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阔少妻管严》 章节目录 第1章 民国十六年,天下局势初定,但各地之间仍是人心惶惶。

以江北秦家为首的四大家族之间更是明争暗斗,卧虎藏龙。

东,南,西,北各自为王,虎啸一方。

“什么时辰了?”

“申时刚过。”

一身黄绿色长装的男子手附在嘴上压低音量说道。

他恭敬地站在房间格窗前,房里光线忽明忽暗,有阳光斜碎的投在他脸上,映的他眸子忽明忽暗。

此人正是江北九省之一竹节的指挥使苏荃。

而那个背对着他,身穿一件褐色长衣坐在雕着龙纹漆的褐色沉香椅上看不清脸却气场强大到令人生畏的男人,正是江北九省的主人秦尉迟。

“墨先生快到了?”

“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去准备准备,顺便把大少爷也叫来。”

“是。”

秦尉迟听见苏荃向外转身的脚步声,叹了一口气,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曼妙女人的身影。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那个为他缝制锦衫的女子一颦一笑,明眸皓齿仿佛都历历在目,纵使江山如画但故国不可神游,人老了就是要服输。

想来这江北九省是他当年赤马扬鞭一寸一寸打下的,如今东南西北硝烟四起,这片沃土谁能守得住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话说苏荃从秦尉迟房里出来时,在偌大的秦府里到处找秦升,就是不见人。

这秦府啊,虽名字带府但里面装修却是以典型的西洋别墅风格为主,当然也带着几分古典建筑的设计。

转一圈看过眼,真是精致而又不失传统。

整座别墅园一共四扇门,东正门是一排排铁栅栏,每天有人守在一旁定时开,西门是两扇朱红大门,带着几分古建筑的味道。

南门和北门是仆人出门采购出行的小门,虽叫小门但可一点都不小,足足可以同时拉两辆黄包车进来!

除此之外,这秦府里东南西北中一共有五处院子。

东院归老大,西院归老二,南院是老三,北院是归还未出阁的四小姐所有,中院就是大帅所居之处。

秦家一共有三子一女,大哥秦升,二哥秦渊以及四妹秦梦皆是原配大夫人所生。

唯有秦澈是续娶的姨娘所生。

想来这孩子也是命苦,亲娘在他出生时染了风寒,还未待他长到六岁便撒手西去了。

五个院子也都是以中国风来命名西洋风来装修的,欧美略带着几分地中海风情,浪漫而不失华贵。

东西左右四个院子前或种着一片竹林或是有园林丛景,一切都不尽相同。

中院更为豪奢,十几层台阶走下,前面是一个白理石砌成的大圆形喷泉,一年四季泉水喷而不枯,

秦府后院也大的令人嘬舌,假山荷花池。

连着几棵大槐树,梧桐树走过去转个弯就会看见一个废园子。

说也奇怪,那废园子被参天大树掩护的极好,就像一个绿色的城堡,前面围着一圈篱笆,园子里栽着一棵合欢树,年年合欢花开的时候香气四溢,但却鲜少有人踏进这里。

“大公子——”

苏荃左转右转看见墨先生的车已经沿着铁门开进来了,却依然不见秦升的影子,不禁心急如焚。

章节目录 第2章 恰巧这时,有人穿着一身蓝西装走了过来,“呦,苏先生,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苏荃见秦澈的样子,知道他又去赌场了,习惯性的叫了他一声“三少爷”便不予再多说什么。

直走下台阶去迎接墨先生了。

秦澈侧着身看他一步一步往下走的背影,嘴角一勾似有深意的笑了。

而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迈开步子向左边的柱子绕去。

苏荃走到车子前,躬下腰拉开车门,只见一个穿着禅衣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从车里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墨先生,您总算来了!”

“小苏啊,这身衣裳穿在身上整个人可真是笔挺啊!”

“老师就喜欢拿学生开玩笑,若没有您当日的提携,哪有我今日的成就啊!”

“哈哈,说得好,师傅老了也是师傅,不枉我教你三年的基础理论。”

“是,一日为师一生为父,师傅的大恩大德苏荃永生难忘。”

墨褚看着身旁的苏荃,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打滚的少年看来是真的长大了,江北的指挥使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官啊!

“老师,你觉得这次冯丞年会有所动静吗?”

墨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走到最后一层时停住了脚步,捋了捋胡须,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蓝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师的意思是?”

“懂就好,不必说出口。”

“是。”

墨褚和苏荃走进了秦尉迟的书房,推开门时秦尉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仿佛一直在等他们似的。

“大帅”,苏荃后退了一步,墨褚开口。

“岳父大人,无须客气,坐吧。”

墨褚笑了笑,转身坐在了皮沙发上,拐杖靠在一旁。

“来人,上茶。”

话刚说出口,墨褚便给挡住了,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大帅,你忘了我只喝醴泉?”

秦尉迟哈哈大笑了几声,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人老了,老了!”

“苏先生,没有找到大少爷吗?”

“是,我找遍了整个府门,都没有找到大公子。”

“嗯,我知道了,你且先坐吧。”

“嗯。”

苏荃挨着墨褚坐下,眼睛却一直看着墨褚。

“如今欧阳家雄踞西北,地大物强,然而东北方冯丞年野心也不小总想着趁虚而入,北方何琰虽看起来没有什么大波浪,但并不代表他不想出来活动活动。”

秦尉迟话说了一半看了看墨褚,苏荃咽了口唾沫,接道:

“那如此一来我们做事就难免有些施展不开拳脚?”

墨褚捋了捋胡子,拇指搓着食指,开口道:丞家虽强悍,但人却不甚团结,欧阳家表面看起来厉害,但实则并无几个依靠得住的得力手下,至于何琰那小子,比起他老子何啖那可是差的远了。”

“依岳丈此言,只要欧阳家一倒西北就唾手可得?”

“没错,以秦家在江北虎踞东南经营数年的实力来看,只有欧阳广才是最具威胁的。”

“老师不愧是江北的文胆,这一席话简直如同醍醐灌顶,我无话可说。”

“哈哈,大帅你看我这好徒儿学会拍他师傅的马屁了!”

墨褚一边捋胡子一边仰天大笑,秦尉迟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3章 “说了半天,也口干舌燥了,老夫虽平日非醴泉不饮但近闻大帅新得了一罐荷茶,如此倒是真想品尝一二!”

“您这是哪的话,您若想喝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泡!”

秦尉迟说罢便支苏荃去厨房找何妈沏茶,苏荃并非糊涂人,他一个指挥使去沏茶这明显是秦尉迟故意而为之啊。

看破不说破!既然人家有意他也只好照办了,即刻便起身向外走了出去。

苏荃一走,秦尉迟就从桌子上拿起来一幅画递给了自己的岳丈。

墨褚展开画轴,只见三朵并蒂莲争相而盛。

“你这花开并蒂固然是好,但又怎能及得上一枝独秀呢?”

“看来小婿是做什么都瞒不过岳丈啊!既然岳丈已经知晓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你且说来听听。”

“老大自幼就跟随我在外,经验足够,但性情易冲动,是个人才但能不能论上全才还要再做定夺。”

“老二文采斐然,自幼又跟随岳丈您学习治国之策,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但天妒英才十岁时那一场大疾让他一直羸弱至今。”

“所以,对于那一套大事他也只能是纸上谈兵了。”

“老三,老三……老三自幼丧母,从小到大不务正业,日日留恋风月场所,正样本事没学几个,吃喝嫖赌却从没少过他。”

秦尉迟对自己这三个儿子还是摸得很清楚了,骨子里什么牌打出来十之八九不相差。

墨褚听他一口气说完三段话,大笑了几声,再大笑了几声。

而后只说了一句话:“表面上纸醉金迷并不代表不韬光养晦。”

这一句话听在秦尉迟心里咯噔的一下,他想过,但仅仅只是有过一瞬间的念头对老三,墨先生竟……

“老夫也只是随口说说,毕竟牧之这孩子心思还是很单纯的!”

“岳丈说的是,从小到大牧之不争不抢确实心思单纯。”

墨褚与秦尉迟四目相对,两人默不作声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心思此刻在想什么。

“噔噔蹬……”

敲门声中断了两人的思路,猛的一眨眼,秦尉迟没有说话。

站在门外的苏荃并没有中断敲门声。

屋子里墨褚拄着拐杖,走近秦尉迟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记住,声东击西,引蛇出洞。”

虽只有短短八个字,但话语隔空入耳的气势却是十分具震慑力!

秦尉迟站在原地看似人未动,脑子却已在不知不觉间转了好几圈。

“您的意思是?”

墨褚似有深意的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抬起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番,似圆又似方。

“嗯。”

秦尉迟笑了笑,卷起了画,对着门外喊了句:“进来。”

只见苏荃手里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

将一杯搁在桌上,一杯递到了墨褚手里,然后自己站在其一边。

墨褚抿了一口,直呼好茶,“好茶,好茶啊!当真是凉入心脾,果然好茶!”

“岳丈喜欢,小婿改日携姊隽去看您时,托人给您带上一罐便是!”

“哈哈,那我就先谢谢了!”

“岳丈哪里话!”

“时辰不早了,你不用送了,老夫我今日就先回去了,你代我向姊隽问声好!”

章节目录 第4章 “岳丈放心,这是自然!”

“嗯,那老夫就先走一步了!”

墨褚捋了捋胡子,在苏荃的陪同之下向外走去,一路出了中院,下了台阶进了车子里。

苏荃替他关好门子,目送着老爷子离去才扭头向里走。

“走了?”

“嗯。”

“今日辛苦你了,你回去歇息吧!时辰也不早了。”

“是。”

待房间里空无一人后,秦尉迟双手扶着额头,闭上了双眼静静听着墙上挂钟摇摆的声音。

“叮——叮——叮”

一切静的让人害怕,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墨家世代书香门第,凡教育出来的儿女皆是品性纯良之辈。墨夫子以鬼谷六弟自称,精于卜卦占理,学识渊博是名震江北的文胆。

姊隽二十岁嫁给他,她是大方之家出来的小姐,无论待人处事皆和旁人是有分别的。

她温柔和善,对所有人都善良可亲。

秦尉迟一想起墨姊隽那张温柔美丽的脸庞,便觉得一切还都不是那么晚,时光还似旧温柔啊!

…………

傍晚时分的秦府里一派安静祥和之景,铁门紧关着禁止车辆再出行。

忙活的佣人也都慢了下来,女人们在厨房里打杂收拾,男人们照例在府里四处巡逻。

站岗的巡卫统一吃过晚饭后又统一站回了原处。

秦家乃是将门,家大业大,富贵豪华,整个江北再找不出第二家来。

秦尉迟绕过廊子进了屋子,墨姊隽正在叠衣服。

他看着她温婉贤淑的模样,一瞬间又想起了当年在天桥初次与她相见的场景。

“怎么还没睡?”

秦尉迟挂起外衫问她道,墨姊隽侧着身子坐在床榻上半扭过头看向他,眸子温婉和顺。

“我爹今天来过了?”

“是。”

“时辰不早了,明天再收拾吧!你身子弱,早些歇息吧!”

“嗯。”

秦尉迟与她同榻而坐,拉起她的手看着他,嘴角的胡子抖了抖,声音颤巍的说了句:“你,还是像以前那么端庄秀美!我老了。”

墨姊隽笑了笑,应他道:“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们都老了,你看孩子们都已经成人了,不是吗?”

“是,你说的是!”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起身关了灯,房里漆黑一片,安静一片。

夜还不算太深,秦升回屋子时看见西院的灯还亮着,知道老二又在练字,只是不知最近迷上的是草书还是行楷?

“这个老二,一天到晚闲情逸致倒是不少啊!”

秦升说罢便觉得自己是真困了,伸了伸懒腰便进了自己的院子。

秦渊在书房里练字,许纫君从他窗前走过,看见灯还亮着便停下了步子,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恰巧这时秦渊刚好抬起头瞥见窗外竹林掩映处有一个人影,便起身离开桌子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许纫君与他四目相视,脸刷的一下就给红了起来。

“兰,”许纫本想叫秦渊的表字兰谙,但突然觉得有些难开口便迟疑了一下,叫他“二少爷。”

“纫君,你怎么在这?”

“我方才去给大夫人送衣裳,路过院子时看见二少爷灯还亮着,就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嗯,我最近在读《离骚》,睡的比较晚!”

“读书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许纫君话刚一说出口顿时就觉得自己失言了,又连忙说道:“读书固然重要,但二少爷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秦渊温和一笑,回她道:“放心吧,我会的!谢谢你,纫君!”

许纫君的脸越发的红了起来,只觉得很烫,他越是对他温柔她就越发的依赖,她多么喜欢他但他却不知道。

记得小时候,她刚进秦府时做错事被管家责骂,她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疼和哭,哭的梨花带雨他递给了她一个手帕,“你别哭了,谁欺负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坐在台阶上,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一身白绸缎衣裳,模样白白净净的身上还有一股薄荷糖的清凉气息,在那夜凉如水的夏天他走进了她心里。

“你怎么不说话啊?”

“许—纫—君。”

“许纫君?真好听,我叫秦渊!你别哭了,我给你擦擦眼泪吧!”

他坐在她身旁,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手帕细致的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人陪你玩所以哭啊?那我以后陪你玩吧!”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孩,男孩咧嘴一笑,阳光斜照在他脸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诺,给你,以后哭的时候就拿它擦眼泪!”

孩子气的两个娃娃在那个午后都笑了,笑的分外开心,男孩指了指西边的院子:“诺,我就住在哪!你以后没人玩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教你写字!”

“好!”

许纫君小心的收藏着那条手帕,她喜欢秦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尽管后来长大了,她知道他是秦家的二少爷,他和她之间门不当户不对,但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喜欢他。

“纫君,你怎么哭了?”

秦渊不知许纫君为何突然落泪,有些手足无措,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方手帕递与她,“擦擦你脸上的泪花吧!”

“二少爷,这是你的贴身之物,我受不起。”

许纫君后退了半步,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抹干了。

秦渊尴尬的笑了笑,将帕子收进了衣服里。

“今晚的月亮挺圆啊!”

许纫君顺着他的话抬头向空中望去,果然月亮很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纫君,方才若有什么言失之处惹你落泪,还望不要往心里去,对不起。”

秦渊生来就是一个温婉如玉的谦谦公子,许纫君嘴角咧笑,摇了摇头,“二少言重了,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想起了从前的一段旧梦而已。”

“天凉,记得加衣!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二少爷,你也早些歇息,我先走了。”

说罢便扭身从拱形墙洞里走了出去。

出了秦渊的院子沿着后面小路一直往前走,便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拉开灯,满墙的绣品。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受人欺负的小女孩了,现在的她是秦府里手最巧,绣花最好的绣娘!

夜黑的如同一张针织的密网,许纫君吹灭了纱灯里的蜡烛,一切都沉寂了。

整个秦府在十点之后便陷入了一片宁静,只有秦澈院里的灯还亮着。

章节目录 第6章 他坐在绿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珍珠斜吊灯炫彩的光芒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来一个穿着淡蓝色布上衣旗袍式领口,黑裙子长发及腰的女学生。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酒杯里的红酒如同他的心事一般,波澜起伏。

“叮——”

洋表的声音响了一声,秦澈抬眼看去,二十二点刚过半,但他丝毫没有一分睡意。

“老板,给我来一小袋糖炒栗子!”

“哎,好嘞!”

“停,茂叔,停车——”

“怎么了?公子爷?”

“嘘,”

秦澈对坐在司机旁边的管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睛直直的望向了窗外。

“太像了……”

茂叔笑了笑,知道他们家这个风流倜傥的三少爷指是又看上哪个漂亮姑娘了!

对此,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再说公子爷要停车谁又敢多说话。

过了好半会,秦澈看见那人走远了,才让司机驶动车子回秦府。

“走吧,茂叔。”

“嗯,公子爷!”

……

秦澈想起那天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女学生,她的背影竟和母亲那般相似,虽然他没有看清她的正脸但他却看见了她头上别的那支合欢花发夹。

匆匆一瞥的人海中相遇,她的侧颜便扰了他的心,给人一种素净纯粹的感觉!

“她到底是谁?怎么会那么相似?”

一个人自问自的喝着酒,午夜的钟声敲响时,他迷迷糊糊的斜着身子倒在了沙发上。

他不知道,他在想一个人的时候,有人也正在想着他。

淮远——沈府,

丫鬟月儿从衣柜里取出来一件上好的浅绿色长纱旗袍递给了坐在床上的小姐。

刘海微烫半卷梳着公主辫的大小姐沈素芸,拿起手里的旗袍在镜子前比对了好一番,嘴角一弯甜美一笑!

“月儿,你说我明天去竹节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小姐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就你嘴甜!”

“小姐穿上这身见到三少爷,他一定眼睛都看得直了呢!”

“谁说,谁说我是要穿给他看的?”

“不是三少?难道是大公子?”

“你,你个呆子,我不和你说了。”

沈素芸虽口上如此说但心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整个江北有九省,人人皆知最富乃是安南,次之涪北。

安南最繁华的地方又隶属竹节和淮远,一东一西豪奢至极。

秦家以武定乾坤居在竹节,沈家以儒经百商落户淮远,两家又是世交。

秦升,秦渊,秦澈,沈素云自幼一长大难免彼此不会暗生情愫。

沈素芸又是沈安炎的独女,自幼便被捧在手心上当作明珠一般呵护,而秦澈自幼庶出,在兄弟之间总显得生僻一些。

但两人年纪相仿,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月儿自小便服侍在她身边,居然连这点心思都没有。

“我要睡觉了,你先出去吧!”

“哦,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快走快走。”

月儿一走,沈素芸又打开了衣柜在里面翻了好半天。

翻来翻去还是觉得那件纱绿修身竹纹旗袍好看,一件薄纱披肩罩在肩上,浅绿色的旗袍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更加白皙!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心里甚是欢喜,躺在床上用被子紧裹住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7章 梦里是秦澈的身影,她嘴角一弯浅笑睡的异常安稳。

第二日清晨,大约八点钟时,秦澈听见有外面有汽车的鸣笛声传来。

睁开惺忪的双眼,一翻身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刚缓过神来又听见有人在敲门。

“三哥,你在吗?”

“三哥?”

“谁啊,等一下,洗把脸。”

秦澈起身揉了揉眼睛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凉水肆意的往脸上扑,而后抬手拉下毛巾胡乱一擦。

从浴室里走出来,听见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拉开房间的格门,只见秦梦模样可爱的嘟着嘴站在面前。

“静好,怎么了?”

“素芸姐来了,正四处找你呢!”

“是吗?”

“嗯,在后院假山那,大哥也在!”

秦澈在听见“大哥”两个字之后,眸子突然暗了下来,心里似有石头一般,猛地一沉。

换了个语气对着秦梦说道:“找我干什么?”

“三哥,哎呀,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秦澈不傻,秦梦是个孩子但他已经成人了,素芸对他什么心思他又岂会不知?

就算他在她面前装傻,在所有人面前装傻,但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她对他的暧昧也是会让人察觉的。

只是,到那个时候,大哥又该如何?他曾发过誓此生断不会与大哥二哥争抢任何。

大哥喜欢素芸兄弟三人心知肚明,但素芸却偏偏……

“自古有多少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兄弟相坭是为大祸啊!”

秦澈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墨先生的这句话,后背便会不自觉的冒凉汗。

况且,他对素芸也没有那种感情,从小到大,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

秦家和沈家是世交,秦澈知道沈素芸一定会嫁给大哥的,她注定只能成为他的大嫂。

母亲走的早,大娘心疼他的遭遇,待他如亲生,赋予了他无限母爱,无论衣食所需皆和大哥二哥无一差别。

都说母爱如水温和而细腻,大娘照顾了他十四年,六岁丧母的自卑与心灵疼痛在大娘照顾他的这些年里伤口都已被抚平了。

他坦然的接受了大娘所给予的全部母爱,心里尊她敬她爱她。

大娘教他做人他很是感激。

因此在十岁那年发下重誓“此生断然不会同大哥二哥争抢同一样东西。”

大哥喜欢弄武他便自幼不沾兵器,二哥喜欢文书,他自幼便不喜读书,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最擅长的竟是风月娱乐。

世人皆道他风流,然而却不知他是有自己的诺言要坚守。

时光匆匆,纵使不是一母同胞但三兄弟之间感情一直都十分要好,仿佛就像是儿时那般纯真安乐。

他永远忘不了十岁那年,兄弟三人一起发誓的场景:

“我要你们跪下发誓,今生既为兄弟,就要永远团结相爱,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互相伤害。”

大夫人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半挽着,像一个慈母,更像一个严师。

祠堂里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三个男孩子一个挨着一个跪在地上,同时举起了右手。

“我秦升,我秦渊,我秦澈,此时既为兄弟,血浓于水,不争抢不伤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远相亲相爱。”

章节目录 第8章 “记住这是你们发下的誓言,他日若有违背,定会糟得天谴。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

“说一遍。”

“今生今世若违此誓,兄弟反目,定遭天谴。”

“都起来吧!”

“娘。”

三个男孩子一同叫了声“娘”,墨姊隽的脸上露出了和蔼满意的笑容!

…………

“三哥,你怎么了?”

秦梦见秦澈半天不说话,整个人楞在那里心中突然一慌,她从未见过他此番模样。

打她记事,三哥整日就嘻嘻哈哈,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此刻怎么如此深沉?

“三哥,你没事吧?”

秦梦双手拽着秦澈的胳膊,使劲摇了摇他,秦澈眸子猛的亮了起来,回过了神。

“啊?静好。”

“三哥,你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

“没什么,就是昨天喝酒有点多,头晕!”

“以后少喝点,我们快走吧!大哥和素芸姐还等着呢!”

“你去吧,我不去了!”

“不行,三哥,素芸姐说有话要告诉你呢,你一定要去。”

“那你等一下,我换身长衫。”

秦澈拗不过秦梦,只得进屋将西装脱下换上了一身长衫。出来就被她拉着向假山走去。

“你个鬼丫头,也该找个人管管了一天。”

“三哥,我才不呢,我才不像你一样花花公子!”

“哎,你——”

秦梦撇嘴一笑,拍了拍秦澈的肩膀。

“没大没小啊?静好。”

而后秦澈看着自己放荡不羁的样子,嘴角一弯邪魅一笑,快步赶上秦梦一抬手,右胳膊便搭在了秦梦肩膀上,“改天三哥去接你放学,顺道给我介绍几个漂亮的女学生?”

“才不要咧,我同学可都是好学生,三哥你不要胡来啊?”

“哈哈,哈哈——,我和你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喜欢那些女学生呢!”

秦澈说这话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日后他会对一个叫宋书锦的女学生动了情。

而且是动了一生的情!一开始最花心的人到最后竟然最痴心……

秦澈瞥见一抹绿色映入眼底,抬头看去,只见沈素芸就站在他面前。

“牧之,你来了!”

秦澈笑了笑,然后半转身同着坐在石凳上的穿长衫的男子说:“大哥,我新认识了一个手艺特好而且啊长得还很标致的裁缝,你看看我这一身不错吧!”

秦升起身拍了拍他胳膊,“是挺不错的!”

“是吧?改明我叫她也给你做几身穿穿!”

秦升看着他,嘿嘿一笑:“老三,你是越发的没正形了?素芸还在这呢!”

秦澈这才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沈素芸,“呦,你不说我都没看见,素芸真是越发的漂亮了!”

秦澈说完,沈素芸嘴角轻抿起一个酒窝,秦升看着身旁的丽人,也笑了。

但秦澈又接着说道:“素芸和大哥你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啊!就差老爹一句话的事了!”

秦澈这话刚一说完,沈素芸心里便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嘴角轻微的在抽动,秦升心里倒是甚为欢喜。

沈素芸看着秦澈,眸子有些湿润了起来,想哭却不能哭,秦澈别过头,她的目光逐渐黯淡。

章节目录 第9章 ……

“我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先去休息一会儿!”

“素芸姐,你没事吧?那我陪你回去休息吧?”

秦升听此,也连忙就她扶着沈素芸回房里去休息,但被她伸手给挡住了。

“谢谢!有月儿照顾我就够了!”

说罢便扭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叮叮作响的清脆声,秦澈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悲伤。

“静好,你去看看素芸,我和大哥喝几杯酒。”

“哦,三哥。”

支走秦梦,秦澈同秦升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就往杯里倒。

秦升拉住了他。

“你呀,少喝酒,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乐,也不在家帮父亲分分忧?”

“武有大哥,文有二哥,分忧解难轮不上我,吃喝玩乐多好啊!哈哈。”

说罢便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又是一杯,一杯接着一杯,一会儿的功夫就喝了五六杯。

“老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方才说的什么混账话?”

“混账话?不,大哥,你错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说罢又往杯里开始斟酒,刚送到嘴边就被秦升给夺了过去,连同杯子一把扔在了地上。

酒杯摔碎的声音使得秦澈微红的脸颊顿时酒醒了半分。

秦升扯了扯他衣领,怒吼道:“老三,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一副醉鬼的样子。”

秦升起身拿走了桌上的酒,秦澈如同一条丧犬瘫倒在了石桌上。

一会儿的功夫脸就涨的通红通红。

秦梦和沈素芸再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一副狼狈模样,两人心照不宣的将他扶回了他的院子里。

“素芸姐,你且先在这看着我三哥,我去厨房让陈妈做一碗醒酒汤。”

“嗯”

沈素芸点了点头,秦梦转身往出走,没有关门反把窗帘大大的拉开了。

沈素芸心里会意,纵使在白天也少不了别有用心之人。

偌大的秦府难免隔墙有耳。

沈素芸看着躺在床上醉的不省人事的秦澈,虽然此刻的他碎发凌乱在额前,脸颊微红样子狼狈不堪,但细看面容依旧英俊,甚至有些潇洒。

沈素芸打了一盆清水,毛巾放在盆里弄湿又拧干,敷在了秦澈头上。

秦澈睡的昏昏沉沉,在梦里又看见了那个女学生的背影,她在前面走他跟在她身后。

“姑娘,姑娘——”

他想叫住她,但无论怎么喊她都没有停下步子,眼看着她就要转过巷子了,他连忙小跑了起来,就在追上她刚想要扳过她肩膀时,那个人又从眼前消失了。

“不要走,别走,别走——”

秦澈在迷糊中抓住了沈素芸的手,嘴里一个劲的喊道:“别走,别走——”

沈素芸听见他的声音,虽觉得有些羞涩但还是嘴角一弯笑了,她紧握住他的手说“我不走,牧之我不会走的!”

“别走——”

秦澈在梦里看见那个女学生在自己眼前一瞬间消失了,他有些惊慌,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方才走过的街巷连同过路的行人都不见了。

“啊——”

秦澈大喊了一声,睁开了双眼,看见坐在一旁的沈素芸,然后又下意识的看见自己的手和她的手握在一起,连忙抽回,尴尬的看着沈素芸。

“你,你怎么在这?”

章节目录 第10章 沈素芸还未来得及说话,秦梦便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三哥,你醒了。”

“静好?你端的什么?”

“醒酒汤啊!三哥都说了让你少喝些酒就是不停,看,这下狼狈了吧?”

秦梦说完便把汤放在了茶几上,秦澈掀开被子下了床,沈素芸站在一旁想要扶他却被他伸出的右手给挡住了。

“不用,我没事。”

秦澈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汤便往嘴里灌。

三两下就喝的一干二净,而后对秦梦和沈素芸说:“我没事,你俩先回去吧!”

“牧之,你真的?”

“我都说了我没事,放心吧!”

秦澈说完又看了一眼秦梦,示意秦梦把沈素芸带走。

“哦,三哥,那你好好休息。”

“嗯,等一下,你回去的时候过西院帮我把二哥叫过来,我有话要和他讲!”

“嗯,好!”

沈素芸的眼睛至始至终都没有从秦澈身上挪开,一直到秦梦拉着她从屋里走出来。

沈素芸突然扯了扯秦梦的旗袍袖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嘴角一弯甜甜的笑了!

而后转过身和秦梦一起从拱形墙洞里走了出去,路上她一直在笑,笑的很开心!

“素芸姐,你笑什么啊?”

“没事!”

“你该不会还喜欢我三哥吧?”

“哎呀,你,你不要胡说。”

“你看你脸都红了,还说不是,你一直都喜欢我三哥对不对?”

两人一起走到了秦渊的院子外,沈素芸停下步子看秦梦,秦梦亦看她。

秦梦的眸子还是那么清澈,很单纯,依旧是学生头齐刘海。和年少无差别,两人对视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

秦升,秦渊,秦澈跪在祠堂里,大夫人站在一旁。

那时的秦梦和沈素芸还很小,不懂太多事情,她们两个也偷偷趴在祠堂的格门外往里看。

看见秦澈站起身时,沈素芸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秦梦摇着她的手臂,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她:

“沈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三哥呀?”

“嘘。”

时隔经年,她们都已长大成人,但她对他的心思却从未改变。

“素芸姐,你等着我,我去叫我二哥一声!”

“嗯。”

秦梦进了院子敲了三声秦渊的门:“二哥,二哥,你在吗?”

“来了!”

秦澈开门见秦梦站在台阶下,温和一笑问她有何事,“静好,怎么了?”

“三哥让你去他房里一趟,说有话对你讲!”

“嗯,好,我知道了!”

秦渊关上门同秦梦一起出了院子,见沈素芸站在一旁,温和的冲她笑了笑,“素芸也在啊?”

“二哥!”

细算起年龄,沈素芸比秦升小两岁,比秦渊小一岁,和秦澈刚好是同岁,但生日月份却又比秦澈小了两个月。

“素芸这次来府里多住几天,让静好陪你到处转转!”

“素芸谢谢二哥了!”

“你我自幼一同长大,在我心里你就是妹妹,无须客气!”

秦渊说完刚准备转身向秦澈院走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沈素芸,又补充道:“大哥这几日有政务忙,我身子较弱,老三倒是闲着无事,明日让他开车带你们去街上转转,顺便买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11章 从沈家来一趟秦府,汽车至少得走六七个小时。

小时候沈素芸经常来竹节走动,长大后来的次数便少了。

这次她是和母亲一同前来的,大夫人说要多留她们一些日子,好些时间未见了,心中甚是想念的慌!

听秦渊这番一讲,沈素芸心里更欢喜了,脸上也自然的露出了笑意!

“多谢二少!”

秦梦也跟着说了句:“多谢二哥!”

然后两人拉着手便走了,秦渊转身向秦澈院里走去。

“老三,在吗?”

“二哥,进来吧!”

秦渊进了屋子,见秦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走近他,挨着他坐了下来,“怎么了?”

秦澈抬起头,嘿嘿一笑,“让老福帮我查个人呗?”

“你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哥!”

“你小子,一天到晚除了吃喝玩乐,风花雪月还能什么?”

“我还会孝敬二哥啊!二哥,这个忙你要是帮了我,我就送你三盆上好的君子兰,如何?”

秦渊看着他认真又孩子气的模样,温和一笑抬起右手同他击掌,“好!”

“你等我一下啊!”

秦澈起身进了里屋,从一个抽屉里拿出来一张照片走回来递给了秦渊。

“侧影?”

“是,那天太着急,就只拍了侧影,你说老福能查出来吗?”

秦渊嘴角一弯,看着他道:“你可听过江北有一名士卜知行?”

“当然听过,老爹不是说咱三出生时那卜知行还来府里给咱三算过一卦吗?”

“是。”

“二哥,你把我说糊涂了,这老福和卜知行有什么关系啊?”

“你是真不知还是在装傻?老福就是师传卜知行……”

“啊?你没骗我吧?那卜知行都在江北消失了有十多年了?”

“二哥何时骗过你?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就当我没说。”

“得,二哥,我同你说笑呢,我信!你的话从小到大我那次没信过?”

“那行,我就把照片给老福了!”

“谢谢二哥!”

秦渊把照片装在衣服口袋里,兄弟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起身离去。

秦渊回到自己房里时,掏出那张照片,在偏黄带着复古格调的灯光下反复看了看照片上那女子的侧影,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到底是谁?”

夜黑了,如同一只大蝙蝠的翅膀黑的一望无垠,秦渊将照片放在桌上,关了灯上床铺好被子便睡下了。

秦澈换了一身紫色西装,出了帅府向九号公馆走去。

九号公馆——绿红的霓虹灯四闪中间勾着醒目的四个中文大字。

没错!九号公馆就是一个风月场所,以前叫百乐门后来因为一件事情改了名字叫九号公馆。

但并不影响日日夜夜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客人,他们只管花钱,喝酒,听曲儿找女人,才不会在意一个破名字。

秦澈是这里的常客,但他找的女人很固定,通常只有阮佳宁一个。

进去九号公馆那扇门的那一瞬,一束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上,女人们的大腿在旗袍高开叉中一左一右摇动着。

跳舞的人不少,喝酒的人更多。大厅里洋乐阵阵,热闹欢愉的场景与外面街上的清冷祥和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章节目录 第12章 九号公馆里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女人在这里是那样的尤物,性感。而江北的夜就如同一幕亮丽的背景,九号公馆搭建了大大小小的舞台,霓裳幻影中,妩媚的女人登台亮相,她们摇曳旗袍裙摆,一转身一抛眼便不知就勾走了多少男人的魂!

秦澈进去时,站在台上唱歌的正是台子里红透半边天的牡丹。

“呦,三少来了!”

花娘(老鸨)一见秦澈,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来,嘴里一个劲的奉承:“三少,你可来了!今日有上好的果盘,待会儿就给您送上去。”

“行,那快送上来吧,花姨!”

“行嘞,三少,您先楼上请!”

秦澈上了楼,朝阮佳宁的房里走去,“噔——噔——噔”

“谁?”

“你日思夜想的人,秦家三少!”

阮佳宁放下手里正在描眉的画笔,噗嗤一笑,从梳妆镜前起身朝门口走去。

扬起红色的丹蔻指甲摆弄了一番头发,玫瑰般的红唇轻轻一勾:“真是够没皮没脸的!”

但并没有立刻就开门,而是身子斜靠在墙上,红唇一抿,听门外的人一直敲门。

“开门——”

“急什么?”

“急得想你啊!”

秦澈双手插在裤兜里,情话脱口而出,阮佳宁噗嗤一笑,伸出纤纤玉手拧开在门柄上,一转门便给开了。

她头发烫着大波浪卷,红唇如娇嫩的玫瑰花,与秦澈对视。

秦澈进了屋子,关上门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想我吗?”

阮佳宁娇嗔一笑,头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说道:“你说呢?三公子。”

“我说,你可真香啊!”

秦澈闻了闻阮佳宁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而后扳正她的身子看着从她眼里发出来的勾人魂魄的欲火。

嘴角似有深意的邪魅一笑,拉着她走到了床边,将她推到在床上扯掉自己西装的领带正准备脱掉外套时,突然有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啊?真扫兴。”

“三少,您的果盘。”

阮佳宁理了理头发,红唇一抿一笑推开秦澈,起身向门口走去,开了门从小仆手里接过果盘又噔的一声紧闭上了门。

果盘放在桌上,秦澈却没了刚才的兴致。

“来,吃一个吧!”

“好!”

阮佳宁拉着秦澈坐在沙发上,用牙签叉起盘子里的一个水果往他嘴里送。

秦澈邪魅一笑,一口就咬了下去。

两人吃了有一会儿功夫,隔着窗户听见楼下有很大动静传来,像是有人在吵架。

“这么晚了居然有人在路上吵架,看样子还是个女学生!”

阮佳宁一边拉着窗帘一边对秦澈说道。

秦澈本来对于这种事情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但刚才听见她嘴里“女学生”三个字整个人突然就不淡定了。

站起身二话不说开门就往楼下跑,一直跑出了九号公馆。

“你干什么去啊?”

阮佳宁在后面叫他,秦澈别过头说了句:“待在房里别出来”然后整个人飞一般的下了楼。

从九号公馆里出来向前走了没几步。

果然在街上看见一个女学生蹲在地上捡一堆像传单一样零落的到处都是的纸片。

章节目录 第13章 而方才发出那一声刺耳鸣笛声的黑色汽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还不算太深,但路上过往的行人却少的屈指可数。

待那女学生回过脸时,路灯虽然昏暗但秦澈还是看的一清二楚,是她,果然是她!

他的脚一瞬间仿佛不听使唤,站在原地挪不开一步,眼睛一直呆呆的望着那个女学生。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披肩的长发上,她的脸上,她的长袖蓝色布衣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素雅!秦澈看着看着,竟给看痴了!

显然地上捡纸的人很专心,并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有人正在一直盯着她看。

眼看地上方才还零乱不堪的碎纸片就快要捡完时,突然从九号公馆正门里走出来一个醉汉,喝的醉醺醺的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但是色心却不小。

那醉汉从宋书锦跟前走过时,看见地上蹲着这么美的一个人儿顿时借着酒意起了色心。

“呦,这小妞长的不错!走,爷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完就伸出手想要去摸宋书锦的脸蛋,更欲准备轻薄调戏她一番。

“你放开,放开我,你个臭酒鬼——”

宋书锦抬手想要推开他,但是那醉汉却更来了兴致想要调戏她。

“呦,还有脾气,不错,我喜欢!”

“滚,滚,放开我——”

方才还站在九号公馆左半边大窗前的秦澈此刻已经攥紧了拳头走到了那人跟前。

对着他脸上就是一拳,醉汉还未反应过来就跌倒在了地上,鼻子里冒出了血,一手捂着脸一手抓在地上,酒意已醒了不少。

冲着秦澈口出狂言:“你是哪根葱,敢坏爷的好事?”

“哪根葱,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爷爷我是哪根葱?”

说罢秦澈弯下腰对着他的左脸又是一拳,然后又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醉汉顿时被打的鼻青眼肿,酒意虽未全醒恍惚中看清了秦澈的一张脸。

连忙跪下磕头叫了三声:“公子爷饶命,公子爷放我一马吧。”

秦澈懒得理他,起身理了理西装里的白衬衫领子,踹了他一脚让他滚。

“滚,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那醉汉连忙就屁滚尿流的连爬带跑给滚远了。

秦澈弯下腰看着身后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宋书锦,她两只手紧攥在领口处,脸色苍白。

秦澈突然眼里泛起了丝丝心疼,冲她温柔一笑双手扶她站了起来。

这笑和他以往的笑都不同,是极其认真极尽温柔的一笑。

不得不说他完美帅气的脸庞一认真更加帅气了!

“没事了,那混蛋已经滚了。”

秦澈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眸子清澈,面容素净的女学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情,“太像了!眼睛也像!”

宋书锦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救了她的男人,眸子如同黑色的曜石一般明亮,五官完美,一张脸帅气俊朗。

她的眼泪顺着睫毛落了下来,路灯下秦澈双手扶在她胳膊上。

她抖着嘴唇,虚弱的说了声:“谢谢!”

而后便拿好怀里的纸转身要去再捡地上剩下的那几张,秦澈拉住了她,自己弯下腰帮她捡起来递到了她手上。

宋书锦错愕的看着他,方才的惊慌此刻已平静了几分。

“谢谢你!”

“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我送你一程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谢谢你!”

两人一同向前走,街上的人冷冷清清的很少。

阮佳宁“哏”了一声,拉上了金丝绣的窗帘,方才楼下那一幕英雄救美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美人嘴角微微上扬,红唇烈焰,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根烟边擦火边笑。

……

“谢谢你,我们家比较远,谢谢你陪我走这么长一段路。”

“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刚好路过看见出手了而已!”

秦澈和宋书锦并肩走着说了一路的话,明明平日里走起来很长的路今天却显得格外短。

“我到了!进去喝杯水吧!”宋书锦站在门口对他说道。

秦澈看着门匾上“宋府”两个字,虽然字不大也落了灰尘,但看起来也算是个中等之家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冲她微微一笑。

“不用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改日吧!”

“嗯,那改日我们再相见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

“嗯。”

宋书锦嘴角一弯,走上了台阶,一只手敲门一只手横在怀里禁紧抱着那一沓纸。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秦澈已转过身但却又有些心不甘,然后又转身问她的名字道。

门还未开,宋书锦回过头莞尔一笑:“宋——书——锦”

“宋书锦?”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叫牧之就好了!”

“你姓木?”

宋书锦刚说出口,便听见宋妈咯吱一声将门打开了。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太太都急疯了。”

“哎呀,宋妈,我这不是没事吗?”

宋书锦进门时向后看了一眼,秦澈早已不见了踪影。

进了里厅,爹娘还未休息。

“爹,娘,我回来了!”

“锦儿,你跑哪去了?这几日江北不太平,你一放学就赶紧回家来,听见了没有。”

“放心吧,爹,我知道了!”

“锦儿,你爹也是为了你着想啊!听说今天又有几个游行的人被关了进去,你可断不敢掺和那些事啊!”

“娘,你不担心了,我这不是好着呢嘛!”

宋书锦说完,笑了笑便朝着自己的房里走去。

点了灯,将手上的一沓纸片放在桌上,裁成大小相等的正方形,又整整齐齐的收拾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后才上床睡觉,梦里这几天关于游行的事情总是反反复复断断续续的出现。

“书锦,我们要的是民主与科学,我们一定会迎来光明的!”

苏念雪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在风中飘扬的旗帜动摇着她的心。

“念雪,我们真的要加入到游行的队伍里吗?”

“书锦,你不要怕,我们这是打破旧世界的牢笼,要开辟新世界!”

“嗯,我向往书中写到的民主与科学,你跟你去!”

两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学生,把手帕解下来缠着手上当旗子挥。

她们信誓旦旦要打破旧世界的枷锁,跟着游行的队伍往前走。

…………

秦澈没有回阮佳宁那,而是直接回了秦府。

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了,他也索性躺在床上睡了。

第二天,清晨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树上叫个不停,秦澈揉了揉眼,从床上弹起来,走进浴室冲了把脸。

理了理西装,径直朝二哥那走去。

只见二哥和老福正坐在院中下棋,“好棋啊!”

章节目录 第15章 秦渊听见秦澈的声音,抬头笑他道,“吃喝玩乐你在行,这琴棋书画你何时也在行了?”

“那还不是受二哥的耳濡目染,略通一二,略通一二!”

秦澈此话刚出口,秦渊和老福同时笑了起来。

“对了,老福,我让你帮忙查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我就知道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晨怎么这么早就来我这了,合着是惦记红颜知己啊!”

“哎呀,二哥,你别拿我打趣了,我说的可都是正事。”

老福摸了摸嘴角的胡子,似有深意的看着秦澈笑了笑。

从衣服最上面左边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递给了他。

秦澈展开看,纸上关于人的介绍写的一清二楚。

宋书锦,女子十二中学生,城东宋少成之女,家庭世代经商,皆以开染坊为活计……

“可以啊,老福,这么厉害!”

“行了,三少爷您就不要夸我了,我也就学了这点摸人认相的本事!”

秦澈将那纸装进西装口袋里,坐在老二身边嬉皮笑脸的,秦渊刚收了最后一子,看着他说道:“今日天气不错,你带着素芸和静好去街上转转。”

“为什么是我?”

“大哥公务在身,我腿脚又不便,只有你一天最闲!”

“好吧,好吧,那我就替大哥二哥尽尽这地主之谊。”

“快去吧!”

秦澈从秦渊院子里出来时,刚好瞥见许纫君,“纫君姐姐,你这是去干什么啊?”

许纫君每次一见秦澈都如同见到弟弟一般亲切,自小到大也喜欢与他说话走动。

但府里该少的规矩还是不能少,免得落人口舌。

“三少爷,是太太和沈夫人差我绣一身礼服。”

“礼服?家里要举行舞会吗?”

许纫君听他说话,忍不住便要噗嗤一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是那个礼服啊!”

“哪个?”

秦澈还欲再问,许纫君却怕泄了机,不敢再往下说了,只得就此打住,“行了,我还有一堆活要忙,不和你说了。”

“行吧,那我走了!”

“嗯。”

秦澈别了许纫君,去秦梦的院子里找她和沈素芸,果然两人在一块。

“静好!”

“三哥,你怎么来了?”

“牧之!”

“走,今天天气好,我带你们去街上转转,买些东西。”

“三哥,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个鬼机灵的丫头。”

秦梦咧嘴一笑,拉着沈素芸的手就说:“我三哥最好了!”

沈素芸也笑了,但笑的很温和。

秦澈坐在摇椅上,两个女人进屋里换衣裳。

“素芸姐,我穿这身好看吗?”

“好看!”

“那我穿这身,你穿这件吧!”

等到两个人从房子里出来时,一粉一橙,倒真是合适!

沈素芸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袖修身旗袍,披肩是浅蓝色,衬她白皙的皮肤简直美的不能再美了,头发微卷,刘海斜在额前。

“你——”

“怎么了?不好看吗?”

“没有,很漂亮!”

