地一遍一遍心里念叨……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次的混『乱』持续了接近十分钟才终于平息,主持也终于想起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然而他刚清了嗓子,还没开口宣布什么消息,刀影便第三次动了!

这次不是哆嗦,它直接消失了——白玉展台上的影像,换成了一个摇曳不停的狗尾巴!

狗尾巴晃了半天,才嗖的一下跑掉。紧接着原地又闪过一个身影,干瘦纤细,隐约能看到个巨大的脑袋。

大脑袋身影瞬间消失,然后整个大厅突然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黑了不到一秒,又有一个巨大的火柱在台上燃爆,暂时照亮了大厅——胖子他们也开始行动了。

火柱消失,大厅才再次明亮起来,白玉展台上,雷隐刀的影像……形状还是直刀的形状,却变成了用泥巴匆匆捏出来的那种质感——这玩意儿,用屁股都能看出来是个冒牌货啊!

卜大哥,你到底在搞什么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百密无疏 对杜伯乔来说,今天是自己有生以来最重要、最紧张的日子。

如果成功度过,以后就是天高任鸟飞……哦不不不,不需要飞走,我还想留在这里,取代老夫人的位置,成为煮鹤楼真正的主人呢!杜伯乔一边哆嗦,一边如此想着,也许只有不断的前进,才能压下心底的紧张与恐惧。

将计划一遍又一遍检查推演,人员、场地一遍又一遍确认……现在的安排,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吧!多年的大堂经理生涯,让杜伯乔养出了极端谨慎的『性』格,如今更是战战兢兢,唯恐出了什么纰漏。

百密一疏?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绝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百密、无疏!将所有不好的念头、不祥的预感全都死死压下,杜伯乔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走出去,时间刚好。

房门打开的瞬间,晚霞特有的温暖光线拂过眼睛,杜伯乔心里陡然飘过一丝犹豫。后悔过吗?也许吧……将犹疑强行扫出心神——从一个月前遇到那个神秘人的时候起,自己就没了选择。

那个神秘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抬手就斩断了自己和楼魂之间的契约,随口就能指出楼内的各种漏洞,也不知道跟他合作是福还是祸……以他的实力,应该不需要算计我这种小人物吧……而且他的要求,不也是自己心中一直期待的吗!

楼魂被屏蔽,老夫人被困在顶层尚不自知,掌柜们也已经全部关进了死狱……只剩下几个充门面的小经理,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现在整个楼里,都是我的人!

接下来,只需要把在场的这群人、以及他们口袋里的钱、再加上仓库里的宝物统统献祭出去……我就能获得足够的力量,可以炼化楼魂,成为煮鹤楼真正的主人!

至于会不会得罪那些大势力……“天下第一”的麻辣神院,再加上一个传说中的贤者,还不够背锅吗?

“贤者”……嘿嘿!你可真是帮了大忙啊!事先真是没想到,传说中的贤者竟然这么“天真可爱”,只稍微提一下,就乖乖上了钩,之后简直是处处配合,包括把老祖们堵在门外,这着实给我省了不少麻烦,真得好好记上一功!

所以,就让你荣幸的背上这口黑锅吧!不管你今天来不来,“你”都会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然后……被所有人记住!

杜伯乔心中鼓『荡』,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走下台阶,楼下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

其中一个独眼妖物细胳膊细腿,满眼的不耐,正是来自接天森林的元饱大王。而另一个身材中等的人类,这是……卜三生?远看还真像呢!不过稍走近一些就能发现,这个“卜三生”的面貌和正版卜三生只有七八分相似罢了,至于气质,更是截然不同,猥琐了不知多少倍。

跟两人打过招呼,确认了各自的任务之后,杜伯乔独自下到地下一层。

看守的“掌柜”早就换成了自己人,他们只需要做个样子就行。这次任务的主要流程,其实是参会的那些小屁孩们自己推动完成的,我们只需要稍作引导——许多时候,这些人跟没头苍蝇并没有多少区别,甚至他们本来有脑袋,也会自己主动给切了!

对人心方面,我竟是难得和神秘人有了共同语言……杜伯乔一边等待,一边继续想着,似乎一停下来,就会不安、就会恐惧、甚至是失控。

那个独眼的妖王,他就没想到过,自己也是祭品之一吗?刚才的那一小个“卜三生”倒是和人心无关,不过他的『性』命捏在我手里,也是不需要担心什么。

然后……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果然,刚想到这儿,“卜三生”就到了,一瘸一拐像是受了点伤——演技不错,回头弄死你的时候可以少让你受点苦。

这个“卜三生”轻轻一点头,又走到摆放拍卖品的货架前,伸手虚划出密码,守护的禁制便直接消失——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简直是完美的流程。

雷隐刀、巧弩、慈圣巾、力圣拳碑,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不知道这次老夫人怎么弄了这么多的圣人用品!无数宝物堆在面前,饶是杜伯乔都有一瞬间的『迷』『乱』,狠狠咬了下舌头才清醒过来,自己又在心中反复灌洗:如果在以前,我可能还会眼馋一下——但现在,它们都是祭品,在一刻钟之后,都是我的力量之源!

接着便示意“卜三生”继续。今天所有的行动,杜伯乔自己都不会出手,而是让这个“卜三生”来完成——因为整个过程都有影像记录,既然要甩锅,总要留下足够的铁证……

不过这小子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的镇定,居然没有被宝物给晃『乱』了心神!想来也是,『性』命都保不住,法宝又有何用?更何况,这种野小子应该根本就认不得这些法宝的价值吧……可心中总归有些不爽,杜伯乔便又给这个“卜三生”增加了两小时的死亡时间。

接下来,还是按照计划,“卜三生”先伸手虚弹了雷隐刀一下——真笨!演练过那么多次,指风居然一次比一次弱!幸亏投影阵法足够敏锐,将震动表现了出来,在楼上拍卖现场成功引到了关注。

暂且饶你一把!不过死亡时间要再加一个小时,算一算,现在要用十五个小时弄死你,勉强够过瘾了吧……杜伯乔虽然不满,但现在的局势仍在计划之内,只是狠狠瞪了“卜三生“一眼。

间隔两分钟,再弹一指,这下还凑活……杜伯乔又剜了“卜三生”一眼,然后开始忙活着指挥第二阶段行动。

接天森林的这群小妖真是笨手笨脚,一个阵法用了十分钟才布置好——不过,好了就行!此时开始有一丝丝精纯的魂魄之力从头顶百会『穴』灌入,让杜伯乔心中定了大半,便示意“卜三生”继续下一步。

“卜三生”点头,然后一把抓过雷隐刀,同时扔了个狗尾巴过去——等等,不对!这狗尾巴,不是自己给准备的那个……这他娘是一条真狗!

见“卜三生”也是一脸震惊,杜伯乔反而镇定了下来——这情况本就在预料之中,显然是真的卜三生来了!嘿嘿,这样其实更好,因为证据更铁了。

果然,那狗尾巴一晃,身体显『露』出来,不是呼噜是谁?呼噜把嘴一张,趁着“卜三生”愣神,咬住雷隐刀就往外跑!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门口就出现了元饱的身影——正等着你呢!

呼噜只好转身折回来,这次却是直接对着“卜三生”扑了过去。

呼……还好这小子还算懂事,知道出手阻拦……杜伯乔仍然站在阴影中不出手,看到“卜三生”出手,先给他减了半小时的死亡时间;又见他被一下子撞开,便又翻着番加了回去。

不过“卜三生”这轻轻一撞,暂时挡住了元饱的视线,竟让呼噜三两下窜出了门!

哦?这小子居然把刀给夺回来了,那就再减去十分钟吧……计划至今还算完美,杜伯乔只是再次恶狠狠剜了“卜三生”一眼,又见到元饱红着眼睛追出去,才算是抹过这一段。

接下来就简单了。“卜三生”掏出一个麻辣神院的制式储物腰带,把那些宝物一个一个放进去,换上明显的假货,再把腰带悄悄扔给杜伯乔——最后,还要“逃出去”。

“卜三生”当然要“逃出去”,如果被抓着了,还怎么背锅?

当然了,逃的过程,杜伯乔已经安排的妥妥的,保证只有一个完美的影像记录。

呼……换上假货的一瞬间,楼上的拍卖现场明显『乱』了起来。神秘人给的这个阵法,可以吸收、转化一切怀疑与恐惧,看来现在已上了正轨。无数精纯魂力涌入脑壳,整个魂魄飘飘欲仙,杜伯乔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再去添一把火,接下来,就等着阵法力量积累到充足,好打开死狱底层的祭坛了!

到现在都还不用自己出面,神秘人的安排,实在是太细致太周到了……杜伯乔一边等待一边感叹,只在心中留下一股纯粹的膜拜与臣服。

二层大厅,也就是拍卖会的现场,一群“掌柜”鱼贯而入,牢牢堵在每一个出口处。

“请注意!本次拍卖会的一件货品被盗,窃贼趁黑混入大厅,请各位留意自身财物!请各位留意自身财物!”

“窃贼为年轻男子,中等身材,身穿麻辣神院普通长袍,携带麻辣神院制式腰带!诸位若有线索,还请速速告知,本楼必有重谢!”

“若能协助擒拿该窃贼,本次拍卖会的货品,可以任选一件!任选一件……”

接下来拍卖会场里『乱』哄哄的声音,在地下都能听见,再加上阵法传来越来越多的魂力,杜伯乔实在不能更满意。

计算好时间,杜伯乔孤身一人向下,来到死狱最底层。

这里的光线竟有些明媚,也没有栏笼枷锁,不像是监狱,而是一个清幽的花园。一众大掌柜和经理们在花园边缘或站或卧,见杜伯乔春风满面走进来,一个个怒目而视,却都无法行动,甚至口水都吐不出半尺的距离。

花园的正中位置,一座假山正自下而上崩裂,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这么巧,你也拖时间啊? 拍卖大厅里越来越『乱』了。

起初众人还只是讨论,且有各家的领头人物约束,所以秩序尚在。然而随着阵法加剧,更有几个妖族率先倒地之后,形势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先是妖族聚成一团,对周围的人类怒目而视;接着几个人类势力之间的陈年宿怨陡然爆发,各有死伤之后,人群各自抱团对峙;然而最后,在或明或暗的引导之下,几乎所有人的矛头,渐渐都指向了麻辣神院!

准确的说,是指向了其中几人——因为“窃贼是贤者卜三生”的消息早已经传开了。

虽然麻辣神院目前还是一个整体,上百人排成一团将吴霜芷几人牢牢护在身后,但空气中弥漫着的诡异氛围,正在把每个人的理智一点点往下压缩……渐渐开始有人倒地不起,周围的神院弟子之中也有一部分的眼神开始飘忽……

而此时,死狱底层的假山,终于彻底崩碎了,杜伯乔等待已久的祭坛也由虚转实——这是一口井!

深深吸上一口气,杜伯乔先恭恭敬敬对着井口行了一礼,接着走上前,将“卜三生”丢来的储物腰带投了进去。

这么多绝世宝物都能毅然舍弃,杜伯乔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不过,等候了片刻,预想中如『潮』汐般灌入自己身体的力量并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祭品不够还是怎么了?杜伯乔眉头一皱,第一次有了些不确定的感觉。一抬手,从边缘的囚犯中随意吸过来一人,刚要丢入井中,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咳咳……”

咳嗽声有点熟悉,杜伯乔猛然转过身来——入口处正倚着个少年,眉目干净爽利,笑容友善却又带着些不羁,单手则提了一把雷云萦绕的直刀,这不是卜三生是谁!

怎么回事!杜伯乔颈后汗『毛』根根竖起,怎么也没想到卜三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拿着雷隐刀!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此刻自己的实力早已天翻地覆,身上更有多重保险,这个傻乎乎的贤者自己送上门来,不是更好?

“听说你丢了点东西?”然而卜三生只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边将雷隐刀捏着刀尖举到了面前。另一只手则拍了拍肚子,那里挂着一条腰带,麻辣神院的制式腰带。

“呃……是啊!”杜伯乔的脸上瞬间堆上了专业的微笑,“幸亏被你拣到了……真是多谢!麻烦你把它送过来好吗?”

“好呀好呀!”卜三生咧嘴,人畜无害地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雷隐刀轻飘飘的往前一送!

看来真是个赤诚忠厚的傻子……杜伯乔再是狡猾谨慎,在这一瞬间,心中也忍不住闪过这样的想法,虽然始终保持着动手的准备,心志却免不了动摇了一丝——所以这雷隐刀突然加速,如闪电般刺向自己鼻子的时候,杜伯乔并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匆忙间只激发了身上法衣的防御。

幸亏这只是普通的飞刀冲击,并没有结合法术……一声闷响、一个趔趄,杜伯乔又后退三步便停了下来。

卜三生在飞刀加速的同时也猛然前冲,刚好接住被弹飞回来的雷隐刀,再顺势跃起,一个翻身,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对着杜伯乔的脑袋直劈了过去!不过此时杜伯乔身上的防御法宝已经完全激活,这一刀就像是搅进了沥青之中,差点都没拔出来。这一攻一防,竟是平分秋『色』!

不过手握世间顶级的法术至宝,却把它当作普通的砍柴斧头『乱』劈的,也就只有卜三生了……

接下来卜三生连劈带砍,除了最初扔飞刀的那一下参考了一点花夫人的飞刀术外,其他动作根本就没有什么招式套路;而杜伯乔的实力来自外物,并不是自身磨练出来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应对——也不需要他自己有应对,只靠着身上法衣的防护,就将卜三生这一轮猛攻尽数化解,还往前『逼』近了两步……

所以卜三生突然收刀,从身边溜滑过去,又一掌把他刚抓过来准备献祭的女经理推到远处的时候,杜伯乔几乎没有反应。

不过他也不需要反应。

接下来,两人相距十米对立,暂时都没了动作。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杜伯乔一开口,还是那种专业的、彬彬有礼的腔调。虽然双方暂时谁都奈何不了对方,但阵法依然在运行,自己也招呼了手下……所以,拖时间就是了。

“这么巧——”卜三生却是耸了耸肩,淡定的捏着雷隐刀,竟是修起了指甲,“你也在拖延时间吗?”

“哼!”杜伯乔面『色』一变,这情形似乎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局势还在自己的掌握中,时间,拖着就是了!

“那太好了!我跟你说啊……”卜三生嬉皮笑脸,“对了,先给你介绍个人!”

一招手,身边便浮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晃晃悠悠飘起来,坐到了卜三生左边的肩膀上——是个小男孩,身形虚幻,不似生人。不过他的相貌倒是一眼就能记住,脑袋方方正正的,塌鼻尖嘴,眉『毛』直直上挑,头发却只有细细高高的一溜儿竖在中间,像极了一个鸡冠。

杜伯乔刚听到卜三生叫人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见是这样一个小孩,便冷哼了一下,继续冷眼对峙、消磨时间。

“小鸡崽,是这个人吗?”卜三生一手指着杜伯乔,一边抬头问道。

“哼咕噜喵呱叽喳唧……”小男孩一脸怒『色』,眉『毛』竖的更直了,不过嘴里叽叽喳喳什么都听不出来。

“哎呀忘记给你叫翻译了!”卜三生一拍脑门,又一个小姑娘的身影飘了出来,落在他的右肩,“小摩,翻译一下呗!”

“小鸡崽他说,就是这个坏蛋!”这小摩正是吴霜芷的小器灵,几天前就被卜三生借了过来。

“哇喳吼啦呢啦嘎……”

“他说,还有一个更大更大的坏蛋,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哥哥,小鸡崽说这些坏蛋好厉害的,他的力量又被禁锢住了……你能把那些坏蛋赶出去吗?”

“干嘛要赶出去哦!坏蛋要被烤了喂呼噜的!呼噜喜欢三成熟……”卜三生伸出手,颇有些宠溺地将两个小鬼的脑袋『揉』了『揉』,“而且,也不用着急哦,我们要先把这个坏蛋的脑袋弄浑掉,让他变成混蛋——烤混蛋比烤坏蛋好玩多啦!”

“这是……楼魂!”杜伯乔突然尖叫了出来,声音充满恐惧,“你怎么出来了……哈哈不对,你只是残魂!我不会怕你的!再过一会儿,你就彻底完了哈哈哈……”

“哦?小鸡崽……是什么‘楼魂’?煮鹤楼的魂?”

杜伯乔表情复杂,有些崇敬、有些畏惧、更似是有一股火焰在剧烈燃烧着,喉结耸动半天,到底也没开口。

“哦,那就是了,怪不得对楼内的情况这么熟悉……”卜三生则跟两个小鬼嘟囔了一会儿,又对着杜伯乔道:“前几天我混进来时,遇到了危险,被小鸡崽给救了。”

“然后小鸡崽请我帮忙……这个我当然不能拒绝了!”

“抱歉啊……”看到小鸡崽冲着自己点了点头,卜三生一耸肩膀,又对着杜伯乔说道:“你叫的那群妖怪,好像不认识路……所以我找人帮忙把它们带到了楼上,正在‘雅间’里休息,你要不要去接一下它们?”

死狱二层的“雅间”?不就是牢房吗……

“好!好得很!”杜伯乔脸上的礼貌已换成了狰狞,“你以为这样就能翻盘了吗?你不该给我时间的……我的力量,正在越来越强……远超你的想象!”

“哦,你是说这种吸收恶念的阵法吗?”

杜伯乔正咬牙切齿给自己鼓劲,突然看见卜三生嘴角上扬笑了一下,然后便感觉到,阵法传递力量的进程停了下来!你怎么可以停下来!接着,却又有一股吸力自井口冒出,反而像是要把自己给抽进去!

“好了,楼上的楼上……也搞定了!”卜三生很有些无辜地挠了挠头,眼神透出一丝追忆之『色』,“这种阵法,或者禁制,我熟悉的很……”

“而且,你好像还弄错了一些事情——这些力量,并不是给你的哦!你只是个中转,负责缓冲、提纯……”

“不!不可能!”

感觉到井口的吸力一点点增强,自己的力量开始越来越快的泄『露』出去,身体就像是个漏气的皮球……杜伯乔不由得惊慌起来,一边努力往远离井口的方向挣脱,一边双目无焦对着空中喊道:“救我……”

“哼!”

空中竟真的有了回应,听起来是个冷厉的女声,杜伯乔先是错愕了一瞬,继而大喜。

“哦?这就是你背后的人?她是谁……”

卜三生没听过这声音,但肩膀上的小鸡崽却是一阵剧烈的颤抖。看来这背后的黑手,终于要『露』面了!

哼声一起,杜伯乔就止住了后退之势,面『色』也平静了下来。他伸出右手,将一张符钱形状却漆黑无比的东西,往自己左肩上一贴!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既然出面,你就要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论眼睛大小的优劣 话音刚落,杜伯乔脸上陡然浮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神情,喉底嗬嗬作响,整个人蜷缩着蹲了下去。

须臾间,他又站了起来,左臂像是失控一般自行飘起……然后猛然炸开,爆出一团夹着黑气的血雾!血雾又被迅速吸回去,之后杜伯乔的这只左臂就完全变了样子——皮肉腐烂流脓、疣疮疖瘤遍布,左手更是变成了恶心的鳌钳形状。

“都是你害的!我要活撕了你……”杜伯乔看到自己的手臂,双目突然炸满了血丝,透出一股绝望而疯癫的神『色』。

“哦,那抱歉了……”卜三生收起了笑容——不管怎么拖延时间,到最后,总是要用拳头来说话的。

杜伯乔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应该是还在适应自己的新手臂,顺便多攒点气势。所以卜三生可以从容的收起手里的雷隐刀——轻飘飘的,一点儿也不好用,还是收起来吧!

再让小摩、小鸡崽躲进铃铛,又捋了捋袖子……这厮竟然还没出手。

自己可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完全不会进攻的人了啊……卜三生一撇嘴,对着杜伯乔摊了摊手,突然抬脚猛踏,先全力砸出一招裂地,同时借着踏地之势,整个人向前猛扑了过去!

面对实力未明之敌,上手就是硬碰硬,这早已是卜三生的习惯了。

然而,有一点卜三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力量不及对手”,这也是自己的惯例了……十成力量的裂地,足有数万斤的力量,杜伯乔仅仅是晃了一下,而接下来他左手鳌钳笨拙的挥击而出,竟是直接将卜三生拍飞了出去!

这力量,竟是无限接近一山了!

卜三生觉得自己倒飞的姿势,像极了一个羽『毛』球,而瞬息之间后背又砸到一面无形的墙壁上,自己才终于停下。忽快忽慢,真是蛋疼……而且因为没有脊椎的保护,冲撞之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就像是被压路机反复碾过一般,过了半天才缓过来。

而且杜伯乔的钳鳌上还带了剧毒,自己的鞋子只是碰了一下就被腐蚀得一片漆黑,接下来只好光脚……幸亏刚才是用脚踹的。

这么厉害,不太好办啊……

万幸的是,卜三生这边开打之前,拍卖大厅里的局势已经平稳了下来——不过当时也真够悬的。

仅仅一两分钟之前,吴霜芷还觉得自己几乎很难再撑下去了——周围的同学虽然暂时还站在一起,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越来越可怕……他们都在怀疑我?他们怎么能怀疑我!不不不我没怀疑他们,我没怀疑任何人……但我不能确定别人是不是在怀疑我……

甚至胖子和小楼姐的眼神都不对了……他在想什么?难道是埋怨那天小拍卖会的事情……还是他以为我怀疑他,所以又怀疑我……

其实在场的每个人心中想法都和小姑娘相差无几,或多或少。所以听到有人动手的声音,几乎所有人的精神、法力和拳头都绷到了极限。

就在混战一触即发之时,正门突然打开,几个“掌柜”纷纷倒地,然后门口飘起了雪花,地面又渐渐变成白『色』——一辆雪橇车晃晃悠悠滑了进来!

这是“有雪”!卜大哥果然来了……门口的雪花似乎给大厅带来了一丝清凉之意,吴霜芷心中瞬间多出一丝冷静,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那条不知叫哈欠还是呼噜的哈士奇,正在乖乖拉着雪橇,但车上并没有人,而是立着一段枯朽的树桩。卜大哥没来啊……小姑娘不由得有点小失落,但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段树桩吸引了过去。

不仅是吴霜芷,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或心里的动作,看向了那段树桩……

有雪停了下来,呼噜特别严肃地蹲在树桩旁边,然后,这树桩陡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光芒,让人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然而光线褪去之后,众人的视力却没有立刻恢复——每个人的视线之中,别无他物,只剩下一张脸,自己的脸!

“靠!这是我么,怎么这么狰狞……”

“太扭曲、太丑了!不行,我要微笑一下……”

……

或是惊呼、或是沉默、或是自语,在看见自己狰狞丑恶的面目之后,少有人能够继续把阴暗情绪继续下去……更何况,在场几乎全都是各家老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心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视力逐渐恢复,大厅里不断响起刀剑入鞘、法术散去的声音——这煽动、吸收“怀疑”情绪的阵法,就这么简单的破掉了。

当然,破阵的代价并不低,看似只是闪了一下光,实际上却是小枯杨的招牌净心仙术……而且仅这一下,枯树桩法宝的能量就消耗掉了至少七成……不过,能救出这么多人,怎么算都值了吧!

这净心之光,并不只是照耀在这个大厅,还有一大部分透了出去——让某位眼睛特别大的存在遭了殃。

没错,这位眼睛特别大的,正是元饱大王!

有时候眼睛太大,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首先,眼睛是个球体,大到一定程度,会往后占据、挤压大脑的空间,也许会让人变得不那么聪明——就像元饱,整个脑袋几乎都被眼睛给占满了。所以当它被杜伯乔和神秘人一忽悠,就高高兴兴签订了煮鹤楼的契约,成为一名光荣的“试用期员工”,可以进出煮鹤楼又不被其他人察觉……

其次,眼睛大,视力可不一定好。也许有特殊的功法或者天赋,让人或者妖拥有异于常人的观察能力——比如元饱被接天森林的妖族派出来参加拍卖会,就是因为它的“眼神”太过特殊,“辨识物品真实价值”以及“寻找食物”的能力简直如同神一般。但它的视力,真的不怎么好……而且它还只有一只眼。

最后,眼睛太大,进去的光线就多……再被强光一照,爽歪歪!

嗯,当时元饱正咬牙切齿追着“卜三生”。

也不知这小子怎么如此滑溜,左右『乱』窜,绕着主楼跑了几圈都没追上……不过快了!本大王毕竟是老祖,追一个宗师都不算的小屁孩,还能给他跑了不成?

这时候,强光忽至!元饱当即就被晃的原地转了十几圈……然后它面前出现一个大眼睛的头像,衣领上则别了一个亮闪闪的铭牌——“煮鹤楼小掌柜:元饱;排位:二十九;状态:试用期,距转正尚有十七分钟;倒计时……”

这是啥?不过以元饱的智商,以及它身为老祖的自信,这些小技俩嘛……不用管它!

哪怕那个倒计时一直在眼前晃悠始终不散,元饱也没怎么在意,抬起头来,继续追“卜三生”。耽误了一下,这小子又跑远了些……

然而元饱刚往前追出几步,正前方的“卜三生”却突然消失了。

“喂!那个独眼!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从后方传来,元饱一转头——这小子怎么跑后边去了!难道刚才自己跑得太快,错过了?

元饱也没多想,只是转身追了过去……然而又追了一会儿,这个“卜三生”也突然消失,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

该死的光线!一定是刚才的光线把我弄晕了!下次抓到谁用大灯『乱』照的,本大王弄不死他!元饱骂骂咧咧,再次转身……

如果智商正常一点,或者视力正常……或许只需要满足其中一个条件,元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两个假卜三生来回遛了。

不知不觉间,元饱被遛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然后它眼前的倒计时突然开始疯狂一般的前进……咦,这位置隐约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这不就是七天前卜三生跳上“有雪”逃出去的位置嘛……哦,卜三生离开之前,不小心放了个时间延缓的大招,这“时间延缓”的属『性』被小鸡崽用仅存的力量保存了下来……

叮!倒计时终于归零,接着却变成了一行字:

“煮鹤楼小掌柜:元饱;排位:二十九;状态:正式职工;职责:死狱看守……”

这是啥玩意儿啊?元饱一阵『迷』糊,但此时竟是全身无力,只好坐在原地喘着粗气休息……

而远处的两个“卜三生”也终于完成了任务,各自走到隐蔽处,喘着粗气摘下脸上的面具——一个彭蒿、一个董茂力!

“恭喜鸡崽总,喜提元饱妖王!”倒计时清零的那一刻,铃铛里的两个小鬼就有了感应,小摩『操』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口吻对着小鸡崽道喜,而小鸡崽又把这消息传给了卜三生。

看来其他人的行动都挺顺利啊……卜三生算是安下了大部分的心来,不过自己这里的情况可实在不怎么妙。

杜伯乔变身之后力大无穷,体能更是无穷无尽,根本不可能硬抗……幸亏他似乎只能站在原地无法移动,而且优势只有一条左臂,其他部位尚在自己可处理的范围之内。

但仅仅这一条左臂,就像一道天堑横在中间,卜三生尝试许久,被砸飞了不知多少次,也始终没能突破进去,只好继续游斗,等待破绽。

然而,又过了一会儿,卜三生发现,连持续游走都变得不太现实,必须硬碰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烂柯 卜三生没得选择,因为想要找回自己的绣花针,就必须击败面前这个怪物。

杜伯乔似乎也没得选,因为他现在不能移动……哦不对,其实他也是有选择的,而且他也开始改变攻击手法了……

刚开始,卜三生的游走缠斗还算轻松。但没多久,杜伯乔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呆滞,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凌厉起来。卜三生招架艰难,但此时还能躲开。

也许是神智出了点问题,连续被躲开数招之后,杜伯乔突然发出一串愤怒的嘶吼,之后却是一把抓向了远处的囚犯们!

这些囚犯自然都是煮鹤楼的掌柜和经理,卜三生本可以不管他们的。但现在自己勉强算是有余力,而小鸡崽又可怜巴巴的求助,卜三生只好上去硬接一招,又借着被拍飞出去的态势将杜伯乔欲抓之人推开了去。

后背再一次撞上死狱的无形墙壁,好疼!这撞击的攻击能力,简直比自己全力出手还要厉害……可怜自己拥有作弊一般的身体强度,却没有对应的力量,更缺少配套的招式!

如此一击之后,杜伯乔的神智像是恢复了一瞬,然而接下来却没有继续对卜三生出手,而是开始疯狂的抓取那些掌柜和经理们……

于是卜三生遇到了这一战中最难熬的阶段。挡是挡不住的,只能四处飞奔把杜伯乔的目标推开。如此一来,卜三生就陷入了完全的被动——杜伯乔只需要原地随意转点圈圈,自己却要辨清楚路线四处奔跑!

杜伯乔的攻击命中率激增!

连续被砸飞三次后,卜三生仅剩的一只鞋、还有包在拳头上的布尽数变成了漆黑『色』,拳面的皮肤都开始有些溃烂流脓了……该死的毒!

第四次从墙上挣脱下来的时候,卜三生才想起来掏武器……

不过杜伯乔变身的剧毒实在厉害,只抵挡了几下,手中雷隐刀的刀身就开始缩水,周身雷云消散,而其中的力量意蕴也明显衰弱了下去!

反正卜三生注意到的时候,这把传说中的法术至宝,已经变成了一把普通匕首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彻底废了……

切换武器!

慈圣纱巾,裹在拳头上可以暂时阻挡剧毒,也能极大的缓冲撞击,撑了接近十招,也废了……

巧圣弩,连续『射』出三**风雨一般的小箭,尽数扎上杜伯乔的左臂——有没有造成伤害不知道,但这弩身差不多已经散了架,而且那些小箭,肯定是废了……

这次抢来的圣人宝物其实还剩了个力圣拳碑,卜三生却是压根就没想——只是一个普通的石碑而已,上头刻了些拳谱,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战斗的物品……

剩下的就都没什么名头了,至少卜三生可没有多少鉴宝能力。比如这次,掏出的是一把威风凌凌的狼牙棒,沉甸甸黑黝黝看起来极为霸气,然而运足力气迎上去——呃,暖场拍卖会卖废品就算了,这正场,也卖这种一碰就碎的垃圾?这简直是个充气的硅胶棒啊!

好吧,卜三生没时间与心情去吐槽煮鹤楼的拍卖品,这一下失手,自己可是被砸的晕头转向,差点都没恢复过来!幸亏杜伯乔的真正目标始终是自己,没有趁机把那些掌柜、经理给吸过去扔井里,等到卜三生摇摇晃晃从墙壁上下来,才再度出手。

所以接下来卜三生小心谨慎了许多,掏出的每一件能当武器的东西都当作废物来处理……

这些拍卖品里,有许多都是世间难寻的珍宝,正常情况下足以拍出数千万玉符、也就是几十万亿纸符的天价……现在却仅仅用来帮着卜三生熬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不得不说,真是有那么点“焚琴煮鹤”的意思。

二十多件拍卖品,其中一半真的是废物,而另一半可都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比如一坨黑『色』的未知金属锭,看似不起眼,实际上竟比慈圣纱巾坚持的都要久,足足撑下二十次撞击,而且还能把撞击的力量吸收掉了至少九成九……然而二十次砸下来之后,这金属锭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通体透红,中间则被打出一个凹下去的深坑——居然有点像一口锅……不过它肯定是接不下第二十一次了。

……

现在铃铛里还剩下一根绣花针,和一座力圣拳碑。

绣花针崭新锃亮,显然不是自己的那根,也显然不能拿来当盾牌……所以卜三生只好取出了拳碑。

其实这拳碑,卜三生始终就没注意到过。不管是最初听到拍卖品清单,还是后来混进仓库掉包,亦或是现在拿东西『乱』挡……自己都是很不自觉的将之忽略了过去。

所以,难道这石碑真有什么特异之处吗?不管了!不行的话,自己只有想办法先逃了。心中隐隐有些期望,但这期望……似乎不太可能实现了……卜三生反而淡定了下来。

拳碑有一人高、半人宽、一掌厚,材料看起来是普通的青石,表面满是风化的痕迹。背面光滑,正面则是一排排的字迹夹杂着草图,记录的是江湖上很常见的拳法,连名字都没有。

不过推着石碑往前一竖,它果然有一些特殊的效果!

首先,这拳碑似乎很“欠揍”,杜伯乔二话不说就挥鳌砸了上去!说实话,卜三生看到其中拳谱的时候,都很想一拳砸上去……也许这就是它的特效?

然后,卜三生发现,拳碑上头的字和画,被击打的时候,居然会扭动!

不是幻觉,是真的扭动!而且扭动的还挺有韵律!特别是那些粗拙的小人儿画像,竟像是在演示一套功法……有点眼熟?

不对!是真的眼熟!这他娘……是“三拨三拔”!

再去看碑上的字迹——扭啊扭的,像是……不行了不行了!越扭越像……这是老爹的字!

自己的老爹,就是这个所谓“力圣”?从没听过什么“力圣”啊……消息来的太突然,卜三生一时间竟是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这石碑可绝对要保护好了!

……幸亏这石碑的仇恨足够稳,卜三生发愣的时间,杜伯乔始终在对着碑面猛砸,还没有对自己出手。

然而卜三生手忙脚『乱』准备收起石碑的时候,耳中却传来一阵令人心碎的声音——这石碑,刚好裂开了!

这一裂,就一发不可收拾……卜三生眼睁睁看着它在面前迅速崩塌,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石……

“啊——”卜三生整个人几乎要疯掉,从胸腔底部挤出一声狂怒的闷吼,然而这吼声又突然中断了。

因为石碑彻底崩溃之前的一瞬,卜三生清楚确凿的看到其内层有一行字迹,老爹的字:

“儿砸!加油!”

除了字迹之外,石碑内还藏了一条像是武器的东西,卜三生一把抓过来——是把中等长度的斧头。

这一瞬间,卜三生一颗心似乎裂成了两半。一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愈演愈烈的孺慕之思,有发觉线索时的惊喜,有对老爹种种“不靠谱”的无奈——而无奈之后,更是一种浑厚如山的踏实感……

而另一半,则是一股滔天怒意!对杜伯乔的怒意——你竟然毁掉了我老爹留下来的东西!

斧头握在手中,极顺极妥,更有一种血脉相通的熟悉感,仿佛它就是自己手臂的延伸。在握住斧柄的一瞬间,从小练就的功法,还有刚才石碑被击打过程中的演示,再加上某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记忆……一切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卜三生隐约像是悟到了什么。

接着,卜三生几乎是无意识的开启了时间延缓技能,然后举起斧头——就像是演练过千千万万遍,全身劲力按照一种其实并没有用过的方式运转,这斧头便划着一道奇异而玄妙的轨迹向前劈了过去。

这一斧,充满了矛盾,似快似慢、似真似幻,飘逸中夹杂着古拙,招式轻妙柔如拈花,却又蕴含着一股拆解一切的气势……

如此精妙的一斧,杜伯乔在时间延缓之下根本没法反抗,直接被劈到左肩上——不过,竟是没出现任何效果。

卜三生面无表情,仿佛根本不在意这第一斧的效果,而是直接抡起来,闪电般对着杜伯乔的左肩劈出第二斧!

第二斧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单纯的快,快到轨迹都看不见!一斧劈肩——却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然后卜三生淡然劈出了第三斧。

这一斧的动作普普通通,就像是劈柴一般,不快、不重、不狠、不猛,斧头还有些摇摇晃晃似是柄没安结实……甚至都不准,因为它直接劈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然而,杜伯乔的整条左臂却是突然落下,落地之时已铺成了一地的粉渣!

于此同时,卜三生手中的斧柄也突然断开,只轻轻一搓,便化成了一蓬飞灰……

卜三生早有所料,轻轻伸手接住斧头,看到斧背上两个古拙的刻字——烂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风渐起 烂柯?还真是斧如其名……卜三生心中怒火随着手中的斧柄一同散落开去——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可以控制,至少愤怒的这一半心神已平静了下来。

而另一部分……仍是有些复杂难言,老爸老妈的风格和出场方式,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之前真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父亲的消息,回头一定要好好打听一下了……

至于现在嘛,面前应该再没什么阻碍了,接下来只要拿回自己的绣花针,这一趟的目标就算是圆满完成——还有个完全没预料到的超大收获哦!

面前杜伯乔所依赖的左臂化成飞灰,整个人便像是失了魂,瘫在地上满脸的麻木绝望,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威胁了。

卜三生小心往前走去,虽然看起来没了威胁,但关键时刻,还是要小心一点。

“饶我一命吧……”

瘫坐地上的杜伯乔突然开口,声音木然而空洞。

“不行。”

虽然假装答应,暂时骗一骗他也许会让自己接下来行动的风险降低,但卜三生本就没打算饶过他,铃铛里的小鸡崽更是叽叽喳喳表示反对。所以卜三生坚定的摇了摇头,同时运转力量,准备随时出手。

“不是说贤者为人最为大度吗?我只是想多活几天而已……饶了我,你想要什么,想问什么,我一定配合……”

“我这人最小气了,你可千万别听他们胡扯!”

卜三生一边耸肩说话,一边停下了脚步,接下来双足轮流踏地,猛跺三下——三道力度、方向各不相同的裂地,应该可以制住他了吧!

“真不能放过我么……”

杜伯乔仍坐在地上,法衣撑起的防御还在,不过三轮过后已经摇摇欲坠。

“不能。”卜三生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连忙抬脚,又是一招裂地踏出!

杜伯乔竟是突然撤掉了法衣的防护,抬起右手——指尖拧着的,正是卜三生的绣花针!

“咳!我知道你要什么……”杜伯乔咳出一口黑血,脸上『潮』红一片,同时拇指和食指用力,将绣花针拧掰出一个明显的弯曲!

“住手!给我停下!”

卜三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拧住了……连忙收招,气血逆冲,胸口当即一阵翻腾。

“放过我,或者我跟它同归于尽!”

“你!”卜三生真的考虑暂时饶过他了,这种被人拿捏威胁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你把针扔过来,我就暂时放过你……三天!三天之内不对你出手!”

“说的好!”杜伯乔站了起来,“但是,我不信你……”

卜三生刚想要开口解释自己的信誉,却立刻想到,这种解释、这种从嘴里说出来的信誉,似乎从来就没有过意义……

“你想要怎么样?”

“嘿嘿!”杜伯乔的双眼突然冒出一阵黑气,“不怎么样,想让你死!”

卜三生立时警觉,站在原地运足力气准备防御。而杜伯乔却把手腕一翻,绣花针已换成了一张黑『色』符钱,又往下一拍!

这张符钱看起来轻飘飘的,下落之势却异常沉重平稳,似乎万古不易……而它刚接触空气,杜伯乔的口袋里就发出一声爆炸般的闷响,接着便把他的法衣炸开了一个大窟窿!

“这是你『逼』我的……哈哈哈哈……”杜伯乔不惊反喜,一阵怪笑,“你知道吗?符钱是有能量的,当它们听到正确的命令,就会——‘砰’!哈哈哈……所有的符钱,你的,他们的,所有人的!不管拿在手里还是藏在储物空间……砰砰砰!”

啥?符钱会爆炸?卜三生心中一惊,然而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反应啊,这是唬人的吧!

正愣神,却看到周围的死狱囚犯们身上响起了连绵不断的爆炸声!掌柜们实力高深,被炸一炸倒是还好;只可怜那几个经理,本来就是靠着外力撑起来的等级,身上钱又多……纷纷皮翻肉烂,凄惨无比,不过暂时没出人命。

靠,难道是真的?

“叽吱吱嘎救救……救人!”小鸡崽从铃铛里跳出来,一脸焦急,甚至急得都说出了人话。

“到处都在爆炸……”小摩也着急地钻出来给了翻译。

“咦?你怎么没爆?难道贤者还有这效果?”

见卜三生状态如常,杜伯乔略有错愕,但紧接着又大笑了起来:“反正你炸不炸都没关系!这张黑符落地,就是天下符钱尽毁之时!准备见证天下财富清零的奇迹时刻吧!”

“这一切都怪你!要是你之前乖乖被我杀了,我不就能省下这个绝招了?所以,记住啊,是传说中的贤者毁了天下所有人的钱财!哦哈哈哈哈…………”

这啥玩意儿……卜三生脑袋里一片混『乱』,好容易才收下心来,连忙对着那张黑『色』的符钱冲了过去——然而,黑符周围环绕了一层极强的阻力,甚至比杜伯乔之前的左臂还要强!

“我先走了,再见——再也不见了哦!”

见卜三生连续被弹飞出去,杜伯乔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收起脸上的癫狂神『色』,换回了淡然的、专业的微笑,好整以暇理了理衣领,又施施然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黑符周围的力场如同一面通天之墙,卜三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杜伯乔离开。

黑符一点点往下落,速度均匀而缓慢,每往下降一丝,卜三生的心里就会浮现出不同场景下无数人血肉横飞的景象……

“……糟!楼上参加拍卖的人,他们都带了好多钱……”

想到此处,卜三生更是心急如焚,可连续数种尝试都没见效果……拍卖大厅里早已炸开了锅——真的炸开了锅!哪怕呼噜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强迫众人扔出去了部分符钱,小枯杨的枯树法宝也自动疯狂地催动剩下的力量……也没能护住多少人——整个大厅被炸成了一团混沌,烟雾久久不散,麻辣神院的人倒下了至少一半,而其他势力更惨,几乎没剩下几个站着的!

胖子几个被重点照顾,倒是只受了点皮肉伤,但吴霜芷整个人几乎是垮了下去。不仅是她,几乎所有还能喘气的,都是满脸的惊恐绝望,这灾难来的太突然、太可怕、太不可思议了……

黑符落下十分之一的高度,符钱爆炸已经蔓延到了煮鹤楼之外。而卜三生并不知道,死狱的这口井出现的时候,整个煮鹤楼已经悄然移动了位置——现在刚好悬浮在寂安谷纪念碑的正上方。

那些远道而来,却无法入楼的大佬们早就发现了异状,纷纷来到了附近。因为站位分散降低了不少爆炸的威力,而且这些大佬一个个实力高深,所以总算没有人员伤亡。

不过,一身狼狈倒是避免不了的,谁叫他们的钱多呢……

“这就是你们麻辣神院的待客之道?”

“姓白的,你这什么意思!”

……

矛头很自然的指向了麻辣神院的诸位长老,虽然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显然也遭了殃,但此时,哪里能找到更好的道理呢?

此时神院有白、庄两位大长老坐镇在此,二人均是有口莫辩,只能一边致歉、一边解释自己等也遭了攻击……

不多时,一个身穿破破烂烂的千树兵院制服的青年从煮鹤楼门楼跌跌撞撞冲出来——一脚踏空,现在煮鹤楼还飘在天上呢!

千树兵院的姚曜老祖飞过去将之接住,这青年却只说出一句“太惨了”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众人不知楼内发生了什么,但看来绝非什么好事,于是『骚』动更大,神院的两位大长老几乎已经支撑不住场面。

而片刻之后,天空忽又浮现出的海市蜃楼画面,几乎将这一众老祖彻底引爆——这画面显示的正是拍卖大厅的场景!大厅里几乎聚齐了全天下年轻一辈里最强的一批精英,现在却有八成以上都倒在地上,而剩下站着的,几乎都穿着麻辣神院的服装!

毕竟在场的都是老祖,这种情况下也能大概克制住情绪,不过各人都站定了自己的位置——麻辣神院,以及和麻辣神院交好的有限几个小势力,被隐隐的包围了起来。

接下来僵持之时,不断有人传来消息,说各地都出现了爆炸现象,让局势略微缓和,稍稍往“众人团结对抗未知灾难”的方向靠了一丁点儿……

但这没持续多久……细语草原的人突然传来消息——静音书院的带队大佬、千树兵院老祖姚曜所惧怕的夫人、宗师实力的萧瑶梓,在麻辣神院迎宾楼遇刺身亡!

“阿梓……我不该把你留下……”姚曜老祖的双目陡然流出血泪,“好一个麻辣神院……没什么说的了,受死吧!”

其他人暂时未动,也无人劝阻,白、庄两位大长老无奈出手,只防不攻,局势倒是艰难维持着没彻底『乱』掉。

然而没一会儿,又有神院弟子一脸恨意飞奔而至,声嘶力竭喊出另一个消息——重伤静养的仝大长老,在家中再次遇袭,不幸身亡!陪同的小仝老师重伤昏『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云似涌 天下大『乱』!

至少麻辣神院的地盘上,混『乱』无可避免的降临了。

神院原本有八位老祖,数量冠绝大陆,威势煊赫无双。可现在已有两位身殒——其中还包括最强的仝大长老,另有一位洛坤大长老仍被困在仙城。一时间这个大陆最强的人类势力,老祖数量竟只剩下了五位!

按理说五位老祖,其实已经不少了,像接天道院,算上接天老人也才有四个……不过,不管是机缘巧合,还是早有预谋,这一次来参加拍卖会的各方老祖,足有十几位!

若在平时,有大阵相护,又有无数大型法宝震慑,哪怕有几十个老祖,仅凭他们自身的力量也无法在这里搅起什么风浪——然而现在,所有的符钱,不管是各人随身携带的还是仓库里存放的,尽数炸开了去,导致几乎所有的法宝、绝大部分的阵法都失去了能源供应……

所以,麻辣神院的防卫力量陡然降至冰点!

有已然发狂的姚曜领头,加上种种新仇旧怨,再加上一瞬间往来无数的博弈算计……混战爆发!

麻辣神院平时强大又强势,铁杆盟友……可以说几乎没有,只有几个小势力能算得上友善——在其他人或威胁、或利诱的推动之下,虽然没人倒戈,但大部分都悄然离开了战场。只剩下来自接天森林仓鼠集的燕花依,颇为义气的站到了神院这一边。

然而对面的老祖足有十个!

幸亏符钱爆炸并没有主客之分,让所有人的实力多少都遭了削弱,哪怕是强如老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这种不借助符钱的战斗。所以庄、白、燕三人暂时可以自保,一边退却,一边求援……

这些,卜三生当然不知道……

面前的黑符依然在缓慢而稳定的下落,周围力场始终纹丝不动,种种尝试都无济于事……卜三生颓然摇头,往地上一坐。

在这种波及整个天下的巨变面前,自己真是太渺小了——不管是个人力量,还是见闻知识,还是意志信念……

意志?信念?

然而颓废几乎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卜三生就站了起来。力量、见识暂时是没什么办法,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信念——但总不能就这么认怂了!

一骨碌爬起来,同时深吸上一口气,卜三生开始一点一点的分析现状,此时心态竟出奇的冷静。

力场蕴含的阻力超过一山,这已经是超出凡人极限的手段了。也许它并没有比刚才杜伯乔左臂的力量大上一个多么夸张的数值,但对于卜三生这个凡人来说,二者天差地别,一个是差别巨大但仍有希望,另一个就是绝对的绝望。

所以,常规的办法不可能解决问题。自己的非常规手段又有什么呢?

小枯杨的法宝已经耗尽了力量,而且距离也远,等呼噜把它送过来,黑符应该早就落地了。

烂柯斧现在也算是自己的依仗之一,但没了斧柄,而且之前也试过了,并没有作用。

内视自身——自己的身体、身份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最可能有特效的鲜血也已经试过了,不行……哦对了,自己刚才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难道……刚想到这儿,旁边如没头苍蝇一般『乱』转的小摩突然冒出一句:

“大哥哥,你本来就没有符钱,怎么爆炸呀……”

刚攒起来的气势突然被闷了一下,卜三生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自己好像真是个穷光蛋,一张纸符都没有唉……

算来算去,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机会……唉……难道真要站着等死?

卜三生心神依然冷静,但这冷静之下的基底却开始一点点的坍塌下去,绝望正在积蓄力量,似乎随时可能冲出来,接管一切……

“咕呱嘎唧喳啦哝……”

小鸡崽突然一阵叽喳,想来它也是着急的不行了吧……卜三生苦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鸡崽说,外边也有一口井!很可怕的井!”

井?

当年母亲献祭的画面瞬间闪过心头……卜三生一下子跳了起来!

伸出手,指尖已捏了一根崭新的绣花针——“我以……那啥,这一枚黑『色』符钱献祭诸魔……”

没反应。

卜三生狠狠甩了甩脖子,用这绣花针对着自己的手掌心狠狠一戳,鲜血飞溅!

“我以……”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把卜三生轰震的一阵发懵。

“你有何求?”

“啥?”

“五……四……三……”

“世界和平!”

卜三生脑袋里仍是嗡嗡作响,听见倒计时,一句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然后突然回过神来,抬手就抽了自己两嘴巴。

记得当初在林子里,胡四叔询问“贤”的理想时,自己也是这么说的……真是“贤”的蛋疼啊!

“结束眼前的混『乱』”、“找到父母的下落”、“寻回自己和小枯杨的前世记忆”……有这么多急需解决的麻烦问题,求什么不行啊!再次一点的话,即便是“让自己的脊椎重新长回来”,也比这个“世界和平”强了无数倍啊……

“能改不……”

“不能。”那声音沉默了一下,才又说道:“献祭者所求不合实际,无法实现。将随机给予回报……”

卜三生一口气憋得啊,胸腔里几乎酿出了酒!

“献祭者及相关参与人员,可获得力量提升。现在将祭品投入祭坛……”

提升力量?这结果听起来还不错呢,卜三生勉强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愣住了——怎么投?难道献祭还没正式开始吗……

“请将祭品投入祭坛!五……四……三……”

“别!我就是弄不动那个黑符才献祭的啊啊啊……”卜三生几乎要抓狂了!

“……二……一!”

那声音丝毫不为所动,机械而冷漠地数到一,然后又是一段沉默。这沉默的时间,卜三生觉得格外漫长,自己这算是……耍了这个“魔”吗?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报复……

“自取祭品,献祭者回报将被扣除九成九。”

呼……没有报复啊……听到这话,卜三生才松开一口气。接下来,手中的绣花针突然自行飞出,闪电般刺向黑符——它周围的力场简直就像是气泡一般一戳即破,之后飞针又串着黑符继续向前,一同落入井口……

卜三生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至少黑符被带走了,所以符钱爆炸的情况,应该可以结束了吧!

至于献祭的结果如何……提升的力量被扣掉九成九,只剩下百分之一……能有多点儿?索『性』不做指望了!

招呼一下小鸡崽、小摩两个小家伙,卜三生就准备要离开这一层,接下来要赶紧去寻找杜伯乔的行踪了,自己的另一根绣花针还在他手里呢!然而还没动身,突然就有一股汹涌浑厚的力量从脚底涌入——这是力量灌注的感觉,卜三生很熟悉!

不过跟仙城的那次不太一样,这次的灌注似乎自然的多,完全没有生硬、陌生的感觉——简直就像是自己在练功升级一般!

就是有点慢,不过,只有百分之一的量,再慢又能持续多久?那就稍等下,先升点小级,再去追吧……

在卜三生升级的同时,拍卖大厅里,吴霜芷、胖子、靳小楼三个人一共几百双眼睛同时一亮……呃,包括靳小楼身边的蛾子。三人立即或盘腿或跪坐,各自摆出了练功的姿势,蛾子们也安静地落到靳小楼身上,升级开始!

煮鹤楼主楼之外的某个帐篷里,早已脱去面具的彭蒿和董茂力也各自愣了一下,又『露』出了然之『色』……准备升级!

麻辣神院某个护卫严密的院落中,一个唯唯诺诺的干瘦青年,双目也开始放光……话说这是谁?嗯,他不久之前还站在杜伯乔和元饱的身边,被迫冒充卜三生——然后却被卜三生半途替换掉,解除了魂中枷锁,又接进神院保护了起来;如果时间再往前一些,他跟卜三生还有过一段“过命”的交情……呃,这竟是苗七花!

哦对了,怎么能忘记小摩和小鸡崽呢!虽然两个小家伙没有老老实实调息练功,而是在周围飞来窜去,但他们的模样却比之前凝实了许多,气息也渐渐从虚幻往真实转化。

各自升级,算是皆大欢喜吧!

不过主楼顶层环绕的那圈黑雾之中,有人可不怎么欢喜,一点儿也不。

“是谁!竟敢抢了我的祭礼!”

这个……卜三生当然也不知道。不过,这力量灌注,怎么还不结束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倏然雾散 力量在提升,体魄在增强,控制能力在跟进……刚刚用掉的时间延缓技能也重新准备就绪——而且卜三生能感觉到,现在自己的这个大招,效果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甚至可以连续使出两次了!

除此之外,烂柯斧的手柄竟也重新长了出来……没错,就是长出来的,虽然卜三生没能看清楚过程,但它就是自己长出来了!

之前那三招斧法已经牢牢印在了心里,只要斧头有柄、自己有体力,就随时能使出来——但它要和时间延缓配合使用,才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效果。前两招稳妥,最后一斧头画风突变,威力浮动极大也极难掌握,却是最强的一招——如果能够正面劈中,卜三生相信,即使是接天老人都招架不住。

当然了,平时不开大招直接出手,也就是说“『裸』用”的话,这三斧头只能算是还不错的招式,嗯,比自己瞎折腾的“十字裂地”等技能还是要厉害一些的,至少有武器了呢。

总之,这次实力提升异常全面稳妥,即便就此结束,自己也算是赚到了……卜三生心里颇为满足。不过随着时间推进,这灌注却迟迟没有结束,让卜三生的心神渐渐起了波动。

四分钟的时候,卜三生觉得自己纯粹的力量已经翻了三倍,双臂各有六七万斤的极限爆发力,只算力量差不多已经达到了高级大拳匠的水平,赚了赚了……

又三分钟过去,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十万,再往上就要步入宗师、宗匠的行列了……再坚持一下,多撑一会儿啊!起初还在纠结耽误时间,让杜伯乔逃远了去的……可不知不觉,卜三生的脑袋里渐渐只剩下了不停增长的数字,别无他物。

最后自己能有多少力量,十五万斤?二十万?不管了,使劲给我涨啊……

然而又过了两分钟,力量涌入的势头嘎然而止。暂且不论其他好处,最直观的双臂力量,现在固定在了十八万斤——单手十八万斤!

卜三生心如小鹿『乱』撞,满满的都是欣喜。十八万斤的力量,差不多可以轻松举起一辆满载的大货车,已经算得上是专修力量的高级宗匠水平了!即使是大宗师、匠,一旦被近了身也不一定扛得住自己一拳……因为之前经历过一次力量灌注,体会过力量充沛的感觉,虽然最后没有留下什么,但这种对力量的认识却保存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突然又想到一些事情,这欣喜便一下子涣散开去,心中怅然若失,甚至还有些憋闷。

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十六万斤的额外力量,仅仅是献祭回报的百分之一,那如果是百分之百……

接着又想起之前的种种尝试,可以确定自己当时绝对试过绣花针——它确实可以无视黑符周围的力场……不过自己居然很自然的就把它忽略了过去!

如果当时就飞针将黑符戳进井里,完成一个百分百版本的献祭,现在自己岂不是要有上千万斤的力量?自己怎么就把它给忽略了呢!

也就是说,上千万斤的力量、差不多可以突破凡人极限的机会,就这样被自己完美的错了过去!

不仅是自己,那声音说其他参与者也有份!也许本来能量产一批老祖的啊!结果可能只有几个宗师,甚至可能还不到……

嘶……不能算,不能想,一想就忍不住胸口发闷!这情形就像是前世买彩票,心中念对了号码,却在买的时候说错了一位……还不如只对了一两个数字的那种“小确幸”呢!

不得不说,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两手空空、而自身无咎之时只会觉得侥幸,然而一旦侥幸获得了更多,偏偏又痛悔不足……

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本来就是额外收获……功夫还是自己一点点练上来的踏实……如此反复劝慰自己,但卜三生仍是久久未能释怀。

呼……目前看来,这献祭的回报极其纯粹,至少在自己身上暂时没显出什么副作用。那母亲当年的献祭,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总算有了点让人欣慰的地方!卜三生心里稍舒服了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井边,见其中情形,跟之前的那一口差不多,干枯无水,当然也没有绣花针。

“魔”,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看着干枯的井底,卜三生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虽然疑问更多,但又将心中郁结稍稍冲去了一些,接下来才终于想起了正事。

“小鸡崽,能说人话了吗?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mayihelpyou,sir?”

一口地道的伦敦腔从小鸡崽的尖嘴里冒出来,让卜三生一阵猛咳。

“说人话!”

“差不多了……等下,我先把他们叫醒。”小鸡崽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塌鼻子,蹦蹦跳跳跑向周围。

那些躺在地上的大掌柜、大经理们,一个一个被小鸡崽弹指点了眉心,不多时便陆续转醒。

“还有能动的吗?重伤的滚回去休息,剩下的赶紧去楼上维持秩序,顺便救人!”小鸡崽双手叉腰,表情庄重,但配合上他的形象……卜三生也说不上他究竟是滑稽还是霸气。

“唔还有……阵法,起!”

“折腾完了没?赶紧帮我找人!”

眼看着局势安定,卜三生一下子闲了下来,料想杜伯乔已经跑远了,盲目追出去也不知道方向,索『性』让小鸡崽帮忙。

小鸡崽啄米一般点头,闭目神游,开始检视整个煮鹤楼的情形。良久,突然全身一震,做出一个吐血的动作,然后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你没事吧?”

卜三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手却直接从小鸡崽的身上穿透了过去!虽然身形凝实了许多,但小鸡崽此时的状态竟比第一次出现时还要飘忽!

“杜伯乔不在楼内……”小鸡崽停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说道,让卜三生一阵心疼。

“先别管他了!你怎么了,现在需要什么?”

“那个大坏蛋正在炼化我的本体……我坚持不了多久了。”小鸡崽的脸『色』突然闪了一下,有些黯然,却又带了一丝释然,“大哥哥,求你一件事。”

“说。”

“炼化我!”

“啥?”

“原来我和楼上的忘阿姨……还有你,都是平等契约,双方自觉自愿,没有强制关系。现在那个大坏蛋想要把我炼化成毫无意识的奴隶……我不喜欢,但无力阻挡。”

“所以大哥哥,请你炼化我!这样我至少还有一部分可以脱离它的掌控……”

“这样的话,对你有什么坏处?”

炼化煮鹤楼?刚刚错过一份大礼,现在就要补偿回来了么……卜三生心中微动,但看到小鸡崽的模样,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忍,不管它是器灵还是鬼魂还是什么,总归是一个活生生的、『性』格友善的、充满理智的存在……

“坏处当然有……”小鸡崽脸『色』又暗了一些,“炼化之后,我的一切行为和想法都会受你控制,而且如果你死了,我的意识也会跟着一起湮灭……”

“但是……我相信你!”

“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你保持自己的意志?我的身体有问题,应该活不了几年了……”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卜三生心里沉甸甸、暖洋洋、同时又有些黯然,于是更加不忍了。

“其实忘阿姨也可以,但我现在根本联系不到她……时间不多了!哪怕只有一个月,也比毫无意识的傀儡好!大哥哥快一点吧,我不怕的,一点儿也不怕的……”

卜三生心中五味陈杂,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狠狠一咬牙,开口道:“呼……好吧!我保证之后不会强行控制你,也尽量让自己活久一点……现在需要怎么做?”

“你先要……”

然而小鸡崽刚开口,卜三生就是一阵恍惚,接下来竟是什么都没听进耳朵——脚下的地面、还有井口突然变得透明,而紧紧贴在透明地面之下的,是颇为熟悉的白『色』平台,那里还有一口更为熟悉的井!

两口井,一实一虚,此时刚好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

井中出现了水,而周围的场景也一下子变成了一团混沌,没有小鸡崽、小摩,也没有墙壁、地面,甚至没有上下左右——娘嘞!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进入幻境好不好!

心中急如火燎,却无法跳出来,只有耐心等着幻境走完流程。卜三生强自镇定下来,周围只有这一口井,所以幻境应该会从这里开始。

井中之水只有薄薄的一层,水面平静,卜三生俯身看下去——竟没看见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圈黑『色』的雾气!

这怎么回事?卜三生抬起头来,果然,脑袋上方,刚才还空洞混沌的空间,此时正有一圈巨大的漆黑烟雾在翻滚盘旋,形状像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轮胎。

只是一眼,莫名其妙的,卜三生心中就确定了许多信息——小鸡崽口中的“大坏蛋”就在这团烟雾中……这好像不是幻境!

所以,自己想办法进去,把它干掉,小鸡崽的困局就能解决了吧。

心念一起,井中随即飞出一道银光,直直飞刺而上——黑雾倏然消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符魔云中语 黑雾散去,现出其中人影。

隐约能看出来这是个中年『妇』人,身形高瘦干练,正背对着自己凌空盘坐。她身上的衣服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布条拼合而成,卜三生起初没注意,靠近了些才看清楚——这衣服上的布条,竟全都是一张张的符钱!

从卜三生出现,到黑雾被击散,这『妇』人始终毫无反应,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还是绝对自信。

卜三生觉得是后者,因为这里就是她的心神之内。不久之前……又像是许久之前,自己才经历过这种神魂之间的战斗,不过当时是在主场。而现在,自己要客场作战了——这注定会是一场苦战。

轻咳一声,然后卜三生开始向前“挪动”。虽然能感觉到摆臂抬脚的过程,也有正常的反馈,但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朦胧虚幻的影像,而唯一有固定形状的是手里的烂柯斧头。

距离渐近,那『妇』人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却依然是背对着的盘坐姿势。卜三生犹豫了一下,正要出手,那『妇』人却突然说道:“真是个废物!连一个小娃娃都处理不了……”

声音冷厉,跟不久前杜伯乔求助时听到的那一声冷哼完全相同。

就是这个“大坏蛋”没错了!

偷袭显然是不成了,而且这种极端无视的态度,让卜三生非常难以出手,生怕一招不成就被别人给耻笑了去。

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才哼了一声,双脚一踏!呃——全无反应,这里没有地面……自己也没有脚。

好吧,果然在别人的心神里打架纯粹是找麻烦……卜三生无奈,只好抡起烂柯斧,交叉两下斜挥,一招“十字斧”试探着就劈了过去。

那『妇』人仍没回头,先是背后的衣摆飞起两张金符,稍稍阻挡了一下,效果不佳,斧风继续朝着她的后脑勺飞去。

“还真有两把力气……”

『妇』人一边说话,一边捏着一根绣花针随意往身后一戳,卜三生这试探的一招就像是气泡一样无影无踪。她的手法路数,和自己母亲的截然不同,这绣花针也明显不是自己见到、『摸』到过的那两根,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物品,斧风一蹭就彻底没了形状。

“斧头也挺值钱,可惜招式太差了。”

卜三生又尝试劈了几斧头——包括新学会的前两招,均被弹指拦下,而那『妇』人动作始终轻描淡写,连说话的语速都没有变过。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符魔。”

“陪我说说话吧。”符魔仍未转身,不过似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卜三生稍感心安,也暂时停了手,一来是要观察环境、思考对策,同时也尽量恢复一些力气。这是客场,体力的消耗速度比现实里高了很多,卜三生只试了几斧头就已经开始喘粗气。

“你见过符钱吧……一定见过,一定用过的。”

符魔语气肯定,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一点卜三生也无法否定,不过自己为什么要有回应?

“从群仙避世,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新历元年开始,符钱才开始流通。然而仅仅两百多年的时间,它就完全取代了从前金银的地位,为何?”

“使用方便、价值稳定、数量充足……这些都是屁话,原因根本没这么复杂,单纯是因为人们愿意用。”

“纸木金玉,每种符钱上的符纹,对世间的一切生命来说都有着天然的诱『惑』力,只要是这个世界的生灵,都无法免除!”

这个世界?怪不得自己对符钱始终无感……卜三生心中稍动,努力维持面『色』不变,也不知道能否掩饰得住。

“然而,这些钱上的符纹,却很少有人去认真研究。也许有人看出过什么,但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至少符魔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而是继续耐心解释着。

“我辛辛苦苦造出这些符纹,却始终无人欣赏,真是遗憾……既然你来到这里,我就给你展示一下,让你死而无憾……”

“先看一下纸符,”符魔说话间,便有一张纸符从她的衣摆上飘出,其上的符纹闪烁了几下,就像是投影一般变大变明亮,浮在卜三生的面前。

“像不像一张地图?”

符纹静止,但仔细看进去,线条却是流动不休……真的有点像地图。

“这就是绝魔大陆:形如龟甲,神山沙海居中,八方各有其势……然而这个世界却被封死了!你看周围——东极雾海、西冷冰川、南荒腐洋、北地深渊……不管是对凡人,还是仙妖鬼器长命种,甚至是一切死物器具,这里都是绝对的死地,数万年来,没有任何存在可以踏足其中。”

符纹的线条始终流动,地图也随之发生着沧海桑田的变化,但总体的地形分布却没怎么变过。然而看到后来,地图的左上,突然有一片陌生的陆块猛撞而至,像一个拳头狠狠砸过来!大陆左上,对应着千树高原的位置登时支离破碎!

地图的颤动持续许久才渐渐安稳,之后则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开始循环重复……

“再来看木符。”

不知不觉就被这地图吸引了进去……卜三生正意犹未尽,画面却突然被符魔收起,自己面前换成了一张木符。

卜三生登时警醒,自己是要来打架的啊!不过心中就像是被猫爪子不停地挠啊挠的,着魔一般急切的想知道更多……算了,先听她说完吧。

“不用怀疑,木符就是用木头做的,不过绘制符纹的原料要高一档。不管是怎么样的木板,画上符纹之后,都会变成薄薄的一张,质地也会变软……金符、玉符也是同样的道理。”

“木符上的纹理,是当年大陆上出现过的各种生灵。”

不需要怎么解释,卜三生自己就看出来了。当然,符纹的线条也在动,流动『性』虽比纸符上的差了一些,但也能看出变化来。

人类、野兽、魔,主要是这三个类群,中间偶尔会闪过几下龙形虚影,更有许多其他的未知存在……生灵的数量无穷无尽,争斗也从未停止,不过大部分时候,人类和野兽是同一个阵营,共同对抗外魔。到最后,外魔败退,野兽只剩下寥寥几只,整个画面中几乎只剩下了人类。

然而最后这一段过程进行的极快,也异常模糊,甚至外魔和野兽哪个先消失的都无法分辨,只隐约看到一座巨大的火炉闪过一瞬。

再想重新看过的时候,木符已经换成了金符。

金符金光闪闪,符纹流动的更慢,几乎接近静止。不过正中间有一个山峰的图案,辨识度很高,卜三生以前就看到过,这可以算是自己唯一观察过的内容了。

“这是飞远峰,整个大陆曾经的最高点——”符魔的语气突然变得肃穆,“也是当年神出现、又最后消失的地方。”

“神……真的存在?”卜三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存在!神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不过只在灭世之灾来临的时刻才会出现。”符魔有些缅怀的解释了一句,停了一下,又道:“剩下的,你自己看吧。”

金符的画面变化极慢,但每一帧似是都凝结着一种极其神圣却无比压抑的气氛,让人心生烦躁、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飞远峰上开始只是电闪雷鸣,随着一声古老的钟鸣响起,这些雷电开始向峰顶的一个点聚集。同时,除了雷电外,似乎整个世间的一切无形之物都开始向那个点聚集!不管是情绪、生机、还是能量……甚至卜三生觉得自己心中这隔了不知多少年代的烦躁与期盼,都投『射』了过去!

山顶渐渐凝出一个人形,虽然其形态和面目完全看不见,只有一道璀璨晃眼的身影。但所有的目光,无论人兽妖鬼,无论古今内外,都被这身影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误破魔符控心术 “神”完全成形的一瞬,周围变得一片漆黑,仿佛世间所有的光芒被其吸收殆尽……卜三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瞬息之间光线恢复,卜三生还没缓过神,而面前的符纹却突然消失了!

“想不想知道之后的内容?”

“想。”

卜三生下意识回答道,此时脑袋仍有些发懵,竟没注意符魔已经转过了身来,更没注意到,符魔其实并没有脸——其脸庞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奇怪的黑符飘在正面。

“所以,加入我们吧……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你们要干什么……”

卜三生悚然,却是未醒。符魔脸上的黑符似是带着一种微妙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生出“再等一下”的念头来……反正自己的各方面状态都不好,有些迟钝、麻木,不如继续装傻拖延时间,再尝试着运转力量。

“这个世界已走到了尽头,我们要救它。”

“哦?那……”

这话隐约有点耳熟,不过卜三生一时间并没有想起是在哪里听过,而接下来一句话还没问出口,黑符暴起!比之前所有的符纹加起来都要复杂的黑『色』纹路瞬间扑到面前,密集蠕动,像是一张由干枯、腐烂、静脉曲张一般的血管织成的网,劈头盖脸就要将自己的脑袋罩住!

卜三生连忙后退,可腿脚就像是被许多丝丝缕缕的蛛丝黏住,阻力微弱,仅仅让自己的动作极难察觉的迟缓了一丝。

要不要减缓时间?算了,“再等一下”……技能本已就绪,但卜三生的心神突然被这念头给轻推了一把——下一瞬,黑『色』的符纹之网当头罩下!

冰凉粘腻,又异常坚韧,还带着一股酸馊的气味,像是烂掉了的海蜇皮。

“魔印入魂,神力加身!”

符魔口中念叨,同时双手平伸虚虚一拧,做了个挤『毛』巾的动作。

卜三生随之发觉,有无数奇怪的东西开始往自己心神里钻……这才一个激灵!怎么不知不觉就被坑到这个地步了!然而此时,整个人似是被全方位锁死,不管是身体的动作还是魂魄的运转,都无法启动!

如果让这些东西穿透进来,自己应该会被转化成某种傀儡,完全失去控制——黑符纹理临身,其中信号便一下子明朗起来。真是,又大意了,明知道面对的敌人通常都是碾压自己的存在,还会这不小心……不过眼下,怎么办?

心中焦急……但这焦急,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再等一下”的感觉……仿佛自己现在只是在做梦,再等一下,等梦醒了,一切就好了……渐渐的开始有些浑浑噩噩,直到眼前的场景突然一换,卜三生才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这可不是梦……“自己”仍然站在符魔的面前,脑袋的位置被黑『色』符纹死死缠绕。但同时,自己的视角又是转换到了符魔身后,静悄悄飘在天上,身体也变回了熟悉的完整的模样。

果然啊……这种心神之战,还是要靠另一个“自己”才行!

“喂,那个黑脸,你玩够了没?”

可惜,虽然视角转换了过来,但这个天上的自己,似乎是不能动、也不愿意动的……

“原来是你!”符魔转身,看到卜三生的相貌,竟是干脆利落收回了符纹,“既然是你,那就没有留着的价值了……”

卜三生趁机转换视角,回归那一团虚影状的身体,不过心中却没有任何警兆……靠!这怎么行!

虽然现在身体还是虚弱,但卜三生强行紧绷起来,双手牢牢握住烂柯斧,做好一切自己能想到的准备。

“哼!没用的……”

符魔不以为然,抬起右手食指,遥遥指向卜三生的眉心,“爆!”

卜三生连忙横起斧头挡在额前,可全身绷得太紧,脚底下竟是不由自主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不过,没什么反应啊。

“给我爆!”符魔犹豫了一下,再次点指、出声。

依然没反应。

面上的黑符使劲颤了一下,符魔收回手臂,将指尖在黑符上反复画了几圈,才又狠狠朝着卜三生点过来。

“符钱之印,给我爆!”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啊!只要用过符钱能量的,魂魄都会留下印记……”

见符魔明显开始发愣,卜三生趁机而动!

时间延缓!

“老子又没烧过符钱……”

这心神空间的结构不知不觉间已有些松散,卜三生只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竟是很轻松的就变成了声音。

而符魔闻言,黑符上突然『露』出了然之『色』——那个,卜三生也不知道她了解了什么,不过她接下来终于开始正常出手了!

真刀真枪硬碰硬多舒服……最讨厌那些神神叨叨的法术伎俩了!

烂柯三斧……最华丽的第一斧劈出,威势比上次不知强了多少倍!

不过敌人自然也比杜伯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符魔似乎没有受到时间延缓的影响,而她的应对也极其简单粗暴,直接甩出小山般的一堆符钱,在面前同时引爆!

砍价?不知为何,看到眼前的情景,卜三生心中突然蹦出了这个词儿,这一斧头砍入符钱的结果,居然也是这样——威力几乎被“砍价”砍到了零!

一攻一守相互湮灭,谁也没占到便宜。但这种直接碰撞的战斗,让卜三生心中舒服了许多,也自信了许多。

于是趁着符钱爆炸的余波尚未消散,卜三生闪电般劈出第二斧——这一招什么都不管,就是快,超出极限的快!

符魔果然根本来不及防守,被一斧头正正劈到脸上!

可惜啊,抛弃一切其他『性』质,只取一个“快”字,所以这第二斧的威力实在大不到哪里去,符魔虽然中招,但脸上的黑符竟是一点白印都没留下。

没关系,还有第三斧。

这蛋疼的第三斧……说起来挺简单的:只要双手握柄,举过头顶,再狠狠往前往下一劈——没有什么气息运转,也没有特定的姿势要求,就是普通的劈柴动作……但就是劈不正!

而且,劈歪了还扭不回来……这斧头简直像是一座山这么重!

卜三生眼睁睁看着自己挥舞斧头转了大半圈,足有两百七十度,最后却一斧头劈到了正右侧的空处……

斧刃落地的一瞬,符魔面上的黑符,突然豁了一角!

而斧柄再次化成了飞灰,不知什么时候、还能不能长回来。不过这一斧头已然奏效,符魔一边尖叫一边急速后退,而整个心神空间也开始迅速坍塌。

卜三生不慌不忙,晃晃悠悠回到井口旁边,这井,终于满了!

井中无针,但有倒影,自己的倒影。卜三生对着倒影一笑,接着就天旋地转……等一切平静下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死狱第三层。

烂柯斧的手柄看起来还好好的,但卜三生只轻轻一搓,它便又烂了……真不愧其“烂柯”之名!

“小鸡崽,现在没事了吧?”

“嗯!谢谢大哥哥!炼化一下就停了下来,但是不知道大坏蛋会不会回来……”小鸡崽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既然我之前已经说过……现在大哥哥想要炼化我的话,还可以继续……”说到这里,小鸡崽的脸『色』有点复杂,像是有些期待,却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

“不用了,你就乖乖自个儿玩吧!”

卜三生一耸肩,之前自己差点就被符魔炼化了,那种完全不受控制的体验实在可怕,现在自然不愿意把这种感觉再加到小鸡崽身上。

“哇哦!谢谢大哥哥啦!”小鸡崽一下子欢呼出来,“我们之间还有契约,不过是最小最弱的一档,如果大哥哥你想要提升自己权限的话,需要跟忘阿姨商量……”

“算了……”

虽然心情已平静了下来,可一想到那个“忘夫人”,卜三生还是忍不住的厌恶,直接岔开话题。

“走吧,上去看看别人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云憩风歇 在整个世界范围的剧变之下,一个人总显得过于渺小了。哪怕他可能拯救了无数人,哪怕他在某种层面上可以说扭转了整个世界的毁灭之势……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更没人感激他的功绩……好吧,其实他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张本来注定要落地的黑符惨遭卜三生献祭的时候,符钱爆炸的势头就已经停歇,最终止步于千里的范围。也就是说,神院周围千里的范围之内,一张符钱都没了。

这个范围之外的符钱也没能幸免。从黑符出现起,全世界所有的符钱,都开始以一种平缓的方式往外流失能量,影响由近及远依次减弱……换句话说,全都在贬值。杜伯乔扔出的黑符被献祭到井里之后,这种异变并没有停下——一直持续到卜三生在符魔心神中劈豁她脸上那一张的时候……

符钱终于稳定下来,此时却已经缩水了许多许多。麻辣丘陵之内剩下的符钱最多缩了上百倍,相当于玉符的能量等级降到金符的水平,或者木符降到纸符,纸符几乎变成了厕纸……而在距离最远的千树高原,符钱则只贬值了十倍左右。

哦,卜三生当然不知道,符魔原本准备的祭品,其实就是符钱、天下所有的符钱……结果她准备的万无一失的工具反而被祭了,连献祭的收益都被抢了去!没办法,谁让她没搞清楚其中的关键,也就是那根绣花针呢?

本来这一切都还算好,献祭只是一个尝试罢了,只要最后能炼化煮鹤楼,哪怕其他所有的任务都失败了也没什么……结果,卜三生又撞了上来。

在符魔眼里,卜三生的实力顶了天也只是小小的宗师水平,哪怕顶着贤者的头衔,也是抬手可灭的小角『色』!原本的计划中,这小子是个背黑锅的好料子……哪知他居然很熟悉魂魄之斗,不但有两个魂体可以移形换位,导致自己无法将其锁定,许多能力无法实施;而且,他居然从没用过符钱!

这下好了,到最后,自己最重要的本命黑符竟被劈开一个豁口,暂时无力继续控制天下符钱,甚至连对煮鹤楼楼魂的压制都不能持续……功亏一篑!真是可恨啊!

嗯,这就是卜三生“拯救世界”的所作所为,严格说来,其实只是单纯的求生行为罢了……至于这事情是好是坏,立场身份不同,评价自然莫衷一是。如果此事为人知晓,也许会有些人心生感激,也许有人会埋怨他解决的太晚导致自己损失惨重,也许更有人嫌他多此一举——让全世界的符钱都清零了多好,这不就均贫富了吗……

当然了,没有如果……所以卜三生凭空省去了无数的麻烦。

现在嘛,不管如何,击败一个强大的敌人,心情总会是比较愉悦的。剩下的问题暂时无法解决,不代表自己就要郁闷……卜三生向来擅长把自己哄得很开心,否则,在如此之多的悲惨经历之下,自己早已不知郁闷死多少回了。

跟着小鸡崽一起走出来,主楼顶层的黑『色』雾气仍在,正在翻腾不休,显然其中有人打斗。

“忘阿姨脱身了!”小鸡崽一脸兴奋,作为煮鹤楼的楼魂,没有什么比发现有约在身之人平安更高兴的事情了。

而卜三生却是突然感觉到一阵浓烈到如有实质的厌恶,一抬头,正看到黑雾溃散,两个身影先后飞出。

前方奔逃之人很是眼熟,身形和符魔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她身上可没贴满符钱,脖子之上也是一张正常人类的脸,长相有些冷厉。而追在她身后的那个老太太,浑身散发着令自己极端厌恶的气息,卜三生甚至连瞥上一眼都觉得难受!

不过有小鸡崽在一旁可怜巴巴的劝说,卜三生只好把一腔怒火转向了符魔——她的现实身份,该彻底暴『露』了吧!

好吧……无所谓!管她是谁,弄死再说!

“呼噜,准备干活了!胖子你们出楼接应……”

刚吼出声音,二层的窗口就飘起了雪花——呼噜拉着“有雪”窜了出来!卜三生往车上一跳,小鸡崽控制的阵法配合呼噜同时发力,“有雪”便如箭矢一般对着“符魔”冲了上去,竟然轻松越过了忘夫人的身位。

交错的一瞬间,卜三生只觉得心中的厌恶浓郁到了极致……想来对方的感觉亦是如此,两人几乎同时从鼻腔底狠狠哼出一声!

卜三生继续向前,忘『妇』人却直接后退,看都不看一眼就退入了主楼顶层的房间内。

卜三生只好强行把这情绪引导至前方的符魔身上,借着“有雪”的冲击之势,双足猛踏,速度陡然又快了一截,整个人凌空飞扑而上!

人在空中,开启第二次时间减缓,同时抡起烂柯斧——也不管第一招第二式,直接劈柴一般对着符魔的后背砍了过去!

卜三生并不知道这第三斧单独使用会是什么样子。但显然,可以用,效果还不错,甚至可以说这是目前为止自己劈得最准得一次了——虽然仍旧偏开了一些,但还是砍到了符魔身上,也不知道是砍掉了她的一支胳膊还是一条腿,反正离体的瞬间就燃成了一团火焰。

符魔惨叫一声,猛然加速,接着竟是直接从视线里消失了!

这一斧的副作用也不小,卜三生感觉全身的力量被抽了个一干二净,时间减缓也被迫中止……于是整个人直挺挺从半空往下坠落。

啊!斧头不是没有柄了么!那我刚才怎么劈的……人在半空,卜三生却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惜现在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卜三生在里头连场恶战、打生打死的时候,楼外的寂安谷却早已平静了下来。

一来是麻辣神院的支援到了——一口气赶来了两位大长老,再加上几座有胎的阵法开始自行运转,在熬过最初最艰难的一段苦战之后,双方战力终于接近持平,接下来便是僵持阶段。

然后呢,海市蜃楼也立了功。符钱爆炸之后,虽然倒下了很多人,但并没有陷入混『乱』——就在海市蜃楼的“直播”画面里,经过短暂的慌『乱』,麻辣神院的学生们纷纷开始救人,不久后,煮鹤楼的大掌柜们也加入救人的行列。

不管何方势力之人,身上都异常狼狈,应该都被这符钱爆炸给折腾的不轻,所以看起来不像是煮鹤楼或者麻辣神院的手段……而且伤者虽多,但重伤致死之人的数量却远比想象的少,更是让诸位大佬放心了些。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一个原因,是千树高原的姚曜老祖力竭昏『迷』。他一出手就全都是搏命的招式,消耗极大又没有能量补充,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所以很快就脱了力,直接昏『迷』过去,被周围之人救回。

没了姚曜这个死活都停不下来的老祖牵头,双方又是均势,再想起不久前出现过的数次动『乱』——隐隐约约像是有人在背地里煽风点火……元饱不在,剩下的诸位大佬都是聪明人,很自然的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当然了,众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势,虽然战火暂歇,但嫌隙已生,不可能再和和睦睦站在一起,只在煮鹤楼外分成两拨遥遥对立……不管怎样,现在最核心的问题仍在这煮鹤楼之内,双方都在等着楼里的人出来给说法。

卜三生在符魔心神中劈完第三斧头的时候,煮鹤楼的门楼终于降落下来。接着被救醒的年轻精英们陆续走出,让外头的紧张气氛又松开了些许。

而等到卜三生在现实中再次劈出第三斧时,外头已经很热闹了。各势力的老少重聚一堂,或疗伤或问询,和谐的很。

不过这些和卜三生暂时没什么关系。

从空中往下掉落到一半时,被呼噜拉着有雪及时接住,卜三生又喘息了片刻,才恢复了一丝力气,连忙去检查烂柯斧——娘嘞!怎么是小枯杨的法宝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意外获仇踪 不会烂掉了吧!之前每次用完第三招,斧柄都要烂掉的……想到此处,卜三生后背的冷汗汩汩流出,简直比跟符魔对峙的时候还要紧张!悄悄看了一眼心神中小枯杨的镜子,暂时没见到反应,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虚。

枯树斧柄捏在手里的触感似乎还不错,至少没有像之前几次那么酥软,可心里始终悬着,直到小心翼翼将其从斧头里拔出,斧柄很自然的变回了枯树桩的形态,卜三生才长出一口气——至少它看起来没烂掉,只是顶端接口的部位多了一点压痕。

反复检查,还好除了这点压痕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损坏。也不知道这么大一团枯树是怎样塞进斧头、又是如何变得这么顺手的……先不想了!郑重地将其收起,总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再用!

此时有雪已降落,刚从符魔身上砍下来的那一团东西早已彻底烧成了灰,只在地面上留了一团淡淡的黑印。

卜三生无意中瞥了一眼,见其中有一点青绿『色』的光斑,又仔细看过去,这光斑就突然扩散开来。果然,是玉符的符纹,自己没能看到的最后一张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符纹完全静止,不再流动,然而其中内容,让卜三生『毛』骨悚然——竟是一群人在吃人!

图像及其抽象晦涩,但吃人的场景确凿无疑,而且那些吃人之人,身份似乎可以辨认!这是谁来着……看似都认识,可一个的名字也想不出。卜三生一时间也没想到,有资格印在玉符上的人物,自然要年代够老、地位够高,自己怎么可能认识?

符纹晃了两下最终消失,卜三生若有所思,又想起符魔说过的话,这符钱中的道道还真是多……

然而,想到某处,卜三生突然如遭雷击,站立原地久久不动!

“这个世界已走到了尽头,我们要救它……”

符魔的这句话,当时就觉得有点耳熟,现在则终于想起来了——寂安谷的最后一个幻境里,母亲对阵的那个人,说过几乎同样的话!

这下,终于找出真正的仇人了吗!卜三生凄然一笑……不过此时没有时间感怀,连忙转身吼向小鸡崽:“把我传出去!”

眼前一晃,连人带呼噜就出了煮鹤楼。

楼外有人,且很明显分成了两拨。符魔的气息隐约就在附近,周围也没有逃离的痕迹,但在场众人的气息强盛而混杂,竟是分不清楚她在哪里。

见到庄大长老招呼让自己靠过去,卜三生心中一动,停下有雪,高声问道:

“庄大长老,几息之前是否有一个中年『妇』人从煮鹤楼内出来?那是本次灾祸的罪魁祸首!”

庄大长老并未说话,而是皱眉看向了另外一边。

而另一拨人中则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子,注意你的言辞!神山秦先生也是你能直接叫的?”

不过这人也是傻,话音刚落,人群突然就让出了一片空地,一个本来毫不起眼的人影瞬间显『露』了出来——正是那个神山来的秦素仪,不过她现在看起来不缺胳膊也没少腿。

嗯,除了卜三生之外,其他人都认识这位神山来者……但肯定说不上熟悉,所以,纷纷让开身位,以示“尊重”。

“神山?秦先生?多谢告知……”卜三生咧嘴一笑,“这位秦先生,也许我应该叫你符魔好一点……你有胆子炸掉所有人的符钱,没胆子承认?”

“哼!”秦素仪一声冷笑,声音和符魔是有些差别,但内里的感觉、或者说气质完全一样,“一派胡言!念你年幼无知,跪下道歉,我就暂时饶你这一次。还有麻辣神院……你们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学生,难道还要外人代劳?”

“别别别……别扯上神院,也别扯上别人。”卜三生嬉皮笑脸,让呼噜拉着有雪往前靠了些,“自我介绍下,我叫卜三生,有不少闲得无聊的人说我是贤者……”

卜三生此时不得不借用贤者的头衔,否则,一个普通学生出来说话,还真没有人愿意听……

“所以我说几句闲话,各位大佬们当个笑话听就好。至于信不信,随便……”

“第一,符魔说过,天下符钱均出自她手,她自然有能力把它们全炸掉。”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面『色』微变,秦素仪周围的空地悄然又增大了不少。显然,符钱的来源,对诸位大佬来算不上什么秘密,不过是之前没往这方向想罢了。

“第二,符魔逃出来的时候,被我砍了一斧头,虽然不知道砍到哪里了,但她目前的状态应该很差……你看,连我这种弱不禁风的穷学生都要躲。”

好吧,这话纯粹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但把自己说得厉害一点,说服力会强上一些不是?

“第三,小子可不是请求各位大佬们出手哦!不过如果有人想卖神山一个人情……麻烦计算一下之后的代价,得罪全天下人的代价,谢谢……”

三条说完,周围寂静无声。卜三生脸上镇定如常,心中却像是一口火山,马上就要喷发出来——其实不管是力气、还是精神,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靠着滔天的仇恨,再加上一股拼死疯癫之意,才硬撑到现在。

见身后之人逐渐站远,秦素仪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越来越差,跟卜三生冷冷对视了片刻,突然又是一声冷哼——然后,扭头就跑!

而她周围的老祖们,很有默契的一个都没动。

至少这第一步,赌成功了……时间延缓!

卜三生此时完全顾不上自己严重透支的身心状态,强行启动大招……算上心神战场的话,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头疼欲裂,心脏似是要自己把自己给震碎掉……

身形无法跟上,卜三生只好尝试着把这技能当成一个有形的物品,尽力甩出去……居然成功了!已经跑出去一段的秦素仪,速度陡然迟缓下来!

“胖子!火球阵!”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这一句,声音却极度沙哑,几乎只能听见一阵阵的气流声。

胖子和靳小楼此时刚好挡在秦素仪的路线上,虽然没听清楚卜三生说话,但两人心神领会,配合出手——先是无数蛾子径直迎上去,胖子再一挥手,许多火星飞出,那些蛾子被火星一激,先后开始自爆,变成一个个更大的火球……蛾子变得火球,加上胖子又甩出去的几个作为补充,排列成某种特定的韵律阵列,迎着秦素仪就撞了过去!

两人竟然在短短的一瞬间,用这种方式,将寂安谷的阵法布了出来!

原本这个阵法是要靠胖子一个个火球砸出去,再慢慢积累成型的,现在准备时间压缩到了短短的一瞬,而且效果看起来丝毫不差……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真是天才!

阵法成型,无数火球环绕盘旋自行运转,秦素仪不以为然一头撞上去,当即就喷出一口鲜血,接着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动作越来越慢,也无力再掩饰身形——右臂位置果然空空如也。

卜三生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此时真正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自始至终,两边的大佬们竟是一个出手的都没有,各方人马始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卜三生觉得,之前自己匆忙说出的话也许会有一点作用,但也不可能有眼前这样的效果……应该是大佬们自有思量吧!也许他们觉得,只是几个学生玩闹,能闹出个什么名堂?嘿嘿!

没有力气,但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就在卜三生准备直面血仇的时候,煮鹤楼内,主楼顶层,忘夫人正一脸狰狞的自言自语,双手指甲已把自己的头皮掐出了血,尤未自知……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丫头说的没错,这个姓卜的小子真能让人找到记忆……呵!呵呵!呵呵呵……还不如想不起来!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啊……全都拜姓卜的所赐!”

“这小子年龄不对,应该不是正主……而且我好像也已经毁掉了莲角沟……所以暂且饶你一条狗命,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绝对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可恨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藏余恨 卜三生并不知道,在发现仇人的同时,自己也成了别人的仇人。

但这没关系,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没关系……卜三生驱车而上,来到火阵之前。秦素仪已明显没了还手之力,虽仍在挣扎,但只能勉力维持一层薄薄的护盾,在火阵的灼烧旋磨之下越来越薄。

也许是逐渐接近真相的亲乡情怯,也许是对接下来可能一无所获的担忧,卜三生心中突然有些慌『乱』。

眼前的符魔明显不是当年的仇人,虽然幻境里看见的人物都被强行抹掉了一些关键特征,但总留下了一些确凿的信息——比如那个仇人明显是男『性』,而且他说话的声音、语调也和符魔截然不同。他们之间应该有着某种关联,当然也可能仅仅是巧合……

想到这里,卜三生的期望不知不觉降低了些,可心中竟然舒服了不少。

不过,“世界走到尽头”这种话,本就不是日常的语气,平常人一般说不出来,更别提将其作为一种原则或者信念了。相隔两百多年,两个人一前一后都用着同样的肯定口吻说出几乎完全相同的话……好吧,其实是有区别的,一个说的是“我要救它”,而另一个是说“我们要救它”——很自然会让人产生联想……也许眼前这个符魔,是当年那人的手下?

心中辗转反复,虽然仇人、或者仇人的信息就在面前,卜三生反而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表情冷冷地站着,冷冷地看着。

“如果我是你的话,会赶紧想办法去死……”

没想到却是秦素仪先开了口,声音、表情比卜三生的更冷……她的脸本来就冷的要死。

“而且要尽可能死透一点。”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哦?怎么说……”

然而这话,卜三生只是说在了心里——因为一张嘴就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咳嗽一下,有声音,但想要说话,声带就像是不存在了一般,和以往受伤时的情形完全不同!感觉不到声带,也感觉不到损伤在哪里,总之,嗓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气流往复的声音……难道真的哑了?

就不知道是暂时脱力,还是永久损伤……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有点紧张,然后这紧张就映在了脸上。秦素仪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配上那张冷厉刻薄的脸,让人极端难受。

“卜大哥你别愣着了!现在要干什么,怎么办?”

胖子明显有些着急了。原本是初生牛犊不怕事大,还有卜三生这个“贤者”顶在前头,所以就没把这次的行动当成多么危险的大事情——实际行动也顺利的很,以自己的实力都能完成的事情,能有多麻烦?然而现在听秦素仪这么一说,卜三生又突然沉默下去,心中冷静的一面瞬间占据了上风。

卜三生强自淡定,一边示意无需担心,一边指着自己的嗓子比划了几下,让胖子的神情稍稍安稳下来。然而心里却不禁开始自责——当时想都没想,就把这些小伙伴直接扯进这种危险的局面之中,自己好像太冲动、也太不地道了些……

正纠结,耳中突然响起一个令人分外不爽的声音,但这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是异常的悦耳。

“跟你们都没关系,这里交给我吧!”

小仝老师!

卜三生和胖子都忍不住长绪出一口气。小仝老师出声,那就意味着,神院准备出面接下这事了。对卜三生来说,这是私仇;但对神院、或者在场的各家势力来说,这是一个席卷天下的大事件,本来就不应该是由几个还没出山的学生来承担。

不管怎么样,卜三生觉得自己又多欠了神院一份,同时又忍不住感到一阵阵的憋屈——自己真是太弱太渺小了,死仇当面,自己竟然怂了……

转过头,见小仝老师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迹,身形摇晃,如果没有白大长老在一旁搀着,几乎都无法站立。不过她的眼神依然充满慈悲,又比之前多了些凄苦。

“程一统同学,你可以解除法阵了。”

胖子连忙转过来用眼神询问,卜三生默默点头,小伙伴们能尽量脱身最好。虽然已经交出了主导权,自己却不能再往后退了,勉强将散在体内的力气一丝丝汇聚起来,如果情况有变,大不了自己拼上小命就是。

胖子和靳小楼依言散去火阵,配合却比出手时稍稍生疏了点,几个火球猛然炸开,让秦素仪身边的最后一丝护盾直接消失。

不过她却没有反抗,也没有行动,只是站在原地,继续冷冷地盯着卜三生。

就在护盾消失的瞬间,小仝老师闪电出手——掏出一叠玉符,双手张开在面前悬空一抹,玉符随即化成一大团绳网一般的金『色』光纹,对着秦素仪当头罩下。刚完成动作,小仝老师便吐了一口血,不过效果还不错,秦素仪被裹了个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昏『迷』了过去。

玉符?符钱不是全炸了么?

“这些是我自己制作的,符纹完全不同,所以并不是真正的符钱,幸亏没有受到波及。”见周围之人眼神有异,小仝老师一边耐心解释,一边又吐了一口血。

“你们做的不错!”

小仝老师又转身,对着胖子等人夸赞了一句,让他脸上的慌『乱』一下子消去了大半。

几乎在同时,一旁的白长老对着秦素仪隔空点了几指,又开口说道:“此人身上有明显的外魔气息,定是假冒了神山使者的身份!我们此行算是维护了神山的声誉,先知该不会怪罪于我等……”

话音刚落,天边陡然又传来一个醇厚温和的声音,令人一听就忍不住要去信服、要去膜拜的声音。

“你们做的不错!”

仅仅是声音,就让胖子、小仝老师等人脸上的神情完全平和了下去。

“谁!”

白大长老的脸也闪动了片刻,狠狠一咬舌尖才勉强警觉过来,摆出的架势都有些绵软。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是完全没看到有人过来。

“不用担心,我当然不会怪罪你们……”声音靠近了些,但依然看不到人。

“先……先知?”

“别这么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好吧,这显然就是传闻中的“先知”,卜三生不止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最早的一次,是在监考的时候,听彭蒿说神院入学考试的规矩就是先知给定下来的。此外,先知还在四处寻找、收集穿越者……

不对!

刚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卜三生的反应跟周围的人一样,心绪变得平和,似乎一切都变得安稳而平静……但等到第三句传入耳中,一种莫大的恐惧突然从心底最深处渗了出来——这就是那个人!真正的死仇!

虽然跟记忆中的声音完全不同,但其内里最核心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卜三生觉得,就算是化成灰烬,自己都不会认错这种感觉!

然而此刻,卜三生完全没有冲上去报仇的打算,甚至连一点儿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来!死死压住自己的仇恨和恐惧,卜三生尽量保持自己和周围人的表现相同,可全身的冷汗却是忍不住汩汩流了出来。

这个“先知”,太可怕了!幻境中都无法抵挡,现在两百多年过去,不知道他已经强大到了什么程度……卜三生心底隐约有一丝明悟,也许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哦不,要再加上整个神院的所有人、所有力量,或许能挡得住他的一只手!

先知果然伸出了一只手……

虽然人还没有出现,但卜三生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这手掌的气息正大光明,又轻柔温和,近在咫尺,自己等人却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

手掌轻轻一握,小仝老师布下的符纹光网瞬间消散,然后一道黑影从秦素仪的头顶飞出。

手掌又伸指一弹,黑影便发出一阵痛苦的尖啸,落到地上,却变成了半张黑『色』符钱!

“这是我的学生。”

先知说道,其实不用他说,在场的大佬们本来就知道,神山秦素仪秦先生,本就是先知的入室大弟子。

“先和诸位道一声歉。”

“哪里哪里……”

“必须要道歉!事情因我而起……前日天漏,有外魔趁虚而入,是我低估了它的实力,让素仪独自追逐——没想到却为它所制,结果酿下如此大祸。各家的损失,神山必有补偿。”

说到这里,天边已出现了一个灰点。

“幸亏有几位小友及时出手,斩魔救人……在此,我代天下人谢过诸位!”

瞬息之间,人影已到面前,原地站定,竟是抱拳躬身,对着卜三生行了一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酌新愁 新历以来,人类社会的种种发展与变化,但凡能上得了史书的,几乎都避不开一个名字——岳无争。

自仙人避世起,这位来自神山的凡人就接过了引导人类发展的使命,甚至再往前追朔百年,他就已经开始这个大到吓人的工作了。

以各学院为主导,家族、宗派自治的松散格局就是他的手笔;符钱,以及相关的一整套烧钱供能体系,也是他一手推动的;包括现在许多通行的法术模式,都是他当初定下的规矩、打下的基础;还有在民间火爆、但在各学院里不温不火的“八圣”,更是他翻遍古今挑选出来的、足以代表某方面极致的八个人或者仙,用来供人崇拜、学习……

可以说,现在绝魔大陆的人类社会,几乎就是岳无争一点一点调理出来的!

所以,再桀骜强势之人,在他面前都会心悦诚服的敬称一声“先知”。

哪怕神院始终在有意无意地淡化岳无争的功绩,但平日里总免不了会接触到各种传闻……卜三生以前从未在意,现在人在当面,才感觉到这种如山脉一般的重压。

岳无争,也就是先知的衣着整洁朴素,年龄不明,从脸上的细纹来看该是中年,但眼神清亮空灵,更蕴含着一股勃然向上的生命力,又像是个昂扬少年。

其相貌极端正,放在前世,就是“再怎么化妆都能一眼看出来是正派”的那种端正。虽然端正,但别人却是完全无法感觉到他的美丑——因为他脸上的每一下动作、每一条皱纹、甚至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其它气质全无,只凝练出一条信息,而千万条信息层层叠叠,最后汇成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相信我”。

他的声音温暖、柔顺又和蔼,像是带着一股魔力,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信赖之感,让人忍不住要开口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

哪怕卜三生的心中塞满了仇恨和恐惧,哪怕燃尽心神极力想要控制自己,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张开了嘴……

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不过岳无争明显会辨识口型,他的表情毫无波动,声音亦和煦如初:“岳某的大爷已经故去两百余年,即便他还在,你等同为男『性』,恐怕是不能完成这个行为的。而且依我看,卜小友显然是岳某一位故友口中的‘直男’……”

“过来一点,我帮你治咽喉。”

接着他又轻轻笑了一下,招手示意卜三生靠近,看上去完全就是长辈对待亲近子侄的态度。

卜三生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也不知为何,就有种莫名的感觉——绝对不能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可左脚已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仿佛岳无争口中话语,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真理,容不下一丝违逆。

奋力想要挣扎,意志几乎瞬间就被粉碎,左腿毫无阻滞地往前跨出了一步。心中警兆愈发强烈,但双脚、双腿、甚至整个身体就像是根本不属于自己……面前,就是无底深渊!

最后,在右脚落下之前,卜三生终于停了下来——因为心神中,那个空中的自己,再次出现了。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虽然状态极其飘忽……但仅这一瞬,就让周围原本浑然一体的气场出现了一道裂隙!

卜三生得以停下脚步,对着岳无争轻轻摇了摇头,但嘴巴仍不受控制,再次开口。

“岳某是家中独子,没有妹妹……”

先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瞬间恢复如常,继续柔声道:“你的声带受损严重,一般医师很难治疗……不过随你,如果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找我。”

先知转身,又对着胖子躬身一礼,再接上数句夸赞,让胖子、靳小楼两人双目泛光、呼吸难平,恨不能为之肝脑涂地……

接下来,就是这次事件的正场了。

卜三生等人好糊弄,因为不管是看实力还是看地位,几个人都可以随意『揉』搓,注定翻不起多少风浪。但在场各家势力的大佬们,就没这么好打发了——不过,也只是“不好打发”而已。

“多谢麻辣神院的各位道友,救下了小徒素仪的『性』命。”

仅仅一句话,就把秦素仪摘了出来,身份从嫌犯扭成了受害者。可众人也无法说什么,毕竟人都已经到了岳无争手里,而且此时强行追究她的罪责也没有意义——能混到大佬级别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计算利益得失只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当然了,某个已经变成煮鹤楼小掌柜的妖王似乎是个例外。

“近期『乱』象频出,虽然毒火域方向的攻势稍缓,但大陆多处出现天漏,有不少外魔趁机混入,其中不乏大能者,让各家都有不少损失……小徒素仪也险些身殒,幸亏有诸位相助。所以希望诸位首先要护住自身,然后才能更好的保护其他人。”

虽然是场面话,但从岳无争口中说出来却让人无比信服,周围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平静。

不过大佬们似乎并未买账,虽没有出声催促,但一个个翘首以待,都在等着岳无争给出真正的说法。

“符钱系统会尽快修复,预计需要三个月左右。这期间的秩序问题,就拜托各位了……”

“这次的损失,以及系统恢复之前的额外消耗,请各家自行统计,再报至神山。届时可以选择直接领取符钱,或者换取等价的法宝、材料、功法等。”

大佬们等的就是这个,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满意。至于先知的信誉,自是无人怀疑,因为几百年过来从未出过问题……一场浩劫,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画上了句号。

而卜三生心中愈发沉重。刚出四贤林的时候,以为接天老人就是天下最难对付的人了。不过有父母铺路、再加上各方相助,最终成功将其困住,当时自己还颇有些自傲,觉得天下第一高手不过如此……而现在得知真正仇人的身份,卜三生才突然体会到这种真正的、彻底的绝望!

岳无争……才是妥妥的天下第一人!哦不,他似乎已经不能算是人的范畴了,甚至仙人都不是其对手——自己的老爹可是活生生仙人啊!

不仅是实力!无论是手中权势,还是声望、号召力,还是……纯纯的都是绝望!现在仇人就站在面前,可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出……

心脏如同被毒蛇噬咬,又像是深埋于冰川冻土,酸涩苦寒,无数次想冲上去——大不了一死,死了好一了百了……但仅存的理智,让卜三生牢牢站在原地,死死抿住嘴——嘴唇内缘已被咬得破如棉絮,但外头却一丝血都没渗出来。

“卜小友,你看起来很痛苦。过来,我给你疗伤……”

所以等岳无争跟大佬们寒暄完毕,又来问时,卜三生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力,嘴唇一松,一大口血就喷了出去,然后抬起脚就要往前走……

“谁敢给他治!”

也许下一瞬就要堕入深渊……却有另一个暴怒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声音让卜三生极其厌恶——而厌恶,有时也是一种力量!卜三生心中一个激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地上一坐,也算是停了下来。

这讨厌的声音……自然是忘夫人。她恰好从煮鹤楼内走出,原本一脸怒『色』,不管是看向卜三生,还是看向先知,眼神都充满了恨意。

不过见卜三生倒地,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快意。

“哦?是忘夫人啊!”

岳无争没有一丝不悦,转过身,对着忘夫人顿了顿首,“岳某曾让小徒捎去一封信函,如此变故之下,也许忘夫人不曾看到……”

“没看见!有屁快放!”

“忘夫人莫急,是这样……听闻煮鹤楼缺了一角,而岳某恰好认识一些器城中人,因此想介绍给忘夫人认识,也许他们可以补上这些缺角……”

“不需要,滚!”

“抱歉!不过可否容我问一句——岳某不知,自己何时、何地可曾冒犯过夫人?”

“嘿嘿!你没得罪我,不过老身全家都是被一个姓卜的害死的!那人叫卜圭,你可认识?”

岳无争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缕缅怀之『色』。

“卜圭,就是卦兄啊……那是岳某手足至交!我相信卦兄绝非恶人,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嘿嘿……”

“夫人若是不信,岳某也不会强辩。可惜卦兄早已不在人世,无从求证……”岳无争又豪爽一笑,“这段因果,忘夫人若要追究,岳某一力担下便是!”

“嘁……”忘夫人一竖中指,“人都死了,找你有个屁用!真他娘虚伪……现在!所有人!都他娘从我家门口滚出去!老娘不想看到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清地宁 “这是我们家好不好……”

听到这声音,卜三生心中暴怒,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力气,张嘴怒吼——当然,还是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也没人理他。愤怒也罢,窘迫也罢,在此种情境之下,任何个人的感受都显得无比渺小,压根就没人在意。

不过这痛苦难熬的时间,终究是熬过去了——先知离去、大佬们回家、煮鹤楼飞走,卜三生总算是成功逃过了这一劫。

婉拒了医师的看护,卜三生强撑着回到山谷,往地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了……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山谷正上方的某个空间,岳无争和秦素仪正说着话,还提到了自己。

“老师,对不起……”秦素仪双臂完整,完全看不出曾被斩断过的痕迹。

“没关系,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情况。”岳无争温言相劝,似乎不管在哪里,他的言行举止都是同样的从容优雅、无可挑剔,“新的手臂感觉如何?”

秦素仪试着挥动手臂,动作灵动,却隐约有些发飘,“有些太灵敏了,学生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那就好。”岳无争微微点头,“这些年辛苦你了……到现在才脱出魔身,恢复常人形态。”

“不辛苦的!只要能帮到老师,怎么都不辛苦!”

“虽说外魔附身可使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魔退之后留下的东西,才是其中精髓,你自己好好感悟……”

“多谢老师!”秦素仪脸上有些愧疚,“我现在不能继续『操』控符钱,会不会影响老师的计划……”

“没关系,没关系!有变化,才有计划。”岳无争轻轻摆了摆手,止住她的自责之语,“说说那个卜三生的情况吧。”

“学生无能……与其交手一番,只确定了他一小部分特『性』——精神强大,而且天生克制我们的符钱系统……不过目前看来,他和历史上四贤的特『性』和路数都截然不同。”

“他不是贤者,”岳无争淡淡的一句话,让秦素仪突然一愣,“他是穿越者。”

“学生验证过他的出身,应该是出自莲角沟无疑啊……”

“这和穿越者有什么冲突?”

接下来岳无争既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自语,“贤者应运而生,穿越者应运而来——对我们的计划来说,都是小变,无碍大局。不过,没听到声音,倒也不好完全确定身份……”

“啊?要不要学生去……”

秦素仪连忙比了个斩首的动作,被岳无争挥手否决。

“一个漏网的穿越者而已,不碍事的……而且老师早有安排。你自安心养伤,回去之后再准备新的符钱系统……”

“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秦素仪犹豫了半天再次开口,声音细弱,表情扭捏,似乎这个问题已经憋了很久很久。

“素仪不用紧张,有话尽管说出来。”

“您的这个计划,困难重重,到底是为了什么?”

岳无争微微一笑,又轻叹一声。

“岳某所愿,对外而言,希望此界再无外敌之祸患;对内,则希望人世间再无内『乱』纷争!简而言之,无非天地清宁而已!”

……

卜三生自然不知道自己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赖在山谷里,一连躺了七天才勉强恢复过来,至少表面看起来正常了,当然,内里什么样子只有自己清楚。

身体硬件倒是已经完全恢复,甚至还有了巨大的提升。献祭的回报已彻底稳定下来,只看力量层面的话,现在的卜三生可是实打实的高级宗师水准,加上强大的身体素质,如果不用技能直接硬碰硬,估计大宗师匠也讨不到多少好处。而丢在铃铛里始终没去管的烂柯斧,不知何时再次长出了斧柄——烂柯在手,卜三生甚至都有了直面老祖的本钱……

然而嗓子依然没好,声带杳无音信,丝毫也没有好转的迹象……看来岳无争当时给出的判断一点儿也没夸张。

先是没了脊椎,现在又丢了声带,真是……卜三生竟有点习以为常了,也许哪天丢了脑袋,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身体已经恢复,但现在,卜三生的心里却满是颓废,一点儿动力都没有了,完全找不到方向。与原本的饱满昂扬相比,此时的心神又蔫又瘪极度萎靡,就像是从鲜活的水母变成了晒干的海蜇,而这几天的休息,也只相当于把海蜇皮泡发了一点点而已,几乎看不到恢复如初的希望。

躲在山谷里,看似是在躲避仇敌,但其实更像是在逃避自己。

本来想继续这么躲下去、一直这么躲下去的……可第八天的朝阳升起时,卜三生还是出了山谷。

今天是仝大长老的葬礼。

按照常理,神院大长老的葬礼是不会让学生参与的。当然了,一般情况下,大长老级别之人轻易不会陨落,所以自然也不会有葬礼……即使有,也不会如此匆忙。

但卜三生偏偏就接到了神院里的要求。除了自己之外,胖子、靳小楼,吴霜芷,屠娇儿,以及彭蒿、董茂力,还有刚刚被破例收入神院的苗七花,再加上暂未离开的魏珑——之前参与煮鹤楼行动的小伙伴们,全都受到了邀请。

也许是要表彰功绩,并借机培养信心、增强凝聚力什么的吧……不过对卜三生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反正自己不好继续宅在家里,只能乖乖出门。

走出山谷,往日川流不息的翼行舟和轮椅们再无踪迹,卜三生的“有雪”反而成了极难一见的车驾。

呼噜倒是精神依旧,完全没受到上次的影响。不过它当时一直怂在铃铛里,屁都不敢出来放一个——想来也很好理解,它曾被岳无争一剑劈成两段,后半截可能还被吃掉了……虽然记忆不一定在,但它骨子里的恐惧显然没消除干净。

理解归理解,但不爽还是不爽。所以,就让它继续拉雪橇吧……

葬礼将在寂安谷举行,路程不算太远,但现在交通系统瘫痪,“有雪”作为仅存的运力,卜三生还要负责去接其他几人。

有点绕,但呼噜认识路,就由它自己拉着跑吧……坐在车上,卜三生的心思不受控制的四处『乱』飘。

仝大长老,竟然陨落了……这是卜三生完全没想到的,哪怕之前听说她外出时遇袭重伤,又看见小仝老师表情凄然,也压根没往这方向去想。

说实话,仝大长老在神院学生中的存在感还没有小仝老师强。卜三生也一共就见过她两次,算不上熟悉,感觉……似乎也没什么感觉,印象不算坏,但也算不上多愉快。第一次,被她用了点手段,『迷』『迷』糊糊就分到了并不存在的阵法专业;第二次,是入院考试的时候,面试环节钓出了一个穿越者,仝大长老亲自出面处理……

后来从庄大长老那里获悉,神院最初的想法,是对内对外都隐瞒住所谓的“贤者身份”,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卜三生很愉快的就认下了这一番好意。而仝大长老亲自处理“穿越者”,怎么说呢,尽忠职守尽职尽责?