沈素芸听见秦澈在夸自己,脸上娇羞的绯红了不少,嘴角一弯笑的甚是甜美。

秦梦穿着一件橙色的短衫旗袍,倒真是符合她不谙世事千金小姐的性格。

“三哥,走吧!”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两个女人走在前面,秦澈跟在后面。

秦梦几次都察觉到沈素芸总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秦澈,于是干脆拉着秦澈和她们走在了一起。

秦澈和沈素芸站在一起,倒也真是养眼。

秦梦走在沈素芸的右边,偷偷观察她脸上的笑容变化。

街上白天很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各种叫卖声都有。

“卖馄饨来——”

“卖糖葫芦来——”

“卖包子来——”

……

“三哥,我去买串糖葫芦,你和素芸姐先走。”

“你快点啊!我们在前面咖啡馆等你。”

秦梦走到买糖葫芦的人跟前要了两串糖葫芦,秦澈和沈素芸一直在往前走。

到一家咖啡馆门口,秦澈推开门让沈素芸先进,他向后扫了扫秦梦的影子。

“静好这丫头,怎么还不过来?”

“你去看看她吧,我在这里等你!”

沈素芸话刚说完就听见秦梦嘿嘿一笑,然后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你吓死我了!”

“嘿嘿,放心三哥,我是不会丢的。”

秦澈没有再多理会她的疯样子,说了句:“进去吧!”

三个人一同进了咖啡馆里。

这家咖啡馆名叫浪漫之约,是竹节装修的最豪华的一家咖啡馆,每天来这里喝咖啡的达官贵人,少爷小姐数不胜数。

“三少,您来了?”

“给我来一杯拿铁,这两位小姐各一杯卡布奇诺。”

秦澈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太霸道了,服务员也尴尬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位女士。

“算了,你们两喝什么,自己点吧!”

沈素芸对服务生温和一笑,说道:“就来一杯卡布奇诺!”

“我也一样!”秦梦无邪一笑也跟着说道。

服务生被秦梦天真迷糊的样子给逗笑了,回她:“好的,小姐。”

三个人坐在桌子上聊起了往事,一遍聊一边看着窗外。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在假山上玩摔下来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那次被大哥足足训了好一会儿呢!”

“静好,你小时候最调皮。”

“我哪有,三哥,我偷娘的花还不是你带我的?”

“哈哈——,你把那花插在头上的样子是真丑!”

“才不是呢,我可美了!”

秦梦嘟嘴的样子,惹得三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先生,小姐,您的咖啡。”

“再给我来三份甜点,就要我经常吃的。”

“好的,三少。”

秦澈刚往咖啡里加完糖,便听见窗外一阵攒动。

一辆府里的车开过,后面还有好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梦手里的勺子噔的一声松了手,和沈素芸一起看向秦澈。

“大哥——”

秦澈看见秦升面容冷峻的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下。

三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大哥,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街上有人闹事,父亲让我来管一下。”

秦升说完看见站在秦澈身后的秦梦和沈素芸,连忙让身边的人开车把她俩送回府里。

“静好,素芸,街上太乱,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和老三留在这。”

“嗯。”

沈素芸微笑着谢过了秦升,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秦澈便扭头和秦梦进来车子里。

秦升看手下的人把车子开远了,舒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7章 而后拍了拍秦澈的肩膀,“老三,你去那边。”

“大哥,我——”

秦澈还未反应过来,秦升便推了他一把,而后又将那东西丢给了他,“拿着,遇到反抗者就打。”

“不是,大哥,我——”

秦澈还欲说什么,但秦升已带着一队人走了。

这时一个穿着黄布条衣的男人跑了过来,对他行了一个礼,“三少爷,您有什么指示。”

“走,去那边看看。”

…………

“同学们,我们要民主,要科学,我们绝不妥协。”

果然有学生在游行,她们举着彩色的旗帜,一边走一边摇。

新街,

宋书锦刚从女校里出来,就看见街上到处都是游行的人,她听见念雪在叫她,一回头脚下还未站稳就被挤进了游行的队伍里。

人太多左挤右挤,一个猝不及防宋书锦怀里的书被挤落在了地上,她刚想弯下腰去捡,不料却又是一波学生急匆匆的涌了过来。

突然,不知哪里一声枪声响起,人群彻底乱了。

秦澈带着人往右边走镇压游行学生,身边的副将见人群乱哄哄,向他请示:“三少爷,要不要开枪?”

听见开枪两个字,秦澈怒目圆睁的看了他一眼,差点就要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你看清楚,那些都是学生,谁敢开枪,老子第一个毙了谁。”

但还是有人对着天空“砰”的开了一枪,这下学生彻底乱了。

宋书锦捂着耳朵往左边走,背影刚好与秦澈完美错过。

突然,硝烟弥漫的离乱中一个人紧紧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沿着街巷一路跑,一路向右跑,脚步又急又快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呼吸的很快,说不出话,只能跟着那人一路跑,一直跑,直到跑到一个比较安全的洋楼后面。

“嘘——”

宋书锦气喘吁吁,身后是满墙绿油油的爬山虎。她急喘气刚想靠上去时却被那人向前拉了一把。

“后面是爬山虎。”

宋书锦缓了口气,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帅气笔挺,眉宇剑然,穿着一身黑色学生装。

“你的书。”男子和善的把手里的书递给她。

宋书锦接过书,正是自己刚才落在地上的那本《易安词集》。

“谢谢!”

男子笑了笑摇头,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书锦。”

“宋书锦?这个名字挺特别的。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宋书锦浅浅一笑,顺着说了句:“我母亲最喜欢李易安的词!”

“原来如此!”

“对了,还没有请教先生的大名?”

“许慢。”

“许慢?”宋书锦眉头皱了皱,嘴里嘟囔了一句:“徐徐慢慢能成什么气候?”

许慢温文尔雅一笑,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向她解释说:“是许你一生慢如烟之意!”

听罢,宋书锦清澈的眸子正好对上了他温和的眼神。

他的笑如同一方水墨,让她忘了沉浮亦忘了归路。

微风吹过,宋书锦的长发在风中飘起来,她看着许慢,眼神真切!

方才那一声“快走”一直在耳畔回荡。

“快走——”

宋书锦嘴角一弯,笑着看着许慢,多希望时光就此定格,她就这样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宋书锦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苏念雪问过她的这句话。

此刻,她对许慢算不算一见钟情?

她看着他,长发飘在风中,嘴角弯起两个酒窝浅笑安然!

……

远处——新街巷口,

“三少,学生已经被镇压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您看?”

“既然差不多,那就回吧。”

秦澈刚欲转身,忽然一个黑影闪过,眼看着一棒子就要抡在他肩膀上,身边的手下直接一枪打在了那人腿上。

“住手。”

秦澈喝住了他,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男子。

“把他带回去。”

“是,三少。”

…………

远处的许慢和宋书锦听见第二声枪声响起。

“砰——”

两人向远处跑去,跑到一半时许慢突然停下脚,“你先走,我回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

许慢拗不过宋书锦,但再没听见枪声响起,心里便大致已经知晓了远处的动静。

面色平静,语气温和的对她说了句:“已经没事了!”

宋书锦不知他何意,但还是谢谢他刚才在乱枪声救了她。

“刚才真的谢谢你了!”

许慢双手叉在一起,宋书锦看他模样比一般人成熟,便问道:“你是学校的老师?”

许慢不知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笑了笑,应道:“算是吧!”

宋书锦的眉头皱了皱,脸色微沉,怀里的《易安词集》抱的特别紧。

许慢斜扫了她一眼,看她仿佛有心事,便对她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啊?”

“去了就知道了!”

宋书锦也不知自己那一刻是怎么了,嘴里念着民主自由便跟着他走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桃花源记!”

许慢带着宋书锦走到了七里亭,这里有一大片油菜花田,还有一个茅草搭成了小亭子,油菜花田尽头还有一棵大合欢树。

远处还有小桥和流水。

“怎么样,比起桃花源记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宋书锦莞尔一笑,说道:“我知道这里!”

许慢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看来你和我一样啊!

“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哈哈,确有此意!”

宋书锦和许慢沿着油菜花田一直往前走,蓝天白云美的让人流连忘返。

仿佛刚才那硝烟弥漫的枪声是书里的情节,此刻她们真的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宠辱不惊,闲看庭院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许慢和宋书锦坐在茅草亭子里,两两相视,她那一刻确实被他满身的儒雅文气,富有磁性的声音以及方才那一股凛然的正义感给深深的吸引了。

她看着他,眉眼一舒笑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天空,但心里却是十分的欢喜!

话说秦澈回到秦府,沈素芸和秦梦正在院子里画画。

“三哥,你回来了?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

“牧之,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沈素芸见他一副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模样,眉头一皱说道。

章节目录 第19章 秦澈最怕女人认真,连忙陪笑,也顺便打破这尴尬,“我没事,放心吧!”

而后又问了一句:“大哥呢?”

“大哥在你前面刚回来就被父亲叫了去。”

秦澈心里一沉,估摸着是定有出了什么乱子,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毕竟在世人眼里,秦家三少爷只会吃喝玩乐,是不理政事的。

秦梦拉着秦澈看她画的葡萄,秦澈也干脆顺她心情,掩饰住自己的心思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佯装镇定的一边啃一边看两人画画。

再说暗处,

秦升一进秦府就被父亲叫了过去。

“父亲,您找我。”

秦尉迟将一张照片扔在秦升面前,那照片里是几个学生表情痛苦的躺在地上,衣服上还沾着不少的血。”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升也不知到底是谁竟拍下了这照片,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父亲你听我说,可能是当时人太混乱,我也没仔细看。”

“可能?我告诉过你什么?表面上镇压就好,不要使用暴行,可你呢?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没有。”

秦尉迟气的咳嗽了好几声,而后一只手扶住桌子,眼神如同鹰一样凌厉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次学生动乱的头目是谁?”

“报告,是一个叫李青汝的学生,听说是学校的学生会长。”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秦升有点猜不透父亲的心思,按说依他方才之言应该将这宋青汝给放了,怎么现在又保持沉默了起来。

秦升从老爷子书房里走出来时,正好迎面遇上了秦澈。

“老三,你回来了?”

“是啊,大哥,我胆子又小遇事又怕,你留我在那还得人保护我,我就回来了。”

“你呀,一天除了吃喝玩乐就不会学学其他本领?”

“我不学,有大哥保护我就行了。”

“对了,素芸和静好呢?”

“她俩啊,指不定这会儿正在北院里画画呢!”

秦升听罢大笑了一声,然后拍了拍秦澈的胳膊转身便走了。

“大哥,你快去吧!顺便让静好给你画一副自画像!”

秦澈冲着秦升的背影喊到,然后看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平坦了不少。

长舒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中院那铺着红毯的十几层台阶。

嘴角一弯,似有深意的笑了。

但他不知他方才的这一系列举动全然都被那个窗帘后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那人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亦弯起了嘴角,神秘一笑。

秦澈双手插在兜里向自己院子里走去……

许慢和宋书锦还在七里亭看风景,宋书锦喜欢合欢花,闭着眼睛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合欢花气息,嘴角微微上扬,笑的甚是甜美!

许慢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待宋书锦睁开眼时,许慢的目光已挪向了别处。

“对了,不知先生是教什么的?”

“国文。”

“那先生最喜欢的诗人是哪一位?”

“不能说最喜欢,但如果非要论一位出来,当属屈子!”

章节目录 第20章 宋书锦听他说屈原,又一想端午就快要到了,便脱口而出:“青蒲玉艾思屈子,吟《橘颂》《离骚》”

此话一出口,引得许慢连连赞叹:“好句,好句啊!”

“看来你果然是个才女啊!”

“先生过奖了,我也只是喜欢读诗而已。”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弱水三千只愿取一瓢饮。

那么她信了,这世间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书锦”

苏念雪的笑脸再次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宋书锦嘴唇轻启:“我信!”

“你说什么?”

许慢问她方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宋书锦尴尬一笑,忙掩饰道:“没什么,没事!”

许慢和宋书锦谁都没有想到,她们居然在同一时间对彼此产生了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看着天色渐渐向晚,许慢起身向她道别:“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改日有空再聊!”

宋书锦微微一笑,点头。

“嗯,茫茫人海,相遇即是缘分,认识你很高兴,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许慢把宋书锦送回宋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宋书锦与他挥手道别,但刚转过身却又有些不舍,对着许慢的背影喊了句:“我们还会再见吗?”

许慢回头温和一笑,虽然夜色朦胧她已看不清他的脸,但他那句:“会的。”她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会的!”宋书锦在心里默念着,然后进了门。

一进门便觉得今天家里的气氛哪里不太对劲。

“宋妈,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穿着粗布短衣的老奴宋妈一见到小姐,像是方才受过什么惊吓似的连忙一只手把她拉进门里。

宋府里一共也没几个人,平日里宋书锦去女校,家里就只剩下了宋父宋母,管家宋叔和看着宋书锦长大的老奴宋妈。

染坊在离宋府后院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绿茵的谷地上,工人丫鬟都在那里聚着,平日里人多也热闹。

不像家里这么冷清。

男工在前面染,女工在后面晾。

宋书锦有时也会去晾布条的地方帮忙打杂,她最喜欢从一排排五颜六色飘扬的布条中跑过。

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回荡在山谷里。

经常有女工调笑她:“大小姐,以后成亲了让姑爷给你晾一山谷的彩布,追着你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红,你胡说什么?我还小呢。”

几个女工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不约而同的齐声大笑了起来。

但她已经好久没去染坊了,待在家里每日见到了也就这几个人。

管家宋叔忠厚老实,厨娘宋妈善良淳朴,平日里说起话来也并不少,今日一开门却是这样一副模样。

宋书锦着实被她突如其来沉默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又问:“到底怎么了?”

“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宋书锦看宋妈沉下头,脸色青一凝紫一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连着就撒腿跑进了院中。

“爹,娘——”

且说宋父宋母一听见宋书锦的叫喊声,径直就从椅子上给站了起来。

宋母尤为担心,整个人连忙从里厅里走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宋书锦。

章节目录 第21章 “乖女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母正欲开口,宋父呵斥住了她,转身看着宋书锦:“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说,去哪了?”

“我,我和同学去书店看书了。”

“哪个同学?哪个书店?”

“爹——”

面对宋父的咄咄逼问,宋书锦咬紧了嘴唇看着他。

“说是不是游行去了?”

“我没有。”

夜又深又静,宋父嘴里的“游行”两个字如同一根寒刺扎进宋书锦心里。

“爹,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去游行。”

宋父见她还嘴硬直接扬起了手里握着的拐杖就要打过来。

幸得宋母及时给护住了,才没有打下来。

宋珠在屋里听见哥哥发如此大的脾气,竟要打书锦,也连忙抹了一把眼泪跑出来拦他。

“哥哥,锦儿不比渭林那般顽劣,我信她没有去游行,你且住手吧!”

宋母也连着眼泪簌簌而落道:

“他爹,你这是要干什么?锦儿都说了她没有,我们要相信她!”

“你,你们——”

宋母一边拦住了宋父,一边护着宋书锦说道。

字字委婉,言词和善,充满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爱之意。

宋父这才罢了手,转身一个人往里走。

见侄女好好的回来了,便想到她那可怜的儿子宋珠便哭的更像个泪人了。

“姑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表哥,他,他被关进去了。”

“什么?”

宋书锦心里突然有一种从云端坠到地狱的感觉,心咯噔咯噔的跳个不停。

想着表哥与她一同长大,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怎么会突然被关进局子里去。

“姑妈,他们为什么要抓表哥?表哥那么老实……”

“是啊!我的渭林那么好,他们却偏偏给他扣上了一个游行谋逆的罪名。”

“一同被抓进去的还有几个人?”

宋书锦一边安抚着宋珠的情绪,一边问她是否就表哥一个人被逮了进去。

“一共五个,带头的那个叫李青汝。”

“李青汝?”

宋书锦知道此人,是学校里有名的大才子,怎么他居然是?

宋珠见宋书锦眸子一怔,眉头紧皱着,连忙拉住她袖子问她道:“你认识这个李青汝?”

宋书锦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听过名字。”

“一定是他,是他带坏了我的林儿啊!”

里厅的灯很亮,宋父宋母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看着一直在抹眼泪的宋书锦的姑妈。

“珠儿,你且先别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救渭林。”

“是啊,姑妈,你现在切莫伤心过度,哭坏了身子。不然表哥回来看见您为他如此担忧一定会更自责的。”

“嗯,锦儿,姑姑听你的,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表哥吧!你们两个可是一起长大的啊!”

说实话,就算姑姑不求她,她心里也十分着急难受,实在不忍看表哥出什么事情。

“姑妈,你放心等明天一早我就去警察局。”

宋珠听见侄女信誓旦旦会尽全力找同学拖关系救自己的林儿,心里比起刚才微微平了一口气,但心依旧不能全然的落下。

“你说那帮恶人,他们会不会今天晚上就……”

章节目录 第22章 宋书锦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也是她所担心的,最近学生动乱太频繁万一政府要杀鸡儆猴,今天晚上秘密处决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事已至此,尽量还是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宋书锦看着坐在椅子上哭成泪人的姑妈,劝她道:“姑妈,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表哥福大命大一定会逃过这一劫的。”

“锦儿啊!你明天早早地就去找你那些有关系的同学,托托人家帮帮咱们,一定要救你表哥出来啊!”

“姑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托人救表哥出来的。”

“珠儿,时辰不早了,你不要太伤心了,早早歇了吧,相信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宋母走过来扶起宋珠,一面拉她往客房里走一面替她擦泪道。

“嫂嫂,谢谢你!”

宋母安顿好宋珠,便和宋父一同回了卧房。

宋书锦也回了自己的房里,坐在桌子前反复思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黑压压的一片,草丛里蟋蟀的叫声断断续续。

上了床,却又睡不着,辗转反侧想着她那可怜的表哥。

秦府——

秦升拉着秦渊和秦澈坐在花园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老二,老三,来,难得我们三兄弟在一起,今夜不醉不归。”

“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澈顺着秦升的话说道,而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秦渊看得出秦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他不忍拂了大哥意,便也端起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好兄弟,再来。”

秦升又给三人添满了,三人再次一同举起了酒杯,一同将酒水灌进了嘴里。

如此下肚,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酒过三巡,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烧红,三个人都醉的不成样子趴倒在桌子上。

秦升指着秦澈说:“老三,你说说你从小到大你就是一个纨绔,一天到晚的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来都不知道替家里分忧!”

秦渊眼神迷离的看了一眼秦升,又看了一眼秦澈:“大哥,你醉了!”

“我没醉,老二,我还没说你呢!”

“大哥,我怎么了?”

“老二,你不要总以身子弱为借口在你那一片小破院子里养花喝茶,你以为自在了,不,不是。你要记住你是大帅府里的二少爷,不是一个隐士。”

“是,大哥教训的是,从小到大,我没有大哥你沙场点兵的气魄与历练,我除了养花喝茶,纸上谈兵就什么也不会了。”

秦澈歪着头,脸涨的通红嘿嘿一笑,“不,二哥,你错了,我才是最中看不中用的,我什么都不会。”

秦升借着酒意将他俩都奚落了一顿,但又自兀的落下了泪来。

“老二,老三,大哥苦啊!我心里苦啊!”

“大哥,你不苦,你还有我们,还有爹,还有……”

“还有素芸。”

“老三,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素芸心里喜欢的是你不是我。”

“不,大哥,她喜欢的人是你,我从来就只把她当妹妹,你不信我向你发誓。”

“你发,你发,我倒要听听你能发出什么誓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秦渊看着眼前的两人为了一个女人你一句他一句,手里紧攥的酒杯被扔在了地上,苦笑了一声。

倒在了桌子上眼前闪过一个背影,整个人便睡了过去。

秦澈向着秦升发誓,举起了右手:“我秦澈发誓,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喜欢上素芸,不和我大哥抢女人。”

“好,老三,够种!来,我们再喝。”

“喝,大哥,我敬你。”

秦澈傻笑着,起身没走几步就踉跄的跌倒在了地上。

秦升大笑了一声,也倒下了。

……

远处的亭子里一个穿着棕红色长衫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夜空。

眸子深沉面色平静,转身对身边的手下说了句:“看来,今晚是注定不会有星星了。”

“您说的是,今夜云重,无星是正常的。”

“走吧。”

手下向远处瞥了一眼,见醉倒在花园的秦家三兄弟,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见秦尉迟面色低沉便欲言又止了。

秦尉迟方才将自己那三个儿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走在路上只叹了一口气,一言未发。

“时辰不早了,老爷,您早些歇息吧!”

“嗯。”

他知道秦尉迟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说了,方才那一声叹气不就是在给他暗示吗?

于是回到花园里命人将三位公子送回了各自的院子。

天愈发的黑了,空气沉寂的如同死水一般,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许慢听闻李青汝被捕的消息,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救”字。

他睡不着,确切的说是无法安睡。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白天学生游行的场景。

一幕一幕非常清晰……

他知道,今夜和他一样睡不着觉的会有很多人。

宋书锦在床上辗转反侧,期盼着天快一点亮起来。

朦胧的月色笼罩着黑夜却没有星星的影子,今夜看似平静却在她心里注定了是一个急躁不安的日子。

天一亮,她就可以去警局探望表哥,哪怕说不上什么话但见一眼总归是好的。

宋书锦想的是一早就动身去找警察局里的一位老熟人——沈司明。

沈司明以前在她们学校做过保安,人不错追过苏念雪,对她也挺好的,后来听说家里有人托关系进了警署。

再后来听说他官运亨通不到一年就当上了局长。

幸得还认识一个他可以找一找,不然这次表哥真的就要——

宋书锦假装睡着侧耳听着窗外的蟋蟀的叫声,纺织娘也在叫,夜静的说不出话来。

宋父宋母都已睡下,唯有姑妈的灯还一直亮着,她的林儿生死未卜她又怎能睡的安稳?

都说母子连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她将他养的这么大他居然跟着那一帮毛头小子去游行,他不知道这乱世自危,人人皆求自保啊?

再说许慢!

他又从床上下来把桌上的报纸撕成了条,那个救字也被撕的分辨不出模样。

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才能阻止事态恶化,他坚信历史不会倒退,但也深知任何一场革命都是风险和机会并存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青汝兄,尔等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他说完这番话夜已经过了后半,眼看着就快要天明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天刚露出鱼肚子般的些许微亮来,宋书锦便睁开了眼。

看着窗外树上摇动了树叶,绿色的叶子一眼看去显得格外有生机。

她的心情连同心里的希望都被这苍翠的自然之景给感染了。

绿色是生命的颜色,带着大自然最原始的味道。

天彻底了亮了起来,许慢理了理自己黑色大衣的领口,特意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他确认做的天衣无缝,眼神犀利的看了一眼天上飞过的鸟儿。

掩上门,步子很有规律的向外走去。

宋书锦今日特地换下了自己的学生装,挑了一身素雅但却不失体统的翻花长袖修身旗袍,披肩是蝴蝶织锦。

刘海也一改往日的齐额特意梳成了三七分,左右两鬓各编了一条细辫子盘过耳后用一支合欢花夹子别着。

身后依旧是长发及腰!但从前面相看模样确要比往日老练了好几分。

“锦儿,你一个人去安全吗?”

“姑妈你放心,警察局里有一位我的朋友,我去见他一面些许会有法子的。”

“是你在学校的同学家亲戚吗?”

宋书锦知道关于沈司明不能透露太多,毕竟如今江北人心惶惶的。

一个不小心谁都有可能成为冤死鬼。

“姑妈,你且放心在家等着消息就好了!”

“嗯,锦儿,你一定要把你表哥给带回来啊!”

“嗯,姑妈,我走了!”

宋书锦向宋珠告了别,手里拿着精致的小钱包走出巷子伸手便招了一辆黄包车。

“小姐,去哪里?”

“景程路61号,竹节警察局。”

“这——”

“怎么,不敢去吗?”

“那倒不是,只是听人说最近警察局那条路给封了,好像是有什么学生游行引起了大规模的暴乱。”

宋书锦站在黄包车后座旁,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连路都给封了,看来这次事情是闹得有些大。

她又忙问车夫:“那你可还知道去警察局的路?”

“小路倒是知道一条,就是钱你得……”

“钱我会给你多加三块,你只要把我送到地方就好了!”

“得嘞,小姐,那您请上座吧!”

宋书锦侧着头腰一弯坐在了黄包车上,车夫拉起车拐了个弯往前跑。

宋书锦心想着一会儿若是如愿见到了沈司明该如何开口才不失委婉。

心里盘算着,黄包车夫的腿如同一个风火轮也在不停的向前转着,几经跑就到了地方。

“小姐,前面就是了。”

宋书锦抬头看去,果然这条小路是可以直通警察局的。

黄包车夫不敢再往前走,把车子停在了离警察局有四五棵大树的一个咖啡馆门前,宋书锦下了车从包里掏出来好几张票子递给了他。

“谢谢!”

“小姐客气了!”

说罢那车夫连忙掉了头就走了,宋书锦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咖啡馆,一点都不比新街那家逊色。

她方才还一直在好奇怎么会有人在这个地方经营如此精致的一个咖啡馆,因为从小路过来的警察局旁边除了这家咖啡馆和对面的那家花店,其余什么都没有。

真算得上是空空如也了。

宋书锦向警局走去,到了门口她才知道是后门,顿时明白了为何会有一股萧瑟之感。

“找谁?”

“沈司明,沈局长。”

章节目录 第25章 那守门人显然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先是听她要找沈局长而后又通身打量了她一番。

模样看起来清秀端庄,衣服手饰也都很气派,通身一看估摸着是个大家小姐。

道:“您稍等,我这就去报。”

“嗯。”

宋书锦半笑着点了点头静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穿着警服很气派的男人走了出来,沈司明扶了扶帽子露出了半张帅气的脸。

宋书锦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沈司明会亲自出来。显然沈司明在与她相视,看清她的脸后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惊讶。

守门人见两人见面这番模样,心里忐忑自己方才进去通报的举动是不是做错了。

后背不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结结巴巴开口道:“局,局长……”

沈司明手一挥,随意的说了句“这没你的事了,你去当你的职吧。”

“是,沈局长。”那人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连忙走进了值班室。

“沈局长,好久不见,如今真是越发的气派了!”

“宋小姐,你今日这番模样我倒真是差点没认出来,越发的漂亮了!”

宋书锦侧着脸抿嘴一笑,说道:“那,沈局长可否赏脸一同喝杯咖啡?”

沈司明拍了拍手,爽朗一笑:“当然可以!”

继而又说:“前面就要一家咖啡馆,请吧!”

做出了一个绅士的动作,宋书锦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幽默风趣的边走边聊着。

“都说流光容易把人抛,真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啊!”

“想不到沈局长在官场这两年也变得这么文绉绉起来了?”

“你可真是抬举我了,在你这个大才女面前我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不知不觉便就走到了咖啡馆门前。

这个咖啡馆门面不大,相对来说装饰的较为安静,小巧精致,但沈司明却告诉宋书锦警察局每逢下班时会有不少工作人员来这喝一杯。

“真的吗?”

“你不信,你看那。”宋书锦隔着玻璃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对面花店旁有一条小巷子。

说实话如若不是沈司明这一指,她刚才还真没看见那条巷子。

“那里是?”

“沿着巷子一直走,前面很宽阔,和新街的热闹繁华比一点都不差,而我们警局里许多人也都在那买的房子。”

“这么说你也是吗?”

宋书锦侧着脸,嘴角半弯笑的甚是静美。

手里还一边拿勺子搅着杯中咖啡,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美丽的就像一副画。

沈司明眸子淡然,看着那里嘴里说道,“是。”

待他回过头时,宋书锦已经拿起杯中的勺子在喝咖啡了,喝着喝着眉头微微一皱。

沈司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放下手里刚喝了一半的咖啡问了她句:“怎么了?”

宋书锦环眼看了看周围,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前记账,整个咖啡馆里此刻就只有她们两坐在第三扇窗户跟前。

“我想请你帮个忙。”宋书锦尽量压低音量,语气委婉的说道。

“出什么事了?”

“我表哥被人当做叛乱者抓起来了,现在就关在你们警察局里。”

“是何时被抓进来的?”

“就在前几日。”

章节目录 第26章 沈司明听罢眉头紧皱,脸色也渐低沉了起来。

前几日确有几个学生被押进来,但那都是蒋子霖亲自送来的,蒋子霖又在苏荃手下做事,显然那几个人是经过了批押的,他虽为看管科的局长但也不能犯这个大险去放人呐。

“怎么?你看起来有些为难?”

宋书锦从沈司明的表情里察觉到事情似乎在向不好的预料发展,连忙问他道,此事是不是牵扯比较大。

果然,在沈司明食指扣桌的那一瞬,她手里的白瓷小勺噔的一声掉进了瓷杯里。

杯中剩余的些许咖啡泛起了层层涟漪。宋书锦整个人也如同失了半个魂魄一般斜靠在了椅子背上。

“书锦,你先不要太难受,也许…”

沈司明被她失神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安慰她先不要太过伤心,其实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

“别人不了解我表哥,但我还是很了解他的,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的人怎么会有胆量在这乱世里当革命者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嘘——,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不要把情绪表露的太过激烈,事情也无非是没有转机的。”

沈司明嘴里的“转机”二字一出来,宋书锦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问他如何转危为安?

“也许什么?依你之意该当如何?”

沈司明抬起手指,在桌上一笔一画写下了一个“秦”字。

“秦?”

“嗯。”

“你可知秦家三公子?”

“你说的可是那个江北人人口中风流的秦家三少?”

秦家在江北的地位没有人听过不闻风丧胆,同样江北也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秦家三少的名号。

听闻这个秦家的三少爷风流倜傥,玩世不恭,长得一副好皮囊却偏偏没学一样好本事,平日里最擅长的不是风花雪月就是吃喝玩乐。

对于这种人,宋书锦向来是不感兴趣的,在脑海里也只想送给他四个字“纨绔子弟”。

但她怎样都不会想到,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竟在冥冥之中被缘分捆在了一起。

沈司明眼神游离在窗外树上的几只麻雀,看麻雀向远处飞去,嘴角微微上扬,慢条斯理的说了句:“那你是该去见他一面!也许他能帮到你。”

“你是想让我去求他?”

“也不能说是求,总之你若是能找到他,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

宋书锦手从桌子上挪开,眼睛里方才那股星星之火渐变的微弱了起来。

但并没有熄灭。

“那我该如何做呢?”

“那这就要看你了!”

沈司明右手放在嘴边,压低音量对宋书锦说了一番有深意的话。

宋书锦听过点了点头。

“咖啡都凉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谢谢你了,沈大哥。”

“哪里话,你我既是朋友,你有困难我能插手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只是今日这事确实……”

“没事,你能陪我出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你先跟我回局里,我叫辆车送你回去吧,这里比较偏你也等不到什么车。”

“嗯,好!”

宋书锦起身理了理衣服跟着沈司明回了警察局,沈司明叫手下开车送她回去。

“是,头儿,我这就去。”

“沈大哥,我先走了!”

宋书锦坐在车上向沈司明挥手道别,沈司明目送着她离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 秦澈酒醒时,太阳已上三竿,他换了身行头便往九号公馆去了。

白天的九号公馆人不多,远没有夜幕降临时那种奢侈淫靡灯红酒绿之热闹。

秦澈穿着一件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马甲,下身是西裤,推门进去便径直就要往楼上走。

“呦,三少,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花姨在楼中央拦住了他,风骚一笑,扬起手里的帕子在空中比划着笑着说道。

秦澈双手插在裤兜里,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邪魅一笑眼睛却在直直的往上看,嘴里说了声:“是吗?”

花姨懂他的意思,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也都被她全然的看在眼里。

“行了,三少,我就不打扰您兴致了,您楼上请吧!”

秦澈笑了笑眼珠一转,迈开步子径直上了楼。

“噔——噔——噔”

“来了。”

秦澈靠在门外敲门,阮佳宁拉了拉衣服向外走。

手放在门柄上轻轻一转,门就给开了,秦澈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她身上。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三少可真是风流啊!”

“我就想安静的做个纨绔子弟,不行吗?”

“你说行就行呗,整个江北谁人能拦得住你啊?”

“是吗?可是我偏偏栽在了你身上!”

秦澈一边低笑一边拉阮佳宁的披肩,酒红色的绸缎披肩如蚕丝般光滑,秦澈轻轻一拉阮佳宁那白嫩的玉肩便露在了眼前。

通身只剩下一件大红色旗袍,如玫瑰一般妖艳魅惑的盛开在白嫩的肉体上。

秦澈随手将方才扯下的那披肩扔在了沙发上,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搂住了眼前的美人。

阮佳宁似笑非笑的笑了一声,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见她笑意迷人,秦澈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拽到怀里,头从她左耳处探过,一面轻嗅她发间的香气,一面悄笑道:“你可真香啊!”

阮佳宁勾起那如红玫瑰般娇艳欲滴的红唇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三少可别忘了,玫瑰虽美但浑身带刺哦!”

“那我就要把你浑身上下的刺都给磨软了!”

“是吗?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本事自然是有的,就看阮小姐给不给机会了!”

秦澈笑着勾起她的下颚,与她四目相视。

“在女人身上我从来都没有输过。”

阮佳宁红唇微启,吻在了秦澈的左脸颊上,秦澈横抱起她向床边走去。

他压在她身上正欲解衣,阮佳宁的纤纤玉手勾住了他脖子:“送我一样东西可好?”

“过了这个时间,你想要什么都允你!”

秦澈说罢继续脱衣解扣,褪去马甲正要抬手解阮佳宁的旗袍上领处的扣子时,阮佳宁一只手止住了他,笑着问道:“我要秦家三少奶奶的名分你也给吗?”

秦澈愣了一秒,从她身上起来,翻坐在了一旁,“你说什么?”

“怎么,方才还信誓旦旦应诺人家,现在就反悔了?”

阮佳宁抬手抚了抚一头的大波浪卷,下床走到沙发旁点了一支烟,恢复了惯常的洒脱。

旗袍叉开的不高,但她一翘腿整个动作便看的人春心直荡漾。

她从嘴里吐出来半缕白烟,看着秦澈,秦澈亦在看她。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28章 “城东的一处宅子,我在这里住腻了,想搬出去。”

“你想的可真周全,但花姨会放你走吗?”

秦澈嘴角一挑看着她,笑道。

“这就要看三少爷的本事了,自己的女人自己护不护得住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

阮佳宁知道她虽是江北第一交际花,但因年幼时欠下了花姨一份人情,所以这些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有法子脱身。

算算这些年她为九号公馆也赚了不少钱,这人情也该还清了,只是碍于情面离开的话一直没有说出口而已。

这些年她一直在物色各式各样的人,达官贵人富家公子,等来等去唯有这秦澈看起来是个靠得住的主,这次就砸在他身上了。

“日后你我便可以日日相乐,夜夜笙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你又怎么断定我想要的是这些?”

阮佳宁红唇一抿,轻叹:“声色犬马温柔乡,花花公子恋红尘!”

秦澈笑着拍了拍手,“好,你等着。”

“这么说,三少是答应了?”

秦澈走到阮佳宁旁边,从她手里夺下烟袋,扳过她的脸,隔着旗袍在她饱满的胸前肆意的摸了一番,起身便向外走去。

“三少,记得你方才说过的话啊!”

“忘不了。”

秦澈下楼时,嘴角一弯神秘一笑,他向后面走去,绕过廊子阳光斜照在脸上,本就精致帅气的脸庞在阳光下尤显得帅气。

“阮佳宁,我今日给你的日后定会十倍拿回来。”

在后面洗衣服的小姑娘一见他,眼睛都给看直了。

“花姨,花姨。”

“呦,三少,这是怎么了?”

“我要带阮小姐走。”

“三少这话是何意?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是吗?”秦澈讽刺一笑,继而又说:“开个价,你要多少钱?”

花姨并不傻,也知道秦家在江北的势力,得罪秦澈怕是日后就只能横着走了。

既然他给好处,那她也就见好就收顺着台阶就下了。

花姨抬手比了三根手指,“三百大洋,你就带人走。”

“成交,我下午就让人送钱过来,人我先带走了。”

秦澈带阮佳宁走的时候,一楼的大厅里一层层悬挂的镁光灯摇晃着,为数不多的人都看着他。

午时刚过,一辆车子便开在了城东一个院子前。

“阮居”

秦澈搂着阮佳宁向里走去,跟在身后的丫鬟凝香抬头看了一眼门匾上的两个烫金大字。

原来这一切阮佳宁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故意引秦澈上钩。

院子不大但也不少,里面的布置一点都不比阮佳宁在九号公馆时的待遇差。

“怎么样,满意吗?”

“三少有心了!”

“金屋藏娇博美人一笑,值得!”

“凝香,去把我的酒拿来,我要和三少好好喝一杯。”

“是。”

凝香转身向外走去,秦澈搂着阮佳宁吻了吻她的玉颈问道:“什么酒?”

阮佳宁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女儿红。”

“你送我一座院子我回敬你一坛酒和一个故事如何?”

每逢女人认真秦澈便有些手足无措了,他从阮佳宁的眸子里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带着些许凄美与自嘲。

章节目录 第29章 正踌躇间,阮佳宁突然吻了上来,她的红唇覆在了他的脖子上,眼中一滴清泪划落。

直到凝香端着酒走进来时,她才与他分开,手接过酒拔开了塞子。

“你先下去吧,收拾收拾屋子。”

“是。”

阮佳宁把酒倒在了秦澈面前的杯子里,自己也倒了一杯,两行清泪落下,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年,我来江北的时候还不过一个六岁的孩童,有最疼爱我的娘亲,有,但是为什么上天后来又要那样对我……”

说着又往杯中开始倒酒。秦澈知她心里的苦,因她这番话也勾起了他的思念。

他六岁那年的隆冬,整个江北大雪纷飞,窗外大地都被在一片白皑皑之中。

悲伤的音乐在家中响起,他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孤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怕看见外面来往的行人,母亲最后的笑容一直留在他的回忆里。

成了他心底最留恋却又最怕触及的哀伤。

母亲去世的一段时间里,他在兄弟中间显得格外孤僻生疏。

母亲的陪嫁丫鬟素姨念他可怜,便跪在雪地里求父亲让她带着孩子回乡下住一段时间,等过了这寒九隆冬再回来。

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他离开秦府时穿着一件浅白的长衫,袖口绣着几朵梅花。

拉着素姨的手走了几步,回头看笼罩在一片白雪茫茫中的秦府,君还记,新仇旧恨葬头七?

素姨带着他回了乡下,日子虽过的有些平淡,但他却比在秦府开怀了许多。

隆冬过去,初春到来,万物开始复苏,乡下的小路上呈现出一片姹紫嫣红。

他去了母亲未出嫁时最爱的花田,爬上了母亲亲手栽的合欢树,他喜欢闻那个味道,因为记忆里母亲身上总是散发一股淡淡的合欢花香。

素姨做好饭来找他时,他正在合欢树下小憩。

“澈儿,你又胡闹了!”

素姨拍了拍他肩膀,摸了摸他通红的小脸,和蔼一笑唤醒了他。

秦澈揉了揉眼,一脸惺忪懵懂的孩子气,“素姨,是饭做好了吗?”

“嗯!澈儿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

秦澈眼里的乡下是淳朴美好自然的,和后来回到秦府感受到的所有一切都不同,他喜欢这段时光,更喜欢乡下那个没有任何身份洒脱快乐的自己。

但生在帝王家,这一生便注定了许多东西你只能拥有而不可以选择。

快乐注定是短暂的,因为这一生年华本就似流水!

暮春时,父亲派了人来乡下接秦澈回府,秦澈眼里虽是满满的不舍与伤感但他没办法违抗父亲的命令。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笑过,他是个严厉的人,执掌江北生死大权,做事历来雷厉风行,他甚至害怕见到那个人人敬畏的老爷。

“素姨,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澈儿乖,素姨要留在这里守着这一方花田,等你长大了有时间了来这里看素姨,素姨等着你!”

“素姨——”

两人相拥,眼里的泪水簌簌而落,素姨在他耳畔小声说了句:“记住,要学会明哲保身!”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三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来接他的仆人恭敬的对他说道。

秦澈抬起他的小手为素姨擦了眼泪,便跟着那人走了。

阮佳宁由最开始的喝到最后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秦澈没有拦她,陪着她把紧攥在自己手里的那杯酒也仰头饮了。

他看着她的模样,蓦然心里泛起了丝丝心疼,最后还是夺了她手里的酒杯,任她头倒在了他肩上。

“给我,我要一醉解千愁!”

阮佳宁红唇一张一合,拽着他的胳膊撒着酒疯。

秦澈看着她,叹了口气。

秀长的娥眉,细致的脸蛋上,微红脸上泛起了往日没有的忧伤,即使醉的一塌糊涂,也带着三分迷人七分魅惑。

“举杯消愁愁更愁。”

阮佳宁闭着眼嘴角一笑,嘴里喃喃自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秦澈知她是真的醉了,便一只手环在她膝上,横抱起她向隔壁卧房走了去。

正在收拾桌子的凝香隔着半面窗帘瞧见一双皮鞋,便连忙丢下手里的抹布起身跑过去掀开帘子。

只见秦澈怀里抱着阮佳宁走了进来,身子一颤,叫了声:“三少爷,宁姐。”

秦澈将阮佳宁放在床上,吩咐她好生照顾着,自己出去一趟。

“三少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宁姐的。”

秦澈眼神掠过她,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少女,长着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如葡萄一般紫黑,两颊晕红,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之年龄不符的成熟感。

“嗯。”

看着秦澈转身而走的背影,看着躺在床上的阮佳宁,凝香叹了一口气。

秦澈出了阮居,坐上车子让司机掉头回秦府。

凝香把薄如蝉翼的丝绸被子扯着盖在了阮佳宁身上。守在她床前,见她有微动便连忙拿痰盂为她接吐。

阮佳宁吐了些许,眉头一皱又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

凝香端起痰盂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又端来了一盆温水,水里浸着毛巾,她摆弄了半天,将毛巾拧的微干为阮佳宁擦脸,从额头一直擦到了下巴处。

看着她精致美丽的面容,诱惑迷人的红唇,便不住的再一次发出了叹息声。

“宁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那秦澈本就心口不一,你却还是入戏太深失了自己……”

凝香看着床上的阮佳宁,想起了当年她初见她模样。

她是阮佳宁在一个寒冬时节出门会客回来的路上从雪地里救下的。

当时坐在车里的一共两个人,一个是九号公馆的主人花姨,一个是花魁阮佳宁。

她是一个弃儿,却承蒙她的一念心善,从雪地里捡回了一条命。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全身缩在一起冻得通红,青一块紫一块的。阮佳宁长得是何等美艳动人,她看着她便觉得温暖,她把她带回来九号公馆。

给她衣服穿给她热饭吃,让她唤她宁姐。

她本以为自己是她日后也要被妈妈逼着接客,便跪着求宁姐不要让她入风尘。

她死命的装哑巴摇头,不愿被调教。

清泪在青涩的脸上滑落,六岁,多好的年纪啊!阮佳宁笑着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心疼。

末了,阮佳宁从手上摘下来一只镯子递给花姨,道:“我看着她与我有些缘分,请花姨把她给我吧,这个镯子乃是上好的白玉所制,烦请花姨收下。”

花姨拿过那镯子,她认得那是月初秦澈送给阮佳宁的,面露春光的桃花一笑,“那行吧!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你想要就给你便是了。”扭着腰便下了楼。

“谢花姨!”

凝香跪在阮佳宁面前扣了三个响头,抬起一只手对她发誓道:“今日谢谢姐姐救命之恩,日后愿为你牛马!”

阮佳宁瞳孔张开,听罢先是一怔,而后低眼看向她,不相信这是会从一个六岁孩童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是谁教你的?”

“我娘。”

她突然一改方才在花姨面前和善的脸色,红唇微启对着眼前这个孩子说道:“记住你说的话,日后愿为我牛马。”

凝香点了点头。

……

听见阮佳宁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水~水~”,凝香才回过神叹时光荏苒,十年竟过的如此之快!

章节目录 第31章 “宁姐,水来了!”

她把水与她喂下,天色已然快要近黄昏了。

秦澈回到府里时,看见秦梦和沈素芸在院中扑蝴蝶,两人嬉笑打闹的样子衬着夕阳的余晖,秦澈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几个人每次太阳落山时爬假山的场景。

那时,大哥总会护着他,怕他从上面摔下来,但几个孩子里就属他最顽皮,每次一旦一个人爬还要拉着秦梦和沈素芸一起爬,两个女孩也喜欢跟着他凑热闹

那时候多好啊,年少单纯,无忧无虑。

秦梦和沈素芸并没有发现秦澈,秦澈嘴角一扬笑了笑便走开了。

且说沈素芸在秦家也住了有些日子了,但平日里见秦澈的次数还没有秦升多,心中难免闷闷不乐。

沈母每日都和大夫人一起喝茶刺绣,大夫人口上应诺要留她们在竹节多住些时日,顺着联络联络感情。

但沈素芸不知两人其实是在背地里策划她的亲事。

“素芸姐,你怎么了?”

“静好,你说牧之怎么一天到晚总是不见人影啊?”

秦梦放下手里卜蝴蝶的网子,噗嗤一笑同她讲:“这很正常啊!三哥平日本就不喜待在府里,没准现在又去找他哪个红颜知己了吧!”

秦梦说完咯咯直笑,三哥追求的不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哈哈……

“你笑什么?”