不熟悉,谈不上感情,但又要不停的找理由说服自己,要把心情弄成沉重严肃的状态,毕竟现在是去参加葬礼……

先接到了彭蒿,他始终一言不发,表情异常庄重。

以前都是别人驾车接自己,现在司机、乘客身份互换,让卜三生不由得生出一些感触——好容易酝酿起来的沉重感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接下来,去第三十七号迎宾楼,准备接魏珑。卜三生和杜伯乔僵持之时,在死狱二层负责把他的手下带到坑里的,就是这个接天森林的火辣大妖——哦,现在是巨妖了,当时的献祭回报,也有她的一份。

然而到了门前,呼噜就死活不肯继续拉雪橇了,而是缩成小巧玲珑的个头,腻在卜三生怀里不出来。

卜三生只好自己运力驱车……还要被呼噜喂狗粮!真的是狗粮——魏珑一出来,呼噜就伸着舌头扑了过去,眼泪汪汪、死皮赖脸的黏着,怎么都撵不下来!

“才……才刚过头七,就要下……下葬,你们人类可真……真不讲究!”

魏珑实力提升,身上的辣味更重,一开口,也更加呛人了。不知道是她本就有所不满,还是被呼噜给缠的。

“我……我们妖……妖族都没这么着……着……着急的!哈欠我要打人——哦不,打狗了啊!”

卜三生无法开口,所以彭蒿接上了话,一本正经给出了解释:“是因为先知欣赏小仝老师的符道天赋,要请她去神山参与重建符钱系统。”

“这可是兼济天下的大事!小仝老师也是公私两难,据说因为悲痛昏『迷』了数次,最后才艰难做出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空谷待回声 有雪的空间有限,卜三生又去接了吴霜芷、屠娇儿两人,再加上一个苗七花,就已经坐满了。

几人之间算不上很熟,吴霜芷和苗七花当年在船上还有过一段仇怨,于是几人都没再说话,一路无言,来到寂安谷时,仪式还没开始。

大半的路程里,卜三生都在当车夫,同时百无聊赖观察其他人。好像只要有点事情做,不管大小好坏,都能让心中的颓废感觉稍稍转移掉一些。

吴霜芷的气『色』不太好,眉头紧锁,上车之后始终耷拉着脸。原因倒是很容易猜——没钱了,作为符钱爆炸的最直接受害者,小姑娘最近应该被她养父母『逼』迫得很惨……这个,家务事难断啊。卜三生毫无办法,只能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吴霜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哭也差不多。

想来符钱多的麻烦应该更大吧!这一点卜三生倒是猜错了,符钱多虽擅长摆弄符钱实体,但债务运营更是其拿手好戏……所以,虽然整个社团一张纸符都没了,但他们手里捏着无数人的欠条借据!

不幸的是,其中有不少是吴霜芷养父母的……

屠娇儿脸『色』比吴霜芷还差,蜡黄蜡黄的,不过卜三生跟她不熟,自是懒得管她。

至于彭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或者说彭蒿这位有志青年个中翘楚,居然参与了“遛妖王”这种高风险的行动……这就说来话长了!

当然,是被卜三生给『逼』的。

当时卜三生遭遇元饱,危急之下被小鸡崽送出煮鹤楼之后,整个“杀鸡行动”的计划彻底崩盘——换成了更新更完善的。然而苦于人手不足,卜三生只好狐假虎威,借着小枯杨的名义让神院意志发布了最高等级的、指定人员的任务……

其实卜三生本来只叫了一个董茂力,因为知道他的实力,而且印象也不错……之后董茂力又推荐了彭蒿。嗯,结果出奇的好,两个人把元饱这个堂堂妖王遛得像狗一样。

虽然两人都收获了足以用到毕业的学分,自身更是实力大增,一跃成为学生中绝对的顶尖角『色』……但面对卜三生的时候,他们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没办法,自从卜三生加入以来,整个有志青年的社团风格就越走越偏了……这一点不好,非常的不好。

苗七花……这人年龄不小,经历也算坎坷,当年卧底吴霜芷所在的打捞船时,跟卜三生可是“两肋『插』刀”的交情,等到后来卜三生绝地反击,他却趁机跑了……

回到十天前,当时卜三生正在犯愁怎么混进杜伯乔雇佣的临时工里头,苗七花主动找上了门来——竟是先感谢自己杀了他老婆!

好吧,他老婆就是那个花夫人,说实话,卜三生几乎都已经忘记有这号人了。经苗七花提醒,才想起这个激发出自己“时间延缓技能”的大敌……还有她的飞刀技,后来对付杜伯乔的时候还模仿过。

苗七花原本所在的“珠光宝气”,没了领头人之后,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卜三生懒得管,苗七花竟然也不在乎……而他找上门来,是因为自己的魂魄被杜伯乔上了枷锁。

“心智被人奴役,还不如干脆死掉。”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满脸的不在乎。

居然不是求救,而是求死!

联想起他有家不回宁愿出去卧底、又在死了老婆之后反而如释重负的样子……这是个追求自由的浪『荡』灵魂。卜三生表示理解,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欣赏,而自己恰好能破解掉他的魂魄枷锁,所以……

苗七花的任务是继续当卧底,收集情报,并在合适的时候,把自己这个假冒卜三生换成真货。

拍卖会开始的时候,进入煮鹤楼地下库房的,已经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正版卜三生——哦,给自己化妆易容,既要像自己,又不能太像……想想都头大……

当然了,最后,作为报酬和保护,请求神院意志给苗七花一个特招学生身份也不是什么麻烦事……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已经麻烦它这么多了。

还有魏珑,这个火辣妖族被呼噜一路纠缠,似乎已经认命了,只要呼噜不伸舌头,就由着它黏在身上……

卜三生不由得开始思考,呼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非人非兽、非妖非鬼亦非器灵,但它与魏珑这个妖,至少已经是跨越了种族——它们之间会有可能吗……

唉……不管这些人,这些妖、或是这些狗的状况如何,是忧是喜,是爱是恨……他们似乎都活得津津有味,那他们的动力是什么?

活着需要动力吗?想到自己,卜三生不自觉又回归了沉重苦闷……之前强求不得,现在却是很自然的与葬礼气氛契合起来。

人陆续赶到,小伙伴们在谷外聚齐,收起车驾,一行人便步行往寂安谷的中心方向走去。

仝大长老身份功绩足够高,归葬之地是在最靠近纪念碑平台的一座山上。这个山头,在寂安谷大阵中似乎是个关键阵眼……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卜三生下意识的做出一番分析,然后突然又意兴阑珊起来,暗自摇了摇头。

这山和以往大不相同。原本是正常的山峰形态,只不过中间的裂隙经常会渗出熔岩,而现在整个山尖却像是被削去了一截,滚滚浓烟从平平的断口处冒起——这是个马上要爆发的火山!

这山本来就是阵法之器,可以变换形态也没什么值得奇怪了的吧……不过不知为何要将大长老们葬在这些“器具”之中……

麻神卫的站位清晰地指示了仪式地点,转过半圈,山背面的空地已经站了不少人。山脚下有一处天然的石台,平台之上一人身披重孝,正背对来客扶棺跪坐,应该是小仝老师。

台上简陋,台下的空地亦是毫无修饰,人群安静而有秩序地站着。卜三生几人刚到,就有麻神卫上前领路,男女分开,在各自指定的位置站定,场面井然有序。

如果自己死了,会是什么样子?会有葬礼吗?会有人记起我吗……一边枯等,一边毫无头绪的『乱』想。

许久,从纪念碑的方向飘过来几下沉闷的钟声,葬礼仪式终于开始了。

仪式流程什么的,卜三生不知道,反正一路有人指挥,跟着做就是了。

第一步,似乎是敬天地、敬神敬祖还是什么的,卜三生没听清楚。反正台上有白大长老主持,底下的众人只需要安静的等着就好。

白大长老闭目站立,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咒词神神叨叨的,卜三生一个字都没听懂。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白大长老的声音渐渐凝结出了可以看见的形态,在棺材上方盘旋飞逝,渐渐的又组成了一幅幅巨大的、变幻不停的图像——竟然是各种符钱上的符纹图案!

不过也不是全然相同,其间区别很大……卜三生渐渐被吸引了进去。

比如大陆地图,在这里就是一个完整的龟壳形状,那个像拳头一般撞在大陆西北方向的毒火域始终没有出现。

各种族的情况倒是类似,不过人类出现的场景明显偏多,也主要是靠人类才击退了外魔。最后外魔溃退,剩下的人、兽、妖和乐融融,并没有哪一方突然减少甚至消失的情况……

第三幅图像里,神依然是世界的中心,但并没有出现那种吸尽天下光芒的现象。不过跟观看金符图案的那次一样,卜三生仍然没有看到神出世之后的具体作为,一切都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反正就是带领本土生灵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第四幅差别最大。

这里,神手持利刃,正在将自己身上的血肉脏腑一块块割下,分给周围跪坐的九人……

卜三生突然知道这九个人的身份了。

这九个,就是最初的仙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寂安欲宁人不静 这世界的神和仙,真是奇怪又蛋疼……看到如此图像,卜三生的好奇心终于被带起了一点儿……一点而已,片刻之后就平淡了下去。

在这种颓废时候,天地万物都像是隔了一层浓雾,朦朦胧胧极不真实,凡事入眼,就如蜻蜓点水一沾即走,心中留不下一丝波澜……所以卜三生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口干枯的井。咦?怎么突然想到枯井了?算了懒得想……

其他人的感受如何,或者说这一段仪式要传达出何种意义,卜三生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让参与者生出一种对天地间无边伟力的崇敬,对生死的思索,之后再自省其身而已。

似乎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葬礼的作用除了送别逝者外,都要额外加上一点对活人的道德规劝或者说洗涤心灵之类的目的……连死人都要利用,真是无聊又无趣……卜三生很容易就给自己的颓废找了个理由,于是懒得再去观察、思考什么。

不过现在也没法继续观察,因为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仪式到了第二个环节。

这一步是“礼鬼”,也就是打点此间的孤魂野鬼,好让它们在路上少做纠缠。虽然现在是正午时分,但周围突然变成了漆黑一片。而之前有人传音提醒,所以人群并未显出慌『乱』。

周围阴森森的,似乎有一丝丝凉气正从地面向上升起,空气中则渐渐飘起一些微弱但坚韧无比的伤心与绝望感——卜三生倒是觉得,这跟自己的状态很契合呢……

过了一小会儿,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视线便能勉强看出去一小段距离。影影绰绰有许多黑影在正在黑暗中蠕动行走,形状大小各不相同,但每从身旁经过的时候,阴冷之气便同样的突然加重一下,这些应该就是需要被打点的鬼魂吧。

鬼魂往石台方向汇聚,看似毫无规律,实际上却自有一种诡异的秩序——一个一个极其均匀的走上石台,完全没有拥挤混『乱』的现象。

每有一鬼上去,棺材上就会飞出一粒指甲大小的『乳』白『色』光点,所以石台现在竟是视线里最亮的地方。光点融入体内,鬼魂的身影便开始变浅,最后悄无声息的凭空消失……而周围的绝望悲伤也在不知不觉变淡,渐渐的竟有丝丝缕缕的满足感飘了出来。

这个大陆真的有鬼,卜三生亲眼见过,也尝试去了解过一些常识——所谓鬼,即是不甘之魂,由生灵死时未实现的愿望凝结而成。

愿望不分善恶,也不分强弱,只管纯粹与否。越纯粹,鬼就越强大;而混『乱』的念头一般会直接消散,即使成鬼,也只是像眼前的这些小鬼一样孱弱,随便糊弄一下就可以满足——对鬼来说,满足,就意味着消散。

如果自己死了,会化成鬼吗?应该不会吧……卜三生想了一下,悚然而惊——自己的愿望太难实现,如果现在死了,变成鬼的概率,好像有点大……

一个激灵,手肘不自觉往外张开了一下,而此时一个鬼影刚好经过,却是直接从自己的肘关节处穿透了过去。鬼影浑浑噩噩浑然不觉,可卜三生的手臂当即变得冷冰麻痹,更有一股恶心战栗之感从脚底径直升到了头顶!

卜三生心中大骇,正要有所行动——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就是要有点动作……

突然有人传音入耳:“不要动,平心静气,深呼吸……”

卜三生趁机镇定下来,刚准备深呼吸,那股恶心战栗的感觉便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一瞬间的幻觉,不过手肘的麻痹感仍在。

“回去晒半小时的太阳就好了。”那人又道,声音隐约有点熟悉,但卜三生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空气中的“满足感”觉来越浓,又过了一会儿,礼鬼的环节就结束了,周围终于明亮了起来。

卜三生试着活动手肘,有些嘎吱嘎吱的生涩之感,像是生了锈,看来真要晒一晒太阳了。随意往四周一瞥,想找一下传音之人,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周围竟不知不觉多了一些陌生人,他们在仪式开始之时似乎并不在这里?有些奇怪,但台上台下的几个大长老都没有表现出异常,卜三生也懒得多事,继续呆呆站立,等待葬礼仪式的最后环节。

最后一步,自然是送别。台上的白大长老终于说回了人话,开始诵读仝大长老的生平功绩。

盖棺之言,花团锦簇,开始的种种套话,卜三生听到几个词就再也听不进去了……见底下的人群也大都是面无表情,料想他们的感觉也是如此。

等到后来说到仝大长老的经历往事之时,卜三生才开始听进耳中,不过已经错过了多半。

“……孤身追入穷山,以一己之力灭甜酒匪帮,三十七名恶贼授首,仝老自此名震天下……为侠者,除恶务尽,追杀三载以竟全功,震慑天下贼匪,使丘陵万里之内再无匪患;为人者,又常怀慈念仁心,携一弃婴而归,收为养女,悉心抚养成才;为师者,敬业奉献,终身未婚……”

“娘——”

说到收养弃婴之时,小仝老师突然一声悲呼,整个人伏地痛哭,声音凄切,让底下不少人为之垂泪。

这说的就是小仝老师的身世吧。卜三生不禁又想起以前听过的纷『乱』传言——有人说她是贼人之裔,也有人说她是私生之女,甚至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仝大长老炼制出来的分身,用来夺舍延寿……总之种种不堪,也难怪小仝老师的『性』情一直都有点不正常。

现在盖棺定论,这些谣言可以停止了吧!不管怎么着,希望逝者能得安宁,生者能得清净……卜三生刚开始有点感触,之前的声音突然又传了过来。

“情况不太对!”

“怎么了?”卜三生看不见人,也说不出话,只能在心中发问,而那人却似乎能感觉的到。

“有几人的情绪波动不正常!”

“哦……”

这里有好几个大长老坐镇,若是有人想不开要捣『乱』的话,自有老祖们出面——而且,谁会闲的蛋疼,来葬礼上捣『乱』啊?卜三生对此满不在乎,反而好奇起传音者的身份来。

“不用找我了……我是本该死掉之人,现在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瞎子而已。”

本来该死的……瞎子,会是谁?卜三生心神急转,正要将自己一路下来见过的人都回忆一遍,那声音却又道:“不要猜了,猜出来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好吧……”卜三生在心里耸了耸肩,正好懒得猜。

“我正在查探一些东西。我瞎了之后,反而能看到许多以往看不见的东西,更真实、更难伪装……所以我相信我的感觉。”

“我怀疑,哦不,是很确定——仝老的死,有问题!”

“啊?”

卜三生心头一震,突然有了种很真实、很贴切的感觉,跟之前的隔雾观花完全不同!

“按照院里的说法,当时仝老在家养伤,有五个遮掩了身份的顶尖大宗师暗中潜入,先是偷袭重创了小仝老师,仝大长老最后在围攻之下力竭而亡。”

似乎是情况稍缓,那人声音平静了些。

“首先,小仝老师的实力卓绝,可以说是老祖之下的第一人,正面对敌的话至少能轻松一个打三个;其次,仝老哪怕是重伤,也是堂堂老祖身份,而且伤势对她擅长的音波功法影响并不算大,绝对不是区区几个大宗师围攻就能伤到的……”

“最后,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仝老家中的战斗痕迹极『乱』,但周围之人都没有听到动静,也没见到任何求援的举动——姜、黄两位大长老的家,距离都只有三四里!当时两位大长老都在家,可以说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他们瞬间就能赶到!”

“仝大长老生前最拿手的,就是那一嗓子狮子吼——直接开口就能广播到整个神院!”

“所以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说话间,台上白大长老的发言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有意之人自行上前,致敬送别,小仝老师也转过了身来,在棺旁跪拜陪礼。

先是几个大长老,依次上前拱手作揖,念诵一段悼词,再追忆一些同道之间的情谊。接着便是诸多老师,有不少还是仝大长老当年亲自带过的学生……

每上去一人,小仝老师就要陪着磕一个头,等老师们一个个行完礼,她的额头已经肿的有些发黑。

所以卜三生觉得,自己在底下远远的鞠个躬就好了……

排队的人渐渐变少,而几个刚才“礼鬼”时候出现的陌生人,开始走了上去——那声音突然着急了起来。

“不对,我看到了!在仝老家中出现过的那种奇怪情绪,就在那里!”

“小仝老师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昔年韵事 有危险?卜三生心中紧张了一下,然后迅速瘪了下去——一堆老祖在场,有危险也跟自己没关系吧。

正要踏上石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且一绺一绺打着油腻的卷儿,衣着看似华贵却充满了一种不合时宜的落魄气息——总之,看上去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而且他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杀气,实力更是完全没有,应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起初卜三生也没看出有什么,但当这人踏上台阶,走到仝大长老棺前时,一股浓烈到如有实质的违和感扑面而来……仿佛这个人,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哪怕全天下最不该来的人都来了,这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仅是卜三生发现了异常,台上的白大长老也立即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被小仝老师伸手拦下了。

小仝老师面『色』凄苦,声音沙哑却柔顺依旧,“来者是客,白老无需担心……”

“你……多加小心。”

白大长老显然熟知小仝老师的『性』情,对此无可奈何,只好皱着眉头交代了一句,同时悄然站近了些,面『色』不善盯着走上台来的男人。

那人浑然不觉,脚步沉重如拖泥带水,又走近了两步,却是干脆利落往地上一扑,声嘶力竭地嚎哭道:“恨男!你怎么就走了啊恨男!我都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啊……”

违和感越来越重……小仝老师却完全没察觉,她的脸上反而泛起一阵慈悲之意,伸手虚扶,同时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中年男人顺势就站了起来,哀嚎之声瞬间止住。

这也太假了吧……卜三生隐约想起一些前世的见闻,几乎所有葬礼中都少不了这种人——前一刻嘻嘻哈哈,一转身却能哭得撕心裂肺,然而再转身回来,瞬间又可以变回一脸淡定,仿佛是在鄙夷其他人的演技。

不过有演技罢了,会有什么危险?卜三生心中略有不爽,任何时候,这种人都会让人不爽。

“他是真的。”传音者的话又在耳中响了起来。

啥?卜三生一愣,往石台上一看,那中年男人刚转向了小仝老师,从脖子后的抽动能看出来他异常激动——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就是阿莲吧!呜呜终于见到你了!二十六年了啊!呜呜呜……”

中年男人突然又抽涕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仝老师的语气终于有一点“不慈悲”了,当然,声音还是软软的。

“阿莲!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一言出口,众人皆惊!

难道这就是当年将尚为婴儿的小仝老师丢弃的那人?白大长老刚刚才说过仝大长老终身未婚,小仝老师是她领养的,卜三生自然就被带着往这个方向想了。

“在家母葬礼上胡言『乱』语,你究竟有何目的!”

小仝老师神情有点不太确定,但语气坚决了许多。软虽软,但至少要维持住葬礼的场面……这一点倒是让卜三生对她的印象颇有改观。

那中年男人继续说道:“阿莲,你要恨我,就尽管恨吧!当年你娘怀着你不辞而别,也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对不起你们娘儿俩……”

“你说够了没有。”小仝老师脸『色』有些发青,“白老,这人忧伤过度胡言『乱』语,可否麻烦您老将他请出去休息?”

“听到了没!”白大长老狠狠瞪了中年男人一眼,“自己出去,我可以给你留一点脸面。”

“恨男!阿莲……”

中年男人再次悲呼一声,然后转身就走,表情凄切,脚底下却一点儿都不含糊。

“他的情绪,是真的……”

“这么假,也是真的?没道理啊……”卜三生却是怎么都想不通。

“我也不清楚,也许这个‘假’,就是他的本『性』吧……”

再看台上,白大长老正在询问是否要拦住剩下的人,小仝老师却是坚决的摇了摇头,“不用了,应该不会这么巧,也不能寒了其他人的心。”

中年男人下去之后,暂停了片刻,才有人继续上前。这次是一个衣着得体,看起来行止颇为优雅的……中年男人。

还是中年男人,还是一模一样的违和感,又是之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之一……卜三生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优雅中年上去之后,先是一丝不苟地对着棺材鞠了三躬,然后转身,对小仝老师说道:“阿莲,不用在意刚才那人的痴话……”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而真挚:“我才是你真正的生父!”

“白老,麻烦将他请……”

“且慢!我有证据……”优雅中年显出一丝慌『乱』,连忙摇手,“阿莲,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吗!”

小仝老师犹豫了一下,抬手挡住了白大长老,满含歉意的开口,“就让他说完吧……”

卜三生心中不知该怎么评价了——这种情况下,不是越有证据,越不能让他说出来嘛!这明摆着是要把葬礼给弄成一场闹剧的节奏啊……刚刚才变好一点儿印象瞬间又坏了下去。

白大长老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手一挥,就将那优雅中年给推了出去。然而这人飞在空中,口中喷血,却仍不忘喊了出来:

“阿莲,你是我和恨男的亲生女儿,不是收养的!”

随着他的一口鲜血洒落地面,葬礼的庄重气氛似乎正在崩解……

“白老!不要伤人……”小仝老师脸『色』变幻,不过有额头淤青『色』遮掩,也看不太分明,“剩下的人如果还有胡言『乱』语,白老也不要拦着了,就让他们说清楚吧……我相信母亲更希望自己可以清白透彻的离开。”

白大长老脸上黑一片红一片,像一块烤糊了的饼,不过他现在,还真管不了小仝老师……一边无奈叹气,一边示意底下的几个大长老。

这个小仝老师真的是……卜三生本以为她最近已变得靠谱起来,没想到本『性』难移!

也许、或者可以肯定的说,来捣『乱』的还不止这两个……想到葬礼将要变成什么样子,卜三生脸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虽然进入神院的时间不久,但种种经历之后,一种归属感已经根植心中,所以想到神院被人坏了礼仪,自己也像是被一巴掌抽到了脸上。

果然,第三个中年男人,带着同样的违和感走了上去。这人商贾打扮,矮,极胖——跟胖子有一拼,气质略显油滑……姑且叫他三号中年男吧。

三号中年男也是先对着仝大长老的棺材躬身行礼,因为腰腹庞大,所以动作显得敷衍又滑稽。然后他又艰难的侧过身,脸上挂着油腻的、亲切的微笑,面朝小仝老师,却是没有直接说出“我是你爹”这样的话。

“说吧,你想说什么?”小仝老师面『色』清冷。

“你的母亲,是不是每夜都会在丑时左右突然坐起,全身僵硬,大汗不止。且『药』石无效,需要硬生生熬过半个时辰才能自行好转?”三号中年男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小仝老师脱口而出,然后突然一愣,连忙捂住了嘴。

“因为,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早到晚到,早晚会到,三号中年男终于说出了预料之中的话,比前两号中年婉转自然了许多。

他的表现也更加从容,话刚出口,就以跟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匹配的灵敏转过身来,对着白大长老一躬到底,“不劳白老祖动手,我自己会滚下去的。感谢神院,让我等可以前来悼念亡妻……”

“我”……还有个“等”?卜三生差点咳嗽出来,这话题,似乎有点劲爆……虽然在葬礼之中,这种想法极为不妥,但心中的八卦之火忍不住熊熊燃烧了起来——不要奇怪,男人也会八卦的,甚至从某种层面上说比女人还要严重……

“唉!我明白了——”之前传音之人沉默了半天,再次开口,“这危险,是要彻底毁掉声誉、毁掉人心啊……”

知道危机所在,又能怎么办?卜三生毫无办法。这种事情,只取决于当事人自己,别人无权更无力去干涉。

而且,卜三生此时还因为自己的八卦之心,有了种奇怪的罪恶感——八卦的好奇与罪恶感交织,竟是产生出一种全新的诡异感受!说不上好还是坏,但卜三生觉得,这种感受,似乎正在把自己从颓废中往外拉……

台上小仝老师已经有些呆滞了,眼神一瞬间变得空空洞洞,也忘记招呼白大长老……于是三号中年男趁机轻轻伸手,『摸』上了她额头上的淤青。

“闺女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们娘俩……”

“啊!”小仝老师陡然惊醒,连忙侧身躲避,脑袋却直接撞上了棺材,磕出了血。

三号中年男满脸的心疼,不过接下来却是说话算话,真的“滚”了下去,让白大长老忍不住狠狠薅了薅自己的胡子。

“白老,我没事!”小仝老师也醒了过来,声音难得的果决,“由得他们说!索『性』全说出来,彻底说通说透了,才能真的清净!”

接着,四号中年男走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愤懑魂将醒 “你娘腰后右侧的肾俞『穴』左右,有两道斜着的疤,那是当年嬉闹时我不小心给抓出来的……”

“恨男吃东西的习惯很有意思,不管什么菜饭,每次都是从盘子的左下角开始吃,最后都会绕出一个‘8’字,而且她每样东西都会剩下一点,从来都不会吃完。还有,那个,她吃别的东西也是一样……”

“你娘生『性』好洁,每天都要洗许多遍手、刷好几遍牙。她刷牙从不会让泡泡从嘴里漏出来,而她洗手总是先从右手的无名指开始,中指第二关节的位置通常会至少搓五圈……”

“阿莲啊,你娘生前最喜欢睡莲!当年我们就是在一片睡莲池……然后就有了你!所以你才会叫现在这个名字……”

……

每个中年男人都有几句证据,全都是和仝大长老有关的私密之事。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什么过于『露』骨的话,但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而且这人也太多、也太混『乱』了……原本庄重沉寂的葬礼,竟变成了当年风流韵事的集中展示之所。

关键是,从小仝老师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描述居然都是真的……

小仝老师的神情越来越崩溃,肩膀越来越低,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哪怕她有一句反对或者分辩的话说出来,台上台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大长老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出手平息事态,情况也不会变成这样了啊!

可惜没有。最后一共有十二个中年男人以“鳏夫”的名义上台祭拜,而小仝老师却以一种近乎默认的态度,给他们的所有说辞都做出了证明……

奇怪的是,不知是早有默契,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这些人离开石台之后站成了一堆,竟是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完全见不到一丝矛盾!

按照正常的想法,这些人见了面,不应该直接打起来吗?这不合逻辑啊……

难道是因为仝大长老太老了,这些人对她没有感情而只是当成一种工作……啊呸!卜三生决定回去之后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其实仝大长老今年才刚满五十岁,当年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而且从小仝老师的相貌来看,她母亲年轻时候自然不可能丑……应该是因为常年『操』劳才显出如此老态……”

传音者看出卜三生的怀疑,给了一个没想到的解释。接着他对众人和睦的状态也表示了怀疑,不过更担心小仝老师会崩溃掉——她看起来确实快要崩溃了。

可卜三生莫名就是觉得,这个小仝老师软虽软,但应该没那么容易崩……况且,即使她崩了,自己,或者说任何外人,都不能帮到她——除非仝大长老从棺材里跳出来。

这十二中年男人下去之后,再没人上去祭拜,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仝老师身上——她几乎已经要趴到了地上,却仍然倔强的昂着头,脸『色』青黑一片,嘴唇始终紧咬着,此时反而成了最白的位置。

然而这群渣滓还不罢休,商讨了片刻,那个矮矮胖胖的三号中年男作为代表又站了出来。

“阿莲,你不要太伤心,其实吧……虽然我们都觉得自己才是你的生父,但谁也不能真的确定。”他沉默了一下,又有些艰涩地说道:“其实还有三十多个没来,因为他们早已亡故了……”

噗!咳咳……台下的观者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在掩饰笑声还是真咳嗽,卜三生觉得是前者。

这个葬礼,真的要变成彻底的闹剧了啊!卜三生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有些愤怒,又有一丝丝极其别扭的好奇……回去再加一巴掌。

三号中年男小心翼翼退回他的群体,而庄、黄、姜三个大长老已经将这群渣滓围了起来——现在就差一个理由了。也许有人想笑,也许有人心中充满八卦,但现在所有人看着这群渣滓,或明或暗的都捋起了袖子。

然而小仝老师仍然沉默,眼神明灭不定,良久,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妖言『惑』众、搅『乱』葬礼,是个人都容不下你们!”

大长老们咬牙切齿,正要暴起动手,小仝老师却突然直起了身,挥手喝道:“且慢!”

“仝莲老师!现在不是慈悲为怀的时候!”白大长老本来是要查看她的伤势,此时都忍不住吼出了声。

“白老莫怪……还有庄老、黄老、姜老,各位都辛苦了,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小仝老师抬起头来,面『色』竟已恢复了正常,而且眼神里更是多了一种坚定与通透!

“娘亲的名讳是仝……恨男。她生前总跟我说,天下男人都可恨,就如她的名字。”

小仝老师缓缓开口,语调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还说,人生在世,要恩怨分明,要讲原则。”

“所以,不管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娘的事,既然你们还在,说明她不觉得你们该死……所以我也不会出手,更不会与你们相认。”

“阿莲!恨男不在了,你总要有亲人相互照应……我们也不求你能叫一声爹,只希望以后能一起照顾你!这些年欠你们娘俩的,我们会想尽办法补上……”

“不用!”小仝老师一声厉喝,“我不认识你们!”

“你们已经祭拜完家母,现在可以离开了。”

“阿莲!”

“赶快走,别让我改主意!”

小仝老师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又用恳求的语气对几位大长老道:“几位叔伯,由他们走吧!这是侄女家事,既然侄女已经长大成人,就要自己去承担这些!反正……就让侄女任『性』这一回吧……”

“让他们走!”说到这里,竟有些撕心裂肺的疯癫之意。

几个大长老面面相觑,不过台下三人还是默默让开了路。十二个渣滓一言不发,在周围人群的唾弃声中转身就走……

“不用去管他们。”小仝老师又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不管出了什么事,娘亲的葬礼都要继续下去,我要给她一个安宁……”

“别人都已经道别,现在轮到我了……”小仝老师跪着侧过身,正对棺材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轻声道:“娘,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要瞒着我的身世,虽然您对我一直严厉而又冷漠,又一直教育我男人可恨……但是我相信,您都是为我好!”

“不管我是怎么来的,不管您之前的生活会是多么的……‘秽『乱』’——请原谅女儿用词不恭,在您面前,女儿永远不会有违心之语……不管如何,我都是您的女儿,是您一手养大的女儿!”

“我相信,不管您自己的生活如何,您都是爱着女儿的……女儿也一样爱着您!所以这一切,都让它过去吧!女儿希望,您能得到彻底的安宁,永远不再被这些脏污俗事打扰……”

“无论如何,女儿都原谅您了!因为女儿……已经长大,女儿会自己走路,走自己的路了……而您,永远是爱我的、我爱的娘亲……”

台下开始一片安静,渐渐的开始有憋忍不住的抽涕声响起。小仝老师的表现,实在出人意料,有些意想不到的……感人,至少卜三生看到吴霜芷的眼睛已经肿成了灯泡……

“真是……没想到!”传音者的话语也充满了感慨,“看来你的感觉没错,小仝老师不但没有崩溃,心境反而像是升华了一般……”

可卜三生就是觉得有些不对——这一番折腾,竟似是彻底坐实了仝大长老私生活混『乱』的结论,又隐隐斩断了这母女二人的某种关联,更是给小仝老师凭空增添了一种“出污泥而不染”的圣洁气息……虽然她的行为始终无懈可击,但这结果,不对啊……

然而不管卜三生怎么想,周围的人似乎已经认可了这个结果,大长老们脸『色』不怎么好,但也都无话可说。

唉!其实吧……这个结果,除了逝者之外,可以说皆大欢喜!也许人们更愿意认可一个活生生跪在面前的好人,至于逝者,不管真假,多给人间添一点谈资也不会掉块肉……

就是不知如果仝大长老泉下有知,看到如此憋屈的景象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会不会一怒之下变成怨鬼……

卜三生此时心中的八卦之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浓浓的怀疑与同情,还有一股郁结的愤懑。而之前被绝望挤瘪掉的心神,被这种情绪一点点填充进去,整个人也随之一点点活了过来——好吧,这下更是皆大欢喜了。

不欢喜,一点儿也不欢喜……卜三生现在真的从心底想弄清楚仝大长老的死因。

“那个传音的,你手里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心中呼唤传音者,那人却是完全没了动静。

“靠……要自己来了!”

卜三生“重获新生”,或是心中的决定,对别人而言——这玩意儿存在吗?太阳照常会升起落下,葬礼也马上就要完成最后一步……而之后,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污言秽语流传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葬礼上的新生 一般说人死要入土为安,而在麻辣丘陵,不入土,而是入火。

有麻神卫指引,在场之人按照辈分年龄次序,开始在山路的两边列队,从石台一直站到山顶的火山口。之后小仝老师则要背棺独行,从两排队列之间跪行上山,最后将棺椁推入熔岩。

尘归尘、土归土,丘陵之人重归于火辣……

而一路上,两排人相对站立,所有人保持拱手作揖的姿势,手背需要刚好触碰到棺材板的上缘——这叫“扶棺送别”。

卜三生这几人年龄小且辈分最低,被排在了最底下。

路左边站着的第一个,就是卜三生——本来这位置该是胖子的,但负责安排的麻神卫嫌他形象不好,所以……

对面是屠娇儿,不知道她是累了还是怎么,脸『色』比来时还要黄。

不过卜三生瞥了一眼就没再注意,在场的除了自己几个是学生身份,其他大都是神院教工以及关系不错的势力代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执行仪式程序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刻钟就站好了队形,时辰也刚刚好。

小仝老师九拜之后,将棺材背了起来,双膝不离地面,开始一步一步往前挪动。有麻神卫示意,卜三生双手抱拳前伸,躬身作揖。斜着眼睛无意瞥过去,见自己的左边,两排人正如波浪一般顺滑有序地弯下腰来,两排手臂整整齐齐,就像是两行平行的轨道。

小仝老师背着棺材靠近,马上就要碰到自己的手,卜三生突然有点紧张。不是害怕,而是陡然生出了一种愧疚感。这感觉毫无根源,但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其中躺着的仝大长老。

后背有点发凉,卜三生却没察觉到,只是手臂忍不住开始颤抖。

“不用紧张……”

跪行的小仝老师竟是出声安抚了一句,然而卜三生听到耳中,这声音居然是仝大长老的!

见鬼了!这什么情况!难道真见鬼了……

好像真是见鬼了——棺材从手背抹过去之后,卜三生猛然发现,自己手里,竟多了个东西!

暂时『摸』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也不知是好是坏,但显然,这情况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东西捏在手心,但双臂仍要始终举着,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隐瞒刚放出的屁一样,卜三生只觉得脸上发烫,仿佛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错觉,都是错觉!

但全身各处纷纷开始瘙痒,这可不是错觉,就像是脖子里掉进了臭虫、腰上爬着一排蚂蚁、裤腿里钻进了螳螂、脚趾缝里还有一个水泡刚刚爆开……怎么站都站不安稳,双臂抖得越来越厉害。

卜三生暂时强忍,可自己都能感觉到脸在扭曲抽搐。看小仝老师的速度,估计她爬上山顶至少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也许整整一个小时都要保持这个姿势——自己能忍十分钟吗?越是这么想,身上的瘙痒不适就愈发严重,似乎两分钟都撑不住了唉……

要不……就失礼一下?别人怀疑就怀疑吧,正好推开贤者的帽子……刚想到这一点,就看见对面的屠娇儿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支撑不住往前一蹲,双手撑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干呕。

好机会!卜三生也没多想,当即放下手臂,顺势把手中的东西收进铃铛,连忙跨上两步就准备去搀扶屠娇儿。

不过她已经被身旁的吴霜芷抢先一步扶了起来——简直是完美的配合!哎呀不对,虽然跟屠娇儿不熟,但这么利用她的不适,似乎不怎么地道……

手臂伸出一半,僵在了空中。幸而其他人仍在规规矩矩的保持作揖姿势,没有明目张胆看过来……卜三生颇有些讪讪,又不好直接收回手,只好走过去,跟吴霜芷一左一右站在屠娇儿的两旁。

医师也很快就赶到了。

“家属在吗?”医师是个中年『妇』人,面目慈祥,但此时的语气却显得极为恼火,稍一把脉,就直接往屠娇儿的嘴里塞了一把『药』丸,然后转过头,冷冷问了一句。

“我……我未婚……”屠娇儿声如蚊蚋,一半是虚弱,一半是羞耻。

“我是她室友,娇儿姐确实未曾婚配!”

见医师有些怀疑,一旁的吴霜芷连忙解释道,不过眼神却不由自主瞥向了卜三生。

于是医师转头看向卜三生,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种毫无遮掩的厌恶与鄙夷,皱了皱鼻子,冷声道:“保大还是保小?”

“啥?”卜三生和吴霜芷同时愣住。

“保大还是保小?”

“啥?”

两人还是发愣,而作为当事人的屠娇儿却是一言不发抬头看天,双目黯淡无光……

“这个姑娘,有孕在身!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啊?”

“你到底是无知还是无耻!居然带着孕『妇』参加葬礼!阴邪之气入体,阴阳紊『乱』,现在只能保住一个……说吧,保大还是保小?”

“你是说……这个姑娘,怀孕了?”卜三生脑袋懵懵,半天都没意识到,自己是被这医师当成了不负责任的混蛋。

“敢做不敢当,男人真不是东西……”医师小声嘀咕一句,然后异常不耐的又问:“对,怀孕了!保大还是保小,抓紧给个准话!”

卜三生这下听明白了,吓了一跳,连忙苦笑:“不是我!”

“是啊应该不是卜大哥的……”吴霜芷也傻了眼,木然开口,“娇儿姐,这是谁的孩子啊?”

屠娇儿依然望天不语。

“行了不是你!”医师的表情更加鄙夷了,似乎认定了是卜三生的“功劳”,这一口黑锅,真是来的不明不白!不过锅不锅的先顾不上了,救人要紧。

“赶紧决定,再耽误下去就是一尸两命了……”

“等等!”卜三生终于冷静下了一些,“不管是谁的,看她不像是马上要生……所以大小是个什么说法?”

“确实,只有两个月左右,离生产还早。现在只能用『药』将邪气『逼』到母子两个其中一个的体内,保大就是鬼气入胎,胎儿活不过今天;保小的就是把这一股阴气聚在孕『妇』心口,借助『药』力,可以支撑到孕期满,可这姑娘到时就生死由命了……说吧,大还是小?”

“都保呢?”

“不可能!鬼气入体人力难除,老祖都不行!你去找神院的任何一个医师都是这个说法!除非神仙出手……”

“她能撑多久?”

“我的『药』还能吊住她一刻钟,有什么话赶紧说,救人也需要时间!”

“两个都保!我手里恰好有一瓶仙人给的『药』……”

卜三生说完对吴霜芷一招手,径自转过身去背朝众人。小姑娘心神领会,眼睛一亮就跟过了来,默契地取出一个瓷瓶,卜三生伸出手指,狠狠一咬,挤出了几滴鲜血。

“神神叨叨的……姑娘,还是你决定吧!我觉得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你看这个男人,压根就不靠谱……”似乎被卜三生所说的仙人之『药』镇住,医师转头做起屠娇儿的工作来。

“不……不了……我相信他……”

屠娇儿终于开口,却让医师一脸的懊恼,似是怒其不争,只好再扭过头来,恶狠狠盯着卜三生。

“什么‘仙『药』’,我检查一下!”

吴霜芷捏着瓷瓶正在犹豫,可屠娇儿却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把抓过来就倒进了嘴里……

然后她才开口说话,“谢谢医师!不过应该不用检查了……”

这一番动静,自然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卜三生真不知以后该怎么去解释!算了,不管它!

小仝老师仍在背棺前行,此时刚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屠娇儿气『色』正在肉眼可见的变好,不过虚弱依旧,医师需要随时看护她,而卜三生和吴霜芷似乎也不好回去继续躬身作揖,只好跟着也在原地做出一副忙碌照顾的样子——于是卜三生这口黑锅,似乎越背越实了……

“奇迹啊!看来是都保住了!小子,这『药』效真不错!你一普通学生,从哪里弄到的仙人之『药』?”

医师的手指始终搭在屠娇儿腕上,表情渐渐平和下来,到最后竟是满脸的欣喜——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很显然,这是个好医生。

“偷的!”卜三生全没好气,“我给神使看大门的时候,悄悄偷的!”

“在哪偷的?还有没?”

“别听他胡说!”吴霜芷也轻松了下来,“他负责给神使喂狗,这些应该是报酬……”

“这位同学,我为刚才的粗鲁语言正式道歉……”

医师突然正『色』,对着卜三生躬身行了一礼,卜三生连忙摆手,这下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如果还有多的这种仙『药』,或者知道其来源,还望不吝告知!所需代价,我们砸锅卖铁都会凑出来,甚至想要我的命都行……不管结果如何,我先代表神院的所有医者,以及重症难愈的伤员,在这里谢过了!”

卜三生的心一下子沉重了起来。闭目沉思半天,才幽然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尽量吧……大批量的不可能有,不过你们偶尔遇到不治之人,我可以帮着争取……”

“具体的接洽……就由这个吴霜芷同学负责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浴室沉思 “杀鸡行动总部”,也就是山谷口那辆老旧翼行舟改造的房间,现在被改成了一间浴室,又被卜三生拖进了山谷内。

麻辣丘陵火山众多,地热资源丰富,应该很有折腾的空间。所以葬礼结束之后,重新找回动力的卜三生,第一时间就拉着胖子——哦,其实是请靳小楼帮忙,设计了整套的热水供应系统。

要说之前的行动,参与者人人都有收获,靳小楼却是其中最亏的一个。她这种机关大师,大部分的功夫都在机关上,献祭只是给她提升法力储备、又让她的思维更加敏锐了一些而已,真要提高实力的话,还是要自己去倒腾出更多更厉害的机关,然后还要解决动力问题……总之一言难尽,幸亏她跟胖子开发出了合作布阵的技能,整体战力勉强算是没有废掉。

不过仅是改造一个小小浴室的任务,实在是再轻松不过,按靳小楼的话说,一个刚入门的初级学徒都随手搞定。

于是,卜三生每天最大的乐事,就变成了泡澡——从葬礼回来之后他就已经想通了,自己的敌人是人人敬仰的先知……那又怎样?自己还不是要活下去?谁不想要活下去?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既然活着,条件又允许,不妨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至少在泡澡的时候,想事情的条理比以往清晰了许多。

浴室内紧挨着摆了两个巨大的水缸,一个里头泡着卜三生,另一口则暂时空着——这当然是给小枯杨留的。侧面墙上则悬挂了一个既像锅、又像丹炉的小容器,有个很明显的把手,似乎是为了方便随时将它丢出去。

浴室之内热气腾腾,水缸的构造稳固而又舒适,可以让身体完全放松;同时还有新鲜清爽的空气连续而精确的在口鼻附近流通盘旋,所以一点儿都不闷……这泡澡的体验着实比前世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模模糊糊能想起来,自己上辈子好像也是个穷鬼,从没体验过什么高档的东西……那个,为什么要用一个“也”字?

随着一阵抖水声,蒸汽突然被甩开了一片,然后一张充满怨念的脸就从墙上的小锅里探了出来——龇牙咧嘴、舌头耷拉在外,眉心还有三把火,不是呼噜是谁?

“你本来就是穷鬼!”呼噜的眼神、语气分外不爽,“呼噜又不是猫!为什么要呆在这么小的地方……”

卜三生不理它,继续半坐半躺舒舒服服腻在水缸里,这几天一直在慢慢的回忆、总结前几个月的经历,并梳理现在的状态。

刚从四贤林出来的时候,自己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父母,进入神院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的一个现实选择罢了……当然,现在寻找父母依然是头号任务,但神院,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心间占据了一块不容忽视的位置。

虽然和想象中的学校完全不同,在这里完全没有“上学”的感觉,而且周围的人也是各有各的『毛』病,反正各种奇葩各种不靠谱。但身处其间,是非祸福一轮一轮经历过去,归属感便一点一滴积累了起来。

现在卜三生已经有些享受这种比较“真实”的生活了——虽然也许在别人眼中,自己的生活还是虚无缥缈,离真实还差得远,但比起四贤林里荒野求生的十几年、以及经历的种种荒谬梦境、还有找回的杂『乱』记忆……这里已经“真实”的不像话,足以让自己的心不知不觉落在地上,并渐渐扎下根。

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都和神院脱不开关系。

首先是身世相关。到目前为止,其实自己一直是按照父母安排好的路线向前追索——在寂安谷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线索,在煮鹤楼内得知父亲的身份。虽然仍不知母亲的名字和模样,但老爹居然是“力圣”,这名头应该很容易打听,结合之前的一些见闻,卜三生已经可以猜出来一些内容。

只需要再去查阅一些资料……真相就在面前,卜三生反而不急了,甚至还隐隐有点畏惧。

而发现仇人身份,这一点应该是脱出了母亲的计划,也让自己经历了真正的生死危机,现在想起来都心悸不已。不过最终成功度过,又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留在心里的阴影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仇恨、理想,徐徐图之吧……总之,凡事必须要结合现实,量力而行,强求不得。身世问题,自己要做的、能做的很简单,以目前的能力,去打听一下“力圣”的消息就差不多是极限了。当然,别的也不知道该去干嘛,心中隐约有预感,父母当年的安排差不多应该到此为止了,之后的路将全靠自己……暂时还没想太远,但总不能直接冲到神山去找先知喊打喊杀吧!

和小枯杨相见相识的情况,应该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其背后很可能涉及到“穿越”的真相,这话题就更远了!

卜三生不敢多想,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小枯杨来自神山!心底对她绝无怀疑,可她的身份夹在中间,应该极其难受……所以之前每次想到,都会不自觉地避开。

现在,卜三生觉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尝试呼唤心中的小镜子,许久才有反应。

“怎么了小阿生?”小镜子发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似乎是察觉到卜三生的状态不太对……不过接着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口误,镜面有点泛红。

“没事……你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回家?”

“嘻嘻!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镜面上的红霞一闪而逝,小枯杨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很愉悦,“我现在距离很远,不过别担心。我在找一样东西,快找到了……”

“等姐回来,给你个惊喜!太远了,休息了啊……”说完不等回应,小枯杨就直接沉寂了下去。

隐约之间,看到镜子下角极其迅速而隐蔽地闪过一个飞吻的影像……于是卜三生发呆了更长的时间。

好吧,不管是父母,还是小枯杨,都是人生大事,可在眼前却也是小事。目前现实中的大事只有一件——调查仝大长老的死因!

那天从棺材落到自己手里的,是一个青灰『色』的小瓷瓶。

这种瓷瓶到处都是,就是普通的装『药』丸的容器,每个人都能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而这个瓷瓶里头空空如也,没看到任何『药』物残留,只在外缘侧面,有一点浅浅的黏胶痕迹。

这瓶子,也许是个重要线索,但实在说不清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按道理说,小仝老师出手的可能『性』最大,但卜三生觉得肯定不是她。

还有,那天小仝老师的安抚话语,传到自己耳中时却变成了仝大长老的声音,这更是一个怎么都没想通的事情——难道是仝大长老变成了鬼?可当时完全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鬼气啊!

唉!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要查下去!而且只能悄悄的查……所以,先去找资料吧!

剩下的,都是小问题,或者暂时无法顾及的事情了。

比如屠娇儿怀孕的事情,现在想来,自己没有当场解释清楚,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妥……管她呢,反正不是我的!只要等那孩子的父亲出现,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卜三生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哦……好吧,自己都好奇,更别说其他人了!卜三生可不知道,在自己舒舒服服泡澡的时候,相关传言已经在整个神院范围里弥散开来,甚至仝大长老的话题流量都被分走了不少……而这些,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还有,和那个医师的约定,卜三生也不是心血来『潮』——以前总觉得,欠神院的人情,要等自己强大了之后才能报答;但现在,有了这种现实的方式可以即刻回报于它……而且这等救人『性』命之事,自己本来就不排斥甚至还有点享受。

所以卜三生突然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所谓付出,不一定需要自己有多么强大,量力而行,总有可以帮助到别人的地方……

具体情况,接下来找时间和吴霜芷商量一下就行,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最后,煮鹤楼……讨厌的煮鹤楼!哦,不是说小鸡崽!心神和小鸡崽之间隐约有某种关联,知道它已经离开了很远……而且也知道,如果需要找煮鹤楼的话,随时可以和它建立确凿的联系。

讨厌的是忘夫人,虽然她当时表现出来的恶意算是无意间帮了忙,让自己没有被先知当场治好嗓子。但卜三生一想到这个老太太,还是忍不住的厌恶。

还有杜伯乔,抢了绣花针的杜伯乔!不知道逃去了哪里,想要追也完全没头绪……

母亲当年留下绣花针,也许就是为了让自己和煮鹤楼之间产生一种联系,或者说是给自己找个“靠山”……既然目的达成,这绣花针的使命就已然结束了吧……卜三生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

想来想去,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是查资料打探消息而已……思路清晰了许多,卜三生的心神也愈发平静……然后扶在水缸边缘的手突然有点疼。

“呼噜你给我放开!”嗓子还没好,不过跟呼噜说话也不需要嗓子。

“呼噜饿了!呼噜要吃听雷阁!”

“你都说了我是穷鬼!吃不起……”卜三生心中突然一动,“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蹭饭!”

嘿嘿!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现在,第一件事——准备分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赃 其实在葬礼刚结束的时候,卜三生就悄悄找过庄大长老一次——询问手里的宝物残骸该如何处理。

庄大长老起初并没怎么当回事,但接过像在强酸中泡了好几年的雷隐刀,仔细查看之后,面『色』微微一变。

“这是哪里捡来的垃圾?”

然而他随手就把它丢了回来,脸『色』也顺便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正常还要“心不在焉”一点。

“垃圾?这可是雷隐刀!不过是被魔气腐蚀过……”卜三生颇为不解,还想要继续解释,可嗓子依然哑着,正在想办法表达,庄大长老却突然抬手挡住了他的嘴。

“这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也没来找过我!”

卜三生仍有些『迷』糊,但庄大长老的态度他却是明白了。

“庄老……这些‘垃圾’,你看该怎么处理?”卜三生掏出纸笔,认真写道。

“垃圾不能『乱』丢知不知道?”

卜三生画了个问号。

“剩下的,想回收就回收、想给谁就给谁、想玩就玩、想用就用……反正都是‘垃圾’……好了,现在带着垃圾滚吧!记住,你没来过!”

……

庄大长老应该是说,这些残骸的价值鸡肋,不需要太在意,但又不能太招摇……真是矛盾。

懒得想太多,于是卜三生决定,直接跟小伙伴把这些给分了,各自大大方方的用——反正一般人根本认不出它们的真面目,更不可能想到它们就在一群小屁孩手里捏着……

好容易把呼噜哄好,卜三生穿衣起身,走出家门,通过神院意志发了任务:

“呼叫吴霜芷、彭蒿……等人,同时来一份听雷阁的标准一金符套餐外卖,神使谷口集合。报酬:无,懂得来……”

如此理直气壮的叫霸王餐,不得不说,卜三生变坏了。

“卜同学,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彭蒿驾着马车第一个赶到,取出装着食物的戒指,又从车上搬下一个笨重的大火炉——现在没有符钱供能,只能用最原始的马车,还有烧炭火的炉子了。

然而他伸手要外卖费用的时候,卜三生却一摊手——要钱没有!

所以彭蒿才有了上边这一句感叹。

“我还以为只是不给送餐费呢,结果饭钱本身都要赖掉……你这无耻的风范,越来越符合我们有志青年的气质了!”

卜三生撇嘴,依然不能说话,但突然灵机一动,抬脚就踏出一招裂地!

彭蒿吓了一跳,连忙闪开,却看见自己刚站立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没办法,真的是没钱啊……”

原来“拨云见日”的功法还能这么用!卜三生油然生出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这岂不是说,自己着双脚,只要跺一跺就能绣花了?接着又踏出一脚,抹掉刚才那句的同时换上了新的,而这次的字迹清晰稳正了许多,爽!

“这是叫你们来分赃,还需要我自己请客吗?”

“分赃?卜大哥你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

第二个赶到的是吴霜芷,小姑娘骑了一头青『色』的小『毛』驴,刚好来到旁边看到地上的字。小『毛』驴看上去极为欢脱,可驴上之人却苦着脸,声音有气无力。

“放心,暂无新计划。是上次在煮鹤楼里捡到的‘垃圾’,我决定把它们分了。”

“卜大哥,娇儿姐那边的事情,对不起了……”

小姑娘下驴走过来,轻声道谦,笑得也颇为勉强。而她的小『毛』驴则屁颠屁颠凑到了彭蒿的马车旁,被那两匹白马嗤着鼻子连喷了几口——只好隔着一段距离来回反复转悠,时不时转身看过去一眼又迅速躲开……小姑娘见状,竟是不由自主真笑了起来,脸上陡然明亮了一大截。

“没事!这才对嘛!长期皱眉易长皱纹,有困难麻烦尽管说,我们又不会取笑你。”卜三生继续在地上画字,越写越熟练,大小、位置、笔锋运转自如。

“最多鄙视一顿!”

小姑娘头一扭,笑得更欢快了。卜三生正纠结自己刚写的话不太合适,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跟着笑了起来。

胖子和靳小楼两人进入了视野,胖子正在卖力蹬着的,是一辆——三轮车!

看来符钱崩溃的这十天里,有层出不穷的智慧与创新出现在了人间……

不过看到胖子在前气喘吁吁努力蹬车,而靳小楼在后蒙着脸不好意思见人的模样,卜三生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首歌——“妹妹你坐船头哦哦……”,然后又想到,这歌词,似乎也是那种只能唱不能说的……可以拿来鉴别特定年代的穿越者。

要说胖子靳小楼两个,一个是天才新星当红炸子鸡,一个是老祖后人,本身也是难得的机关天才……可他们似乎却混的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极差。上次煮鹤楼事件,最初的起因就是他们拽着自己去了沙田区的小市场……卜三生好久之后才回过味来,以他们俩的身份和当时拥有的财富,各种高大上的商行、拍卖会应该是可以随意挑选的,怎么却跑到地摊夜市厮混……

想不通,不过尽量帮他们一些吧——呃,好像,自己也是个穷鬼唉……既然如此,大家就谁也别想着拯救谁了吧!

转念又想,现在全天下的人都是穷鬼,所以,一切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呢……你看,最后才赶到的董茂力,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这次叫的人到齐了。

参与煮鹤楼行动的还有两个没来——魏珑已经回了接天森林,而苗七花自觉功劳不够,加上自己又是半途加入,信任还不够充足,所以坚持不来。这两个,只好以后另作补偿。

原本的会议室已经装上了浴缸,所以现在六个人只能『露』天席地而坐,笨重的火炉摆在中间,『操』作麻烦、火候飘忽,烟熏得也厉害,火锅却比以前更有感觉了。

至少呼噜很满意——看到它一边狂吃一边流泪的样子,卜三生不禁有些怀疑——它到底是被火锅给辣的,还是因为想到了魏珑?

吃喝一阵,终于说到正事,卜三生手一挥,就将一堆‘垃圾’丢到了地上。

“就是这些破烂,是我帮着分配,还是你们自己挑?”卜三生抬脚一踏,在地上写道。

“你分吧!”

“是啊,我们都看不出来这是啥,还是你来分……”

“好!反正都是破烂,有没有价值你们自己看着办,到手之后概不负责!”

这一脚又加了一丝力,在写出字迹的同时,一坨黑漆漆的物件也被震飞了起来。卜三生伸手捞起,看了一眼,就丢给了胖子。

“这不知道是个啥,反正很结实……还能当锅用。”

“这玩意儿……里头坑坑洼洼的,一点儿也不平整,怎么能当锅啊?”

“不知道!”卜三生一耸肩,跺脚又写道:“这一坨本来是块黑『色』金属,上头的坑,是被一个坏蛋用爪子砸出来的——对了,那坏蛋爪子上好像有毒……”

“大哥哎!”胖子一脸苦相,“本来以为你能拿出点值钱的东西,结果真是垃圾啊……”

“拿来我看看。”旁边的彭蒿伸手,胖子顺手就递了过去。

“这是……”

彭蒿先用手指左右敲打,声音沉闷如敲实木,又掏出一个放大镜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最后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好像是檀纹金!”

“那是什么?香料吗?”吴霜芷好奇道。

“一种稀有锻造材料,极其珍贵……”彭蒿咧嘴一笑,“我说胖子,既然你看不上,这个就给我了如何?”

胖子先愣了一下,然后一把就抢了回去。

“卜大哥给的!怎么可能不要!”

“那太遗憾了……如果你想把它锻造成型,我可以帮你找炼器师——这玩意一般人可绝对砸不动。”

有这一坨檀纹金打底,几人不由得对剩下的“垃圾”也开始期待起来。

卜三生又跺脚,这次飞出的,是一把薄铁皮剪出来一般的“匕首”,扭曲变形锈迹遍布。

“吴丫头,这‘雷隐刀’,归你了!”

“啥?”

“雷隐刀!”

咳咳咳……众人开始咳嗽。

“不要我收起来了啊!”

“要!怎么不要!”吴霜芷一把接过来,捏在手里,闭目感悟片刻,“卜大哥,这里头……完全没有任何雷法气息啊!”

可周围一片安静,小姑娘不禁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了?”

靳小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掏出一面镜子递过去——于是吴霜芷看到了自己的爆炸发型!真是爆炸发型!

不远处的小『毛』驴发出了一阵愉快的嚎叫,吴霜芷面目通红,举着“雷隐刀”就对它一指——驴尾巴瞬间就炸成了绣球!

“这个应该是……巧圣弩的尸体!给靳师姐了……靳师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朋友 “这一团抹布,我说它是慈圣纱巾你们会信吗?”

“信!”

“……那谁要?”

靳小楼明显有些意动,但她已经有了巧圣弩残骸,便不好意思说出“我要”这两个字。

“给我吧!”

彭蒿开口,接过这一团乌黑的抹布,却一转头对胖子道:“胖子,换你的檀纹金,怎么样?材料换圣人遗物,可绝对是不亏的哦……”

胖子脸上抽搐,正要咬牙点头,靳小楼却一拉他的胳膊,“一半檀纹金,加上巧圣弩,如何?”

“靳师妹你不是机关师吗……那巧圣弩几乎是给你量身打造的啊!”彭蒿有些不解。

“我……暂时用不上了。机关之道太过依赖外物,所以我正在考虑改道……”靳小楼表情有些复杂,“这块檀纹金,留下一半,足够给阿胖打一口锅了吧!”

“好吧……那我赚大了!其实我只需要一小块即可——这样吧,制锅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成交!”

心满意足,皆大欢喜。

“垃圾”还剩最后一件,自然是董茂力的——是一双皮靴,而且是唯一一件看起来不像垃圾的东西。

这并不是拍卖品,而是小鸡崽临别时塞过来的,说是老祖之物。董茂力和彭蒿一看就笑了,这玩意,他俩都熟,比卜三生都熟——这不就是那个元饱大王被他们遛的时候穿在脚上的嘛!

这是个有味道的赃物……

所以除了呼噜还在据案大嚼外,剩下的几人都没了胃口,便坐着闲聊起来,气氛反而更比刚才活络了许多。

这种轻松闲适的生活,或许也是父母对自己的一种期待吧……卜三生突然有些感慨。说实话,卜三生还挺愿意去享受这种轻松的,然而,自己注定不可能永远这么轻松下去……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心中渐渐有了种被剥离出去的感觉,仿佛他们的快乐、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交流……和自己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最简单的例子,本以为完全合适的分配,实际上却有各种不合适……自己总是很难准确察觉到他们的实际需求。

这种格格不入来得有些突兀,卜三生心脏一沉,一时间充满了某种说不出的落寞感觉。然而他很快就又释然了,从脸上看甚至完全没有变化。

这种状态……其实挺好的!自己周围潜藏的危机实在太多太重,也许让小伙伴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会是更好的选择……

可背负苦难之人,就注定没有朋友吗?

一起挨刀的……最好是没有吧,我自己挨就足够了!而一起胡吃海喝、聊天打屁、甚至抱头痛哭的,似乎没什么影响?心思继承了浴室里泡澡时的那种通透,卜三生很顺利的想通了这一点,然后心情才像是真的放松了下来。

现在加入聊天,似乎没有什么障碍了呢!

“你们谁清楚‘八圣’的情况吗?”先咳嗽一声引起注意,卜三生又开始跺脚写字。

“八圣的说法,是糊弄普通人用的,神院里一般不提……哦,我是说‘圣’这个名头,其实这些人本身可都是绝对、绝对的厉害人物……”

彭蒿思索了一下,又说道:“想要了解具体信息的话,最好去看资料……对了,还有你上次让我打听的考场相关的内容,跟这些好像归在了一类。”

“在哪?”

“我记得在哪个藏书楼看到过……我想想……嗯,第四!第四藏书楼!”

第四藏书楼?好像有点印象!一扭头,正看到董茂力的表情有些奇怪,似笑非笑的……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讲文明、懂礼貌二人组……哦不,是蒋明玟、董茂力这两个有志青年被“胖家军”围攻的地方嘛!

小枯杨的书就是在那里看到的呢……卜三生同时又想起,借的书都还没还回去——不还了!自家妹子的书,还被别人各种嫌弃,干嘛要还回去!

还有那个看大门的章老头,真的很讨厌……正在思考,地面突然震了一下。几人都有功夫在身,感知敏锐,当即安静了下来,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其他动静。

“也许是个小地震,”吴霜芷道,“在我老家红油沼泽,这种小震经常出现,没想到丘陵也是这样。”

气氛一下子就恢复了回来。

“说到院外普通人崇拜‘八圣’的问题——”董茂力则突然一指吴霜芷,“吴师妹在外头混的时间不短,应该知道一些实际情况吧!”

“八圣?没听过这说法……”

吴霜芷皱眉思索,“不过,我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个祠堂,每年祭拜之时都会听到村里老人念叨‘农生这个’、‘农生那个’什么什么的,不过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农生?还是农圣?‘八圣’中有一位农圣!”彭蒿给出了猜测。

“也许吧,可能是口音有差别……哎呀,还有!我的养父母在一个房间里供着一幅画像,他们从不让我进去,但我曾经偷偷瞄到过一眼——上头好像真的写着什么‘礼圣’!”吴霜芷说到养父母的时候,表情明显不怎么愉快。

“礼圣,也是八圣之一!”

“其他的,我真没见过了……”吴霜芷又想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法、慈、巧、农、礼、『药』、契……我也只知道这几个称呼。其中法圣尹雷霆是实力通天的大人物,几乎众人皆知,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面对卜三生询问的眼神,彭蒿也摇了摇头。

数来数去,这只有七个……

“法圣雷隐刀、慈圣纱巾、巧圣弩,这是三个;农圣、礼圣又是两个;加上『药』圣、契圣……这才七个,还差一个……是不是还有一个力圣?”卜三生装作不知道,试探着问道。

“力圣?没听说……”

众人纷纷摇头,这话题便顺势抹了过去。

“现在外头代替符钱流通的,主要是金银,还有一些玉器。但不管是什么,价值波动都极大,大家能不花钱最好就不要『乱』花……”

作为符钱多的成员,小姑娘说起了钱的问题,很严肃的提醒道,“最近社团里有一些败类,正在借着‘运营账单’的名义四处捞债务,里头骗人的门道可不少,我也搞不清楚。反正如果谁遇上了,一定要小心一些——最好是完全不理。”

“你们最近吃饭、购物都是怎么处理的?”小姑娘又问。

“耍赖,吃霸王餐!”卜三生笑着写道。

“不买、不吃,最近在减肥……”胖子的声音,有点怂。

“同不买。”董茂力开口,胖子的表情松开了些许,然而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脸又塌了下去:“吃饭……可以找彭蒿蹭!”

“我啊……别人欠我的人情有点多……”彭蒿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像是在炫耀。

“我们把这个臭不要脸的抢了怎么样?”卜三生咬牙切齿,恶狠狠写道。

“好主意!”

众人纷纷景从,摩拳擦掌。

“别别别!”彭蒿连忙举手投降,“别动手……我自己掏!”

然后他果然开始掏——一串儿刚好五个小布囊,每人一个丢了过来——里头各装了十几个指头大小的银锭。

“知道最近所有人都不好过,我这里还有点积蓄,大家先用着,撑过这段时间再说……”

“……多谢了。”

剩下的五个人,包括卜三生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都有些感动。

然而接下来,彭蒿的话却暴『露』了他的“真面目”,他说:“顺便求一件事——再遇到危险任务,求求你们别再找我们有志青年了好不好……”

“当然……不行!”卜三生嘿嘿一笑,写道:“你看,现在院里宗师、匠以上实力的学生,一共有几个?所以遇到麻烦,你们不上谁上……”

“唉!我想自废武功……你说这莫名其妙的给我灌进来这么多功力,是要干嘛哦!”彭蒿愁眉苦脸,然而能看出,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抗拒。

“是啊卜大哥,我们几个的力量突然提升这么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霜芷问道,“最近已经有不少人拐弯抹角问过了,可我们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只知道肯定跟你有关系……”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卜三生沉默了一下,突然一抬头,龇牙一笑,在脚底下极小的空间内迅速写道:“知道‘先知’吗?”

“当然知道!”

“那就当是他给的‘奖励’吧!毕竟我们那次‘帮’了他不是?”

“这样好吗……”

“那你们说怎么样好?”

“那……好吧!”

思考片刻,几人勉强点头……而地面突然又震了一下!

这下震动比刚才清晰且强烈了许多,呼噜甚至一头扎到了火锅汤里……

然后神院意志的声音,突然响在了每个人的耳畔:

“紧急戒备!紧急戒备!院内出现天漏现象,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永远赶不上的变化 也许是因为不久前的煮鹤楼计划太复杂,其中的变化和最终的结果,让自己现在想起来依然心惊肉跳,矫枉过正之下,卜三生这一次的“计划”极其简单——去藏书楼查个资料而已,吃饱喝足聊完天就可以开始了,所以他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哪怕神院意志一句“所有人准备战斗”让周围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卜三生也没觉得会对自己有多少影响——毕竟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微小太不起眼了,甚至称作计划都实在是勉强。

“天漏”,之前只在岳无争口中听过,卜三生能猜出其大概意思,却不知详情。

与其他几人对视过去,大家纷纷摇头,只有靳小楼一个低头思索,过了好一会儿,她却是苦着脸道:“我应该是小时候听外公说过……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没事。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亲眼看到了……”

卜三生在地上写道,不过马上就有些后悔——希望自己这次不是乌鸦嘴吧!

事实证明,乌鸦嘴和倒霉蛋,一体两面,只是同一个事物的不同表现方式罢了……而卜三生恰好是个倒霉蛋。

所以,卜三生的后悔还没过去,天边就有一个身影疾掠而来!

希望是路过的吧……卜三生心里默念,然而这身影却正正停在了自己面前,白大长老。

“卜三生……哦你们都在,那正好!赶紧准备来帮忙!”白大长老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说话时甚至都要喘不过气来。

“好!在哪怎么去。”

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还要紧急,卜三生也无暇去感慨自己乌鸦嘴什么的了,连忙在地上写字。

白大长老喘了一口气,抬手摆出一辆翼行舟,“上来!”

没有废话,六人加上一狗直接上车。白大长老站到了动力符阵之前,又喘了两口粗气,才伸出手按上去——这是要自己提供动力带人飞啊!

翼行舟晃了两下,开始向前疾速滑行。老祖亲自出手,前进的速度比原来烧金符的时候还要快,不过白大长老的身形时不时就会抖一下,让几人颇为担心,却又不敢打扰他,只好保持着安静。

然而不多时,翼行舟却是一个急停!白大长老仰起头,似是和人交流了几句,低下头来——突然一口鲜血喷出!

“白老!”

几人连忙上前,白大长老转身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不过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抬手的动作都虚弱得不成样子。

“真是老了,拉几趟车都能累成这样……”掏出一个小瓷瓶,胡『乱』往嘴里一倒,白大长老又喘了几口粗气,才正『色』道:“你们几个,听好了!想办法尽快赶到长老区,那里会有人接应……长老区就是卜三生你宿舍的方向,小楼应该也知道。”

几人连连点头。白大长老剧烈咳嗽了几下,又说,“先等下……分出两个人跟着我,还有别处也出了问题。”

“具体是哪里?”卜三生心中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车上地板平滑整洁不好踏地,只能抽出纸笔飞速写道。

“天漏之处,在仝大长老家地正上方。”

怎么这么巧!卜三生心陡然一沉,又听得白大长老继续道:“刚才院灵传音,第四藏书楼起火,疑有外魔活动……”

就像是一闷棍敲上了后脑勺,卜三生脑袋嗡的一声就『乱』成了一锅粥——真这么巧?彻底消灭证据?还是什么……事态似乎正在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滑落下去。

狠狠咬了下舌尖,勉强恢复了一丝清醒,心中有了决定。

“我跟白大长老去藏书楼,你们带着呼噜去仝大长老那边!”不等众人反应,卜三生便往翼行舟外一跳,放出有雪,同时心中对着呼噜大吼:“呼噜,去拉车!”

呼噜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乖乖的拉上了雪橇,五个人挤上有雪飞奔而去。

卜三生则转头回到车上——其实转身之前有那么极短的一瞬间,心中有些犹豫,但踏上翼行舟的时候,卜三生还是取出一个了小瓷瓶递给白大长老,里头装着自己的血。

“仙遗之血……”白大长老面『色』稍稍恢复了些许,接过瓷瓶看了一下却丢了回来,“这个对我已经没效果了,留给其他人吧!小子,过来扶我一把。”

卜三生依言上前,伸手扶起白大长老。他的手臂冰凉僵硬,身体抖得厉害,颈后汗流不止——这是很明显的过劳脱力状态。

“会驾车吗?”

卜三生摇头,接着却突然一转身,将白大长老给背了起来。再次跳出翼行舟,辨认好方向,撒开腿就开始狂奔!

“呃!谢谢了……”白大长老起初颇为意外,但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开始闭目调息。

卜三生能感觉到背负之人的气息越来越稳定,于是更加放心奔跑。两只脚地速度自然比不上翼行舟,但第四藏书楼的距离也只有四五十里,估计一刻钟就能跑到。

实际上,跑到一半左右的路程时,白大长老就恢复了足够的体力,自己跳了下去。

于是一老一少并排狂奔,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小子腿脚不错!”白大长老气势渐复,渐渐的有了余暇开口说话,语气颇为感慨,“当初把你收进神院,也许是我们几个老东西最明智的一个决定了……”

卜三生耸肩,不知该说些啥。

“内气先聚于足三里,先在上、下巨虚间循环两周再往下行,利轻足缓震……”

又跑了一段,白大长老余力更足,开始指点起步法来——不过对卜三生而言,内气是个啥?从没体验过啊!只好扭过头,报之以苦笑。

白大长老不解,加速追上两步,弹指往卜三生的脚踝处点出一丝极轻微的劲气……

“咦?纯粹的血肉之力……你没有练过内气!”

卜三生苦笑,点头又摇头。

“这个……不简单!看以前的表现,还以为你是个成型的武修。以后有练气方面的问题,可以来找我。唉!现在几个老头里,就只剩我一个修气的了……”

卜三生有些意动——练气似乎是不太可能了,但没准能搞明白一些身体上的问题呢……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行。说话间,第四藏书楼已经进入了视线之中——只剩下一片冲天的火光,还有无数扭曲的黑影在火光中盘旋飞舞。

我要查的资料啊……心中有些苦涩,不过暂时没空去管,救人救火要紧!

火场周围的人不少,但『乱』哄哄的一片,有一部分人在提着水桶尝试灭火,但更多的是在尖叫『乱』窜,虽有一些老师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直到白大长老出现,放出老祖的气势笼罩全场,人群才终于冷静下来。

“安静!不用怕!所有人慢慢退场——不用着急!不要拥挤!退到安全区域后暂时不要离开,由在场的各位老师负责,按照年级、专业分类,各自列队清点人数!”

寥寥几句,形势就稳住了,人群开始有序撤离。

“藏书楼负责人何在?”

“见过白老!”

章老头衣着整洁,面无表情走了过来。

“说一下情况。”

“禀白老,火势半小时前突然出现,从二楼档案室开始,迅速蔓延全楼。我等虽将人员及时疏散,但藏书、档案等……”

“烧了就烧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疏散及时,应该……没有人受困!”哪怕是面对大长老,章老头也依然是淡然无所谓的态度——仅从这一点看,倒真的有点像隐世高人的姿态。

“那就没事了,你先去忙。”

白大长老不放心,又往火场靠近了一些。卜三生默默跟上,见他原地盘坐、闭目屏息,似乎将某种意志一般的存在散了出去,片刻之后,突然松了一口气。

“没有感觉到生机。”

卜三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可心中隐约有点不安,便试着联系了神院意志。

“楼内无生机。”神院意志很快就有了回应,结果与白大长老的判断一致。

可卜三生心中依然不安,而且这不安还越来越紧迫,忍不住又废话一般的问道:“没生机,那有活人吗?”

神院意志沉默了一下,机械地回应:“有,已被求死之意掩盖,视作无生机。”

靠!卜三生跳了起来,正要跟白大长老说明,身后一个满脸黑灰、头发焦枯的女教师刚好跑了过来。

“禀告白老!有个在最后一批撤离的学生说,她在经过档案室的时候,听到其中有哭泣声!”

“什么!你确定?”白大长老双目陡然睁开。

“不确定,那个学生也不确定……”女教师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万一是真的……”

“是真的!”

卜三生叹了口气,低头时无意瞥见,身后不远处淡然站立的章老头,似乎是哆嗦了一下……不过也没放在心上,此时无数人应该都在哆嗦。

“不用担心,我进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火中的舞者 卜三生搓掉地上的字迹,就准备往火里冲——以自己的体魄和自愈能力,只要足够快,应该……不会被烤熟吧!

“等等!”

然而刚抬腿,就被白大长老一把抓住了手腕,卜三生疑『惑』转头,见他郑重无比地掏出一块令牌塞了过来。

“遇到危险,折断即可。”

“这是……长老令?”

一旁的那个女教师满脸惊讶说出了令牌的名称,听上去来头不小……但卜三生此时可完全顾不上这些,等白大长老一松手,就直接冲了出去。

接近藏书楼外墙,温度陡然升高了一档,热浪翻卷,且黑烟浓密完全不能视物。卜三生左右转了几步,没在第一时间找到门窗所在,便索『性』双臂抱头,直接往里一撞!轰的一声,不知道是撞翻了门窗还是墙壁,反正人是进了藏书楼之内。

楼内的热度又比墙外强了数倍,卜三生觉得全身的皮肤几乎瞬间就变成了烤焦的煎饼,也许只要轻轻搓一搓,就能『露』出里边香喷喷的嫩肉。异常难受,不过皮肉的快速生长暂时可以压住烧焦的进度,所以还能支撑,而且这里的视野比墙外好了不少。

运气不错,现在的位置距离楼梯不远,目标就在二层档案室,卜三生对那里也有点印象,上次来时曾看到过。

没时间思考周全,卜三生屏住呼吸直接跑向通红的楼梯。还好这藏书楼的主体是砖石结构,楼梯更是由整块的岩石雕刻而成,应该不会被一把火直接烧成炭,虽然踩上去有点烫……正在庆幸,脚下却突然一软——楼梯竟是恰好熔化开来!

颈后寒『毛』根根竖起,又被迅速烧焦,重新长出新的,再被烧焦……这短短的一瞬间,全身的『毛』发就长出了好几轮。而愣了这一刹那之后,卜三生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使出了大招。

时间延缓!

现在的时间延缓技能经过升级,卜三生可以有限程度的保持正常的速度,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窜上二楼,趁机穿过无数以慢动作往下掉落的房梁等物,顺利到达档案室门前时,技能刚好结束。

档案室的金属大门紧闭,而且已被烧的有些发红,门里,则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哼声——竟像是有人在哼歌。

真的有活人!

卜三生抬脚踹过去,大门纹丝不动,又狠狠一咬牙,伸手抓向门把——一股没加调料的烤肉腥香味飘出来,卜三生呲牙咧嘴……可是,完全按不动!

这门是锁着的!

靠!心中暗骂一声,卜三生干脆利落地开启了今天的第二次时间延缓,然后掏出斧头,直接“第三斧”劈砸了过去。

斧柄再次朽烂,金属大门则直接消失……也许它早已被烧到了某个临界点,再挨上这足以拆解一切的斧头,就彻底化成了虚无。

室内火光炽烈,有一个身影,说不上曼妙还是丑陋,正在忘我地跳着舞。

人影的『毛』发早已烧光,衣物自然也无法避免——却绝对没有任何『裸』『露』,因为其全身的皮肤都像是化掉了的蜡烛,什么都看不出来,整个人只剩下了粗糙的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个女子,还有点眼熟。

劈开大门的动静颇大,但女子毫无察觉,仍在跳舞;时间延缓的技能覆盖过去,她的舞姿竟没受到任何影响,仿佛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卜三生重重咳嗽了一声,还是没反应……直到她自己刚好转过身,看到卜三生时,才像是回过了魂,不过动作也陡然迟缓了下来。

屠娇儿……卜三生终于认了她的身份。

屠娇儿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可她的眼睛却突然一亮,涮肉一般的嘴唇微颤,似乎是要说话。

于是卜三生把技能松开了一条缝,让她可以保持接近正常的节奏说话。

“很丑吧?”屠娇儿第一句却是这个,嗓音嘶哑,如同细沙在玻璃上摩擦。

卜三生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你还要救我吗?”

卜三生又点头。

“可是,我不想出去……”屠娇儿的声音空洞,“我也不值得被救……”

“肚子里的孩子!”卜三生口不能言,在地上写道。

“他……没有父亲,他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出生,将会伴随着无尽的罪孽……现在由他娘亲陪着,没有痛苦的死去,这算是很好的结局吧……”

“无辜。”卜三生又写。

“无辜?只要活着,没有人是无辜的……”屠娇儿的话愈发空洞虚渺,“不过临死时,发现有人愿意冒险救自己,娇儿很开心呢……”

卜三生皱眉,准备上前强行把她带出,屠娇儿却一挥手,“别……只要你动手,我马上自断心脉……”

“卜大哥……听霜芷妹子总这么叫,我也这么叫你一声,可以吧?”

卜三生无奈点头,一边想着如何劝解。

“不用麻烦了,我只希望在临死前,有人愿意听我说说自己心里的废话……正好,卜大哥你又让火焰暂停了下来……”

不等卜三生回应,屠娇儿幽幽说道:“想来卜大哥你早就看出来了,我是个坏女孩,虚荣、市侩、贪婪、势利,为了变强、为了更高的地位,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包括我自己的身体。”

“其实当初,我也想过勾引你来着……不过我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够打动你,最后只是尽量从你身边的人那里蹭了一点声望……”

“像我这种女孩,天生就是要被别人骗的……”

“你说,我还有拯救的价值吗?”

卜三生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屠娇儿『露』出一个凄惨瘆人的笑容,“卜大哥,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卜三生再点头。

“放心,绝对不是让你当孩子他爹……我只求,如果他长大了——如果他能长大的话,遇到危险,而你刚好遇上,请救他一条『性』命好吗?”

卜三生犹豫了一下,在地上写道:“我尽量,不过恐怕我自己都活不到他长大……”

“那你就是答应了?”屠娇儿双目极亮,轻轻『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孩子,娘亲给你找了个了不得的大靠山呢!既然贤者已经允诺,那你就是无罪之身,可以干净清白跟娘一起走了。”

说完,眼睛一闭就往地上倒去……卜三生连忙前冲,一手扶住,另一手掐出几滴鲜血直接塞到了她嘴里。

“我没死?”几乎一息不到的时间,屠娇儿便醒了过来,声音却有些慌『乱』,“我说怎么之前无论怎么烧,我的身体好像都能恢复回来一部分……”

此时大招的持续时间已接近结束,卜三生没心思再继续啰嗦,单手抓着屠娇儿的肩膀就要往外跑。

“等等!我自己走……”屠娇儿却坚决地挣脱了下来,“不过,以后该怎么办……”

“先活下去,再说其他!”卜三生不敢用强,因为屠娇儿的身体就像是高压锅里炖烂了的排骨,稍用力就可能散架,真是麻烦……脑门的青筋一阵『乱』跳,但也只能忍着。

“活下去……”

屠娇儿跟着念叨一声,眼神坚定了许多,接下来却突然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本书来。

“这本书,本来是我给孩子没有父亲找的理由……然而它很可能是这场大火的根源……”

书册是有点奇怪,但卜三生心中着急,一把将它收进铃铛,然后催着屠娇儿动身。

“再等下!”屠娇儿声音终于不再空洞,而像是落到了实处,“我会想办法解释清楚,孩子和你没关系,是我无意中吞服了丹祖留下的灵丹才怀上的!”

好了赶紧走……卜三生愈发焦躁,直接转身清理路上的障碍,而屠娇儿终于抬起了脚。

然而两人刚走出档案室大门,就听得轰的一声,脚下剧震,而头顶无数砖石横梁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要塌了!

技能已经用尽,卜三生只好拽出白大长老给的令牌,往屠娇儿手里一塞:“折断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盈缺权杖 眼前突然变得恍惚,所有的影像开始飞速旋转,耳膜、眼球鼓胀,太阳『穴』一阵阵跳动,脑袋有些微微的眩晕——熟悉的传送感觉,原来这令牌是用来传送的,而且把自己也卷了进来。

就是不知要传到哪里……卜三生小心扶着屠娇儿,心中始终警惕。不过这次的传送的过程极短,面前影像很快就静止了下来。

这是一间颇为大气的书房,装修看似质朴,但稍靠近就能看出其中奢华,就如眼前的书柜、书桌,显然是由整块温润通透的美玉雕刻而成……虽然没有书。

没有书,但摆满了画像——居然全是仝大长老!正面、侧视、远观、特写面面俱到……难道是仝大长老家?不对啊,仝大长老家不是天漏发生的地方嘛,战场中心应该没这么安静才对,而且她也不像是这么自恋之人……

哦,这应该是白大长老家!卜三生一拍脑门。怪不得总觉得白大长老始终对小仝老师颇为照顾……唉!先不感慨了,自己的衣物虽然被烧了个破破烂烂,却还坚强地挂在身上,然而屠娇儿……

卜三生有些后悔没在铃铛里屯上一些日常用品了。只好走到窗边将布帘扯下,轻轻丢过去,而眼睛却被窗外的景象牢牢吸住——远处的天空,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头,布满了蛛网一般的黑『色』裂痕!

这就是天漏?

示意屠娇儿先自行休息,卜三生走出书房,心中联系神院意志,很快就知道了现在的位置,果然是白大长老家。

“请吴霜芷等人迅速来白大长老家接应,最好带一名医师,报酬:无……”卜三生一边发着任务,一边突然想到,这神院意志真像是个局域网,让自己与别人的联系变得极为方便,几乎可以赶上前世了……

不多时,呼噜拉着有雪赶来,车上载着葬礼上见到的那个医师,还有吴霜芷。小姑娘满脸慌张,见卜三生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伤员在书房,麻烦去检查一下。”

打发了医师,卜三生转过身,对着双眼红红的吴霜芷一耸肩,伸脚在地上写了起来——鞋子早就烧没了,脚趾头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炭黑,用来写字刚好。

“你的那个室友屠娇儿,伤得很重……”

“啊?”吴霜芷前扑的姿势瞬间止住,表情错愕,似乎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气势也瘪了下去。

卜三生颈后冒汗,刚才看小姑娘很像是要冲过来抱住自己,幸好……心中不免有点小失落,但瞬间就匿了去。

“怎么回事?”吴霜芷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你不是去藏书楼的吗?”

卜三生略略写了下情况,小姑娘注意力转移,直接冲进了书房。

“娇儿姐!”

“认不出来了吧……”屠娇儿淡然地对着吴霜芷一笑,然而卜三生能看见,她藏于背后的手在剧烈抽搐。

“鲁医师,娇儿姐她……”

“母子平安……”医师手指始终搭在屠娇儿手腕上,“卜同学应该是给她用过‘仙『药』’吧?”

卜三生点头。

“那……她的脸……”

医师有些艰涩地摇头。小姑娘又转过头,见卜三生也是无奈摊手,于是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不怕的……我们能活下来,就已经很知足了。”屠娇儿『摸』着自己的小腹,却是反而安慰起吴霜芷来,语气渐渐变得豁达,“可惜了我们宿舍,容貌平均值一下子就折掉了一半呢!霜芷妹子,笑一笑,笑了才好看——以后挽救我们宿舍平均颜值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你了哦……”

“娇儿姐……”吴霜芷忍不住哭了起来。

“真不用担心的……你看,肚子里的宝宝还好好的,如果他看到吴阿姨哭,会笑你呢……”

吴霜芷忍住哭声,把脸强行扭到一旁。

“你们还记不记得,在煮鹤楼来之前的集市上,我买了一颗‘美颜丹’?”屠娇儿突然说道。

“嗯……记得!那颗『药』一定是假的!”吴霜芷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点,恶狠狠说到。

“那颗美颜丹确实是假的……”屠娇儿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那颗丹『药』……应该是丹祖所留!”

丹祖?“丹祖偷天,烘炉化地”的丹祖吗?卜三生心头一震,这才想起来,传送之前她就说过这个话题,还给了自己一本奇怪的书!

“丹祖手段通神……小时候应该都听过这个故事吧——丹祖炼制的丹『药』都有灵智,有一颗逃了出去,最后化成了人形……以前不信,但我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吃了那颗‘美颜丹’,就忽然有了身孕……”

“这种情况太离奇了……从没听说过……”医师皱着眉『毛』『插』了一句,“甚至丹祖是否真的存在,都很难说,至少医师行会里是从不承认的……”

“所以你救不了我啊。”屠娇儿一句话就把医师给呛住了。

“吃了那颗丹『药』,我还是黄花闺女的时候就有了身孕……这怎么解释?至于后来,为了掩饰,我做过的丑事,你们看不起,就看不起吧……”

“就在今天,我在藏书楼里找到了一本记录丹祖轶事的残书,然而刚看到‘丹祖’两个字的时候,肚子里就隐约有了一种呼应,接下来周围就起了火……”

“卜同学,你怎么看?”医师的眼神里有种世界崩塌的感觉,犹豫着问向卜三生。

“天下之大,总有未知之物……”卜三生觉得自己应该帮屠娇儿圆上这个谎,也许这样能让她以后的路好走一些。

“呼……好吧!我等医师一辈子只和伤病打交道,见识的确短浅……但,时间不够啊!”医师痛快呼出一口气,竟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再无纠结,“管它真假虚实,管他丹祖还是什么仙『药』……只要能救人,即是医师正道!”

而卜三生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别的——既然毁容无法恢复,但想办法让她以后的生活体验好一些,总可以吧!

于是轻轻拍了拍吴霜芷的肩膀,抬脚在地上写道:“你的幻术,能用到她身上吗?”

“幻术?”吴霜芷一愣,低头思考了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的幻术不行,但是……那个,鲁医师,这会涉及到我的功法秘密,可否请您回避一下?”

“没问题!”医师飘然出门,气度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还记得煮鹤楼的暖场拍卖会,那一根月精灵权杖吗?”吴霜芷的声音中隐隐有种强忍呕吐之感,“我知道胖子把它买了下来,交给了你。”

卜三生点头,那根权杖一直丢在铃铛的角落里,和变身杜伯乔恶斗的时候也都没想起来它。正要往外掏,小姑娘却直接伸手拦住。

“等下再拿出来!我先跟娇儿姐说明用法……”附耳过去交代一番,又轻轻碰了下屠娇儿的脸,小姑娘全身都开始颤抖,又急匆匆转身对卜三生道:“……我也不知道原因,就像是天生知道怎么用它……但是,一看到它我就难受!所以,我马上出去,你直接把它给娇儿姐!”

吴霜芷语速越来越快,说完就直接冲了出去,卜三生看见她出门的时候还捂着嘴……

权杖不足一尺,通体雕花,顶端有一个新月、一个满月两个球体环绕盘旋,球体看似真切,却只是个幻影,手指可以直接穿透过去,而权杖末端刻了四个小小的字——“盈缺权杖”,应该是它的名字……这还是卜三生第一次仔细观察它,很明显,自己和屠娇儿对这根盈缺权杖都没有奇怪的感觉。

难道吴霜芷和月精灵盆地有什么关系?算了,以后慢慢想……再三确认,权杖上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卜三生便把它递给了屠娇儿。

屠娇儿接过去的时候,双手重新开始颤抖——哪怕再豁达再想得开,对毁容一事都不可能真不在乎……

将盈缺权杖双手握住贴在眉心,屠娇儿闭目运功,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渐渐有银白『色』的雾气升起,将她整个人裹住,翻腾许久,陡然散开,又被吸了个一干二净——屠娇儿的相貌竟是恢复了正常!

仔细观察,还是隐约能看出内里坑坑洼洼的皮肤,但保持一定距离的话,差不多可以算是个正常人了……

呼……卜三生也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感觉到一阵由衷的放松——成功帮到别人,这感觉还真不赖呢……

“娇儿姐现在可以放心出门了!”门外,吴霜芷的声音虚弱,只比那次拍卖会时好上一丁点儿,“不过,最好不要照镜子,因为它对你自己的眼睛完全无效……记住!这个幻皮的强度只取决于你自己的意志,越坚强,越真实!”

“还有,娇儿姐。我对这种东西严重过敏,也许以后我们很难见面了……”

“谢谢……”屠娇儿声音有些『迷』离,“放心,不会再见面了……”

“卜大哥、霜芷妹子、鲁医师,谢谢你们!而现在,我要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初战外魔 屠娇儿到底还是离开了。

哪怕被吴霜芷用含泪的双眼一直可怜巴巴的盯着,哪怕鲁医师一再请求希望多观察她一段时间,卜三生也坚持认为,自己不该去干涉别人的决定。

虽然之前与她完全不熟,印象更谈不上好,但经过这一番事故,卜三生对她的评价彻底扭转了过来——至少,现在的屠娇儿是一个心中充满勇气的姑娘,值得自己去尊重。

屠娇儿走时跟卜三生要了一小瓶血,还有,卜三生和吴霜芷刚捏到手里还没捂热乎的两袋银子也尽数给了她……哦,也不对,至少卜三生的那一袋被火烤得还挺热的。

至于她的去向,谁都不知,卜三生也没问。而她给自己找的那个理由,卜三生自然是不信的,在场的其他人应该也不会相信,但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以后如若有了什么麻烦,自己担着便是。

吴霜芷的法力和上次一样陷入了紊『乱』,鲁医师检查一番,却是又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只好交代她休息静养,然后先行离开赶去了战场。

“娇儿姐……很强大。换做是我,应该是做不到她这样……”沉默了片刻,吴霜芷开口,声音有气无力。

“嗯,她的内心,很强大。”

卜三生叹了口气,本想跟小姑娘提一下她身世问题,但觉得此时的状态不甚合适,便转而问起天漏的情况来。

“天漏,就是那里了啊。”小姑娘朝着天上的裂痕努了努嘴,“我来的时候,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见到外魔了吗,它们长什么样子?”

卜三生有些好奇,虽然自己曾见过两次外魔,但一次是附于人身,一次是心神中的投影,现实中的外魔长什么样子倒是真不知道。

“最厉害的一批已经被大长老和老师们困住了,正在借大阵炼化。”小姑娘声虚气弱,但精神似乎还不错,“我们过去主要是处理漏网之鱼,如果让那些小的混进人间的话,好像比大的还麻烦……”

“至于外魔的形状……真是不好说,反正它们碰到什么东西,就是什么样。如果什么都没碰到,那就像是一团团的乌黑黏胶……”

“不过我们都没能靠的太近,说是距离太近会很容易被浸染心智……它们被阵法困着,我们只需要在远处用法术轰。哦对了,胖子这次可真是出了大风头呢,火球一个接一个,一烧一个准,你们有志青年的那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打得快……”

卜三生想到了第一次遇到胖子时,那一串角度刁钻的火球……似乎从一开始,胖子就不是个喜欢规规矩矩施法的人,跟自己见到的其他法师都不太一样。

“天上的那些裂缝怎么办?”感慨一番,又看到天上那吞没一切光芒的黑『色』裂痕,卜三生突然觉得,那一抹黑『色』有点眼熟。

“据说它自己会恢复……天地间有神当年留下的防护结界,可以自行愈合。”

卜三生点头,有些放下心来。但莫名奇妙的,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或者是错过了什么……

正在低头思索,视线边缘的裂痕隐约像是抽动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如常,抬起头来,见其形状大小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卜三生『揉』了『揉』眼睛,还是如此。

“你看到它动了吗?”写字问向吴霜芷,小姑娘茫然摇头。

嘶……不对!真有东西要出来!是已经出来了……顾不上解释,也忘了自己有车,卜三生直接迈开腿往天漏的方向冲了过去!

卜三生跑出去片刻,吴霜芷还张着嘴没回过神来时,另一个方向有人影疾速飘至。

“怎么回事?”来者自然是白大长老,藏书楼那边应该是再没什么大碍,所以察觉到长老令触发之后便尽快赶了回来。

“啊……白老!卜大哥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赶去天漏那边了,刚走没多久……”

“又出事了吗……”白大长老皱眉念叨了一句,一抬头却看到自己书房的痕迹,脸『色』不由得红了一下,“你自己注意安全,最好离这再远一点……”

说完抬腿,也向着天漏方向继续疾奔而去。

“一个个都怎么了啊……”吴霜芷喃喃自语,一脸的困『惑』。

这些,卜三生就管不着了……大长老们的居所都挺近,从这里到天漏之处只有七八里的距离,而且路途平坦,卜三生情急之下脚步又极快,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圈人影,还有无数形『色』各异的法术正往天上连续轰击着。

还好,看来还没出现危险……卜三生心头稍松,继续往前跑——然而下一刻,一股诡异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将自己包裹起来,整个人开始急速旋转,就像是掉进了正在飞速运行的洗衣机滚筒!

一边旋转,一边还往人群包围着的空中飞去。

糟糕,忘了还有阵法这回事了!卜三生哭笑不得,然而在剧烈的眩晕之下,心中念头都是断断续续的,几乎想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挣扎许久,才好容易联系到神院意志,旋转之力陡然停下。

力量消失,旋转的惯『性』还在,卜三生落地,又转了几十圈才停下,地面都被钻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落到人群正中间,这是被围观的架势……丢脸啊!刚抬起头,就看到有一团冰锥正在飞过来——先是正面,又变成侧面,又变回正面……娘嘞,原来还没停下啊……

抬起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瞄准、控制方向,成功将冰锥砸碎,总算没丢更大的脸……破碎的冰渣掉落一地,空气便多了一丝清凉之意,脑袋里晕乎乎的感觉似乎被驱散了少许。

当然,只是少许,还是晕……任谁在一分钟之内旋转了上千圈,脑袋都不太可能一下子清晰过来。

“再来!”所以卜三生在地上旋转跳跃,踏出两个字。

嗯,果然来了……靠!我要的是冰,不是火球……我是不是有病,干嘛要再来哦!脑袋又恢复了些,但后悔也没用,只好尽力躲开这些火球,动作就像是醉酒一般……又来了一道电光——这下没躲过去,直接被劈到了头顶百会『穴』……

麻痹感和眩晕感相互抵消……好了,这下清醒了!卜三生苦笑,谁让自己贸然闯阵,被卷到了包围圈中间呢……

“等等!那好像是卜大哥……”

耳中响起胖子的惊呼,看来他终于发现了……卜三生晃了晃脑袋,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嗯,“应该”这个词,似乎应该换一个说法,叫……“绝对不会”?因为刚想到“应该没事”这个词,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危机感!

战栗只持续了一瞬间,卜三生猛然转身,对着左侧的空处狠狠砸出一拳——就像是砸上了一面墙,或是一辆卡车,卜三生一连倒退出十几步才停下,手臂一阵酸麻。

而那东西则终于显出了身形——差不多有一辆面包车那么大,躯干扁圆通体覆盖甲壳,身下有数对细腿,屁股上无数杂『乱』恶心的刚『毛』,无翅无眼,脸上只有一个钳子形状的、巨大丑恶的口器。

这好像是个……螨虫?面包车这么大的螨虫……靠!

心中一阵恶寒,同时却有些踏实下来——这个大螨虫,应该就是自己之前察觉到的那个!把它解决掉,应该就可以完事了……啊呸!不是“应该”,是一定可以完事!

“卜大哥!赶紧退回来!要用远程技能打……”

胖子高呼,声音却瞬间被压了下去——因为大螨虫突然抬起口器,以自己为圆心,连续发出了十多圈几乎肉眼就能看到的声波,或者说震波。

人群登时东倒西歪。这震波不仅有嗡鸣震耳的声音,还唤醒了许多东西——除了螨虫,还有虱子、苍蝇,还有细菌、病毒……全都是大号的、黑『色』的!

怪不得说大部分外魔都没有形——卜三生算是明白吴霜芷说的“外魔碰到什么东西就是什么样”是什么个意思了……不过这都是些啥哦!

声波的力量毕竟有限,人群很快恢复了阵形,同时法术轰炸再次猛烈起来,不过现在都绕开了卜三生。那些小一些的“细菌病毒”倒是抵挡不了多久,但无论多少法术落到大螨虫身上,却都是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但大螨虫似乎被激怒了,暂时放弃卜三生这个目标,转身直愣愣一个冲撞。虽然在阵法作用下速度渐缓,方向也渐渐偏折,但它还是撞上了人群——有两个学生没反应过来,被正正撞在身上,两人瞬间就像是破布口袋一般飞了出去,再没了生息。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之前虽然紧张,但有阵法护身、又有大长老们压阵,在场的学生们也只是当作游戏一般——远远的轰炸就行了,累了就休息,反正没危险……直到现在,两条鲜活的『性』命瞬间消失,人群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这是真正的生死之斗,绝不是玩闹!

幸好,大螨虫撞了一次,就转身爬了回来,显然,它的主要目标还是卜三生。

正合我意!

熊熊战火在心中燃起,卜三生伸手欲掏斧头,却是抓了个空——斧柄才烂掉,现在没得用……好吧,那就赤手空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油!火! 还是老套路,先一脚裂地,然后整个人冲上去——可惜最拿手的时间延缓和三招斧头,现在都没法用。

大螨虫没有眼睛,但对应的位置上有两片凹槽,甲壳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软薄一些,也许就是它的薄弱之处。

裂地无效,预料之中。接上一记冲拳,再加上飞脚猛踹,运足十成力量,招招正对凹槽——嗯,结果跟上次一样,卜三生再次被弹飞了出去……大螨虫吨位一般,但力量实在惊人,接近二十万斤爆发力量的冲击,估计只是给它挠痒痒……变身的杜伯乔都没这么可怕。

这种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就像是当年在四贤林里自己刚能走路,就要去面对无赖熊六叔时的那种感觉。

总之,硬碰硬应该是拼不过了……于是卜三生转变策略,开始游走。

然而游走时能用的招式,似乎只有一脚裂地,或者进阶一点的十字裂地。飞刀技其实也能算一个,但强度不足,自己更没有合适的飞刀。卜三生连续转换位置,四面环绕尝试,显然,游走攻击的力量更加分散,连给它挠痒痒都做不到……

不过转了几圈之后,倒是验证了一点——大螨虫转身的速度有点慢……不是有点,是很慢!卜三生与之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绕圈,自己转过一周,它却是连四分之一圈的原地转身都没完成。

但再慢,卜三生也拿它毫无办法,目前最强的攻击都破不开它的防御。索『性』先带着它绕圈,让其他人先把场上杂兵先清掉再说。

除了这只大螨虫一直对着自己之外,其他的“细菌病毒”一出来就往外跑,所以场地中间始终是空的,战场倒也清净。

“旋转力大阵”加上人群的法术,还有卜三生在场内牵制,不多时那些被大螨虫唤醒的外魔就被轰炸一空。现场应该有人在调度指挥,法术虽然杂『乱』,覆盖却严密且有效,而且始终避开了自己,让卜三生颇为安心。

不过外魔被彻底清空,这显然激怒了大螨虫,它屁股后的刚『毛』根根炸起,背部又剧烈收缩了两下,然后抬起口器,眼看就要再次发出声波——卜三生早有准备,直接冲锋上前,集中全力一膝盖顶向它的口器根部,再借着回弹的力道补上一肘!

一击得手,飘然后退。然而大螨虫的口器只是轻微晃了一下,看来这一击还是在给它挠痒痒,但它并没有继续抬头,看来打断技能成功。当然,这也让它更加暴怒,不再原地转圈,而是瞄了一个卜三生在过的方向,直接开始加速冲撞!

转身缓慢,直线速度、加速度一般,变线能力——完全没有,所以卜三生轻轻往侧面滑开几步,就轻松躲闪了过去……

哎呀不对!这玩意会撞人群的啊!大螨虫从身前掠过,仍未减速,卜三生这才想起来!

还好它的速度不够快。卜三生起身直追,绕了一个弧线跑到它的正面,然后想都不想,直接绷住劲正面硬顶上去——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被撞飞出了人群……

嘴里一阵甜腥,心里的无名怒火一下子引爆开来,卜三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腿一蹬越过人群,重新回到了场内。

还好,那大螨虫没有撞上人群,见卜三生跳回来,甚至还主动往后退了一些——它口器的上缘有一小片明显的塌陷,像是被什么腐蚀而成。

卜三生一愣……难道是刚才自己喷的那口血?对哦!怎么把这都忘了,自己的血有驱邪之效!

抬起拳头,蹭了些嘴角的血,一声冷笑,卜三生再次冲锋。

大螨虫……转身就要跑!

第一,它速度很慢;第二,它转身更慢……所以卜三生可以轻松追上,接下来也不用太发力,只把拳头上的鲜血印到它身上就行了……

鲜血的作用很明显,可以把大螨虫的甲壳腐蚀出一个浅坑,同时让它的躯体一阵一阵的收缩抽搐,仿佛从灵魂深处散发出一种极端痛苦的感觉。

但是……卜三生最恨“但是”了……但是这些痛苦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致命伤,而且它的体型也太大了!卜三生稍一估算就知道,把自己全身的血都放出来,也不可能涂满它的全身,甚至破开一个足够大、足够致命的创口都很困难……

大螨虫的甲壳会反弹出一股奇怪的力道——起初微弱难以察觉,但一直在往上积累,似乎是把自己攻击时用过的所有力量累加起来,又返还给了自己。尽管卜三生每一拳都尽量轻柔,但它的反击却越来越霸道凌厉。

现在,卜三生的双拳渐渐有了种酥酥的麻痹感,又从手腕一路往肩膀延伸。

而且,大螨虫似乎也逐渐适应了鲜血带来的痛苦,从开始稍稍蹭一下就会躲,现在需要越来越多的血才能保持压制……这样也不行啊!

时间延缓还是不能用,用了应该也没什么效果,而烂柯斧,现在没有柄……试试?卜三生掏出斧头,像石头一般攥在手里,再次冲上去,抡起石头——哦不,抡起斧头就砸!

反弹的力量依旧,但好歹有了些缓冲。但没有时间延缓加持的烂柯斧威力明显不足,无法破开防御,所以应该没啥用。

这一架打的真憋屈……

又僵持了几轮之后,大螨虫对这种“看似很疼实则没什么大碍”的攻击更加适应了,气势重归强悍,抬起口器就要发出声波。

卜三生故技重施,上去一膝一肘——这次竟是没有效果,大螨虫的口器继续上扬,眼看着就要抬到了最高点!

情急之下,卜三生咬破嘴唇,一大口鲜血喷上去,才终于打断了这一下。

而随着这口血喷出,胸口的憋闷似乎通畅了一些,脑袋也多了些灵光。急忙往后拉开一些距离,周围『乱』哄哄的法术便第一时间接了过去,虽然没什么效果,但阻挡视线倒是够了。

“胖子,油!”

卜三生趁机跑到场边,对着胖子踏出了这几个字。

胖子两眼茫然,完全不明白卜三生的说法,被一旁的靳小楼拿胳膊一捅,才慌忙反应过来。取出一个皮质水囊,一咬牙对着自己的肚皮一戳,便挤出满满一囊肥油……

卜三生接过油囊,又及时转身对着刚好冲过来的大螨虫喷出一口血将其堵回去。

接下来,好戏要开始了!

法术轰炸再度停歇,大螨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定在场地中央与卜三生遥遥相对,体型猛然膨胀了一圈,屁股后的刚『毛』更是根根竖起,像是一根根的短矛。

卜三生一手拿着油囊,一手捏着斧头,围着大螨虫转了半圈——它转身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至少可以跟上自己了。

那又怎样?

拿起烂柯斧,先啐上去一口鲜血,接着却从油囊里挤了一小坨黄白『色』的油脂抹到了刃上——斧头啊斧头,你就忍一忍这恶心的“胖子油”吧!等打完这一架,我给你洗一百遍……

默默念叨着给烂柯斧道完了歉,一抬手,斧头就对着大螨虫飞了过去——飞刀技,也可以用斧头的嘛!

鲜血破防,“胖子油”涂抹……然后斧头倒飞而回,卜三生伸手接住。似乎没什么啊,不过是在大螨虫的壳上留下了一个小坑,坑里抹了一点油脂而已……

接下来,卜三生一边转圈游走,一边重复这个动作——转圈圈丢斧头,这动作似乎很弱智、很低能,但真的很爽快!

大螨虫身上渐渐多出了许多斑点,阳光斜照上去,这些斑点透出一种润泽的油脂光泽。当然,每当它要暴起之时,卜三生便增加一些血量,有惊无险地将其压制下去……

“原来这阵法还能这么用……”场外,胖子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没错,卜三生在大螨虫身上留下的油点,正是寂安谷大阵的枢纽阵点!

大螨虫愈发不安,卜三生需要越来越多的鲜血才能暂时把它压住,等整个大阵布下来,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数百团“胖子油”黏在了沾血斧头劈出的浅坑里,让这只大螨虫原本丑恶的相貌,凭空多了一丝滑稽。

“火!”

卜三生突然伸手,将油囊里剩下的“胖子油”挤出,在空中甩了个大大的“火”字,然后引着大螨虫就往胖子这边跑。

胖子心神领会,一坨水缸大小的超大火球飞起,越过卜三生之后疾速下降,径直往大螨虫身上砸去!

大螨虫仰头一吼,卜三生现在无力打断,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圈圈声波『荡』出,人群东倒西歪,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火球还没落地,就被搅了个粉碎。

大螨虫继续前冲,不过有星星点点的火星落到它身上,碰到了油脂上——一点、又一点……它的整套甲壳就像是镶上了无数晶莹润泽的红宝石。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火柱凭空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火烟渐渐消失,场内除了自己,再无一物,卜三生放心的喘出一口气,这下真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波未平 这是,赢了吧!

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疲劳,也许是怒气释放之后的平静,卜三生坐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有些发飘。

眼睛半睁半闭之间,看到一群人正从天上缓缓下落,为首的几个略有些眼熟,应该是大长老们?

“气沉丹田,神念如丝,轻触魔殒之地!”一声轻喝传进耳中,似乎是某个大长老的声音。

『迷』『迷』糊糊的,觉得这声音颇为可信,卜三生便依言执行——不过,气沉丹田是干嘛?自己又没有真气,沉个屁呀!算了不管了……只将神念发散出去,注意力投在刚才的火柱位置——一股清凉之意登时沁入心田,就像是久旱之地迎来了绵绵春雨,润得无以复加!

卜三生精神一振,眼睛睁开,正好看到庄、姜、黄三位大长老带着一群老师降落到地面。其中为首的庄大长老见卜三生睁眼,便开口说道:“气沉丹田,神念如丝,轻触魔殒之地!”

咦……怎么回事,我刚才,是提前听到这句了吗?不管了……外魔湮灭的位置,留下了一团精纯的精神力,可以洗练神魂,修复、滋养魂魄中的疲劳与暗伤,正是自己急需之物。

只片刻的功夫,精神状态就恢复如初,甚至时间延缓都再次准备就绪。不过耗尽的体力却毫无变化,烂柯斧的手柄自然也没有长回来。

十几息之后,这股精神力逐渐稀薄到了一定程度,卜三生也彻底清醒了回来。既然大长老们都下来了,看来这天漏算是堵住了,抬头看天上,那些裂缝果然正在缓缓愈合。

这下没事了吧!

回想刚才这一战,从最开始的试探,到各种尝试无效,再到发现其弱点,最后……卜三生觉得这可以算是自己经历过的最酣畅淋漓的一次战斗了!不是虐菜,也不是绝望之下玄玄乎乎的反杀,敌人足够强大且特征鲜明……局势看似无解,但一点点抽丝剥茧找到正确的道路,合理规划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最后获得胜利……这感觉,真的很痛快!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卜三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心中一松,不由得开始想念小山谷里的浴室……然后眼前的景象似乎一下子又不真实了起来——人群的欢呼、大长老们的赞许,就像是浴室里弥漫的水汽一般飘忽不定……

想回去泡澡……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解说,说是白大长老及时赶到,见自己可以拖住最强的漏网外魔,便直接去了天上的主战场,几位老祖合力提前结束了这一切。之后其他人回到地面,白大长老继续留守。现在天漏正在加速愈合,估计最多两三天就可以彻底修复,又有老祖亲自警戒,反正据说是万无一失了……

没事就好,我要泡澡……精神恢复,身体的疲惫却更加清晰,卜三生几乎一分一秒都不想呆下去……可现在还得等着。

熬着熬着,不知熬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之后,卜三生终于回到了山谷,往浴缸里一瘫,水都没放,却一根小指头都不想动了。

算了,先歇一会,攒足力气再泡澡……现在,应该可以彻底放松了吧!

事与愿违,身体放松下去,脑袋反而又活跃了起来……耳中不知不觉开始一遍一遍重复响起大长老们下来时听到的那句话,越想越觉得奇怪。

很明显,第一次听到时,并不是庄大长老说的……那是谁?难道自己获得了可以预知未来的“金手指”?这不对啊……卜三生自嘲一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金手指”呢!

身体恢复能力强,这应该是因为父亲留下的“仙族血脉”,虽然自己没有一丝一毫仙力,也无法修炼内气,但身体的强度、恢复能力得到了某种“补偿”——这种应该算不上金手指吧!而时间延缓技能,这个更明显,是母亲给的,也不能算。

至于当初曾以为金手指是铃铛,因为它可以用来监听,后来才知道,这是呼噜的作用……咦?呼噜呢!

好像从白大长老家离开,赶往天漏的时候开始,就没看到呼噜了!连忙将心念沉入铃铛,卜三生才松了一口气——呼噜就趴在那里,虽然有些呆滞,但呼吸心跳都正常,看起来健康无事……

“呼噜!发什么呆呢?”