沈素芸见她突然不知所以的一直咯咯笑,连忙拉了拉她上衣的长袖问:“红颜知己?”

“对啊!就是那些让他留恋不舍的温柔乡里的风尘艺女!”

“我看是红颜祸水吧!”

沈素芸突然扳了脸,眉毛一挑道。

她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把肉体与尊严出卖在风尘里的伶人,她甚至一想便觉得恶心,一点朱唇万人尝。

但此时此刻她却忽然觉得她在秦澈心里竟连那些个女人都不如,她从他身上得不到一丝怜惜,她爱的是何等的卑微,如同一朵低到尘埃里的花儿。

“素芸姐,你怎么了?没准三哥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沈素芸笑了笑,天色已然向晚夜幕就要降临,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花花公子怎么会在此时此刻从温柔乡里离开?

即便是回来,也不会与她相见,秦府有秦府的规矩,孤男寡女两人在夜幕中注定只能遥望,不能相许,这注定只是她一人的单相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求而不得的悲伤,让人心里阵阵寒凉。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嗯,好!”

秦梦咧嘴一笑,抓起沈素芸的手便同她一起向客居走去。

沈素芸敲秦梦整日无忧无虑,一副单纯的模样,心里倒是挺羡慕她的。

没有遇见一个动心的人便心中不会有牵绊,不会有烦恼,所以她活的快乐的!

一个少不经事的大小姐,一个可爱活泼的女学生!

“素芸姐,你不要不说话,我三哥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你待他的好我都会告诉他的!”

“静好,谢谢你!但这些话就不要告诉牧之了,我希望他好好的就好!”

章节目录 第31章 “嗯,好,素芸姐,你早些歇息吧!”

“静好,在秦府里的这些日子有你陪我,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啊!”

秦梦把沈素芸送到她的西阁楼客居时,沈素芸突然拉住她的手同她说道。

秦梦嘟着嘴,嘿嘿一笑,被她这突然的一认真给吓住了。

但沈素芸抬头望向夜空时,她就明白了,这些话也许是在同自己说,也可能是在同三哥说。

无论如何,她都替三哥记在心里了!

沈素芸回了屋子,秦梦看着她关上门方才转身离去。

别了沈素芸,抬头看今夜的星空很美,不想回屋睡觉,便在府里胡乱的走,边走边哼着学堂里教的洋文歌。

走过中院时,瞥见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影重叠交错,她知道定是大哥又在和父亲讨论事情。

她坐在旁边树下的木椅上,托着腮叹了口气,发着呆,突然一个响指在耳畔打响。

“三哥?”

只见秦澈穿着一身棕色的西装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怎么,在三哥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没事,三哥!”

秦梦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哈哈一笑。

秦澈抬手就在她那齐刘海的学生头上胡乱的摸了一通。

“啊——,你干什么?三哥。”

“记住,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憋在心里佯装微笑只会苦了自己。”

“呃”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屋里睡觉去吧!我也要走了!”

秦澈说罢便起身迈开步子正要往东边去走,秦梦突然对着他的背影问了句:“三哥,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素芸姐吗?”

秦澈突然脚步停在了原地,身子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了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看着坐在长椅上的秦梦。

漫漫黑夜他嘴角一弯,笑了,眼睛如同星星,光折进了她的眼里。

“不。”

回答的决绝而干脆,但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有些许难受的。

“三哥,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你先走吧!”

“嗯。”

秦梦站起来伸手从树上够了一片叶子,扔在了风里。

她这算不算在替沈素芸抱不平,她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听见那个“不”字时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独自坐在长椅上,晕黄的灯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脸庞晶莹如玉,眉毛更是如新月,静静的不说话仪静纤柔温和。

她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一个属于自己的梦中人?不要家财万贯,不要帅气俊朗,只要一生一世对她好就足矣!

少女的心思寄与明月与繁星,只愿君心似她心!

夜更深了,秦梦觉得周身渐有寒气袭来,便起身向自己的院里走了回去。

沈素芸还未睡,确切的说是睡下了又起来了,她提起毛笔衬着月色开着台灯在宣纸上写着:“人生若如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秦澈见今夜月色确实美便推开窗子喝了些许红酒,而后兴致过了,便拉上了窗帘走进卧室睡下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梦里总是梦见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宋书锦的侧颜,一转身一微笑都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宋书锦?”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仿佛小时候听过一般,心里总是觉得很熟悉。

小时候,素姨告诉他,你想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你的梦里,也有可能她在你想她的时候也在想你!

秦澈期盼着再遇见宋书锦,他心里念这段缘分,从宋书锦身上体会到的感觉和这二十年来他见过的所有其他女人都不同。

他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自己自那次见过她之后,就不停的会想起她!

……

许慢在经过白天的蛰伏之后终于回到了夜的安静里,他躺在自己的木床上回想起白天见宋书锦和沈司明谈话的场景。

他没有想到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文弱的女学生,骨子里却是要强的坚毅。

今夜的月亮很圆,圆的让人心慌,有人说江北就快要变天了。街上打更的人锣声一响,半条街都有回音,可见夜是多么的静谧。

沈司明坐在自己的沙发上,身穿一身深色绸缎睡袍慵懒的躺在沙发上,两个指头中间夹着就快要抽完的半支雪茄。

黑色茶几上的两张白纸印着一串人名单,瞥了一眼叹了口气。

宋书锦回到家时,姑妈连忙就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样?你表哥怎么样了?”

宋书锦摇了摇头,“人暂时没有什么大危险,但就是还要再关上一些日子。”

宋珠听罢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幸得宋父宋母在两旁扶住了她。

“娘,你先扶姑妈回房里休息吧,我明天在去找人问问。”

宋母点了点头,道一声“嗯”,她面容和蔼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

这个傻孩子,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何时才能学会为自己着想?

宋母扶着妹妹宋珠回她的客房,宋父站在院中,往地上敲了一声拐杖,背着身对女儿道:“今日你跑了一天,也累了,早些回房里休息吧,明日事明日再说。”

“嗯,爹,您也早些睡,今夜寒气比较重,后半夜可能天冷。”

“我知道。”

“嗯。”

宋书锦回到房里,推开窗子,撑着头坐在书桌前遥望天上的明月。

拿起钢笔趁着月色,在纸上写了几句苏东坡的词:“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写完后举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然后便掩上窗子上床了。

夜深人静,所有的活动都停下了,宋府里笼罩在一片安静祥和之中,宋书锦梦里梦见了自己初遇许慢的场景,嘴角一弯甜甜的笑了!

苏念雪说:当你在想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想你!

那许慢是不是此刻也在想自己?

夏天就快过完了,秋天要到了,所以夜越来越深,人们常说:“春困秋乏”,便是这个理了!

夏秋交接时分,白天渐短晚上渐长,早上六七点钟时,天还是蒙蒙黑的一片。

大约七八点钟时,宋妈正在厨房里洗菜,听见有人一个劲的敲门,便跑出来隔着门缝问道:“是谁?”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念雪!”

“哦,是念雪小姐啊!快进来吧!”

宋妈听见苏念雪清脆的声音甚是熟悉,连忙拉开门招呼她进来。

“宋妈,好久不见了,很想你啊!”

苏念雪刚一进门就朝着宋妈甜甜一笑,放下手里的箱子,拉起她的胳膊道。

宋妈看着她模样可人,心里也甚是欢喜!

“念雪小姐,你的嘴还是那么甜!”

“是我来的太早了吗?家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

“老爷一早便去了染坊监工,太太陪着珠大夫人去七里亭散心了。老头子去买茶叶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大小姐!”

“书锦呢?她在哪啊?”

“在院子里呢吧,你去看看!”

“行,宋妈,你先忙吧,我喊喊她啊!书锦——”

宋书锦刚好晨起在院中浇花,听见苏念雪的一声呼唤,连着就放下了手里的洒水壶向她走过来,两人拉着手相视一笑!

只见她的头发编了四条被镶有翡翠的丝绸束起在脑后,前面小扫把式的刘海旁别了两只云苏发夹。

雪白的鹅蛋脸,透露出一种迷人的的微笑,气质宛若清风!

穿着一条薄荷绿的现代洋裙,裙子领口处是白色的蕾丝滚边,下半身裙摆有许多粉色的小花做点缀,更衬得她少女感十足!

宋书锦细看发觉她今日的打扮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连问她:“怎么了?”

苏念雪同宋书锦进了屋,两人下,她同她说道:“我要回芙川老家了!”

“芙川老家?”

“嗯。”

芙川在涪北,水运发达,若要前去必须从安南码头坐船,两三个小时大概就能到了。

“你真的要回去了?”

宋书锦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问道,苏念雪莞尔一笑:“嗯,当然了,学校都已经停课放假了,我自然是要回去。”

“那,好吧。”

“其实你我都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对外安抚人心的幌子。”

“不过,听说最近好像江北是有大事情。”

“你说什么?”

“诺,你自己看吧!”

苏念雪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来一张报纸递给宋书锦,宋书锦仔细的看了一番,果然与她所言只字不差。

宋书锦心咯噔了一下,顿时觉得表哥可能会再次有危险。

不行,她一定要去会会那个人人口中风流不羁的秦家三少。

“书锦,你想什么呢?”

“没事,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我这两日先住你这了,打扰你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好好好,我错了!”苏念雪赔笑道。

宋书锦嗔了她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拉着手笑了起来。

“我先带你去把行李箱放下吧!”

“嗯,好!”

苏念雪起身提起了放在腿边的行李箱跟着她走进了屋子里。

两人坐在说了好一会儿话,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绿油油的草地发呆,少女的心事说不出口都寄与了湛蓝天空飘过的浮云。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两人托着腮,脑海里浮现出在女校的一同嬉闹的日子,偷偷上街游行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34章 她们穿着清一色的蓝色布上衣旗袍式领口,下身配着一条黑裙子,头上从不会戴过多的头饰,手拉着手跟在一群人身后高举着五色的旗帜,高喊:“还我主权,民主科学”的口号。

模样和心思看起来单纯又简单。

“你这一走何时会再回来?”

“说不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你也觉得江北就要变天了吗?”

“唉,时移世易,遇死则生。这天下自古以来不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吗?”

“是啊,分分合合已经是历史的常事了,你我又能如何做的了什么?”

“穷则独善其身,是这个理!”

宋书锦和苏念雪两人遥望窗外,听见云雀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两人便心有灵犀的同时哼起了在女校学过的西洋歌曲!

直到宋妈隔着窗子招呼她俩吃饭时,乐调才被打断,两人从书桌前的长椅上挪了身子。

推开房门向外走去,只见宋妈已经摆好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虾仁,鱼,丸子汤”

“宋妈,今天做的菜好丰富啊!看起来好香啊!”

“对了,娘和姑妈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大小姐,太太早上走的时候吩咐过不用等她们的,您和念雪小姐吃吧!我去厨房给你们盛米饭。”

“谢谢宋妈!”

……

秦府,十一点钟——

“老爷,开饭了!”

大夫人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旗袍,身上披着一条素色披肩,温柔大气的走进秦尉迟书房里说道。

秦尉迟坐在沉香木椅上,眼睛眯着,脸上有几分苍老之感。

墨姊隽如同春风化雨般走过去替他揉捏着肩膀说道“都按你的吩咐准备好了!”

秦尉迟这才半转身拍了拍他肩上她那一双温暖的手,笑着抖了抖胡子,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

“人都齐了?”

“齐了。”

“那走吧,夫人。”

说罢便拉起墨姊隽的手,两人琴瑟和鸣的向外走去。

下了楼,一楼大厅里,椭圆形的桌子两侧围坐了不少人。

秦尉迟扫了一眼,孩子们都已经坐下,心中甚满意。

“三哥,你说爹到底要宣布什么事啊?搞得这么正式?”

秦梦坐在秦澈旁边,嘴里小声嘟囔的问。

“老头子的心思,我哪知道?”

秦澈摇了摇头,摊了摊手玩世不恭的一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沈素芸和母亲坐在一起,她旁边挨着秦升,与秦澈正好对面。

她好几次目光都在偷瞥秦澈,手却又紧抓着桌布,想要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但秦澈的眼神一直都在往四处胡乱张望,沈素芸的心里时不时便泛起了丝丝惆怅。

“老马,怎么还不上菜?”

秦尉迟胡子抖了抖,一脸肃容的问。

“是,老爷,这就来了。”

说罢那个穿着白色厨师装的中年男人手掌一拍,就有两行仆人稳稳当当的每个人手里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

放在桌子上,揭开盖子又转身走回了厨房。

直到三米长的桌子差不多都被放满时,才示意众人开动筷子。

秦澈第一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秦梦跟着动起了筷子。

大夫人和善的夹起来了一个虾仁放进秦尉迟的碗里。

章节目录 第35章 继而又夹了几筷子的菜放进了沈素芸碗里,“孩子,多吃一点,就当成在自己家,不要客气!”

她的声音很有母性光辉,温柔和蔼,沈素芸连忙点头谢之。

大夫人看了看她和善一笑,颇有深意!

“弟妹啊!本想留你们再多住几日,但沈兄今早来了书信说家里有要紧事,我秦某人只好应了沈兄……,只希望弟妹不要怪我招呼不周。”

“您这是哪里的话,这次我和芸儿来竹节,一直都是您和大夫人悉心照料,感激还来不及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大家好好吃了这顿饭!”

说罢秦尉迟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豪爽的笑了声一饮而尽杯中酒。

“素芸姐,我也敬你一杯,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再陪你!”

“静好,谢谢你!”

秦梦喝下去酒的那一瞬间,没有想到自己再见沈素芸的时候,她们真的会成为另一种关系。

秦升夹了一个大闸蟹放进沈素芸的碗里,笑了笑说:“这个好吃,多吃一点!”

“谢,谢谢!”

在一桌子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秦尉迟吩咐人将其撤下。

饮过茶水,而后和夫人,儿子女儿一起送沈素芸母女向外走去。

几人一同下了中院的台阶。

沈家母女笑着道别:“您不用送了,我们先走了!”

“嗯,好,那,弟妹,路上小心!”

“嗯。”

沈母先扭头进了车子,沈素芸却有些不舍的回头再看了一眼秦澈,才低头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掉了个头,转眼就出了秦府。

……

“行了,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老大留下。”

“是,爹。”

秦升跟着父亲进了屋子,大夫人走上台阶上了楼。

秦梦拽着秦澈的胳膊,嘻嘻哈哈的沿着小路往前走,秦渊看着两人嬉笑走起路来一点正经样都没有的背影。

微叹了声气!

他绕过花廊时遇见了许纫君,她正靠在花廊的木椅上刺绣。

侧脸隐在半丛伸出来的花中,黑长的秀发错落披在肩上,秦渊在远处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诗仙李白的诗句:

“美人如花隔云端,云想衣裳花想容!”

笑着走近她问道:

“纫君,你在绣什么呢?”

许纫君一见秦渊,脸便不知所以然的红了起来,整个人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没,没什么,二少,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的那件云白色长衫袖口处有些脱线了,你改天能帮我缝一下吗?”

许纫君听见从秦渊口里说出来的的这一句话,心里很是欢喜,如同吃了蜜一般甜,虽她知道自己是秦府的绣娘,这些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但每次,也只有秦渊会用这种客气的口吻,温柔的语气同她讲,换做别人都是一派命令。

所以,她心里自是欢喜不已,转身回他道:

“二少爷,你尽管拿来,我有空就帮你补好!”

“谢谢你!”

“那我先走了!”

“嗯。”

秦渊点了点头,看着她步子有些急的向旁边小路走去,嘴角一弯,笑了。

秦澈和秦梦走到一半时,秦澈骗秦梦自己要去茅房,趁机就溜出了府。

章节目录 第36章 赌场霸王——蛇老三坐在二层,眼睛眯着向下,左右扫视了一圈。

豪赌声一桌比一桌高,但比起那些人,秦澈的出现倒真显得很映眼。

看见他的时候,蛇老三整个人如同见到财神一般眼睛里闪着光。

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弟过去邀他上座。

想来,这也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理了!

“三少爷,您来了,我们老大请您上坐!”

秦澈抬头目光对上二楼那个正在抽大烟,一脸痞气的纹身男人,嘴角一扬似有深意的笑了笑,便跟着那小混混上了楼。

“呦,三少,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蛇爷,这不是过来坐了吗!”

“三少今天想玩什么?”

“怎么有新花样吗?”

蛇老三笑了笑,压低声音在秦澈耳边说道:“新百家乐!”

“可以!哈哈……”

秦澈在赌场上对百家乐一直是情有独钟,今日又听说又新百家乐难免耳目一新,于是便想要大展身手一番。

“小六,还不带三少去玩玩?”

“是,蛇爷,三少,这边请吧!”

秦澈眼里是灿若星河的年轻气盛,理了理西装的领子,锃亮的皮鞋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三少,您赌多大啊?”

“就这个吧!”

秦澈手指了自己右边那个注,那叫小六的赌场小弟应了声“哎”,笑着押了去。

“赢,赢……”

众人见秦澈第一把就赌这么大,都屏住了呼吸。

“开——”

“哇!”伴随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一声声惊叹,人们都看向了秦澈。

小六顺着恭喜他道:“三少,好手气啊!”

“好,再来!”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秦澈心坎里,秦澈豪手一挥道“再来”,接着又一连堵了三局。

百家乐是可以任选庄家或闲家投注,如投注与开奖结果一致的话,则为赢,反之为输。

三局连胜下来,他算是明白了这新百家乐就是新在赌注较原来比更大。

“三少,今天手气真好!还要继续吗?”

秦澈抬眼看了看那小六,迷之一笑却又带着几分洒脱不羁。

“我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今日玩够了,先走了!”

秦澈要走他也不敢拦呐,只得笑脸相送。

“三少慢走,下次再来啊!”

秦澈出门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蛇老三,心思够毒啊!”

他不过是在装傻但有人却以为他是真傻。

秦澈嘴角上扬,眼神锐利,在心里笑了。

秦澈从赌场里走出来时,外面街上阳光正好,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馄饨,鸡汁馄饨——”

“糖葫芦,冰糖葫芦——”

“油糕,热油糕来——”

……

一排街上都是叫卖声,吆喝声,不听还没有察觉,这一听真觉得肚子在咕咕叫。

秦澈正准备向对面的馄饨摊走过去,突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书锦——”

出于本能反应,他连忙追着那身影跑了过去,但街上人太多,一个不留神竟追丢了。

秦澈在人群中徘徊,转身,他突然期望自己一转身就会看见她站在他身后。

但现实告诉他,这注定只是他心中的幻想,正如海底月是天上月一样,只要伸手就会把它碰碎。

章节目录 第37章 满怀希冀的只看了一眼便就喜欢上了那轮虚幻明月,但真正伸手触碰时却发现它只不过是一轮倒影,指尖一挨它就碎成了一片一片。

从赌场里出来顿时有一种重获自由与新生的快乐感,他在街上溜达,双手插在兜里。

比起方才赌场里的鱼龙混杂,街上显得更人多热闹。

“书锦,谢谢你!这是我在竹节新街最后一次买糖葫芦吃了!”

苏念雪说罢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了她嘴边:“你尝尝吧,可好吃了!”

宋书锦一直不喜欢吃酸,但此刻听她的话心中觉得莫名有些伤感,嘴角一弯强笑着咬了一口。

“不要这么说,你以后还会吃到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两个女孩手拉起手向街边的另一个小摊奔去。

秦澈失魂落魄的走回了馄饨摊,坐了下来,“老板,一碗馄饨,多汤多醋。”

“好嘞!”

秦澈看着做馄饨的老头和老太太熟练的手艺,不禁想起了素姨。

小时候在乡下,素姨也经常给他做馄饨吃,记忆里那个味道一直都藏在心里一个最深的角落。

不经意间想起便温暖了整个初秋。

每次只有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东西时才会觉得自由,因为没有人恭维他,没有人叫他“三少爷”,没有人是因为他的身份对他有礼。

所有的人在这里都是平等的,谁也不认识谁,只是一个食客而已。

“先生,您的馄饨!”

“谢谢!”

秦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喝进嘴里时突然觉得心中甚暖,味道很香,尽管醋是加重了一点,但丝毫没有影响整碗汤的滋味。

宋书锦和苏念雪估摸着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便又沿路返回了家。

刚进门就看见姑妈和母亲在屋里坐在,宋书锦走过去唤了一声“娘”,嘴角露出两个酒窝,甜美一笑。

苏念雪亦跟着她走上前去,叫了一声“伯母”,莞尔一笑。

宋母见到苏念雪面容和蔼可亲,连着起身走近她拉起了她的手仔细的瞧了好一番。

“好些日子不见,真是长得越发的标致了!”

苏念雪被她这么一夸,脸突然就给红了起来。

“伯母,你看,书锦也不是越来越漂亮了?”

“是,是,你们俩都是越发的漂亮了!女大十八变,果真是越变越好看!”

两个女孩脸一块红了起来,红彤彤的像极了刚熟透的苹果。

“娘——”

宋书锦不与她多讲,羞涩一笑扭头进了房子。

“伯母,我去看看她!”

“嗯!”

说罢苏念雪便随在宋书锦身后也进去了。

宋母转身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宋珠,她的眼睛一直在往外看,今日天气好,阳光明媚,多看看蓝天也许心情会好不少!

“小珠,我给你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吧!”

“嫂嫂,你不用为我费心了,我坐一会儿就回房里了,这些天打扰你们,我心里本就已觉得过意不去……”

“你说的这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许再说这话了。”

“嫂子,你人真好,我哥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宋母看着宋珠,知她心里苦,当年的宋家大小姐爱上了一个秀才,一心要跟着那秀才私奔,还怀了人家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38章 人人都说宋家的小姐不要脸,跟着男人跑却被男人给抛弃了,真是活该不要脸。

宋珠带着年幼的儿子从异乡回来时,在哥哥嫂子的接济下一直把孩子抚养到了过满月。

但她不想让哥哥嫂子再经受邻居的流言蜚语,便带着儿子搬了出去。

想想这些年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江北,淮远——

车子沿着竹节的公路驶了好几十里路,直到看见淮远的刻字时,沈素芸眸子突然亮了!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急切的问母亲道:“娘,家里到底出了什么急事?是爹爹又……”

沈母拍了拍女儿的纤纤玉手,笑而不语。

沈素芸心里却是更加的着急了,“到底怎么了?”

“芸儿,你看,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沈母想通过淮远街上的繁华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沈素芸却并不肯罢休。

淮远与竹节的繁华不太相同,但也相差无几。

淮远的热闹看起来带着是一种市井的慢节奏,竹节则是高品质的快节奏。

车子沿路一直开到了一个豪华府邸的门口,沈府两个字在整条街上都格外的显眼。

车子停下来,沈素芸从车里走出来抬头一看,太阳刚过正午。

沈安炎见夫人和宝贝女儿回来了,连忙同管家财叔一起跑出来迎接。

沈母和沈素芸一起下了车,沈母穿着一条橘黄色的旗袍,外搭着一件白绒披肩。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贵气十足!

女儿沈素芸则穿着一件粉紫色斜襟上衣配着一条浅蓝色袄裙。

上衣以粉色为主,领口斜襟,同时领口、衣袖、上衣边缘以淡紫色蕾丝滚边,衣扣处绣着几朵黄色小花,裙子上绣着几片白云,给人以心旷神怡之感。

“哎呦,我的宝贝女儿,真是漂亮了不少啊!”

“爹爹!”

沈素芸娇羞一笑,跺了跺脚扭头便进了府里去。

沈母和沈父走在身后,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以然。

沈素芸一直跑进屋扭头又上了楼,“爹爹,我先上去了!”

“你这丫头,一回来就上楼,也不陪爹爹说说话!”

沈素芸噗嗤一笑,没有理会她那光头老爹。

见女儿上了楼,夫妻两人坐在了大厅里。

“夫人,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依你看,我们是否就开始着手准备?”

沈母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沈安炎手一挥,管家财叔便弓着身子走了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挂灯笼吧!”

财叔听罢又看了一眼夫人,一副平静的表情,心里顿了顿。

应道:“是,老爷!”

“去吧。”

沈素芸刚一上楼,丫鬟月儿便紧跟着也上来了。

“小姐,是我!”

“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磨蹭?进来吧!”

沈素芸拉着月儿就要她给自己梳头发,香儿会心一笑,连着就点头应道:

“哎,小姐!”

沈素芸的头发黑长直的很光亮,桃木梳子一下一下从她发间穿过,带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小姐,您嫁到秦府去就让月儿陪着您吧!”

“傻丫头,我和牧之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胡说什么?”

沈素芸话说出口虽带着几分呛味,但心里却是难以掩盖的欢喜!

她更巴不得耳边一直听到那话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脸微红了起来,月儿站在她身后瞧见镜中的丽人娇羞的模样,同她打趣的笑了声。

“小姐明明脸都红了!”

“就你多嘴!”

“是是是,我多嘴了。”

月儿拿起桌上的红色珠钗别在了为她刚梳好的半边云发上,朱红的流苏珠子垂下来映的沈素芸那张白皙的面容美的不可方物。

“小姐,您不知道吗?听管家说秦家的人已经来提亲了!”

月儿一边为她盘另一侧的辫子,一边同她讲道。

沈素芸怔了怔,转身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她,问道:“什么时候?”

“听管家说,就在几天前!”

“难怪,难怪……”

沈素芸嘴角一咧,红唇如鲜血,推开了月儿的手,披着半边还未梳好的头发就跑下了楼。

沈父沈母见女儿此番模样,心里已经猜出了大致一二。

未待他俩开口,沈素芸倒先开了口,“为什么?”

“芸儿,你听爹爹说?”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素芸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头上的红珠子流苏伴随着她的情绪也在摇晃。

“为什么?”

沈素芸哭着拧身向外看,只见整个沈府都开始在贴红色的纸品,就连最疼爱她的管家财叔也在往门两旁的柱子上挂红灯笼。

“为什么?爹,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牧之,为何还要逼我嫁给云初?”

“女儿啊!不是爹逼你,是你的命注定了你此生只能与老大结为夫妻。至于老三,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说罢转身掀开帘子进屋取出来一封信递给了自己的好女儿。

沈素芸颤抖着接过信,拆开一看竟是秦尉迟的亲笔,还盖着红印。

她整个人便瑟瑟发抖了起来,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顺着酒窝往下流。

沈素芸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随意交易的物品,嘴角一咧惨笑了一声没有扶住桌子,跌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本粉色素雅的旗袍在那一瞬间竟衬得她很是悲怜憔悴!

“女儿啊,你要知道如今这天下正逢乱世,我们家又是世代的儒商,生意难做,人心惶惶啊!

这几年若没有和秦家的支持,我们沈家哪还能撑到今日这般荣华。”

“爹……”

“乖女儿啊!爹知道你自幼和老三玩的最好,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你要睁大眼睛看清时局啊!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沈母把沈素芸拉了起来,搂进自个的怀里,她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女儿?

试问天下有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快乐?但生于乱世,快乐、理想和生命、幸福比起来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娘——”

沈母抱着女儿,接着沈父的话同她说道:

“芸儿,我的好孩子,你要听爹娘的话,我们是不会害你的!”

“芸儿,你记住,你要是真心喜欢老三就嫁给老大,只有这样秦家兄弟之间才会和睦。秦家安定了,我们沈家才会安定啊!”

沈素芸靠在母亲怀里,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是,

乱世自危,人人皆求自保,谁又会真正在乎谁的真心?

一切不过都是政治的诱饵和牺牲品罢了……

沈素芸冷冷的凄笑了一声,整个人如同一个木偶。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月儿吓得站在楼道里一动不动,财叔挂好了灯笼,走进来安慰小姐道:

“大小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看看如今的江北,你不该在这时候感情用事啊!”

“财叔,你们都不用说了,我想一个人上楼去静静。”

沈素芸眼神空洞木然的站了起来沿着木楼梯一步一步走上了楼。

推开白色的房门走进去,又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坐在床上整个人如同木头人。

月儿被她方才那番模样吓的不轻,隔着门叫她“小姐”也没人回应。

沈母在楼下听见关门声,微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自己还是知道的,等她想开了一切就好了!

沈母朝着香儿招手道:“月儿,你就守在那里,等着小姐有什么需要!”

“是,夫人!”

沈素芸抬手将自己头发上插着的朱红流苏一把扯下扔在了地上,自己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对镜梳妆泪千行。

拉开梳妆台前的小抽屉,一个绿色的盒子里放着一颗白色的珍珠,她把那珍珠拿起来捏在手里,看窗外透过的一缕阳光照着珍珠上,嘴唇苍白无力,苦笑了一声。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那珍珠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秦澈送给她的礼物,从中间穿一条红线便可以当做平安链戴在脖子上。

她一直没舍得戴,但她以后再没机会戴上了!

沈素芸闭上眼,脑海里全部都是秦澈的模样,继而又是父亲说的那句话:“你若是喜欢老三就嫁给老大,只有秦家安定了我们沈家才会安定……”

沈素芸趴在桌子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她到底算什么?一个任人交易的物品吗?为什么连自己的幸福都选择不了?

父亲母亲应了秦府的提亲,整个沈府都忙碌在一片张灯结彩之中。

到处都是红色的喜庆!只有她一人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中。

傍晚时分的沈府里,灯笼点上了,红色的光映得周围一切都很唯美!

月儿一直守在沈素芸的门前,敲门也不应也没听见屋里有什么大动静。

“小姐,天色晚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叫我!”

沈素芸苦笑,眼泪已经干了。

她今天刚从秦家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她被所有人蒙在了鼓里,真可笑。

“我真傻,真可笑!”

……

秦家

“老爷,沈夫人和素芸小姐已经平安到淮远了!”

“回去就好!”

“老爷,是否我现在就把消息传出去?”

“去吧,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秦家在江北还是驰骋无双!”

“是。”

黄昏时的太阳带着几分残血色,秦尉迟拉上了窗帘。

秦澈和沈素芸成亲的消息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不过顷刻就从江北传开了,蔓延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西北——苜城

一处豪华洋楼里,夜开始蒙蒙黑了起来,静的说不出话。

一个穿着姜黄色西式衬衣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正襟危坐,气场惊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沉默半晌过后,那男人先开了口:

“先生,请!”

“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手下却是一点都不想让,一开始那黑衫的男子占着上风,但过了半会就明显败下了阵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姜黄色衬衣的男人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子,深沉一笑,最后一子击的对方无路可退。

“恭喜老爷,您棋艺越来越厉害了!”

欧阳广眼睛瞥向了别处低笑一声,同自己对面的人开口道:“先生今日似有些心不在焉啊?”

“您可听说江北秦家沈家联姻之事?”

无名见欧阳广已看破自己的表演,便直接说出了口。

“一个屯富,一个握权,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秦家在江北的地位依然是无可撼动!”

“无名先生,那依你只见我该如何啊?”

无名起身拱手作揖,笑了笑,同坐着的人讲道:“大帅,可听过狡兔三窟的故事?”

欧阳广没有开口,无名继续道:“《战国策·齐策四》有云: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

这一席话说完,欧阳广向他投来了一个赞赏的目光,起身拍手大笑。

“先生不愧是师从卜老!”

欧阳广嘴里的卜老正是卜知行。

当年,欧阳家和秦家同在寒冬腊月初六诞下一子。

恰巧那秦家的姨太太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个算命先生,听说神极了!

欧阳广便携夫人带着小儿一同去了江北,见到卜知行时,卜知行指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大惊道:“贵命!贵命,贵不可言啊!”

说来也奇怪,那一年明明是寒冬腊月天,却半个多月都没有下雪,一派万里无云的景,人人皆称奇!

欧阳广事后想起这事也觉得是有些奇!想要请那卜知行到西北做客,但却被一句诗给搪塞了。

“云里雾里月里家,痴笑疯癫走天涯。若是结衣凭谁问?不过浮生一场梦。”

欧阳广想起这句诗来便吟出了口,无名笑了笑。

“先生,因何而笑?”

“您方才所吟之诗乃出自我师傅之口!”

“是。”

“我师傅还说过一句话:开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老爷,往事如烟,人生已多风雨。切记狡兔三窟,反客为主!”

“先生所言甚是,欧阳受教了!”

欧阳广话刚说完,门外便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老爷,无名先告退了!”

“嗯。”

无名开门时,欧阳琛看了他一眼,与他擦肩,一个往外走去一个向里走了进来。

“父亲!”

“琛儿,想必你都听说了!”

“父亲是想说江北秦家联姻的事?孩儿确有耳闻。”

“既有耳闻,那我们此番若是不去,是有些说不过去。”

“父亲之意是?”

欧阳广转身坐下抬起一只手,食指在棋盘上画了一个十字,“你代我去!顺着替秦家人问声好。”

话说的慢条斯理,紊绪不乱,音色低沉。

“是。”

从父亲那走出来时,夜已经黑了,如同织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往,将整个洋楼别墅都笼罩其中。

帅气的少年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双手合十,许是想事情太过专注竟没有听见身后有人走来。

“哥,想什么呢?”

“啊——”

欧阳琛被妹妹欧阳月莞吓了一跳,转身借着月色看她,“怎么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哥,你不懂,这身衣服虽然薄但是好看啊!”

章节目录 欧阳琛笑说舍妹 欧阳琛笑了笑,看着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她平日里就是这样一副模样,时而脾气较急躁时而又古灵精怪惹人发笑。

“你笑什么?”

欧阳月莞见欧阳琛笑自己,抬手就要掐他,欧阳琛连忙起身向后躲。

“月莞,女儿家的一天天动不动就打人想什么样子?”

“谁让你笑我的?再说我还没打呢!”

欧阳月莞说完就追着哥哥跑了起来,扬手非要打他一下。

“得得得,给你打一下可以了吧!”

“哥,我跟你说个正事呗?”

欧阳月莞一张精致的面容在月下峨眉纤细,眸子清泓,浅浅一笑拉着欧阳琛的手撒娇道。

欧阳琛见自己的好妹妹如此一笑闭着眼睛也她心里又是在酝酿什么鬼主意了。

身心一颤,“你想干什么?”

“哥,我想和你一起去江北!”

欧阳琛板正身子,不应,“我有正事,你去干什么?”

“我都两年没有见牧之哥哥了,你知道我日思夜想这心里啊就像有一颗大石头压着,好哥哥你就忍心看你妹妹饱受这相思之苦吗?”

说着还做出了一副戏文里的林妹妹样子,欧阳琛推了她一把,“我说不行就不行。还有,整天把自己搞得像林黛玉有意思吗?以后少看一点戏文。”

“哏,你们都一样,都是嘴上功夫。”

欧阳月莞赌气“哼”了一声跑开了。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她跑的很快欧阳琛没有叫住她,欧阳琛抬头看着明晃晃的月光突然想起了她们故去的娘亲。

母亲走的时候,父亲没有来得及回来,欧阳琛一身戎衣赶回来时,母亲就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和妹妹跪在母亲的床前,拉着母亲的手应诺日后一定不会让妹妹受半分委屈,会护她一世周全。

但他不是一个好哥哥,戎敌犯乱,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亲人,妹妹自从失了母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整个人经常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冲着丫鬟,仆人一言不合就摔东西,久而久之人人传言西北欧阳家的小姐娇纵跋扈,盛气凌人。

但欧阳琛心里知道,她是恨父亲,她做这一切都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至少在他这个哥哥面前她是和白天不一样的面孔。

但今夜他好像是真的伤了她的心,欧阳琛知道她对秦澈的心思,当年江北秦老过五十大寿时。

欧阳琛,欧阳月莞跟着父亲母亲去江北,那一年他和秦澈都八岁,月莞六岁。

他记得很清楚,宴会上月莞听见一阵口琴声跑了过去,母亲怕出事,就让他去看着妹妹。

此刻的欧阳月莞躺在自己床上也想起了这件往事,只那一眼她就喜欢上了秦澈。

“你吹的真好听!”

“你听得懂?”

小女孩摇了摇头,男孩转过身来眸子清澈,没有说话,从亭子里走了下去。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她在秦澈从她旁边经过时叫住了他,秦澈抬眼看了她一下,依旧眸子清冷不苟言笑,嘴里却说出了两个字:“秦澈。”

而后便走开了,欧阳月莞连忙跑过去追他,许是脚下太急,被小路边的杂草给绊了个狗吃屎。

章节目录 想开便好 想着下午她就要走了,坐船要好些时辰,就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

沈府里,沈素芸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床梳妆,从柜子里挑出来一件蓝色的碎花洋裙穿在了身上。

拉开门时,丫鬟月儿整个人倒了进来。

“小,小姐——”

“起来吧!”

月儿见沈素芸与昨天相比,整个人气色恢复了不少,连忙起身扶她道:“小姐,你好了?”

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连忙就要抬手往自己嘴上打,沈素芸拦住了她。

“你去告诉父亲母亲,我没事了。”

月儿“哎”了一声连忙就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老爷,夫人,小姐她,她想好了!”

沈父沈母一听,脸上欣慰的笑了!

“芸儿,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一碗银耳莲子汤怎么样?你昨天半天没吃饭可吓死我和你爹了。”

“爹爹,娘,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沈父沈母听女儿这话,愣了一秒,但很快又转面一笑拉着她的手道:“好女儿,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

“月儿,去厨房给小姐做一碗银耳莲子羹!”

“是,夫人。”

……

苜城,——欧阳家

欧阳琛有早起晨练的习惯,无论冬夏,只要他不上战场,在家就会早早的起床早早地到花园里晨跑,拉练。

丫鬟佣人从他身边走过,都恭敬的半弯下腰同他行礼。

“少爷!”

但欧阳琛多数时都只是点一点头,只有偶尔会笑着走上前去同说话的人搭一两句话。

他一米八三的身高,虽久经沙场但肤色却如同牛乳般白皙,一袭略微紧身的红色西衫将完美的身材的展露无遗。

黑色的碎发梳的很整齐,连同刘海都如此斜在额前,光洁的脸庞上透露着棱角分明的俊美。

在他身后的洋楼,第三层第四个窗户里站在两个心思缜密,而深沉的男人。

欧阳广一只手半拉着窗帘往远处张望,目光如炬,恰到好处的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另一只手夹着刚点燃的雪茄。

先生无名就站在他旁边,眼睛亦顺着他所张望的方向望去。

笑了笑,道:“年少有为,当真是贵不可言呐!”

欧阳广侧头看了无名一眼,缓缓的往嘴里抽了一口雪茄,半晌吐出来一缕白烟。

烟气绕在他周围,他暗黑的眸子忽明忽灭。

末了掐了烟头才开口,“但两贵相冲,必定会有一伤!”

无名即刻便会了他的意,心里盘算道,欧阳广这个老狐狸想的还真是周全啊!他想方设法都要除掉那江北秦家的三子。

“您许是多心了,少爷年少有志,而我听闻那秦澈除吃喝便只会玩乐,少爷此行有我跟着,您无须担心!”

“先生所言甚是,人生如棋,落子不悔,这一次就看我的儿子和他秦尉迟的儿子到底哪个能更胜一筹。”

“您且放心,我相信少爷一定不会负您所望的!”

“还是先生懂我,走!前几日有人刚送了我一罐菊花茶,我们一起去尝尝!”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欧阳广转身拉上了窗帘,无名最后瞥了一眼那红色衣装的少年,跟上了欧阳广的步子。

章节目录 兄妹争吵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

欧阳月莞从床上爬了起来,过了几分钟,她下床走到梳妆镜台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皮革的软凳子坐起来就是舒服,欧阳月莞赞叹道,紧接着伸了伸懒腰!

“司画——”

欧阳月莞带着几分起床气的一声大喊,丫鬟司画连忙捧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搁在盆架上,手在衣服上拍了拍又连忙跑到欧阳月莞腿边跪下。

欧阳月莞眉毛挑着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下巴,今天还算顺眼,冷笑一声。

“起来吧。”

“是,是小姐。”

“哆嗦什么?还不给我梳头?”

“小姐今日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头型?”

“就和前几天那个一样,辫子!”

“哎!”

不得不说这个叫司画的丫鬟确实手巧,三两下的功夫就给欧阳月莞编了一头漂亮的辫子。

“你上次说这辫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挽蜈蚣辫。”

“名字还不错!行了,你先出去吧,本小姐要换衣服了。”

“是,小姐。”

司画起身弯着腰退了出去,掩上房门一只脚确定到了外面时才捂着嘴舒了口气。

欧阳月莞先掬了一捧清水扑到了脸上,而后又抬手拿起毛巾细细的擦了一番自己白嫩嫩的小脸蛋。

紧接着往上面扑了层胭脂,口红画的不浓不淡,眉毛描成了一弯新月样!

从衣柜里左挑右拣的拿出来一件粉红色长袖田园风格的碎花裙,在身上比画了一番,挺合适的!嘴角一弯笑了笑便就给换上了。

穿上之后对着镜子又照了好一会儿,但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环眼房间四周直到瞥见那顶牛仔蓝却又带着几分皮革棕的帽子时,才知道原来是少了它。

蹦跳着走了过去拿起帽子扣在了头上。

肌肤娇嫩,眼眸灿若星河,桃腮带笑,身上散发出一股轻灵之气!

欧阳月莞打扮好了以后就往外走,路过花园瞥见欧阳琛在那看书,她假装没有看见他似的,自顾自的走着自己的路。

但欧阳琛刚好把那一页看完了,翻书时抬眼望了望四周,看见了妹妹欧阳月莞。

“月莞——”

欧阳琛叫她,她却不停脚,欧阳琛急了,放下书就跑过去拽住了她胳膊,问她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

“月莞,你怎么了?还在生哥的气啊?”

“我哪敢啊?您可是欧阳家的大少爷,我哪敢生您的气,要是你哪天不高兴了一枪架我脖子上我又能说些什么?”

“月莞,不许胡说,哥永远都是爱你的,永远都会保护你的!不许说什么死的话。”

“保护我?为我画地为牢把我锁在一个小房子里不准我出去,就是保护我?那我宁可不要你的保护。”

“月莞,别闹了,哥知道你心里难受,哥也知道你喜欢……”

“够了,不要说了,我是喜欢秦澈但你们却总逼我,到头来我又能说什么?我听戏你们说我,我做什么你们都要管着我?”

“月莞,你听哥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爹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你们一个个都是为了自己的名与利吧?”

“啪——”

欧阳琛错愕的看着父亲的手扬在了妹妹的脸上。

章节目录 欧阳月莞离家出走 欧阳月莞捂住脸,瞳孔睁的很大,不可置信又惊慌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面容悲伤难抑,心中更是难受,

她厌恶的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打自己的黑衫男人。

眼泪刷的一下往下涌,扭头拔腿就跑了。

欧阳琛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叫她。

但欧阳月莞却是连头都没有回,脚下不停歇的跑着。

“月莞,月莞……”

“我恨你们——”

“月莞,你跑慢点,你听哥说……”

江北,秦家——

秦梦坐在秦渊院中,托着头看他修剪花枝。

“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秦渊扭头看了一眼她,一只手还正在往嘴里塞点心。

“你好意思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哪一口吃的?”

“行啊,二哥,你学会调侃人了?”

“彼此彼此!”

秦渊放下手里的剪刀坐在秦梦身边,秦梦连忙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龙井。

“二哥,请。”

秦梦抱拳学着戏文里女扮男装的俏“书生”对着秦渊眨眼一笑。

秦渊被她逗着了,顺着她的表演端起杯子与她碰了碰:“请吧!”

两人喝了两杯,“哈哈哈”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秦梦喝完拍了拍头,道: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你是想问老三人在哪吧?”

“对对对二哥,我今晨一早就在找三哥,他人到底去哪了啊?”

“风花雪月对酒当歌,哪里有佳人他便在哪里!”

“果然,我就知道他又去找那些女人了。”

说罢秦梦便站了起来提着裙角向外跑去。

她上身穿了一件薄荷色的长袖上衣,斜襟,领口处绣着几片樱花,藕粉淡雅,显得贵气不凡,下身是一条橘色的纱裙,一直遮住了脚踝。

裙子略微有些长,秦梦觉得跑起来有些不自然,便用手轻轻提起了上裙角。

秦渊继续喝着自己的茶。

秦梦跑的太着急,不小心迎面碰上一个人,只听“哎呀”一声,两人皆踉跄的向后退了一步。

秦梦抬眼一看,竟是许纫君。

“纫君姐姐,对不起啊!”

“静好,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秦梦蹲下身把方才撞落在地上的布条捡了起来塞进许纫君手里拿着的那个木篮子里。

“纫君姐,我来不及和你多解释了,我现在要去找我三哥,你把这些拿好了!”

许纫君还未来得及回应她,秦梦扭身就给跑了。

“哎——”

许纫君端着篮子回了自己的小屋里,把东西都搁在了柜子上。

然后从墙上拿下来一件挂着的月白色长衫抖了抖,走到一方长木桌子边,桌子上罩在欧式的方格桌罩,看起来很清新。

许纫君把衣服平整的铺在上面,拿起熨斗,服服帖帖的在衣服四周熨了熨。

而后拔下电源,把熨斗放在一旁,拿起衣服又抖了抖。

将它叠好放在了一个朱红色的长方形案里,衣服被叠的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不细看全然不会发现衣服里夹着一个荷包。

许纫君刚做好这一切,便听见有人敲门,她起身走过去开了门,只见是大夫人房里的长丫鬟玉琴姑姑。

章节目录 风景如画人如玉 “玉琴姑姑,可有吩咐?”