心中叫它一声,没反应。呼噜趴着一动不动,两只天蓝『色』的眼珠子斗在一起,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始终盯着面前一个青灰『色』的小瓷瓶——这不是从仝大长老的棺材上落到手中的那个吗!

将瓷瓶取出捏在手里,呼噜跟了出来,张口就咬——被卜三生伸出手指弹到鼻子上,哼唧了几声才清醒过来。

“怎么了?”

“呼噜咬你!”呼噜鼻子一抽一抽的,又把脑袋晃抖了好几下,才把斗眼给甩开了,对着卜三生呲牙咧嘴,“不知道,这个瓶子,感觉很奇怪!”

奇怪……当然奇怪!本来就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其中也许还藏着一些线索,能不奇怪嘛……不过,卜三生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呼噜,我扔进去的那本书呢?”

“书?什么书?”

“就是你去接我之前,就放在铃铛里的,一本烧了半焦的书!”

“烧焦了呗……”呼噜不以为然,一龇牙,双眼始终盯着卜三生手里的小瓷瓶。

卜三生再三确认,铃铛里没有书,也完全没有纸灰等痕迹,整个人不免又有些颓然。不管真假,至少这本书可能涉及到“丹祖”,那可是父母留言中的一个重要线索!

现在,没了,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没了?

“呼噜,这个瓶子你早就见过,怎么之前没觉得奇怪?”

但现在,无可奈何……随口问了呼噜一句,然后拿起小瓷瓶,随意观察起来。

瓷瓶外的黏胶似乎少了一些,应该是被蹭掉了,以后必须得小心点了,这种证物最好保持原貌。瓶塞还挺新……啊……等等!这瓶子之前有塞子吗?

好像没有!

“瓶子里多了些东西……”

呼噜的回答姗姗来迟,正要拔开瓶口木塞的卜三生,脸『色』突然一变。

“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呼噜眼皮一翻,“呼噜能感觉到,是好东西!”

难道那本书跑到瓶子里去了?卜三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恐惧,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拔下木塞——瓶子里,有一颗丹『药』!

丹『药』有豌豆大小,轻灵似云、温润如玉,打开的瞬间就有一股空灵飘渺的香气飘了出来。呼噜嗷嗷一声嚎叫就要往上扑,被卜三生一指头又弹上了鼻子。

“这是什么?”

“呼噜咬你哦……不知道!”呼噜又扑了几次才似乎冷静下来,一本正经坐在卜三生面前,脑袋一歪,“吃了它!”

“你要吃?”卜三生把丹『药』倒在手里递了过去,这丹『药』似乎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连触感也完全没有,就像是一团虚幻的投影,但香味却是真切无比。

“你吃!”呼噜的喉咙一阵耸动,却是把脑袋撇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我吃?”

一想到这瓶子是从棺材掉下来的,丹『药』很可能又是由一本烧焦的书变化而成,卜三生觉得这丹『药』,不太可能入得了口……

“呼噜不知道!”口水都滴了下来,呼噜又退了几步,“呼噜确定,它可以治脊椎!”

“什么!”卜三生心中一惊,反而更加谨慎了,“呼噜,你知道丹祖吗?”

其实以前也问过它这个问题,可呼噜从来就没搭理过。

“呼噜……应该知道!呼噜想不起来了!一想就腰疼尾巴疼……”

卜三生差点被一口口水呛得背过气去,咳嗽半天,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老身知道一些。”

“谁!”

一阵凛冽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卜三生颈后寒『毛』根根竖起,这寒意,很像是那天葬礼上被鬼魂蹭过胳膊时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声音,是从小瓷瓶里传出来的!卜三生一个激灵,手一抖差点将它摔下去,手忙脚『乱』接住,又猛然想起——那个在庄大长老说话之前,让自己吸收魔殒之地精神力的,就是这个声音!

是仝大长老的声音!难道是仝大长老变成了鬼?

“仝老?”卜三生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过去。

“仝老……是谁?”仝大长老的声音有些微微的『迷』茫,但接着就恢复了平淡,“是谁都无所谓了……谢谢小友,让我从残念恢复成了清透之魂。”

“你要找的那本书,的确和丹祖有关,其中残存了一丝丹韵,暗含生生不息之意,让老身跟着沾了光。”仝老的残魂,或者说鬼魂并未显形,声音继续从瓶口飘出,不过那种阴冷的感觉却渐渐消失了。

“你手中的丹『药』不是实体,而是丹韵凝成的虚丹,最为纯净不过,应该可以治疗你的伤势……”

伤势……是缺失的脊椎,还是指哑掉的嗓子?想到脊椎,想到呼噜曾经判断自己仅剩下几年的寿命,卜三生不由得走神了……而这丹『药』,无意间,就被自己塞到了嘴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数波又起 等卜三生回过神来,丹『药』已经下了肚,而效果很快就显了出来。

嗓子里酥酥痒痒的,卜三生连忙内视自身,见破损的声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然而自己最担心,或者说最期待的脊椎……却暂时没有动静。

不过,这效果已经不错了……心头小有失落,但卜三生没有怎么颓废,毕竟脊椎的问题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早已习惯,甚至都不敢抱什么希望了。

“仝老,您留在这儿,是有什么愿望尚未实现吗?”丢开“脊椎”这个容易让人伤感的话题,卜三生转而问起了仝大长老的鬼魂。

魂魄化鬼的必要条件,就是有某种强烈的愿望未能实现——所以,仝大长老的遗愿会不会和她的死因有关系?

“愿望……”仝大长老喃喃自语,似乎是……没想起来。她的鬼魂和以往所见都有些不同,虽然没有形态,但不怕光也不怕山谷里的仙人气息,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生机,也许是因为混入了一丝丹『药』意蕴的缘故。

“可能要等到看见了,才会想起吧……”思考了好一会儿,仝大长老才如此说道,声音极其平淡,一点儿也听不出应有的渴求。

卜三生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那您还记得关于自己的什么事情吗?”

“我……我是谁?”

仝大长老又思考了半天,依然没说出什么内容。卜三生无奈,要准备问起丹祖的事情时,却听她突然说道:“我觉得……我应该要离开一趟。”

“离开?离开瓷瓶,还是离开山谷,还是什么……”

“离开这一界,”仝大长老这次的回答倒是清晰明确,“我原本应该是记得什么,但丢在外面了,要去找回来。”

“怎么出去?危险吗……”卜三生一头雾水……这个大陆,不是完全封闭、无法进出的嘛?

“不知道……”

鬼魂的记忆和逻辑都有些混『乱』,卜三生说到快崩溃也没能问明白,只好转移话题:“仝老,您知道丹祖是什么个情况吗?”

“丹祖啊……是和神同时期的人物,擅长丹医之道,在神殒之战中功勋卓着,战后却不知所踪……”

说到这些见闻常识,仝大长老鬼魂的思路异常清晰,然而一提到自己就会犯糊涂……卜三生对此也毫无办法,只好放下莫名的愧疚感,专注问起丹祖之事。

“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神殒之战中涌现出来的许多英雄人物,甚至是一些团体,都被后来的记录者悄悄抹了去……就像当年拱卫神侧的四支卫军,其中三个的番号甚至都成了禁忌之语。丹祖也是被抹去的一个名字,我们这些人,现在最多能知道他的姓氏是‘韦’,至于名字,甚至是『性』别,都早已湮灭在了历史之中……”

“不过当年许多人、许多事迹太深入人心,所以总会有零零散散的真相,经过无数扭曲之后,以传说的方式流传在人间。”

仝大长老的声音颇为感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像是很多人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有一颗丹『药』滋生了灵慧,最终成功逃了出去——故事没头没尾,也没直接说名字,但人人皆知,这定是丹祖所炼的丹『药』。”

“经过多年的查证,我们认为,这件事情,很可能真的发生过!”

“而我现在的这一番经历,可以说是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丹祖之道,已无限接近这个世界的本源层面,甚至会出现言出法随的效果——那本书中应该是记载了一些丹祖的大道片段,暗合天地规则,所以虽然它没有实质之物,其中丹韵却万年不消,至今依然可以救人、救鬼。”

“所以,我怀疑,这本书,很可能和出逃的丹『药』有关!”

玄之又玄,卜三生听得『迷』糊,却又像是都明白了……不禁问道:“如果生出灵智的那颗丹被人吃了,服丹之人会怀孕吗?”

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问题,太尴尬太弱智了……

还好仝大长老的鬼魂几乎没有情绪,愣了一下,声音也不太确定,“你……应该不会吧!虽然其中意蕴绵然,有生生不息之意,适龄女『性』吃下去也许会有一点可能,但你是男生……”

呼噜满脸的幸灾乐祸,在一旁嗷呜嗷呜地嚎叫,而卜三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仝老,神侧四支卫军是什么……”狠狠瞪了呼噜一眼,卜三生强撑着脸皮,再次转移了话题。

“就是神殒之战中,神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四支军队。保留并存续至今的仅有一支,叫做‘光明守卫’,现在是先知的卫队,常年驻守神山,据说其中都是极端虔诚且正直的人类。”

“剩下的所谓‘禁忌’又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不再是神念传音,而是卜三生直接用嘴说出来的——嗓子终于恢复了!不过新长出来的声带干涩且柔嫩,让声音平白无故年轻了好几岁,像是青春期变声之前的样子。

“其他三支,有两个留下了名号,分别是‘盲目守卫’和‘暗影守卫’,而最后一支名字已经无法确定了,只知道其中带了一个‘烘’字。”

仝大长老没有丝毫不耐,而且随着讲述,她的魂魄反而愈发凝实,也许,这是生前身为老师所带来的特质?

“盲目、暗影两卫成为禁忌,是因为后来有许多恶人恶物,经常顶着这两个称号行事,导致后人会自动避开这两个名字,或者一旦见到,便直接喊打喊杀。还有‘烘’字,虽没经历过这些,却也被很自然的避了开去。”

“我们认为,背后的事实也许并没有这么简单,很可能和种族有关系——冒充盲目守卫的,一般或多或少都有些器城的背景;而打着暗影守卫旗号的,则大都和鬼魂有关……当然,这只是猜测,并没有发现实证。”

卜三生突然想起木符中的图像——无数种族齐心协力对抗外魔,而最后,只剩下了人类……心头五味陈杂,这感觉……怎么说呢?也许其中真有一些不堪的过往吧!但自己是人类唉……

“那个‘烘’什么守卫,真的彻底湮灭了嘛?”

“不清楚,我们努力多年,也只是确定了这个字,其他线索完全没有……不过天地之大,人力有穷,也许他们仍然在某个角落未被发现……”

“仝老,你总说‘我们认为’、‘我们发现’,这个‘我们’是谁?”一路说下来,卜三生像是被浩瀚的历史长河洗濯过一番,整个心神渐渐变得沉稳且通透……而且无意之间发现,仝大长老的话里还有这样的问题。

“我们是……”仝大长老淡定回话,然而答案出口之时却突然卡住了。

“我们……”

仝大长老的鬼魂又陷入了思索,卜三生则坐在原地静静等待——虽然不是很确定,如果一个鬼魂活得太明白是好是坏……但自己心里坚定的认为,她应该是希望能够搞明白自己身份的,这样才更容易找出未实现的愿望……

思考良久,仝大长老突然发出一阵通畅的笑声!

“我们是——麻辣神院的大长老!”

“我们探究历史、挖掘真相……希望人人循正道而行,希望世间一切真相都不会被彻底抹去、最终能为人所知……”

这就是仝大长老化鬼的宏愿吧!卜三生肃然起敬,这愿望太无私太正直,比自己那随口说出来糊弄人的“世界和平”真实了无数倍,让人不得不心生敬仰!

不过,这愿望要如何实现?或者说,回到现实,仝大长老本人充满疑『惑』的死因,是否也是这宏愿的一部分……卜三生作为旁观者,此时反而比仝大长老这个当局者还要纠结了。

“我要想办法去界外一趟。”想起自己的这一层身份之后,仝大长老魂魄气息更加凝实,说话更是干脆了许多:“我身死的瞬间,隐约瞥见过一眼界外之景,其中极可能有我想知道的真相!”

好吧,又回到这个话题了,卜三生放下心中纠结,注意力转移到这个现实的话题,皱眉问道:“怎么才能出去?”

“走天漏。”

卜三生一阵咳嗽,“怎么上去?我不会飞……”

“傻孩子,不用你去……”仝大长老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宠溺,让卜三生心中一暖。

“我现在,是鬼魂之体,可以自己飘上去的。”

“上去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但我感觉,一切都会在那里结束……”

语气中满是悠然神往,但卜三生却觉得有一股寒意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如果这样,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休息一夜,我陪你去!”

“不用的,这是作为鬼魂,最好的归宿……”

“没事,我正好也想去看看!”

卜三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终于想起来为何见到天漏的那一抹黑『色』会觉得熟悉了!与小枯杨相认的那个幻境里,自己最后挣扎着飘过的那一片黑暗,就是这个感觉!

“我意已决,仝老别劝了!我先休息一夜,等天亮就出发!”

不顾仝大长老的劝解,卜三生强行闭目休息,心神则完全收回了体内——咦?脊椎,似乎是在生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夜探苍穹外 脊椎生长的方式,和想象之中完全不同,并不是一点一点由小变大,而是一层一层的虚影在反复叠加。

这过程,就像那颗丹『药』一般,充满了虚幻的感觉。虽然目前还没有实体骨骼出现,但量变积累之下,最终应该会变成真正的有实质的脊椎……自己的身体自己最熟悉,卜三生可以确定这种奇怪的“生长”并不是虚幻,而且,身体的『操』控感也正在渐渐回归……

至于完全恢复所需的时间,不好判断,但卜三生觉得,先观察着再说,应该会很漫长很漫长……所以现在,先休息!

然而睡到半夜,卜三生就醒了过来,翻来覆去再难入眠。一遍又一遍内视脊椎,虚影仍在缓慢、均匀的一层层叠加,但变化却是并没有多少。唔……根据这段时间的进展估算,要等它完全叠好,至少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还不错呢!

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跳出浴室,伸个懒腰,在空旷的山谷里稍一试拳脚——体力尽复,身体更是几乎回到了刚离开四贤林时候的状态,完全属于自己的状态!

卜三生忍不住一声长啸,这大半夜的也不知惊醒了多少美梦……但难得遇上这等好事,扰民就扰民吧!反正离山谷最近的居所都有十几里……

长啸过后,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无数愤懑、憋屈随之清空,卜三生只觉得从内到外都变得清透利索起来。正好呼噜也被吵醒了,那就开始做正事吧!

呼噜在生起床气,卜三生只好自己驾着有雪前行,此时身轻体健,拉车这种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如果本来该拉车的那一位不但罢工,还赖在雪橇车自带的雪地上哼唧打滚,这事情就有点让人火大了。

不过谁让它是呼噜呢……卜三生摇了摇头,继续淡定拉车。

来到目的地时,天还没亮。仝大长老的院落,早已经被压成了平地——就是昨天恶战大螨虫的战场,所以即便有什么证物线索,也早被碾碎,又深埋在土里了吧!

仝大长老的鬼魂,似乎是不记得这里了,注意力始终盯着天上的裂痕。

卜三生叹了口气,也抬头看上去。天漏正在缓慢愈合,裂缝的边缘、末梢时不时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蠕动,然后悄然收紧——天漏便是这样一丝一丝缩小的。至于裂痕中透出来的那股黑『色』,越看越觉得熟悉……所以必须要去看个究竟!

现在卜三生有两个选择:

第一种,想办法联系驻守在天上的白大长老,说明情况,然后请他帮忙上去……这个选择的优点是安全,绝对安全,缺点嘛——白大长老肯定不会同意!

第二种,人在地面呆着,只将神念发散出去,绕过白大长老,飘进裂缝中。优点……似乎是没有,缺点倒是一大堆,其中风险最大的,是神念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长期暴『露』在外,一定会受损,甚至有被污染或是湮灭的可能。

其实这第一种选择是仝大长老提议的,其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不想让自己跟着冒险。所以卜三生坚持认定了第二种办法,昨天已经试过,神念是可以离体而出的,至于风险……小心点便是,死不了就行!

仝大长老只提议,却没有强求,让卜三生对她的印象又好了许多——想当初刚进神院之时,仝大长老算是极其强势,直接给自己定死了专业……没想到她现在变成了这样!

还是这样好!卜三生自己不喜欢把想法强加于人,自然更容易欣赏同样『性』情的存在。

仝大长老的鬼魂再次重复了几遍神念离体的注意事项,卜三生认真听了,又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便往地上一坐。而呼噜也终于不再闹腾,而是乖乖蹲在一旁警戒起来。

双眼先注视天漏之处,将注意力尽数投过去,再闭目凝神,心神飘飘然上浮……居然有了一点和空中另一个自己换位时的感觉——也不完全相同,神念孤零零飘出,瞬间就被一种空洞冷漠的感觉包裹起来,像是有风沙、寒霜不停的抽打自己。

知道其中风险,但卜三生一口气投了一半的神念出去,为的是一鼓作气,想要直接冲上去。自己的模样是看不出来,但以现在这种视角,卜三生终于看见了仝大长老鬼魂的形态——竟是一朵洁白的睡莲。白莲花啊……感觉,好像和小仝老师不太一样?

“集中心念,不要走神!”

仝大长老轻喝一声,卜三生悚然惊醒——只是稍一走神,自己就已偏出了很远的距离!

当即不敢『乱』想,集中精神,死死盯着天漏继续上飘……

天有多高?卜三生不会飞,不知道,但对无形的魂魄或者神念来说,距离只是一个数字,或者说概念,并没有实质。心念至,魂就到,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卜三生和仝大长老就到了天漏的外缘。

天漏比地面上看到的大了许多,至少有十余里的覆盖范围。裂痕也更加繁复,其中最大的有数里长、几百米宽,又有无数细如掌纹的微小裂隙穿『插』其间,其分布繁杂又透着某种秩序,像是树叶上的脉络。

裂痕之中,黑暗深邃幽远,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力,偶尔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一闪而逝……卜三生可以确定,这黑暗,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种!

不过,面前还有一关要过——白大长老。他的意志覆盖着整个天漏,如火焰般鲜明炽热,偶尔有细小微弱的黑影从裂隙中钻出,被这火焰般的意志轻轻一烤,瞬间湮灭成空。

“怎么办?”眼看着没有绕路的途径,卜三生问向仝大长老。

“傻小子,你确定真的要过去?”

卜三生坚定点头。

“交给我……”仝大长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释放了一丝气息出去。

“恨男?”白大长老的意志突然颤抖了一下,覆盖范围内便闪开了一些细小的缝隙。

“冲过去!”

其实不用指挥,卜三生就已经启动,从缝隙中直穿了过去,不远处仝大长老鬼魂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穿过缝隙的一瞬间,隐约听到白大长老颇为伤感的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恨男已经走了……这一定是错觉,也许是我太累了吧……”

“小子,离开此界,再难归来,你确定自己想清楚了?”飘在裂隙口上,仝大长老再次发问,声音飘渺。

“我确定!”

“为什么?”这个问题应该是憋了很久,说出来之后,仝大长老的鬼魂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里有我想弄明白的东西,不能搞清楚的话,还不如去死。”卜三生此时反而放松了下来,“而且,我觉得,我们回得来。”

说完,当先一步,飘进了裂痕之中!

神念有嗅觉吗?应该没有,如果有,也是曾经的记忆……但卜三生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主调像是数十种肉菜、加上数百种菌菇、再加上不计其数的香料,经过精妙搭配,用小火慢煨出来的香味……之后又有更多气味源源不断弥散出来,似乎把世间的每一种美味都包含在其中,它们之间不但没有丝毫冲突,反而是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哦还有更多,食物香味之外,隐约还有一些少女的体香……奇了怪了!居然有点熟悉……

仝大长老紧跟着进入裂隙,她显然也闻到了这香味——反应却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呵呵!呵呵……”仝大长老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自语,声如杜鹃啼血,凄婉无比。

卜三生不知其因,故不知何解……只好颇为尴尬地左右顾盼。裂痕门户在进入的瞬间就消失无踪,周围只剩下纯粹的无边际的黑暗,仝大长老鬼魂的形态现在是一个光点,想来自己也是如此。

仝大长老似哭似笑,许久之后,情绪终于平稳了下来,语气也是。

“卜三生同学,我的答案找到了,你的情况如何?”

“还没……”

“你听我说……是这样,我的遗愿已成,可以离开了。我剩下的魂魄之力,可以助你找到回去的路……”

“临走前,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情……”仝大长老一边说,同时她的光点开始一点一点变暗、变分散。

“您尽管说!”

“当然了,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助你回去……我想说,以后如果神院遇上了难以抵御的灾难,你若有余力,请尽量救一些人,给神院留下火种……”

“神院本来就算是我的家了,遇上灾难我当然会尽全力!”听仝大长老说话的语气很沉重,也许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未来,但卜三生有些不解,也隐隐有一丝不忿,“还有,仝老,如果真有什么灾难,您现在跟我一起回去,亲自出手不是更好?”

“那我就放心了……”仝大长老的声音幽远,又隐隐带着一种精深微妙的气场,将周围的一切冻结起来,让卜三生根本『插』不上话,“还有,我的恩怨已了,人间之事与我再无瓜葛。你想调查什么、了解什么,尽管去吧……”

说完,她的光点瞬间完全散开,变成无数细碎的能量点,直接将卜三生裹了起来!

卜三生竟是完全无法移动,也无法反抗!这些能量……真的是纯粹的精神之力,和魔殒之后留下的那种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柔和醇厚。卜三生受损颇重的神念几乎瞬间就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更加强壮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黑暗迷航 一个鬼魂实现了愿望,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是好事,因为唯一的愿望得以实现,达成一个圆满状态;说不好的话,毕竟,这意味着消亡……

卜三生突然想起吴霜芷的器灵小摩,她的结局算是最理想的一种了吧?

可惜仝大长老没给自己留下这个机会……身边没有灵器,而且以她的『性』情,应该也不愿意屈尊去做一个受人控制的器灵。所以,对仝大长老来说,这应该算好事吧,毕竟她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魂魄消散之前,仝大长老应该是看到了某些不太美好的前景,而她决绝地将魂魄中剩余力量度过来……让卜三生觉得自己对她、对神院又多了一份亏欠,心头沉甸甸的。

这股力量纯粹而柔和,没有夹带一丝记忆或者理念,但不可避免的蕴含了一丝仝大长老对神院的眷恋与不舍——也许是她存下的最后一点私心吧!

可卜三生完全不排斥这一点,而且她说帮助自己回去,应该和这种感情脱不开关系。这股魂力融入神念之后,卜三生的精神强盛了许多,更是隐隐多出了一种方向感——只需要将心念沉静下去,就可以感知到某个方向上,有一缕淡而纯的思念,像是想家的感觉。

稍一思索,卜三生就想通了其中缘由——自己也好,小枯杨也好,根源都来自外界,对这个绝魔大陆再有感情再有归属感,也少了一份生于此、死于此的唯一『性』。可仝大长老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且,她最后一缕意念最终消散的地点,是在界外。

不过这种感情,并不是卜三生自己心中生出来的,所以只是一种临时的“感觉”,而且它正在随着时间变淡——所以留给自己探索此地的时间,其实很有限。感叹一番,心中逐渐踏实,卜三生便将仝大长老的诸般交代沉在心底,准备开始自己的事情。

现在要做的事有两件:一是查探仝大长老的真正死因,其实已经有了眉目——眼前这香味,应该就是其中的某个重要环节,先尽力记住便是,回去想办法验证;另一个其实很随缘——就是再次体验这种黑暗罢了,至于能否发现什么东西,希望本就渺茫。

所以卜三生随意挑了一个方位,随意就飘了过去……

黑暗中依然是枯寂空茫,似乎从未有过变化,看起来以后也不会,不知道当年自己是怎么从其中穿越过来的……上次仅仅是幻境,自己都差点『迷』失其中了呢,幸亏最后被小枯杨给捞了回去。

一边飘『荡』,一边思考,因为周围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情的话,似乎更容易『迷』失自我,被这黑暗给同化了去。

魔,到底是什么?未入天漏之时,卜三生以为魔就是存活于黑暗里的某种生灵或者意识,但进来之后,什么都没见到。还有,那种打生打死的“外魔”,和对着井口献祭的那种“魔”,应该不是同一种东西吧?

黑暗之中,神智很快就变得焦躁,想到一个问题又无法得到答案时,更易如此……天呐……来个魔给我看一下吧,不管哪种!这个话题盘踞心中,很快就将其他思绪排挤一空,卜三生几乎毫无察觉就忘记了自己是谁。而且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丝线,悄然之间将浑然不觉的自己引向了某一条特定的轨迹……至于回家的方向,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这条路线上,卜三生依然没看到想象中的“魔”,而是遇到了另一个光点。

光点显然是某种有智慧有思维的存在,虽然语言不通,但神念之间的交流也无需言语,两个光点很容易就相互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黑暗之中太过空寂无聊,光点见到卜三生,显得颇为友善,自称为“『迷』途客”,至于为什么叫这个称呼,它自己早已忘记了,种族来由之类的就更不用提。卜三生略感怪异,可一时间竟也是没想起自己的名字,不免有些茫然且沮丧,谁想这位『迷』途客的态度却更加友善了。

“兄弟,看来你比我还惨……”『迷』途客甚至还有些兴奋,“听闻有大能在此间生造出了一界,我等正要前往……同去?”

“一界?同去!”这个『迷』途客,算是黑暗中结识的第一个可交流的生灵,所说的话题卜三生也有些好奇,便飘飘忽忽跟在了它的身后。

『迷』途客身形一闪,就像是瞬移一般飞出去了很远的距离,见卜三生始终晃晃悠悠飘着,便又瞬移了回来。

“新来的?”

“嗯……”

“唉!带你一程……希望你能够撑下去……”

卜三生『迷』『迷』糊糊的似乎被『迷』途客拉住,然后感知里,周围的空间一下就被拆了个七零八落,像是橡皮泥一般可以随意『揉』捏,穿『插』其间,自由自在。

卜三生不由得跟着模仿起来……竟是全无障碍!仿佛这就是光点在黑暗中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只是之前完全没有尝试过而已。不多时,卜三生自己就可以闪烁前行了,『迷』途客便放开了拉拽。

“你适应的很快,”『迷』途客又开始交流,“在这里无需担心什么,但一定要小心那些有名字的存在……”

名字……卜三生愈发『迷』茫,自己好像是有名字的,但是啥?

“不用想了,越想越糊涂的……”『迷』途客有些感慨。

“我们是什么?”

“不知……”

“那……一界又是什么?”

“不知……应该是个‘名字’。”『迷』途客语气漠然,却透出了一丝丝的残忍:“只需将其吞噬,我等也将会有‘名字’!一旦有名,则万物自始……”

卜三生心头突然升起一种极为怪异之感——黑暗中,“名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如果自己想起了名字,又被这个『迷』途客知道了,会怎样?

如此想着,自己的光点便无意中散发出了不稳定的情绪波动。『迷』途客突然停下,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不好!卜三生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虽然不知道神念光点之间是如何对战的……

紧张到几乎能听见心跳,而『迷』途客却突然转了回去,声音变得极其亢奋:“找到了!不用慌张!你很敏感,很有天赋……”

“找到什么?”

这话还没问出去,卜三生就看见『迷』途客将正前方的空间一撕,一道发光的裂缝陡然出现!

“真是这里!”

这是什么?卜三生凑上前,裂隙中,似乎是一片真实的天地,白云飘飘、星月高悬,有山有水有树,有鸟兽奔走翱翔。裂隙正下方是一片连绵的雪山,其中有零零碎碎的人烟痕迹。

『迷』途客亢奋异常,此时完全顾不上卜三生了,只从自己的光点中分出许多极微小的“毫『毛』”,往裂隙里塞了进去——然而,“毫『毛』”刚要通过裂隙之时,有一道几乎可以塞满整个视野的黑『色』鞭影疾速抽来,将它们尽数碾了个粉碎,裂隙随即合拢……

“你好,我是『迷』途客。”

“兄弟,看来你比我还惨……听闻有大能在此间生造出了一界,我等正要前往……同去?”

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化,卜三生依然在懵懵懂懂往前飘,直到面前出现一个光点,开始有些兴奋地和自己交流——跟不久前刚遇到『迷』途客的情形完全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时间……倒回去了?

“一界?同去!”

虽有疑『惑』,卜三生却是很自然的重复了之前的话……以及行动。不过这次就不需要『迷』途客带着前进了,自己已经初步掌握了『操』控空间的能力。

……

“找到了!”『迷』途客再次撕裂面前的空间,“真是这里!”

它分出的毫『毛』再次被黑『色』长鞭抽散!

……

“你好,我是『迷』途客……兄弟,看来你比我还惨……听闻有大能……”

时间又回到了刚刚相遇的一刻……

果然如此!卜三生渐渐有了些明悟——除了空间,这里的时间应该也是可以随意『揉』捏的!

一遍又一遍,卜三生像是个旁观的游客,跟着『迷』途客一起经历这一轮一轮的失败。不过,也不能算是失败,因为那黑『色』长鞭的力量,正在逐渐衰弱!

“……找到了!真是这里!”

终于,不知经历了多少遍的反复尝试之后,黑『色』长鞭的威力衰弱到了一定程度,『迷』途客的几根“毫『毛』”躲过了抽击,成功钻入了裂隙之中!

然后,一股让卜三生感觉到极为熟悉的气息,从裂隙里渗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观天漏 气息熟悉,然而卜三生并没有去深究其来源,也没有因此想起自己的名字,只是漠然停在远处,看着亢奋的『迷』途客拼了命的往裂隙里丢“毫『毛』”。

黑『色』长鞭停在了某个奇怪的位置,卜三生能隐隐感觉到它的存在,而且……这长鞭之上,居然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过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熟悉又有何用?

没了长鞭抽打这层防护,『迷』途客的进展极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五分之一左右的光点化成细微的毫『毛』进入了裂隙。

这些毫『毛』应该算是『迷』途客的分身,其中蕴含着它的某种欲念或者意志,进入裂隙下方的世界之后便四散分开,只要遇上有生命之物就贴附上去,不管其大小——有的变成了鸟兽虫豸,有的成为草木菌菇,还有的直接附到了霉菌、病毒之上……不过,卜三生暂时还没看到人类,或者明显生有灵智的妖兽。

『迷』途客继续行动,它留在黑暗中的光点缩小到了原来的一半时,下方的世界才终于有了反应——几乎是在一个瞬间,成千上万个人类同时出现,将裂隙之下十几里方圆的地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应该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虽然他们的服装并不统一,其中还有不少人身上破烂脏污甚至缠满绷带,像是刚从另一个战场下来……但每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几乎都完全一致,而且上万人进退有序,完全就是一个整体。

随行的又有大大小小的车载法宝,在包围圈合拢之时,这些法宝同时启动,光幕层叠,将地面到裂隙之间的这一部分彻底隔离了开来。

第一批人员和法宝只负责防御戒备,接着又有更多人赶来,聚集到一定规模之后,便开始释放火力,集中绞杀——包围圈之内的一切生灵,都是剿灭的对象。

分工明确、范围清晰、火力集中且覆盖全面……这些人,还真是专业!卜三生忍不住一阵赞叹,然而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是谁。

那些“毫『毛』”依附在弱小生命上形成的分身,仅这一个回合就被绞杀殆尽,剩下的,自然就都是强者了……而地面上的军队始终固守阵地,绝不贸然进攻,在大量法宝的辅助之下,剩下的这些强大分身一时间也没能突破出去。

『迷』途客仍在往裂隙里丢分身,不过它渐渐学聪明了,开始倾向于依附更加强大、生机更旺盛的生灵——不过此间本就贫瘠,又被封锁的很死,『迷』途客越来越难找到理想的宿主,场面逐渐僵持。

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有高手赶来,越过人墙,直入内场。此时,『迷』途客的控制的分身还剩下一只巨大的白狐、一只通体雪白却长着赤红双目的秃鹫、一大一小两只蛤蟆,还有一朵不知名的红『色』野花。

进场的人类高手正好也有五个,双方一见面就开始厮杀。

卜三生没想到的是,『迷』途客分身中的最强者,竟是那朵红『色』野花——虽然它不能动,但以自己为中心,不停往外爆出奇异的桃红『色』雾气,与其对战之人只是接触了一点就倒了下去……不过他在倒下之前,果断启动了随身携带的某种装置,整个人直接炸成了齑粉,完全不给『迷』途客依附、控制的机会!

真是刚烈……卜三生略有动容,然而还是没想起来什么,继续停在原地旁观。

红『色』野花的喷雾攻击始终不见衰减,范围也逐渐增大。幸而那个看起来最威武的巨型白狐,实际上却是个样子货,几个回合就被解决掉,场面上又变回了四对四的均势。

现在对阵红『色』野花的,应该是人类中的最强者。他的步法简练质朴,拳风直来直往,四面游走,只一圈,就把扩散开的桃红『色』雾气压了回去。几轮之后,雾团被压缩在两尺方圆的范围之内,不过力量集中到了一定程度,又有『迷』途客的额外支持,人类高手的压制进度陡然停步,开始僵持不下。

不过这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眉眼之间始终萦绕着一丝悲苦之意。这是谁来着……虽然没见过,但卜三生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甚至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这人身上,也许能找到一些自己记忆相关的线头……卜三生便不管其他,只盯着他。

地面战局胶着,但人类一方整体上占了优势。虽然『迷』途客仍在不停往里丢毫『毛』,但苦于没有合适的宿主,只能占据一些细微的细菌孢子等物,而且只要一现身,就会被外围的法术轰杀掉。

唔……想起来一点什么了,眼下这种情况,好像是叫天漏吧!

又过了一会儿,卜三生却看到,那个最强人类高手的气息越来越古怪,瞳孔逐渐出现了一丝丝的桃红『色』——难道是被雾气浸染了?

不对,这样不好……卜三生虽然还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份,但不知不觉间立场已站到了人类的这一边。

“停手吧!”于是他对着『迷』途客说道。

“想抢我的‘名字’?不行!”

『迷』途客声音愈发亢奋,甚至还有一丝癫狂。

“再不停的话,我要出手了!”

“嘿嘿哈哈哈哈……早想到了!你不会甘心看着我拿到‘名字’的……不过一个新嫩菜鸡而已,还想抢我的东西?滚滚滚……”

好吧,它说“滚”,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滚”!卜三生没听完它究竟说了几个“滚”字,就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化——没有裂隙,没有『迷』途客,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就像是,被打回了某个时间点。

然而卜三生现在,算不上纯粹的菜鸡了呢……黑暗之中,时间、空间并不是恒定的属『性』,只要自己的意念足够稳固,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们。

现在,这里应该是之前遇到『迷』途客的时空……心中通透,这段时空就如同指尖的一块橡皮泥,卜三生稍一『揉』搓,眼前的场景就变了回去。不过,似乎能改变的只是周围并不真实存在的时空,对于有自身意志的『迷』途客,卜三生无法控制。

『迷』途客的光点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裂隙也扩大了不少,卜三生向其中看过去——红『色』野花已经消失,但那个人类高手,头发、眼睛竟已完全变成了桃红『色』。

卜三生看下去时,他正面无表情扑向别人的战场,然而下一刻,却是突然抬掌,拍到了一个同伴的背上!

被偷袭的是个老者,转过身来时已七窍流血,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嘴唇微张说了几个字,然后一大口鲜血猛喷而出,整个人轰然倒下——真的是“轰”然倒下,因为他在最后时刻,决然拉动了胸口的绳索,然后整个人“轰”的一声炸开……

他的口型,卜三生辨认了出来,说的是:“姚老!你……”

想起来了!那个桃红『色』的高手,好像是叫姚曜!那这里……应该是千树高原……这一界,是自己的家!

“给我停手!”

卜三生对着『迷』途客怒吼,恨不能直接冲上去。但是,冲上去该怎么办?这个真不知道……所以,还是从防守反击开始吧!

“给我滚!”

『迷』途客声音愈发暴躁,同时卜三生感觉到了周围时空的变动,一丝一毫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是把一块橡皮泥分成了无数不同的团块,按照一定的排列方式和顺序砸过来而已。

可是,如果这橡皮泥大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个难以解决的麻烦了……『迷』途客的掌控能力,明显超出自己无数倍,随意一击,卜三生费尽力气也仅是勉强钻出了一条空隙,没有被放逐出太远。

反击,暂时是没有余力了。不过裂隙之中,那个姚曜老祖已经停下了脚步,原地盘坐开始挣扎,桃红『色』渐渐褪去——所以,自己在外的牵制还是有点效果的!

眼看着『迷』途客又将注意力转移向裂隙,卜三生便抄起一小坨橡皮泥砸了过去。

“幼稚!给我滚远点!”『迷』途客的声音极其不耐烦,接着泰山压顶一般的时空错『乱』碾压而至,比之前那一波又强了数倍!

卜三生好容易熬过这一波,回到裂隙附近时,地面上的姚曜老祖又变回了桃红『色』,而且看样子马上要重新站起来!

于是又一小坨橡皮泥甩了过去。

“有完没完!”这次『迷』途客没有直接出手,而是转了过来,声音冰冷:“难得遇上一个新手,想要好好培养一下,养肥了再吃……”

“既然你不领情,那现在就去死吧!”

说完,光点一闪,卜三生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张大嘴吞噬过来,同时又有一股吸力,把自己往那张嘴里猛吸……

逃!

然而周围的时空却突然变“硬”,像是将要凝固的混凝土,以自己现在的控制力,根本捏不动、挣不开!

时间延缓!情急之下,卜三生直接使出了这个技能,也不管此情此景之下能不能用……

能用,但效果有限。时间并没有变慢下去,这个技能只是让卜三生看清楚了困缚自己的这一段时空的结构——像是无数针锥状的晶体穿『插』交错而成,虽然单个的强度纤弱,但无数层层叠叠的力量相互交织,整体结构就变得异常稳固。

只是看清,当然不够!于是卜三生在意念中取出了烂柯斧……

意念之中,斧柄长存,而且时间延缓的加持之下,至少对自己的时间恢复了控制,卜三生在一瞬间连续劈出三斧!

尤其是第三斧,几乎可以拆解一切,甚至是时空——困缚自己的那些晶体彻底溃散,这一招,终于撑过去了……

“小瞧你了……”『迷』途客有些意外,“不过,没用的!”

不知下一招是什么样子……卜三生严阵以待。

然而双方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卜三生连续使出这两招的时候,裂隙不知不觉扩大了一些,又有某种未知的存在,正在往卜三生的身边悄然靠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名实之争 “你没有名字。”

『迷』途客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而是定在原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语调异常严肃。

“我有!只是……”虽然不知道它为何这么说,但卜三生总觉得其中有种莫大的不妥,很自然的开口分辩,可是……还是没能想起自己的名字。

“想不起来,就是没有!”

『迷』途客的声音愈发虔诚肃穆,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卜三生开始着急,正要用有限的控制力砸几团“橡皮泥”过去,周围所有的“橡皮泥”却直接消失了!

不仅是时间、空间,卜三生能感知到的一切概念都完全失效,甚至光点都不再可见,只剩下无尽虚空之中两个模模糊糊的“存在”遥遥对立。

“既然没有名字,那你——不存在!”

而且卜三生的“存在”,直接遭到了『迷』途客的强力否定!

“神念”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存在,卜三生并不清楚,但现在多少知道了一点——至少,“名字”是其中最内核、最基础的一个因素……『迷』途客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否定,自己的神念就有了种将要涣散的感觉。

努力追索各种情绪感受、各种愿望欲念,也只能稍微减缓一点儿涣散的速度——总之,神魂中像是少了一个能让这些情感、记忆凝结在一起的东西……也许这就是“名字”的作用?

“你也没有名字,你也不存在!”

情急之下开口反击,然而『迷』途客完全不在乎。

“我是『迷』途客,现在这就是我的名字!”

“我是——”

想要随口说一个名字出来,别人的也行,比如刚才认出来的姚曜……可是,无论怎么样尝试都没能说出口,一旦想表述这个信息,神念就会自动将其堵住……

一着急,神念涣散的速度便又快了一截。这种涣散并不是消失,而是逐渐变得松散稀疏,也许稀疏到一定程度,就真的散开找不回来了……

形势一点点滑向谷底,卜三生无计可施。如果不能破开这局势,也许自己真的要放弃掉这一部分神念——不知道留在原地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变成白痴吗?也许吧!

做一个白痴,应该会挺幸福的吧……谁让自己一出生就背负了这么多苦难呢?

苦难……那么我是谁?

隐约有了点思路,卜三生一边挣扎着维持神念涣而不散,一边用最笨的办法——开始一点一点的梳理记忆。

我来自下方的这个世界……我曾经穿越过这片黑暗……我希望回到——对!麻辣神院!想起一点了……我的父母为救我付出过极大的代价……我的父亲姓……姓什么来着……

思路渐渐清晰,快要走上正轨之时,卜三生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波动!

怎么回事?好吧不管怎样,神念的溃散暂时止住,自己总算得到了一个喘息之机……

周围虚空像是被撞破了一个洞,时空的概念伴随着黑暗重新灌入,而裂隙之中,一个炽热的光点——或者说“光斑”疾冲出来,正对着『迷』途客的方向!

这是……姚曜老祖?看起来他应该已经摆脱了『迷』途客分身的『操』控,不过他怎么出来了?卜三生认出了这个光斑的身份,诧异之余,不知不觉后退,却是离裂隙更近了一些。

姚曜的光斑……哦,现在应该是个光球,一边疾冲,一边飞速膨胀——明显是无法适应这种黑暗环境,只能以近乎自爆的方式维持冲击之势……不对!他是肉身出界,整个人都钻出来了!

“小心!”

卜三生突然醒过来,连忙出声警示,同时尽力去控制他周围的时空,却是晚了一步……『迷』途客只是轻哼了一下,姚曜老祖的光球瞬间爆炸溃散,肉身湮灭成空,最终只留下一小粒明灭不定的光点。

眼看『迷』途客又要对这光点出手,卜三生心中怒火勃发,从身边随意抓摄过来一团不知什么东西,就对着他甩砸了过去……『迷』途客不以为然,但被那东西一抽,瞬间就没了踪影!

卜三生连忙把姚曜老祖的光点拉过来保护到身后,之后才注意到自己神念所摄取的东西——竟是那根黑『色』长鞭!

长鞭触感略有些干枯,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枯竭,但它的气息……异常的熟悉、温暖,就像是家的感觉——这长鞭,应该是这个世界守护者的遗留之物!

卜三生突然很开心、很想笑,所以他笑出了声,同时极顺畅的想了起来——我,是卜三生!

“你没有名字!”

片刻的功夫,『迷』途客便赶了回来,带着一股残忍暴怒的气势,废话不说,直接发动他的“绝招”。

卜三生再次被拉进了这种荒芜虚空。不过这一次,自己手有长鞭,身后还飘着姚曜老祖的残魂——他只剩下了一丁点儿,似乎还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凭着一种本能的信赖,始终跟在卜三生身边。

“无名,故无存!”

还是那一招……可现在,卜三生知道自己是谁了呢!

见卜三生的状态毫无变化,『迷』途客大为错愕,停顿了一下,突然把目标转向了姚曜老祖:“一个人造之魂而已,你没有名字……”

身边的光点随之开始膨胀涣散……卜三生意念中撇了撇嘴,转身道:“你的名字,叫做姚曜!”

膨胀之势瞬间止住,姚曜老祖的光点重新变得凝实,甚至比之前更明亮了些。

“不可能!”『迷』途客的声音开始走调,“你到底是什么——”

“抱歉哦!”卜三生轻轻一抖长鞭,周围的虚空寸寸崩解,黑暗再次回归,“我是有名字的呢……”

“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有名字!我都没有!”

“因为……这是在我家门口……现在,滚出我的家园!”说完,长鞭向前一抽!

『迷』途客似乎是不肯相信,一瞬间使出了无数招式,每一次都比之前对付自己的都要厉害——然而,长鞭过处,“黑暗时空橡皮泥”也好,剥离一切概念只余“存在”的荒芜虚空也好,纷纷崩灭……

然后长鞭狠狠抽到了『迷』途客之上,只一下,它的光点就暗下去了七八成!

“我认栽……”『迷』途客毕竟是黑暗中的老油条了,手段众多,直接隐去了身形,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否告诉我你的真名?将来必有厚报!”

“好啊!”卜三生心中一动,“本先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记好了,我叫岳无争!”

静候许久,周围再无声响,也没有『迷』途客的气息,它应该是真的离开了。卜三生回过头,见姚曜老祖的光点已稳定了下来。

“你是……五贤?多谢了……”

“我是卜三生,不是什么‘五贤’!”卜三生有些无奈,这个贤者的名头似乎越来越难甩开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位刚烈至极的千树高原老祖,此时语气细弱,像是个才被邻家少年欺负过的孩子。

“麻辣神院出现天漏,我的神念不小心钻进来,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卜三生简略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姚曜老祖静静听着,似乎有些『迷』茫。

“对了姚老祖,你有什么打算……”

“我……就在这里飘着吧,之前被外魔所趁已犯下了无法容忍的罪孽,没脸回去了……”姚曜老祖声音逐渐平淡,渐渐透出一种遁世出尘之意。

而长鞭却突然轻颤了一下,随之有一段模模糊糊的信息涌入了自己意识……卜三生愣了一下,劝道:“可是,天下大『乱』将起,需要每个人的力量!尤其是你这种……我们已经损失好多位老祖了……”

姚曜老祖停了好一会儿,才叹道:“世间一切……于我……已无眷恋……”

“那萧瑶梓……萧夫人的死呢!”卜三生也停了一下,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太残忍,但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光点一阵颤抖,却是沉默着没再言语。

“我进入天漏,本来是要调查仝大长老死因的——她的死,有大蹊跷。虽然萧夫人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从流传出来的零碎线索看,其背后,好像也隐藏了一些事情……”

光点颤抖的愈发激烈,然而抖了一会儿,又平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颓然,“可是,我的肉身已毁,只剩这点残魂,没有什么用了……”

“我应该有办法……”卜三生细细琢磨长鞭传递过来的消息,渐渐有了些眉目。

“真的!”姚曜老祖的声音突然透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急切。

“我不太确定,需要尝试……姚老,你愿意回到人间,继续追查萧夫人的死因,并且守护我们这一界吗?”

“好……代价呢。”

“代价?应该是会有一些风险吧……”

“这不好。”

“怎么?”

“姚某罪孽深重,若是无需任何代价就能重生,心中定会不安,于己于人有害无益……”

“没事的——”

“你先听我说完!”姚曜老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本人姚曜,在此立誓:今日起,无论生死成败,姚某人将誓死追随五贤卜三生……”

“姚老!”

“叫我老姚就行!从现在起,老姚我,就你们家的一个普通老仆人了——还是不需要支付工钱的那种!”姚曜老祖的语气终于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点调皮,接着他突然又严肃了起来,“总要让我有个能支撑住罪孽的理由吧……”

“你可以用‘为妻复仇’这个理由啊……还有,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不冲突的……而且,我相信你!”

卜三生有些内伤。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老仆姚曜,求主家救命……”

卜三生叹了口气,好像,只能这样了……神念内视,凝神于胸口铃铛对应的位置——许久之后,一颗干瘪的灰『色』莲子突然蹦了出来!

这莲子,还是当初仙城宝库里飞出来的,会灼烧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不过它始终没显出任何作用,便一直被丢在铃铛的角落里吃灰,经过刚才黑『色』长鞭的提示,卜三生才想起来有这个东西……一试之下,这玩意还真能跨越现实与虚幻!

卜三生呆呆看着莲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仍有些不敢相信。

“有人告诉我,这颗莲子可以重塑肉身,只需将残魂入驻其间即可……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好!”姚曜老祖却毫不犹豫,光点直接飞过来,浸入莲子之中,再没了动静。

就这样?卜三生继续发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根烦恼丝 发呆发了十几分钟,卜三生苦笑一声,才终于清醒过来——有了来自世界的支撑,时间便有了具体的意义,自己的神念也终于可以展现出原本的形态。

而莲子……没有任何变化。姚曜老祖的气息全无,不知道是已经成功还是直接消亡了,眼下没办法去验证,卜三生只好将莲子仔仔细细收起来。

然后,才有空去观察手里的黑『色』长鞭。长鞭匀称圆润,表面有浅浅的波纹状鳞片,稍显干枯,如果把它缩小上几百倍的话……竟很像是一根头发!

难道真是头发?卜三生很自然想起一些传说——神殒之战之所以叫“神殒”,当然是因为神陨落了……不过据说在最后时刻,神将自身血肉化成一道屏障,守护在整个大陆周围。

所以,这一根头发,应该很有可能是神留下来的吧!

好像也不对,卜三生曾见过玉符上的符纹图案,也从葬礼上的画面看到过类似的场景,其中虽有差别,但神,似乎最后都是被一众仙人给分着吃了……算了想不通,这可是万年之前的历史!

现在只要知道,面前的长鞭是一根超粗超长的头发,并且明显透出友善的气息,这就足够了。

头发传信应该只是一种本能反应,卜三生想要与之交流,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只有条件反『射』一般的重复表述——之前它察觉到自己身上有逆天之物,卜三生好容易才猜出来;而现在,则是在反复强调它的力量即将枯竭,需要提醒人类……

整个大陆的守护机制将要停工——这绝对是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坏消息!不过,麻了片刻,卜三生就淡定了下来,不管天下大势如何变化,自己的事情总要一点一点的去完成……而且,那位“先知”很久前就已经给出过几次警示了。

所以,卜三生现在准备回家……

回家之前,先要把这天漏给解决掉。守护力量枯竭的直接表现,就是裂隙无力合拢。虽然『迷』途客只撕开了一条裂缝,没有像大陆另一端的天漏那般裂成蛛网,但这一条小小的裂隙,到现在也没表现出任何缩小的迹象。

卜三生稍一思索,心中便有了大概的想法,在左近转悠了一圈——果然又找到了两根头发。

这两根更加干枯衰败,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失去了力量。三千烦恼丝,可惜现在只剩下了这三根,余下的也许早已化成了尘埃。

没了力量,但这头发的质地依旧坚韧,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结实,卜三生挑了一根看起来最为干枯的捏着。来到裂隙旁往下看去,『迷』途客的分身已被消灭干净,地上的人群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仿佛失去老祖这事,只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情况罢了。

凝神为针,以发为线,卜三生准备就这样把这裂隙给缝起来……鬼知道怎么缝!想象和现实之间,总有令人牙疼的差距!

然而最后,这裂隙还是被缝上了……卜三生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的手艺,也许是头发中残存的意念起了作用吧。

头发还剩两根。仝大长老留在自己神念中的情绪也没完全消散,卜三生轻松找到出了方向……数万里的距离,但在黑暗中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稍作尝试,卜三生就找到了位置,轻松跨越而至……这里还有种熟悉的香味。

将周围的时空属『性』解析清楚,又把障眼之物一一清除,卜三生便再次看到了蛛网一般的天漏。此处的状况明显比千树高原那边好了许多,裂隙已经弥合了多半,剩下的也正在加速聚拢,只有中间最粗最长的那条没有变化。

卜三生在周围又转了几圈,没找到头发,也没看见其它疑似器官、组织之类的物品,不由得自嘲一笑——以自己的倒霉属『性』,还真指望着到哪里都能捡到宝贝啊?

不但捡不到,貌似还要赔进去一些……

裂隙就在面前,想家的感觉也越来越浓,卜三生却突然有些紧张。停了片刻,又叹了口气,才拈出另一根头发,从最大裂隙的一端开始,一路缝合过去。

缝到一半,这根头发便开始自行穿『插』结节,不再需要自己控制——果然,是其中残念在起作用!

而卜三生早已等不及,直接往尚未合拢的裂隙里一钻。

神念的感觉,就像是从吹着凛冽寒风的室外,回到了热气腾腾的浴室,说不出的舒服……还是家里好!

刚要好好享受一番,却突然察觉到一阵炽烈的杀意,同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果然有漏网之鱼!给我死!”

是白大长老!哎呀完蛋,忘了他一直守在这!

来不及表『露』身份,炽烈如火、厚重如山的意志已经压到了面前!

当初上来时,靠的是仝大长老的气息混淆;现在仝大长老已完全解脱,就只能靠自己了……经过黑暗中的诸般磨练,卜三生在神念争斗上的经验,可以说已经站在了这个大陆的巅峰,毕竟自己刚刚才在天外跟“外魔”的本体打过交道,甚至还打赢了!而白大长老他们之前对付的,只是一些寄附而成的分身……

所以虽然白大长老实力极强,意志如山、气势雄浑,但卜三生很容易就发现了其中的漏洞——也许是为了增加覆盖范围,他的神念并不是浑然一体,而是层层叠叠的网状结构,其中的空隙不大,但很多,足够让自己穿『插』而过。

于是卜三生轻松穿透了过去。

“白老,我是卜三生!”

“下作!冒充大长老还不够,现在又冒充起学生来了!”

白大长老一击未遂,怒火更甚,见最大的裂痕几乎已完全合上,便放心收拢神念,又尽数对着卜三生压过来——这次是“实心”状态了。

“我真的是……”

卜三生无意与之争斗,只好躲开,同时努力想要解释身份。可白大长老不闻不问,意志成拳连续猛击,虽然招法漏洞百出,但他的神念太强,足以一力降十会……卜三生需要完全集中精神才能避开这些粗糙却凶猛无俦的冲撞,几个回合过去,愣是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没有说出来!

“嘿嘿!知道你们外魔最擅蛊『惑』人心……现在看你还能蛊『惑』谁!”

白大长老一边猛攻,一边还出言嘲讽。卜三生心中渐渐也生出了一些怒气,连闪两下拉开一小段距离,抽出剩下的最后一根头发——现在只是正常头发的粗细了,不过它居然真的能从虚幻的神念中带进现实!

虽然很细,但轻轻一甩,还是长鞭的手感。

“我绝对没看过你书房里的画像!”

心神之中一声吼,怒气便消下去不少,接下来卜三生抡着头发,却只是朝着侧面空处轻抽了一下。

然而白大长老就像是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意志瞬间退散回去,而后他的真人出现在了原地,看上去隐约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那句话,还是因为现在的这一鞭。

他应该……没伤着吧?

“卜三生?”

“是我!”卜三生一声苦笑,“白老你没事吧?”

“谢了!”白大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似是仍有些心有余悸,“这几天绷得太紧,见到风吹草动就慌,刚才差点入魔……幸亏被你这一鞭子给抽醒了。”

“你这鞭子,很不错啊!我是说它驱邪静心的功效……”

“我得赶紧回去!神念在外越来越不稳了,有事等我回到身体再说!”

觉得白大长老好像话里有话,同时更是没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所在……这下轮到卜三生慌了,连忙往下飘去……

“这小子!”白大长摇头自语,表情却是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一些欣慰。抬起头,见那天漏,不知不觉间已完全合拢了。

卜三生垂直飘下来,但是,地面上空空如也——自己的身体,哪去了?

心中突然闪过一些荒谬的记忆碎片,似乎是前世看过的文字——说是有些猫狗等宠物,在主人死后,会去撕咬、吞食主人的尸体……

自己不会被呼噜给吃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莲池枯骨 停在原地,沉下心来细细感知,身体气息离开此处已有一天以上的时间,但具体去了何处,卜三生竟完全察觉不到。

正常情况下,神念离体之后,留在本体的部分会进入休眠状态,如果遇到危机或是神念主动联系时,便会自动清醒过来。

可现在……不像是休眠,而像是直接休克。自己真是太冲动,准备工作做得太糙了……

呼噜的气息倒是挺明显,卜三生辨清方向就飘了过去。绕过两个山头,见一片小巧的园林——在遍地火山的麻辣丘陵,这等小桥流水有睡莲的园林异常罕见,应该是大长老们的独有福利。

不过现在形势混『乱』,园子暂时无人打理,闲杂人等便可以自由出入了——当然,一般的闲杂人等也进不来长老区。

呼噜就在水池边的凉亭里——又变成了吉娃娃大小,被魏珑抱着,正撇着脑袋不停地蹭她手心!

魏珑应该是感觉到了卜三生神念的到来,有些无奈的皱眉、摊手。但呼噜竟是毫无察觉,而且,似是因为脑袋被『揉』得正爽时魏珑的手突然离开,这货还异常不满地哼唧了几声,脖子往后一拧,变成了往怀里钻……

“是……卜三生道友吗?”

魏珑的表情愈发无奈,对着卜三生神念所在的方向轻声问道,妖族的感知能力果然敏锐。她一开口,自然又是一股浓烈的呛辣气味飘出,呼噜便开始打喷嚏流眼泪——但是!这货居然还挺享受!

魏珑终于忍不住,揪着呼噜的尾巴就要站起来——可呼噜体型突然变大,让她还没站稳就被压了下去……呼噜顺势缩小,又一翻身『露』着肚皮,继续腻在她怀里,脑袋还使劲拱了拱。

狗肉有几种做法?卜三生心头火起,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场面略有些僵硬,又过了好一会儿,呼噜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跳起。

“我……我在找线索!”

“看样子是找到了吧!”

卜三生一声冷笑。呼噜后背的『毛』发根根竖起,眼珠子一阵『乱』转,“找……找……找到了!”

“哦?是什么,在哪里?”

“在……”呼噜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在……在水里!”

“拿上来给我看看呗?”

确认了卜三生在此,魏珑便不再客气,嘿嘿一笑,拎着呼噜的尾巴站起身——这次呼噜果然乖乖配合,没有捣『乱』,只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四处『乱』扫。

可惜没人同情它。

扑通一声,这条吉娃娃大的哈士奇就被扔进了水塘里!

打过招呼,说些闲话,魏珑不是个喜欢打探隐私之人,也没问卜三生为何以神念的形态存在,只说她自己本已离开,听到天漏的消息便被老师带来帮忙——没想到一出现就被呼噜给黏住了,现在被纠缠了接近两天……

也就是说,两天前,呼噜就把自己的身体给丢在原地不管了?真得好好收拾它一顿!

呼噜在水塘里扑腾了几下,不知压坏了几朵睡莲之后,却是没了动静……卜三生突然想起,二哈这种生物,好像不一定会游泳的?于是不免有些担心,这种情绪无意中扩散开来,传染给魏珑……那个,她的表现,居然比自己还要紧张。

魏珑先是趴在池畔栏杆上,一脸焦急盯着水面,见其中始终没有动静,竟是直接往水里一跳……这个,卜三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

其实,转念一想,根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呼噜没有实体,魏珑的实力更不容小觑,又是在神院之内……这两个,怎么着都不会被一个小小的池塘给困住吧!

悠闲等待,也不着急。呼噜落水的位置有一片睡莲,长势喜人,明显比周围一圈的更加肥厚壮实,看起来还真有点不同。

而魏珑下水之后,水面上隐约像是飘起了一层油花……真的是油花,还带着葱姜的香味!这个魏珑,到底个什么妖哦……正在浮想联翩,水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红『色』长发率先浮出,油腻依旧——在水里泡了这么久,附着的油脂居然一丝都没被洗去!

“救命!水底真的有东西……”长发上下沉浮了数次,魏珑的脑袋才终于探出来,面目惊恐,一张嘴,又被猛呛了一口水,一边咳嗽一边尖叫,“快叫人,我们……都不会游泳……”

卜三生瞬间紧张起来,可自己现在只有神念,身体不在啊……至于叫人……鬼知道附近哪里有人!

情急之下,忙把自己身上唯二的有实体之物取出,莲子显然没用,而且姚曜老祖可能还在其中,不能妄动,剩下的就只有这一根“神的头发”了……希望现在能有点“神效”吧!也不管它的长短粗细只是普通长发的水平,捏着一端就甩了过去。

也许它可能真是“神的头发”!虽然一共也没有半米长,但玄之又玄、糊里糊涂的,另一端却被十几米外的魏珑给抓住了……卜三生神念用力,虚幻的念头经过头发的转换,竟在现实中变成了真切的力道!

魏珑拽着头发,呼噜咬着她的裤脚,而它的两条后腿死死扣着什么东西,一并被拉了上来——竟是一具通体墨绿的人类骨架!

“你看,是有线索的吧!”

呼噜使劲甩了甩水,表情得意,看上去完全没有溺过水的状态……直到一旁狼狈不堪、正在努力吐水的魏珑面『色』不善看过来,它才把尾巴一夹。

“这是什么线索?”卜三生不以为意,这骨头都绿了,不知道在水底下沉了多少年,和自己想要调查的事情怎么都沾不上边吧!

“我只管发现,有没有用是你的事……”呼噜耍起了无赖,然后被魏珑揪着尾巴一拎,当作『毛』巾擦起了头发。

“不过这人有些惨,估计在水底躺了几百年……你们搭把手,想办法把他葬了吧……”

“应该……没有几百年!”魏珑整理好自己的形象,把呼噜往旁边轻轻一丢,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这具枯骨,“你看他左手,紧紧握着拳头,应该是刚死不久,否则骨节不可能这么牢固……”

“哦?刚死不久,骨头却是异常干净……狗都啃不了这么干净吧!”

卜三生这才注意到蹊跷,连忙示意呼噜,这二哈不情不愿上前,抬起爪子,似乎很费力,才把他的左拳拨开——其中死死攥着的,是一小片剪下来的指甲,月牙型状、薄、窄,边缘纤滑——一看就不是这枯骨本人的。

这枯骨的手指粗且短,左臂、双腿都有被打断的痕迹,看起来颇为凄惨……可惜在场的三个最多能看出来这么些,连它是男是女都没办法确认。

“怎么办?”卜三生突然有些走神。

“简单啊,你们人类中不是有专门的验骨师吗?找一个来检查一下就是……”魏珑随口一句提醒,卜三生才回过神来。

自己还有许多麻烦要处理,这枯骨虽然悲惨,也许背后隐藏着更多的背叛与罪恶,但他显然和自己的目标没多少关系……交给其他人处理,良心也算是可以过得去了吧!

于是卜三生跟魏珑借了个储物口袋,收起枯骨——不过有意无意之间,自己也没想清楚为何,却让呼噜把那一小片指甲给收了起来。

然后就准备找神院意志,发布任务……对了,我的身体呢!

折腾了半天,卜三生才终于记起自己的目的,连忙问向呼噜。

“呼噜忘了!”这二哈白眼一翻,一脸无赖样……

“魏道友,你们接天森林,一般怎么烹制狗肉?”

“看区域啊,野木王城那边喜欢烧烤或者蘸料生食,我们仓鼠集喜欢炖汤……”

呼噜尾巴直直竖起,瞳孔急速扩张,将周围的天蓝『色』挤成了细细的圈。

“所以……呼噜,我的身体哪去了?”

“呼噜真忘了嗷呜……”

卜三生无奈……好吧,看来任务又要多发一条了,现在与神院意志的交流,似乎比之前更加通畅了呢:

一:寻找三天内经过长老区之人,看是哪个捡走了一具男尸……哦不对,捡走了一个活着但意识不在体内的男人!报酬:保你不会遭遇鬼压床。

二:询问彭蒿、董茂力等,谁认识可靠的验骨师?报酬:一堆骨头。

卜三生一边等待任务回应,又顺便将天漏之外的情况,刨除掉和自己相关的内容后,仔仔细细汇报了过去。

嗯……又算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至于院里怎样应对正在消散的守护之力,自有个子高的顶着……当然需要自己出力的话,义不容辞就是了。

没一会儿,回应就到了。第一个任务,神院意志拒绝发布,因为它自己描述出了当时的情形——两天前,呼噜自行离开,卜三生的身体被一个女生扛走了。

而根据它的描述,那个女生……应该是吴霜芷,因为女生宿舍区有阵法隔绝窥探,所以卜三生才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是这样啊……卜三生放下了心。

然而,想要再发布一个定向任务,让小姑娘把自己的身体送回来,神院意志却再次拒绝——不知何故,吴霜芷将自己的宿舍完全隔绝开来,无法联系!

卜三生心里有点怪怪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兴奋感——这是让自己,勇闯女生宿舍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勇闯女生宿舍” 算了,开玩笑……卜三生只是想了一下而已。也许可以请魏珑帮忙去女生宿舍一趟,这才是眼下最靠谱的办法。

然而没想到的是,神院意志还真同意了——不是同意魏珑前往,而是同意自己的神念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

卜三生看着自己捏着的头发,隐约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可神院意志又是另外一个解释,几乎无懈可击——它说可以带着自己在最短时间之内赶过去,毕竟神念离体已经太久,再耽误下去,风险会急剧增加。

好吧,那就……去一趟?

于是卜三生便体验了一把“意志快递”。

神院意志,本身就是一种纯粹且强大的神念聚合体,熟稔意志的运转方式,范围又覆盖了整个神院……将一团小小的人类神念送到特定位置,对它来说也许就像是从左手递到右手那么简单。

所以卜三生还没能好好体会这种瞬移一般的传递,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吴霜芷的宿舍不是独院,而是筒子楼形状,空间倒还算宽敞。神院意志将距离控制的极好,刚好把卜三生放在门前一米的位置,又在身后竖起了一道屏障——虽然只是象征『性』的阻拦,但自己不可能像想象中那般“勇闯女生宿舍”了呢……卜三生放下心来,却又禁不住生出一丝细微的遗憾。

门牌有字,写着“三十一号”,卜三生略有些印象,应该是听小姑娘说过。

神念往门前一凑,清晰的感觉到吴霜芷的气息就在其中,似乎一切正常,而自己的身体也终于有了感应——就在十米之内!

不过神院意志说这宿舍被她自己给隔绝开了,没看见啊?飘飘忽忽往前凑了些,才发现,门框范围内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阵法,至于效果,好像是……引爆?

这么劲爆的嘛!如果卜三生现在不是神念状态,估计一身冷汗都出来了!小姑娘这是怎么了?看来神院意志都不愿意硬闯,就是因为这个吧……

卜三生小心翼翼观察起阵法来,准备把它拆掉,或者找出通道。

然而刚一接触,这阵法就有了反应……不是爆炸,而是在面前飘出了一行字,是一个问题:

“几号打捞船?”

头晕蛋疼……好好的阵法不做,偏要去当个密码锁吗?

十三号打捞船……这是自己离开四贤林的第一站,也是初次遇到吴霜芷的地方。卜三生的记『性』向来不错,除了被强制忘掉的内容,其他全记得。当时那条船上画着的名号清晰无比,还有小姑娘对于打捞的新解——“打家劫舍捞好处”,印象依然深刻。

正要在问题下方的空处写上答案,卜三生心头却是突然一晃,动作便停了下来。知道答案的,有自己和胖子几个;但能用神念、需要神念作答的,应该就只有自己了吧!所以写上答案,小姑娘应该就会知道自己的到来。

好像没什么不对哦……不过心中始终有些好奇——如果她不知道的话,现在会是在干什么呢?

念头一起,心如猫抓一般就再难放下。卜三生索『性』悄悄后退,再次研究起门上的阵法。

从黑暗中归来之后,卜三生对阵法又多了一层认识。所谓阵法,就是时间、空间、物质以及能量组成的系统,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则排列运转,对外来之物会做出有规律的反应。其中物质、能量是最基本的要求;空间也常常是必要因素,可利用的强弱程度差别巨大;至于时间,则需要在极强极高深的阵法中才有可能见到了。

就拿最简单的陷阱来说,只需要一个坑,覆盖一些掩饰,就是一个完整的陷阱了。坑、以及掩饰之物便是陷阱的基本物质要求;能量呢,其实靠的是猎物下降,自身具有的重力之势;空间和物质因素,在陷阱中其实是一体的,简单来说就是坑本身以及它的位置……所以,陷阱这种东西虽简陋,却可以说是一种真正的阵法。

至于阵法中的规则,这就有些太繁杂了,卜三生至今也没有弄得太明白,只知道,它有时会有具象的载体,也就是阵胎。

面前门框里的这个,明显没有阵胎,看上去规则也复杂不到哪里去——这些都不用管,直接找到能量供应之处,把它切断就行。

于是卜三生再次轻触阵法,在字迹浮出来的瞬间,分出极微小一丝意志混了进去——这丝意志随着阵法的运转四处游动,却又微弱到不足以触发其反应。这种分神之法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从『迷』途客那里得到的启发,不过是初次尝试而已……

效果还不错,卜三生成功捕捉到了其能量运转的路线……能量储存点,在门背后偏上的位置。好了,可以开工了!

或者……然而卜三生突然又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好像不用这么麻烦!也不用切断能量,只需将自己的神念聚为细丝,跟“神的头发”缠在一起,从门缝钻进去——因为这头发,几乎可以无视世间的一切规律……

卜三生对这根“神之头发”的功能几乎已到了『迷』信的程度,而头发也没辜负这一番『迷』信,破阵一次成功!

房间不小,陈设简单,却有点小凌『乱』。卜三生看到自己的身体正躺在一张床上,“衣衫完整”,当下放心了不少……那个……我在担心个啥哦!

吴霜芷坐在一旁,手中捏着一支笔,正在自己的脸上写写画画。

这是什么情况?

本以为小姑娘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支撑不住才把自己锁起来……可她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啊,而且,眼前这画风好奇怪!

“嘻嘻!卜大哥,你看这样好看不?”

等了一会,似乎是绘画完毕,吴霜芷取出一面镜子,摆在床上那个身体的面前,乐呵呵地说道。

这副乐呵的样子不似作伪,而是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卜三生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如此轻松的模样了,心中突然有些不忍——这个小姑娘,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继续隐匿气息,悄然飘近一些,看到自己的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张脸上,东一条、西一条,画了不下十几条各式各样的小鱼!自己的眼睛闭着,可眼皮上却又被画出了两只眼睛——还是个斗鸡眼,就像是在盯着鼻子上的一条小鱼……鼻子被涂成了粉『色』,嘴角还有两列长须……等等,那个,知道你这是在画猫,可怎么还有两只兔耳朵……不对!这粉『色』鼻子也不像是猫,而是猪……

老子不是佩奇!强忍着没直接钻回身体起来打人,卜三生后退了一些距离——难得这丫头如此放松,自己就忍一忍吧……

“两天了,卜大哥还没回来……”吴霜芷玩了一会儿,声音突然有些担忧,“卜大哥,你如果知道我这么幼稚,会不会笑我?我也想不幼稚来着……可是……”

“不管了,这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两天……已经足够了!卜大哥你赶紧回来吧,要不然好危险的……”

卜三生心中疑虑渐生,以小姑娘的天赋实力,放在任何地方,哪怕是自己孤身流浪,应该都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的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吴霜芷又自言自语了一阵,咕咕哝哝没听太清楚。卜三生始终没能上前,因为实在不忍心打断她。

又过了一会,门外突然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敲门声响起——哦不对,是踹门声!

吴霜芷一下子跳了起来,双手捂住嘴,满脸惊恐。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拿起『毛』巾,将卜三生脸上的笔迹擦去。

“死丫头,在不在!”这好像,是她养母的声音!

吴霜芷泪水在眼角始终打着转儿,却是终究也没敢滴下来。一只手死死捂着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身体却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你个该死的死丫头,不忠不孝的贱货!我知道你肯定在!你可想好了,现在开门还好说话,要是换成你爹过来,看他骂不死你……”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吴霜芷终于没忍住,摔倒在地上,而门外显然听见了声音。

“你个禽兽不如的烂丫头!当年老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想起来收留你这个贱婢子的!好心好意把你抚养成人,居然这么对我们!连你娘都不理了是吧!好,你给我等着……”

一口气被骂了足有十多分钟,而吴霜芷就一直躺在地上哭。等到外头彻底没了声音,好久之后,吴霜芷才擦了擦眼泪,颤抖着站起来,来到卜三生身边。

“卜大哥,你看见了吧……不,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也想做一个正常人,一个快快乐乐的正常人,那样的话,也许我将来会尝试勾搭一下你呢……可是……也许我根本就不配拥有‘快乐’这种东西吧……”

卜三生有点明白了……不过,现在明显不是醒过来的好时机,便悄然退了出去。

联系上神院意志,带自己的神念找到呼噜,卜三生的心始终揪着,很难受。

还是让魏珑先帮个忙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武学复兴 再次见到吴霜芷的时候,小姑娘又恢复了貌似正常、只略显忧郁的状态,完全没有不久前才痛哭一场的痕迹。

卜三生也只好勉强保持着“一无所知”的态度,又要开玩笑似的抱怨一下,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自己别扭,看别人似乎都在别扭,心中所想之事也不是当面可以解决的,所以好容易才打发了眼前的事情,卜三生拽着呼噜就准备回去。

“呼噜,监听一下吴霜芷。”

走在路上,重回身体的感觉真不错,就是表情容易失控……卜三生恶狠狠瞪了呼噜一眼,布置下了任务,完全无视了可怜兮兮的眼神。

“呼噜……有条件!”呼噜突然变得无所畏惧,“呼噜大爷要去泡妞,你不能拦着!”

卜三生差点喷血……叹了一口气,算了,由它去!谁让它是呼噜呢……瞬间便有些意兴阑珊,木然说道:“好好好……不过你最好带着你的‘妞’,去多找找吴霜芷,她最近可能有麻烦……”

“好了知道了……”

呼噜的声音随着它的尾巴一起,瞬间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走了也好,正好自己清净清净——也许这就是恶战之后的空虚吧……卜三生一步一步晃悠着朝山谷的方向走去,一边溜达一边宽慰自己,可笑容中免不了掺进了一丝丝的苦涩。

还有,所谓“清净”,也只是想想而已……没多久,神院意志就传过来了任务进展——寻找验骨师的任务,已经被接下了,接任务之人以及另外两个熟悉的有志青年成员此时正在听雷阁。

呃……反正肚子也空了,那就先去蹭个饭吧!

有了一个具体的目标,哪怕再小,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起来,也许自己之前太『迷』茫了……

说『迷』茫也不对,其实有好多好多事在等着自己去完成。远的有找父母、报血仇、调戏小枯杨;近的有调查仝大长老死因、还要想办法帮助吴霜芷——以及由此发散出去的对小伙伴们近况的担忧;哦,还有看似事不关己,实则早已牵扯甚深的世界守护问题……

但不管大小远近、难易与否,似乎每一件要做的事情,眼前都没有头绪,完全没有头绪……

曾认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现在呢……自己是在飞速变强,虽然始终没有融进这里的力量体系,也没有去参加各种考核,但完全可以做个对比。

现在,自己在正常无消耗的情况下,战力应该相当于一个高级宗师、宗匠的水准。这在整个神院都可以算是中高端的战力了,再往上一点,到了大宗师、匠,就会彻底脱离学生身份……好吧,虽然自己现在也没有个学生样。

放在外头,高级宗师、宗匠差不多可以一个人镇压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如果算上各种大招后手,上限嘛,应该能从一般的老祖手里逃出去。

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绝对是足够逆天的了;然而如果这是一个出世已两百多年、家破人亡、而仇家偏偏是天底下实力最强、声望最高之人……眼下的这点实力,完全不够看。

说来说去,还是不够强……但这种“强”的标准,实在让人绝望。

有时候,卜三生甚至很羡慕周围的人。比如呼噜,永远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很容易就能开心起来;比如胖子靳小楼,虽然他们各有一摊子事,但都是清晰明了,没有自己这种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比如吴霜芷……

呃,现在知道了小姑娘的情况,卜三生突然有些感叹,她貌似比自己惨了许多。自己的父母虽然始终没出现,但他们给自己留下了足够多、足够多的东西,不管物质还是感情……

得想办法帮她一把……卜三生心中隐隐有了些想法,但尚未成形,需要多收集一些信息,再慢慢琢磨吧!

一边走一边梳理,心情渐渐轻松,脚步也随之越来越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听雷阁的门口。

“却说那藏书楼浓烟滚滚、火势熊熊,连大长老都不敢轻易进去……”

刚进大门,就听见楼上响起颇为熟悉的豪迈嗓音,脑海里登时浮现出一个矮壮女汉子的形象。

这是在说自己吗?卜三生有了些兴趣,便悄然上了二楼,收敛气息,找个不起眼角落一靠,驻足旁听了起来。

“突然有人说,楼内还有人尚未逃出——这下,老师们可都傻了眼!就连神秘莫测的藏书楼看守、据说是墨斋背后真正大佬的章老爷子,都只能摇头叹息……”

“章老深藏不『露』,他的判断可绝对绝对不会出错!”

明显的捧哏,不过听众可不在乎这些,场面反而更加热闹了。

“是啊是啊!我两年前在藏书楼有幸被章老提点过一句,受益匪浅。要我说,章老绝对是真人不『露』相!他的判断,绝对可信!”

“老蒋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好!既然大家愿意捧场,蒋某人就继续跟你们讲下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藏书楼却是又塌了一角,这下连入口都给堵死了!危急之时,却有一位翩翩少年站了出来——要说这少年,风神俊朗、仪表非凡,几乎都要有老娘这么帅了……”

底下登时一片嘘声,女汉子却不以为意,反而左右一抱拳,慨然道:“可惜这少年……帅归帅,却是个哑巴!”

“哑巴、高手……谁知道,神院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瞎编的吧……”

“赶紧的!卖这么多关子,小心出门脑袋被门夹……”

女汉子嘿嘿一笑,不言不语,却是指了指面前的一个盆,里头已经放了不少碎银子……叮叮当当一阵响之后,她才心满意足继续开口。

“这少年姓卜,算命的那个卜,名字则唤作‘三生’,不是别人,正是近来风头最盛的第五贤者……”

又一片嘘声。

卜三生也差点没忍住咳嗽了出来。

“你们要说,贤者救人天经地义,那你可错了!”

“非亲非故不说,当时那情形,你甚至都不能说这到底是去救人,还是去送命!而且据我的内幕消息,这第五贤者的理念可跟救人没什么关系……”

“那他的理念是啥?”底下很自然的有人问道。

是哦……我的理念是啥?其实卜三生自己都挺好奇的,也不知道别人会给自己安个什么名头!

“得!既然诸位这么热情,这一段算是蒋某人免费赠送!从这位五贤第一次出现,到最近的天漏事件,我可是仔仔细细分析过他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而且追随在他身边之人也都是蒋某的好友,所以消息来源绝对可靠……经过无数次分析,老娘终于可以百分百确定了这位五贤的理念,也就是他入世的目标。”

“是什么是什么!”

“少罗嗦赶紧说!”

……

“你看你们,这么客气干嘛!蒋某说过这条免费来着……”叮叮当当又一阵响,女汉子红光满面。

“诸位大可不必担心,这五贤的理念对大家可绝无坏处,对有些人来说还是天大的好事!”

“少说两句废话能死啊……”

“嘿嘿,那老娘就不废话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古时四贤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现在这位卜三生,却是个一等一的高手,而且说话、行事一点儿也不……那个那个……斯文?”

“嗯,好像是挺糙、挺暴力的呦……”

“这就对了!还有,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完全不会法术,也没听说他练过什么内力?”

“人家的功法我们怎么知道!”

“嘁……老娘知道!跟你们直说吧,这五贤的理念很简单——武学复兴!”

“啥?”

“自从前段时间符钱爆炸,你们有多少人战力缩水,缩到你妈都不认识的?”

“靠!怎么可能不认识!都要缩回娘胎了……”

一句话撩得众人纷纷叹息,看来符钱事故的影响仍未平息,而众人也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状态,所以只是叹息而已。

“据我所知,受符钱爆炸影响最小的,就是这位五贤!为什么呢?因为他——只修外功!”

“还记得他来我们神院之前的事迹吧——封印接天老人!那可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

“嘁……说的是‘人’——凡人!哪个杠精扯上先知做什么?先知又不是凡人,不都说他是神的化身嘛……”

“说到这接天老人,他曾是天下第一凡人高手,这下满意了吧……哼!其实,接天老人,他也是专修外功的!”

“然后又要说了——同是外功专精之辈,五贤为什么要搞他呢?”

“很简单,接天老人,走的是邪路!他一身外功的背后,可是尸山血海、累累白骨,他的功法全都是杀人越货所得,功力的维持也是靠着不停杀人!据说他每天要用几十个年轻天才的心头热血沐浴,用来保持肌肤的年轻粉嫩……”

“所以,五贤入世的第一步,就是拨『乱』反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老子是处男! 拨『乱』反正……好久没想起这个词了呢!这个是“三拨”中的最后一层功法,卜三生始终没搞明白。

父母留下的“三拨三拔”,没有招式,只有最基础、最本能的力量锤炼、运用技巧。其中内容早已刻入自己的骨髓深处,平时根本想不起来,但在使用其他无论什么招式技能时,都会无意中用上,能增添不少威力,或者加上一些奇奇怪怪的属『性』,比如时间。

还有,后来自行悟出的时间延缓,以及烂柯三斧,虽然根基源于血脉,但具体使用的细节,也都是从三拨三拔中很自然演化出来的……

“唉!这次符钱爆炸,蒋某人损失惨重,痛定思痛,才想明白五贤这理念的好处。身体上磨练出来的功夫,才真正属于自己!用符钱方便归方便,但这种受制于人,随时可能崩盘的方法,就像是脖子始终被别人拴着……难受!蒋某的好友——‘蝶公主’靳小楼都知道吧?那是内院的着名天才,也是贤者身边追随者之一,她前段时间放弃了机关术,转修武学了……”

“喂!姓蒋的,不是说藏书楼起火的事情吗!怎么跑题跑了这么远?再不说就退钱……”

“老娘正要说呢!催个鸡儿!你是哪个?以后别想找我打探消息……”

骂骂咧咧一阵,女汉子才再次开口。不过剩下的无非是自己冲进去救人之类的,卜三生懒得再听,就转身离开准备上楼——彭蒿几个应该在四层。

听雷阁每一层都是长条形状,每次上行都要横穿整个楼层,而且这里有女汉子在说故事,人聚了很多。所以卜三生好容易一路挤过去时,她的故事几乎已经讲完了。

这比打架还累,卜三生喘了一口粗气,正要准备上楼梯。突然听得人群中有人说道:“什么丹祖遗物,骗人的吧……我们可是听说,屠大美女肚子里怀的,就是那个什么五贤卜三生的种!”

卜三生没忍住,弯下腰咳嗽了起来……

知道屠娇儿怀孕的人不少,而知道她在最后以“丹祖”为借口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吴霜芷了。唔……应该是小姑娘请动了这个女汉子,想帮自己辩白来着。

虽然效果看起来不好,至少听众大都不信,纷纷叫嚷着骗人骗钱什么的,可卜三生心里还是颇为感激。

“卜三生?”

正要转身上楼,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道阴里阴气的嗓音,却是个花枝招展的少年刚好走了下来。卜三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好像叫阮友柏,铁血堂堂主,也就是胖子被忽悠进去的那个社团。

阮友柏此时脸『色』并不好,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糟心事。所以卜三生只是轻轻点头致意,然后就要错开身位过去。

谁想到这少年却是伸手一拦,“卜三生,听说你嗓子哑了?”

声音够大,整个二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然后突然炸锅。

“靠!这就是那个搞大了别人肚子却不敢承认的‘贤者’吗?”

“嘁……什么贤者,明明是见人家容貌被毁,便将人狠心抛弃的渣男!”

“我听说,屠大美女本来好好的,实际上是这个贤者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龌龊事,杀人毁尸,又自导自演炮制出一段舍己救人的好戏,再造谣说她自行离开……我们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说不定藏书楼就是他烧的呢!”

“那个那个,据说他们是在仝大长老葬礼上勾搭起来的!这个贤者啊,据说是个快枪手,趁着仪式上黑下去的一两分钟就完了事,顺带着还把一切痕迹都给收拾干净了……”

……

卜三生太阳『穴』青筋直跳,登时就想把这一层的人都给剁碎了拿去喂狗……

“说呀?你怎么不说话……真变成哑巴了啊?”

阮友柏阴阳怪气的添油加醋。卜三生冷冷瞥了他一眼,换来了更加嚣张的目光,不知他到底有何不满,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底气来挑衅自己……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吗?”深呼吸一下,卜三生决定保持冷静。

“你是没有——”阮友柏声音中满是怨毒,“可你的朋友有!”

“我的朋友?说吧,什么事我担着了。”

“嘿嘿,你担不起!铁血堂,没了……全都是拜那个胖子所赐!”

卜三生这才注意到,他现在是孤身一人,而不是像以往那般有一群美女前呼后拥,当即一耸肩,“社团的人会饿死吗?”

“除了我,其他人都跟着那个死胖子走了,我祝福她们全都饿死!”

“哦……那就没事,你可以滚了。”

“你——”阮友柏被呛了一下狠的,半天才撂下一句狠话,“你等着!”

“抱歉,没空等。”

阮友柏开始咳嗽,“你不要『逼』我……”

“麻烦让下路,我时间很紧。”

“看见了没,这个就是卜三生,传闻中的贤者!他可不是哑巴……”阮友柏一扭头,却是对着二层的围观群众吼了起来。

卜三生无奈,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虽然阮友柏是个高级师匠,按道理还是可以挣扎两下的,但他的身体却像是早被掏空了一般,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二层的围观群众本来闹哄哄的,女汉子满脸焦急,似乎想帮着辩解,可惜一人之力压不住众怒……直到众人见卜三生真的会出手,场面才陡然安静,一双双眼睛盯过来,面『色』不善。

卜三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首先,我是卜三生,至于贤者什么什么的,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跟我没关系。”

“第二,我之前嗓子出了点问题,真的哑过几天,最近才恢复。”

“第三……”卜三生『摸』了『摸』额角,这话实在有些难以出口,不过酝酿了片刻,还是坚决地说道:“咳咳!我练的是纯阳童子功……”

“那是啥意思?”

这声音,很像是之前那个捧哏,配合的用意很好,但卜三生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从额头到脖子已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意思是——老子是处男!”

说完,不顾人群的哄笑,转身就走。

这话说得迫不得已,但效果,应该没办法更好了——对付以八卦代替现实的群体,摆事实、讲证据、辩逻辑什么的,绝对没有用,只好想办法改变整体的情绪氛围,再丢给他们一个更值得八卦的话题……

还好这听雷阁的布局独特,动静只会往下传递而从不向上——要优先确保上层顾客的就餐环境。所以卜三生穿过三层走到四楼,没遇到什么麻烦。

不过已陆续有人从二楼跟了上来,远远的吊在身后,满脸的兴奋,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了。

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了三个人,卜三生都认识。除了彭蒿、董茂力,还有一个则是蒋明玟。

是蒋明玟接的任务,他居然是个验骨师……卜三生之前可没想到,不过这样更好,至少是熟人。

随意打过招呼,也不再废话,直接把装着墨绿『色』枯骨的储物袋丢了过去,卜三生坐到桌边就开始吃喝。

“中年男『性』,五十岁左右,死亡时间……二十天到一个月!”蒋明玟一边检查袋子里的尸骨,一边却吃喝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被影响到胃口。

“死者生前受过大量轻伤,从伤痕看,不是同一个人所为……至少有十几种不同功法留下的痕迹。受伤和死亡的时间很近,应该在十天之内。”

“身份能看出来吗?”

“头骨几乎完好,回头我给它做个复原,过两天你自己来看认不认识就行……现在只看骨头看不出来的。”

“我再看看,这些轻伤应该不足以致死的……不对!真正的死因是……”说到这,正在吃喝的蒋明玟突然呕吐了起来,喷了满满一桌子。

“剧毒!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真有人用毒……”

彭蒿一脸嫌弃,招呼人过来收拾了碗碟,换上一桌新菜,三人继续吃喝面不改『色』。真是……卜三生不由得有些佩服他们,自己可是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毒……有什么说法吗?”

“新历伊始,先知就领着所有的人类、妖族等势力做出共同声明:无论争斗如何,一切生灵严禁用毒,但有违禁者,天下共诛之。”

“这声明有用吗……”卜三生觉得有些不靠谱,毕竟按照前世的某种常识,所谓声明、条约,似乎都是用来打破的。

“有啊!至少最早那一批有名有姓的用毒行家,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的功法、配方‘不知所踪’。剩下的,改头换面继续混呗……现在单纯用毒之人是早就绝迹了,不过玩『药』的人里头,十个有八个都懂点毒。”

“这骨头中的什么毒,你们有门路吗?”

“我怎么知道……”蒋明玟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可以去找我姐……”

“你姐是?”

卜三生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个粗壮的女汉子形象,却又不太敢相信。可看到一旁的彭蒿脸『色』僵硬,便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你姐就是蒋明月吧?”联想起吴霜芷曾叫过她“明月姐”,卜三生拼凑出了女汉子的名字,蒋明玟弱弱点头。

“嘿嘿!那这事也拜托你了……”

“别啊!”

“拜托了!至于报酬,尽管去找彭蒿,嘿嘿……”

卜三生说完,拔腿就跑,无意瞥到一旁的董茂力,他似乎也已默默收拾好了东西……

好吧,这种坑朋友的事,通常都没有什么好报——卜三生刚跑出两步还是三步,就跟一陌生人撞了个满怀……丢脸呐!

所以相互一阵道歉之后,卜三生跑得更快了。一路跑到没人的地方,脸『色』才恢复正常。左右顾盼,确认真的没有人,才拿出手心的一张小纸条——这是碰撞时那陌生人塞过来的,同时还有一句“小心”传入耳中。

声音,是葬礼上传音的那个!

小心翼翼打开纸条,上头八个字,让卜三生如遭雷击——

“仝老死时,牙齿墨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死亡信标 震惊过后,卜三生却突然有了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也许是等待破局等了太久太久,都有些麻木了。

不过,终于等到进展了!

仝大长老死前已经中毒,和那具枯骨很可能是同一种毒『药』,也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蒋明玟复原出枯骨的相貌。至于毒的问题,卜三生决定等复原结果出来之后,自己去找一下蒋明月——虽然一想到要和那个女汉子打交道,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蛋疼感觉……

总之,等就是了。

也不只是干等着……卜三生转头,又往长老区走了过去。

长老区没人驻守,日常防护靠的是阵法,也就是卜三生体验过的那个“螺旋升天”阵法的范围扩大版本。不过原本神院给安排的宿舍就在这一带,卜三生现在都还保留着进出权限,轻松就走了进去。

卜三生进过白大长老的家里,庭院不大,而且完全没有仆从管家等人日常照料,就这么空空『荡』『荡』地扔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些老祖们都在忙些什么。

现在周围空旷依旧,卜三生一路走到当日的战场,也就是仝大长老的院落遗址,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之前一番大战,仝大长老的院落被彻底夷为平地,想要找线索、挖证据,就只能想办法往地下走。可惜不知地面深浅,而且这一片的面积也实在不小,想找到什么根本不知道的东西,简直是大海捞针……卜三生漫无目的四处晃悠,不知从哪里入手。

算了,本来就是碰运气……难免失望,卜三生便有些心不在焉,而且身体刚恢复未久,脚步偶尔还会僵硬一下……所以走到某处,突然一个趔趄——居然踩到了一个浅坑。

正想要发发脾气骂骂娘什么的,卜三生的眼睛却突然一亮!如果地下的结构不同,踩在地面上的感觉也肯定会有差别吧!

试了几次之后,发现用半成力量的裂地,竖直往下跺一脚的效果最好。说干就干,卜三生规划好路线,然后一步一步踏了过去。

法子看起来又笨又慢,但卜三生现在无事可做,最不怕的就是耽误时间……其实也没费多少时间,大致范围就确定了下来。院子又破又小——破倒是好理解,几乎已完全被压塌了;不过,小……院落一进一出,只有一间正堂、两间偏厅,对于一个风光无限的老祖来说,仝大长老家也太寒酸了些吧!

然后呢?挖呗!

正堂已被彻底压垮,而左侧的偏厅位置,劲力透下去再弹上来时却显出了一种空洞之感,也许房屋结构尚存,那就从这里开始吧!卜三生蹲下去,卷起袖子,伸手刨挖地上的土层。

其实用脚就可以的——把裂地的方向变一下,跺出几个坑来轻而易举……但这是“精细活”,如果不小心破坏掉什么东西就不妙了,用手挖会放心一些。

幸好埋得并不深,向下不到十米,灰褐『色』的瓦片就『露』了出来。有不少已经碎裂,但整体完好,这房间果然没有全塌掉。

小心翼翼揭开一片……却是一道寒芒陡然飞出!

卜三生急忙往后一贴,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击,赶紧又跳出坑去,才感觉到鼻尖火辣辣的,擦了一下,幸好没流血……靠!差点破相了!

“什么人!”

能完全隐匿气息,又藏身此地的,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卜三生将烂柯斧抓在手里,虽然无柄,却也能凭空多些底气。

“真是麻烦……”随着含含糊糊的声音,一道黑『色』人影从坑中一跃而出,全身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其声音也经过了不知多少层布料的过滤,听不出任何特征。

“没想到还真有傻子追查到这里!你这么傻,还不如死了的好……”

话音未落就又是一道寒光,直刺卜三生的咽喉!

好快!卜三生二话不说开启时间延缓,这才看清寒芒的面目——是一柄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无柄短刀,末端由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在黑衣人的手中。

躲闪是来不及了,卜三生连忙举起烂柯斧横在咽喉之前,用斧面挡了这一下——力量一般。

但黑衣人速度极快,哪怕在时间延缓之下的动作都显得异常流畅,一击无功,便又是一把短刀飞来,一把接一把连绵不绝。

不过这人似乎有点死脑筋,始终盯着咽喉位置,绝无变化,卜三生只需要把烂柯斧横在原地就行……叮叮当当如同打铁,换成正常时间的话,黑衣人在一息不到的时间内竟是刺出了三十余下!

担心他会突然变招,所以卜三生始终保持着警惕,然而事实证明,这种紧张有点多余……又是四十刀过去,飞刃突刺的位置丝毫不变。

这是个真傻子吗?如果背后有阴谋,主使之人也不会派出这么个傻冒吧?算了不管了,先把他制服再说!

黑衣人的攻击并没有多少威胁,但卜三生依然保持着十成的警惕,始终将烂柯斧抹在身前。又挡了几下之后,突然闪身向前,直接一脚飞踹过去。

这黑衣人的匕首终于换了方向,寒芒飞『射』,疾戳卜三生的脚踝,也许是因为距离短,竟显得的比之前还要快,简直就像是一只啄木鸟……

不过没用。

卜三生有时间延缓的加持,现在自身受到的延迟已经可以忽略不计,脚踝抖了几下便将匕首尽数躲了过去。同时,手臂已悄然抬起,猛然甩出一肘,直接就砸上了他的侧脸,黑衣人喉咙里呼嗬一声就倒了下去。

一击得手,卜三生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这黑衣人,好像有点偏弱了……先不管了!上去狠狠两脚踩向他的手腕,脚感绵软不似活人,但这两脚几乎已踩透到了地面,看样子是碎得不能再碎了,卜三生便暂时不管它。

“谁派你来的?”

“嘿嘿……”黑衣人一声轻笑,丝毫没有痛苦或者恐惧的感觉,反倒是有种解脱之意。然后,他的口鼻位置突然渗出了黄绿『色』的脓水……

靠!这是要自尽啊……卜三生连忙挥掌拍向他的下巴,却早已来不及了,黑衣人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下去!

不过,瘪成一张皮之前,他又发出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谢谢……小心……抱歉……死亡,即是信标……”

信标?卜三生一愣,就见破布中突然飞出一点琉璃般的金『色』光芒,直入天际,瞬间没了踪影,根本不可能阻拦。

这就是信标?想知道有人在调查,这实在太简单了……用得着赔上一条人命?心中有些堵,但也说不出为何。

捡起一块碎瓦,轻轻拨开黑布,其中……什么都没有。不过,隐约有点香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可以确定不是烤人肉味,因为不久前自己才被烤过,即使自己没被烤透……当时屠娇儿可是被烤了个至少三成熟;这气味也比刚进入黑暗时闻到的那种弱了很多,更是没有多少复杂多变的感觉。

那是……想起来了!

卜三生心神一震,突然掏出了那个小瓷瓶——仝大长老棺材上掉下来的那个。

瓷瓶侧面有一小片黏胶,卜三生试着把它摆出不同的角度,从黏胶的位置看,它应该是侧着粘在某种平面的底下!

所以这气味……幻月膏!

那么,莲池底捞出来的那具枯骨,很有可能就是当初沙田区早市的那个坑人小贩!

而小瓷瓶里曾经装着的,就是幻月膏,当时是被小贩粘在桌面底下,后来被小仝老师没收带走。当时的群殴被阻拦后,自己还想办法悬赏找人收拾他来着……

想到此处,再回忆起黑暗中的香味……其中好像真的有幻月膏的香味,而且还是其中占比颇高的基础气味!

难道是小仝老师?不可能吧!卜三生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是等着验骨结果出来,再继续查证,总不能因为对小仝老师的印象不好就怀疑于她……仝大长老可是她母亲呢!

脑袋里有些『乱』,卜三生静静站在原地,正在想办法把各种情况理清楚……却又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姓卜的小子,你又在瞎折腾什么!”

好吧,又是白大长老……

“白老,有人入侵。”心神急速转了几圈,卜三生觉得,目前的进展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正好眼前就有不错的接口,所以他一指地上的那团黑布,“我离开之后,总感觉有些不安,回到这,果然遇到一个怪东西!”

“什么东西?”白大长老上前看了看这坨黑布,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

“就是地上这一坨,本来像是个人,全身都被黑布裹着,可它只是被我砸了一肘,便吐着脓水消失了……哦,还有一点金光从里头飞了出来……”

“嘶……”白大长老起初还好,可听到金光二字的时候,脸突然一抽,胡子拽掉了几根都没有察觉。

“确定是金光?”

“金光闪闪如琉璃水晶,飞的极快!”卜三生愣愣点头,“白老认识这种东西?”

“这不是东西!”白大长老一脸凝重,“这事,你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哦?”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四处打听走漏了风声……黑布包裹全身却没有形体,这是暗影守卫的标记;而金光飞天,意味着……”白大长老犹豫起来。

“意味着什么?”

“光明守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千婴髓 光明守卫,是先知的卫队。所以这个信标的目的地,应该就是神山。

所以卜三生突然想到,最近种种恶『性』事件,从仝大长老第一次出行遇袭开始,到后来煮鹤楼纷争……短短数月的事件,陨落的老祖数量,估计比之前几十年加起来都要多……会不会是那位先知的手笔?

符钱爆炸,虽然先知将责任尽数推给了外魔。但推卸责任的方法有点太过于简单粗糙,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蹊跷。但现在,众人只能捏着鼻子去劝说自己相信,否则,符钱系统不能恢复的话,整个人间的发展至少要倒退数百年,整体战斗力甚至会削弱九成!

总之,先知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完美……但是,手里没有证据,先知的口碑也太好了点。还有,好像老祖们身殒,对他来说没有好处,甚至符钱爆炸都不能给它他带去什么实质的好处……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

白大长老,或者神院里的老祖们应该都是知道一些内情,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对,我什么都没看见……”所以卜三生也只好沉默,发呆了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轻声一叹。

白大长老轻轻点头,一掌虚拍,将这团黑布碾成了细细的粉末,顺势扫入坑洞中,又补上两掌,卜三生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坑就变回了原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没发生过吧……

白大长老飘然离去,卜三生又停了一会,才抬脚离开。

回到山谷一连睡了两天,呼噜都没有回来。卜三生心事重重出了门——神院意志传来消息,蒋明玟已将枯骨复原好了。

这次不是在听雷阁,卜三生根据地图找了好久,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找到了极隐蔽的山洞入口,进去之后扭来扭去『摸』黑钻了几百米,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除了蒋明玟,她姐姐蒋明月也在,另外几个人正蹲在一旁无聊地玩石头,或者发呆——董茂力、胖子、吴霜芷、苗七花……最后一个竟是许久不见的范式纲。

“怎么这么晚?”

“怎么这么难找!”

双方同时出声,安静了短短的一瞬,又同时笑了出来。

“老娘的明月帮总坨都贡献出来了,你还想怎样?”女汉子脸上的怒意不像是装出来的,“少折腾些事会死啊!”

卜三生不知道怎么说了,自己没打算将这些小伙伴全都扯进这个事件,但显然,他们应该是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怎么了?不就是一具枯骨吗……”卜三生硬着头皮,想要尽量撇开他们的关系。

“这枯骨是没什么问题,但上头的毒,牵扯真是不小,所以我把参与过的人都叫来了……”

蒋明月姐弟俩都被卷了进来,这倒可以理解,剩下几个怎么回事?

“家里不安静,我来躲一躲……”吴霜芷笑得有点勉强。

“我来帮忙啊!阿楼正在闭关,所以我自己来了。”胖子义正言辞,语调甚至义气的都有点夸张了。

卜三生又看向苗七花和范式纲,却被女汉子打断。

“我说卜师弟,你是在查……仝大长老的事情吧?”

卜三生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先来看复原!”

蒋明玟取出储物戒指,倒出了一坨泥塑的头像——果然是那个小贩!

“这人我见过,所以,我当然躲不开喽……”董茂力满脸的无耐。

“那他中的毒?”

“有两种。”女汉子声音有些暴躁,“我只辨认出了幻月膏。”

“剩下一种,蒋师姐恰好碰到了我,而我恰好知道……”苗七花补充了一句。

“是啊,我本来以为没什么的,就找了这位才认识不久却见多识广的同学,没想到啊……”

“是什么毒?”

“千婴髓。”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几个人都『露』出了一副恶心厌恶的表情,“这两种单独使用的话,其实都没有毒『性』,幻月膏是一种强力春『药』,而千婴髓更是大补之物——不过制作过程太过恶毒,所以只在很底层的邪修里流传。”

“幻月膏和千婴髓按照一种比例搭配,却会变成一种剧毒,可以烧毁一切皮肉——比如声带……”

卜三生看向范式纲——这个看起来正直忠厚的小伙子,仍有些惊魂未定,声音也有点哆嗦:“仝老装殓之时,我在现场帮忙……”

“仝大长老死前中了幻月膏和千婴髓的剧毒,声带被毁,音波功力被废去大半,才导致了最终身亡。”女汉子分析的丝丝入扣,“能给仝大长老悄悄下毒之人,手段自非寻常,我们的一举一动也许早就落在了他的眼里……所以我们几个应该是脱不开身了。”

额角微微冒汗,卜三生暗道一声失策,本来想着他们各自查找一些资料,自己把它汇总起来就行了的,没想到这几位竟是机缘巧合,把卜三生计划的真相拼凑了出来!

“那下毒之人是谁?能否追到源头?”卜三生突然问道。

“不知道……幻月膏很可能来自那个小贩。而千婴髓,这东西许多年没出世过了。”

“千婴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名字听上去很邪恶……”

“相当邪恶!是用一千个满百日的女婴,抽出脊髓熬制而成……”苗七花说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极度恶心的表情,当年他在船上跟自己说“剥葱”的时候都没显出这个恶心……

“嘶……”

几人恶心了一阵,董茂力突然说道:“我记得当初这个小贩向小仝老师求饶时,说他收养了许多弃婴?”

卜三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小贩家在哪,谁知道?”再恶心,也是线索,卜三生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一切丑恶的东西都无法阻挡。

胖子皱了皱眉『毛』,“当时听说过卜大哥整治这小贩的事情,也就在煮鹤楼刚来的那几天。我跟阿楼跟踪过他,不过也只追踪到大概的方位,而且还有点远,已经出了神院范围以外……”

“嗯……现在这样!”这个线索绝对不能断了,卜三生略一思考,开口道:“我会想办法求大长老保护你们几天。胖子,你准备带我去这小贩家,你自己就行。我觉得,那里会有重要线索!”

“现在就走!”想到之前飞出去的金『色』信标,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不过其中可能牵扯到先知这种情况,卜三生决定打死也不能『露』出风声了,太危险……

“我也去!”吴霜芷突然道:“我想出去透透风……”

“你!”卜三生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她那种一刻也不想呆在父母附近的表情,“那好吧,尽量小心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霜旗镇 匆匆忙忙定下计策,并用最短的时间处理好剩下几人的情况,三人便准备出发了,卜三生甚至连呼噜都没来得及叫。

不知从何时起,心里渐渐多出了一种越来越浓的急促感,像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倒计时在滴答计数,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推着自己。

幸好胖子准备的充分,随身带了不少出行所需的物资,尤其是背上的一口新锅,简直是舍不得收进储物容器里。另外,他还不知从哪里搞到了几匹马……没有符钱的这段时间,交通工具的演变令人眼花缭『乱』,但最后却变回了最原始的——动物坐骑。

吴霜芷之前骑过小『毛』驴,卜三生和胖子则没有任何经验,不过各自都有功夫在身,上手算不得什么难事。小姑娘挑了一匹白马,胖子自然找了个腿最粗、看起来矮壮结实的。卜三生懒得挑,就近跳上了一匹黑马,通体乌润油亮——鬃『毛』却是一溜儿洁白如雪,没有夹杂一丝黑『色』。

马都是好马,哪怕卜三生完全不识货,也能感受到其神骏外表之下蕴含着的速度与力量。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便宜了,胖子最近是发了什么横财吗?

靳小楼改换修炼方向,胖子带着一帮成员脱离铁血堂……他们最近可真能折腾!不过折腾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而且两个人的状态似乎都还不错,卜三生自然不会去干涉。

骑在马上,逐渐适应磨合,从溜达变成小跑,再开始飞驰……吴霜芷的脸颊不知不觉舒展开来,不过她说这两天几乎一直呆在外头,没有见到呼噜和魏珑。

“这马看起来挺值钱的!胖子,你们最近是发财了吗?”

卜三生不愿意干涉,不代表吴霜芷不好奇,适应了一段路程之后,马匹逐渐控制自如,几人便不再像开始那般小心翼翼。

“最近运气不错……”胖子言语间颇为得意,“吴霜芷,你们符钱多的人可真是厉害!忽悠我们把全部积蓄都投了进去,开始几天都没有动静,还以为打了水漂呢……没想到又等了一段时间开始有了收益——多到我们不敢相信!”

“投?你投了啥?”小姑娘的声音竟然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名字太长记不住了,反正是你们符钱多的人搞出来的什么项目……”胖子想了一会儿,“对,好像叫‘良心互助什么什么’的……几乎不到两天就能翻一番!你最近手里不是有点紧吗?要不要考虑加入……”

嘶……吴霜芷突然抽了一口冷气,严肃道:“这个是骗人的,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崩盘!胖子,你们最好回去就收手,反正现在已经捞了不少,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好吧,这种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惊人的利益当前,胖子压根听不进耳朵,打着哈哈就敷衍了过去。

吴霜芷欲言又止,脸『色』不由得再次阴郁了下去。当下三人都不再言语,专心御马前行。

小贩的家位于神院东南方向,距离有五百里以上。三人一路马不停蹄,赶到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时,已是傍晚时分。

镇子简陋,只有绕着山脚的一条街道,街口古旧的牌子上模模糊糊能看出“霜旗”二字。胖子之前只跟踪到了这里,并打听到小贩的老家就在此地,不过具体位置尚不知晓。

街上略显冷清,三人随意找了个客栈,随意要了点吃的——也不能算随意,因为整个镇子上提供吃饭、休息的地方就只有这一家,这一家现在也只有素面。

心中的急促感越来越强,却被卜三生强行压了下去,毕竟奔波了一天,三人都需要休整一下,而且,小贩家的具体方位也要打听清楚才行。

整个客栈里都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个小二,上菜之后,小二就靠回了柱子上,脑袋一下一下的往下垂了又抬,似乎随时可能睡着。

三两口将一大盆素面倒进肚子,卜三生使了个眼『色』,把装着小贩头像的储物戒指递给了胖子——这里也就他最适合出面了。

“跟你打听个人。”

胖子毫不含糊,走过去直接一巴掌拍上小二的肩膀,又把小贩的头像举到他面前。小贩一个哆嗦,一下子就彻底醒了过来。

“这个人,认识吗?”胖子的口气极其霸道凶狠,和平时完全不同。

小二连忙扫了头像一眼,又装作认真地看了片刻,才使劲点头。

“认……认识!”

“说说这个人。”

“他……他叫沙……沙里游,是镇上有名的大人物!据说在神院里都有生意……”胖子眼一瞪,火焰法术宗师的气息透出了一点,将小二吓得又一阵哆嗦,“别说这些废话,讲重点!”

“什……什么重点?”

“你觉得呢!”胖子冷冷地说道,抬起一只手,将一团火焰在指尖『揉』搓摆弄,小二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有这么打听消息的吗……卜三生无奈摇了摇头,过去把胖子拉开,同时掏出一小块银子丢给了小二。

“知不知道这个沙里游的家在哪?”

小二连忙点头,这下才终于不再哆嗦,捂着胸口使劲喘了两口气,才开口:“出这条街左转往南,大概有二十里路吧,要翻两个山头,那里有个形状很像腰子的山谷就是,只有他一家,一眼就能看到。”

“谢了。”

打听到了目的地,卜三生正要回头,却是随口又问了一句,“这个人,最近有什么古怪的表现吗?”

“古怪的表现?没有啊……沙员外可是我们镇子有名的善人,好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不过……”

“不过什么!”卜三生瞬间转了回去。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多久?”

“得有一个月了吧……他平时差不多半个月会来镇上一趟,最近可能是太忙了?”

“好吧……谢谢小哥了。”卜三生又丢了一块碎银子过去,小二千恩万谢地收了。

这算是收获不小,至少再次验证了枯骨的身份和一些时间上的问题。

“我们是先休息一晚,还是现在就走?”

吴霜芷看上去很是疲乏,胖子表示无所谓,而卜三生心中的急促感却是越来越强。

“呃……这样,我先去探一探路,你们两个先在这休息,明天早上再去找我!”卜三生做出了决定,然后起身就要出发。

“大哥我跟你去!”胖子连忙站了起来,见卜三生看向小姑娘的眼神有些担心,便又说道:“吴师妹堂堂宗师,在这种破落小镇子上,肯定没有危险的吧……”

“没事,你们放心去……我有点怕黑,就先休息了……”小姑娘发话,卜三生才勉强点头。

“这位客官等一下!”却是小二喊了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一个月之前,也有人来打听过沙员外的情况!”

“哦?”

“不过当时那人问的是别人,我只是路过时不小心听到了沙里游沙员外的名字……”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全身黑衣,个子不高还有点瘦,腰里还别着一把刀,可惜戴着斗篷没看到脸……不过,从走路姿势看,应该是个女人!别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用刀的女人?像是个重要线索,但又好像什么头绪都没有……还是先到这个沙里游家里搜查一遍再说!

心中焦急越来越浓,卜三生转身就走,恨不得直接跑起来。

“卜大哥等下!”

然而走到门口,吴霜芷又叫了起来……

“怎么了?”卜三生暂停了脚步,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才扭回头。

“能不能不去?”小姑娘起身走了过来,眼睛里竟是溢满了泪水,声音很弱,却带着一种坚韧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心里的感觉,很不好。”

卜三生转过身,皱眉停顿了一下,“我的感觉也不好,所以我必须去!你放心好好休息就行。对了胖子,你身上有什么阵法器具吗,尽量多留一点,我们带着也没用……”

“丫头,晚上休息时关好门窗、布好阵,一旦遇到危险,赶紧跑,往神院方向跑……”

“真啰嗦!你又不是我哥!”小姑娘笑骂,泪花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呃……”卜三生挠了挠额头,不知道为何,面对小姑娘的时候,心中的急迫感觉居然松了一些,“嘿嘿!以我的年龄,做你叔叔都嫌老了,哪有差了两百多岁的兄妹哦?”