“纫君,夫人让我把新图样给你,嫁衣就按着这样子绣!”

“好,我知道了,有劳玉琴姑姑了!”

许纫君接过那剪好的红绣样,向她道了声谢,末了就要拉她进来喝一杯。

“姑姑,请进来喝杯茶吧?”

李玉琴摆了摆手,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去二少爷那一趟,今日就且先做罢!”

许纫君一听她要赶去秦渊那,连忙拉了拉她袖子道:“姑姑请等一下,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有事就请尽管说,无须客气!”

许纫君嘴角一弯,温和一笑,转身进屋把那个朱红色长方形木案端了出来,“姑姑,这是上次二少爷托我补的衣服,我已补好了!但今日我这有些忙抽不开身子,你能帮我给他捎过去一程吗?”

玉琴看着她噗嗤一笑:“我当什么事呢?这算什么,我帮你拿去就是了!”

“那我就谢谢姑姑了!”

“行嘞,你赶紧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玉琴从她手上接过那案子转过身就走了,许纫君在后谢她道:

“姑姑慢走啊!”

玉琴绕过竹园,到了秦渊的院子,只见秦渊正在往自己的门上提字。

“二少爷,你这写的什么呀?”

秦渊写完了最后一笔转过身来看见母亲的大丫鬟玉琴正站在自己身后。

笑了笑,连忙赔不是道:“玉琴姑姑,方才真是没看见您,你可莫要往心上去啊!”

李玉琴笑他道:“兰谙,也就你一天自在逍遥!”

“姑姑又笑话我了?你也知道我身子弱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小事?你可是咱们江北的第二文胆,莫要谦虚!这到底写的什么啊?”

秦渊嘴角抽了抽,尴尬一笑:“睢园!”

“睢园?这又是出自哪里的典故啊?”

“王勃《滕王阁序》,睢园绿竹!”

“行了,我不和你说这些文绉绉的话了,我来是带着你母亲的意思,这几日看好静好和牧之。”

“姑姑这话说的,看住静好还行,但牧之我可是没那本事看住他呐?”

“你做哥哥的,看个弟弟都看不住吗?那日后还怎么管这个家?”

“姑姑,这才是我娘的原话吧!”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回去忙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啊!”

“行嘞,我答应姑姑就是了!”

李玉琴这才真真的笑了起来,摸了摸秦渊的头,像母亲看儿子一样笑了。

说起来她本就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年纪和母亲没差多少,小时候母亲偏爱大哥奶水不够,秦渊还吃过几个月她的奶水呢!

说起来两人也是够亲的!玉琴姑姑性格好,喜欢逗他!

现在想想,年少就是好!嘻嘻哈哈什么烦恼都没有!

“兰谙,这是纫君给你缝好的衣服,你等下去换换看合不合适,补得怎样?”

“姑姑,纫君的手艺你还不放心吗?肯定没问题!”

“哎?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像牧之那孩子一样了?行,先不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那姑姑我送你吧!”

秦渊把李玉琴送出院子转身折回来时,看了一眼放在石桌上的朱红色木案。

章节目录 纫君的心意 端起来往屋里走了去,拿起衣服一抖只见一个荷包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捡起来一看,是许纫君的绣艺。

正面绣着竹子,背面绣了一句诗。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秦渊念过之后笑了笑,心里会意把荷包挂在了自己书桌上立着的小木架上。

……

宋府——

午饭吃过一会儿,宋书锦陪着苏念雪回了房里把她要拿的行李仔细检查收拾了一遍。

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两人手拉着手向大厅里走了出来。

宋母面容慈祥和蔼的看着两个孩子,逐个抱了抱,对她们讲:“路上小心!”

“娘,你放心吧!我把念雪送到渡口看着她走远就回来了!”

“是啊!伯母,你不要太担心了,现在才十二点钟,路上人多着呢!”

“好孩子!到了家记得给我们寄信过来报个平安!”

“嗯,伯母,一定!”

宋书锦看见爹的灰袍子,知道黄包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别了母亲,便和苏念雪一同往外走,苏念雪提着箱子,宋书锦挽着她的胳膊。

两个女孩身形苗条,乌发如漆,肌肤如雪,桃腮带笑,气若幽兰,眸子清澈如溪水,嘴角一弯温柔可人!

一个穿着藕粉色的荷花马甲袄裙,外衬一层薄纱,下身是同色纱裙,绣着几缕淡绿色荷枝。

一个穿着浅紫色的长内衬,草绿色纱开襟配同色纱裙,浅紫色内衬,胸口对称绣着竹子,外衬草绿色纱制开襟长裙,肘部以下有些许天蓝色代替了浅紫色!

看起来高贵典雅又落落大方!

上衣都是长袖,袖口紧收,斜襟,胸口是穿云而过的精美刺绣,衬得整个人气质清新,美丽动人!

下身的纱裙薄纱一直遮住了脚踝,走起路来有如一阵微风吹过。

“爹,我们出发了!”

“路上慢点!”

“放心吧!你在家好好陪着娘!”

“嗯。”

宋书锦和苏念雪冲着宋父挥了挥手,两人低头一左一右坐在了同一辆车上。

“师傅,走吧!”

“哎——”

黄包车夫听声,应了声“哎”便拉起车子,脚下如飞一般跑了出去。

宋书锦和苏念雪坐在后面说着话看着江北的风景,到渡口还得好一段路程呢,也不知道这次分别过后还不会不会再相见?

“书锦,我一定会再回江北的!”

“嗯,我等着你!”

两人相视一笑,但谁都没有料到,再见时已不是这般单纯的模样。

少不经事的大小姐最终还是没能逃脱那一方牢笼的困束。

“侬今葬花人笑痴,它年葬侬知是谁?未卜侬身收艳骨,一抔乡土掩风流……”

宋书锦一抬头听见远远有人在唱戏文里的《葬花吟》,她的眸子突然湿润了,心里却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

“书锦,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唱歌?”

“什么歌啊?”

“《红楼梦》里林黛玉唱的那首葬花吟。”

“你许是听错了,我没有听见啊!”

苏念雪说罢又问那拉黄包车的车夫。

“师傅,你听见什么歌声了吗?”

“小姐你怕是听错了吧,这哪有歌声啊?”

章节目录 凑巧的安排 车夫半回过头也说没听见,还说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人唱歌?

宋书锦顿了顿,“那,许是我听错了!”

苏念雪拍了拍她手,“没事,一会儿就到了!”

宋书锦牵强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再没说话,车夫跑的很快,眼看着就快要到码头了,宋书锦拧头眼睛向右瞥了一下,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排杨树后面闪过。

那人模样闪的太快,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总觉得在哪见过,那身西装太眼熟了。

“师傅,是不是就快要到了?”

“是的,小姐,前面再拐个弯就是码头了!”

“嗯,谢谢!”

苏念雪和黄包车夫一言一语的对话把宋书锦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宋书锦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苏念雪,笑着点了点头。

“念雪,路上保重,到了记得给我寄信!”

“放心吧,一定!”

车夫在码头停下了脚,苏念雪和宋书锦两人从车后座走了下来,一个提着箱子在前面,一个跟在她身后。

听见海浪的声音,看见冒着白烟的船发动的声音,好多人都排队上了甲板,苏念雪咧嘴一笑,回头向宋书锦挥了挥手,“书锦,就送到这吧!”

“路上小心啊!念雪!”

“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车夫看见有汽车过来便把黄包车挪了个位置,刚挪到远处路上一电线杆旁边,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阔少爷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拉的刚才那位小姐?”

车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说的就是宋书锦嘛!

“是,是,怎,怎么了?”

男子温和一笑,豪爽的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张票子递给了他,顺带着说了句:“你很诚实,你可以走了!”

“可是那位小姐,她家离的……”

“那是我未婚妻,我会送她回去的!”

秦澈霸气的说道,车夫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有钱人的贵气,不敢多言,只好见好就收,揣了票子拉起车就跑远了。

船就要离开海岸了,苏念雪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裙子在风中飘起的宋书锦,笑着同她道了别,宋书锦的刘海都被风吹乱了。

“书锦我走了!”

“再见!”

宋书锦笑着一只手拉裙子一只手向她挥别,全然顾不上被风吹的凌乱的秀发。

看见船月漂越远,宋书锦笑了笑,笑着眼泪便被风吹了下来。

转过身去找那拉她来的黄包车夫,却叫了好些声都没有人应。

正丧气间一个后退结实的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忙扭过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那人笑着说了声,“没关系”,才抬头。

眼睛突然像是触了电,秦澈看着她这个样子,笑了笑开口道:

“怎么,宋小姐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你救过我,我怎么会忘?”

“宋小姐果然好记性!”

宋书锦顿了顿,尴尬一笑,问他:“牧公子怎么会在这?”

秦澈手插在兜里,坦然自若的说道:“送一个朋友出海!宋小姐呢?你又怎么会在这?”

“和你一样!”

“那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宋书锦有点不知所措,脸微红了起来点了点。

章节目录 秦少爷的小伎俩 “对了,你有没有见一个穿着棕色上衣和短裤的黄包车夫?”

“好像刚才拉着车看见往那边走了。”

宋书锦一听在心里暗骂道:“果然不该一次性把钱给他结清楚。”

“怎么了,宋小姐?”

“没事!”

“今天你我难得再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宋书锦愣了一下,但秦澈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就跑。

“什么地方啊?”

“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你绝对喜欢!”

秦澈拉着她一直跑,一直跑到了一片金色的向日葵田里。

宋书锦气喘吁吁,他的脚步渐慢了下来,在他停下时,她连忙挣开了他的手。

秦澈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唐突了,尴尬一笑。

“对不起,刚才失礼了,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没事!”

宋书锦只说了两个字,便一个人往前走。

她扭过头沿着那花田的路一直往前走,想不到自己竟真的会徜徉在这一片金色的向日葵园里,太美丽了!

“你不会生气了吧?”

秦澈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一样跟在宋书锦周围,他边走边扯她的袖子,问“你生气了?”

宋书锦扭过头没有同他讲话,他又连着问了句,“你真生气了?不会吧?”

继而挡在了她前面,宋书锦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没有”,抬起双手便要推开他。

但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推得动一个大男人?

脚下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未站稳便向后闪了去,幸得秦澈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但事实上画面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和谐美好,而是两个人一同摔倒在了地上,更可气的是秦澈居然压在了她身上,两边的向日葵长得高高从侧面看过遮住了中间的小路,宋书锦脸上浮起一片红,整个人有些气恼。

虽受过新式教育,但毕竟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陌生男人如此亲密,心中自是尴尬又气恼。

“你起来。”

宋书锦尴尬中带着一点小生气的瞅了他一眼,道:“你快起来”。

“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你说呢?”

秦澈连忙翻身坐在了地上,将宋书锦拉了起来。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站起身时秦澈笑着对她说:

“不要生气了,我给你吹个口琴吧?”

“你会吹口琴?”

“我不光会吹口琴,我还有这个,喏给你!”

说罢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桔子递给了宋书锦。

宋书锦接过桔子,突然破涕为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桔子?”

“我不知道啊?”

“啊?”

“因为我今天刚好带着桔子啊!”

“哈,你还挺有趣的!”

“你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猜我们小时候一定见过!”

宋书锦推了他一把,“你又胡说了。”

秦澈看着宋书锦素净的侧颜在眼光下莞尔一笑甚是动人,好漂亮啊!

“你再胡说?我就一个人走了。”

“哎,你别走啊!”

秦澈追着花田里宋书锦沿路跑的背影,大声喊。

宋书锦没有回答他,而是扭头浅浅一笑,摘下了手帕扬的高高的顺着风在花田里跑。

她看着满片的向日葵顿时所有的不开心都烟消云散了。

那一眼,他似乎真的明白了自己的心,他喜欢上了她!

章节目录 人生若如初相见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你唱的真好听!”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风吹散了宋书锦的长发,她喜欢这曼妙的景色,闭上眼张开了手臂在风中微笑!

微风灌耳,秦澈看着她素净的面容,她脸上那份烂漫单纯的的微笑一下子就触动他心底最柔的那份深情。

“我说,你真好看!”

秦澈在她身后大约两三米处双手遮在嘴上呼喊到。

“你真好看!”

外人皆道他风流,却不知那不过是他佯装出来为求自保的模样,真情一旦流露便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其实秦澈说的没错,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只是宋书锦忘了,她忘了当年七里亭合欢树下那个帮她摘花的沉默少年。

起风了!

宋书锦在向日葵花海里一直往前跑,她想跑到花海尽头去看更别致的风景。

秦澈跟在她身后再次跑了起来。

宋书锦顺风而跑,她淡紫色的的衣服和纱裙如同一只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花海的尽头是一棵合欢树,宋书锦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这棵枝干粗壮大约有好几十年活头的合欢树。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天呐,这也太大了吧?”

她转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秦澈,秦澈却显得很平静,一点惊讶感都没有。

“你不觉得吃惊吗?”

秦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小时候,我母亲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它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天呐,那它不会都成精了吧?”

秦澈噗嗤一笑,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吓她道:“不好说!”

宋书锦后跳了一步,突然想起来自己可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学生,怎么能信这些迷信鬼话,才知秦澈方才是在匡自己,连忙跑过去就要扬手打他。

“好啊,你居然吓我——”

“哈哈,哈哈,那你也信了!哈哈!”

秦澈大笑了几声,绕在粗壮的树干跑,他怎么能让她抓到自己!

“你追不上我的!”

“你有本事站住啊!”

秦澈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宋书锦噗嗤一笑,停下了脚步。

秦澈以为她罢休了,怎料她却突然从前面截胡,秦澈连忙后退了一步,脚下是坑洼的泥土,皮鞋跟踩在了一块石头上。

宋书锦刚好另一只手拽住秦澈的胳膊,两人便都倒了下去。

这一次,是她跌在了他身上,两个人两张脸庞相距不过一大拇指的距离。

空气中都散发着暧昧的气息,秦澈看着离自己如此近的宋书锦,她脸色有些苍白,双颊却泛着些许微红,一头乌黑的发帘,凌乱地散在消瘦的肩上,眸子清澈如水。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书卷文气!

在她发愣间,秦澈抽出双手从后背抱住了她,一翻滚她被他压在了身下,虽隔着衣服但他仍能感受到她心跳的剧烈。

两人的眼神炽热的交织在了一起,他低头想要吻她,宋书锦猛地回过了神来一把将他推开,而后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秦澈笑了笑,半起身坐在了她旁边,觉得方才那一记耳光子打的真好。

“你再打我一下吧!”

“你有病啊?”

章节目录 愿为你而倾其所有 宋书锦起身拉了拉衣服就要往回走,不想再理会他。

秦澈跟在她身后道:“你们女孩喜欢看戏文,故事不都是这样写的吗?英雄救了美女,美女不都会说以身相报的吗?”

宋书锦转过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第一,我是很感激你救了我,第二,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以身相许。”

秦澈见自己的试探起了效果。

果然她的语气很果断决然,连忙跑过去跟上了她,同她道歉道:

“看来我真的是误会你了,你果真和她们不一样!”

宋书锦拧头:“她们?”

“没事,所谓风花雪月不过一场离合一场悲欢而已。”

宋书锦看了看他,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悲凉的孤独,但他脸上却一直挂着微笑。

她叹了口气,“并不是笑了你就心里真正会开心,假开心只会让自己活的更劳累,这样又何必呢?”

秦澈眼神突然放出来些许的微光,他扳过她的身子,双手搭在她胳膊上:“你懂我?你果然懂我?”

宋书锦面无表情的拂开了他的手:“真正懂你的人是你自己!”

秦澈笑了笑,抬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蓝天,在向日葵花海里“啊——”的大喊一声。

风注定是云的过客,与她擦肩而过吹散了她的孤独却再不会和她相遇。

秦澈和宋书锦站在金黄色的向日葵花海里,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笑了,刚才那一缕难堪的不愉快已经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喊出来就好多了!风会带走你的失落的!”

“谢谢你!”

秦澈笑了,看着宋书锦,宋书锦的眉梢却皱了起来。

“我刚好,你怎么又多愁了起来?”

宋书锦嘴角强笑,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啊,怎么了?”

“我有一个表哥,是我姑姑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前几日他却被人当成革命代表给抓进了竹节警察局的大牢,姑妈为了救表哥四处拖关系,整个人真是一夜之间白了头啊!”

秦澈看着她眼角眉梢的泛起悲伤,安慰她道:“这件事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宋书锦苦笑了一声:“我的表哥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会拿着枪去当革命代表杀人?已经一个礼拜了,我不知道他在牢里过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或者又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

秦澈见她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了下来,连忙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方手帕递与她,“擦擦泪吧,我有朋友认识警局里的人,我让他帮你打听打听。”

宋书锦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手帕,眼泪依旧簌簌的往下落。

“没用的,只有江北秦家的人才能救我表哥。”

秦澈顿了顿。

但再看着自己眼前方才还一脸倔强此刻却泪眼朦胧的宋书锦,心终究是为她软了!

对她讲道:

“恰好我的那个朋友他认识江北秦家的三少爷秦澈,你听过秦家三少吧?”

宋书锦听见“秦澈”的名字,一下子就如同听到救星一般,转眼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抹干眼泪破涕为笑。

“秦家三少的大名,江北谁人不知!”

“那就好了,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章节目录 帮我救个人 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自己,虽然世人都道秦澈风流,是个纨绔子弟,但希望这次真能如他所言,他的朋友可以找到秦澈帮这个忙,救出表哥。

“若你这次真的能帮我这个忙,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怎么谢?”

秦澈就在等她这句话,嘴角一勾邪魅的笑着问道。

“你想要我怎么谢?”

“不如以身相许吧!”

“滚—”宋书锦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但随后又噗嗤的一笑!

秦澈笑着对她说:“我同你说笑呢,放心,人我一定给你救出来!”

宋书锦看见他这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却没有生气而是再一次噗嗤的笑了。

“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

宋书锦不知道自己眼前之人就是她要找的人,或许缘分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吧!

江北秦家有三子一女,大少爷秦升字云初,二少爷秦渊字兰谙,三少秦澈字牧之,小女秦梦字静好!

……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表哥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一定说到做到!”

秦澈朝远走的宋书锦摆了摆手,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自己依旧站在原地。

回身看向那棵大合欢树,想起小时候母亲带自己来这里的场景。

母亲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合欢花的气息,他每次闻见时便觉得十分安心!

五岁那年母亲病重,嘴里一直念着合欢茶,他和二哥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到这里摘合欢花,遇见了一个小妹妹!

那日天刚蒙蒙亮,他就和二哥偷偷跑来了这里,看见合欢树时两人笑着跳了跑了过来。

“太好了!二哥。我们快去多摘一就可以给娘泡水喝做药引了!”

“嗯,老三。”

然而就在秦澈和秦渊走近时,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女孩子突然从花丛里站了起来。样子和秦澈相仿,不过也是五岁的模样。

女孩生的甚是可爱,齐齐的刘海,扎着小花髻,撅起嘴问道:“你们是谁?”

“你是谁?”秦澈回问。

“我叫宋书锦,我要摘合欢花!”

“不行,我们也要摘合欢花!”

到底年幼,秦澈一副稚气未脱的孩子气,说起话来都如此稚嫩。倒是秦渊俨然比他伶俐几分。

“小妹妹,我三娘生病了,我们需要合欢花做药引,你能给让我们先摘一些吗?”

“原来是这样啊!大哥哥,你等着,我帮你一起摘!”

“谢谢你啊,小妹妹。”

女孩年纪虽小但爬树的本事都是很伶俐。

一会儿功夫就摘了好些下来。

“大哥哥,这些合欢花你拿好,回家晒干了泡水喝,一定会有作用的!”

“小妹妹,我看你年纪轻轻,懂得东西却不少。以后必有大路走!”

“谢谢你!大哥哥!”

秦渊笑了笑,拿好合欢花,秦澈冲着宋书锦做了个鬼脸。

秦渊笑了笑,温和的点了点头。秦澈依旧一副淘气的样子,走在秦渊右边。

秦澈和秦渊走在前面,宋书锦跟在他俩身后。

秦澈问秦渊,“二哥,我只知道娘喜欢喝合欢茶,却从来都不知合欢花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秦渊笑而不语停下脚看了看身后的宋书锦,“小妹妹,你能说说合欢花都有什么功效吗?”

章节目录 那年那人那片花海 秦澈听后撅起了嘴,一副不服人的模样,“二哥,你干嘛问她,她一个乡野丫头怎么会知道啊?”

秦渊拉住了他,冲小妹妹温和一笑:“小妹妹,你说吧!”

宋书锦白了一眼秦澈,眉舒眼笑看着秦渊说道:

“合欢花性味甘平,入心、肝经,善解肝郁,为悦心安神要药,有镇静催眠的功效,适宜于烦躁失眠、心神不宁、神经衰弱等症,能使五脏安和,心志欢悦,以达安神解郁之效。”

而后吸了口气,微咽了下口水,继续道:

“还有合欢花入心、肝血分,能活血、祛瘀、消肿,续筋接骨,故可用于跌打损伤,筋断骨折,血瘀肿痛之症。”

“最后合欢花还有滋阴补阳的效果,对于因先天不足、或因病后虚弱、或因日渐衰老,阴阳消长失控,出现偏盛或偏衰,从而引起身体一系列不适症状有很好的调理作用。”

秦澈听完顿时换了一副模样,很是佩服。秦渊心里也产生了些许惊讶之感,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竟真的知道这么多。

他笑着看她,拍了拍手,“小妹妹,我们也算是有缘,希望以后会再见面!”

“嗯,大哥哥,一定会的!”

秦澈绕过秦渊,走到宋书锦旁边,挤了挤她肩膀。

问道:“喂,你家该不会是开药铺的吧?”

宋书锦双手叉在腰上嘴一撅似笑非笑的白了他一眼:

“才不是呢!我家开的是染坊!”

“染坊?布条女!”

“你胡说什么?”

秦澈朝她做了个鬼脸,嘻哈的向前跑去,宋书锦扬起手在他后面追赶。

秦渊看着他们两个如此活泼热闹,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湛蓝无云,一切都是风和日丽的曼妙。

……

秦澈无故的便想起了这些事来,但他不记得哪个叫宋书锦的女孩是否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当初的合欢花树前面种的并不是向日葵,而是和它同样金灿灿的一片油菜花田。

他今日带她来这里,就是想看看她是否会有反应,但显然她或许是真的忘记了当年人和当年那些事……

太阳渐落山了,秦澈双手插在裤兜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远处,停身回望,一眼过去仿佛向日葵又变成了一片片金灿灿的油菜花。

油菜花是江北独有的特产,他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油菜花好种,可当风景观赏,也可以榨油卖钱。

竹节不少地方经常有人一片一片的种,父亲就给母亲种过好几片地的油菜花田,也亲手为她栽过好几棵合欢花树,每一棵都种在油菜花田的尽头。

他印象中,七里亭有一棵但自从他们离开兖平,那里已经无人问津了。

素姨在乡下守着一方花地,她说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一片花田,也是母亲临终时留给素姨的嫁妆,哪里有三间木房子,还有一台织布机,可以勉强的养家糊口,每天看着一片花田也过的自在,至少比待在深宅院子里要好的多!

最后一片没有在乡下,在竹节西园路上,但这片已经被种成了向日葵。

幸得合欢树一直都长着,他还可以闻到母亲身上那难忘的味道!

章节目录 思念亡母 家里那处废园子里的那棵合欢树是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他被从乡下接回家时偷带回的种子种下的,小心翼翼的把种埋在土壤里,夜里常会偷偷的去撒一泡尿。

在童子尿的浇灌下,树后来果然长成了,但父亲却派人围了园子,因为大娘夏天有轻微的哮喘,父亲怕她吸了合欢絮,便让人围了园子,在一圈栽满了大树。

……

宋书锦回家的路上再一次遇见了许慢。

许慢刚从书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本《飞鸟集》,与宋书锦撞了个满怀。

“是你?”

许慢抬起头,笑着看了看她。

宋书锦与他对视,脸有些微红,低头想转移眼神掩饰自己的内心却瞥见了他手里的那本书。

“你也喜欢看泰戈尔的诗?”

“还好,只是听朋友说这里面有一首诗写的很有趣,想借来读一读。”

“是吗?”

“嗯!”

许慢笑着微点了下头,一副谦谦公子彬彬有礼的模样,但眸子里透露出来的那一份坚毅锐利却让宋书锦有些失神。

她但愿是她看错了。

“我听过最美的那一句是:生如夏花之绚烂!”

宋书锦吐声如珠玉落盘,清脆中带着几分柔和,周身透着一种书香之气,眉眼如画!

许慢微微一笑,看着她道:“《洛诗集》里一句诗不知你可听过?”

还未待宋书锦开口,许慢连着说出了口:“兰舟叶叶情,画影柳青青。锦书慢慢行,莺歌别依依。”

许慢的声音总是带着磁性,此刻更仿佛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宋书锦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缕微光,有神黑亮,嘴边现出两个梨涡,微红的脸颊展露着笑颜,像是在对他笑又像是在对自己笑!

“太阳快落山了,我送你一程吧!”

宋书锦抬头看了看带着些许残血色又晕黄的天空,果然太阳就快落山了!

许慢陪着她一路沿着街巷走着,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关于文人,新思想的话语。

宋书锦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她对许慢的喜欢更深了一点,她想和他一直并肩往下走,但奈何路太短。

想说的话太多,心里有万般不舍终还是转了身,道了别。

“谢谢你!我到了!”

“没事,你开心就好了!”

宋书锦听见这句话突然想起了自己和秦澈在向日葵田里奔跑的场景,她想告诉许慢她今天真的很开心!

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只是笑着同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家门。

许慢见她已进去,自己也便转身消失在了巷子里!

宋母在院子里收衣服,见到女儿平安回家,走过来拉了拉她旗袍的袖子,“一会儿天冷了,赶紧去穿件外套吧!”

“哎,娘——”

宋书锦笑着抱了抱母亲,转身向自己房里走去。

宋家并非很富有,勉强也只能算得上是中经之家,但宋母生来朴素,平日待人素为和善。

宋府虽小少只有那么几个,但一家人聚在一起也算是其乐融融!

宋书锦从房里出来时,看见姑妈和宋妈在一起泡茶,她跑过去拉住了姑妈的手,笑着把她拉到了一旁!

“怎么了?锦儿?”

章节目录 戏文局中局 “姑妈,我找到能救表哥的人了!”

“你说的是真的?”

宋珠双手激动的不停蜷磨着,前几日看起来还操劳的白发顿时又被黑发遮了去,整个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慈母笑。

仿佛宋书锦的话就像一束光,燃起了她心中最保底的那一丝希望来!

“锦儿,谢谢你啊!孩子!”

“姑妈,你这是哪的话?我自幼和表哥一起长大,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双双抱在了一起。

姑妈脸上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但泪水却顺着眼角的皱纹落了下来。

“等你表哥这次回来,我就带他去涪北开一家裁缝铺子过生,再不回安南惹这些是非了!”

宋妈摘完手里的菜,端着篮子从她身旁经过,问道:

“珠大小姐,您可是想好了?”

宋母闻声,也走了进来。

姑妈一脸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话,态度很坚决。

母亲笑了笑道:“只要你想好就好了!比及涪北,安南是乱了一点!”

“嫂子,谢谢你体谅我!”

“都是自家人,何苦要说这客气话?”

姑妈听过母亲的一番话倒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嘤嘤的给哭了起来。

宋书锦赶忙拉着宋妈向着厨房里走去,大厅里只剩下那姑嫂两个女人,两两坐在一起。

……

秦澈实在是不想回帅府,但却又不得不回,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吹着口哨,脸上永远都做出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一边吹着哨子一边走进了自家的大门,秦梦四处找他找了一天可算是逮着人了!

一声清脆的尖音儿“三哥——”

整个人短发齐耳,面露微笑,提着旗袍的裙子一左一右扭动着纤纤细腰就给跑了过来。

双手抓住了秦澈的一只胳膊,白嫩的十个玉指搭在深紫色的西装袖子上格外显眼。

“静好,又怎么了?”

秦梦眉尖若蹙,撅着她那樱桃小嘴嘴嘟囔了一声:“哏,三哥这是什么态度嘛?”

秦梦撒起娇来总是可爱中带着几分迷糊,往往这个时候秦澈都拿她没办法,只好百依百顺了!

“行行行,是三哥错了,三哥给你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说你心里只有我,只有我!”

秦澈看着她一脸傻样,噗嗤一下咧开了自己那完美性感的嘴唇露出来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笑了。

“三哥,你又笑我?你快说啊!”

秦澈摸了摸妹妹的头,噗嗤一笑,对着她说道:“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行了吧?我的好妹妹啊!”

秦梦嘿嘿一笑,手依旧拽着秦澈的胳膊,拉着他就要往后面假山那走去。

“哎,静好你要拉着我去哪啊?”

“假山,我有重要的事情同你讲!”

“到底什么啊?还搞得这么神秘?”

秦澈和秦梦一路走过的地方都挂着红绸子,红灯笼,唯有喜字还没贴全。

父亲的灯一直亮着,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书房里有好几个人的身影在闪动。

“你呀!”

“岳丈请先喝茶!”

“外公!”

“云初啊!孩子,坐吧。”

“既然今天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三个,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章节目录 墨褚言外孙 “岳丈请直言——,小婿一定谨记。”

“好!”

墨褚把手里精致小巧的茶杯噔的一声放在了木刻的桌子上。

茶杯里的半杯水左右摇晃了好一会儿但却文丝都没有洒出来。

他捋了捋自己的白色胡须,看着坐在离自己有一丈远眼睛直勾勾对着的秦尉迟,再看了一眼自己旁边意气风发的俊少年,也是自己的外孙——秦升。

缓缓开口道:“如今天下间的局势就如同我方才杯子里的那半杯茶水,看起来平静实则暗地里波涛已经开始涌浪花了,这次秦沈两家联姻势必会有许多人乘机而动,毕竟江北这块大肉可是太诱人了呐……”

秦升在听过外公墨先生的话后,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桌上那半杯茶水看去,眸子里似要闪出电石般的火光来。

秦尉迟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也是经于城府老谋深算的狐狸,墨先生这话中有话的套路这次可真是环环相扣,看来他已经知道欧阳家是一定会有动静。

秦升问外公说:“那依外公之言,我和素芸这次成亲是要尽量往小规模一点的举行,以免打草惊蛇?”

墨先生似笑非笑的神秘一笑,眼神快速的扫过他身上停留在了秦尉迟身上。

绿色的衣服在不甚明亮的屋子里,压抑着那个坐在木椅上的男人。

他一开口,总会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强大气场和震慑力。

“错,恰恰相反,这次要办的就要办的极为隆重,要远胜过当年你母亲出嫁!”

墨褚笑着眯了眼,端起那半杯茶仰头全倒进了嘴里。

拍了拍手道:“我果没有看错,这一招引蛇出洞甚是精妙啊!”

“小婿不过是顺着岳父的话往下说罢了!真正的厉害是您!”

秦升看着两人里应外合的拍手互赞。

想起当年听府里老人说母亲嫁来秦府的场景。

当年墨家嫁女儿的那一天,鞭炮响遍了三条街,六个巷子,一队队的人马站在花车两旁守着,新郎乃是江北第一主人秦尉迟,新娘是江北文胆的独生女儿墨姊隽。

金童玉女的完美结合,在迎亲那天万人空巷。

每一条街上都赌满了人,秦家下的聘礼足足抬了好几车。

那盛况可真所谓是百年一见,但这次他和沈素芸的婚礼注定要比当年更为隆重,更为盛大。

因为这不仅是江北的面子更是他对她的真心!

秦升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外公道:

“父亲,我请示您办完婚礼再举行一场舞会,来试试那些真正有贰心之人。”

秦尉迟拍了拍手,胡子抖了抖脸上抽笑着:“就按你的计划来吧!”

“是,父亲放心,我们事先不要走露关于舞会任何消息,让所有人把它就当成一个平常的举动,然后我暗中多插些人手看看各路动静。”

“好!”

三人相视一笑,房间里头顶上的灯光在摇晃,映的眸子忽明忽暗。

秦升给外公墨先生倒水时,秦澈和秦梦已经走到了假山旁。

“静好,现在说吧!”

“三哥,你就真没觉得家里有什么不一样?”

章节目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又不是瞎子,大哥要成亲了,我知道!”

“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嘛?”

秦梦虽与秦升,秦渊为一母同胞所生,但自幼却常与秦澈一块嬉闹玩耍,因此相较大哥,二哥,她和秦澈倒是更为亲近许多。

她就是喜欢和这个外人口里看起来花花心思玩世不恭的三哥在一起,自己心里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单纯快乐,没有烦恼,无忧无虑!

她总觉得三哥的纨绔,不羁都是装出来的,他的内心里一定还住着另一个正经的影子,只是不愿意把它释放出来而已。

秦澈抬眼看了一眼远处似有烟火在坠落,眸子里闪过一丝电光石闪的火光。

他扳正了秦梦的身上,双手搭在她肩上,很认真的告诉她:

“静好,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这话是你自己心里想的还是有人让你问的,我今天很认真的告诉你,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而且我敬重大哥,她注定只能是我们的大嫂,以后你不许再提起这些话来,听见了没有?”

说到最后一句时,秦澈突然加重了语气,秦梦感觉到他的双手在颤抖摇晃着她的肩膀,他眸子里的火光一点点的亮着。

秦梦吓得点了点头,连忙从他双手的压力下挣脱。

从未见过此刻这般模样的三哥,她虽惊吓,但心里也已经替沈素芸得到了答案。

秦澈转身坐在了石凳上,听着假山下草丛里蛐蛐此起彼伏的叫声,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宋书锦的脸。

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过客,但有些人却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追求。

“三哥,对不起,对,对不起!”

秦梦的声音似快要哭出来一般,在这个月凉如水的深秋夜里更添一份孤独,哀伤。

“静好,以后我们都会遇到真正等待的那个人的,你到时候就会明白你之前走过的路和见过人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秦梦撑着胳膊支起头抬眼向着无边的星河望去,她断然不会想到后来的她真的会遇到那个白净的温润如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陌上公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后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但若不喜欢眼前的人那定是你心里还在寻找真正对的上自己的那个人!

“行了,静好,这几夜里天转凉,你快回房去!”

“三哥,那你呢?”

“当然是跟你一块走啊!我可不想在这吹冷风!”

秦梦破涕而笑,方才心里的惊吓此刻已突兀的消失了,但她记住了三哥的话,往后余生总归是会遇到更为合适之人的!

“三哥,你真好!”

“有你这个妹妹呀,我一天可真是……”

“真是什么?”

“不告诉你,麻烦!”

“三哥,哏,你又拿我开涮,你别跑——”

“你追不上我的,好好走路吧!”

“三哥——”

……

深秋时节的苜城比起竹节,夜里要凉的多。

欧阳琛从中午就跑出去追妹妹欧阳月莞,一直到晚上两人才从外面回来,他背着她,欧阳月莞的身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长却也显得格外的孤独。

欧阳琛一直没有说话,一路安静的背着她往回家的方向走。

“哥——”

章节目录 我爱的人名花有主 欧阳月莞看着背着自己的欧阳称琛,心中添过一缕忧伤。

秦澈回到房里拿起桌上的酒倒了好几杯并排把他们摆放的很整齐。

从左往右数拿起第三杯酒,拇指和食指捏住酒杯,直直的就往嘴里灌下去。

秦梦已经进入了梦乡,窗外纺织娘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在梦里呼吸均匀。

嘴角一弯是甜甜的一笑。

清澈喝了那杯酒就往床上走去,他素来不喜欢在夜里脱衣,整个人直直的倒在了床上。

他没有喝醉,他只是心事太多。夜就是这样的孤独,无人问津,他只能以此来麻痹自己。

宋书锦躺在自己的床上脑海里都是许慢的模样。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但她渴望能与他再相见。

她不知道今夜进入自己梦里的人会不会他?但她确实是很思念他,盼望着能与他在梦中相遇。

想着便笑了,笑着便睡下了。

……

苜城的夜里很冷,欧阳琛把妹妹背回了屋里,把她放在床上,轻叫了一声“月莞”,欧阳月莞眼里含着泪拉住了哥哥的手。

欧阳琛为她盖好被,极致细心的又掩好了被角。

轻轻拍打的她的后背,“睡吧,哥哥在这呢!”

“明天我们一起去江北!”

欧阳月莞哭着喊了一声“哥”,欧阳琛依旧没有说话,仍然是用手拍打着她安睡。

欧阳月莞渐渐睡了去,在梦里她看见了秦澈。

见她已迷迷糊糊睡着,欧阳琛叹一口气,起身离去。

走出屋子,欧阳琛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悠长,他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廊柱旁,想起了母亲的模样。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答应过母亲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妹妹,但今天他觉得,他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让妹妹哭的很伤心。

他知道月莞父亲,但他毕竟是欧阳家的人啊,他不能看着他们步步离心。

先生无名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道:“大公子,天晚了,早些睡吧!”

欧阳琛转过身,报以微笑道:“无名先生,谢谢!你也早些睡吧,我一会儿就走。”

无名看着欧阳琛,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想着明日去江北,一定会遇见一番别样的风景。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秦家的儿子和欧阳家的儿子,到底哪个更占上风,就看明日一行了。

夜总是这么的黑,这么的孤独。

在万籁俱寂之后,在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之后,欧阳琛终于向自己的房里走去,但他没有很快入睡,而是脑海里,出现明日一行到江北也行会遇到的各种事情。

在思前想后,过了好久之后欧阳称终于睡下了,他想把自己紧绷的神经在今夜里放下,但他发现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无法改变。

……

沈府

沈母在房间里为女儿准备着过几日出嫁要拿给她的东西。

沈素芸怎么都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依旧是秦澈的模样。

这几日,她也劝过自己放下吧!

但她发现,她心里根本就放不下,她真的无法全然放下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一个人。

章节目录 山月不知心底事 沈素芸坐在镜子前,梳着头发,一个一个把头上的簪子往下摘,眼泪从眼角就掉了下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越发的憔悴了。

她知道以后她就只能是他的大嫂,她就只能是他的大嫂。

嘴里想再轻念一声“牧之”,但心里,却已经不允许她这么做了,因为他与她,已经再没有可能,已经渐行渐远越来越远了。

秦澈在睡梦中,又一次想起了宋书锦,她的笑容,如同飘落的合欢花,深深的烙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心!

夜,总是黑的仿佛一张网,织在天空上,把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即使你想要反抗的精神,却发现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许慢靠在床头上,一边翻看着泰戈尔的《飞鸟集》,一边想起了白天与宋书锦见面的场景。

宋府里,是格外的安静,所有人在梦里仿佛都在期盼着明天一早上醒来,就会听到一个让自己激动的大消息!

姑妈,在梦里想着她的林儿,她想着明天一早上醒来就会看到自己的儿子。

所有人,都各怀心事,在这不安的夜里睡着。

沈素芸知道,嫁给亲升是她不能选择的事情,因为这一切都意味着。

江北,秦家和沈家要强强联合。

这不过是一场政治婚姻,她和秦升,不过都是这场政治里的牺牲品,但,生在帝王家,就自然要遵从帝王家的残酷法则。

无论是秦升还是秦澈,他们的婚姻注定都是政治的付出。

秦尉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的算盘打的比谁都打的精明,牺牲一个儿子又如何,牺牲儿女的婚姻又如何?

这一切若是能换来江北的半面太平江山,他怎么会不愿意,不,他当然愿意。

沈素芸凄冷的大笑了一声,将桌子上的一应物品统统摔在了地上,丫鬟月儿闻声连忙就跑了上来。

“小姐怎么了?”

屋里却再没了动静,月儿又敲了一次门,沈素芸怒喊了一声“走,你们都走”。

吓得月儿连忙就下楼去找夫人,沈母叹了口气,她知道她的这个女儿和她一样都太过认真,心里还是没有全然的放下秦澈。

“夫人,小姐她——”

“没事,任她去吧,她砸完了也就真的想通了。”

“是,夫人!”

月儿点了点头,急忙又上了楼守在沈素芸的门前。

沈素芸一直到了后半夜才睡下,但她的心里却是被刀子划过一般伤痛。

匆匆忙忙的一夜,在她睡下不过五个时辰就迎来黎明微亮的曙光。

秦澈知道这几日父亲和大哥都在忙着讨论联姻的亲事,去大牢里放人只要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苏荃来府,“苏先生,早啊!”

“三少爷,早啊!”

秦澈假意一笑向外走去,喷泉四季水流不停,灰色的地砖一直铺到了一排排冬青从前。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那里。

秦澈左右眼环视了一圈四周,坐了进去。

他开着车出了铁栅门,秦府里的洋楼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车子越开越远。

车开到一半,在路上看见自己右边也有一辆黑色车子正与他迎面开来,秦澈从车窗里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坐在后座上的蒋子霖。

章节目录 自有心意 两辆汽车就在即将要相擦开过时,秦澈笑了笑,把自己的车向右开了一脚,熄了火,蒋子霖的汽车被他在了一旁,秦澈笑了笑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人。

“呦,您这是要去哪啊?”

“三少爷?”

蒋子霖显然没有想到会碰见秦澈,但依旧满脸褶子的笑着对他说:“哦正好!我正要去府里一趟呢!”

秦澈听他说要去府里,心里方才想出来的主意算是踏实了,嘴角一勾笑道:“那我就不耽搁你了!”

“行,那三少爷,我就先走一步了!”

秦澈重新发动了汽车向前开去,蒋子霖长舒了一口气。

“老爷。”

司机转过头看了一眼他,他摆了摆手,“走吧!”

秦澈一路沿着竹节的杏湖树林把汽车开到了云邗街。

街上有好几个巷子口,他左拐右拐终于停在了一栋洋楼前。

看了一眼门口竖牌上的“高公馆”三个字,双手插在裤兜里笑了!

迈着轻松的步伐向栅门走去,按了门铃,守门人走过来开了门,并恭敬的叫了他一声:“三少爷。”

“嗯!”

秦澈嗯了一声向里面走去,见到一个提着篮子的女孩,拉住她问道:“蒋公子在哪?”

他认得她,这个女孩是上次蒋绍洋和他在竹节松子林里烧烤时,回家路上遇到的。

秦澈记忆深刻,这个女孩长的眉清目秀当时更哭的梨花带雨要卖身葬父。

蒋绍洋心善,替她葬了父,却并没有要买她之意。

她却一路跟着他到了蒋公馆,死命的在门口跪着磕头叫“恩人”,蒋绍洋无奈只得把她留了下来。

“公子,他在后面的草坪上画画呢!”

秦澈松了手转身就往高公馆一栋主楼后走去,草坪就在那里!

“你可真是好兴致啊!”

秦澈西装革履,皮鞋踩在松软的绿草坪上,笑着走着拍着手。

“三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蒋绍洋从他的画里抬起来头,眸子如远山一般雾霭,嘴角微笑,一身洋气的白毛衣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裤。

看起来斯文有理,英气逼人。

“行,那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蒋绍洋丢下了画笔,擦了擦手上的画渍,脸上永远都是一副斯文的样子。

“三少,请说。”

“我有一个故友,姓宋,名渭林,前几天学生游行被误当成了动乱者给关进了竹节西路的警局里。我想请你求你父亲为他做个保先把他放出来。”

蒋绍洋眉头皱了皱,他听父亲说起过那次学生游行,那天带头抓人的是大公子,今天要放人的是三公子,他突然心里产生了一种预感,秦澈之前的风流都是装出来的他心里谁都不信任。

秦澈从他眼神里看出来一丝揣测,笑了笑捅了捅他胳膊,“主要是昨天他的家人在我面前哭的哭哭啼啼,梨花带雨让我一定要把人给救出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仗义,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做到,只是我大哥最近就要成亲了,若是这时候我去大牢被我爹发现,外人避不了又会是一番风言风语,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章节目录 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澈言辞恳切,蒋绍洋不好拒绝便应承了下来。

“好,三少爷既然开了口,绍洋一定竭尽全力!”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秦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蒋绍洋始终一副文气的模样。

“三少无须客气。”说罢他便转身笑着收了画板。

“走吧,我请你喝咖啡!”

“最近又从哪里得了新品种?”

“是摩卡!”

两人一说一笑朝着大厅里走去。蒋绍洋手一按头顶的灯便亮了起来,一圈一圈旋转吊着。

蒋家的大厅也是一派欧美装修风格,华丽辉煌,红黄两色交织在一起。

秦澈笑着端起了杯子。

醇厚浓香的咖啡香气四溢扑鼻。

两人喝了一杯咖啡过后又吃了些许的点心,秦澈听见墙上挂钟“叮——”的一声响,定眼看去时针停在了三上。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好,三少,我送你!”

“你可莫要忘了我所托之事啊!”

“三少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三少所托!”

秦澈听罢,笑了笑,双手插在西装衣兜,又是和往日一样的一副花花公子做派。

蒋绍洋送他出了公馆,看他发动了汽车。

秦澈一脚踩在油门上,汽车向后倒了半米,而后向前开了出去。

蒋绍洋站在门口一直看汽车远的不见影子才转身向公馆里走去。

走到院子里的摇椅秋千旁,看见一个穿着粉色素衣的女孩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往秋千架后看。

“你在干什么?”

那女孩听见少爷的声音,心里很惊慌,连忙就欲爬起来,但怎料一扭头,头给碰在了秋千椅的底座上。

痛的吃叫了一声“哎呀——”

蒋绍洋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朝她走了过去,伸手一拉把她从秋千椅下给拉了起来。

那女孩儿羞红了脸低着头,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少,少爷。”

蒋绍洋看着她,眸子温善的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在这里胡闹。”

“是,是少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蒋绍洋转身向屋里走去,那女孩儿也便跑开了。

他的房间里充满了欧美文艺气息,他的理想是成为一个杰出的画家,用一支笔画遍山水风景。

秦府——

“老爷,”

“老三走了?”

“是今天一早就开车出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秦尉迟放下手里的茶杯,片刻苏荃走了进来,见秦尉迟面容如同一只威严的雄狮,半天便没有说一个字。

“苏先生,看来我的儿子,这次是要给你添麻烦了!”

“哦?不知您此话是何意?”

苏荃听得一头雾水,秦尉迟大笑了三声,摆了摆手道:“无妨,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倒真想看看,他是否真的藏匿不住凤羽了!”

苏荃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却不停的在晃,此刻他就是有一千个脑袋也觉得不够转。

心里揣测着方才秦尉迟的那一席话到底是何意?

越想越觉得心中疑惑,眉头不禁皱了皱。

秦尉迟缄默不言,房间里空气压抑沉闷,他看出了椅子上人眼里的疑惑。

两人正沉默着,突然一声敲门声“噔噔噔”的传来。

下人来报,是蒋子霖来了。

秦尉迟笑了笑,终于开口了:“进来吧!”

章节目录 蒋家父子识人心 蒋子霖刚一走进来就看见秦尉迟铁青的脸。

秦尉迟面色低沉,道:“怎么来的这么晚?”

蒋子霖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一丝冷峻,不敢隐瞒,只得如实上报路上遇见了秦澈。

“三少爷?”苏荃看着两人说了声。

秦尉迟胡子抖了抖平静一笑,但苏荃还是解不开心中的疑惑。

“老蒋,坐吧!”

“是!”

“今天叫你来,是要你去做一件事。”

“您尽管开口。”

“好,我让你去警察局的大牢里,把前些日抓来的那些学生都给放了。”

苏荃一听,心里颇有些吃惊的看着秦尉迟,“您,这是……”

秦尉迟很平静显然事先知道他会有此反应,没有理他,继续对着蒋子霖说:“怎么,你也糊涂了?方才我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蒋子霖嘴里应了句“清楚了,我这就去办。”手心出了一手心的汗。

“那行,你就先回去吧!”

“是!”

蒋子霖鞠了一躬便往外走去,刚下台阶就又碰上秦澈。

“呦,看来您是见过我爹了!”

“三少爷!”

蒋子霖笑的很牵强,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转头侧着身子就坐进了汽车里,朝着司机喊了句:“回公馆”。

秦澈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半边上扬,一副痞气的笑。

蒋子霖回到公馆看见客厅茶桌上放着的两个沾着咖啡渍的杯子。

连忙把儿子叫了出来。

“怎么了?父亲?”

“我走之后谁来家里了?”

“三少爷啊!”

蒋子霖这才猛拍了一下大腿,想起来秦澈那笑里包含的意思,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父亲?”

“也罢,明日你同我一起去警局里把那天抓的那些学生都给放了。”

蒋绍洋看了看父亲,他不知道秦尉迟这个老狐狸这一举是何用意,是在帮秦澈吗?

“走吧,儿子!”

蒋子霖把刚脱下来的帽子又戴在了头上。

“父亲,不急,吃过饭再走!”

蒋绍洋温文尔雅,笑着同他说道。

“也对,那就吃了饭,再去!”

父子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叮叮”作响。

厨房里的佣人把菜端上桌,父子俩转移了阵地,吃过午饭之后便一齐向外走去。

上了汽车,两人一同坐在后座。

汽车沿着小路一直往警局的方向开去。

沈司明提前得了通知从警局里出来在门口等待着来人。

他远远的看见有一辆黑色汽车开过来时,嘴角勾起一丝笑,心里知宋书锦果然按着他的话去找了秦澈。

一瞬间他心里竟对她生了一丝油然的敬慕,果然她没有让他失望。

但汽车停下来时,沈司明并没有看见秦澈,从车里走下来的人是蒋子霖和他的儿子蒋绍洋。

“原来是您啊!”

“沈局长好久不见啊!”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别来无恙啊!”

沈司明笑着走上前来同他握了握手,再看了一眼旁边文气的男子。

“这位是令少吧!”

“正是!”

“沈局长!我此番前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沈思明心里自然是有底,嘴角一笑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听说了!”

“好,那走吧!”

章节目录 由衷感谢许慢 三人一同来到牢里,两旁关押着的学生口里一直高喊:“自由,还我们自由!”

沈司明没有理会那帮人,而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较为崭新的监狱栏前。

只见穿着黑色学生服的男子正坐在墙角,一只腿半撑着,面容肃正,衣服整整齐齐。

而后又向前走了几个狱间,每个里面都关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

“就这些?”

蒋绍洋从方才那个少年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让人产生错觉的坚毅,纵使他身上有伤但眸子却是十分的清冷。

一共带出来了五个人,五个人身上的伤都不算很重意识也都还清醒。

“你们可以走了。”

蒋子霖对着那五个意识清醒的学生说。

那五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为首的代其他四人向蒋子霖鞠了一躬,“谢谢!”然后五个人一同搀扶着向远处走去。

蒋绍洋跟随父亲上了汽车,汽车沿着原路往公馆方向开回去。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巷子口却一个经过的路人都没有,宋书锦扶着姑妈站在巷口。

姑妈眼里的光渐弱了下去,但宋书锦却坚信只要她愿意等,就一定会有人来!

直觉也让她相信那个在花田里逗她开心的人是不会骗她。

“姑妈,我们在等一等,表哥一定会回来的!”

“嗯,锦儿,姑妈信你!”

宋书锦笑了笑,亲切的叫了一声“姑妈!”

果不其然,在两人张望的瞬间一辆黄包车驶了过来。

宋书锦定眼看去,坐在车上的人正是表哥!

“姑妈,是表哥!”

巷口人很少,黄包车停了下来,宋书锦和姑妈走过去把表哥从车后扶了下来。

“表哥!”宋书锦眸子一凝,笑着哭了,眼泪从眼角落下。

拧头看姑妈也是如此,此刻他们母子正紧紧的抱在一起!

“林儿啊!”

姑妈一摸到儿子的衣服,嘴里便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

“娘,没事了,都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还说,你还说……”

姑妈一边哭着一边手轻轻的拍打着他后背。

宋书锦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嘴角的漩涡落在了手背上。

巷子口来往的人很少,除了她们几个此刻也没有别人经过。

“姑妈,你和表哥先回去吧,我把钱给车夫就来。”

“嗯,锦儿!”

宋书锦方才一直没有仔细看那车夫的脸,他也一直把帽沿拉的很低,正好遮住了半张脸。

“师傅,多少钱?”

就在宋书锦低头从袖子里掏钱时,

车夫笑着看了一眼一身粉素旗袍外披着月白蝴蝶披肩的她。

而后摘下头上方才拉的低低的帽子,磁性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畔:

“不过举手之劳!”

“啊?”

宋书锦听声蓦然抬起了头,身子微颤了一下,梨花带雨的眼睛正好对上了许慢的温柔眼神。

“怎么是你?”

“看来我伪装的很好啊!你现在才认出来!”

“谢谢你把我表哥送回来!”宋书锦抹了抹脸上的泪,笑了笑同他说道。

她披在肩上的长发,一身浅粉色的修身云衫旗袍裙在方才抬头的那一瞬触动了许慢眼底最柔的情。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章节目录 又是举手之劳 又是举手之劳!宋书锦心里突然浮现出那天在向日葵田里另一个人说过的话!

许慢看着她,又一次温柔的笑了,这笑与方才不同,里面带着几分独特的深意,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那一刻对这个叫宋书锦的女人动了心,但他确实眼底泛起了柔波!

宋书锦看见他的眼神,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开口说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宋书锦看着他,又一次鬼使神差的低头坐上了黄包车,许慢把帽子扣在头上,拉起车子向前跑了出去。

过新街时,宋书锦坐在黄包车后眼神向远处飘,她看见了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过来,眼里突然闪过秦澈的面容。

汽车从她身旁驶过时,她看见了一个穿着洋装的男子隔着汽车玻璃坐在后面,而那个人似乎也看了她一眼。

“锦书慢慢行……”

但或许是她的错觉罢了。

宋书锦继续念着她的诗:“画影柳轻轻,锦书慢慢行……”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认识我表哥?”

“我说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慢压低声音半转着身子对她说道,宋书锦便没有再开口。

秦澈在自己的房里喝着酒,脑海里全部都是宋书锦的样子,为此他已经好些日子都没有去过阮佳宁那了。

都说一个人看起来太花心,是他还没有遇到那个真正喜欢的人,秦澈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如同美丽的她,笑着一饮而尽。

他的眸子里闪过凌厉而高冷,与往日风流的模样完全不同,但他掩饰的很好,眼神只停留了一秒。

喝了几杯觉得没意思,便起身拉了拉西装,想着在府里到处走一走。

路过花园瞥见了一粉一褐两个身影在低绿的花叶间摇动。

“是,发来的名单上就这几个!”

说罢还把那急报加出来的名单递给了蒋子霖看,蒋子霖又不是傻子,胡乱的瞥了一眼,对着沈司明说道:“有劳沈局长了!”

“蒋司令,你我都是明白人,无须说这种客套话。”

“那好,都带走吧!”

跟在沈司明身后进来的几个小厮跑过来应了一声“嗯”,把人一起押了出去。

“静好?你又干什么呢?”

听见秦澈的声音,秦梦一脸笑容可掬的跑了过来:“三哥,你怎么在这?”

清澈这才看清,她原来是和府里的老妈子在摘花。

秦梦笑着拉住了他的胳膊,“三哥,你早上去哪了?”

“出去透了透气,怎么了?”

“对了,你们在摘什么花儿啊?”

秦梦嘿嘿一笑,“当然是玫瑰花啊!”

秦澈皱了皱眉,道:“摘那干什么?”

“母亲说她想做些玫瑰花饼!”

秦澈摸了摸她的头,一脸宠溺的样子。

而后又猛地挂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看,是你又嘴馋了吧?”

秦梦“哎呦”了一声,只觉笔尖一阵微疼。

嘟起了嘴追着他扬手打去:“好啊,三哥,你又欺负我!”

“那还不是怪你太笨了!”

秦澈哈哈大笑着一边跑一边对秦梦做鬼脸。

章节目录 即将远行 秦梦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脚停在了原地。

“你怎么不追了?”

秦澈话刚说完,就觉得有人站在自己身后,扭头一看是秦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看起来文邹邹的。

拍了拍才秦澈的肩膀,“你们两个又在胡闹,老三!”

秦梦率先告了状,“二哥我没有,是三哥他欺负我!”

秦澈指了指秦梦,脸上却是得意的笑,“静好,你别胡说啊!”

“我哪有!”秦梦有些堵气的,跟秦渊撒娇道。

秦渊无奈地走到了他俩中间,一个人看了一眼。

然后岔开了话题“对了你们都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秦澈和秦梦一脸茫然的同时开口问。

“欧阳家,要来江北了!”

秦渊说的很慢,一字一顿。

秦澈虽然脸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的反应却是很大,因为一提欧阳家,他就会想到欧阳月莞。

自从他七岁那年救了她,她就一直缠上了他。

她每次来江北,都要黏着他,几乎是寸步不离,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秦梦听见欧阳家三个字,偷偷看了一眼秦澈,噗嗤的笑了,想起那个一副娇气大小姐模样的欧阳月莞,他每次见到秦澈都会娇嗔的叫他三哥哥。

秦梦故意学着她的样子叫了一声秦澈,“三哥哥。”

“三哥哥,三哥哥……”

秦渊听着这声音,也一下给笑出了声。

秦澈看不看两人,一脸嫌弃的朝着自己的院里走了去。

他虽不喜欢欧阳月莞,但对于她哥哥欧阳琛,心里确实是有几分敬佩。

算起来那欧阳琛,比他还要小上一个月呢,但他是他身上所显露出来的气质却比秦升还要老成。

这许是久经沙场的缘故,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如今已变成能够执掌办方生死的大人物了。

而他手里连半点权利都没有,他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但这一次确实想和欧阳琛过一招。

欧阳琛站在院中,看着妹妹欧阳月莞。

一言不发,眸子清冷。“都收拾好了?”

欧阳月莞笑着挽住哥哥的胳膊,撒娇的说道:“好了!”

“公子小姐,那我们走吧!”

先生无名跟在他俩身后。

欧阳琛提过欧阳月莞手里的箱子,说了声“走吧”。

声音低沉,但语气里却包含着十分的关心之意

欧阳月莞跟在哥哥身边,笑得像个孩子,她就是这样,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觉醒来,昨天的悲伤就已经全部烟消云散。此刻嘴角是甜美的少女微笑!

欧阳琛替她拨了拨嘴角的头发,微微一笑,他知道妹妹的心思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哥,谢谢你!”

无名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举动,又向后抬起头瞥了一眼洋楼的窗户。

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仿佛洋楼里某一扇窗后也正有一双眼睛在朝下看。

欧阳广熄灭了手里的烟,半拉着窗帘。

果然是个老狐狸,算盘打得很精明,他站在楼上,看着自己的一儿一女,走出别墅大门低头进汽车时,摸了摸嘴角的胡子阴冷一笑。

章节目录 机关算尽 秦尉迟,这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儿子厉害还是我的儿子厉害。

司机把车开到火车站口时熄了火停在路边,欧阳琛带着妹妹下了车,先生无名始终走在他俩后面。

“公子小姐,火车来了!”

无名低声道,他一身颇有禅意的褐色丝绣长衫穿在身上更显几分神秘。

欧阳琛看着远处冒着白烟的火车,正向他们驶来,嘴角一弯笑了。

江北,秦澈,他在心里默念道。

“哥哥,火车来了,我们快走吧!”

欧阳月莞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即刻出发去往江北见到秦澈的心情。

少女怀春的羞涩之笑在她脸上却多了几分张扬之意,“三哥哥,我来了!”

火车停了下来,列车长在每一个车口处站着,所有人一下子都涌在检票口。

检完票便又涌着上了火车。

欧阳琛,无名和欧阳月莞坐在了人比较少的最后一节车厢里,一上车欧阳琛就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衣,毛衣里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腿是黑色的西洋紧裤,一双单皮靴子黑亮亮的蹬在脚上。

整个人正襟危坐,不禁带给人几分高冷之感,整体造型干净利落。

妹妹欧阳月莞坐在他旁边,头靠着窗子,一张清丽白嫩的小脸嘴边挂着两个俏皮的酒窝,太阳斜照在她的左半边脸上,清亮的眸子里,两个眼瞳宛若星辰。

她身上裹着一条水蓝色的洋布纱裙,肩上披着一件雪白色的针织蚕丝坎肩。

纱裙以水蓝色为主色配着素粉色的小花,上领口有一圈白蕾丝滚边,袖子口也是如此,还带着两颗小珍珠。

无名坐在他俩对面,眼睛一直在斜看着窗外不言不语。

“报纸,有人要看报吗?”

火车上的卖报童拿着报纸走到了欧阳琛手边,言语熟练的说道:“先生,要报纸吗?江北头条——”

欧阳琛看着他,低笑了一声:“给我一份!”

“哎,”卖报童一边接过钱一边把报纸抽出来递到了他手上。

欧阳琛展开报纸,果然最显眼的地方登着的就是江北秦沈两家联姻的消息。

“看来蠢蠢欲动的不止他们欧阳家!”

欧阳月莞在路途的颠簸中睡着了,欧阳琛合住报纸,把自己方才脱下的西装从身后的皮沙发背上拿了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而后又把她的头轻轻扳过来,让其靠在自己左肩上。

一切做好之后,右手展开了报纸继续往下读。

从西北开往江北的火车怎么着也得两三天,早上临走时,父亲说已经给秦家发去了电报。

他们一到就有人会前来迎接。

欧阳琛翻报间,秦尉迟正和苏荃在商量去火车站接欧阳家一子一女的事。

“老三呢?”

秦尉迟坐在自己的朱红沉香椅上,双手撑着拐杖。

他声音如同石锤,一声砸过来震慑力十足。

苏荃站在他旁边。

“老马,我问你话呢,三少爷呢?”

“三少,三少他,我找遍了整个大帅府也没有找到他人啊!”

老马看了一眼秦尉迟铁青的脸,吓得直哆嗦,此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秦尉迟看了一眼窗外,黄昏的太阳一直再往下压,天色渐渐向晚了起来。

“再去给我找。”

章节目录 老马,怎么了 “公子爷,你到底去哪儿啊?”

老马一脸丧气的从大帅的书房里走出时一屁股跌坐在了府里随处安放的长木椅上。

心里只期盼着秦澈赶紧出现,再找不见人,他真的就快要受不住了。

“三少爷,三少爷,你在哪啊?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抱着头自言自语,但手心里却是出了密密麻麻的一手热汗,后背上的汗他已分不清到底是冷是热。

不关抱着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海里时不时的就会出现秦尉迟那张严峻怒气的脸。

就在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时。

秦梦笑着从一旁跑了过来。

他立马像见到了救星一般,腾的一下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走过去,拽住了秦梦的衣袖子。

秦梦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额,你这是怎么了”

“四小姐,你有没有见到三少爷呀?”

“我三哥?他应该出府了吧!”

“那你可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这会儿哪知道啊你也知道他平日里总是这样来时不见人去时不见影,他去哪里我哪能知道啊?”

秦梦神态天真,娇憨顽皮,吐字如玉。

“行,四小姐,那我再出府去找找!”

“等一下,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刚想要转身,又被秦梦给叫住了,她问他找三哥到底所谓何事?

“四小姐,你不知道吗?欧阳家的公子小姐来江北了,老爷指了名让三少爷去火车站接人,可现在,我连拍的人在哪儿都找不到,可现在,我连他仍在哪儿,都找不见,可现在我连他人在哪都找不见,你说我急不急?”

秦梦眉间一蹙,脸上浮出一丝忧虑。

“那,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那好吧,四小姐!”

两人说罢便一同出了府,秦梦在街上辗转到处寻找着秦澈,老马也一边再喊着三少。

秦澈听见外面的声音,放下了手里的咖啡,从咖啡馆里走了出去。

淡定平静的对着离自己只有半米远的秦梦摆了摆手,“我在这儿呢!”

秦梦兴奋地跑到他身边,声音如珠玉般脆耳,,叫一声“三哥!”

老马闻声也连忙跑了过来,低头叫了一声:“公子爷。”

秦澈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抬起来一只手搭在了秦梦的肩上,看着他痞笑:“什么事啊?老马?”

“老爷让我找到三少一同回府里商讨去接欧阳家公子小姐的事。”

清澈伸了伸懒腰,哈了口气,嘴角一扬,邪魅一笑,“我爹他老人家,终于想起我来了!”

秦梦杏眼圆睁,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三哥,你又没正形了!”

“我本来就没正形啊!”

老马试探的看着秦澈,心中却是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家这个三少爷又给跑了。

“三少,那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你既然都说了是我爹的意思,我又怎么敢拒绝,走吧!”

说罢,秦澈拎起来秦梦,拉着她也一同往前走去。

秦梦看起来有几分迷迷瞪瞪,一身橘色素衣洋裙,头发上飘着两根发带,样子十分可爱!

“三哥,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秦澈嘿嘿一笑,松了手。

章节目录 只愿君心似我心 秦澈和老马回到帅府时,大夫人正在花园里翻晒干花,秦梦远远的瞥见腿一撒就朝着母亲便跑了过去。

秦澈一转头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静好?”

“怎么了,公子爷?”

“算了,指不定又是被什么新奇给吸引了过去。”

秦澈在心里说道,面上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好,公子爷。”

大夫人看见女儿一副神态天真,娇憨顽皮的模样,温和一笑。

秦梦年纪虽幼但却生的温婉可人,容貌清丽。

转而摸了摸她的头“你一个女儿家的,一天不好好待在家又跑去哪里胡逛了?”

“娘,这都什么时代了,你怎么还把我当旧式的那些官家小姐养啊?”

秦梦嘟了嘟嘴,做出一副小不悦的样子,神态像极了一个受了气的顽皮小猴子。

“再说,我并没有去胡逛啊,我刚才是和老马一起出去找三哥了!”

大夫人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云黄色的老式绣花旗袍裹在身上,脸上浮过一缕秦梦说不出的表情,像是有些惊讶但又不像。

“娘,你怎么了?”

她立马又平静的转脸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站着,坐下来!

“静好,你坐下吧!”

“哎——,好”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秦梦此刻坐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假装做出来一副托腮的可爱模样,但脑海里却是不断在变换着她刚才的那个表情。

树上已经没有叶子了几乎,深秋时节里的一切自然之景都显得有些颓黄了起来。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最高的树梢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大夫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在专心的摆弄手里的干花,秦梦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折磨自己。

便索性转移了注意力,把眼神从母亲的花篮里转移到了身后的那棵大桐树上。

嘴角一弯,闭上眼听鸟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唱着不知名的歌儿!

……

宋书锦坐在黄包车上被许慢一路拉到了一个被一圈黑色铁门紧紧围在其中的教堂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圈黑色铁门,教堂被紧紧的围在其中,里面还有一片绿草如茵的坪地,坪地上还有不少的白鸽。

他扶着她小心的走了下来。

这个教堂从外面看起来有些虽破旧但还没有废弃,宋书锦和许慢走进去时,一个头上围着黑纱,身穿长袍似修女模样看不清脸的女人正坐在坪地的长木椅上翻看着手里的《圣经》书。

许慢看着宋书锦笑了笑,“等我一下!”继而向着那修女走了过去,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书锦看见两人一会儿又开始了比划手势,不禁笑了笑,她侧耳听见教堂里有神父到祷告声传来。

她随着那祷告声走了过去,许慢跑上来一把拽住了她胳膊。

“你听见祷告声了吗?”

许慢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又有些不自然的朝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听错了吧?这哪有什么祷告声啊?”

说着就拽着她往教堂的最西边走去,宋书锦瞥了一眼身边这个谦谦公子,眉间却是比他刚才更大的疑惑。

章节目录 该不该相信眼前人 “你当真没有听见神父祷告声?”

许慢拗不过她的追问,转过头来面容极力的做出了一副认真的模样看着她,道:“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宋书锦眼睛里方才亮起来的那些许微光一瞬间又暗了下去。

“我们要去哪啊?”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许慢拉着她往前走,宋书锦问他他也不说。

便索性不再问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教堂最西边的一个小门口,拱形的门洞肃穆的白色棕红门,很有欧美风格。

许慢率先走上了台阶,宋书锦紧跟其后,她的粉色素纱裙子太长,上台阶时一直拖到了脚踝,差点左脚踩住右裙角,幸得许慢转身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

宋书锦摇了摇头,颔首一笑,许慢拉住她上衫裹在长袖里的胳膊,拉着她稳当当的站在了门口。

“噔噔噔”的连着敲了三声那棕红色小门,一个穿着黑色布衣戴在黑帽子的学生模样的少年把头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谁?”

“是我——”

许慢拉住宋书锦的手,一闪身便进了屋子里,速度之快令人嘬舌。

进到里面,方才那个少年却不见了踪影,宋书锦看着周围。

满地上放着各色各样的小旗子,红的,黄的,蓝的,一面一面,旁边还有一排排短木椅,她突然想起来她第一次跟着同学上街游行的场景。

头一侧向着四周环顾,左边白色墙上挂着的那一个红十字架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迈开步子就欲往那里走过去。

突然手一拽觉得似有什么紧抓着,她抽不开来,低头才发现方才进来时许慢一直拉着自己,手一直都没有放开。

她白皙的脸上浮过一缕红晕,有些羞涩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咳嗽了两声。

声音很小,但许慢还是尴尬的瞅了她一眼,而后轻轻松开了方才紧握在她白皙五指上的自己那双大手。

“对不起,方才有些唐突,实在是事出有因。”

宋书锦想说没关系,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尴尬,但却发现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得生生咽了回去,看了一眼许慢,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觉得自己也许用眼神告诉了他,她没事!

许慢是个聪明人,一眼就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此刻她心里的慌乱,嘴角微扬,微微一笑。

方才那个穿着黑色布衣学生装的少年从第一排的木椅旁绕了过来,他何时站在那里的宋书锦居然完全没有发觉。

那少年走到许慢跟前,嘀嘀咕咕的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说话的语速很快,大致宋书锦也听不清是什么,只依稀听见了“洪左会,分散”几个字。

“到底什么?”

宋书锦再次反应过来这几个字时,面色低沉泛起来一丝苍白,心里更是咯噔的跳一下。

双手不知怎的,竟完全不由自己控制似的,不知觉的就紧紧抓在了许慢胳膊上。

嘴唇哆嗦着,眼神却在四处飘离,眸子里有些惊恐,不可置信,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两人停止了交谈,一齐看向她。

章节目录 许慢的秘密 “你听错了,我们可没说什么!”

许慢潇洒一笑,语气温柔至极,宋书锦一恍惚也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但那个黑布衣学生装的少年却比许慢要镇定,宋书锦眼神掠过他时,她感觉到他似乎也在看她。

“那地上那些彩旗是怎么一回事?”

“你忘了,那天学生游行,政府大规模的镇压,有许多人都躲在了教堂里来。”

“是,是吗?”

宋书锦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些彩旗,但是它们摆放的都很整齐,全然不像是在慌乱中被人随手扔下的。

许慢见她眉头依然半皱着,为了进一步打消她的疑虑,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双纤纤玉手。

不得不说,这一拍确实就给宋书锦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抬头看着他,从他的眸子里流出来的那一丝认真,让她对自己的内心动摇了。

宋书锦尴尬一笑,向着许慢赔礼道:

“也许是这些日子被表哥的事弄昏了头吧”

“没事的,已经都过去了!”

他是一个无论从衣着外形还是到心思城府都极其缜密的人,可以说任何事都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对了,你到底要带我来见谁啊?”

宋书锦话刚说完,就听见了一个浑厚但又很有特色的男音传入耳边:

“我——”

她定眼看去,居然是那天被捕的李青汝。

“怎么是你?”

宋书锦看了一眼李青汝,又看了一眼许慢,她只觉得脑袋一阵生疼。

“你们?你们认识?”

宋书锦差点就眼前一黑要晕了过去,幸得许慢及时从后面托住了她上半个身子。

“书锦,青汝兄乃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我找他来是想告诉你,你表哥的的确确是被冤枉的!”

宋书锦只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在发颤,她额头好像密密麻麻的出了不少汗,但却在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里,像换了个人一般,冷笑了一声。

看着李青汝问道:“这么看来,被冤枉的不止我表哥一个人啊?”

李青汝和许慢都被她这天衣无缝,衔接的自然完美的一声冷笑给惊讶了,极力克制住自己面容上的平静:“是的!”

“政府既然已经放了人,那也不便再去纠缠了吧?”

“你觉得这次放人是他们心甘情愿吗?不是恰巧赶上了什么大事?”

“又或许只是声东击西,免不了下一次的引蛇出洞。”

李青汝的话如同一个锋利的刀子,一刀划下去,宋书锦心里遮着的那条黑布顿时就被撕成了一条一条。

李青汝虽话中有话,但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毕竟江北秦家大少爷要成亲的消息已经如同满天飞舞的雪花,一片一片被报纸登着飘在了人们的手中,耳中。

“那,李先生是何意?”

李青汝没有说话面对宋书锦似有嘲讽的语气,他侧着头看了一眼许慢。

许慢颔首半笑,弯起来的嘴角给人一种不曾相识的神秘感。

“退一步海阔天空!青汝兄,我今日带我的朋友过来就只是想当面证明宋渭林是被冤枉的,别无他意!”

宋书锦看着许慢,再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低沉起来的李青汝,心里噗嗤一笑。

许慢随后便拉起她的手向外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教堂敞心 “青汝兄,我们先走一步了!”

许慢拉起宋书锦出门时的这一句话,让宋书锦眼里闪过一丝不平静的惊讶。

他们两个走到教堂绿坪前,那个修女还坐在那里,但是那群白色的和平鸽却已经飞上了屋顶。

宋书锦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笑了!

许慢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宋书锦的模样太过素净,看的许慢有些恍惚。

她容色白皙如玉,嘴角的酒窝如星辰点缀,,站在那里仪静体闲,身形娇柔婉转,一头的黑发斜披在肩后,耳边两侧各扎着一条小细辫用一只合欢花发夹固定在头后面,刘海微斜,三八分。

“你打算这样一直看着我吗?”

宋书锦脸上娇红一笑,眸子灿若星辰的看了一眼许慢问道。

“对不起啊!我失礼了!”

许慢在她面前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温文尔雅但又带着极度理智的模样。

宋书锦看着他,心中似有一轮明月照入,浅然一笑。

许慢和宋书锦并立看着屋檐上栖落的和平鸽,教堂的钟声传入耳中。

秦澈以西装穿在身上有些花哨,去更换一身行头再见父亲为由支开了走在他旁边的人。

“老马,你先走,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老马眼睛挤了挤,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三少,我还是在这等你一起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马。”秦澈大笑了一声故意顺道着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无妨,公子爷,这本就是老爷,给我的命令!”

秦澈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但很快又用嘻哈声掩盖来过去。

“好,那就辛苦老马你多等我一会儿了!”

“公子爷,请——”

老马就站在半圆形的石墙外,秦澈笑着进了屋。

他一手解下脖子上的领带,一手脱掉了整一身的西装,从床上另拿起来一件紫色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祥云文案的长衫穿在了身上,笑着低手扣长衫那一排错落的盘扣。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没有立刻出屋,而是走到隔段旁,拿起架子上的一瓶小小的白酒往嘴里猛灌了两口。

灌完酒后脸便开始涨的通红起来,但他醉意却并没有多少,于是往嘴里又胡乱的塞了一颗雪糖,故意做出来一副东倒西歪踉踉跄跄的模样。

见自己模仿的还算是有声有色惟妙惟肖,秦澈甩了甩长衫衣袖,暗自一笑。

“公子爷,您换好了吗?”

那老马如同一只黄蜂一个劲的在他耳边嗡嗡,秦澈似有些不耐烦的一把拉开了格窗柩门。

“怎么,如此你就着急了?”

“公子爷,我……”

“那,走吧!”

秦澈和副官一前一后的向自己父亲的书房里走去。

秦尉迟和苏荃正坐在房里等着他的到来,“老三玩世不恭,到底是在明哲保身还是隐藏自己?”

秦尉迟的龙头拐杖噔的一声敲在地上,在心里对着自己发问。

红木的地板与拐杖头的木声衔接在一起,如同一个老人深沉的叹息。

“大帅,来了!”

“叫他进来。”

秦澈一走进书房整个人便开始踉跄又有些东倒西歪。

苏荃坐在皮椅子上看见他这一副模样,“这——”

章节目录 你到底在装什么 “苏先生,你也在啊!”

秦澈脸通红通红的,俨然半个醉鬼。

“爹——”

他指了指苏荃,又笑着东倒西歪的朝着秦尉迟走了过去。

手撑着桌子,嘿嘿一笑,“爹,你找我什么事啊?”

“混账,站好!”

秦澈咽了口唾沫,故意向左倒了去,一个踉跄手却又扶住了右桌角。

秦尉迟被他气的手里的拐杖再一次噔一声的往地上掸了一下。

“你——”

“怎么了?爹,”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享乐,哪里有一点少爷的正经样?”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武有大哥,文有二哥。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将上马定乾坤,哪里轮得到我正经啊?”

“混账,你给我站好。”

秦尉迟被他气的身子斜倒在沉香木椅背上,苏荃立马走上前来看了看秦澈。

“苏先生,怎么你也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了吗?”

苏荃被他怼的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三少爷,怎么说你也是帅府里的公子爷,你方才那话……”

秦澈心里狡黠一笑,果然是两个老狐狸,套路一步一步在等着他啊。

“你,你给我站好。”

苏荃扶着秦尉迟,秦尉迟一拐杖就敲在了秦澈的腿上。

“我告诉你,这秦家还轮不到你来评断。”

秦澈涨的通红的脸,似笑非笑的笑了一声,“爹,我错了,你教训的是。”

“你和老马明日去火车站,把欧阳家的一子一女平安给我带回来。”

“是,爹,你既然已经发令了,我又哪敢不从?”

“你——,滚——”

“哎,行,我这就滚!”

秦澈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模样,右手抬起来在空中做着摇骰子的动作,笑着向外走了出去。

“大帅——”

秦尉迟没有说话,而是如同一只随时都会发怒的狮子一般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苏荃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又坐了回去。

老马在外面看见一副泰然自若,处事不惊的秦澈,他分明听见方才屋里有争吵啊?

“公子爷——”

“老马,你还在这呢!”

“老爷怎么说?”

“我爹啊,他说明天中午让我们去火车站接欧阳家的人!”

老马这心里顿时才歇下来了一颗忐忑的心,抬起一首胳膊擦了擦额头上出的密密麻麻的汗。

不知为何,秦澈看见他那副模样,心中不自然的就觉得很好笑。

他居然也会贪生怕死。

“老马,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哎。”

秦澈抖了抖长衫,二哥平日里穿起来文皱,颓然的长衫穿在他身上竟给穿出来了一股风流公子哥的感觉。

秦家三少江北最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绝非是浪得虚名。

想来他们三兄弟穿衣都有自己的一派风格,大哥平日里总是一身正装裹衣,靴子也是典型的西洋皮靴。

二哥总是一身长衫在身,样子较素颜色也较素,但布料和缝绣都是最上乘的。

而他唯独喜爱西装,一年四季里总是变换着款式与样式穿。

看起来还真是一派花花公子的模样。

章节目录 有人欢喜有人悲 秦府到处都是一派热闹的场景。

所有的人仿佛都沉浸在大少爷和沈素芸的亲事之中。

大红灯笼高挂着,红绸子,红窗花,大红的喜字张贴在秦府的每一个角落里,秦澈无论走到哪一抬头都能看见那抹耀眼的鲜红。

老爷的书房里也一连好几日都有人来祝贺,秦澈坐在花园的木椅上,看着一排排亮闪的灯光,仿佛看见了自己成亲的场景。

闭上眼一声叹息。

沈府——

沈素芸看着满地的碎片,丫鬟月儿跪在地上一边收拾着碎片一边劝她想开一点。

沈素芸微肿的眼睛里已流不出泪水来了,她长纱裹住脚踝的裙子穿在身上衬得她单薄憔悴。

“小姐,你出嫁的日子不远了,你就放下三公子吧,好好嫁给大少爷,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

沈素芸手里的发簪噔的一声掉在了木制的梳妆台上,“真心爱”,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劝你要嫁给真正爱你的人而不是你爱的人,但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放下那个你爱的人?

她嘴角的笑是苦笑也是讽刺的一笑。

“小姐——”

沈素芸眼神里带着几分心如死灰的感觉看着蹲在地上的月儿,月儿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碎片又给掉了。

沈素芸弯下腰,一只手捡起来那碎片,但指尖刚碰到就被割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白皙的指头往下落。

一滴一滴滴在了地板上,吓得月儿连忙为她止血。

“小姐,小姐,痛吗?”

沈素芸笑了笑,不语,心都死了,手怎么还会痛。

她看着那一滴一滴落下的鲜血,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她仿佛看见了江北炮火纷飞,秦澈和秦升一同走在炮火连天的火场里的模样。

爱一个人好难,但忘记一个人更难。

兄弟相争,自古那个不是成王败寇你死我活,玄武门之变,九子夺嫡的残忍如同一张画铺开在了她的眼前。

她看见的是秦升扯住秦澈衣领的样子,“不——”

沈素芸这一声失声的痛喊,如同心中被刀绞一般,后背一凉,眼泪夺眶而出。

吓得月儿慌了神,手不停的颤抖,怎么都把结打不好。

“小姐——”

她心疼的抱住她被裙子盖住的腿,眼泪也在那一瞬决了堤。

情同姐妹的主仆两人抱在一起失头痛哭。

斩不断情丝的是她沈素芸。

她从小到大满心欢喜这秦澈,却偏偏因为秦升的外公墨先生的一个卦象,她只能嫁给老大,秦澈的心里没有她。

“小姐,你想开一点吧!”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月儿“哎”了一声便陪着沈素芸在沈府后院里走着,沈府虽比不上秦府的庄园那么豪奢,占地900公顷,但也算是大方之家,整个府邸绕来绕去廊亭很多,有一派水乡园林的风格。

沈素芸听见有人在吹笛子,她便随着那笛声走了过去。

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禅衣的少年站在后院的荷花池旁吹着那首她很耳熟的曲子。

像是小时候秦澈经常用口琴为她吹的那首歌。

“你是谁?怎么会吹这首曲子?”

那少年并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月儿正欲走过去替沈素芸看个究竟,只听那人说了一句:“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章节目录 再听已是曲中人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沈素芸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一秒就给晕了过去。

月儿连忙又跑过来扶她,待再转身时,方才那少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姐,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月儿吓得连忙就大喊叫人,“快来人呐,小姐晕倒了。”

府里的几个仆人闻声连忙跑了过来,扶起沈素芸就往大厅里走。

沈父看见女儿晕倒的样子,连忙吩咐仆人把她背回房里去。

又连忙吩咐月儿好生照顾,“守着小姐,不得离开半步”。

“是,老爷。”

月儿又立马去打了一盆清水端上了楼,把湿润的毛巾敷在沈素芸的额头上,守在她床边。

沈素芸的脸摸起来有些微烫,还有些红,莫不是发烧了?

“老爷,老爷,小姐她在发烧。”

沈父一听两眼睁的格外轱辘的圆,双手拍着急得一边跺脚一边连忙就让管家去请大夫。

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什么岔子啊。

“管家,快去,快去找赵大夫!”

“老爷,你别着急,我这就去。”

绕过三条街铺,一个巷子走到药坊门口二话没说清楚就连忙拉着正在抓药的赵大夫的手要往出走去。

“大管家,怎么了?”

“我家小姐她,她发烧,烧的糊涂起来了,你快和我去看看吧!”

“那你也得让我把药匣子拿上吧!”

赵大夫捋了捋胡子,转身背上自己的药箱,小碎步一路跑着跟随管家到了沈府。

“老爷,赵大夫来了!”

这赵大夫乃有在世扁鹊之称,沈素芸自小到大的每一次发烧生病都是医于他之手。

但唯独这次他摸了摸她额头,只开了一副药,连叹了三声气。

“怎么了?赵大夫?”

“这是心病,得她自己醒来,你把这一副药给她煎了喝下去看她自己的反应吧!”

沈安炎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要是在成亲前醒不过来可怎么办呐!

“月儿,小姐是怎么昏迷的?”

月儿哪见过老爷如此大发雷霆的阵仗,早已吓得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沈安炎无奈,只得一连叹了好几声粗气。

倒是沈母正好在这时候走了上来,她遣散了周围的人,吩咐月儿去把药煎了。

“是,夫人!”

月儿如同遇见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从大夫手里抓过药就往楼下跑去。

赵大夫被她那一快动作给惊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药就已经从手里没了。

沈安炎一屁股坐在了主厅里的木椅上,吩咐管家送大夫出去。

“是,老爷,赵大夫,这边请——”

“嗯。”

沈母坐在女儿旁边,心疼的拨着她嘴角的头发,微微一笑抚摸着她那白皙美丽的面孔。

眼泪突兀的给掉了下来。

“好孩子,你一定要自己想开啊!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啊!”

沈素芸仿佛在梦中能听见母亲这番话一样,她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她看见秦澈站在田头,但他旁边却还站着另一个女子,她看不清那女子的脸,但却觉得他和她在一起的背影很幸福!

突然天空中又飘起来了小雪,她站在一个屋檐下,有人手里拿着披风朝她走近,披风暖和的盖在了她肩上。

她一抬头,竟是秦升。

章节目录 人生是没得办法选择的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这句话既是说给秦澈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她们注定只能是彼此斑驳流年里一个匆匆然的过客。

秦澈心里十分清楚他就算没有喜欢上宋书锦,也不会喜欢沈素芸。

王侯将相,自古以来便是生不由己的,很多时候人生是没得办法去选择,只能顺着既有的轨道往下走。

沈素芸眼泪顺着睫毛落了下来。

江南烟雨蒙蒙起,她注定要转身上另一个人的花轿。

沈母守在床前,拉着女儿的手,轻轻用自己温柔的大手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心里期盼她能从这一次昏迷中睁开双眼,想明白所有的一切。

沈素芸在迷离恍惚中看见秦澈离自己越来越远,秦升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明明心里想喊的是“牧之”,却发现嘴角抽动着喊出口的是“云初。”

再看看周围,还是方才那一方花田,但哪里又有秦澈的身影,站在自己眼前的只有穿着一身姜黄长衣的秦升。

她忽的想抬起手摸秦升的上衣,却发现她的手居然可以穿透他的身体,而他就如同一阵烟忽的被风吹散了。

沈素芸抱着头眼泪婆娑的往下落,她蹲在了花田里,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哭声一声比一声嘶哑。

双手紧紧的搂抱着自己的身体,无助的如同一个三岁孩子。

“孩子起来吧!”

一声老态龙钟的苍老声传入耳畔,沈素芸觉得好生熟悉定眼抬起来头。

只见说话的人正是秦升外公,那个江北人人敬仰的文胆,自诩鬼谷六弟的墨先生。

沈素芸突然屏住了呼吸,她发现她是真的说不出话来在这个气场强大的老人面前。

所以她只能听着他说,他捋了捋胡须,笑着对她说道:“孩子,秦家的安定就看你了。”

沈素芸懂却又不懂他究竟是何意?眼神里带着几分迷离恍惚,夹杂着方才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尊蜡像一般。

“自古以来,兄弟相坭,终成大患,我已经算过了,老大和老三之间有一个你,老三和老二之间又有一个她,都说自古多情催人老,红颜太美江山难舍啊!你们两个注定了是秦家的劫也将是秦家的解。”

“我们?”

沈素芸提起裙角,更加疑惑不解,但眼泪却已被风吹干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是她们,难道还有一个人会和她有一样相似的命运?

沈素芸还欲再问,墨褚却一挥长袍,一声叹息,消失在了她眼前。

那首曲子又传入了耳中,“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秦澈和秦升的模样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沈素芸嘴里反反复复喃喃自语这这句诗:“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这句话是不是就是在告诉她,她是秦澈和秦升的劫,而另一个女人会成为秦渊和秦澈之间的结?

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要沉下来一般,花田尽头的合欢花飘在空中,沈素芸闭上了双眼,嘴角一弯眼泪顺着睫毛轻轻的落在了嘴角。

一丝苦涩,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心……

章节目录 沈素芸的忧虑 月儿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房间时,沈素芸紧闭着双眼的脸色尤为发白,看起来就如同生过一场大病一般,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

嘴唇也没有半分的血色。

“夫人——”

“药煎好了?”

“煎好了!让我来守着小姐吧,你去休息休息!”

沈母和蔼一笑看着自己躺在床上仿佛失了半条魂魄的女儿,她又怎么会同意离开她去休息。

“你把药放在桌子上,等小姐醒来再喝!”

月儿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端药时心中有些悲伤又有些无奈,沈母这话像是在说给她听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觉得夫人此番这个样子和小姐成了一模一样,两人都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头人一般。

“夫人,你不要太伤心了,小姐一定会醒来的!”

沈父和管家在主厅里盘算着三天之后就是成亲的日子了,这孩子若真醒不过来可怎么办?

沈父越想越觉得心中一阵惊慌,这次秦沈两家联姻,江北有头有脸的人物皆会到场,若是在这时候出了什么岔子,秦家颜面扫地不说,他也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老爷,你先不要担心,你要相信小姐,她一定会醒来的!”

“但愿如此,但愿是你说的这样!”

沈父拿在手里的茶都喝不下口,他的手不停的在哆嗦,但还是让管家对外封锁了小姐昏迷的消息。

此事若被秦家得知,想必江北又要掀起来一场血雨腥风啊!就怕有心之人从中作梗,更何况这次欧阳家也来了江北。

“老爷,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做好了!”

“夫人呢?”

“夫人在楼上守着小姐呢!”

“好,你再去多加几个红灯笼,把府里挂的越喜庆越好!”

“是,老爷。”

在沈安炎的吩咐之下,本就张灯结彩的沈府更加的喜庆了起来。

傍晚时分依旧秋高气爽!