自己的实际年龄有两百多岁呢……卜三生心中一动,突然说道:“侄女,过来叫一声叔叔!”

吴霜芷一愣,脸『色』变幻了好一会儿,开玩笑一般说道:“那你要是当了叔叔,不会不停的跟侄女要钱吧?”

“当然不会……”卜三生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那好吧……”小姑娘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眨巴一下眼睛:“哥……”

卜三生一阵咳嗽,不是说好要叫叔叔的嘛!好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自己对这个小姑娘,是挺有好感的,不过其中绝对没涉及到男女之情,现在认下这个妹妹也不错,至少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保护她了……如果有以后的话。

想通此处,表情也舒展开来,“妹子乖,好好休息去……”

“哥!我要抱一抱!”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腰子谷 趁着夜『色』赶路,两人都没有说话,胖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卜三生则是有点懵。

对吴霜芷的感觉,不知该怎么去描述……只知道自己转过身时,那种急促感便重新浓烈了起来——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是在无意间做出了某种选择。但这选择到底涉及到什么方面,卜三生完全没有头绪……算了,赶路吧!

二十里不远也不近,卜三生和胖子两人赶到时,天已经全黑了。暗淡的星光下,面前的山谷果然像是个腰子的形状。侧面,有一栋面积不小的院落,黑灯瞎火的,应该就是那位沙里游的家宅。

稍停了一会儿,卜三生轻轻啐出一口气,两个人拍马赶了过去。

庭院大门像是被一刀劈开,门板倒在一旁没人打理,显然已经荒废,但不算太久,地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尘……也没看出有其他人活动过的痕迹,比如脚印什么的。

将马拴好,胖子取出一根火把,点着了递给卜三生,他自己则招出了两枚火球跟在身边。

虽然周围一片安静,可两人也没想着隐藏行迹什么的。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敌人,那也是敌在暗我在明,无论怎么隐藏都没用的,还不如大摇大摆的直接进去。

“卜大哥,要不我们分头找?”

“也好。”卜三生眉『毛』稍稍皱了一下,“遇到危险或者发现什么异常,随便弄点动静出来就行。”

院子正中有一座三层建筑,侧面则是一排平房。两人颇有些默契,也没商量,胖子选了平房,卜三生往主楼走去。

除了大门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至少主楼的大门完整无损。卜三生轻轻推门进去,里头倒是干净得很,几乎都没有灰尘。

这个沙里游的家倒是挺简朴的,楼内装修极其简单,甚至大部分房间都是空无一物。只有一间卧室、一个简陋客厅、还有个洗漱间有东西,卜三生大概找了一圈,没头绪。

正犹豫要不要把这几个房间给拆了,突然见到窗外闪过一道火光,然后就听见胖子的声音,很沉稳,听起来没什么危险。

卜三生直接推开窗子跳了下去……平房之内也是简单异常,只是灰尘稍多了一点,房间最里头有向下的台阶,胖子刚好从那里迎出来,表情严肃。

“大哥,地下有东西!”

卜三生二话不说,跟着胖子走了下去。台阶下并不是简单的地下室,而是连接了一个甬道,扭来扭去的,但能感觉到是在逐渐变深。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空气越来越闷,卜三生的火把和胖子的火球相继熄灭,不过这甬道的墙壁上却是有些很细碎的菌类自带荧光,能大概指出方向来。

“卜大哥,我刚才就到了这里,还要下去吗?”

卜三生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继续前行。胖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跺着脚跟上。

幸亏始终没遇到岔路,只要往前走就行了……不知走了多远,这一路下来卜三生能记得的都有至少七八十个弯,估计往地下延伸了上百米。此时面前终于没了路,却有微弱的气流吹到脸上,卜三生小心翼翼吸了口气——果然,是和天漏外一模一样的香味!

“大哥唉!我差点以为我们要憋死在这地下了……靠什么东西!这么香!”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连滚带爬赶过来,摇头晃脑了半天,重新招出了火球。

现在两人的位置,是一个平整空旷的地下室,什么陈设都没有。

卜三生借着火光把周围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除了进来的甬道,整个房间从地面到墙面到天花板,浑然一体,一丝缝隙都没有,像是一个完美封闭的末端。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显然不是……至少空气流通的情况就不对!

可是又找了几遍,每个角落都敲打一番,还是没路。

“大哥,我也许有办法……”胖子喘了好一会儿,咬牙说道。

“危险吗?”

“没事!”胖子说完盘坐在地上,眼睛一闭,鼻孔猛然张开!

卜三生被吓了一跳——这俩鼻孔,能塞进拳头了吧!但胖子已经开始,不好去打断,就安静守在一旁。

胖子凝神片刻,一双鼻翼开始扑扇,鼻子领着脑袋,就像是气球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各个方向『乱』飘了一阵……

“找到了!”

好一会儿,胖子双眼突然睁开,走到一个角落,双手平伸放出两道淡蓝『色』的火舌,对着墙角的某个位置开始猛烤!

冷硬的地面逐渐变红,再像是熔岩一般向周围流淌……最后,竟是出现了一个尺许宽的洞,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从其中飘了出来!

“大哥,应该是这里了!”

“我自己进去,你在这等我!”

见胖子一松手,那洞口就要往回缩,卜三生来不及多想,吼了一句,就直接冲了进去。

不过,里头一点儿也不热,反而会让人忍不住全身颤抖——到处堆满了残肢碎骨、脏腑骷髅,浓烈的腐臭味甚至都有了实质,让卜三生难以呼吸。

这简直是个屠宰场!

千婴髓……一千个女婴……卜三生强忍着怒意与恶心,仔细分辨了一下其中稍稍完整的尸骸,真的,像是婴儿……

屠宰场中心有一口大锅,应该就是熬制千婴髓的地方了吧……不管是谁!制毒的、用毒的!必须要死上一百遍一千遍!

心中暴怒,卜三生却没有失去冷静——现在更重要的是找线索。沙里游的身份已经确定,表面上是大善人和小贩,实际上却是潜藏地下的邪道中人。很明显他是剧毒的提供者,但应该没有能力去给仝大长老下毒!

而且,他本身也死于这种毒——所以下毒者另有其人。

会是谁呢?

难道要在这些尸骸中一点点的翻找线索吗?想到这里就头皮发麻,但是,好像没什么其他办法了!要是呼噜在这就好了……卜三生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锅旁边,见其中也是空空如也,心中愈发急躁。

线索……卜三生思考片刻,从铃铛里取出那个小瓷瓶——没什么反应。

那还有啥?在铃铛里四处翻了翻,随手捏到了个什么东西,眉头皱了皱,怎么混进来这种垃圾?眼看着就要扔出去,卜三生才猛然想起来,这是沙里游死时捏在手里的指甲!

指甲很薄,且比自己指头上的窄了许多,看起来就不是个男人的。再联想起从小二那里听到的消息,有个用刀的女人来找过沙里游……好吧,有些线索似乎连上了……

周围还是浓烈的腐臭味,卜三生皱眉思考……眼前却不知不觉变得模糊起来。

幻境?

不过这次的视角似乎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就像是前世拍照的时候,手指头挡住了大半个镜头的样子。

而且这视角还在不停的动……难道是指甲的视角?不管了,反正终于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模模糊糊看见,小贩,也就是沙里游正拿着一根棍子在大锅里搅动,搅了许久,突然开口道:“沙某有独家配方,除了幻月膏和千婴髓,再加上一些自身的血肉或『毛』发等物,毒『性』会更加隐蔽……”

“哼!”身后传来一声轻哼,居然有点熟悉……

“血肉至亲的也可以……大人不用怀疑,沙某只是想提供更好的服务,或许能多换取一点活命的机会……”

血肉至亲?大人?卜三生心中一颤,刚要想到什么,周围的场景便开始剧烈晃动,一道猛烈的刀光袭来!

接着,“自己”和其他几片削下来的指甲飞出,迅速被一只带着恶臭的手掌捏住,始终没能看到那个“大人”的模样。然后,身边的几片被甩进锅里,而“自己”,被死死按着,刺破皮肉,深深的戳进了手掌心,戳到了关节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真相与变故 血亲……小仝老师……

答案其实很明显了,只不过卜三生之前始终没敢相信而已——她,怎么会去毒杀自己的母亲!亲生母亲!

画面一片黑暗,但汤汁沸腾的声音还在,显然幻境并没有结束,卜三生强行控制下翻腾情绪,继续听了下去。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沙里游也许是彻底认了命,也许是藏下证物之后松了口气,声音竟是出奇的冷静,“能够毒倒传说中的神院老祖,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女人口中喃喃重复了一句,但这温柔悲悯的嗓音……卜三生可以百分百确定,这绝对是小仝老师!

“没什么……因为,清除掉一切丑恶之后,我,才能变成完整的我……”

小仝老师的声音依然慈悲。用悲悯的语调,说出如此残忍的事实,卜三生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

幻境不知不觉消失,卜三生清醒过来,全身的衣服都已被冷汗浸透了。

不行……得赶紧通知大长老们!终于找到了真相,那种急迫感却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激『荡』,心脏剧烈跳动,似乎下一次就可能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

卜三生辨清方向,找到进来时的位置,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洞,显然胖子一直在维持这个通道。

虽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总有些人,是值得信赖的,可以放心的叫一声“朋友”……卜三生叹了口气,正要通知胖子打开通道,抬起来的手臂却陡然停在了半空,一切动作都像是凝固了起来——心神中,有东西猛然爆炸!

小枯杨出事了!

之前以为这种急迫可能是因为接近真相,这下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在担心的,是不知身在何方的小枯杨!

爆炸的是心神中的那面小镜子,在力量爆发的瞬间,一股完全无法抵御的力量就把卜三生的身体和神魂牢牢锁死,甚至连思考都被完全禁锢。

“时间有限,小阿生,你听好了。”小枯杨的声音响起,异常急促,甚至还显出了一些没压下去的慌『乱』!

“小阿生,记住!关于先知的一切,都是陷阱,绝对不要相信!绝对不要掺和!”

“还有……姐错了,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冲动……”小枯杨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不过,这次总算没忘了给你安排好后路……”

小枯杨说话的同时,那面小镜子已经完全分解成了最细微的精神能量,比灭杀外魔时收获的那种要纯净、浓郁了无数倍,这些能量逐渐扩散,开始一点点的修补、滋养卜三生的神魂……

“你的脊椎仅靠我的头发维持不了多久,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办法……”然而说到这里是,小枯杨的语气明显变得艰涩起来,“这个办法……需要一个血统纯净的月精灵配合……”

“月精灵盆地风水失调,有一股奇异的翻覆之力蕴含在月精灵的血脉中,血脉越纯,这种力量越充沛。小阿生,得到这种力量之后,把它导入你背上的阵法,逆转运行……至少有六成的把握可以重生脊椎!”

然后小枯杨停了一会儿,声音愈发苦涩:“需要的人早就在你的身边了,而且,她也愿意配合……至于怎么得到这股力量,那个……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算是把你托付给她了,她也很快会来找你。”

“总之,尽快恢复好身体,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千万别想着来找我,这是陷阱!”

“最后,小阿生,别忘了我……”

心神中凝出了一张脸,卜三生一眼就认了出来——前世的记忆,和小山谷中第一次看到她的模样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怎么会忘!怎么可能忘!

卜三生心底像是要爆炸一般,却始终挣不开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枯杨留下的这一缕魂魄,开始渐渐溃散。这张脸也像是风化了许久的壁画一般逐渐模糊、碎裂……她的魂魄,分解成了更多、更浓郁的精神力量,像是灌顶一般,开始疯狂的滋养、壮大卜三生的魂魄!

不!

心中撕心裂肺的一声吼,卜三生根本就顾不上神魂撕裂的危险,只管将积蓄了许久的意志之力死命一挣——而小枯杨的禁锢之力本就在不停变弱,竟被一下子挣脱了出来!

时间延缓——给我停!对着自己的心神之内释放这个技能,也算是卜三生独家绝技了……

有效果!溃散的速度是慢了一些,但并没有停下。

卜三生心中的着急也暂缓下来,一瞬间分析出了许多问题——既然是陷阱,那作为诱饵,小枯杨至少目前没有危险!

这个死丫头!心中突然冒出一阵怒气,而这股怒气居然有点熟悉,跨越了时空的熟悉……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发泄了一下,又回到这个现实问题。然而直到这一轮时间延缓结束,卜三生也没想出什么对策,连不靠谱的都没想出来。

随着时间恢复正常,她溃散的速度也恢复了……连忙补上第二轮,她才又慢了下来。

自己快,她就快;自己慢,她就慢……

要是自己彻底停下来,会不会有用?不过彻底停下……差不多就是死了吧?

算了,这个死丫头!冲动!鲁莽!从来听不进去话!既然你想死,大不了我陪着就是!

于是卜三生二话不说,将心神中小枯杨存在的区域划分出来——好吧不用分了,她几乎已经完全溃散、填满了全部心神。

心神怎么死来着?管他呢!总之,一切的一切,都给我彻底停下吧!也许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卜三生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然而在这之前,隐约像是是听到了一声轻叹。

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卜三生的意识却又恢复了过来。可小枯杨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不仅是小枯杨,“自己”似乎也失去了某种东西……

人呢?卜三生晃了晃脑袋,心里竟是渐渐明晰了起来——是空中的那个“自己”!

小枯杨的这一缕魂魄,被空中的那一部分自己裹住,而那个自己此时变成了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而且,卜三生还发现了一个小技巧,只要空中的自己释放出一丝生机,小枯杨的魂魄立刻就会继续自爆……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间,就能知道她本体的方向!

现在嘛……哥要去救人了!

整个身心恢复过来,卜三生仍是站在屠宰场的角落,气势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盛许多,但这些……自己宁可不要。

“胖子,开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阴云汇聚 一长三短敲击墙面,这是和胖子之前约定好的信号,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传递过去,所以卜三生连续敲了三遍。

等待这种事情,无论长短,只要不是即刻完成,都会很漫长。其间卜三生也想到过胖子可能会失约这种情况,但将这想法强行按在了心底。直到洞口逐渐变红扩大,卜三生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胖子还是靠谱的……

“出去再说!”

顾不上解释,卜三生直接冲进甬道,用尽量快的速度往外行走。可惜这种狭窄黑暗的空间中无法奔跑,走的速度再快,也觉得无比煎熬。

出来又等了好一会儿,胖子才喘着粗气出来,卜三生已经牵上了马。

“这个,你先收好。”卜三生心中焦急,语气却无比冷静,“仝老中毒的情况我已查明,是小仝老师的手笔,你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一片指甲。回去之后交给随便哪个大长老……”

完全顾不上胖子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卜三生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完。这事情关系太大,你最好,等至少有两位大长老同时在场的时候再递上去。”

“我先离开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后,也不一定能回来……你们多保重!”

胖子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卜三生堵住了,等到卜三生一口气说完,才重重点了点头。

“大哥等下!”胖子竟是把他的矮胖马也牵了过来,“两匹都带上,可以换着骑。这戒指里是我准备的一些衣服和干粮,还有些碎银子,本以为用不上了呢……”

“多谢了。”

“大哥,确定不去跟吴霜芷打个招呼再走吗?”

卜三生沉默了一下,纵身上马,“不去了!胖子,回去有余力的话,多照顾一下她……”

急促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胖子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变幻,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手来,一蓬蓝白『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起来——那片指甲在其中翻卷、扭曲、分解,最后彻底变成了飞灰……

“大哥,原谅我……”胖子喃喃自语,表情逐渐坚定,“仝老已经不在,但小仝老师还在!这是个危险的时候,神院,已经不能再承受什么损失了……”

“胖子!”

胖子还在酝酿自己的情绪,一匹白马飞驰而至。火光映照之下,马背上的吴霜芷脸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赶路匆忙,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卜大哥呢?”

“他说有要紧事,先离开了。”

“那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吴霜芷红彤彤的小脸突然有点发白。

“没……”胖子摇了摇头,脸上也有些担心,“他说,不一定能回来了……”

小姑娘的脸『色』彻底白了下去。

“对了吴霜芷,你不是怕黑的吗?呃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没事……”小姑娘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凄然一笑,“只是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罢了,你应该知道他的脊椎有问题吧。”

胖子默默点头。

“不久前有人给了我一门功法,说是可以帮助卜大哥重塑脊椎……可惜没来得及……”

“算了,我们回去吧!”

吴霜芷完全没有过问调查的结果,默默牵着马往回走,胖子叹了口气,摇头跟上,表情已经彻底稳固了下来。

三人各自走远,腰子谷里便恢复了完全的黑暗和彻底的安静。而地底的屠宰场中,光芒乍起,点点金『色』的光斑凝结,渐渐变成一个人的形状。

这光人先四下看了一圈,又瞬移到了一个角落,开始走走停停——他行进的轨迹,赫然是卜三生走过的那一条!两者脚步的频率和步幅,甚至停留的时间,都完全一致!

“强烈的精神波动,”光人走到中心大锅附近,口中发出机械而冷漠的自语,“有类似时间回溯的痕迹……”

之后他又回到开始的墙角,静静体会了好一会儿这里的气息,突然开始暴怒!

“果然是天外之魂!杀无赦!”

光人正要有所行动,却像是突然接到了某种命令,动作瞬间停止,暴怒的气息也凝固起来,然后他的身体再次分解成漫天的金『色』光点,变暗、消失。

神山某处山谷,草庐中一个中年闭目端坐,衣着质朴,形貌极正,正是先知岳无争。而此时,那个面目冷厉的秦素仪,双手捧着一团金『色』光斑,正跪在草庐之外。

“老师,消息已经传回来,您的推测……丝毫不差!”

“辛苦了。”岳无争微微点头,眼睛却仍未睁开,“此事到此为止,我们不需要再有什么动作。”

“老师!那个姓卜的少年精通时间之术,又擅长使用斧头。上次窃取献祭之力、又破坏了我们整个计划的,显然就是他!既然我们力量足够,为何不顺势拿下此人?”

“素仪啊,是觉得老师糊涂了吗?”

岳无争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神如电透出一丝,让秦素仪连忙趴到了地上。

“学生不敢!”

“不用紧张……”岳无争的眼皮重新合上,“老师知道,你是担心会错过这个机会……现在坐起来吧。”

“机会……何为机会?大势在我,他人的些许机会,便如水中礁石,短期略有阻碍,却能使浪涛更猛。而且,终有一日,礁石会崩解,会随波逐流……”

“区区一个外来者而已,无论天资、气运如何,他获得的一切,最终都会还给我们。所以我们不用出手,等他自行送上门来即可。”

“那老师,是否要约束那些江湖势力?”

“不用。你甚至可以适当的给他们一些线索……”

“如果他支撑不住,毁在那些江湖草莽的手里了呢?”

“那他就没有任何价值。只有撑过了这些磨难,才值得我亲自收割……还有,小师妹的情况,你就不要再过问了,老师自有安排。”

秦素仪额角抖动了一下,又瞬间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芦藤海底,一处奇异的混沌空间之内,四条人影分分合合……基本上都是三打一的局面,但他们的动作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微弱,也不知道这场恶斗持续了多久,会什么时候结束。

其中单个的那人,手中始终抓着一条鞭子形状的东西,不过这鞭子却缠成了一坨,看样子是被打了死结。这人的实力明显最强,被三人围攻,同时还要抽空拆解死结,居然还能支撑这么久……而且,他的气势竟越来越强,虽然始终被围攻,但越来越显得游刃有余,偶尔反击一下,就能让那三人手忙脚『乱』半天。

“嘿嘿!你们三个等着!老子的神器就差最后一个骨节了!我,接天,保证不会让你们死的太快!”

剩下那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绝望,不过接下来,他们却再次扑了上去……

淬雷荒原,雷鸣终日不绝。

夜幕降临,某个山脚位置,飞檐斗拱的轮廓时隐时现。偶尔有一道暴烈的闪电劈在附近,门楼以及牌匾上的三个字便清晰显现了出来——煮鹤楼!

其中“鹤”字的顶上,那团暗红『色』的血迹仍在,像是仙鹤头顶的那一抹红。

雷鸣声传到煮鹤楼内,经过层层削减,变成了连续的沉闷噪声,让元饱大王很不开心。

“好吵!本大王受够这个鬼地方了!我要回家!”主楼地下一层,元饱大王气势汹汹,正和小鸡崽大眼瞪小眼。

“作为员工,跟老板吵架可不是个好选择哦!”

小鸡崽一撇嘴,然后元饱大王开始打喷嚏,不停地打喷嚏。

“阿……鸡总饶命……嚏!”元饱大王硬撑了一会儿,终于换成了谄媚嘴脸,“小的再也不敢……了阿嚏!小的有事情要啊……阿嚏嚏嚏……汇报!”

“报告鸡总……其实不只是雷声的问题!这面墙上,一直有敲打的声音!”

“哦?”

小鸡崽顺着元饱大王指着的方向,小耳朵贴到墙面,果然,偶尔有拍打的声音响起,跟雷声还是有点区别的。

不过……这里,原来是煮鹤楼的一处漏洞,小鸡崽无法感知、也控制不到,所以上次升级的时候顺便就把它的周围彻底封上了……

那就,不管它呗!小鸡崽一耸肩,淡定走开——这耸肩,似乎是跟卜三生学的……

一墙之隔,是一个封闭的房间,跟煮鹤楼、跟这个世界都完全隔离开来。如果卜三生在这里,应该能认出,这就是“杀鸡行动”的初稿里,自己要躲在其中混进底层的那个杂物间。

现在,杂物间里还是有一些扫帚拖把之类的清洁用品,不过拖把上的布条已经全秃了,木质把手上还有许多牙印。

地上则躺着一个人。

这人几乎已经干瘪成了骷髅,估计需要验骨师出手才能看出他原本的相貌——杜伯乔!

杜伯乔的手臂搭在墙上,不知敲了多少次,哪怕人早已油尽灯枯,也依然保持着拍打的姿势和节奏……

不过,这敲打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的面前,只有干渴、饥饿、绝对封闭的空间,还有绝望的、缓慢的死亡。

随着小鸡崽得意洋洋的离开,杜伯乔的手臂,终于彻底停了下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孤身上路 天下大势,身后之事,卜三生一概不知,也没空去想,自己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愿意耽搁,满脑子都是小枯杨的脸,以及她在心神中最后自爆时的那股决然。

卜三生知道,她是来真的,虽然她有一张柔美、平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爆的脸。

纵马狂奔,所有的精神集中在一个字上——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紧张与急迫。

连续一天一夜,那匹矮胖马早已累毙在途中,剩下的白鬃黑马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卜三生的脑袋早就开始胀痛,头顶几十条筋脉一直在砰砰地跳,眩晕感一阵又一阵袭来……天『色』渐暗,面前却没黑——因为不停的有金星冒起,全身的肌肉、关节渐渐麻木,连疲惫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突然,胯下黑马前蹄一跐,却无力找回平衡,便向前扑倒下去——卜三生当即被甩飞,连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来。黑马倒在地上,挣扎着似乎想要站起,却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样跑,不行……卜三生终于清醒了过来。

一瘸一拐走到黑马旁边,将手掌边缘蹭破的伤口使劲扯了扯,挤出一团鲜血滴到它嘴里。保护好眼下这唯一的坐骑,算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靠着马背坐下来,卜三生才有空检视自己的状态。口鼻处的皮肤被风吹出了一层硬壳,稍动一下就会裂开一个口子,胸腔也干燥的几乎要烧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还带着些冷涩的麻木感。其实伤是没什么伤,应该只是太累、太紧张了……

取出干粮水囊,一边吃喝,一边调理起自己的思路。

小枯杨本体的安全应该暂时不用担心,能把一个仙人制住的存在,不太可能让这个诱饵失去价值。背后黑手就是那个先知,这已经很明显了。先知很厉害,越厉害越好,他越厉害,这暴躁妞就越没办法挣脱,更没办法自爆……卜三生无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挺贱的。

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又给黑马喂了些食水,卜三生原地盘坐,抬起手,对自己的心神又放了个时间延缓。

将小枯杨魂魄松开一丝,然后迅速闭合,卜三生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快了,但她的这一缕魂魄就像是设定了某种自毁程序,只要有机会,马上就开始自爆……这暴躁丫头!

短短的一瞬便散去了接近一成的精神力量,估计最多再用五次,她这一缕魂魄就会彻底崩塌……这个“天线”,好浪费!

不过这是卜三生目前获取信息的唯一办法了,效果居然还不错。除了确定方向是正西之外,卜三生也大致推算出了两人的距离——自己这一天一夜的狂奔,应该走了一千五百里左右,“信号”的远近感觉却只增加极少的一丝,估计三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所以,自己和小枯杨,还有至少五万里的距离!

按照现在的速度,一路都是直线的话,日夜不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赶到……

果然是急不来的……卜三生叹了口气,只希望那先知足够强,让我家那暴躁妞找不到机会自爆吧!

查看了一下胖子给的东西,挺全的,除了颇为充沛的食水、衣物、钱财之外,竟然还有一张地图。

卜三生不知道自己目前在什么位置,只能在地图上划出一片模模糊糊的范围,但这足够了,按照距离和方向,可以确定,自己的目的地,在月精灵盆地北部到幽风走廊这一带。

这暴躁妞,『性』子还是那么急!居然跑了这么远!虽然前世的具体记忆还没有找到,但对她的种种感觉,已不知不觉回到了卜三生心里。

直线走肯定是不行的了,中间隔着神髓海——一片充满了强烈腐蚀『性』的死亡之海,没有任何船只可以在其中通行。

只能绕路。

往北绕的路程稍近,但这一路要穿过神山。那里是先知的大本营,卜三生可不认为自己有能耐从他眼皮底下溜过去,而且,如果走这条路,也只是少了几百里的路程……

所以,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向南——经四贤林到红油沼泽,再之后则可以选择走接天森林或者横穿枯骨海大沙漠。

也就是说,要开始走回头路了……丘陵到沼泽的主路在麻辣神院以南,所以自己这一天一夜的路,至少有一半是白走了,除非从这几千里的野山翻过去。

卜三生觉得自己也许有这个可能,但马匹应该受不了,再考虑到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事件,消耗的时间也不一定比绕道走大路少……

唉!白走总比一条错路走到黑强多了!卜三生休息了一会儿,见黑马已经恢复了体力,走过来,侧着大脑袋蹭了蹭自己的肩膀,看上去颇为亲昵。

“黑马白鬃……好像是‘雒’,你就叫小雒吧……”

卜三生轻轻一笑,收拾精神,翻身上马,往东南方向赶去。

虽然心中始终焦急不安,但卜三生强行压下了速度,保持一个合适的均匀速度往东南方向跑——既节省人马体力,又可以确保最后能走上主路。

至于回去求援,或者把呼噜叫上等,卜三生想都没想过。一是怕耽误时间,另外,先知在神院里肯定留了一些后手,直接冲回去的话,很可能是自投罗网。

饿了就随口吃点干粮,实在困了就随地打个小盹儿,一边赶路一边调整状态,速度竟是没慢下去多少,每天也能赶个一千余里的路程。

这个方向都是荒山野岭,两天下来,始终没见到人烟。幸而这一带的地形还算平缓,虽都是荒山,但路上也没遇到什么艰难阻碍。目的地的距离渐远,卜三生哪怕强压着,心中也免不了越来越急……这先知简直神经,绑个票都能绑到几万里之外!

好在第三天中午,面前的地势逐渐开阔,又隐隐听到了水声,卜三生心中愤懑才被冲散了一些。前方应该是琉璃江,即便没到主路,沿着这琉璃江顺流直下,也是条不错的路线……

既然有水,遇到人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也许改变一下相貌更好?于是卜三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掏出烂柯斧……没办法,没有别的工具了。

卜三生决定换个发型。

之前头发屡屡遭罪,现在只是半长不短的状态,还有一片片烧焦过的痕迹。卜三生攥着斧头,直接将鬓角和两侧的头发刮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头顶的一溜儿,竟是理了个小鸡崽同款的发型。

然后又一狠心,在两条眉『毛』上分别削出了一道斜着的豁口,像是有两条浅浅的疤痕斜切了过去。

脸上则不用怎么管,这几天风吹日晒的,已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裂纹,再加上一层层的灰尘,卜三生相信,哪怕神院的小伙伴们看到现在的自己,都不一定认得出来。至于先知,卜三生觉得,妆化的再好都躲不过……不管了!

收拾完头脸,换了一身没有神院标记的衣服,又顺手把剃掉的头发和换下的长袍烧了,卜三生上马继续前行。

刚到江边,就看到一艘游船如箭矢般飞驰而去,卜三生眼睛一亮,连忙拍马跟随……居然追不上!

眼睁睁看着游船随着湍急的江水消失在视线之中,卜三生失落之余,却更是生出了希望——这是更快的交通工具!

问题是,怎么上去?如果只是自己一人,可以试着跳或者游上去,计算好速度和角度即可……

然而卜三生低头看了看小雒——它恰好也抬起了头来,有些默契地打了个响鼻……算了,反正不能丢下它。不说这几天下来,一人一马已有了些感情,而且现在只是水路,以后还有更多的路要依仗它……

沿着水边缓缓前行,同时观察地形,其间又有一艘游船经过——卜三生当然没追上,心情非但没有变坏,反而放松了下来。

走了百余里,终于见到有一处直直的断崖悬在水边,高度不足百米……就这里了!卜三生心中一动,直接赶到崖顶,一边计算,一边死死盯着上游方向。

又等了半小时左右,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一个黑点,并渐渐靠近,又是一艘游船。卜三生上马,闭目深呼吸几下,又从手上挤出一大团鲜血喂到了小雒嘴里。又前后试探了几步,此时那游船的距离,已不足半里。

后退,冲刺,纵身一跃……

将要落水之时,这船,恰好就位!

计算的不错!掉落的冲击力将甲板砸出了一个洞,虽然没有砸通,但整条船都剧烈的晃了一下。

同时在巨大的惯『性』下,一人一马落地就往游船的侧后方倒滑出去。卜三生双手成爪,狠狠刺入甲板,抓出长长的两条沟壑,才停了下来,顺便拉住了小雒。

小雒一声悲鸣,四条腿已经鲜血淋漓,但卜三生提前喂过它自己的鲜血,这些伤应该不成问题,很快就能恢复。

“什么人!”

当然,反应最大的是船上的人,几个护卫打扮的武者手持兵刃,正小心翼翼围过来。

卜三生轻轻一叹,这从天而降的一踏,自己算是踏入江湖了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任五任六 王船头有点头大,以这种粗暴的方式登船之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但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船上护卫虽然都有初级师匠的实力,但显然是指望不上的,他们能上前问一句就已经算是尽职尽责了。

好在这位不速之客虽有些清冷,但没有想象中那么暴躁,居然还给了船钱和修补费用。

就这样,卜三生在船上呆了下来。船在中途不会靠岸,一直顺流而下,终点是麻辣丘陵边界,也就是原本四贤林的位置,现在还需要五天的时间才能到。

五天,比自己原本预计的要快上一两天……躺在船上最好的一间舱室里,卜三生心中虽然还是着急,但好歹可以休息一下了。

船上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都有些畏惧,纷纷保持距离,卜三生自然也不会去招惹别人,始终呆在自己的舱室里,反正这舱室位于顶层,有窗,视野还不错,而且三餐等物都有人送上来。

江上风浪不小,这船在夜里也不停歇,晃『荡』的感觉甚至比白天更明显。卜三生又在半夜醒来,翻来覆去再睡不着,便叹了口气坐起身。

正想着出去透一透气,突然听见风声水声中像是掺进了一些窃窃私语,卜三生便打消了念头,安静坐在窗前听了起来——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公子!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何时动手?”

这是……要打劫吗?卜三生不禁生出了一点好奇心。船楼共有三层,自己这间位于最高处,而这声音则来自第一层的某个位置。

“再等等……我总有点心慌。六叔,你说白天上船的那位,是个什么来路?”

“这……老奴也拿不准。看他从百米之上一跃而下,竟能稳稳停在船头,只这份力量和眼力,至少有大匠实力。而且看他年龄不大,应该是那些真正大势力出来的天才弟子吧……”

周围隐约响起一阵抽气声,人似乎还不少。那个被称作六叔的又说道:“不过,看他气度,这种人应该不屑于跟我们这些破落户打交道。公子,如果不出手,我们真的就再没机会了……”

“也对!好容易打听到那些穷山中人的身份……横竖一死,赌一把!准备动手!”

穷山?似乎是麻辣丘陵最南端的一条山脉,卜三生从窗户看过去,远处是无尽的崇山峻岭,地势比其他地方复杂了许多。

那群要动手之人,卜三生不认识,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不过……嗯,不能让他们打坏了船,耽误自己的行程……得去看看!

卜三生很容易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撕了片床单蒙住脸,轻轻出门,沿着墙面悄然滑了下去。

此时一层最左侧的舱室,『摸』出来了五条人影。五个人都是黑衣蒙面,其中最干瘦的一个在前探路,剩下四个保持一定的距离四面警戒——看上去有模有样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他们的动静有点太大了,连脚步声都没有压下去。

卜三生觉得有点滑稽,拨云见日的轻柔力量运转,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反正这船上应该没人能发现自己。

五个人围着船楼绕了半圈,停在一间舱室门口,先是小心翼翼四下张望,没有发觉什么异状,当先探路的瘦小人影便掏出工具开始撬锁。

你说你们脚步声音压不住,关节的咔嚓声也压不住,一把普通的锁十分钟还没撬开……卜三生都有点为这些人着急了。

这是笨贼偷东西的剧情?用这么大动静撬了十分钟的锁,如果房间里有人,早该察觉到了吧……

又过了五分钟,撬锁之人满头大汗,这门,终于开了——然而卜三生看得清清楚楚,那锁,明显是没撬开!

撬锁的人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似乎有些心虚,但还是向身后四人示意自己解决了门锁……房间里显然有人,这撬锁的,脑袋被门给夹过吧!卜三生有点傻眼。

见四个人陆续进门,这撬锁的却有点犹豫,卜三生索『性』直接跟上,一掌切在他颈后,这人便晕了过去。

卜三生把撬锁之人拖到一个角落,然后小心翼翼进了门。话说那四个人进去之后,瞬间就没了动静……估计一进门就被放倒了。

这下真的有点意思了……

果然,卜三生前脚刚放下,就有两道阴损掌风一上一右夹击而至。卜三生故意按照正常人的反应,慌忙往左一闪——突然感觉到两只冰冷的大手分别落到肩膀、脖子上,一抓、一扭!

本能的防护力量绷住了一瞬,卜三生便将其散去了,于是脖子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又不声不响倒下去——地上竟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

嗯,没有脊椎,有时候还是有一丁点优势的,至少装死的时候比别人像。

出手之人刚开始发力受阻,还有些疑『惑』,但看见卜三生的脖子都扭成了这样子,便放下心来。

“老六,开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卜三生屏住呼吸,半眯着眼睛看过去——之前那四个人,果然也都躺在了地上,其中三个显然已经没了生机,剩下一个年龄稍大的胸口还有微弱的动静。

房间靠墙的一侧,竟摆着一具棺材。

埋伏在房间里的两人也显出了身形,面目阴鸷,眉眼相似,看起来应该是一对双胞胎。

两人将地上躺着的四人检查一遍,将三个没呼吸的重新拧了一遍脖子。不过他们对卜三生,却是看都没看一眼,显然是觉得这种状态绝对是个死人。

轮到那个还有呼吸之人时,两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那人一跃而起,一边后退一边拱手作揖。

“两位任侠!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认识我们?”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也完全相同。

“任五、任六,穷山双侠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撞到两位的头上,小的认栽!还望二位给小的留条生路。”

“嘿嘿!堂堂珠光宝气马六爷……也有这么低三下气的时候?”

“两、两位认错人了吧!小的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被人裹挟来的啊……”

“呸!无名小卒还敢跟我们讨价还价,死吧!”

一掌、一爪转瞬之间飞到面前,这位自称不是马六爷的马六爷连忙抬手阻挡,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却是退都退不了!这抓和拍的配合,有点耍赖……

“饶命!饶命!小的是马六!真的是马六……”马六爷一脸惊恐,连忙求饶,“小的有一个天大的消息要送给两位啊……”

“哦?”双胞胎同时停手,马六爷连忙行礼作揖,而右边的那个却突然抬手抽了他一巴掌,“说吧,一个字不许多,一个字不许少,一个字不许错!”

马六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开口:“五爷、六爷,小的听说……”

啪!一巴掌。

“少废话!”

“穷山宝藏据说已经出世,钥匙和‘莲花’有关!”

啪!

“怎么跟爷讲话呢!称呼都不会说?这消息谁都知道!说有用的!”

“两……位爷!沼泽莲角沟有遗迹出世,据说贤者之兄已经在那里挖掘……”

双胞胎对视一眼,这事情自己倒是不知。

“你确定?”

“确定!我马六以『性』命担保……”马六爷一脸严肃赌咒发誓。

咔……又是一巴掌拍过去,马六爷躲都不敢躲!然而,这次,从面前划过的不仅有巴掌,还有一把短刀。

马六爷捂着被切断的咽喉,满脸的不甘。

“你也配叫六?”

任五任六两人都是初级大匠,而对卜三生来说,差不多等同于两只菜鸡。所以卜三生也不担心,刚才的话语中,几个关键词倒是吸引了自己的不少注意力。

莲花?莲角沟?不过贤者之兄又是个什么玩意?

心中激『荡』,见这任五任六两兄弟又走到了墙边的棺材旁。

“小五,我们去哪边?”

“反正钥匙已经在我们手里了,穷山宝藏不急,我们先去莲角沟吧!”任五轻轻一拍棺材,里头竟传出了一阵底闷的哼声!

“我建议,你们去琉璃江吧!”卜三生站了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昔年事(上) 任五任六面无表情,沉默了片刻,同时出手,漫天遍野的掌风爪影便出现在卜三生面前。

初级大匠的攻击强度,交错切割的笼罩范围……这情形仿佛昨日重现,卜三生不禁想起离开四贤林的那最后一战,当时自己面对的,是褐袍的十字剑……

虽然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可以轻松碾压这两个大匠,但卜三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很不自觉的就重现了当时拼命的感觉——用尽全力一拳砸出……那个,画面太过血腥残忍,所以卜三生又愣了半天才清醒过来。

我真的只想活捉这两个人问几句话啊!

算了……卜三生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这几天绷得实在太紧了,必须要调理好心态,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溃失控。

推开面前的两团肉饼,又甩了甩手,卜三生来到那个有声音的棺材旁。

这里会有什么呢……之前听说穷山宝藏的钥匙和莲花相关,莲花……卜三生能想到的就是仝大长老母女了,难道牵扯到她们身上了?

先深呼吸了几口,力量运转,含而不发,再三确定自己的心智没有问题,不会像刚才那般失神,卜三生才小心翼翼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是五花大绑的两个人,一胖一瘦,都有点眼熟,这……不是仝大长老葬礼上的二号、三号中年男嘛!果然跟她们有关……

两个中年男都是昏『迷』状态,嘴里还塞着东西,刚才的声音应该是他们无意中的呻『吟』。

皱眉思索片刻,卜三生先将几个死人连同地上的软垫都扔进了江里,再一手一个提起两个中年男,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路上又发现,那个撬锁的已经不在原地了,也许刚才的一掌轻了?卜三生又想了一下,决定不去管他,直接回去再说。

其实卜三生是没有丝毫的江湖经验,所以只能凭着心情来,心情不好,这些细枝末节便懒得去管……反正船上也没有什么威胁。

回到房间,将两人往地上一扔,胖中年又哼唧了一声……所以卜三生先拍醒了二号中年男,也就是形貌儒雅的那个。

“多谢少侠……”

“说说吧,怎么回事?”

二号中年男却是突然诡异一笑,也不说话,又过了一会,他的嘴唇逐渐变黑,并飘出了一股淡淡的苦腥味。

伸手一试,这人竟是没了呼吸,掰开嘴一看,牙齿舌头已完全变成了漆黑『色』——这又是咬碎了嘴里的毒『药』?卜三生的心脏一下子绷了起来,最近遇到用毒的情形,好像有点多!

现在只剩下一个三号中年男,不得不小心一些了……卜三生强忍着油腻感,一手拔出他嘴里塞着的布团后,另一只捏着他下颌骨的手并未放松,又抽出一双筷子在他嘴里翻找一圈。果然,两侧智齿的位置,各有一颗黑『色』『药』丸。

“少侠饶命!”

同样拍醒过来,两人的画风却完全不同,不过这肥胖油腻的三号中年男虽然装模做样怂了一波,卜三生仍是看到他隐蔽而又迅速地做出了咬牙的动作。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们自觉自愿的去死?

意识到毒『药』丸被识破,这位胖中年愣了一下,又连续尝试了跳船、撞墙、自断心脉……在卜三生的关照之下,都没有得逞,这才瘫坐在地上,一脸灰败。

“那个穷山宝藏,是怎么回事?”

三号中年男一脸坚毅,始终沉默不作声,哪怕卜三生威胁要拿他点天灯,也没有松口。

这是怎么了……是什么力量,还是什么信念?

“算了,换个问题,我想了解一点仝恨男当年的事情。只要你配合,接下来想走还是想死,随便你。”

“啊?”中年男一脸的意外,不过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那……少侠想知道些什么?其实穷山和甜酒谷老一辈的人应该多少都知道一些……”

“所有。”卜三生耸肩,丢过去一些食物和水,“你来说。”

“好吧!那可能要说很久……”中年男叹了口气,一边慢慢的吃喝,一边幽幽开口。

“几十年往前,甜酒谷的酒还是天下一绝,穷山也不穷,在甜酒生意的带动下一片兴旺。”

“甜酒谷现在是个小城,当年的规模却大了很多。城里一大半的家族都在酿酒,剩下的也大都是依着甜酒生意混口饭吃。”

“我……我生于一个小酿酒家族,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已经开始酿酒了。身边躺着的这个也是。他们家当年是我们的死对头——我们家放糖,他们不放。嘿嘿!他们自称添加的是天然蜂蜜,实际上,他们的蜂蜜都是从我的一个亲戚那里买去的,百分百假货,都是糖浆的下脚料!”

“所谓死对头,也只是见面喷一喷,小孩子打打架而已。其实城里的酿酒家族,不管大小,关系都还是不错的,大家抱成一团,一起从外头赚钱……现在想一想,当年的生活真是幸福……”

说起往事,这三号中年男的脸上竟挂起了微笑,能看出来,他还是挺乐意说这些的。

“赚钱虽多,各家的实力却弱得很,哪怕抱团,也找不出来几个能打的。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了,盯着我们吸血的人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我小的时候算是锦衣玉食,可到了十几岁,生存就已经变得很艰难了。不管是酿酒、还是贩酒,我们收入的九成以上,都要交给盘踞在城里的一帮人,也就是甜酒匪。”

“慢慢的,因为原料、时间的成本不足,我们酿酒的品质越来越差,收入越来越少,可甜酒匪的胃口却是丝毫不减……许多人家破人亡,更多的人逃了出去。我当时想着,如果有人能把这些甜酒匪全杀掉多好……”

“可惜家族的实力太弱,而且在几个大家族逃离之后,甜酒匪更是死死捏住了逃跑的路线,我们只能忍着,勉强活下去!”中年男脸上突然抽动了几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极端恐惧的事情。

“三十年前,我刚满十八岁。那一年,城里第二大、第四大的酿酒世家因为上供不足,相继遭到灭门!剩下的几个大家族忍无可忍,悄悄联合起来,派人出去求援……”

“于是,恨男就来了……哦不对,她当年的名字并不是恨男,而是招弟。”

“恨男入城的时候,我躲在房间里,从门缝里偷偷看到了她!那时候的恨男,温暖、炫目,几乎想象不出她的那种风采……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我想,当时城里的所有人的感觉应该都和我一样……她就是我们心中的神!”

“据说只用了小半天的功夫,恨男便斩杀了三十多个人,把甜酒匪的首脑、主力清扫一空!没多久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整个甜酒谷的欢呼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时我只觉得天亮了!恨男真的是太阳!哪怕是让我一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她的恩情!但后来……”

三号中年男停了片刻,油腻的脸上表情变幻,时而愧疚,时而凶残,时而恐惧……

“我……我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整个甜酒谷,就没有一个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昔年事(下) “第二天晚上,周家举办庆功宴,几乎全城的人都聚到了这个甜酒谷最古老最强盛的酿酒世家里。”

“毫无疑问,恨男是庆功宴上最为闪耀的那颗星!每个人,不管贵贱美丑,都拼命的往她身边挤。”

“唉!恨男的脾气,实在是太好,好到根本就不会拒绝……不管是忠心的感谢,还是虚假的恭维,她都很有礼貌的一个一个回应过去,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

“当时……我本来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全身溃烂的蛤蟆,根本不配靠近到离她太近的地方,连跟她站在同一个屋檐之下,都会让我忍不住自惭形秽……可是,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向她靠近,我甚至看到了几个原本在街上乞讨的家伙,正在死皮赖脸的跟她请教一些修炼相关的问题……”

“他们问的只是一些最基础、或者说是弱智的常识问题,恨男却没有任何不悦,一直在耐心地解释每一个细节。当时我就觉得,神也没有这么……这么……也许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全加起来,都无法描述恨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光辉!”

“当时我既没有勇气上前,又不愿意离开,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波逐流,跟着人群一起往上挤……”

“那几个大家族的少爷们,始终占据着恨男身边最好的位置,开始只是攀谈,慢慢的,他们竟然开始劝酒!”

“恨男起初还在不停地强调自己不会喝酒,可他们一直纠缠着——这群人渣,他们灌酒的套路,我再清楚不过了……”

“后来……恨男抿了第一口、第二口……又开始干掉一杯,然后第二杯……她的酒量很好,也许实力高深的人酒量也会跟着变好吧,我不清楚她最后喝了多少……”

三号中年男刚开始诉说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挂满了幸福和甜蜜,就像是偷偷看着暗恋的女神。然而,说到劝酒,他的脸『色』却是突然沉重了下来。

“强行给人灌酒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强行给女人灌酒的,更是人渣中的人渣!”

咬牙切齿说出这一句,这个三号中年男却突然停了下来,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火焰,盯着卜三生,表情、语气异常坚决。

“这位少侠,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打听这些事情,也不会问你。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现在只是想在死前,把我的罪恶、我的感受说出来,并不是想要被宽恕,更不用说被原谅。”

“不过,如果少侠想接着听下去的话,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说。”

卜三生皱眉,之前听了这家伙的讲述,心中便隐隐有些预感。现在见他说的严肃,便认真点了点头。

中年男凄然一笑:“这请求应该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是……求一死而已。等我说完了,会给自己一个了断,还请少侠千万不要阻拦!”

卜三生沉默了片刻,默默点头,看来这人的心神早已无法承托他的善恶之念了。

“酒……当时我也喝了酒,酒壮怂人胆嘛!”中年男踢了一脚棺材,“当时我醉醺醺的,竟然跟着这个死对头成了同伴,一起挤到恨男身边。”

“当时她已经有些醉了,脸红扑扑的,那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美的画面!可惜我都忘记自己说了些什么了……醉醺醺上去,『迷』『迷』糊糊又被挤开……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庆功宴已经散了。”

“周家的人,却把我们一个个揪到了他们家的地下库房……除了那些大家族的老爷少爷们外,我们这些小户人家的年轻一辈也都被叫到了这里,每一家都没落下,上百个人全都挤在这个地下室……”

“然后,我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的,也是最丑恶的画面!”

“恨男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四肢被无数根铁链捆着……我不想描述那个画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当时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一个一个脱了裤子上去……我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憎恨,但我的身体却很诚实……甚至有一种……暴虐的、全身颤栗的兴奋感……”

卜三生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冷,全身止不住的哆嗦——说这是恩将仇报都有点侮辱这个词了……这简直是……人间所有的恶的聚合体!

“周家成了整个甜酒谷的绝对主宰。我们这些人,就是浑浑噩噩,每天都在恐惧和一种腐烂般香甜的期待中度过!每过一段时间,周家的人就会把我们叫过去……两年的时间里,恨男都没有离开过那间地下室……”

“后来我才知道,牵头之人,是周家,还有几个甜酒匪的漏网之鱼……当时他们在酒里,下了『药』,灌给了恨男。”

“慢慢的,我开始有一丝清醒,但罪恶早已深入骨髓,我们一个个,全都沉沦在这种罪恶却『迷』醉的感觉中……仅存的一点良知,让我们中的一小部分人,开始悄悄尝试着对她好一点,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而且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救她……”

“呵……呵呵……我们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去‘救’她?”

“两年之后,周家的人声称‘驯化’成功,恨男才终于可以离开地下室——被铁链拴着脖子,像狗一样爬行,周家的人真的把她当成了狗……”

“我……我们每个人也习惯了街上有一条‘狗’,被强制着见到人就『舔』……”

“又过了不久,周家的人说,恨男怀孕了。至于这孩子是谁的,没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之后,恨男又被锁进了地下室。他们说这孩子汇集了百家精血,血脉绝对强悍,可以培养成绝世高手用来守护甜酒谷。从那时起,周家的人就再也没叫过我们……”

“又过了几个月,具体的过程我不清楚,但是恨男……终于脱身了!”

“我永远忘不掉那一天……”三号中年男的脸上竟再次溢出了光彩,“那一天,血流成河。周家以及其他几大家族的男人被杀了个一干二净,鲜血淌满了全城,到处都飘着血腥的气味……”

“那是一种腐烂的、恶心的、充满罪孽的血腥味!当时我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安安静静坐在家门口,等着恨男来杀——如果能被她亲手收去『性』命,多少可以抵消一点自己的罪恶吧!”

“可是我没死……”中年男居然有点遗憾,“她只杀光了首恶,而我们这些被裹挟的,以及后来试图照顾她的,都没死。”

“她给自己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恨男。”

“而整个甜酒谷被她改成了一座巨大的监狱,用来关押我们这些‘罪不至死’之人。恨男留下了许多书,让我们悔过自新……可是,我们的这种罪恶,只是坐牢、悔过,怎么够?”

“那你们为何又出现在了她的葬礼上!”卜三生突然『插』话,声音冰冷而愤怒。

“因为有人让我们来……她的话,我们不能不听……”

“仝莲吗?”卜三生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西冷冰川的雪,“本来一切都已经过去,她为何还要这样,这是要彻底毁去仝大长老的一切!”

中年男低头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所谓‘穷山宝藏’,也是她安排的吧?”

中年男继续沉默着……默认。

“她到底想干嘛!引发江湖动『乱』?还是什么?”

“少侠就别问了……我等的罪恶早已无法弥补,只能让它不再加深……”

声音渐低,然后消失,这个三号中年男,不知何时,已悄然震碎了自己的心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故地、故人 仝莲……想到这个名字,卜三生就是一阵咬牙切齿,甚至都不愿意再叫她一声“小仝老师”。毒杀自己的母亲,还要彻底毁掉她的名声……卜三生觉得这种人配不上“老师”这两个字。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卜三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遇到机会,自己一定要弄死她!

沉浸在奇怪的情绪氛围之中,卜三生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等到天『色』快亮了,才终于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暂时封存下去。

这房间没法呆了……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号中年男,卜三生叹了口气。

四五天的时间一闪而过,虽然对卜三生来说,这时间其实有点漫长,而且自己也始终处在一种躁动的状态当中,但好歹也算是休整了一番。

空气中的呛辣气味越来越淡,逐渐消失,等到有一缕截然不同的、『潮』湿发霉的气息钻入鼻孔时,卜三生下了船。

这地方……卜三生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确定,就是自己当初居住的位置!不过瀑布早已崩塌,江水在附近汇聚成了一片湖泊,又分散流淌下去,湖边现在出现了一个小集市,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这才几个月,变化就这么大了!卜三生原本还有些故地重游的念头,此时却是完全找不到感觉。嗯,还记得当时阵法失效,再加上长辈们战斗余波的影响,丘陵一侧悬崖完全崩塌,上百里的林地都被土石掩埋了下去。

地下埋着的,可是自己十几年的生活痕迹……以后若是有机会,再来回味吧,现在赶路要紧!卜三生准备先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更快的途径。

卜三生其实也没什么头绪,不知道自己的问题该找谁去打听——问附近的路线应该很容易,但想知道几万里外该怎么走,这问题好像很蛋疼……没办法,尽量问一下看运气吧,至少也要提前规划好路线。

牵马走过去,周围有许多建筑还没有完工,集市上大部分都是临时的摊位和帐篷。

刚走到附近,卜三生的目光就被一个算命的摊位吸引住了。

算命的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头,眼睛缠着黑布,也不知道是真瞎还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老头旁边的地面『插』着一条看上去很有年头的土黄『色』幡儿,上头写了两行字:

卜三生怨仇,

算今世因果。

卜三生突然笑了,自己上次发笑,是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了。干笑了两声,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一些事情,便快步走了过去。

老头之前一直沉默不语,也没有生意上门——废话,这里是个商货枢纽,往来之人都是急匆匆赶着赚钱的,谁来找一个看着就不靠谱的老头算命啊……

而卜三生刚靠近,老头就突然开了口:“这位少侠,我观你步伐强健有力,看来是有功夫在身……不过你行走间略显急躁,可是有麻烦临门?小老儿上算神仙器,下算妖鬼人,世间些许麻烦事,弹指可破……”

卜三生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这声音,不就是仝老葬礼上传音的那个人嘛!再看他那幡儿上的字,卜三生几乎可以确定,他是在这里等自己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大师法力如此精深,能看出来我有什么麻烦吗?”

“少侠印堂红黑相间,该是桃花运势和血光灾祸交错纠缠……少侠是要往西去吧?”老头装模作样抬起头看了卜三生一眼,摇头晃脑说道。

“没错。再请问大师,此行能成否?”

老头儿抬起左手,竟是掐指计算了起来——这是在装什么呢!卜三生不禁有些无语,静待他计算片刻,却见他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此行不顺,则天地清宁;若顺,千万生灵俱灭……”老头的声音突然变了,机械冷漠,像是从九幽之下穿透而至。

而他说完这句之后,像是一下子醒了过来,脸上瞬间渗出汗水,气息也变得异常粗重。

“你过来一下。”

喘了好一会儿,老头的声音才恢复正常。卜三生小心上前,见老头抬起胳膊做了个握手的姿势,便也跟着伸出了手。

手指轻碰,周围的场景瞬间开始扭曲、旋转……停下来时,卜三生已经被传送到了一个石窟之中。小雒也被传送了过来,却没有丝毫不安,在卜三生身边乖乖等待,偶尔低头蹭几下,老头则仍然站在面前。

似乎是见卜三生正在戒备,老头轻轻一叹,摘下了蒙眼的黑布条——原本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片又黑又皱的皮肤……

老头脸上皱纹很多,颧骨高耸,脸颊下凹,看起来甚至像个骷髅。但卜三生觉得他……有点眼熟,又盯着仔细看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来他的身份。

“许……许如虹,许老师?”

老头轻轻点头。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外头人多嘴杂,这里安全,可以放心说话。”许如虹先解释了一句,又道:“说来话长,就是不知卜同学你有没有耐心听了……”

卜三生心中虽然着急,但稍一思索,还是点下了头。许如虹老师以前就提醒过自己几次,现在又提前在路上等着,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许老师,你之前帮我算的那个,是真是假?”

“真假……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但无法确定它是正还是反。”

“正反?”