秦尉迟的手下来报欧阳家少爷和小姐已经到了竹节,秦尉迟叫他叫来了秦澈,秦澈一派花花公子气,秦尉迟拿起手里的拐杖就往他身上敲了去。

“你给我站好了,看看你,一天到晚哪里有个人样。”

秦澈故意在心里慵懒一笑,但面子上却还是敷衍了了老爷子一下,他好好的站在他跟前,秦尉迟这才消了方才的怒气。

“老马,你带着他去车站。”

看来秦尉迟是确确实实的被自己这个玩世不恭的儿子给气着了。

秦澈前脚刚和老马下台阶,秦梦就跑了过来,一口一个三哥的叫他。

“静好,你再给我淘气,那我可真要破例打你了!”

秦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但他下一秒一想到自己即将要见到那个欧阳月莞就不禁头疼,他又要被她死死的缠住了。

秦尉迟长叹一口气,闭着眼睛斜靠在椅子上,耳朵灵敏的听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大夫人端着煮好的银耳莲子粥走了进来,走近他,把粥轻轻的搁在了方木桌上。

绕到他背后,轻轻替他捶着肩膀,“老爷!”

“夫人,今天怎么了?”

“过几日云初和素芸就要成亲了,真好!”

大夫人连说话都带着江南女子独特的温婉,秦尉迟闭着眼睛听她说话每次都像是在听吴侬软语。

章节目录 你到底是谁 “姊隽,你真好!”

“一日夫妻百日恩,妻子为丈夫分忧乃是自然之理。”

秦尉迟半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温婉贤淑的夫人墨姊隽,她永远都是给人一种这样大气淑丽的感觉。

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他说不上自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当年他遇见沭禾,娶她过门,姊隽一句话都没说,他总觉得是自己亏了姊隽。

直到三倌儿出生,他心里对她的愧疚更深了,一个名门望族出身的小姐对他情深义重,于那时那就暗暗发誓,今生定然不会亏待她半分。

“老爷,粥都凉了,你快些喝!”

“姊隽,谢谢你!谢谢——”

墨姊隽不语只是淡淡一笑,她的笑容亲切到让眼前这个沧桑久经沙场考验见过大阵仗的男人越看越觉得心中有愧!

秦尉迟一手端起来粥,一手依旧搭在她的手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宋书锦侧耳倾听着白鸽从屋顶上飞下来的声音,尽管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眉舒眼笑温和深情的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许慢,许慢亦在看她。

于是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看着对方嘴角一弯相视浅笑。

“今天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把我表哥送回来!”

“那,我也顺路送送你吧!你等我一下。”

宋书锦站在原地,微风和煦的吹过她脸庞,她有些奇怪秋天的傍晚的风为何吹在脸上没有一丝寒意。

旗袍下身的裙子在风中微摆,许慢再走过来时,身上已经换了另一身黑色的长风衣。

不得不说这件风衣穿在身上衬得他他冷峻的眸子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

“走吧!”

他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宋书锦笑着同他走出了教堂。

许慢沿着大路一直陪着她往前走,来时拉着的那辆黄包车已经不知去了何方,但宋书锦心里欢喜,她倒希望她们两个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许慢在送她回家的路上,看见了秦澈,那个江北人人口中的风流三少爷,此刻正带着他的妹妹和手下却不知要去往哪里。

许慢嘴角一低,似笑非笑的笑了一声,但他并没有让宋书锦看见秦澈。

两条街相岔的十字路口,许慢一只手护着宋书锦,脚下一个急转弯便拉着她走进了那个离宋府不远的巷子里。

宋书锦有些未反应过来,她抬起眼睛眸子里有些许的惊讶,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此刻正紧紧的抓在她胳膊上。

方才那一系列娴熟的动作让她颇为平静的心里又泛起来些许的波澜,“你——”

“怎么了?”

“没事,走吧!”

宋书锦摸了摸自己的心房,看了一眼许慢,终是没再多说什么话。

自己眼前这个看起来谦和有礼的男子,每每一眼看过去都让人喜欢,他实在难以把他和动乱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于是她努力的说服着自己的内心,但今天所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却又让她不得不多想什么,一连串的问号回荡在脑海里,宋书锦只觉得自己眼前的许慢看起来越来越模糊。

“你怎么了?”

“没事,快到了吧!”

“快了!”

章节目录 女子有才又如何 她觉得自己的预判是对的,但她选择了相信。

许慢之所以没有让她看见秦澈是因为他怕她跑过去同他道谢救人之事,那今天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不说,自己也有可能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但人们却总是容易低估自己在那个喜欢他的人的心里的地位,许慢低估了自己在宋书锦心里的地位,宋书锦低估了自己在秦澈心里的地位。

人生就是这样,纷纷复杂,却总有人为你痴情,痴意!

今日是他拦在路上,堵住了从警局里出来的李青汝一行人,宋渭林与他也算得上至交,所以他就顺水推舟的请他配合自己演了这场戏。

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那个真正下令放他们的人到底有什么更大的企图,宋书锦心里苦笑了一声。

许慢知道,或许今天是他做错了,也许是他想的太多了,秦澈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江北秦家大少爷要娶亲的消息在江北传开了,人人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是出不得任何乱子的。

但他还是选择了要只身去入虎穴一趟。

宋书锦盯着许慢看了好久,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一种她说不出口的孤独与神秘。

她承认他虽然看起来温柔客气但实际心思是无比的缜密。

他眼神里的复杂是她不懂的。

也对,乱世自保,风起云涌,真正高洁的人又有几个?

所谓人心,不过惶惶耳语罢了。

“你在想什么?没事吧!”

“没事,走吧!”

许慢温和一笑,同宋书锦一起继续的往前走去。

宋府里的人都围着宋渭林听他讲这些日子在竹节狱里的事情,全然忘了大小姐还没回来。

宋父总是一早就去了染坊,说这几日染坊生意不好,宋母也跟着他去了。

家里便只剩下了宋妈,宋珠和宋伯。

若非母亲的一声询问,宋渭林定然不会突的站起身来。

“林儿啊,你说锦儿这孩子都这时候了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你去看看吧,去外面找找她。”

宋渭林自然是知道,宋书锦一定是跟着许慢去了圣德教堂,但面对母亲嘴上又不能说破,加之自己又拗不过她,便灵机一动只得糊里糊涂的搪塞了一个借口说与她听。

“妈,我们今日之所以被释放出来就是听说江北最近有大喜事,秦家的公子爷要成亲了,而且我回来的路上还看到江北新街所有的店铺都在打折,指不定表妹她是又去哪个书店里看书了,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可是当代班婕妤,典型嗜书如命的才女呐!”

宋渭林在学校读书时心里受西方开明主义,自由思想的影响较深,所以他也学着书里人写的那样,习惯自然的把自己的母亲亲切的叫“妈”。

“妈,我说的对吧?”

见母亲听的极为入神,宋渭林又连忙补了一句:“这些你不也都是知道的嘛!”

宋渭林自认为自己这话说的不假,宋珠听过也觉得是有些道理,想来她们沈家世代以经商为生,却唯独在渭林和锦儿这一代民国建初,新式学堂成立,读书不再是八股取士。

也偏偏在就出了宋书锦这个才女!

章节目录 谁为你算的那一卦 宋珠记得在宋书锦很小的时候,有个算命的瞎子来家里讨饭吃,无意之间在从锦儿这孩子递馒头的瞬间摸到了她的手腕,嘴里大喊了一声“贵,贵命,贵命呐!”

吓得宋书锦连着就给后躲,哥哥不以为意,说瞎子摸鱼,话怎么能当真?

但嫂嫂和她都以为这事,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瞎子嘴里自言自语的喊着:“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啼花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贵,贵命啊!”

“这——”

“命中带木生,遇秦则嫁,遇情则伤,秦与情缘来缘去不由己,终是一场大梦呐!”

随后那瞎子又大笑了三声,把馒头揣进了怀里,端起桌上的水也不顾踉跄的就喝了下去,半喝半洒倒不像是在喝水而是在喝酒,喝罢之后就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样子还真有些疯癫。

当时她们还住在乡下,家里还不像现在这么富足,但她和嫂嫂还是跑过去递给了那人一点银子,那瞎子一摸是这凉物竟直接塞回了她两手里。

“你们这是作甚?”

“大师,你方才所言可否在细一些?”

“罢了罢了,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呐!”

宋珠和嫂嫂见人既然留不住,便索性让他走了,但哥哥却把这个话压了下来,觉得全然没有必要去理会一个瞎子的话。

当时的秦尉迟还不是江北总领,但官也不算小,秦家是江北的名门望族,而宋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和秦家结为连理。

民国初立,新思想渐入,秦尉迟升任,秦府里的三个公子一个小姐江北人人称羡。

纵使世人都知那秦家三少爷玩世不恭,但秦尉迟又偏最疼爱这个小儿子,每月总提给他不少银行券子,因此秦澈纵然是风场浪子但仍有不少人梦寐相求。

算命的瞎子或许是真瞎也或许是在装瞎,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锁住了宋书锦的一生。

所谓的卦象准不可言,在新思想的冲击下看似荒唐可笑但偏偏天不遂人愿。

宋书锦没有看见秦澈,倒是一路平静的跟着许慢走回了家。

“我到了,谢谢你!”

“嗯,那我便就送你到这吧!”

许慢没有再多说什么,尽管宋书锦的心里还是很期盼他能对她说一句:“有缘再见!”

但又怕再见会成为再也不见,便从眸子里闪过一丝悲凉,佯装微笑的看着他。

隔着月色,宋书锦从许慢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不可尔语的神秘。

此刻的他一身黑色西洋式的风衣紧裹,整个人站在月色下,深不可测,与白天那一身黄包车夫的模样简直就是两个人。

宋书锦心里苦笑了一声,笑他还真是易容精妙啊!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笑着转过了身,许慢静默的背影在月色下更显深沉。

章节目录 一帘风雨梦无忧 女人在爱情面前总会冲昏头脑容易失了理智,沈素芸苦恋秦澈到头来却还是自个儿伤了心。

缘来缘去,终究是命中注定此生或不该相遇。

宋书锦嘴角一僵,笑着看他,其实从许慢那温柔的眼神里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要去往何方。

即便他是她的心中属意之人,她也愿意陪他一起在枪林弹雨中奔跑。

此刻的一句:“有缘再见”仿佛如同一只被放飞的鸟儿不经意的从她身旁飞到了她心上,许慢转身而去的背影如同一个在时光里被雕刻的精良的皮影。

宋书锦的心怦怦直跳。

若不是表哥那一声“嘎吱”的拉门,她定要眼看着那片黑暗一直望下去。

从屋子里斜射出来的橘黄色的灯光斜照在她的脸上,表哥拉开门错愕的眼神瞅着门口身子半侧纹丝不动的她。

“阿锦?”他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

而后又赶忙说了一句:“你可算是回来了!”

宋书锦脸庞在夜色中隐暗,她无缘故的眼角竟落下了一滴轻泪,眸子连同手背一块湿凉。

宋渭林以为她没有听见他的话,盯着她在夜色中侧脸隐隐的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听见母亲在屋里催促,他才绕到她前面,站在一层台阶下抬起右手在宋书锦的眼前挥了挥。

“表妹,你遇见鬼了?魂魄都被吓飞了?”

宋书锦这才凝神看了一眼宋渭林,扑哧一笑,“表哥,你又拿我开涮。”

“瞧瞧,我哪里拿你开涮了?明明是你,叫了你好几声都听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同我装,还是真的路上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魂魄给吓飞了。”

“我不和你说了,我去告诉姑妈去。”

宋书锦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扭捏一笑,转身向屋里走去。

宋渭林紧跟其后也进了屋,关上大门院子里一派安静。

“姑妈——”

宋珠听见侄女的声音,起身扶着宋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锦儿,你回来就好!”

“让母亲担心了。”宋书锦微微一笑平静的看着母亲,突然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出口的苦涩。

这也许就是上天在昭示着她即将走向另一条路,她的命运将会发生质的变化,但这一切又是她所无法预料的,无法改变的。

“舅妈,外面凉,你和娘进屋里去吧,身体要紧。”

“是啊!娘,外面现如今已转了寒,您还是进屋吧,我和表哥去厨房里帮宋妈做一点点心,一会儿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呦,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点心了?我怎么不知道?”

宋渭林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之意,宋书锦趁着朦胧的夜色,模糊之下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只听他痛的哎呦了一声,转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宋书锦,生生拿她没了法子。

宋母和宋珠看着两个孩子此般嬉笑打闹,两人也都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转身向着屋子里走了去。

宋书锦拉着宋渭林向厨房方向跑去,脚下步子走起来虽快但仍没掩住她的心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方才门口那一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书锦甩手,扯住旗袍的裙角一屁股坐在了花廊上。

章节目录 嬉戏玩闹 宋府虽小,但怎么说也算是正经的生意人家,装修的还算古朴典雅。

宋书锦随了母亲的性子,喜欢养花,家里有一条木廊,廊子里种着各色各样的花,廊子前面便是小厨房。

平直的木廊木纹细致,正好可以当椅子坐。

如此一般,很好!

宋渭林站在宋书锦身后,半个身子斜靠在栏柱上:“你说出来,表哥我或许能帮你!”

“表哥,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你一脸愁容的?哪里都像个没事人?”

宋书锦牵强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许细碎的星光,凝过眸子看着表哥:“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了!”

“你该不会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吧?”

“没有。”

宋书锦突然有些脸红,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似恼非恼的扭过了头。

接着又说了一声“没有”。

“解释就是掩饰啊,你看你,我真是没有你心虚什么?”

“我哪里心虚了?明明是你在胡说。”

“好好好,就算是我胡说,表妹啊!那你告诉表哥你到底是藏着什么心事啊?”

“表哥,你说现在都民国了,我们口上提倡自由平等,但为什么真正的自由却总是落不到实处?”

“表妹你可知革命为何称作革命?就是因为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牺牲,都有人在流血,所以绝对的平等,绝对的自由是建立在一定的法制基础上的,而如今,你看江北的天……”

宋渭林话说了一半却欲言又止,宋书锦知道他心里的法子,但政府行着做官的权利却并没有把真正的平等带给人民,江北的天是明亮中带着昏昏暗暗啊。

“表妹不要想,早点休息吧!”

“表哥,你真的相信我们会等到绝对的平等与自由吗?”

“一定会的,表妹,法国马赛曲已经响了,欧美国家也已经将自由的种子撒遍东洋,我相信很快我们就会等到这一切的福音!”

宋书锦笑着点了点头,但眼神却是游离的悲凉,她玉唇微启,在薄凉的月色中轻吸了一口气。

“表哥,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就进屋子。”

“那我去厨房里给你拿几块雪糖糕来,你最爱吃了!”

“难道你还惦记着我最喜欢吃的是它,也不知道以后还吃不吃的上。”

“表妹,你最近怎么总是无故的伤感,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想吃表哥便去给你拿就是了!”

宋书锦蓦的粲然一笑,一瞬间像是又换了个人似的,咧嘴身子斜靠在柱栏上手环着柱子,“那,我就谢谢表哥了!”

“你呀,你就且在这坐好等着,我去给你拿。”

“谢谢表哥!”

吃过了她在他的眼里又如同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与方才那副忧愁的模样像是换了一副心窍。

“表哥和你多拿几块!”

宋书锦双手环在柱子上,大白牙齐齐的露出来冲着那背影喊道。

宋渭林边走边笑,笑她还真是个贪吃的小鬼。

宋书锦嘟了嘟嘴,抬头看着月色,迷离恍惚中再一次想起了许慢的脸。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章节目录 莫愁前路无知己 “表哥,你慢死了,你这糕点拿的我都不饿了!”

“是吗?那我吃了。”

宋渭林眼睛眯着笑了笑,拿起盘中的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哎——,你还真吃啊?”

宋书锦从他手里抢过盘子搂在了怀里,拿起来一块塞进了嘴里。

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两块雪糖糕。

“表哥,姑妈说过段时间要和你一起回淮远乡下去,你可知道此事?”

“嘘,这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我要带着母亲去东洋。”

“东洋?”

“你可知道东洋海陆学校?我准备求学那里。”

“这个学校我在书上看到过,听说专门培养实用型人才,表哥你可想好了?”

“表妹,现在都已经民国了,这是我的出路,以后你若像我一样走到这一步也便心里就选择好了你的出路,就像你不是一直向往着要去学校里当个英文老师一样吗?”

“嗯,表哥,你说的有道理,我支持你你此去东洋一定要为我们中国人争一口气!”

“表妹,你我都是新时代的知识分子,如今东北被贼人盘踞着,我们的领土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江北洋行虽多但索性教育未落下,我们要唤醒国人的理智,勇敢的追寻自由与光明。”

宋渭林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让宋书锦的心动摇了,她以前觉得他们口中的革命离她很遥远但此刻却又全然想要投身于革命之中去。

“表哥,我们一定会等到真正的曙光到来!”

“表妹,你是凤凰!”

“表哥是想说凤凰能浴火重生,展翅走天涯吗?”

宋书锦吃着最后一块糕点,俏皮一笑。

宋渭林被她的模样一下子也给逗笑了,心里事看破不说破。

“表妹,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去休息吧,我先去睡了!”

“是,表哥。”

“哈哈哈哈哈……”宋书锦身子轻如飞燕一般跳了下来一只手拍了拍宋渭林的左肩,两人不约而同的咯咯笑出了声。

“你呀……”

两人进屋时,宋母和姑妈已经睡下了,估摸着两个孩子许久未见便由着他俩在院子里说了这好一会儿功夫的话,线下月亮已悬过头顶,自然已经睡着了。

宋书锦和宋渭林悄声息的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掀开了屋子的门帘进了屋。

月色正好映在窗户上,连同院子里的松树影子,宋书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满脑子现在都是要和许慢一起投身光明的抉择。

纵使万劫不复,她也心甘情愿。

……

秦澈带着秦梦和老马赶到火车站时,却被欧阳家陪着来的小厮告知他家公子早到了一步已经歇在了附近的旅店里。

“三少,我们公子已经到了旅馆,有劳三少前来迎着一趟。”

“欧阳少爷平日做什么事都不提前给对方打一声招呼啊?这里可是江北……”

显然老马已经看不惯那小厮装模作样狐假虎威的样子,他故意将江北两个字咬的很重。

秦澈咳嗽了一两声,对着那人笑了笑,低手拉住了老马的袖子。

“公子爷……”

“无妨,本就是我们来晚了。”

章节目录 到底是谁心思缜密 “三哥,那他们也不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万一……”

秦梦小声嘟囔着,秦澈转头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呵斥了一声:

“静好——”

那小厮像是很得意的笑了笑,转身一溜烟似的就给跑开了。

“公子爷,现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走,去最近的旅馆。”

一路上老马边走边揣测着秦澈的面色变化,“三少,你说这是不是欧阳家给我们下的一个圈套?”

“哦,何以见得?”

“他们一早先是让人通知我们火车发动的时间会有所搁置,可能迟到,现如今却又早早的就到了,害我们落了个空,他们人都到了江北却还是一副在苜城的做派,依我看……”

“你莫不是想说,欧阳家已经在准备动用武力了?”

秦梦抢在了秦澈开口的瞬间接话道,秦澈笑了笑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

“老马,你看我就说明天一早再过来吧,你非不听,父亲也不听,现在欧阳家给了我们这一个闭门羹,看来我这欧阳家弟弟可真是唱戏的高高手啊!”

“唱戏?高手?三哥,你又胡说了。欧阳家乃是蛮野出身,哪里和唱戏能沾上边?”

秦梦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看着秦澈,嘴角已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三哥?”

“静好,我该说你是单纯呢还是真单纯?”

“三哥,你又笑话我。”

秦梦听秦澈这语气,嘟了嘴头别向了另一处,老马在一旁大气愣是不敢出一句。

他摸不透秦澈的性子,更是捉摸不透他这一路走来的只言片语。

但若仅凭这只言片语就看穿了秦澈,那秦澈这些年也算是白装了。

秦澈抬起右手将秦梦往自己跟前一拉,嘴角痞笑,半侧着脸看了一眼身后的老马,道:“既然人家都不愿意见我们,那我们又何必在这里自讨没趣,走吧!”

“是,三少。”

秦梦被秦澈拽着,两人走在前面,老马紧跟其后。

“老马,你跟在爹爹身边这些年,火车不是都是按点发车的吗?怎么会有早到这一说?”

秦梦突的这一句话一语中的的点到了他的心上,他忐忑的心里不经意间更加忐忑了。

“这欧阳家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老马,你去看看离火车站最近的旅馆。”

“是,公子爷,小姐。”

“三哥,我们今天晚上要在旅馆住吗?”

“不然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你不怕夜路有……啊”

秦澈故意卖着关子“哇”的一声吓了秦梦一大跳。

“哈哈哈哈哈……静好,你还是这么胆小啊!”

“三哥,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欧阳琛不愧是年少就久经沙场练就出来的老手,但秦澈心里有一不解,他年纪和自己相差无几,若是身边没有人指点,凭他之力断然是想不出来这一出“空城计”。

这一出戏唱的可真是精妙啊!秦澈在心底不禁对他这个欧阳弟是刮目相看。

“三哥,你在想什么?”

“没事,走吧!”

“三哥,老马来了!我们走吧!”

“老马,旅馆找到了?”

“是,公子爷,就在前面。”

秦澈看了一眼秦梦,嘴角半咧一笑:“那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时势造英雄 秦澈心想若是没有生在这乱世,这大家族里,他或许和欧阳琛真能成为知心知底的至交好友。

但奈何如今天下纷争,波诡云翳,乱世争雄,谁手里有权谁握紧了钱,倒也就可以割地为王自当皇上了。

“三哥,我怕。”

天色越发的阴暗,秦梦总觉得身边有眼睛在盯着她们,脚下的步子也便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双手紧紧的环着秦澈的胳膊。

“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呢嘛。”

秦澈看了看她,将她紧拉在身旁,但秦梦心里仍旧是如同紧拧的麻绳一般不安。

秦澈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于是乎便又将自己的手放在她手上拍了拍。

“走吧。”

“三哥,我——”

“静好,你放心,你长得很安全!”

“三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调侃我。”

“你看,你这一下不是放松了许多吗?”

“哎,三哥,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

秦澈一边走一边又是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

老马紧跟在其后,一言不发。

“三哥,看到大哥和素芸姐成亲,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带一个三嫂回来啊?”

“静好,我看你是一天天戏文看多了吧?二哥还未娶哪轮的到我啊?”

“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他……”

“静好,不许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回去告诉娘。”

“好好好,三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那若是二哥真的不娶,你也要跟着他一辈子不娶?”

“静好,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你生命中那个对的人一定会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你面前的。”

秦澈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温柔的如同月色漾进柔波里一般,他似乎透过秦梦在看另一个人。

秦梦有些不知所措,难得见他如此深情,叫了一声“三哥”。

秦澈平静的说了一句“走吧。”

“哦,三哥。”

两人一边向前走着,夜越发的黑了,秦澈突然对秦梦说。

“静好,我给你猜几个谜语吧!”

“好啊,三哥!”

“羊吃草打一水果。”

秦梦狡黠一笑:“我知道,是草莓。”

“还挺聪明的嘛!”

“那是,三哥。”

“好,我再问你一个,狼吃羊打一水果?”

“哈哈,三哥你这谜语出的一点心意都没有,是杨梅啦!”

秦澈咧嘴一笑,抬手摸了摸她齐耳的短发。

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三哥,你走慢一点,我脚下跟不上了。”

“你走的这么慢,当心一会儿真有鬼来抓你,我可不管。”

突然秦澈停下了脚步,一语不发,沉默的转过了身,对着秦梦就是“哇”的一声嚎叫,顺势还扮了一个鬼脸。

果真吓得秦梦大喊了一声,连忙一把跑过去抓住了旁边的老马的衣袖。

头半晌不敢抬起来。

秦澈站在原地咯咯的笑,老马也在憋笑,秦梦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戏弄了。

赌气跑了过去,“三哥。”

秦澈就是喜欢这样吓唬秦梦,上次在牟山也是同样的伎俩,吓的她大喊了一声死死的抱住了一棵粗脖子的大槐树。

秦澈和秦渊站在后面看着她一副猴子般的模样,笑的几乎停不下来。

“哥,我们干嘛要住在这里啊?秦伯父不是派人来接我们了吗?”

章节目录 捉迷藏的人 欧阳琛和无名坐在旅馆的沙发上,欧阳月莞掀开珠玉串成的帘子从里面走出来嘴里嘟囔着说道。

她一直都是一副大小姐的脾气,总爱使小性子。

欧阳琛放下了手里的书走过去安抚她的焦躁,道:“月莞,别闹了——”

“我没闹,哥,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房间里的动静很小,不仔细听几乎是听不见的,秦澈,秦梦和老马三个人已经走进了旅馆,此刻就站在楼下。

旅馆里的工作人员进来的又是两男一女,便不由得想起来方才进来的那三个人,其中那个大小姐脾气的欧阳月莞给她印象极为深刻。

她原以为秦梦也是如此,但她随后又发现自己想多了。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老马刚想说秦澈的大名,但却被他一手给拦住了。

秦澈冲他摇了摇头,对着服务人员温柔一笑,“我要三个上等的房间。”

“三哥,我怕。”

秦澈话刚说完,秦梦连忙就拉紧了他的胳膊,小声对着他说了句“三哥,我怕。”

秦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冲着那人比划了两根手指,“那就来两间。”

秦澈拿了钥匙,一边走一边对老马说:

“你拿着吧,你就住在我们隔壁好了!这样就算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老马从秦澈手里接过钥匙,恭敬的走在他一旁。

“是,三少。”

秦梦嘿嘿一笑紧抓着秦澈的胳膊,“三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秦澈表示无奈的看了一眼她,秦梦嘟着嘴甩开了他的手自己跑上了楼。

清澈紧跟其后,上楼掏出钥匙比了一比。

是正合适的一对儿。

然后他又后退了一步身子半向左转看了一眼整整一层楼的房间。

他们所住的这两间是紧挨最右边木楼梯的两间。

秦澈不知道欧阳家住的正是与他们遥遥相对的最左边的一间房。

进了屋子,秦梦忍不住一番慨叹。

“果然竹节不愧是安南最富庶繁华之地,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里都装修得如此精美,如此一拍欧美风格真是让人喜欢!”

秦梦笑着掀开珠玉帘子向里面的房间走去,里面是一个隔间,有床有柜子有台灯。

统一都是白色与天蓝色的组合。

外面则是一个沙发,一个茶几,摆着几盆花,地方倒也宽敞。

“三哥,我有些困了!”

“那你就进去睡吧!”

“好的,三哥,那今天晚上就麻烦你守在沙发上了!”

秦梦嘿嘿一笑,走进了里间,秦澈坐在沙发上像是在思忱着一些事。

老马走进房间后心里忐忑不安,但他依旧要保持自己面子上的镇定。

秦澈双手撑着头,对于老马的实力,他心里是心知肚明的,想当初他子承父爵做了父亲的手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是他平日一直呆在秦府里守着中院为父亲传消息,这若真论起武功来那自然是比不过大哥身边的老郑。

秦澈心里也知道父亲此番找他前来和自己一同来接欧阳琛,明里不说但暗里谁都清楚,当年卜知行的那番话老爷子终究是放在了心上。

“那看来这次又要让老爷子失望了!”

章节目录 时间的偏差 火车站有铃声传来,秦澈听见钟表时针和分针滴答的声音,低着头默不作声。

看着已经进入了熟睡中的秦梦,秦澈坐在沙发上手指一上一下敲打着茶几。

欧阳琛和无名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房间里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无名先生,看来今天晚上三哥也是睡不着觉的人来!”

欧阳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扭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的昏昏沉沉的妹妹,嘴角抿起来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

无名默不作声面上向着他回之一笑。

秦澈坐在房间里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方才他上楼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如他猜想的一般准了。

“公子爷要出去吗?”

秦澈拉开门时老马已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一直静守在门口没有说话似乎知道秦澈会出来一样。

“老马?你——”

“嘘——”他悄声息的对着秦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秦澈心里已然明白了所有。

但秦澈摸不清这他的底,万一他也是父亲派过来故意试探他的人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于是秦澈故意朝他问了句:“怎么了?”

声音不大不小,拿捏的刚刚在。

“三少爷,欧阳家也在这里借宿着。”

“这样啊!想不到我这个欧阳小弟居然在给我玩捉迷藏,有趣,有趣!”

“三少爷,那我们?”

“明日一早他自己就会来找我们的,你就不用多费心了,我知道你跟在父亲身边多操多劳,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了!”

“那三少方才这么出来是要做什么?”

“我方才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出来找一定吃的东西,怎么这我都要报告给你吗?”

秦澈后半句话突然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说:“老马啊老马,你说你干嘛活的这么累呢?”

此刻的秦澈眼睛里已然带了几分不屑,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伪装自己,但此刻他心里确实也没有多想。

并不知秦澈方才那一番所作为是在故意拆他的招,试探他的底。

他却还以为自己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爷是在算计着要找欧阳家的茬。

“三少,那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一些吃的带回来。”

“不用了,想来这火车站附近的也没有什么好馆子,不吃了。”

秦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里,门啪的一声关上了,他静守在原地。

秦澈回了屋子,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下却不停的在跺着步子。

欧阳琛这一棋也算是步行险招了,看来他这番来江北真不单单是参加婚礼如此简单,欧阳家已经开始有所动静了

秦澈在心里盘算着,一只手撑着头像是思考。

夜静谧的让人害怕,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一张无形而又巨大的网里。

所有的活动仿佛都在明里暗里被人操纵着一般。

秦澈长吸了一口气,顺着沙发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了宋书锦的模样。

……

“先生,你看天就快亮了。”

“是的,公子,这一宿算是熬过去了。”

“是啊!天一亮我们就去见见我那秦三哥。”

“嗯。”

无名恭敬礼貌的起身向着欧阳琛弯腰一笑。

章节目录 不期而遇的遇见 天空在经历第一次夜雨染成天水碧之后,秦澈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秦梦也已经收拾好从里面蹦跶了出来,“三哥,这一宿我睡的极不踏实。”

一张嘴就是抱怨,秦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呀,三哥我都被挤在了沙发上,你还抱怨床睡的不舒服。”

“额,三哥,你这话我该怎么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澈抖了抖西装,秦梦跟在他旁边两人走出了屋子,老马恭敬的行礼道:“公子爷,人已经出来了。”

秦澈向前走了一步,侧着身子向楼下张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三个人站在下面,嘴角不禁泛起来一丝笑意。

秦梦似有不解的看了一眼老马,再看了一眼秦澈,也想向前走一步时却被秦澈给拉住了。

“下楼。”

“三哥,是欧阳家的人吗?”

秦澈没有说话,脚下的步子却是秦梦跟不上节奏般的往下走着。

“三哥,你等等我啊!”

许是走的太过着急,秦梦在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差点踩了空,幸得老马在一旁及时扶住了她。

“小姐,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

秦梦匆匆的说完这句话便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秦澈的袖子。

“三哥,你走慢一点啊!”

秦澈看着她宠溺一笑,继而停下脚步叫了一声:“欧阳弟。”

欧阳琛等一行人回过了头看向他,欧阳琛还未说话欧阳月莞一见到秦澈便掩盖不住内心的小雀跃,提起自己那波点欧式洋裙的一角就跑了过来。

一把拽住了秦澈的左胳膊,娇滴滴的叫了一声:“牧之哥哥!”

秦梦听见她那娇滴的声音,整个人便觉得身上如同被一万只蚂蚁爬过,打了个哆嗦一把松开了方才疾步走上来拽着的秦澈的右胳膊。

人也向一旁挪了一个步子,纵然心里有一万个嫌弃,但在秦澈别过头看她时,嘴角却在偷笑。

用嘴型小声说道:“三哥,我无能为力!”

“牧之哥哥,你怎么了?你是专门跑下来接我的吗?”

欧阳月莞拉着秦澈的胳膊,秦澈知道欧阳琛是宠妹狂魔,于是在这一行人面前他便索性装出来一副欲迎还拒的假笑。

秦澈越是不动,无名和欧阳琛心里便就开始有些急了。

欧阳月莞也越发的放肆了,她竟直直的欢手搂住了秦澈的一只胳膊。

“牧之哥哥,我从苜城给你带了好多东西来呢,等到了秦府我再一一拿出来给你。”

欧阳月莞娇羞一笑,喃喃自语。

秦澈哪里有功夫去理会她这一套,眼睛一直直直的看着欧阳琛和无名。

三个人互盯着看,默不作声,气氛在无形之中陷入一种死寂。

秦澈的眼神如同一根寒刺,让欧阳琛第一次感觉到了他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欧阳弟,做事还是一贯这样的风格,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是怪三哥我招待不周吗?”

“牧之哥哥,不是这样的,是我哥哥怕太麻烦了,就想我们自己去府里拜会大帅和夫人。”

秦澈笑了笑,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欧阳琛。

欧阳琛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叫了她一声:“月莞——”

章节目录 真假误会 “看来,是我误会欧阳弟了!那既然话已经说清,人已到齐,就走吧!”

“好啊!牧之哥哥。”

欧阳月莞一步都不肯离开秦澈,秦澈看着她再看了看欧阳琛,嘴角抿起一丝神秘笑意。

秦梦心里嘟囔了一句“狐妖子”,嫌弃的看了一眼欧阳月莞,她讨厌她每次都把三哥缠的死死的。

“老马,车都备好了吗?”

“回公子爷,都已经备好了!”

秦澈同欧阳月莞还有秦梦坐在了前面的一辆车里,无名,欧阳琛和老马坐在了后面的那一辆里面。

车子发动了,方向是回秦府的方向没有错,一路上欧阳月莞都装作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时不时的看着秦澈,秦澈心里极其反感。

他头别向窗子外面,一排排呼啸而过的杨树让他再一次想起了宋书锦。

秦府——

苏荃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面色低沉的秦尉迟。

“你觉得老三此番会成功吗?”

苏荃还未说话,秦尉迟的这一声反问倒真的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的秦尉迟如同一尊肃穆的蜡像,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人顿生寒气与敬畏。

苏荃不敢妄自揣测,只是静静的观察着他面色的变化。

人虽坐在沙发上,但眼睛却始终盯着一个地方。

心里不停的揣测着方才他的那句话中之意。

“怎么,你这是被我问住了?”

“我不好揣测,三少爷虽表面上看起来风流但我相信他不会误了正事的。”

“你的这句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哈哈……”

“这也不过是我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看法罢了!”

苏荃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没有再说话。

刚才那一些不过是他凭自己断然的揣测说出口的,秦尉迟的心思他那里猜得透。

眼神迎上秦尉迟的面色恭敬一笑,但心里却是在不停的抖动。

就连眼睛看桌上的茶杯时也觉得茶杯在摇晃,但能做的只是面色沉稳的笑。

“伴君如伴虎。”

果然这句话无论过多少个年头都不过时。

秦尉迟长呼了一口气在心里道:“若是牺牲一个儿子能换来江北的半面太平又何乐而不为?既要成大事就不可妇人之仁。”

“三少他一定会有办法应变的,您且就放心吧。”

苏荃心里如同镜子一般时而模糊时而锃亮,“这一大家子的人,不是你揣测,就是我猜测,彼此互相猜忌的过日子,谁也不相信谁,果然乱世是如此之乱。”

“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终是抵不住内心的波起云涌。”

苏荃在心里无由头的便想起来这句话,这是当年师傅教给他最受益的一句话。

房间里甚是安静,若非外面的一声汽笛,苏荃也真是没法子出去透一透气。

“听动静像是他们回来了!”

秦尉迟慢条斯理的说了句:“那就走吧,去接接我这欧阳家的侄儿。”

“嗯。”

苏荃跟着秦尉迟从中院走出来,便一眼就看见欧阳琛带着欧阳月莞向他的方向正走过来。

“秦伯父,好久未见了!”

“是啊,欧阳侄儿!是有好些个日子没见了!你父亲可好?”

“有劳秦伯父挂念,家父一切安好!”

章节目录 欧阳兄妹初到秦府 秦尉迟抖着胡子笑了笑,人站在那里气场格外的强大。

“静好,去给你母亲说有远客来了!”

“是,爹爹!”

欧阳琛看着秦尉迟,嘴角的笑似有深意。

“你看看我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孩子们路途劳累。”

随后叫了一声管家,只见一个穿着褐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过来,:“老爷。”

“管家你带着这几个孩子先去安置住处吧!”

秦尉迟说完笑着看了看欧阳琛,便转过了身。

“多谢秦伯父。”

管家带着欧阳琛他们走到了离西院有一些距离的厢房门口。

“欧阳少爷,小姐,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多谢管家。”

“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房间里也会每天都换新鲜的花和水果,希望两位住的开心!”

“看来,我秦三哥说的一点都不假!”

随后欧阳琛和管家一同笑出了声。

管家走后欧阳琛把从他手里拿过的钥匙插在门上轻轻一转,门就开了,只见里面的装修都是清一色的西洋风格,看起来还真是浪漫又体面。

“月莞,行礼我帮你放在沙发旁边了,你就住这间吧!”

“哥哥,那你是住我隔壁吗?”

“当然。”

欧阳月莞开心的笑了笑,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了软式的皮沙发上。

欧阳琛坐在她旁边,从桌子上拿起来一个苹果递给她,“吃一点吧!”

欧阳月莞笑着结果苹果又笑着放在了桌子上,“哥,我不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欧阳琛从欧阳月莞飘离的眼神中看的出来她是想着去外面找秦澈。

自己拿起苹果咬了一口说:“这里是秦府,你不要太过张扬月莞。”

“哥,我没有,我就是想着去找牧之哥哥说说话而已!”

“你先把衣服收拾好,一会儿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你自然会见到他的。”

欧阳月莞有些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声“哦”。

欧阳琛看了一眼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欧阳月莞把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柜子里,然后从果盘里拿起来一个香蕉剥了皮塞进了嘴里。

“哥哥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且说欧阳琛走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一切,便开始想着出去找一找无名。

方才他们随秦澈回来时,他故意让无名找了个借口呆在外面,看看江北的动静。

等过几日时间差不多了,再把他带回来,不然到时一定会引人怀疑的。

欧阳琛长呼了一口气。

欧阳月莞对着镜子转了一个圈,看着自己身上的波点裙以及一头的小波浪发,自信的点点头。

嘴角带着微笑从屋子里跑了出去,敲了敲欧阳琛的门,叫他:“哥。”

“怎么了?月莞。”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你陪我出来走走吧!”

“好。”

欧阳琛和欧阳月莞刚沿着小路走了没几步,便看见秦梦和管家领着一个女仆走了过来。

“欧阳小姐,想必您对府里不是很熟悉,这是太太身边的丫鬟小菊,太太专门让她来陪着小姐,若是小姐想出去街上走一走,她也是可以告诉小姐一些江北的风俗事的!”

欧阳琛一语不发的看了一眼那个叫小菊的丫鬟。

章节目录 被欧阳琛吸引 半晌才说了句:

“那就多谢四小姐和大夫人的好意了!”

“欧阳哥哥,你客气了。

出于礼貌,秦梦也回了他一句。

欧阳琛点了点头,欧阳月莞却是很开心的样子。

“欧阳少爷,小姐,马上就要传午饭了,请你们随老奴一同前去吧!”

“有劳管家了!”

秦梦跟管家走在前面,欧阳月莞和欧阳琛走在后面,方才那个丫鬟则跟在欧阳月莞身后。

几个人沿着小路走到了专门吃饭的大客厅里。

只见大夫人正坐在那里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看见欧阳琛和欧阳月莞这两个孩子,和善的眉舒眼笑着起身走上前拉住了欧阳月莞的手。

“快让我看看,果然是越变越好看了!”

欧阳月莞嘴上不好开口,脸颊微红的羞涩一笑抿了抿嫩红的嘴唇,一派少女娇羞的烂漫模样。

秦梦站在一旁悄悄的对着她挤眉弄眼了一番,在心里嘲道:“哏,有什么了不起的!”

“静好,等一会儿吃过饭,你带着你欧阳姐姐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秦梦嘟着嘴慵懒的应付了一声:“哦。”

欧阳月莞笑着坐在了大夫人身边,欧阳琛也紧挨着妹妹坐了下来。

秦梦则一屁股坐在了欧阳月莞的正对面。

大夫人一直拉着欧阳月莞的手,同她有说有笑的聊着,一直到听见摆钟的晃动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秦梦,坐在那里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眉头便不由的一皱。

对着她问了句:“静好,老三和老二怎么还没有过来?”

“娘,这我哪知道啊?”

“伯母忧心了,想来是牧之哥哥他们有事一会儿兴许就过来了。”

“还是你这孩子最懂事!不像我们家静好,总是没个正形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天到晚哪里像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娘,才不是呢,你是没有看见……”

秦梦话刚说了一半,便就被欧阳月莞笑着打断了。

“静好妹妹,我听说新街上有一家花店里一年四季都有时令花,一会儿你陪我出去走一走吧!”

欧阳月莞说完又笑着看了一眼大夫人,她的眼神扫过秦梦时,眼神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神色。

秦梦趁母亲未注意,朝着欧阳月莞翻了一个白眼,随后又怕母亲在她耳边叨扰,便随意的应了一声:“哦”。

“静好妹妹,你人真好!”

“这个老二和老三难道不知道今天家里有远客到来,怎么这会儿了还没个人影?”

“夫人,我去看看吧!”管家站在一旁道。

大夫人刚想应了他的话,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你留在这,我亲自去看看!”

欧阳月莞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见秦澈的机会,立刻就殷勤的起身扶着大夫人同她道:“我和您一块去吧!”

母亲走后,秦梦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欧阳琛,欧阳琛总像个局外人一般明明是将门出身却无时无地都带着一本书,走到哪里都在翻看。

“欧阳哥哥可真是博学多才,走到哪里都不忘看书啊!”

欧阳琛帅气的侧脸一瞬间让秦梦觉得他并非是三哥口中那样的一个人才,他静默的半抬起头,眸子清澈而又认真的看着她说道:

章节目录 两张面孔 “四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随便读一读罢了!”

“不知欧阳哥哥读的是什么书啊?”

“一些杂书而已!不值当说出来名字的。”

“欧阳哥哥可真谦虚,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四小姐聪明伶俐,果真是一副冰雪可人的模样!”

秦梦听得出欧阳琛这是在实打实的夸自己,嘴角便不由的咧成了一个月牙儿形状。

眉舒眼笑的模样看起来可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安然,倒也真是应了她的字:“静好!”

欧阳琛一手拿起茶喝了一小口,一眼瞥了瞥秦梦活泼傻气的模样,心里倒真是被她那一副可爱劲给逗乐了。

…………

且说,欧阳月莞扶着大夫人走到秦渊院子里时恰巧看见了秦澈也在那,秦渊一身素衣贵气的紫色长袍手里拿着小剪刀正在修理花枝。

秦澈则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地躺在一旁的摇椅上嘴里哼着曲儿,脸上更是盖着一张报纸,活脱脱一副自在神仙的公子哥模样。

“兰谙,这花枝一日都能被你修剪百回,你以为它真是……”

大夫人看了自己这个活的如同隐士一般的二儿子,把嘴边的“猫了狗了”的这几个词给咽了回去。

秦渊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剪刀,向前走了一步,恭敬的叫了一声:“母亲。”

而后又抬眼看了看她旁边的欧阳家小姐——欧阳月莞。

半烫的微卷洋发,一条欧式波点裙,手腕上带着一条绿宝石链子,细细端详一番倒也真是个美人胚子,但眉眼之间又有几分趾高气扬的大小姐脾气,难怪总追着秦澈死活不撒手。

秦渊一想到此,便想起来秦澈方才的那一番诉苦,便突的笑出了声来。

大夫人和欧阳月莞眼神错愕的一起看向了他,秦渊尴尬的走过去推了推躺在摇椅上的秦澈。

“二哥,你让我睡一会儿,别推我了。”

“老三,母亲来了!”

大夫人咳嗽了一声,秦澈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母,母亲。”

欧阳月莞被他逗得偷笑了好几声,眼神却是直勾勾的不舍得从他身上挪开。

“秦伯母,想来牧之哥哥也许是真累了,毕竟他一早就在火车站守着接我们。”

大夫人拍了拍欧阳月莞白嫩的小手,笑了笑,“老三,就算你是真累了也不该疏忽了远客啊!”

“是,母亲说的是。”

“行了,该传饭了,都走吧!”

“嗯,好的,母亲。”

大夫人和欧阳月莞走在前面,秦澈和秦渊紧跟其后,到了餐桌旁只见父亲和大哥已经坐下。

几人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便依次坐了下来。

“怎么,还让客人等你?”

秦尉迟话虽说的不够声大但分量却是十足,他抖着胡子看了一眼秦澈。

欧阳月莞连忙笑着说道:“秦伯父莫怪牧之哥哥,月莞和哥哥在府里一切都好。”

欧阳琛见状喝了一声自己的妹妹:“月莞”示意她这个时候不要插嘴。

秦澈面无表情的向着秦尉迟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半弯下腰点了点头,“父亲说的是。”

“坐下吧!”

大夫人连忙和善的吩咐道:“行了,吃饭吧!”

章节目录 追我三哥,痴人说梦 一桌子人围坐在棕木色的大圆桌子旁,府里新来的法国厨子调了一手的法国西餐和洋酒,混合着江北名厨烧的地方菜,这一顿饭吃的也着实热闹繁盛。

吃过饭,仆人撤去了桌子上的菜,大帅和夫人率先离开了位子,余下几个晚辈坐在那里。

紧接着大哥以东道主的名义邀请欧阳琛和他一起到府里的假山处走一走,欧阳琛放下手里的杯子,欣然一笑愿意与之前往。

紧接着二哥又抽身离去,秦梦还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法国厨师调的五彩缤纷的甜酒。

边喝边用眼睛偷瞄了一眼秦澈和欧阳月莞,心里忍不住就想偷乐。

果然秦澈刚一起身,欧阳月莞就立刻随着他的步子也站了起来。

“牧之哥哥,一会儿我们去放风筝吧!”

“要去你自己去。”

秦梦看见欧阳月莞一副又气又羞的扭捏模样,加之方才秦澈说这句话时双手插在裤兜里潇洒帅气的动作,她愣是把嘴里刚喝下的酒一口给笑喷了出来。

站在桌子旁的仆人老妈子连忙就从桌上拿纸给她。

秦梦一手笑着接过纸擦自己的衣裳,一手悠然自得的摇晃着杯中剩余的酒,心里高兴极了。

她就是横竖看欧阳月莞不爽,只要她一出丑秦梦心里就觉得高兴。

欧阳月莞回过头盯了秦梦一眼,然后整个人便又急急忙忙的跑出去追秦澈了。

“牧之哥哥,你等等我啊!”

秦澈一听见她那娇嗔的声音心里就觉得烦,只恨脚下的步子不能再快一点。

越走越快,门口的守卫叫他“三少爷”他也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出了老宅。

欧阳月莞跟在他后面跑了出来,那守门人也是明事理,虽说这欧阳家是远客但也不敢擅自上前阻拦,只得问她了一句:“欧阳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啊?”

“我问你,你们三公子是不是刚出去了?”

“额——”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给我说,要是让我发现你没有说实话,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那守门的人瞧着这欧阳月莞一副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模样,面上虽然表露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心里却是十足的在调侃:“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说话趾高气扬的傲娇模样,三少爷会喜欢上你除非眼瞎。”

“喂,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问你话呢你是聋了吗?说话啊?”

“我家三公子一天行踪不定的,我哪知道他去哪了?”

“你——”

欧阳月莞气急败坏的样子恰好被秦梦瞧了去,秦梦笑着朝她走过来。

“欧阳姐姐,这又是干什么呢?你若想找我三哥到江北的大街上走一走寻一寻便是了,何苦要在这里为难一个下人。”

“我——”

欧阳月莞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与一早在母亲身边温顺的模样甚是不同,秦梦嘴里嘟囔了一句:“笑面虎,表里不一。”

“对了,为了以防姐姐迷路,我特意找了个人陪着姐姐,她负责采买熟知新街的一切,她陪着姐姐准没错!”

“欧阳小姐好,奴婢松香。”

章节目录 秦梦的鬼主意 欧阳月莞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丫鬟,年级不大但长的却挺水灵,秦梦话都已经说的如此,她也不好再同她争辩什么不然一会儿招来哥哥要出去就难了。

“那我就谢谢静好妹妹了!”

“你跟我,走吧!”

“是,小姐。”

小丫鬟向欧阳月莞和秦梦弯身行了个礼后便带着欧阳月莞向着新街走了去。

一路上边走边为她介绍着江北的风俗和新街的各式店铺。

欧阳月莞依旧摆出来一副大小姐的傲娇模样,走起路来趾高气扬。

“小姐,前面有一家饰品店,我带你去瞧瞧吧!”

欧阳月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店面装修的还算精致,抬手拨了拨自己的波浪小卷发嘴角一弯,“那,走吧!”

“哎,小姐。”

松香见欧阳月莞答应了,连着便妥妥贴贴的跟在她一侧向那家饰品店里走了去。

欧阳月莞一进门,那店家瞧着她身上气质不俗便知她乃大家小姐,连着就上前来应承,“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把你们家最上乘的珠宝给我拿出来看一看!”

“哎,是,小姐,你且这边先坐。”

店家身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欧阳月莞抿唇一笑,松香跟在欧阳月莞身后向那一张圆桌子走了过去。

欧阳月莞傲娇的坐了下来,店家连忙就把最上档次的珠宝拿过来与她细瞧。

欧阳月莞瞥了一眼,纤纤玉手拿起来那珠玉串成的珠子,看了一番,脸上却是一副嫌弃样子的模样,手一歪那镯子便又给滑落在了盒子里。

“掌柜的,我看你是不实心要做我的买卖啊!就拿这个破珠子来唬我。”

“哎呦,小姐,你可是有所不知,这乃是上好的翠玉镯子,你怎么能说她是破珠子呢?”

松香看掌柜脸上那一副诚恳的模样,倒真不像是在唬人,但她再一细瞧欧阳月莞这一副大小姐的脾气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静静的站在一旁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辩论着。

……

且说秦澈自打从府里出来后便想着去城外阮佳宁的庄子上坐一坐。

但不曾想却在过路时遇见了刚从花店里出来的宋书锦。

他看见她瘦弱的背影一瞬间竟失了神。

宋书锦梳着三七分的斜刘海身后则是长发齐腰,白皙的脸庞看起来甚是动人。她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水不多插着一束开的极好的康乃馨,眉宇之间无形透露出一股特别的书香之气。

她身上穿着一件碧蓝色的改良旗袍,旗袍上绣着水仙花的图案,粉蓝相间,肩上披着一件同样浅蓝的纱制半斗篷,整个人看起来含蓄典雅又不失活泼。

“宋小姐,好久不见啊!”

宋书锦听着声音熟悉,惊鄂的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之人。

“木公子,你怎么在这?”

秦澈一身合体的白西装,站在她面前面容帅气英俊,宋书锦见他不说话,便安静的笑了笑。

“看来真的是很巧啊!”

“是啊,不得不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秦澈正愁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第一个问题,宋书锦便莞尔一笑就给了他个台阶下。

“宋小姐上次的那番话让我很受教,今日难得相遇,我请你喝一杯咖啡吧!”

章节目录 咖啡馆相遇 “这,木公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怎么不好意思啊?我请你的,赏个脸呗!”

秦澈幽默风趣的一句话逗得宋书锦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那走吧,这位美丽的小姐!”

“看来上次真的是我小看你了,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说会道的!”

秦澈英俊的侧脸在阳光的光晕中让人不禁觉得潇洒,他边走边回头看宋书锦,再次发挥了自己撩妹的潜能,:“其实你心里是想说我哄女孩子很有一套吧!”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木公子你可不要平白的冤枉我啊!”

“那我撩到你了吗?”

秦澈狡黠一笑,蓦然的看了一眼宋书锦的侧脸,笑着问她道。

宋书锦被他呛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笑了笑不再理会他自己往前走着。

秦澈见状笑着跑过去跟上了她的步子,“怎么,生气了?”

“没有。”

不明所以的路人看这两人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边走边调笑。

“许慢兄,秦澈过来了。”

远处墙角处有两个人坐在茶摊前看起来像是在吃茶但却是在盯一个人。

“来了,您的油茶!”

借着老板的一声呦呵,许慢扶了扶帽子像路那边望去。

但当他看见秦澈身边的宋书锦时,心噔的跳了一下,“她怎么和他在一起?”

“老大,我们动手吗?”

“等一等。”

“老大,这可是个好时机,不能白白浪费了。”

“我说再等一等。”

许慢眼神锐利的如同一只苍鹰,与平日里温柔大气的谦谦公子全然不同,旁边那人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眼神,便低头猛喝了一口油茶。

“老大,你到底再等什么?”

“今天时机不成熟,我们先回去吧!”

许慢说罢将碗里的油茶一饮而尽,拉低了帽沿,裹紧了身上的黑风衣。

“老大——”

“行了,柱子,许慢兄自有他的道理,我看今天时机确实也不成熟。”

“你们——”

“走。”

许慢一声“走”,三个人一同站起身向着一处偏巷的拐角拐了去。

……

且说那欧阳月莞在首饰店里发了一通小姐脾气愣是一个珠宝都没看上,随后便又忸怩作态的起身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洋裙,同秦梦给她的那个丫鬟松香一块向外走了出去。

“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王母娘娘的七公主——天生的公主了?真看得起自己,不买也就算了还在我店里发脾气,什么人呐。”

欧阳月莞前脚刚走,后脚老板就忍不住在店里骂道。

“那个,老板您消消气吧!人都已经走了。”

“怎么,连你也要顶撞我?不想干了?”

“我,我不敢。”

“行了行了,把这一堆给我收拾妥当了,我歇一会,气得我头疼。”

“是。”

……

“宋小姐,请吧——”

宋书锦手里抱着康乃馨,秦澈抢在她前面为她推开了咖啡馆的大门。

宋书锦有些惊讶,但她心里还是挺感激秦澈这一暖心的举动。

“谢谢!”

“客气!”

两人有说有笑的一同进了咖啡馆。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宋书锦把康乃馨放在了桌子上,眼睛如同一汪清泉看着窗外街上过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倒也真热闹。

“三——”

章节目录 欧阳月莞的纠缠 服务员走过来,宋书锦依旧头凝向玻璃窗,秦澈没有打扰她,而是笑着看服务员。

那人见秦澈开口第一句便是三少,但却被秦澈使了个眼神给回了回去,服务员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秦澈便连忙改口叫他:“先生。”

“先生,小姐,你们喝点什么?”

宋书锦这才别过头来,她笑了笑,眸子清浅安然,“摩卡,谢谢!”

“给我一杯现磨苦咖啡!”

“好的,两位请稍等。”

“嗯。”宋书锦笑了笑温和的点了点头,秦澈看了一眼桌上的康乃馨,“果然是人比花娇啊!”

“你说什么?”

“我说你漂亮!”

宋书锦这次没有逃避也没有沉默,而是学着秦澈的语气皮了一句“谢谢啊!”

“我说你就信啊?”

“既然你敢说我有什么不敢信的?”

“哈哈,你果然与我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

“芸芸众生,本来就各不相同。”

“宋小姐,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啊?”

“那是你眼拙呗!怪我喽。”

“是,我眼拙,你说的有理!”

两人说笑间不知不觉咖啡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谢谢你了!我先走了。”

宋书锦冲着秦澈点头一笑抱起了桌上的康乃馨花瓶便往外走了去。

秦澈跟在她身后到了前台付过账随着她一起走出了门。

“我送你一程吧!”

秦澈看了看蔚蓝的天再看了看她。

两人凝视一笑走到了街上,这时突然一个气焰跋扈的女子从马路对面闯了过来。

“牧之哥哥,她是谁啊?”

欧阳月莞瞪了一眼宋书锦,但是仍然难以掩盖她傲娇的大小姐气焰。

宋书锦平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继而又看了秦澈一眼,只见秦澈做出来一副头疼的难缠模样,不禁嘴角一弯浅笑了一下。

“既然木公子有事情要解决那就不劳烦你了!”

“木公子——”

欧阳月莞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看了看秦澈,秦澈凌厉的目光让她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给我站住。”但欧阳月莞仍不肯罢手,眼看着就要走上前去拽住宋书锦的衣角,秦澈怕她这么一闹招来不少人看热闹到时他的身份必然会被宋书锦知晓,于是赶忙伸出去一只手将欧阳月莞拉了回来。

旁边的丫鬟看的大气不敢喘一声。

“月莞,别闹了,我们回家。”

秦澈的这一声呵斥倒真制住了欧阳月莞,她虽没有听懂他的语气但心里却以为他是在关心她便撒了手挽住秦澈的胳膊转了身。

秦澈侧眼看了一眼宋书锦离去的背影,心里舒了一口气但他此刻却摆脱不掉这个粘人的欧阳月莞也着实是头疼。

“牧之哥哥,前面有一家很不错的珠宝店,我们去看看吧!”

秦澈没有抬头倒是丫鬟看了一眼欧阳月莞手指的珠宝店,小声的说了句:“小姐,那家店你不是刚去过吗?”

欧阳月莞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要你多嘴。”

松香连忙便不再开口退到了一旁。

“牧之哥哥,你就陪人家去看看嘛!”

“欧阳月莞,我告诉你这是江北,是我们秦家的地盘,她怎么说也是我们秦家的人,你给我收起来你这副小姐架子。”

章节目录 无理取闹 秦澈话说的很清楚一字一句直戳在欧阳月莞心里,她眼睛睁的如同驼铃一般大的看了看秦澈。

再扭过头恼怒的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松香。

“牧之哥哥,你居然为了一个下人跟我较劲,为了一个下人这么说我。”

欧阳月莞眼眶里似有微小的泪花闪过但她却并没有让人看见,而是紧咬了咬牙抬起手上来就要扇松香一巴掌。

怎料她手刚抬起来秦澈就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而后狠狠的甩了下来,“欧阳月莞,你闹够了没有,在大街上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说罢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

“小,小姐……”

“滚,滚呐——”

欧阳月莞气急败坏的让松香从她面前滚,松香便连忙去追秦澈的脚步向着秦府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欧阳月莞可怜的竟如同一个被人遗弃的洋娃娃一般东倒西歪的走在街上,她的眼泪也突兀的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秦澈为何总是凶她,这次居然为了一个下人在大街上让她如此的难堪,难道在他心里她欧阳月莞竟连一个下人都不如吗?

“牧之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欧阳月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明方向的沿着新街往前走,远远看去哪里还有那一副傲娇大小姐的模样,整个人的影子看起来简直就如同一只落架的凤凰。

正所谓落架的凤凰比鸡还要惨,这句话果然是不假。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没有方向但却停不下脚,一直往前走着,一想起方才秦澈在她面前的那副模样眼泪就抑制不住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大小姐?”

“大小姐——”

无名从街上的一家当铺里走出来看见狼狈模样的欧阳月莞,叫了她一声大小姐,但显然她没有听见,无名看不对劲飞快的跑到了她跟前。

“大小姐,怎么了?”

欧阳月莞“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竟一把抱住了无名。

无名被她这一副模样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往日里看起来高冷的无名先生此刻在欧阳月莞面前却脸色泛红了。

“大小姐,到底怎么了?少爷呢?你们在秦家一切都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们都欺负我,哇……”

欧阳月莞稀稀拉拉的哭着说着,嘴里含混不清无名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着一番赌气的话还是真话。

好不容易安抚好她的情绪,欧阳月莞一瞥见过往的人却又想起了秦澈那副面容,想起来他凶她的样子,又哭闹了起来。

无名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她去了饭馆,“大小姐,你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你!”

欧阳月莞看着桌子上无名为她点的一桌菜,突然笑了笑对他说了一句。

“看你的样子像是饿坏了,快吃吧!”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欧阳月莞吵起来筷子就夹菜,一桌子菜七零八落的差不多都夹了一遍才算罢休。

但无名却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

“你笑什么?”

欧阳月莞睁大眼睛问无名,无名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欧阳月莞便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继续专心于吃自己的一桌子菜。

章节目录 何谓欢喜 松香跟着秦澈回到秦府时,秦梦恰好在花园里荡秋千,看见秦澈笑着跑上了前来。

“三哥,你回来了!”

秦澈没有说话,就如同看不见她一样直接忽视了她,向自己的院子那走了过去。

秦梦看见秦澈这一副模样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奏了效,她拉住松香就问:“哎,我问你,今天在街上是不是欧阳月莞那个小狐狸精黏我三哥了?你看她那一张脸拉的比茄子都长,啧啧……”

秦梦边说边做着动作,松香被她逗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秦梦看了她一眼抬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哎呀,你别光顾着笑了,快告诉我是不是呀!”

秦梦娇憨可爱的样子总是让人既心疼又忍不住的想要发笑。

“小姐,你真的想听?”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好,今天在街上……”

松香刚说到秦澈在咖啡店门口呵斥欧阳月莞,秦梦便便手叫好,而后又连忙叫她继续往下说。

松香也着实是被她这个大大咧咧的四小姐给逗得一个劲的想要发笑。

秦梦嘟着嘴挤了挤眼睛,“哎呀,你又笑什么,你继续往下说呀!”

“是是是,小姐。”

“你等一下……”

秦梦环眼看了看四周,拉着松香便走进了花园里,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那摇椅秋千架上,“这里安全,没别人,你继续说吧!”松香站在她旁边继续同她讲起了白日里街上发生了事情。

……

“这么说,我三哥八成是和那女的在约会?欧阳月莞吃醋了,哈哈!”

“四小姐,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你脑洞可开的真够大的!”

秦梦仰起头咧嘴一笑,:“哎呀,我也就是说说嘛!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三哥啊!”

“小姐放心,这我自然是知道的!”

…………

秦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从抽屉里翻出来那张宋书锦的背影照,心里泛起来一丝丝的愧疚。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她他是江北秦家的三少爷,但他又怕他说出来这一番话她会离他更遥远便索性一直瞒了下去。

今天的事情他并不是气欧阳月莞责令一个仆人,他是在气欧阳月莞在谁面前都端着一副小姐架子。

他看不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偏偏欧阳月莞摆明了心思要为难宋书锦,他又岂会做事不理。

“宋书锦啊宋书锦,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秦澈走到酒柜前开了一瓶拉斐,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全然不顾外面的热闹与非繁。

大哥要成亲,府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欢庆,但唯独他的灯光总是忽明忽暗。

他不回头看那些闪烁的灯光是因为他心里知道纵使身后有千万个明亮的灯盏,却终归不是他心里的去处。

“这酒真是越喝越没有味道了。”

秦澈一把拉上了窗帘,将自己隔离在了幽暗的房间里。

……

“也不知道三哥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大后天就是大哥成亲的日子了!”

“小姐,你在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啊!”

“没事。”

“静好,你又在这里玩闹什么呢?”

秦梦听见声音连忙从秋千上下了来,扭头一笑看着自己身后的两个人。

“大哥,欧阳哥哥!”

章节目录 静好的心事 秦梦看见秦升和欧阳琛两个人站在她面前,笑容由方才的不拘束转露的有些尴尬了起来。

“怎么了?静好妹妹,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啊?”

“欧阳哥哥说的是,我头晕,大哥我先走了!”

秦梦立马装出来一副头晕沉沉的样子,向身旁的松香眨了眨眼,松香即刻会意扶着她就走开了。

“小姐,你慢点,奴婢扶你先下去歇歇吧!”

秦升知道他这个妹妹一向是被惯坏了,便也由着她的性子了。

“去吧去吧。”

“多谢大哥体谅,那我就先走了啊!”

欧阳琛看起来正儿八经的一个人也愣是没忍住的被秦梦那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

秦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个妹妹啊!做什么事情总是毛毛躁躁的不让人省心。”

“大哥哪里的话,静好看起来天真无邪,有多少人羡慕她都羡慕不来呢!”

“是天真,也幸是生在了我们这样的大家庭里,若是放在外面指不定早就被人骗了好几百回了呢!”

“秦大哥,你这话说的让弟弟我真是不好回答,世人都说这家家户户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关键就在于个人的造化和修为!”

“欧阳弟弟,这一番话倒也说的不假,只可惜我这个妹子心眼是真的实诚啊!”

“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着说着便不约而同的都大笑了起来。

秦升看着府里热闹的场景,一想到沈素芸就快过门了嘴角便不自觉的有笑容溢出来。

“时间可真快啊!”

……

“大少爷,欧阳少爷。夫人差老奴来传饭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

“既然晚饭的时间到了,那我们就走吧欧阳弟!”

“嗯,大哥。”

秦升和欧阳琛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向着台阶处走了上去。

只见众人已陆陆续续差不多的开始坐下,两人也便一同坐了下来。

“咦?怎么没有见月莞啊?”

大夫人等人坐齐环视了一圈桌子上的人,却独独差了欧阳月莞,便发问吃饭怎么没见人?

“哦,月莞姐姐……”

秦梦刚想开口却被站起来的欧阳琛给截了胡。

“月莞她方才说身体有些不舒服,不便和我们一起来用晚饭了,还望秦伯父,伯母见谅。”

“是这样啊!那一会儿我找大夫过去给她瞧瞧!”

“伯母不必担心,她那是老毛病了!”

欧阳琛从秦梦躲闪的眼神里就已经知道了月莞定是在外面还没有回来,他不好在一桌子人面前尤其是秦家人面前显露什么,便替她圆了这个谎。

“好孩子,月莞有你这个哥哥真是好福气啊!”

“伯母客气了,秦家三个哥哥对静好妹妹的关心丝毫不比欧阳差!如此一说静好妹妹才是真的好福气呢!”

秦梦的脸上绯红一片,她低头拨着碗里的米饭。

嘴上说了一句:“多谢欧阳哥哥的这一番好话!”

大夫人见女儿这般娇憨可爱的模样,再看了一眼欧阳琛,笑着同秦尉迟讲道:“瞧瞧,这孩子真是会说话!”

“娘,快吃饭了!”

章节目录 心中自有定数 傍晚时分,欧阳月莞才回到秦府。

欧阳琛拉住她问道:“你今天去哪里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胡跑的吗?”

欧阳月莞挤了挤眼睛,半张了张口,一副困顿的模样,:“哎呀,哥,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出去走走怎么了?”

“哥不是再怪你,我只是想说以后要出去的话找一个人陪着你还有早一点回来。”

“我知道了!”

欧阳月莞有点不耐烦的甩开了欧阳琛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嘴打了个哈欠就往屋里走了进去。

欧阳琛依旧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欧阳月莞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着欧阳琛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好了哥,我知道了,下次我不这么晚回来了!”

而后便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很有些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欧阳琛抬头看了看朦胧的月色,星辰笼罩在云层里,黑色的夜晚更加的黑暗了起来。

秦府的夜晚很安静,欧阳琛睡不着,他坐在房间门口地砖尽头的长椅上,心中思考着一些事情。

“欧阳哥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静好?你这是要去……?”

“哦,我去给我二哥送一点黑枸杞!昨日里有学堂的朋友来看我特意给我带了几罐,若欧阳哥哥不嫌弃,我明日里也给你送来一罐吧!”

“静好,这怎么好意思呢?”

“欧阳哥哥莫要同我客气,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了那么多!”

“那我就先谢谢静好妹妹了!”

“那欧阳哥哥我就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欧阳琛和欧阳月莞所住的房子向西走去便是秦渊的院子,秦梦穿过回廊远远的瞥见方才月色下的那个身影渐模糊了起来,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欧阳琛见夜色起凉,草叶上已有秋霜结起便从椅子上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整个秦府再一次被笼罩在了寂静与黑暗之中,若非满院子挂着的那些个灯笼,夜看起来还真是没有多大的意境。

秦澈睡不着觉,他坐在房间外间的抽烟室里抽着雪茄,半晕开的烟气笼罩着他完美的侧脸,吸烟的人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少爷不日就要完婚了,这几日就不要在操心其他的事情了!”

“舅舅有所不知,外面现在风云变幻,你觉得欧阳家这次来江北目的单纯吗?”

秦升拔掉了沙地模型上的小旗紧捏在手里,又绕着桌子走了好一圈才停下步子。

“我听人说欧阳家那个小姐整日里总粘着老三不放,莫不是你父亲有意将她许给老三,想着和欧阳家联姻?”

秦升听此哈哈大笑了起来,眼睛明亮的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黑衣男人:“舅舅这么说可就是太不了解老三了,以我对老三的熟悉他是断然不会娶那个欧阳月莞的!”

“他不娶你父亲硬塞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舅舅可就又说错了,老三虽然平日里不务正业整天就喜欢吃喝玩乐但是他从小却是最会算计的,满腹心思都用在了小伎俩上,喜欢的太喜欢,若是不喜欢的你就是白给他,也不要。”

“这……”

章节目录 谁是谁非 “行了,这些事我自有主意,舅舅就不用替我劳心了,再说我与老三乃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大少爷,你呀,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好做人了,你看看你父亲,这江北的天下以后可都是要交到你手上了,总是妇人之仁怎么成大事?”

“舅舅你就爱胡思乱想,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再说了江北本来就是我们秦家的天下,何故去争抢到最后弄得个头破血流?”

秦升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椅子上。

顺手就给点了一支雪茄抽上了。

“舅舅,你要不要也来一支?”

“你不听我的话罢了,我去同你母亲叙叙旧,烟你就留着自己抽吧。”

“那舅舅慢走啊!”

秦升一边抽着烟一边抖这腿,拉开窗帘看外面一副歌舞升平的热闹景,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嘴角抿起来一丝笑意。

随后长吐了一口烟雾,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朦胧的久久未能散开。

掐灭了烟头,脱下靴子向里间走了去……

在百无聊赖的夜晚里仿佛每个人都怀着心事一般,秦渊提起手中的毛笔却半天不知道该写什么好,任由笔尖的墨汁滴在了白色的宣纸上,一滴一滴墨迹在纸上晕染开了仿佛墨色的荷花一般!

写不出来字干脆走出来院子看看满天的繁星和皎皎月色,也算是在这无眠的夜里给自己找一点乐趣罢了!

“二公子,还没休息啊?”

“纫君,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原来秦澈没有看路随着心情在府里转悠,脚下溜达着溜达着竟走到了许纫君房子前的一片小花园里。

恰巧碰上了正出来倒茶渣的许纫君,许纫君见身影熟悉便知定是他,果不其然秦渊转身的那一瞬许纫君眸子如同天上的星辰一闪一闪的就亮了起来。

“哦,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怎么,二少爷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倒也没有就是觉得屋子里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

“最近秋意转浓,二少爷还是早些会屋子去吧,莫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秦渊看着手里拿着茶壶站在黑暗中的她,那一双眸子却是晶晶的闪亮,嘴角勾起来一丝的笑意,同她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我就随便转一转,你若是困了就早些进屋里去歇息吧!”

“那我就先进去了!二少爷再见!”

“嗯。”

秦渊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模样,他生的温文尔雅,温婉如玉,任人看过一眼便就觉得舒服自然!

……

许纫君进了屋后,秦渊又沿着另一条小路走了过去,依稀瞥见秦澈,欧阳琛房里的灯都亮着。

虽然光线看起来忽明忽暗但灯确实是都还亮着。

…………

秦澈坐在房间外隔间的软皮沙发上,他喜欢喝酒却不太吸烟。

此刻却不知是为何竟点上了一支雪茄,嘴里吐出来些许的白色烟雾,手在茶几上写写停停的笔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写什么东西,却怎么都连不起来一个正经的字。

章节目录 一场血雨腥风的赌注 第二日天刚亮,宋书锦便给窗台上的康乃馨换了些水。

给花换好水后瞥见桌子上还放着一本诗集,突然想起来那日街上的书店老板说今日新诗集就回来了,她想着顺便买点东西顺便的去取一趟书。

从柜子里拉出来一件紫色缀边的素花旗袍换在了身上,上衣长袖,袖口收紧,斜襟,胸口几朵紫色小花刺绣精美,衬得人貌美肤白。

下身纱制的紫色裙子更是衬得人走起路来素雅清淡却又不失贵气,裙子的外形类似于传统马面裙刚好遮住了脚踝。

换好衣服后,宋书锦同往日一样将头发梳成了三七分前面半盘起来后面则长长的垂在了肩上。

镜子里的秒人儿果真是一颦一笑间都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几眼。

“娘,姑妈!”

宋书锦出门前看见母亲和姑妈正坐在大厅里唠嗑,表哥却不知去了哪,父亲这几日倒是一早就去染坊里转悠,宋书锦已经见惯不怪了!

“锦儿,你要去哪啊?”

“娘,我出去走走,顺便去书店里取一本书回来。”

“嗯,那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宋书锦前脚刚出门,后脚便有人送来了信说是有人从芙川寄来的。

宋母一看便知是苏念雪寄来的信,笑着谢过了邮递员便把信放在了宋书锦房间里的桌子上。

不知情的宋书锦此刻已走到了新街,竹节是安南重地,街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

宋书提起裙角上了台阶,刚要走进书店大门时眼神向右扫了一眼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宋书锦没有想到她会在这再一次的遇见许慢,但当她再转过身细瞧时却发现人早已没了影子。

“或许是看错了!”

宋书锦有些失落,她对自己说或许是看错人,然后低头进了书店。

向老板讨了那本新诗集就往外走。

恰巧此时,许慢就坐在不远处的茶摊上喝着茶,他看见了宋书锦却没有吱声而是故意将自己的帽沿拉的低低的,仿佛生怕她认出来自己一般。

……

秦府里,欧阳琛一早吃过早餐后,同秦渊下了一盘散棋,借故说府里有些闷得慌想出去走一走,秦渊笑着同他说道:“既然欧阳弟想出去走一走也好,如此一来也可以看一看江北街上的繁华与热闹!正所谓八千功名尘与土,”

“兰谙二哥果真是君子做派,说话都这般雅致,弟弟受教了!”

“只可惜我这身子不大方便,就不能陪着你一块出去了,你自己多留个心!”

“多谢兰谙二哥,那我就一个人出去随便的走一走!”

“嗯。”

秦渊礼貌一笑,起身送他出了院子,他又岂会不知欧阳琛这不过是使给他的一道障眼法罢了。

但他却不想同他多计较什么,毕竟人家是客自己为主,面子还是要保一保的。

“二哥,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好。”

欧阳琛觉得这偌大的秦府里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唉,也罢,先找到无名再说吧。”

欧阳琛出了府沿着新街的路在往前走,他隐隐约约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一路跟着他……

章节目录 欧阳琛被跟踪(一) “人走了?”

“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派了人跟着了。”

“我是怕你派的人不是他的对手啊!”

“想来这里是江北,他小子还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有什么事是他欧阳家不敢做出来的?欧阳广那个老狐狸这次让他这一儿一女的前来莫不就是想告诉我一个字。”

“什么字?”

“好。”

“好?”

“也罢,牧之呢?他今天一早也跟着出去了?”

“没有,三少爷今天一直在府里呆着,哪也没有去。”

“这就奇怪了?这可不像他以往的作风啊?”

“我也觉得奇怪,但三少爷确确实实是一直待在府里半步都没有出去!”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此刻的秦尉迟如同一只病狮,他手里的棋子不知道该落在那一步才能百分之百的赢,虽说他心里已经有了八成的猜测。

欧阳琛和无名约在新街的一个仿古茶楼里见面,一进门正台前是一个戏台子有名怜在台子上舞着水袖咿咿呀呀的唱着他素来不爱听的曲儿。

欧阳琛头也没回的就上了二楼。

“呦,爷您来了,里间请。”

茶楼里的小厮是个典型的势力小人,见欧阳琛一身西装器宇不凡心里便已然揣测到他定是那家的贵公子少爷,说话的语气一瞬间便低到了尘埃里。

“有一位白袍先生,他在哪一间?”

“这您可真是问对人了,我刚打扫完他那间桌子。”

“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其他的不要乱插嘴。”

“得,爷,您说的是,小的多嘴了,那位先生您直走第二间便是了。”

欧阳琛急匆匆的朝着无名的屋子里走了去,那小厮规规矩矩的下了楼,手里的抹布白亮亮的,迎面就给撞在了一个黑衣服鸭舌帽男子的身上。

“呦,对不起,对不起来这位……”

小厮抬头一看,但见那人一身黑色帆布衣裤看起来就像是大宅门里看家护院的守卫,便把嘴里的那一声“爷”又给憋回了肚子里。

只道了一声“对不起”便拿起来抹布继续要往前走去,但那人却不肯松手,从他躲闪了眼神里一只手揪住了小厮的袖子。

“你跑什么?”

“我没跑啊?”

两人对视间,那人眼神犀利如同一柄开了利刃的匕首小厮顿时冷汗直冒上脊背。

那人手不过稍稍用了一点力小厮的胳膊便觉得紧,仿佛他再使一点力他的手就会断一样。

但院子里听戏的人太多,他也不好哼哼,即使哼哼也不见得有人能听见理他。

那人一只手拉了拉帽子,将半边脸遮了起来,另一只手却不肯松开。

“这位爷,求您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就说你不知道?”

“哎呦,疼疼疼,您问,您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你给我听清楚了,刚才有没有一个……”

小厮听他的描述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方才那个世家公子的模样。

但他心里并不知道两人究竟谁更厉害,他若说出来怕是谁也不会放过他。

“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我说……”

章节目录 欧阳琛被跟踪(二) 那小厮指了指楼上的第二间房,黑衣人这才丢了他的手。

步子匆匆却又身轻如燕的上了楼,只留下方才那小厮一个人蹲在地上面色吃痛的哎呦着。

“公子,有人来了!”

“先生也听到了?真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还挺快。”

无名从桌子上端起来茶杯时刚一揭开茶盖便看见水面上有些许的涟漪泛起来,这若非是他手抖便就是外面有人脚步很轻的正朝着他们走来。

寻常的人走路脚步声定然是不会压的那么轻但会武功的人就不一样了,如此一猜测除了秦尉迟那个老狐狸下的套便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欧阳琛看了一眼无名,他倒是一副处事不惊的安稳模样,但外面已经有人惊了起来。

“这位爷,您到底是要找谁啊?”

有人拖延就好办了,欧阳琛嘴角一弯看了一眼无名。

“先生,你从后面走吧,其他的我来应付。”

“公子,把这个收好。”

只见无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对折了的纸递给了欧阳琛,欧阳琛把纸原封不动的又放进来自己的西装口袋里。

无名先走了一步但显然外面的吵闹声并没有停。

欧阳琛拉开门,“是谁在外面吵吵闹闹的?”

那黑衣男子见欧阳琛已出来他也不敢断然的进屋子里去搜人,便不停的移动着脚下的步子朝欧阳琛一步一步的靠近。

“欧阳少爷,奴才是怕您一个人出来有什么差错不好交代所以才……”

“是吗?”

欧阳琛脸色一转,眸子如同苍鹰般锐利的盯着那人,不得不说他眼神里的杀伤力确确实实把那人吓住了。

“那我就谢谢你的好意了!”

随后那人又偷摸着向里张望了一眼但却被欧阳琛给喝住了。

只得低着头灰溜溜的走了。

方才被他欺负的那个小厮此刻正躲在墙角的花丛后面咯咯的傻笑,他看见那个黑衣人那番狼狈的模样就觉得甚是解气。

欧阳琛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向楼下走去,院里听曲儿的人一点也不比方才进来时的人少,欧阳琛不耐听这些柔调子,走路时便加快了步子。

突然一个人影冲了出来,跪倒在他面前,“公子爷,您记得我吗?”

欧阳琛看清了他的脸才想起来他就是自己方才上楼时见到的那个小厮。

“你想说什么?”

“公子爷,方才那个人你教训的真好,我谢谢公子爷替我出气!”

“替你出气?”

欧阳琛皱了皱眉,但见那小厮却是一番的解释说辞,欧阳琛没有开口,扔给了他一块大洋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走出了茶楼大门。

那小子瞅了瞅手里的大洋嘿嘿一笑对着太阳朝着晶闪的银元又吹了一口气擦了擦才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的破洞大衣口袋里。

“吉宝,你小子又偷懒……”

“哎,李叔,我来了——”

一声叫唤,两腿撒开跑的比兔子还欢脱……

“李叔,我这不是来了嘛!”

“好你小子,去把那一桌子给收拾干净了。”

“哎,好嘞,我这就去。”

“快去,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章节目录 背后操纵者 “喂,你好!”

“绍洋,我是牧之。”

还未待对方开口秦澈便连着说道。

“三少爷,我家公子出去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很显然电话那头是一个青涩的少女声音,但秦澈按捺不住自己的急性子便又连着问道:

“他去哪里了?”

“好像是西亭。”

秦澈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另外的一个号码。

“喂,老陈,你给我找一找西亭画馆的电话号码。”

“三少爷,您且等一下,我这就帮你找。”

秦澈在电话这头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幸好老陈及时的找到了。

秦澈按着他给的号码打通了电话。

“喂,请问您找——”

“绍洋,你在画馆吗?”

“三少爷?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人在哪?”

“我在画馆里绘画呢,怎么了?”

“你快回来,我有事情要同你商量,一会儿我去公馆找你。”

“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秘?”

“电话里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总之你先回公馆。”

“行,好。”

电话那头的蒋绍洋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挂了电话之后便开始收拾画板。

“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兮兮的?”

蒋绍洋一边收拾自己的绘画用品一边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从里面走出来时,司机还专门的问了他一句:“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画完了?”

蒋绍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和善的笑了笑,“今天没有太多灵感,先回家吧!”

而后便低头坐进了汽车里,司机“哦”了一声便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

……

话说宋书锦从书店里走出来时还特地的向方才那个茶摊张望了一眼,但并没有瞧见许慢的半个影子。

“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她抬手顺耳拨了拨头发,而后微微的笑了笑,看了看路上的人和车子便向路那边走了过去。

紧抱着怀里的那两本书,旗袍下身的裙子走起路来如同一朵开在风里的玉兰花一摇一曳。

她的背影看起来身材倒是极好,腰肢纤细很有淑女的姿态!

欧阳琛走在路上总觉得身后还有人在跟着他,但却不能轻易的回头,于是他想了个法子一溜走进了人群里。

但人群终是不能长时间的遮挡住他的身影,走了没几步方才看起来一堆熙攘的人群便松散了不少。

欧阳琛正想向马路的一边走过去时,突然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小心——”

宋书锦走在欧阳琛的后面,两人离了没几步,当她看见一辆汽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朝自己前面那个人开过去时,她想也没想的就跑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欧阳琛。

但那汽车的司机并没有减速也并没有要停车的意思,于是两人顺带着一同滚到了马路的另一边,欧阳琛还是被汽车给挂伤了。

宋书锦伤的并不重,她爬了起来隐约觉得膝盖有些吃痛,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果然像是擦破了皮。

而欧阳琛方才为了护她,被她压在了身上被汽车挂的不轻,额头上不断的有血珠子往外渗。

意识渐模糊的他把自己衣服口袋里的那张纸在混乱中夹进了宋书锦放在一旁的书里。

然后人便晕了过去,宋书锦只顾的看他伤势也没多往旁边细瞧…

章节目录 救救他 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宋书锦有些狼狈的半跪在地上把欧阳琛的头耽在她的膝盖上,嘴里喊着:“救命啊,谁来帮我们一下……”

“我来,快扶他上车。”

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把车子停在了一旁,而后和宋书锦两个人一同将地上的欧阳琛扶上了车子。

宋书锦拾起来地上的两本书,便跟着车夫跑在后面护着欧阳琛一路将他送到了医院。

“谢谢你啊!师傅!”

“小姐,您客气了,快送这位先生进去吧!”

宋书锦从衣服口袋里胡乱的摸出来一些钱全部都给了那个车夫然后两人扶着欧阳琛走进了医院里面。

“医生,你快看看他。”

“你们,将病人先扶进去。”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指挥几个小护士拉来了将欧阳琛放在上面推了进去。

那个黄包车夫见已经没有他的事了便向外走了出去。

宋书锦一个劲的向他道谢。

“真是谢谢你了!”

“小姐,您客气了。”

说完宋书锦又急匆匆的返回了欧阳琛的病房里。

“家属在外面等着。”

宋书锦无奈便只得抱着书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

一直等到医生和护士都从里面走出来时她才站起身,但脚已经酸麻的不行了,差点摔倒在地上。

“医生,他怎么样了?”

“病人不过是轻微的头部受到了震荡,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头上怎么会出血啊?”

“那个出血是由于头部磕在了地上擦破了一些皮而流的血。”

“哦,谢谢你啊!医生。”

“不用客气,你可以进去看他了。”

宋书锦呼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看着躺在床上五官端正清秀而帅气的少年,额前的碎发丝毫没有遮住他的眉毛,皮肤白皙乍一看就是个世家公子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撞你?”

宋书锦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但脑海里始终浮现出来的都是方才那辆黑色汽车飞驰而过的模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

秦府——

“不好了,不好了……”

秦渊正在院里浇花,听见外面有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便走了过去。

只见秦梦也正朝这边走过来,秦渊一把拉住那个喊闹的仆人。

“出什么事了?你竟跑的如此慌张?”

那个仆人看见秦渊先是叫了他一声:“二少爷”随后又像是做贼似的想着四周环看了一圈。

“到底出什么事了?”

随后而来的是秦梦和欧阳月莞,两人也一齐问道。

“是,是欧阳少爷出事了。”

“我哥?我哥他怎么了?”

“方才奴才从新街上采买回来,听人说欧阳少爷被车给撞了,现在……”

“现在怎么了?你说啊——”

欧阳月莞脚下一趔身子像是没站稳似的下一秒就要摔倒幸得旁边的人扶住了她。

但她质问的语气却比刚才更厉害了。

“现在怎么了?你快说啊——”

像是有些发疯的在朝着那人大喊道。

仆人吓得就是一哆嗦,“现在已经去了医院。”

“什么?”

秦渊放开了人,走过来和秦梦一起扶住欧阳月莞。

“这样,月莞你和我去一趟医院,静好你去将这件事告诉父亲。”

“嗯,二哥,把你们快去吧!”

秦渊带着欧阳月莞坐着家里的汽车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章节目录 欧阳琛出事 “我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秦渊看了一眼一旁的欧阳月莞,能体会到她内心的着急。

但再着急也于事无补,现如今能做的就是赶快到达医院。

“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欧阳月莞一路上都在碎碎念着,秦渊拍了拍她胳膊,“月莞,你放心吧,我相信欧阳弟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司机,再开快一点。”

“是,二少爷。”

司机连着就把车速调快了,依稀听见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月莞,到医院了,我们进去吧!”

秦渊扶着欧阳月莞走进了医院,问清楚欧阳琛的病房后两人又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推开病房门正好看见刚打热水回来扣电壶盖子的宋书锦。

她听见有人推门,身子正半弯着还未转过来只是言语温和的问了一句:“是病人家属来了吗?”

待她而后转身的那一瞬目光正好迎上了欧阳月莞那一张得理不饶人的脸。

“怎么又是你?是不是你撞的我哥?”

宋书锦抽身走过来还未开口说话,欧阳月莞便就是上前使劲的一推。

幸得秦渊从一旁扶住了宋书锦,她才没有摔倒。

“你说话啊?不敢承认了?做贼心虚了?”

面对欧阳月莞珠枪炮似的一连串发问,宋书锦始终保持着一副优雅从容的姿态看着她。

“这位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过是在路上看见你哥哥被汽车撞倒了送他来了医院而已。”

“你——,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吗?”

宋书锦见她是这样一番得理不饶人又带着几分胡搅蛮缠的模样,便不再与她多费口舌。

倒是和善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秦渊,便就要向外面走出去。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走了?”

欧阳月莞气的跺了跺脚而后又转身指着宋书锦的身影怒吼道。

秦渊看了她一眼,有些尴尬的抬起一只胳膊拉住了她伸出来的胳膊。

“这位小姐,这里是医院,你哥哥受了伤他医生说他需要休息,如果你要大吵大闹请到外面……”

宋书锦步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但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从门口墙边的柜子上拿起了自己的书,同时转身回头看了一眼欧阳月莞微微一笑说道。

面容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你——”

欧阳月莞一瞬间被呛得无话可说,秦渊眸子扫过宋书锦,尴尬的替她赔了个礼貌的笑意。

对于宋书锦方才怼欧阳月莞的那一番表现,秦渊不得不承认确实过瘾。

“月莞,我想应该不是那位小姐的错,现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等欧阳弟醒来。”

“秦渊哥哥,你这胳膊肘怎么也朝外拐啊?”

“月莞,我——”

“好了,秦渊哥哥,那就一切等我哥醒来再做打算吧!”

……

秦府——

“爹,不好了,不好了……”

秦梦一脸慌张的硬闯进了秦尉迟的书房里,而推门时发现苏荃也在沙发上坐着。

“你一个女儿家的,一天到晚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

看着父亲突然严肃的脸,秦梦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又偷咽了一口口水。

秦尉迟抖了抖胡子,继续问她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欧阳哥哥,他今天在街上被汽车撞了。”

章节目录 密谋者的野心 “什么?”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江北动手伤人。”

苏荃看秦尉迟表露出一副正义凛然面容严肃的样子,却迟迟的没有开口说话。

“爹,那现在怎么办啊?”

“让老马先带着一队人守住医院,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好的,爹!”

……

欧阳月莞和秦渊守在医院里,只待欧阳琛早一点醒过来。

宋书锦刚走到新街巷口处便就看见有一队人马正往医院的方向奔去。

她来不及多想赶忙就回了家,推开门母亲正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摇扇子。

“娘,表哥和姑妈呢?”

“渭林在屋里呢!你姑妈上街去采办东西了!”

“采办?”

“是啊,他们后天就要走了。”

宋书锦听见母亲的话知道了那晚表哥同她所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看来,他果然是要去东洋!”

宋书锦笑着提起来裙角便向屋里走去,一面走一面喊着宋渭林:“表哥,表哥……”

“我在这呢!”

宋书锦掀开帘子,同他坐在了一处:“你真要去东洋?”

“为什么要骗你呢?我的傻表妹?”

“那你何时回来?”