“嗯,正反。我看到的是某种真实的氛围,它有可能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完全相反的镜像……就像是你还没开始的这一趟行动,我看到了两个清晰的走向——天下太平,或者血流成河。至于对应到你身上是哪一种,完全无法确定……所以我不会帮你做任何决定。”

“还有,谢谢你……不管是救过我的命,还是让我获得了这些能力。”

卜三生有点糊涂。

“看来卜同学是忘了……”许如虹微微一笑,“那你是否知道,被外魔附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卜三生又摇头。

“通常有两种结果:最常见的情况,是承受不住外魔灌注的力量,爆体而亡;另一种,是彻底被它控制,结果嘛,一般都是被人围攻到死……反正都脱不开一个‘死’字,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你们刚进神院的那几天,是我负责的,可惜我早就被盯上了。”

“在我的院子里,和你打斗的那个,其实是我。也是靠着那次机会,我挣脱出来,获得了罕见的第三种结果——一旦外魔被成功驱逐,宿主又没死的话,可以获得一些极为特殊的能力。”

“我的眼睛虽然瞎了,但从那时候起,我开始能‘看’到情绪,真实的情绪,这种视觉甚至比肉眼所见都要真实有效……后来,你在寂安谷把当初寄生在我身上的那个外魔消灭的那一刻,我又得到了另外一种能力,就是‘预知’……”

“不过这个预知能力不怎么靠谱就是了……我来这里之前,看到的画面,是你二话不说一斧头把我劈了……你看看,是不是完全反了?”

卜三生挠了挠头,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呢。

“你确定是要往西去是吧?”

“嗯,绝对要去!”

“决定了就好,我来给你讲讲路线。看,这下我又猜对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路线选择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从石窟中传送出来,分道扬镳。

许如虹不知要去什么地方,按照他的说法,接下来他会继续随缘行走,以后两人可能还会相遇,也可能再也见不到……说得玄玄乎乎,卜三生也管不着。

“适莽苍者,三餐而返,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

“赶路,若是短途,自然是尽早、尽快,并且要走直线最好;如果遥远到一定程度,需要注意的问题则完全不同,路线、方向、距离不再是最优先的因素……效率才是关键,为了效率,你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卜三生一边骑马奔行,一边回想着许如虹刚才的话,他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现在自己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莲脚沟,不仅顺路,而且这条路上人足够多——完美符合提高效率所需的条件。人多了,方便补给,获得信息的概率也更大。

这种远途,最好的情况是可以确定出一条清晰的路线;如果不行,那也要找到一个大致的方向,然后按照特定原则一小段一小段的『摸』过去。

原则很简单,每一段的起始和终点都必须是人烟繁盛之地……转换成人话,就是简单的一个词——“走大路”。卜三生挠了挠头,哪怕在疾速奔行的马背上,也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其实这也并不全是废话。卜三生原本的想法,就是确定好方向直接冲去,虽然也想到过走大路更稳妥,却总觉得这会浪费时间,哪怕自己把道理想的再明白通透,也没有达到那种可以改变主意的临界值。

而现在,这想法来回一转,卜三生终于下了决心——走大路!

地图上只有寸许,但莲脚沟的距离实际上足有两千多里,至少需要两天才能赶到。而大路确实方便了不少,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些提供餐饮的地方可以休息,途中还遇到了不少的商队——他们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搭一下便车,也能省下一些时间。

目前看来,走大路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卜三生开始专心思考——如何更快更有效的走完这一小段……

卜三生自然不知,在自己下船的时候,另有一个干瘦的人影也下了船。

这人形貌毫不显眼,混在人群之中,还有意无意的避开大部分人的目光。跟着人群走了一段,人影看似随意的钻进了一个帐篷里。

片刻之后,一个彪形大汉从帐篷里出来。大汉身形魁梧,脚步却略有些飘忽,一身的肌肉也颇为僵硬。大汉并未隐藏身形,而是直愣愣走了一段,进了另一个临时的棚舍,这次出来的人,却又换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微微有些驼背……

连续几轮倒转,即是卜三生注意力始终在这里,也不太可能注意得到。许如虹坐在街口等待的时候,倒是看过去了几眼——虽然他没有眼睛,但眼窝的方向隐约像是顺着那人进出过的帐篷一路点了过去,然而他却是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之后也没跟卜三生说起。

却说那人影转来转去,几乎将所有的行迹彻底弄成一团『乱』麻之后,却是到了地下的一个石窟之内——距离卜三生和许如虹所在的那个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在一片混沌的地下,这都可以算是一墙之隔了。

石窟正中间立着一尊诡异的雕塑……说是雕塑,其实更像是一团由雾气凝固而成的鬼脸,正上方有窄窄的光线照下来,其中能看到无数黑『色』的颗粒正在不停流动。

雕塑周围已经坐了一圈人,服装各异,但他们脸上都有一团鬼脸形状的面具,质地、形状和中间的雕塑相仿,只不过小一点而已。

那个人进来之后,每踏出一步,身形就变化一次,停下来时,却又变回了最初的干瘦模样。他的脸上也罩着一层鬼脸面具,站在鬼脸雕塑前,抬起手,却是突然撕掉了左肩上的衣物,肩膀上纹着一团鬼脸图案!

直到这图案『露』出来,并和雕塑隐隐的产生了一丝联系,整个石窟才像是活了过来。

然后那人便开始说话。

“四十一号前来复命。”

“穷山宝藏已出,钥匙已有两把现世。最初在穷山双侠手里,四天前,穷山双侠被一个未知少年所杀,钥匙不知所踪。剩余二十六把,暂时没有线索。”

“少年实力在宗师以上,出身不明,功法不明,疑似精通格斗擒拿之术。特征……留着鸡冠头。”

洞窟中围坐之人默不作声,但一个个的身形开始变淡,然后许多消息便传了出去。

消息,通常比人跑得快。

……

卜三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已经有点疲劳,便搭了一个商队的车……走大路就是有这个好处,只要付得起代价,总能找到一定的协助。当然了,代价可不一定是金银或者符钱,也可能是拳头。

一路心志坚决,但到了这车上,卜三生却不由得犹豫起来——倒不是犹豫走大路的选择,而是前方的莲脚沟。

本来准备绕路过去,直接去下一个城镇的,但手里这个卷宗……让卜三生觉得有点蛋疼。

卷宗是自己停下来才发现的——就在自己怀里。卜三生想了许久,仔仔细细把这几天的经历翻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强想起来它是如何出现的——没错,又是许如虹的手笔,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了怎么样的技能,居然把厚厚一本卷宗悄悄塞到自己怀里……

这卷宗,是麻辣神院秘密档案:

新历二一零年春,莲脚沟遇妖虫『潮』,族灭,亡一千三百一十四人。

时任族长卜冲及三位夫人确定身殒。

长女卜大妞确定身殒。

次子卜二蛋恰巧外出躲过此劫,之后神智崩溃,疯癫至今,于北方草原乞讨为生,二三三年为茅城收为弟子,传闻其癫狂之症已接近痊愈。

三子卜三生……时年三岁,于虫『潮』中不知所踪,亦未见尸骨。

护族兽为一只犬型野兽,智力低下,名字疑为“哈欠”,残魂未死,为神使收留……

卜三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明显是父母的手笔,连出身都给自己安排得如此周到,可你们哪去了呢……鼻头禁不住有些发酸,停了一会才又继续往下看去:

妖虫『潮』来源已确定,为煮鹤楼忘夫人驱赶汇聚而成,原因,按照其说法,两家有灭门的大仇。

怪不得见到那位忘夫人总会感到厌恶……

除了卷宗,还有一张纸条,应该是许如虹所书,说他受人之托,将这卷宗递给自己,无比保密什么什么的。还有,卜二蛋一个月之前已经到了莲脚沟。

这都什么什么事啊!卜三生心中各种纠结,说实话,心中还是有点好奇的,可又怕耽误时间……要不,抛个硬币看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手绘 不过……哪里有硬币?卜三生愣了一下,接着不由得苦笑出声。

掏出钱袋,里头果然只有一些碎银子,没有硬币,或者说这个世界就没有硬币这种东西……

卜三生暗自摇了摇头,捏了一小块银子在指间,开始用力『揉』捏。

关于赶时间的问题、着急或是淡定,卜三生早已想得通透,但到现在才把它压下去——自己在这种情形之下,着急是最没用的一种情绪,不能安心休息,那就找点事情把精力打发掉。

至于抛硬币决定路程的事儿,早就丢到了脑后。毕竟这是卜三生自己要做的抉择,无论结果好快都要自己承担,不需要把选择的权力丢给未知……

一枚枚小巧的银币在手里成型,形状极正,不过暂时都是光面,没有图像和文字。

又思考了一会儿,卜三生取出烂柯斧,开始给这些银币雕花。拨云见日的棉柔力道,用在这种精细的雕刻中最合适不过了,一刻钟过去,一只栩栩如生的二哈头像就浮现了出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却透着一股傻气——当然,这是呼噜。

这二货,为了泡妞连家人都不管了!卜三生突然生出一股想打人……不,想打狗的冲动。

呼噜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卜三生之前无数次问它都没有得到答案,现在孤身上路,突然又想到了这个话题,感觉像是清晰了一点,似乎答案就在前方,但想来想去,总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算了,慢慢找答案吧。

这面是呼噜,那另一面是什么呢?卜三生盯着银币上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心中想着关于呼噜的点点滴滴,整个人不知不觉变得恍惚起来,像是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神游状态。

接下来卜三生『迷』『迷』糊糊翻过银币,也不用斧头,直接用指甲开始画线。刚开始的时候,画上几笔就要停下来思索一阵,之后速度逐渐加快、逐渐连贯,到最后几乎没有停顿……

一刻钟过去,卜三生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点下最后一笔,这才回过神来。奇怪,自己是怎么了,画的这是啥玩意儿啊?

图案『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像是一团『乱』线。但仔细看下去,面前图像却突然旋转扩大,将目光完全吸了进去,原本杂『乱』的线条也出现了规律——竟是无数大大小小的狗头堆叠在一起,还隐约有一股诡异的力量蕴含在其中!

无论是图像本身还是看到它的感觉,和当初看到符钱图案的情形如出一辙!

这是符!

自己怎么把符给画出来了?

卜三生见过符钱上的图案,纸符上的大路地图、木符上的亿万生灵、金符上的神山、玉符上的神殒,全都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一种规则或者影响深渊的历史事件,呼噜……居然也有这待遇?而且看这个符纹中的力量,竟比一张木符也少不了多少!

转念一想,这其实也正常,呼噜的来历本就神秘的很。

到莲脚沟的距离还长,估计还需要半天的时间,卜三生决定试一试其他图像。

父母的相貌不知,那就先……小枯杨吧!卜三生拿起第二枚银币,低头思索片刻,却是刻了一截树桩……嗯,脸就算了。翻过银币,心中很自然的想着小枯杨的事情,接着便轻松进入了那种恍惚的状态。

嗯,这图案似乎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其中蕴含的力量甚至比呼噜的还强,就是不知这力量是来源于小枯杨还是枯树桩。

然后……自己?第三枚银币,卜三生在上头刻了一把斧头,烂柯斧。接下来在背面也画出了符纹——似乎什么力量都没有……好吧,自己这种无名小卒果然没有什么价值,卜三生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卜三生也不知道这种转化出符纹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反正连续三次都是莫名其妙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的恍惚状态。这状态,似乎很难掌控,所以卜三生不喜欢,但眼下搞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能用就行。

第四枚刻什么呢……几位野兽长辈?恶龙?还是寂安谷大阵?正在天马行空地想着,座下车驾突然一个急刹,卜三生整个人便往前扑倒过去!

趁着前扑之势,卜三生随手拍灭灯光,又顺便躲过了几只箭矢,然后才听到细碎的破空声,接着又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

敌袭!

在卜三生的感知里,这个至少有两个大匠作为护卫的商队,已经没了活口……一切都在弹指之间完成,他们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之前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先是惊慌,之后便是愤怒。这商队的人,卜三生很清楚他们中没有一个好东西,每一个人手里都捏着不少人命,可以说死有余辜——但现在,他们也许是被自己给连累了!

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还是什么?越是愤怒,越是冷静,卜三生敛住气息,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周围也是一片死寂。

出手之人应该很多,也很有耐心——能在弹指间抹杀整个车队,又直接隐匿下去悄无声息,这些人绝对不是易于之辈。

所以卜三生很耐心的等,烂柯斧头捏在手中,力量悄然运转。

等了漫长的几十秒后,鼻子里开始飘入一丝奇异的香味,几乎同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风铃声!

无论是气味,还是铃声,都带着震『荡』神魂、让人眩晕的效果……这敌人真是严密又无耻!

好吧,其实这些对卜三生来说,似乎没什么效果。

接着,破空声再次响起,数支箭矢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

左二,右三,前后各有一支……七支箭,听它们破空的声音,其材质、力道、手法几乎完全相同,该是统一训练出来的强力『射』手,配合默契、手法高妙,哪怕是在夜『色』之中,也能准确锁定自己的位置,并将自己前后左右的闪避路线牢牢封死……

只不过……力量还是弱了点!卜三生也不躲闪,直接抬起双手,在空中随手抹过一圈,七根箭矢便被抓到了手里。

现在可以确定,这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已被发现,卜三生干脆起身开了灯,略微扫过一眼,手里这些果然是完全相同的箭矢,外观一致,箭尾处都刻着同样的鬼脸标志。

而外头『射』了这几箭之后,又没了动静。卜三生皱眉想了一下,突然抬手,把这些箭矢朝着过来的方向一支一支甩了回去!

这下终于有了声音,当然了,只是格挡躲闪的动静,这手扔的箭矢显然没多少攻击力。

不过有了动静,敌人便也不再继续隐藏身形。卜三生端坐车中,听到至少有十几个人的脚步声开始朝着自己围了过来。

“怎么称呼?”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问道,而卜三生则松了一口气。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伏击 月明星稀,沼泽特有的红『色』雾气笼罩之下,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

围过来的人影也是如此,他们脸上的鬼脸面具仍是黑『色』的烟雾形态,黏乎乎的,和周围的雾气连成了一片。

人一共有十一个,其中五个空手,剩下七人挽弓相对,当然,雾气之下的模样全都是模模糊糊的,也不知他们是如何锁定位置的。

卜三生心神急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没有,暂时按着还没暴『露』的情况来应对,而且自己也确实想知道他们的目的,于是一时间沉默着没有动作。

“请问少侠如何称呼?”

为首的鬼脸人再次开口,瓮声瓮气的,声音轰轰隆隆像是一群人的嗓子混在了一起,分辩不出什么特征,就像这沼泽的雾。

卜三生依然沉默。

“既然阁下不愿给这个面子,那我等只好得罪了……”

尽是些片汤儿话,卜三生自是懒得搭理,不过转念又一想,似乎可以问他们一些事情,便哑着嗓子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群鬼脸人正在以一种缓慢而鬼魅的步伐前压合围,闻言却突然停了下来。

“神鬼门,二十三个长老!”

“八个长老!”

“五个长老!”

“三个长老!”

“两个长老!”

……

声音从各个方向依次响起,卜三生一愣,这都是些啥哦!

卜三生自然不知,这些真是鬼脸人的称号——所谓“多少个长老”,是指他们晋升长老时杀了多少个竞争者,为首的那位“二十三个长老”的语气明显比最后的“两个长老”要骄傲蛮横得多。当然还有一层意思,比如说“某人被神鬼门八个长老所杀”这种话语,听起来满满的网游风格……

茫然发愣的时候,这些鬼脸人停在原地并没有偷袭,也不知道是规矩使然,还是因为他们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

从一张张鬼脸上的高傲表情来看,应该是后者。

“你们有事?”

这些所谓神鬼门的长老及弓箭手,脑子好像有问题……卜三生有点哭笑不得。

“穷山双鬼是不是死在你手里?”为首的“二十三个长老”傲然问道。

“穷山双鬼……是不是一个用爪,一个用掌的那两个人?”卜三生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他们是不是叫什么什么任五任六?”

二十三个长老点头。

“哦,好像一不小心打死了……”卜三生有点后悔,当时自己没控制住情绪,直接下了死手。

“拿来吧!”

二十三个长老鬼脸上的眼睛陡然一缩,接着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傲然之姿。

“拿什么?”

“穷山宝藏的钥匙,拿来吧!”二十三个长老手一伸,满脸的理所当然:“唔……你是想讨赏吧?我可以赏你个长老的头衔,至于是几号长老,看自己造化了……”

穷山宝藏?钥匙?看来自己身份没有暴『露』,但是在其他地方还是被坑了……卜三生一阵头大,看向这位二十三个长老的眼神便有些不耐烦。

“怎么?嫌不够?还是想装傻?”二十三个长老嘿嘿一笑,“嘿嘿,面对我们神鬼门,就不要试图装傻了,没用的……这天下就没有能瞒得过我们的消息!”

“六天前,甜酒谷全城被焚,一只苍蝇都没逃出来,穷山钥匙一共二十八把,有二十六把还没出城就被废了……天下仅剩的两把最初被穷山双鬼拿到,现在到了少侠手里!”

“这样……我们神鬼门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喜欢强人所难,鄙人就做主再给你一个机会——一次化鬼池名额,怎么样?满意不?这可是所有个位数长老打破头都争不到的机会!”

“咳咳……”卜三生忍不住咳嗽了出来,“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哦?只要听我一言,保你后半生无悔……”二十三个长老的脸抬得更高了。

“本以为你们是正常人,能打听到点消息的……”卜三生终于站了起来,轻轻推开车门,摇头叹息,“没想到遇到了一群傻缺……”

卜三生走下车,车厢便四散垮塌了下去。之前的七箭对自己没什么效果,对这个普通木质车厢的破坏效果却是十成十,下车之前,自己运转力量维持着平衡,现在这力量消失,整个车厢都散成了碎渣。

雾气仍在,但视野好歹算是开阔了一些,卜三生静静转过一圈——十一个鬼脸人,五前七后,将自己团团围住。

“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

二十三个长老面『色』一沉,但鬼脸上的愤怒却并不怎么坚决,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更不愿意相信面前这个小子敢翻脸。

然而他话音还没落下,卜三生就动了。

也不知道这些“许多个长老”的实力如何……反正先打了再说。既然决定隐藏身份,就不能用自己的招牌技能和招牌武器,所以卜三生收起了斧头,保持赤手空拳的状态,身体前倾猛扑,同时双臂交错扑抓,如同一匹奔狼……

这是郎七叔的招牌技能。卜三生还在四贤林的时候,每次看到这个动作,就会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倒霉了……当年七叔许多次尝试教给自己这个技能,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教、怎么学,始终都不得要领,只能模模糊糊比划个轮廓出来。

不仅是郎七叔的这个技能,其他几位长辈都曾把各自的拿手本事倾囊相授,但结果都是如此。

好吧,现在样子货依然是样子货,但这一次,夜『色』雾气之下孤身扑击之时,卜三生竟是找到了那么一丝丝孤狼奔袭的感觉——有点玄妙,有点痛快!

扑出一半距离的时候,神鬼门的人也动了。七个弓箭手一边后退一边拉弓,剩下五个“若干个长老”则同时向前,移形交错如同鬼魅,一时间满场都是残影,让人眼花缭『乱』。

江湖武技果然千奇百怪……若是平时,卜三生也许会头晕眼花从而转攻为守,但此时处于孤狼奔袭的玄妙状态之下,竟是莫名就锁定了目标的位置……方向时刻微调,始终正对二十三个长老!

交错的一瞬间,卜三生全力出手拍出三掌,和二十三个长老来了个硬碰硬!这一下试探,算是平分秋『色』……也不对,这二十三个长老明显没有使出全力,所以单纯从力量上来说,卜三生稍弱一筹。

不但力量稍弱,二十三个长老错身过去之后,另一个长老接了上来,毫无间隙又拍过来两掌!

卜三生匆忙出手,虽然这个长老的掌力弱了不少,但仓促之下,手腕一阵酸麻——然后又是一个长老……

五个长老依次从面前掠过,卜三生机械一般抡着手臂,足足九次,才过了这一轮……而更要命的是,五个近战的长老刚刚错开,七支箭矢恰到好处地飞了过来!

这配合……卜三生被打得一阵懵,而且此时双臂酸软无力,抬起的速度比平时迟钝了许多,想抓住这些箭矢显然不太可能。

此时动作用老,新的气力又没有运转出来,卜三生只好把仅存的力气集中到背部,躯干像是面条般往前一弯,这七箭便尽数斜着『插』到了脊背上。

然而没等卜三生直起腰,那五个近战的“若干个长老”再次扑了过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破局 形势看似危急,但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一个时间延缓,再来几斧头就可以一波带走。

除了为首的二十三个长老实力稍强,算是达到了高级大宗师匠的水准外,剩下的人中,最强的也只是两个初级大宗师,余下的就是清一『色』宗师匠。就个体战力来说,这十一人里头,任何一个拿出来,对卜三生都没有什么威胁,只不过他们这一套合击之术略有诡异,打了个出其不意而已。

而时间延缓技能,完克这种配合。

卜三生不准备这么做。

既然决定隐藏身份,那时间延缓这种技能就绝对不能用,因为它的痕迹太明显了。卜三生还清楚记得,上次自己从煮鹤楼逃出来时用了一次,残留的时间效果一个月都没消除干净,最后甚至还有余力把那位元饱大王给坑了——当然,那次主要是小鸡崽在暗中使力,但时间延缓这个技能痕迹明显这一点是怎么都逃不掉的。

好吧,现在是没时间想得太清楚,反正对卜三生来说,眼前这一关必须要过掉,而且是尽量快、尽量低消耗的过掉。

五个长老瞬息而至,另外七个弓手似乎是初步试出了卜三生的实力,便放心靠近了一些,这样飞矢之力自然更强。

卜三生此时已经缓过了半口气来,但手臂酥软,背上更是『插』着七根长长的箭矢,自是不能硬抗。好在双腿没什么消耗,便单足猛踏一下,狠扭腰背,一跃而起,双臂收拢于胸前——整个人如同一个陀螺一般蹦出十余米高!

这是五姨教过的“金刚钻”。六个长辈传授的技能各不相同,何三叔的“背剑式”专注防御厚重如山,郎七叔的“孤狼奔袭”绵长耐久攻势狠戾,四叔的“幻尾”身法灵动飘逸,袁九叔的“无影手”手指灵巧飘忽……然而其中最为爆烈的技能,就是这个“金刚钻”,体型最小的五姨的“金刚钻”!

旋转、冲击,简单粗暴,一往无前,冲击力刚猛无俦。

当然了,用来脱离战场效果也是极佳,至少五个近战的长老这一次扑了个空。

几个弓手反应倒是迅速,直接扬弓急『射』!『射』击空中落体,这可是弓手的基本功之一,几乎没见到拉弓动作,每个人就已连珠『射』出了三到五根箭。显然,这七个弓手的基础都很扎实——箭有先后,人在坠落,但每一根都准确的指向卜三生周身的几大关节!

卜三生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人在空中,没有着力点,也就没了闪转腾挪的条件,所以这近三十根箭矢四面袭来,卜三生却只能当一个安静乖巧的活靶子。地面上五个“若干个长老”已经归位,表情轻松,原地站立开始围观……

眼前这形势,还是一个时间延缓就能解决得……至于其他的办法嘛……唔,可以硬抗,毕竟刚出山时,卜三生就经常用以伤换伤、甚至以伤换命的打法。但现在,面对远程敌人,可是什么都换不着……

脑袋逐渐清醒,在下落过程中的某一个瞬间,卜三生突然又有了主意。

几位长辈中,五姨的『性』情最为爆裂,而要说谁的个头最大——除去身为整片树林的八叔之外,就数熊六叔了。

无论看体型还是看身上的伤痕,六叔的战斗风格应该是最为刚正浑厚的,卜三生最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

可惜,六叔是个无赖。

六叔的技能名字叫“正义巨掌”,没有具体招式,而是一套所谓“战斗哲学”,当年熊六叔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那个叫一本正经啊……

然而,这个被六叔吹嘘的天花『乱』坠的“正义巨掌”,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恰恰相反,六叔的战斗哲学,就是仗着皮糙肉厚,死缠烂打,尽走下三路!

嗯……卜三生在这一瞬间想到的主意就是这个,虽然当年学的最差的就是这招,几乎是一窍不通。但现在,虽然没多少把握,但似乎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唉……卜三生的心态不知不觉有了变化,从前多少有些端着身份,而且自己也有足够体面的方式可以解决战斗——那个,浴血奋战总比“猴子偷桃”要体面多了吧!

“老子就是个泼皮无赖!为了打赢这一架,老子不要脸!”

一边忍不住骂娘,一边在心中默念六叔传授的“咒语”……等这句话在脑子里念完,卜三生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化,像是跃迁、堕落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层面……

此时已有两根箭『插』进了左肩,好在卜三生身体足够结实,只是关节有些迟钝,不过剩下的一大波箭也马上就要到了……卜三生全身的肌肉突然开始像凉粉一般颤动,再借着“金刚钻”残余的旋转动作,一圈过后,余下的二十几根箭矢竟被尽数夹了起来!

死缠烂打,核心是一个“缠”字,全身上下每一处的肌肉筋骨都要带着一股纠缠之意——无论哪个位置碰到无论什么东西,都先把它缠住再说!当然了,破点皮、烂点肉都是必要的代价。

以身上多『插』了四根箭,再加上手臂、肋侧、以及膝盖内缘的皮肉为代价,卜三生成功着陆。

落地之时,两边的胳肢窝,还有双膝之间,各自夹着一根箭,其余的在缠上之后就顺势丢到了地上。于是卜三生突然想到了一个场景——“老熊掰玉米”。

好了,不管怎么着,这都是卜三生第一次成功使出熊六叔的技能,感觉有点怪,但还不错。

五个近战的长老见状,鬼脸表情微变,愣了一秒,让卜三生稍稍喘了半口气……然后他们再次开始冲锋。

半口气的喘息之机已经足够了。

卜三生的气质再次变化——站立姿势突然妖娆了起来。这五个人如五道黑『色』鬼影一般冲撞过来的瞬间,卜三生的身影一颤儿,一个突然变成了十个!

十个“卜三生”两两一组,各自认准一道黑『色』鬼影迎过去,行进之间,隐约有灰白『色』的尾巴在各个方位飘忽闪现。

幻尾!胡四叔的招牌身法!

其实卜三生也不知道原因,当年在四贤林怎么都学不会的这些技能,现在一个个使出来,顺滑无比,就像是本能一般。

幻尾身法九虚一实,重重幻影交错碰撞之后,卜三生的身影在一个角落显现出来,双臂环绕如锁,死死缠着一人肩膀和脖子——正是那最厉害的二十三个长老!

二十三个长老的力量比卜三生大,四肢又没有受制,正在劈头盖脸『乱』打一通,似乎是有些惊慌。幸而这是近身缠斗,卜三生不可能给他完全发力的机会。

先是被揍了几下,还没等二十三个长老调理好自身的心态和力量,卜三生就先找到了机会——一个“撩阴膝”过去,鸡飞蛋打!

熊六叔的招数,就是这么无赖,但真的很实用。二十三个长老蜷缩成一团躺在了地上,而卜三生依然站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点子扎手……”剩下四个长老对了下眼神,“回去换手套!”

要跑?敌人数量多,卜三生不觉得自己能够将其全歼,但至少要逮住两个当舌头吧……正准备动手,周围剩下的十个人,齐刷刷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算了,太浪费时间,不追了!反正身份最高的一个已经在手里……卜三生下定决心,再转回头时,这二十三个长老却已没了生息——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脸上的鬼脸面具反而膨胀起来,表情也愈发狰狞。

卜三生快步向前,伸手弹出一滴血,竟被那鬼脸一口吞掉,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驱邪效果!

仅仅几秒的时间,二十三个长老的身体就缩水了一半,手脚开始抽搐,看起来不死也差不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卜三生皱眉,小心伸出手——这鬼脸面具的触感像是一坨沙冰,微凉、没有定型,也完全没有阴森、邪恶之类的奇怪感觉。

心中一动,卜三生试着发动袁九叔的“无影手”,或者说“三手技”——稍一使力,手上就是一松!

这鬼脸面具竟然能揭了下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太侠》,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面具下的深渊 鬼脸离体,二十三个长老的萎缩之势终于止住,此时他的身体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蜷在地上像一个干瘦的孩童。

面具之下,是一张难以言喻的脸——扭曲、错位、疤痕、脓疮、溃烂……一切能想到的可怕的、恶心的内容都能在这张脸上找到。

这已经不能算是脸了,这是一片可怖的深渊。

二十三个长老还没死透,深渊一般的脸正在不停往下坍塌,向某个未知的方向无限塌陷…………不仅是脸,他的身体虽然没再继续缩小,但卜三生可以明确地察觉到,衣袍之下的身躯也在坍塌,正在逐渐变成虚无。

没办法救人——即使有,自己也不会去救他……卜三生在心里劝慰自己一番,然后眼睁睁看着二十三个长老的脸变成了一团糨糊……

也许是回光返照,糨糊在消失之前的一个瞬间竟是突然恢复了形状——是一张颇为忠厚的中年人脸庞……哦不对,这张脸迅速变化,在一个瞬间变化了至少十几二十次,这是十几……不,二十几张不同的脸在迅速切换!

其中的每一张脸,都对着卜三生做了个感激的表情,可惜这情形太过瘆人,卜三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十三个长老”,这名字的来源,是他杀了其他二十三个神鬼门的长老,那这些脸,难道就是那些人的?拿掉这面具,也许是让他们的魂魄得到解脱了吧……卜三生隐约猜到了一些真相。

所有的“脸”完全消失之后,原本的位置终于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黑乎乎一团的混沌虚无,让卜三生突然觉得有些熟悉——这种黑暗,竟和天漏之外的虚空极为相似!不过其中蕴含着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是之前从没见过的,哪怕迷途客翻脸的时候,也没有显露出这种纯粹而极致的恶意!

算了……现在什么都没法验证,索性先不想这么多,卜三生开始小心观察手里的鬼脸面具。

这面具像是一个活物——从一开始就像,吞噬吸收了二十三个长老一大半的魂魄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被卜三生从二十三个长老的脸上强行揭下时,它就一直在挣扎,并且很确凿地反复表达出一种“想要回去继续吃”的欲念出来。

这鬼脸面具从表面看来有点像是器灵,但其中混乱、无序、狂躁的气息和卜三生以往见过的所有器灵都截然不同;要说它是个鬼吧,它又没有那种独立存在的感觉,显然,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那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神鬼门真是……行事诡异不说,不管是人还是器物,都透着一股阴森邪气,卜三生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心神不小心露出一丝间隙……就在这刹那之间,鬼脸上陡然传出一股拉扯之力!

它竟是想要把自己的魂魄给吸进去!

鬼脸显然早有预谋,这一下拉扯力度极大,如若换作别人,哪怕是宗师匠水平,在没有防备之下,也难逃神魂被吞噬的命运!

幸好卜三生不是“别人”,经历过无数磨砺,魂魄早已粗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被鬼脸这一吸,仅仅是恍惚了一下,便迅速清醒了过来。

卜三生皱着眉毛,端起面具——这鬼脸竟是突然挤了个谄媚的笑容出来。

同时它还传来了一段信息,想让自己把它戴在脸上……这怎么可能!卜三生自然不为所动。

只要戴上它,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可以无限增长、没有限制的力量……鬼脸继续做着完全无效的诱惑。

而卜三生的感觉愈发怪异,玩意儿,真的是活物吗?

鬼脸有力量,有应激反应,可以自行活动,甚至还有些狡诈……按理说应该是个有灵智的活物,但卜三生就是觉得它少了点什么。

独立性……对,就是独立性!卜三生以前见过的所有存在,哪怕是最弱的鬼,也有确凿的独立性。然而这个鬼脸上却完全察觉不到这种东西……它表现出来的种种特性,更像是一种机械的模仿,或者是设定好的程序,又或者像是某种存在的投影……

这种问题,追究起来没完没了,所以卜三生果断收起了思绪,直接鼓起精神之力,给它来了下狠的。

鬼脸瞬间没了动静,整个面具缩小成了巴掌大的一个薄片,质感则变得凝实,像是一片干硬的胶皮。卜三生略一思考,取出一个空的储物袋把它收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起身收拾自己,卜三生先拔出了插在身上的十根箭。伤口虽多,但在自己有意无意的规避之下,其实受的伤并不严重,没一会儿创口就自行愈合了。

往四周查看一圈,神鬼门的人退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商队都没有活口,所有的人,以及拉车的牲畜都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肉身无伤,但魂魄早已不在。这让卜三生对神鬼门的憎恨又加重了几分。

从商队头领那里翻出一个笼子形状的储物容器,紧绷着精神小心查看,卜三生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事先寄存在这个“养元袋”里的小雒,虽有些蔫巴,但好歹还活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袋子里还有不少其他牲口,但只有自己的马活了下来,也许是一路上给它喂食的鲜血起了效果——卜三生庆幸不已,连忙又往它嘴里送了一小团。小雒一口吞下,没过多会儿,就精神了不少。

车上的货物,神鬼门丝毫未动,卜三生也没打算动用——这一点节操还是有的。

不过这情况也再次提醒了卜三生,神鬼门行事不能用常理度之,绝对是个可怕的敌人!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路线就可以确定下来了——必须要绕路,鬼知道莲脚沟有什么阵仗在等着自己!

二十三个长老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地上一团散发着恶臭气味的衣物,卜三生从车上找了些木炭火绒等物,盖在这衣服上,一把火烧了。

等到灰烬中完全看不出什么东西,卜三生换了个地方,把从身上拔下的带着血迹的箭矢,还有换下的衣服也烧了……又犹豫片刻,卜三生取出烂柯斧,把剩下的头发刮了个光,再尽数扔进火里。

这下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迹了……

小雒会有脚印……卜三生皱着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走到车队前方,把商队头领的“养元袋”拿在了手里,倒掉其他牲畜,把小雒装了进去。

正准备离开,卜三生却又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突然抹过一丝不忍——仅仅几分钟之前,这些都还是活生生的人啊……

心里不舒服……

“算了,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帮你们埋了吧,省得你们被路过的野兽吃了……”

卜三生自顾苦笑了一声,转身走过去,一边掂着手里的养元袋,一边又自语道:“那这个袋子,就当是酬劳好了……”

随意在一个护卫的尸体旁边捡了把砍刀,卜三生走到距离大路稍远的地方,找了个看起来干爽一些的位置,力量运转,挥刀猛挖。沼泽的土质黏韧,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挖出了一个五米见方的坑来。

一共十九具尸体,全是壮实的成年人,卜三生把他们一个一个提回来,小心摆放在坑里,再盖上泥土,来来回回又耗去了一刻钟,天都快亮了。

只能做这么点了……

卜三生此时的心神状态略显怪异,有些愧疚,又有点麻木,最后却又变成了着急……也没回大路,只是辨认了方向,先绕了两圈,确定没留下脚印什么的,便往西走去。

路上安静的出奇,越往沼泽深处走,植被苔藓就越是茂密,尤其是水洼周围,那些类似菖蒲的水草足有一人高,密密麻麻又坚韧无比,边缘还长满了细密的毛刺,没多久,卜三生刚换上的衣服就再次变成了破烂。

奇怪的是,有这么茂密的植被,却完全不见有野兽虫蛇。三四个小时过去,太阳已经高高挂起,连一只蚊子都没见到。

深一脚浅一脚穿行其间,卜三生逐渐焦躁起来,这样速度既慢,又不能掩藏掉路线痕迹……可惜已经偏出了大路甚远,路况也不适合骑马。

不过按照眼下的速度和方向,继续往前,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一条河边,而沿着河总能找到大路……

一路上也始终没见到神鬼门的踪迹。

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也许他们正在酝酿着什么,等到下次出现,就是雷霆一击。心情沉重得很,但走着走着,便逐渐淡然了下去。

真是奇怪,为什么沼泽就没有动物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望山跑死马 红雾遮天,荒草蔽日——还好遮蔽的不算太严实,勉强可以分辨出太阳的位置,从而确定方位。

没有路,更没有路人,只有完全看不到头的大片蛮荒草地……这路自然算不上好走,而且卜三生心里头揣着不安,始终保持着提心吊胆,这一路自然就更加辛苦了。

但毕竟可以走。

卜三生找准方向往西直行,不论草地还是泥潭,全都硬生生直趟过去——其实也没有多可怕。

路上的植被种类有限,几乎清一色都是那种带刺的菖蒲,茂密繁盛如同少年的头发……看似生机勃勃,但一个白天过去,数百里的路程下来,卜三生依然没有见到任何动物。

无论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爬的……放眼望去,到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甚至是最微小的昆虫都没有。

卜三生数次停下脚步,试图寻找动物可能活动过的痕迹,结果当然还是如此——草丛中完全找不到毛发粪便或是虫蜕蛛丝;遍地水洼看似污浊,还普遍带着轻微的腐蚀性,实际上却通透的很,没有水藻,没有虫鱼;往地下深挖,其中自然也没有虫孔蚁窝之类的结构,只有整整齐齐的植物根须,而泥土的质地均匀瓷实,干净的好像是揉好的面团……

简直是虚幻……简直太假了……但卜三生就是找不到任何破绽。这情形应该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切切就在身边客观存在着……其中一定有着什么原因,不过现在找不出来,也没有头绪……唉,就是不知它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行程。

整个天地间,就像只有自己才是真实……周围的一切应该都是真实存在的,卜三生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阵的荒谬。

但连续探索未果,再加上紧张与疲劳,卜三生的好奇心不知不觉淡了去,逐渐变得麻木起来。然而路途漫长且无聊,心中又始终不是真正的安稳,走着走着,一些诡异或是恐怖的感觉时不时便会重新冒出来……

没有动物,特别是没有昆虫,这些植物是怎么授粉的?难不成都是风媒或者水媒……这片沼泽的生态——好吧,几乎只有一种植物,说生态问题貌似有点欺负人……不对,是欺负这沼泽了……

越往前走、越往深想,这片天地带来的感觉就越怪异。虽然说不清楚原因,但冥冥之中,卜三生恍恍惚惚生出一种错觉——这片草地,是一个整体!有生命、甚至有意识的整体!

你看,至少可以确定,这些草的“气质”始终没有变化过。每一处、每一株的“气质”都是一般无二,隐约有着一种同样的排斥感,或者说有同样的仇视气氛弥漫在每一寸土地上……

太诡异了……不过有一点卜三生倒是觉得很值得庆幸——如此大范围、而且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情况,显然不会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布局……要是敌人有能力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早就可以直接把自己碾碎成渣了——只需要点一下小指头就行。

如此提心吊胆穿行于复制粘贴一般的草地之间,一路西行,直到白天快要结束,卜三生也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异常状况。

天色将暗,无星无月,沼泽的夜晚如同一团污血,正要劈头盖脸压下来时,卜三生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往前走,水声逐渐清晰,过了半里左右,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串宽且浅的辫状河!

这是苦水河……卜三生神情一松,心里登时放下了一块大石。

苦水河是沼泽第三大的河流,从神髓海一直流到南荒腐洋,虽然弯曲回环方向难测,但水流的大方向总是从内往外,或者说从北向南,这点毫无疑问。

而且这苦水河的分叉极少——唯一的支流则刚好通过莲脚沟,一天都没见到其他河流,所以卜三生之前选择的方向没出差错,算是暂时避开了莲脚沟这个大坑。

现在只要沿着河边顺流而下,最后总能碰到大路,那应该是莲脚沟通往芦藤海的最佳路线。

芦藤海……自己离开四贤林之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里了,不过当时是从地下那个奇怪的“莲道”直接穿到了湖底,至于芦藤海从外头看是什么模样,还真不知道呢……

心思略有些涣散,卜三生来到河边,才精神一振——河边有一片飞虫!终于啊,终于出现自己之外的其他动物了……

虽然肉眼看去景色没什么明显变化,但卜三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以河畔十米左右为界,一侧是枯寂荒漠般的死亡泥沼,另一侧则是生机盎然的生态湿地,泾渭分明,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其隔离开来。

小心翼翼穿过这道墙,竟是没遇上什么阻碍,顺利的让卜三生自己都不敢相信。过来之后,那种诡异的敌意与排斥感果然消失无踪,空气也像是活了过来,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河边依然没有路,但地面比之前平整了太多,卜三生便把小雒放了出来。

有自己鲜血的疗效,再加上一天的休息,这匹白鬃黑马早已完全恢复,甚至还有些亢奋,刚被放出就四处乱跑,叫都叫不住。不过它跑了几圈便又乖乖转了回来,低着脑袋,像是撒娇一般,对着卜三生蹭了又蹭。

上马缓行,累了一天,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也许是因为心情放松,也许只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卜三生觉得视野比之前好了许多,顺着水流方向,甚至能看到很远处的地形轮廓。

不远处隐约有个馒头形状的小山包——这是“甜包”,胖子准备的地图上有标注。

沼泽里,山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过稀罕,甚至整个红油沼泽的东部,就只有一座“山”——所以这个仅有百米高的小土包不但有了名字,还在地图上占据了大大的一行字。

“甜包”位于莲脚沟的西北方,大概有三百多里的距离。过了“甜包”之后,沿着苦水河再往前四五十里,就是大路了。

于是卜三生放心下来,准备赶到这个小山包就停步,好生休整一下。

几天连续赶路再加上刚经过一场战斗,卜三生已是身心俱疲,快要接近极限。还有几万里的路要赶,不能为了贪这小半天的时间就把自己累趴在半路……

“甜包”有多大?百米高,也就是一般的高层建筑、三十多层楼的高度,绝对到不了“望山跑死马”的级别,所以肉眼能看到它的时候,距离应该在十里以内。

卜三生骑着小雒晃晃悠悠前行,没一会儿,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

使劲晃了晃脑袋,又狠狠掐了掐眉心,卜三生勉强打起精神,决定加速,先尽快赶到目的地,再想办法好好睡上一觉……

得了主人的允许之后,憋了好久的小雒开始撒欢狂奔——经过这段时间的鲜血喂养,这匹黑马的身体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随意奔行的速度都比之前的全力冲刺快了足足三成!而且狂奔之中,马背上平稳异常,卜三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越来越强的风吹到脸上,说明小雒还在加速……

十里的路程,快马加鞭,应该要不了十分钟吧!

然而五分钟过去,“甜包”在卜三生视线里的大小完全没有变化,距离似乎并没有缩小……

天黑,也许看错了?

卜三生心底的不安感觉渐渐泛起,又被一次次强行压了下去。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如此……

见鬼了!这怎么可能!

等等,真见鬼了……这是“鬼打墙”吗?

卜三生翻身下马,先是检查小雒,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又走到水边,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还有那一团盘旋缭绕的飞虫……真是见鬼!这里,就是自己最初来到河边的位置!

跑了这半天,竟是一步都没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鬼气缠身 停下脚步,卜三生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郁——这是鬼气,显然又是神鬼门的手笔,看样子是某种阵法。

真是大意了!小心翼翼一整天,到了环境变化的关键时候,居然失了谨慎!

想来也是,神鬼门对所谓的“穷山宝藏”志在必得,上次不但没得手,反而折了二十三个长老这个大高手,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自己离开?

至于白天赶路没有受到骚扰的原因,卜三生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那片草地太过诡异,神鬼门也在忌惮。

很显然,神鬼门预判到了自己可能选择的方向,却没能确定具体位置,所以他们沿着苦水河边布下了大范围的阵法……就等着自己这个猎物一头撞上来!不久前自己不假思索穿过那道“墙”的行为,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而自己当时竟然觉得很开心……唉!

这个阵法应该是有着某种追踪具体位置的能力,神鬼门的人暂时还没有出现,但阴冷诡谲的鬼气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往身边汇聚——他们是要准备收网了。

看来是没法休息了……卜三生轻轻叹了口气。敌人还没到,虽然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可以先试一试能否破开阵法逃出去。

收起心不甘情不愿的小雒,卜三生轻轻往前走出一步,很容易就发现了异常——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稍一动弹,就会有一股极其坚韧的力量把自己往回推。

是这些鬼气,如丝线一般,一圈圈的缠绕过来,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黏在原地。其中每一根丝线的力量都很微弱,可韧性却出奇的好……

卜三生最开始还能做出完整的抬脚跨步动作,不过仅仅往前行进了半米,就被扯了回来。奇怪的是,身体上并没有那种遭到拉扯的感觉,这些丝线困住的不是自身,应该是周围的空间!

用鬼气营造出某种奇异的力场,把空间逐渐堵塞,原来这就是鬼打墙……

随着鬼气越来越浓郁,捆缚之力一层一层叠加,到后来,卜三生甚至连一只脚的距离度都走不出去了。

其实反过来说,刚过来时没有察觉,是因为这限制的力量太弱,让卜三生跑出去很远才积攒到足够拉人回来的程度——如果当初全力冲击,是不是就能直接冲出去?

好吧,这可能性太过浮云,所以没什么后悔的……

试出了面前阵法的概况,而此时鬼气阻滞粘连的强度已牢固的令人绝望,只凭个体的力量,几乎没有希望——但卜三生并没有显出什么绝望,反而有些放心下来。

这样才对的嘛!眼前的麻烦越大,那接下来神鬼门的其他手段有可能会弱一些……吧?

卜三生一边如此安慰自己,一边不免焦急起来,得尽快想办法了。

时间延缓对鬼气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烂柯斧也许有效,特别是拆解一切的第三斧头,配合上时间延缓,很可能会有奇效……

不过现在,卜三生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精神与力气去劈出这个大招。而且,这第三斧虽然一般都劈不中目标,但在劈出去的时候还是要有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作为标志物的,但眼前……是无形无质的鬼气。对,是鬼气,而不是鬼,所以说不出它到底在什么位置。

好吧,最关键的是,现在应该还没到底牌尽出、殊死一搏的地步……吧?卜三生心中多少还抱着一些侥幸。

唔,对了,还有自己的血,貌似可以驱鬼辟邪……想到此处,卜三生心中却突然有些动摇——在上次战斗的时候,就隐约有了点察觉,这个神鬼门中“鬼”相关的东西,貌似并不害怕自己的血!

不过卜三生依然挤了一滴血出来,抹在掌心,试着往前推过去——果然……没效果!

连一点儿排斥或者抵触的反馈都没有,仿佛掌心的这些足以让许多小鬼魂飞魄散的鲜血,和口水没多少区别。

鬼气汇聚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看上去快要结束了,不知神鬼门的下一波攻势什么时候到,卜三生越来越急。

最近总是着急,卜三生也知道着急不好,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帮助,但就是控制不住——于是更着急了……

试着取出有雪……也许能驾车冲出去?但是,根本掏不出来!空间被阻塞,储物装备自然也受到了影响。装着有雪的木盒、装着小雒的养元袋,还有挂在腰上的储物腰带、戒指,封口都被堵得死死的,其中存放的东西根本没办法拿出来!

那还有啥,还有啥……对了,铃铛!胸口还有个铃铛!

铃铛跟普通的储物容器不太一样,也许品级更高一些?卜三生平时都是把最要紧的东西才放在铃铛里得……此时终于想起铃铛,卜三生又不免有些兴奋,但接下来却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丝畏惧——要是这再不行的话……

好吧,运气不可能永远这么差下去,铃铛可以用。

于是卜三生紧绷着的心松开了大半……什么时候连“能打开储物容器”这种事情都能让人感觉到幸福了?

可惜铃铛里没有呼噜。算了先不管了,远处已经有模模糊糊的人影正在靠近,要是再不想点办法,就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

随手一抄,却是抓到了几枚银币……坑啊!卜三生几乎要吐血。

人影又近了些,卜三生心中更急,直接抓住最大的东西拽了出来——小枯杨的老枯桩……

这下放心了!虽然它的储能早已耗尽,但好歹是仙人的法宝……

枯树桩看起来很普通,可它一出来,就像是烧红的铁棍扔进了雪堆里,周围的鬼气瞬间便开始消融!

但是!

卜三生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但是”!但是……自己只有直接接触枯树桩的部位沾了点光,其他地方还是不能真正移动!

而且!

比“但是”更讨厌的,是“但是”之后的“而且”!而且……想要把铁棍烧红,需要给它加热,要提供能量……很不幸,卜三生就是那个负责供能的。

从取出枯树桩开始,仅仅过了不足一秒,卜三生全身的力量就被抽取一空,如果没有这敌对关系的鬼气缠着,估计整个人就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幸而枯树桩吸了一点能量之后,稍微恢复了一丁点灵性,才让卜三生免去了被吸成人干的凄惨命运。

不过枯树桩自然是不能继续用了,它吸收到的力量完全不足,只够自己钻回铃铛的。而卜三生又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恢复了一丝丝的力气——足以叹上一口气了。

所以卜三生叹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着急了。

铃铛里其实还有更加神奇的头发——从天漏之外带回来的那两根,但卜三生死活也不敢拿出来。再被这么吸一下的话,自己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人影们已经很近了,一个个头戴鬼脸面具,明火执仗,丝毫不做掩饰,卜三生甚至能看清楚最靠前几人面具上的五官。不过他们却在半里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似乎是要等人到齐。

于是卜三生又得到了一点极为宝贵的喘息时间。

现在手里,还有三枚银币,正是昨夜赶路时捣鼓出来的“符钱”——一个画着呼噜,一个画着小枯杨的枯树桩,最后一个是自己的烂柯斧。

真正的符钱都已经炸了,那手里这些会有用吗?

理想很丰满……不对,理想其实也挺骨感的——即使自己的这些“符钱”有用,爆炸威力堪比玉符,又能怎么样呢?

最多炸一下,拼死几个人……

神鬼门的手段各种诡异,似乎很难逃唉……不知不觉,卜三生竟是已经开始思考被抓之后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滚筒 一枚小巧的银币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虽然指尖因为疲劳而有些麻木,但卜三生还是摸出了它表面的纹理。

这一枚,刻的是枯树桩。

刚才差点就被枯树桩吸成了人干,现在这熟悉的树桩图案,还有本应该陌生、但实际上却比本体图案带着一种更熟悉感觉的符纹轻轻划过指尖,卜三生心有余悸——不知道这银币会把自己吸成什么样……

心中略有些犹豫,时间便被耽搁了一丝,而机会转瞬即逝……此时神鬼门的人已到齐,正开始合围过来!

这一次神鬼门来人的整体气息比上一波强盛了不少,人数也多,足有三十多人。卜三生三面被围,前后还有右边的河里都有人,远处更是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踪迹,显然,这次神鬼门的准备极充足。

只有左侧的诡异草地无人。不过这草地也是奇怪,明明出来仅有几米的距离,此时却像是隔在了天边,令人一看就会失去靠近的念头。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用不着继续尝试了……银币符纹只激发了一半,还没有开始吸收自己的力量,反而有种奇异的感觉反馈回来……

卜三生无奈停下了动作,这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接下来免不了会有一番苦战,所以每一秒的恢复机会都不能浪费,这种冒险行动就更不消说。

当然了,如果能打起来,说明自己还有行动能力,还能打。

但看对方围而不攻的谨慎样子,卜三生忍不住开始怀疑,接下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机会动手的可能性要更大……

神鬼门的人暂时没有开口,只有两个阵法师在一声不吭操控着阵法……沉默的气息逐渐凝实,像是某种胶水一般,要将附近的一切都变成雕塑。

至于卜三生如何确认他们阵法师的身份——他们的胸口各自绣着一个大大的“阵”字!这神鬼门也太二了点……

也不知是因为之前半激发的银币起了作用,还是有人在暗中相助,两个阵法师一顿操作,阵法却没有后续变化,鬼气也没有变浓。

卜三生其实有点糊涂。捏着银币的左手位置,鬼气束缚似乎在悄然变弱;而两个阵法师里,那个稍胖的又投过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符纹没有激发,自己也不认识什么人啊?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

反正神鬼门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机会难得,卜三生趁机恢复力气,阵法总会解开的——不管是自己把它破开,还是等神鬼门最后把它收起,总是要解开的……无论哪一种,在鬼气束缚消失的时候,力气恢复得越多,自己的机会就越大。

“怎么回事!”

然而没一会儿,神鬼门的人便发现了异常,为首的鬼脸人面色一沉,向两边问道……而此时,卜三生的力气才恢复了不足一成,估计连最基本的一招裂地都使不全。

“报东南使,此人似乎可以抵抗鬼气,阵法中足有七成鬼气被其吸收……”另外一个阵法师瓮声作答。

东南使鬼脸上的眉头一挑,淡然道:“继续,强度加到最大。”

“这……不好吧,孽鬼噬魂大阵来历不明,之前从未全力运转过,而且副门主也交代过要小心行事……”

“加到最大。”东南使面无表情,继续淡然道。

“可是……”

这阵法师还想分辩,却被旁边的微胖阵法师抬起手肘捅了一下,不情愿的打住。而后微胖阵法师又对着卜三生做了个隐蔽的眼神,似乎是在说“放心”。

东南使很明显知道他们之间的小动作,鬼脸上的嘴角不禁抹出一丝微笑,一抬手,两个阵法师的动作幅度陡然增大。

鬼气再次开始增加,不但变得浓郁,还有一股旋转翻腾的力量,要把其中的人反复揉搓、绞成一团——就像是滚筒里的衣服。

卜三生压力大增,虽然力量已经恢复了一成左右,但在陡然增强的阵法拉扯下,想要进出平衡都颇为勉强,没法继续积攒。虽然那个胖阵法师似乎是想要帮助自己,但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一咬牙,卜三生索性放弃了大部分的对抗,把力气都攒着。如此一来,整个人便真的像是滚筒里的衣服,开始剧烈旋转翻腾……

类似的体验倒是不算什么,跟以前经历过的传送有些类似,不过就是剧烈了点,时间久了点,还有点想吐……谁让自己现在的状态这么弱!算了,就当这身体不是自己的。

原地翻腾了许久,卜三生的瞳孔都有些散了。东南使一抬手,阵法暂停了下来——哦,不是完全停下,是暂停了扑腾,束缚的力量依旧。

然后一群鬼脸人缓缓压了上来,在二十米左右围了大半个包围圈,依然保留了诡异草地方向的缺口。

“给你两个选择。”

东南使淡定且谨慎,哪怕卜三生看上去已经没了任何反抗之力,也坚持不上前,始终在人群簇拥之下保持着安全距离。而剩下的人安静的围在四周,像是没有任何温度的机器。

“一、投降,交出穷山之匙,我只会把你的魂魄炼成普通小鬼,十年之后给你解脱。”

“二、等着被孽鬼噬魂大阵炼化,我们自己从尸体上找钥匙,这样你会被炼化为阵法中的一个怨魂,永世不得超生。”

“机会已经给了你,别想太多,选吧。”

卜三生自然不会选。

东南使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终于微微一笑。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开始炼化!”

两个阵法师再次开始了动作……还是熟悉的“滚筒体验”,不过强度比刚才那一轮还要强!

东南使转过头,表情似乎很满意,对着微胖阵法师问道:“你不错,很听话,哪个分部的?”

“禀告东南使,小的,小的……”

微胖阵法师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赏识而激动,还是单纯的紧张害怕。不过当他哆嗦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身份的时候,其他人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你是谁!”

“小、小的……”微胖阵法师上下牙开始打战,又哆嗦了几下,才突然像是醒了过来,说话也变终于顺溜了:“小的是小结巴啊……莲脚分部的新……新……阵法师!是东南使您您您亲自考核的!”

“禀东南使,小结巴是您当日亲口收录到门下的,阵法造诣颇深,只是有些胆小……”另一个阵法师之前受了他的人情,此时也在一旁佐证道。

“哦?那算了,你发现什么情况了吗?”

“抱……抱歉我一……一紧张就说……说不清楚话!”眼看着微胖阵法师就要过关,他却显得更紧张了,“阵……阵法要……要出问题了……”

“什么!”

东南使瞬间紧张起来,全身散发出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反应,聚集在卜三生周围的鬼气陡然失控,一下子爆发开来!神鬼门的一众鬼脸人被冲得东倒西歪——虽然鬼气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但这爆发的冲击力还是无法规避的。

卜三生趁机一跃而起,无视了微胖阵法师“快逃”的口型,鼓起力量,直接挥拳对着东南使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