“这说不准,有可能十年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是那天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啊?”

“表妹你记住一句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宋渭林语气悠远深长,话里话外都给宋书锦的心头添上了一抹惆怅之意。

但她看着他眼神里折射出来的坚定的星光,便拍了拍他的手:“表哥,我支持你,去追求你的梦想吧!”

“表妹,谢谢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闹着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作休。

宋书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地址写的是芙川。

他笑了笑便知这定是苏念雪寄来的,于是拆开来一看,果然是她的字迹。

读过信,里面的大体内容说的都是她在芙川一切都好,望好友勿挂念。

宋书锦读完他的信,便想着理应也回她一封信,于是提笔在纸上开始写道:

“念雪

你的信我已收到,我也一切都好,最近江北也还算太平,你勿担心,等过些日子我抽开身就去芙川看你!

好友,书锦。”

信写完后左瞧了瞧右瞧了瞧,字迹清晰工整,笑了笑将纸对折好,整整齐齐的放在书上,只待明日去街上邮寄了。

“锦儿,吃饭了!”

宋书锦刚欲翻看自己拿回来的那两本书,便又听见母亲在叫她于是只得罢了手。

“哦,来了!”

她没有翻看书也便就不会发现欧阳琛夹在她书里的那张纸。

医院里……

秦渊被外面的动静给惊扰到了,他起身走出来一看,居然是老马带了一队人守在医院门口。

“老马?”

“二公子。”

“你这是干什么?”

秦渊话刚一问出口,心里便猜出来了定是父亲派他来守着医院以防再出事情,毕竟大哥婚事在即,而欧阳家又是客,若真在江北的地盘上出了事情,秦家脸上着实是不光彩。

便朝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章节目录 初露风头 “三哥,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怎么了?府里出什么事了?”

“是欧阳哥哥,他今天在街上被汽车撞了。”

“那现在他人呢?”

“还在医院里躺着。”

秦澈看了一眼秦梦,单纯善良的她看起来是真的着急在替欧阳琛担心。

但其他人可能就不是这样想的了,秦澈扫了一眼中院,窗帘紧拉着看似密不透风的墙也会有蚂蚁从缝隙里钻进去的。

“静好,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这件事千万不要太声张。”

“嗯,好,好的,三哥。”

秦澈赶到医院时,正好也看见了门口的老马和那一队人马,他走过去笑着做出来一副玩世不恭的大大咧咧模样同老马打了一个招呼。

“呦,老马?怎么把医院也给围了?”

“三少爷,您来了?”

“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回家就看见我那好妹妹哭的梨花带雨的一直让我来医院,到底怎么了?”

“是,欧阳公子,他……”

“我欧阳弟又怎么了?老马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

“三少爷,欧阳公子今晨一早人被汽车撞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

“什么?竟发生了这种事?在江北我们秦家的地盘上,是谁这么大胆?”

秦澈怒吼了一声,吓得旁边的侍卫腿抖了抖。

秦澈跑进了医院轻轻推开病房门,只见秦渊和欧阳月莞正一左一右守在欧阳琛的病床前。

“老三,你怎么来了?”

“牧之哥哥,你来了?”

“二哥,是静好告诉我欧阳弟出事了,我过来看看。”

秦澈说这句话其实是故意想要告诉秦渊,让他立即回家告秉父亲将老马等一行人从医院门口撤走。

大哥婚礼在即,若是此时欧阳家少爷在江北遇刺的消息传了出去,指不定又会有多少人在暗中蠢蠢欲动。

“二哥,你也累了,我陪着月莞在这守一会儿,你回家去歇息歇息吧!”

欧阳月莞见秦澈此番言语,泪眼汪汪的大眼睛里又流出来一股子热泪,头也是没收敛的靠在了秦澈的肩上。

“牧之哥哥,你真好,月莞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此刻她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比起前几日的娇嗔倒是没有让秦澈心里一下子很反感。

但在秦渊面前戏还是要做足一点,“二哥,路上慢点。”

秦渊是个十顶十的聪明人,打从秦澈进门的那一瞬,他就心里已经有了注意,但方见秦澈的那一番话,他不知是老三故意而为之还是父亲让他前来的。

从小到大老三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信三分便已是足矣。

吃喝玩乐算计的算盘倒是打的很准,从小到大演戏就没有输过。

“老马,你带着人先和我回府里。”

“这,二少爷,二少爷,这……”

“怎么,我说话你听不懂吗?大哥婚事在即,难道你是怕江北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欧阳家少爷被汽车撞进了医院消息?”

“可是……”

老马本来想开口但脑子却又飞快的转了一圈,秦渊说的不无道理,若是此番兴师动众只怕真是对大少爷极为不利。

章节目录 医院风波(一) “都跟我走——”

老马一挥手方才整整齐齐站在医院门口的那一队人马即刻便调转了头跟在他身后,一路跟着秦渊的车子回了府。

秦澈隐约听见动静,半拉开窗帘向下瞅了一眼,果然人都走了。

欧阳月莞看见秦澈斜靠在窗子跟前,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哥哥,还是喊了他一句:

“牧之哥哥,你在看什么?你坐到月莞身边来吧!我怕……”

“大白天的又没有鬼,你自己一个人坐就好了,我出去一趟。”

“牧之哥哥,可是我们——”

“记住怕,我是我,你是你,不要胡言乱语的,行了,我要出去一趟。”

欧阳月莞一听秦澈要出去,整个人脸色有些扭曲的苦笑了一声,瞳孔睁的微大,更像是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走近秦澈,扳着他的身子问道:“牧之哥哥,你看清楚我哥是在你们江北出事的?你故意支开了秦二哥我以为你是要来帮我,可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利用我——”

欧阳月莞最后的那三个字“利用我”声音嘶哑中带着几分恨意与自怜,声音很大,此刻的她简直就像疯了一般。

秦澈一把抓起来她的手腕,大手紧捏着与她四目相对,“你给我听好了,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而且正如你说的,这里是江北,是我们秦家的地盘,你最好不要给我惹是生非。”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掷地有声。

欧阳月莞的眼泪终是被他这一番话给逼的流了下来,秦澈看着她这一番模样见怪不怪的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欧阳月莞跌坐在了地上,秦澈却是懒得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哈哈……”

女人凄惨而悲凉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着,确切的说她自己也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笑。

秦澈推门欲出的那一瞬,停下脚步背对着欧阳月莞说了一句:“你要想你哥早一点醒来,就少哭闹,病人需要的是安静。”

语气是冷漠至极的冰凉透骨,欧阳月莞吸了吸鼻子,眼泪依旧在往下掉,她笑了一声,“果然,你和那个宋书锦是有一腿,她撞了我哥,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欧阳月莞故意把最后一句话咬的很重,仿佛一字一字里都带着滴血的恨意。

秦澈手刚搭在门上,听见身后传来的“宋书锦”三个字,他又转身朝着欧阳月莞走了过去。

蹲下身怒目圆睁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看来牧之哥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没错,宋书锦就是撞了我哥的凶手,我不会放过她的。”

欧阳月莞一边像疯了似的笑着说道一边扶着病床不远处的柜子站了起来。

“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啪——”

秦澈一巴掌甩了过去,这一巴掌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了欧阳月莞的脸上。

“我秦澈从不打女人,但你若是敢动我的心上之人,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果然,你还是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又怎么样,这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澈看见她这一副胡搅蛮缠的模样就觉得反感,便索性不再多问抽身走了人。

章节目录 医院风波(二) 眼看着秦澈离去的背影,欧阳月莞站在欧阳琛的病床旁指甲紧掐着手心。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语气里的那一丝丝咬牙切齿的哀怨让人听了心中顿会冒气一丝寒凉之气。

…………

“水,水……”

欧阳月莞听见欧阳琛痛苦的呻吟声连忙跑到了他跟前,“哥,你没事吧,哥,你怎么了?”

“水……水……”

“你要喝水?好,好我这就给你倒水。”

欧阳月莞拔下电壶的塞子,把水倒入了杯中,将床摇了起来,欧阳琛靠在床头处,欧阳月莞喂他喝水。

“哥,你慢一点,慢一点喝。”

在喝完水之后欧阳琛的脑袋逐渐清醒了起来。

“月莞,你怎么在这?”

“哥,你都不记得了吗?你在街上被车撞了,是我和秦渊哥哥赶来医院看你的。”

在欧阳月莞说话的瞬间欧阳琛脑海里闪过一个妙龄少女的背影,他隐隐约约努力的想要回忆清楚她的脸,但只要一往下多想头便如裂开一般的生疼。

“啊——”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我去帮你叫医生。”

“月莞,坐下。”

欧阳月莞刚站起身准备向外走,欧阳琛及时的拉住了她胳膊。

“坐下,月莞。”

“哥——”

欧阳月莞看着欧阳琛,她也不明白为何在这一刻自己的眼泪竟然毫无征兆的就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落在了欧阳琛的被子上,如同一颗颗珍珠又从被单上滚落到了四处。

“哥——”

欧阳月莞将头和半个身子都贴在欧阳琛被单下的膝盖处。

“月莞,我没事,你哭什么?傻丫头。”

欧阳琛笑着摸了摸欧阳月莞的头发,安慰她道。

欧阳月莞侧过脸看他,突然一笑隐住了方才眸子里的泪水。

“放心吧,我没事!”

“哥——,你真好!”

护士敲门跟在医生后吗走进来换药时欧阳琛抬头仰望了一眼天花板。

“医生,我哥没事吧?”

“放心,病人身体并无大碍,静养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

……

秦渊在汽车驶过新街时,无意间向着窗外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了昨天在医院里的那个女子侧着身子站在路对面。

他眼睛一直直直的望着宋书锦的身影,恍惚之间觉得陌生又熟悉。

汽车开回秦府时,老马的动静也确实惊动了秦尉迟。

“二少爷,现如今我们已经回府了,哪也就不用再……”

“也是,你先去同父亲说一声吧!”

“是,二少爷。”

秦尉迟放下了窗帘,将手里的死命的捻在烟灰缸里。

“大——”

老马刚进来想要开口,却闻见这一股子浓烈的烟气便知是有事情。

“老三回来了?”

“是二少爷,三少爷还在医院里守着呢!”

“他能这么耐心?我宁死也不相信。”

秦尉迟眼神对着坐在木沙发上的苏荃,慢条斯理的扫了一眼弯腰低头站在门口的老马,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算了,既然老二回来了,也好,也少了一些子的麻烦事。你且先下去吧。”

“是。”

老马一听这语气不太对劲,吓得着实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想着怎么赶快的找个法子出去才好。

章节目录 医院风波(三) “等一下,老三到医院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没,没有。”

“真的没有?”

“三少爷确实什么都没说,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这一回事似的,倒是二少爷说了一番关乎事情利弊的话。”

“老二?”

“是。”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二少爷平日里一向对这些事都是不闻不问,怎么今日?”

苏荃不紧不慢的往嘴里喝了一口上好的茉莉花茶,而后一只手像是在拈花似的轻轻盖上了茶杯盖子。

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秦尉迟,像是在开玩笑一般笑着说道。

“你真相信那些话是老二想出来的?就算是他想出来的但依他的性子你认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就说出来吗?”

“哈哈……看来……”

“先生的话也不无道理,请喝茶吧!”

……

淮远,沈府——

“小姐,这件手饰是否也要装起来?”

沈素芸看了一眼桌子上依次铺开来的一串串项链耳环,眉头皱着半晌才挑出来几件让丫鬟一并给装进那个珍珠嵌成的方盒子里。

“小姐,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高兴一点,这样人也看起来喜庆有精气神!”

“月儿,这些日子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待我嫁入秦府你便同我一块过去伺候!”

“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月儿本就是小姐的人,小姐待我好我心里是明白的。”

“傻丫头,快起来吧!”

月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素芸,一身素粉的蝴蝶披肩旗袍裙,人这几日面色显然已比起前些日子要有生气的多。

但眸子里的光亮却一直都是忽明忽暗的闪着,月儿跪在她跟前看着她有时一动不动看一个方向的表情眼泪总是转过身就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但她不能让沈素芸瞧见,免得又惹了她,能劝的都劝了,沈素芸也看开了,乱世自保谁又真正在乎谁的真心?

“女儿,下楼吃饭了!”

“来了,爹。”

沈素芸轻棉棉的应了一声,而后月儿便赶忙站起身扶着她下了楼去。

…………

“快,吃虾。”

“谢谢爹!”

沈母吃一口停下筷子看一眼女儿,往她碗里夹菜。

“好女儿,委屈你了!”

“娘,你这是哪里的话?女儿一点都不感觉到委屈,这都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好女儿——”

“快吃菜吧,一会儿该凉了。”

“女儿,秦家不比我们家,你嫁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跟云初过日子!”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会和云初好好过日的!一定尽好一个当妻子的责任!”

“好女儿!我的好女儿!”

沈素芸勉强的笑了笑,低头夹着碗里的菜。

“爹,娘,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嗯!”

“月儿,照顾好小姐!”

“老爷,夫人放心,月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沈素芸站起身朝着楼梯的台阶处走了去,沈父挥了挥手。

道:“去吧,上去吧。”

……

秦家——

“大夫人,你亲自为少奶奶绣衣裳,若是她知道了一定会心里十分感激的!”

墨姊隽温和一笑,语气和缓,:“素芸这孩子自小就心气强,这次她嫁过来万不能委屈了她才是!”

章节目录 秦澈的揣测 “大夫人说的是!”

“你去帮我把那一股子金线拿过来。”

“是,夫人,您呀真真是是人美心善!”

“你又拿我打匡了!”

“奴婢哪敢啊,我这是实话实话。”

“你坐下吧,坐我旁边!”

“哎,夫人。”

墨姊隽一手轻描绣着衣裳上的花样,一只眼眯着看了看窗外。

“三倌儿回来了吗?”

“夫人怎么突然问起三少爷来了?我听府里的下人们说他同小姐说完话就去了医院,这伙儿的功夫兴许是没有回来。”

“行,我知道了,你去厨房里给我熬一碗莲子羹端过来吧,这几针我也快绣完了。”

“是,夫人!”

……

秦梦托着腮坐在桌子旁,一头乌黑的发帘凌乱地散在消瘦的肩上,皮肤白如雪但脸色却也显得甚是苍白。

苗条的身子上裹着一条水蓝色蔷薇花的旗袍,这个人看起来娇小玲珑!

丫鬟瞥见花园小径旁走过去的秦渊的身影,连忙就跑回去告诉秦梦了。

秦梦一听哪里还坐的住,提起来裙角扶着桌子站起来就往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二哥——”

“静好?”

秦渊扶住了踉跄跑过来的她,秦梦看着他开口道:

“二哥,你回来了?那三哥呢?”

“他还在医院里。”

“那欧阳哥哥的伤势到底严不严重啊?”

“医生说他没有什么大碍,明天兴许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可是明天是大哥去淮远迎娶素芸姐的吉日啊!”

“是啊,所以明天我要去医院里再看一看欧阳弟,顺便接他回来。”

“二哥,还是我带人去吧,你毕竟是男宾要陪客人的。”

“如此也好,切记一定要多带几个人千万不能在这个当口出了差错。”

“二哥,你就放心吧!”

……

秦渊前脚刚走,秦澈后脚就在回来的路上了。

秦澈先是到了昨天的案发现场,他左瞧了瞧,右看了看,突然眼睛里的囧囧目光停留在了马路对面的书店里。

蹲在地上侧眼看着马路上过往的行人,仿佛昨天的那一幕幕一桩桩事件此刻都在脑海里重演了起来。

欧阳琛走在前面,宋书锦从书店里出来的时间刚好随在他身后,但因为宋书锦手里拿着书她便顾不上多看仔细去看前面的人,直到——

直到……

“直到这个时候有一辆汽车冲了过来,她才意识到前面的人有危险,而以她的性子绝对会奋不顾身的保护那个人!哈哈,有趣,有趣……”

“你是谁?”

秦澈抬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人,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秦少爷推理的不错,可惜你漏了一点。”

“什么?”

“你忘了欧阳琛的身体是斜躺在马路这边的,而不是你说的对面,就算汽车的撞力再大,也不可能将人从一侧甩到另一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是看见了什么人,或者听到了什么消息。”

“你到底是谁?”

那人渐压低的语气让秦澈的心里感觉到有一丝危险的气息在发芽。

但那人身手确实敏捷不凡,如他来时一般去也无踪。

章节目录 表哥离去 “谁?”

秦澈心里的困惑从新街一直到了府里。

他越想便越是想不通这江北有谁敢在他们秦家的眼皮子底下动人。

除非……

“除非……”

秦澈心里闪过一个人的脸,他大骂了一声:“老狐狸。”

许慢收了枪,从巷子深处逃走了。

……

“都这个时候了,父亲怎么还没有回来?”

“嫂嫂,书锦呐,要不你们就别送了,这几天江北太乱,还是呆在家里吧!”

宋渭林扶着宋珠,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母子两人频频回头看着一路相送的宋书锦和宋母。

“这怎么能行呢姑妈,还是我去送送你们吧!”

宋书锦一颦一笑所流露出来的都是大家闺秀的高贵与优雅,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比得上的。

“妈,你好好在家等父亲,我去送姑妈和表哥一程,很快就回来!”

“好,书锦,那你们路上小心呐!”

“妈,你就放心吧!”

“好女儿!”

宋母拍了拍女儿的手,一旁的婆子扶着她,直到看着宋书锦,宋珠,宋渭林三个人上了车子一路驶远了才进的门。

“夫人,都已经走远了!”

“我们进去吧!”

……

宋渭林和司机坐在前面看着路况,宋书锦和宋珠坐在后座上聊着磕儿。

“姑妈,你和表哥到了那边千万记得要长给我寄信啊!”

“放心吧,锦儿!”

姑侄两人正说的开心呢,突然司机的一脚急刹车给车里的人都惊了一跳。

宋书锦连忙扶住了因惯性而倒在前面的姑妈宋珠。

“姑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

“书锦,母亲,你们坐在后面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说完表哥就和司机打开了车门下车去前面看到底是什么事堵成了那个样子?

“怎么了,表哥?”

“儿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小姐,不用担心,我方才忘了告诉你们今天是江北秦家大少爷成亲的日子!”

“今天?原来如此。”

“姑妈,表哥,不用担心,我们换一条小路走就是了。”

“小姐说的是,我还知道一条小路也可以到码头,夫人您看?”

“这……”

“姑妈,没事的,我们先上车吧,快。”

“书锦说的没错,我们先上车吧。”

“好吧!”

随后宋渭林,宋珠和宋书锦一同进了汽车里,司机迅速调转了车头。

……

“三少爷,三少爷。”

“三哥?”

“静好。”

秦梦穿着一件喜庆的柚红色旗袍从秋千架子上跳了下来,跑到秦澈跟前,拽着他的胳膊笑的甚是开心!

“今天是大哥成亲的日子,我们都要高高兴兴的!”

“是,一看你这是衣服就是喽!”

两人正说着呢,秦渊一身深色的旗袍走了过来,拍了拍秦澈的肩膀,

“好啊,原来你俩在这呢!”

“二哥,我要去接欧阳哥哥一趟,趁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先去前院招呼吧!”

“去吧去吧!”

秦渊笑着朝着自己的好妹妹挥了挥手,转而搂住秦澈的肩膀朝前院走了去。

前面果真是热闹啊,张灯结彩喜庆的声音洋溢的到处都是,所望之处真是热闹无比啊!

章节目录 新婚宴喜(一) 秦渊和秦澈走过去招呼着陆陆续续来的宾客,秦升的婚车已经开到了淮远!

沈府——

鞭炮齐鸣的声音噼里叭啦的传进每一条巷子里,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羡慕的笑容!

“这沈家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啊!”

“谁说不是呢?”

“就是就是啊!”

…………

“小姐,车来了!”

沈素芸穿上了洁白的婚纱,头上披着头纱,方才的眼泪在临出门的那一刻已经被丫鬟擦的干干净净了。

“小姐,走吧。”

院子里被人簇拥着等候的新郎官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的很端正,脸上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与激动。

沈素芸将头纱掀了下来,带着白色绣花手套的右手搭在了父亲伸过来的胳膊上。

沈父一直扶着她,亲自把她交到了秦升的手里,才转身。

但背过身的那一刻却是老泪纵横,管家扶住他,叫了一声:“老爷。”

沈母雍容华贵的从屋子里走了过来,扶着沈父,两人一直送女儿女婿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岳父岳母,不用相送了,我一定会照顾好素芸的,一生一世定不负她。”

说罢看了一眼手挽住他胳膊的新娘子,漂亮又落落大方,这一眼看去让他此生难忘!

“云初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放心!放心!”

秦升隔着一层薄纱目不转睛的看着沈素芸,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万里,激动的心隔着胸腔都能听到跳动声。

他握紧了她的手,头纱下的沈素芸轻轻闭上了眼睛。

迎婚的汽车沿路一直开到了江北,两旁一望无际大树上都系着象征喜庆的红丝带,十里红妆依次排开一直从街头排到街尾,汽车停在两边井然有序,道路上铺洒着数不尽的红玫瑰,微风卷着花香从车窗里吹了进来,沈素芸却觉得有些刺鼻。

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汽车停到秦家别墅门口时,两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围过来涌动的人群比方才新街还要热闹,络绎不绝,磨肩继踵,个个皆踮脚伸头的去观望这一场盛世的婚礼。

新郎下了汽车弯腰扶着从汽车里款款走出来的新娘子,白色的礼裙与黑色的礼服相得益彰,一对新人手挽着手朝着红玫瑰花铺着的红毯走了上去。

秦梦和欧阳月莞把欧阳琛从医院里接出来时,婚礼还没有开始,秦梦被母亲叫了去,欧阳月莞陪着哥哥一同走出了屋子。

看见秦渊秦澈两兄弟身边拢着人挨个的给江北的谋臣们在斟酒,欧阳琛在远处咳嗽了一声。

“哥,你没事吧?”

“我已经出院了,还能有什么事?今天是秦升大哥的大婚之日,走我们过去道贺一声!”

“好,好。”

……

秦升和沈素芸举行的是西式婚礼,别墅白理石砌成的院子有气球围成的小拱形,绕过去便是嫩草铺成的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坐在白色的椅子上都是江北名流。

新娘子沈素芸身披白色的婚纱,打扮的如同仙人一般笑意盈盈,看起来幸福的靠在丈夫秦升身边。

在父母和众人的见证之下,新郎搂着新娘嘴碰着嘴轻轻的吻了吻,沈素芸尴尬一笑,心里却慌乱极了。

……

章节目录 新婚宴喜(二) 但秦升却显得很自然,手一直搂着她,方才两人嘴唇碰的那一下,引得台下亲朋好友不少人掌声一片!

“好!”

“好啊,真幸福啊!”

……

婚礼结束,

沈素芸回到那个她眼里昏暗的新房,坐在床榻上看着绣花的绸缎被面上下人们铺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丫鬟月儿在一旁说,这是“早生贵子”之意。

沈素芸苦笑了一声,一圈圈的心形让她觉得很晃眼,“早生贵子。”

沈素芸坐在红色天鹅绒羽织成的的床单上,很柔软!

但却一直等不来秦升的身影,新婚燕尔却是此番场境,沈素芸说不出来心里是何种滋味。

“月儿!”

沈素芸温和的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温柔。

“小姐,姑爷还在外面陪那几个江北老谋,你再等一等啊!”

“罢了,月儿,你帮我倒一杯水,我有些口渴!”

“好,小姐,你等一等,我去给你倒水。”

“嗯。”

月儿走到茶几旁,从洋式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水杯就往里间新房走了去。

“小姐,你喝吧!”

“谢谢你,月儿!”

沈素芸喝完水后觉得自己一直呆在房间里实在闷得慌,便想出去走一走,但月儿却死命的拦着不让她出去。

“小姐,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你现在出去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一定会落人口舌的。”

“哎呀,月儿,我真的快闷死了。”

“小姐,你现在可是秦家的少奶奶了……”

“好了好了,我不出去不就是了!”

“那小姐,我去放杯子了。”

“去吧去吧。”

沈素芸将头纱拉了拉,又用手轻轻拨了拨耳边的碎发,一颦一笑都是美丽动人的模样!

“月儿,你去厨房里给我讨一点蜜饯子来!”

“哦。”

“哎,记得悄悄一点。”

“放心,我知道的小姐。”

“嗯。”

月儿前脚刚走,沈素芸后脚就悄悄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但由于她穿着那一身白婚纱走起路来有些不便,幸好把头纱摘了这才松发了不少。

她带着白色花边手套轻轻提起裙角,踮着脚尖从回廊里走了过去,今天府里热闹,都在前院喝酒猜拳,漆黑的夜里仰望着星空,几乎没有人走过来。

沈素芸长叹了一口气,“雾里看花,花也非花雾也非雾!”

在这个到处都挂着红布条的喜庆的夜晚,月凉如水光辉斜洒在她胳膊上,印出些些许许的碎光。

她的脑海里再一次的浮现出一些斑驳琉璃的梦影出来。

眼眶中闪过一滴明晃晃的泪光,但她又很快的倒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的食指轻轻擦去了那滴未流下来的珍珠眼泪。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沈素芸转过身时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牧之。”

那一刻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跟着那背影就走了过去,一直绕到了前院,看见秦升被一群江北的老谋围着敬酒,而眼睛斜扫过去秦澈则和另一位年纪相仿的西装少年在喝酒。

突然有人看见了她,叫了她一声:“大少奶奶。”

沈素芸略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朝着秦升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新婚宴喜(三) “云初!”

“你怎么来了?”

“哦,母亲让我来同你一起为各位辛苦为秦家为江北出谋划策的叔伯们敬一杯喜酒,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好,大少奶奶说得好,这杯酒我们干了!”

沈素芸笑着搂住秦升的胳膊,但眼睛却是时不时的在偷瞄另一个地方。

秦澈端起来自己面前的酒杯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坐在他旁边的蒋绍洋在陪他喝完了第三杯之后便想要拉住他,“三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啊?就算今天高兴也不能把酒当水喝啊!”

“不,你不知道。”

秦澈脸颊泛起来一丝微红,打了个酒嗝,站起身来经不住蒋绍洋的拉劝踉跄着身子就朝秦升和沈素芸那边走去。

“哎,三少爷……”

蒋绍洋看他样子不太对劲,有些急的叫了他一声,秦澈回头对他摆了摆手,眼睛眯着像星星一样小。

“牧之?”

“大哥大嫂,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我敬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秦澈迷迷糊糊的摇着手里的酒杯在笑在说,秦升脸色有些微变,席间的江北老谋们有人在偷笑,沈素芸看了秦升一眼又看了秦澈一眼。

对站在一旁的仆人说道:“三少爷喝醉了,送他回房去。”

“是,大少奶奶。”

秦澈被带走时嘴里还撒着酒疯,“不,我没喝醉,我没醉。”

蒋绍洋连忙拿起来秦澈的外套,从另一侧跑了出去,刚好遇上扶着秦澈的仆人,“行了,你下去吧,我送他回去!”

“是,蒋公子。”

蒋绍洋扶着秦澈回到了他的院子,把他放在床上,为他拉上被子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秦澈翻身的动静。

连忙拿起来茶几旁边的垃圾桶接在床边,秦澈头伸进垃圾桶里“哇”的一声将胃里翻汤倒海般吐了个精光。

蒋绍洋一只手把他推着翻身又滚到了床上,另一只手提着垃圾桶向外走去。

“噔噔噔……噔噔噔……”

“谁?”

“这是大少奶奶让奴婢送来的醒酒茶。”

“好,我知道了。”

蒋绍洋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丫鬟眼睛轻眨了眨,接过她手里的茶示意她退下。

“你先下去吧。”

“嗯,蒋少爷。”

蒋绍洋环眼看了看四周才关上了门,把醒酒茶端给了秦澈。

……

欧阳琛背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长,很长,他脑海里努力的在回忆拼凑宋书锦的样子,那天把纸条夹在了她的书里,一定要找个机会拿回来才是。

“欧阳哥哥,你怎么还没睡啊?”

秦梦悄无声息的朝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欧阳琛回过头见是她,笑了笑应道:

“今天这么热闹,你不是也没睡吗?”

“你不一样,你身体还没有大好,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静好,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

“嗯,欧阳哥哥那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我先回去了!”

“嗯!”

欧阳琛温文尔雅的嘴唇半抿着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秦梦亦回之温和一笑!“欧阳哥哥,再见!”

“嗯。”

章节目录 计划中的相遇(一) 秦升和沈素芸成亲的第二日,欧阳琛在秦府遇见了蒋绍洋。

他觉得眼前之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却没叫出来名字。

两人也只是迅速的擦肩而过闪了一面。

秦澈同蒋绍洋一起坐车出了府,欧阳琛随后也出去了。

过新街时,他看见了正在买糖糕的宋书锦,“停车。”

“是,欧阳少爷。”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处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这……”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次。”

“那好吧!”

欧阳琛从车上下来走到了宋书锦身边,宋书锦回头时他刚好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你?”

“上次还没有来得及和小姐说一声谢谢你就走了。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也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对了,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宋书锦手紧捏着糖糕的袋子,眼睛看着欧阳琛,不知所措的尴尬的笑了笑。

“我叫宋书锦,你叫我书锦就好了!”

“宋书锦?这名字真好听!”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欧阳琛眉毛微微的皱了皱,但很快还是嘴角一舒笑了笑,:“欧阳琛!”

“欧阳公子!”

“嗯,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一看就是豪门世家的贵公子,这我可受不起。”

宋书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住了,连忙就同他打笑说道。

欧阳琛回之温和一笑,目不转睛的一直在盯着她看,“怎么,你真不打算给我个面子啊?”

“不,不是的,欧阳少爷,我想你真是误会了,其实我……”

“既然不是,那就走吧!”

宋书锦的话刚说完,欧阳琛便一把拽起来她的手向着不远处的咖啡馆走了去。

“对了,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

“放心,已经没事了!”

欧阳琛以前在西洋留过学,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派绅士的作风,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绅士的替宋书锦推开了玻璃门。

“请,宋小姐。”

“谢谢你!”

宋书锦同他隔窗而坐细细的品尝着杯中香浓醇厚的咖啡,不禁想起来上次来这里喝咖啡的场景。

窗子外面阳光慵懒的斜洒在邮筒上,红色的电话亭坐落在一旁,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加一点糖?”

“不用了,谢谢!”

欧阳琛见她有些拘束便笑着岔开了话题,道:

“你我都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茫茫人海相遇便是缘分,不要太过拘束如此也倒显得太过生分了。”

宋书锦听罢这一席话捂着嘴笑到。

而后“你这个人说话还挺有趣,是啊!现如今已是民国,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旧思想我可没有!”

“哈哈,我也只是说笑罢了!哈哈。”

欧阳琛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同时也附和着她的笑声,大笑了几声。

“你的性格真好!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当然可以啊!其实呢,我也看的出来你不是什么居心叵测的坏人,你以后叫我书锦就好了!”

“谢谢你,书锦!”

“嗯”宋书锦眼睛扫过他的手,轻轻的放下了杯子温和一笑!

章节目录 计划中的相遇(二) 话说欧阳琛这一整天都和宋书锦呆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关系倒真成了好朋友。

“欧阳少爷,今天谢谢你了!”

“以后叫我欧阳就好了!不要这么见怪,现在都已经民国了。”

“这……”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没事,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欧阳了!”

“这就对了!”

欧阳琛同宋书锦走出来时,欧阳琛像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来了一个巧克力糖递给了宋书锦。

宋书锦愣了愣,他又笑着朝她打了一个响指,“想什么呢?”

“没事”宋书锦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却好似有半颗星星坠落一般的抬头看了一眼路隔壁的橱窗。

半晌才转过头来,对着欧阳琛明眸皓齿一笑,看起来有点机灵可爱的模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糖?”

“啊?”

这一次却换做欧阳琛给愣住了,显然他并没有想到宋书锦凝眸的这半天居然冷不丁的给蹦出来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但我妹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糖所以我每次身上都带着一两颗!”

“你还有个妹妹啊?”

“嗯,她比你小几岁。”

“你这么一说倒也让我想起了我表哥,他昨天刚离开江北也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

宋书锦说着说着悲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意,她不再说话欧阳琛便陪着她一路走着。

沿着新街一路走,走了好几条巷子转过最后一个岔路口时,宋书锦同欧阳琛挥手道了别,“欧阳,我家就在前面,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书锦,我看的出来你是个好姑娘,认识你很高兴!那行,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好!”

宋书锦始终都是温柔和善的模样,一颦一笑都给人一种大气高贵的感觉。

她正欲转身而去,欧阳琛却再一次的叫住了她,“书锦,你明天有时间吗?”

宋书锦心里不知他说这话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又不好拒绝,便心里盘算着要不先胡乱的找个理由给搪塞了去吧,但刚欲开口欧阳琛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抢先说出了口。

“明天我有一个朋友要举行一场舞会,我是赴宴的人但缺一个随行的舞伴,你能再帮我一次吗?书锦?”

欧阳琛故意委婉的用了“帮”这个字,宋书锦迟疑了一下,有些吞吐的说出口:“可我不会跳舞啊!我在学校里辅修的是西方礼节学,没有选修舞蹈艺术。”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只是受了朋友的邀请不好意去推脱,如果你心里真觉得有些难为情的话就当我没提过此事好了。”

看着欧阳琛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宋书锦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此时的她还是一个少不经事的女孩,哪里知道什么全套设计,步步为营。

欧阳琛的如此一番话让她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了他一声:“好,好吧!”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明天晚上我在这里等着你!”

“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嘛!”

说罢宋书锦便转过了身,经年之后的她再想起来这句话,只觉得当年那个少不经事的小女孩真是傻的可爱,也可笑。

章节目录 欧阳琛的锋芒 宋书锦回到家时,母亲已将院子里的花儿都收在了屋檐下,宋书锦有些纳闷,好好的天气又不是刮风下雨干什么要这般力气的大动干戈搬花倒草的。

“出什么事了?娘。”

宋书锦刚开口,宋母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径直进了屋,倒是一把年纪的宋妈从厨房里走了过来拽住了她的上衣袖子。

“小姐,快别问了,太太心里烦着呢。”

“到底怎么了?”

“你不知道,今晨你出门后不久就有工人从染坊跑来家里说有人滋事,老爷一听气冲冲的就跟了去,我那老头子也跟着老爷去了,两人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太太担心要去坡上看,我怕生出什么事端来,就拦着她没让去,这不就一直在院里倒腾花草了么。”

“宋妈,这件事你做的对,你是知道我娘的,她性子善,为人又柔弱,你放她去才是真正出大祸。”

“小姐,行了也算是老奴多嘴了,你快去看看太太吧,她也顶不开心了今天。”

“宋妈,你不用担心了,你收拾好就回房里歇着去吧,母亲哪里我自有办法宽慰她。”

“哎,小姐,我听你的!”

宋妈瞅着宋书锦,一脸勤恳的模样,宋书锦从她的面色里隐隐约约预感到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娘——”

宋书锦走进屋子,宋母正坐在桌子旁,像是在等她似的,宋书锦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娘,宋妈都同我说了,你放心,父亲和宋伯一会儿准就回来了,你莫在担心了。”

宋母听见女儿这一个劲的在宽慰自己,便硬是没忍住眼泪,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紧搂住道:“锦儿啊!好孩子!”

宋书锦有些懵,方才那直觉又一次从脑海里闪过。

但她依旧对自己说:“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一边拍着母亲一边自己嘴里喃喃道。

宋母的眼泪终于算是止住了!

……

话说欧阳琛和宋书锦道别之后,他又去皮影店里见了无名。

“先生,要买皮影吗?”

“不,我看戏。”

掌柜的一听他这话,眼睛眯着瞧了一眼外面,而后伸手弯腰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好嘞,那您二楼请——”

声音不大不小,倒也足够掩人耳目。

“嗯。”

欧阳琛上了楼推开门只见无名正在摆弄着桌子上的皮影。

“先生好兴致啊!”

“少爷觉得这出戏如何啊?”

无名嘴角抖了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皮影但却是笑着再问欧阳琛。

欧阳琛挨着他坐了下来,道:“先生觉得好那边是好!若先生觉得不好那便是……”

“哎?”欧阳琛话还未说完无名便打住了他。

而后放下了手里的皮影,抬头与他相视一笑。

“秦升明日要在西郊的私人别墅里举办舞会你可知道?”

“知道了。”

“你说他这是何意?”

“无非就是想让所有虎视眈眈的人都对秦家暂时打消念头罢了。”

“上次我给你的纸还带着吗?”

“没有。”

“也罢,那张纸已经无关重要了,你只管盯住秦尉迟那个老狐狸就好了。”

“这我自然知道,还劳烦先生暗中多调查一些事情!”

欧阳琛在无名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好几句,无名笑了笑点头应之。

章节目录 平静的一天 “公子放下,我会替你办妥的。”

欧阳琛笑了笑,下了楼出了门。

回到秦家时天色已然不早了,看见欧阳月莞在和丫鬟踢毽子,这丫头也是一时兴起,自己脚下不稳差点摔倒,欧阳琛走过去拉住了她。

“小心一点!”

欧阳月莞转过身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哥!”

秦梦远远的看见这一场景,咧着嘴跺了跺脚,扭头走开了。

身旁自幼服侍她的丫鬟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没忍住的给笑了,“我说小姐,人家哥哥疼爱自家妹妹乃是天经地义,你又为何这一脸的被打了醋坛子模样?”

秦梦嘟着嘴一把扯过丫鬟腰间的帕子遮住了脸走在前面,“你胡说,你胡说,我才没有呢!”

“是,是是,是奴婢眼花了!”

“这还差不多,走快一点啦!”

不得不说秦梦这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样子倒是真惹人怜爱!

……

宋书锦宽慰好母亲,又扶着她回房里去歇息,刚起身却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她走出来院子,是宋伯。

“宋伯,我爹呢?染坊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伯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老婆子,禁不住的就咽了一口唾沫却左右不知该怎么开口。

眼看着宋书锦已经下了台阶向他走了过来,宋妈出其不意的撞了撞自家老头子的胳膊。

宋伯两口子弓着腰看着大小姐,这才撒了个谎道:“小姐,没事,你快去休息吧,没事!”

说罢两口子便默不作声,宋书锦转过身又回了屋。

“锦儿啊!是你爹回来了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娘,你放心,没事,一切都好着呢!”

宋书锦回望了一眼院子,眼神掠过空庭与黑夜,亦掠过了宋妈两口子。

不刻父亲便回来了,宋书锦隔着自己房里的窗子隐隐约约听见窸窸窣窣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才微微合上了双眼,她知道这一夜母亲也算是勉强的睡下了。

但或许更多的人是和她一样心头缠绕着些许愁!

透过窗帘子半掩而露出来的缝隙,宋书锦喃喃自语:“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不禁的想起了第一次与许慢在七里亭时的场景,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或许人这一生很多时候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心里真正在想什么,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宋书锦在梦里回忆起了小时候缠着母亲背宋词的场景。

记忆里那时的母亲是她眼里最美的女人,温柔大气又端庄,每每笑起来总会给人一种书里的插花美人模样!

母亲总喜欢穿一件素兰色的修身旗袍,在院子里浇各色各样的花儿,偶尔也会坐在紫藤架下的摇椅上,用毛笔在落叶上题一两句诗!

宋书锦知道母亲骨子里是饱含着才女的温婉与浪漫的,那时她甚至想过母亲不该嫁给父亲一个商人而应该找一个懂她的书生,才子佳人琴瑟和鸣!

母亲每每听此都笑而不语!

章节目录 一往情深深几许 “傻孩子,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是没得办法选择的,以后你嫁的人注定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但他也许是最爱你的人!”

“娘,我听不懂,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因为你必须要学会取舍和成长!”

……

第二日一早,父亲便又去了染坊,宋书锦刚出院子,宋妈便朝她走过来道:“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

“嗯,看起来是位极斯文的先生。”

“哦。”

宋书锦应了一声,她心里纳闷着想来欧阳琛不可能这么早来找她,舞会不是在晚上举行吗?那会是谁呢?

“小姐?”

宋妈抬起手在宋书锦眼前晃了晃,宋书锦这才回过来神,嘴角一弯半笑着朝外面走了去。

推开门一看,是许慢。

“许……?你怎么来了?找我吗?”

许慢站在台阶下笑着望着她,宋书锦被他看的竟有一种不胜娇羞之态。感觉到脸颊有些微红泛烫。

“你找我什么事啊?”

“书锦,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额?”

宋书锦犹豫了一下,但她瞥见许慢眼里闪过的坚定不移,便朝他走了过去。

“其实你想告诉我你是……”

“原来你都知道了,谢谢你一直信任我,也一直帮我瞒着这件事。”

“你放心,我也是一个中国人,别的什么大事我不会做但最起码的爱国责任感我还是有的。”

当这句话从宋书锦嘴里说出来时,许慢有些微怔,但很快他便对着她笑了。

“果然,你懂我,我没有看错人!”

“啊?你说什么?”

许慢带着宋书锦来到了七里亭,他指着油菜花尽头的那一棵合欢树道:“书锦,你看那棵树长的多么大,它应该有很大的年头了!”

“是啊,从我记事开始它就长在这里了。”

“你最喜欢的花是合欢花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

“走,我带你去看看它们!”宋书锦跟在许慢一旁走近了那棵老合欢树。

许慢站在树下,抬头透过树叶之间微掩的缝隙看了一眼湛蓝无云的天空。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宋书锦提起裙角站在他旁边,眼神如同清澈的湖水一般,小声说道:“站在合欢树下发誓会永远应验的!”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故事!”

“是啊,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告诉过我!”

许慢半转过身看着她,双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书锦,你愿意和我一起为革命事业而奋斗吗?”

宋书锦没有想到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在这棵浪漫的合欢树下,许慢竟然说出了她心里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也许是幸福来的太突然,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着你。

宋书锦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泪水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许慢替她擦去泪珠,将她搂在了怀里,宋书锦的头贴着许慢的肩膀。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不急,你若答应我,明日便来这里见我一面,你若不答应便不用来,就只当我是自作多情。”

宋书锦看着他一直没有说话,许慢便同她在此地道了别。

宋书锦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回了家。

章节目录 欧阳琛的邀请 傍晚时分……

欧阳琛来接宋书锦时,宋书锦看起来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不胜昨日的大大咧咧。

“怎么了?”

欧阳琛关切的问道,宋书锦笑着摇了摇没有再说话。

欧阳琛替她拉开车门,宋书锦弯着腰坐在了后面,欧阳琛带着她到了一家西式的礼服店里。

“你这是干什么?”

“既然要去参加舞会,那就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你是想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吧!”

“书锦,你可真逗!”

宋书锦换衣服时心里一面想着家中染坊的事情,一面想着白日里许慢的那一番话。

她知道许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革命者,她愿意和他一起投身于这场救赎之中。

帘子拉开的那一瞬间,宋书锦穿着一身紫色的镂空洋裙走了出来,头发和妆容也已经被打理过了。

她眼神看着一旁,但欧阳琛的眼神却一直看着她。

那一刻,欧阳琛确确实实的被她给惊艳住了,他没有想到她穿礼服会这么的美!

欧阳琛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过去绅士的鞠了一躬,而后抬起胳膊,宋书锦有些尴尬的半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

服务员看着眼前这如此的一对俊男靓女,也真是养眼!

结过帐,宋书锦提起装着自己旗袍的袋子便同欧阳琛一同走了出去。

“喂,他们是要去参加舞会吗?”

“你不知道啊?江北秦家大少爷为庆祝新婚之喜听说特地在西郊的别墅里举行了一场舞会。”

“那岂不是有很多的江北名流?”

“那肯定了!”

两个服务员窃窃私语道,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

车子一路开到了西郊的别墅门前,夜色朦胧但一排排闪烁的灯光却使得这里带给人一种奢靡纸醉的灯红酒绿之感。

“到了吗?”

“嗯。”

欧阳琛绅士的挽着宋书锦一同走了进去,里面果然都是江北的名流。

西洋音乐钢琴交响曲唱片在播放着,星星灯点缀的舞池里有人在拉着小提琴。

还有累成高塔的香槟酒一直往下流着,草坪喷泉旁玩绕着各式各样的蛋糕餐点,坐落在西边角落的沙发上有人摇晃着红酒,奢靡无比。

认识欧阳琛的人笑着走过来同他打招呼,“欧阳少爷!幸会幸会!”

“幸会!”

但欧阳琛却一直都保持着惯常的高冷神秘感,他带着宋书锦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沙发上。

两人坐下来一人要了一杯红酒,半摇晃着半看着周围!

“你这个朋友不是普通人吧?”

“是,他是江北秦家的大少爷。”

宋书锦一听到江北秦家,手中都酒杯有些微颤了起来,她不禁想起来上次秦澈救表哥的事情,想来她一直都没有机会见一面这个江北人人口中的花花公子到底是何模样?

看来今日或许可以瞧一瞧了!

……

“三哥,我们进去吧!”

“你先进去吧,我等一会儿!”

秦梦走进别墅,秦澈在门前转悠着,直到他看见阮佳宁。

“来了!”

“怎么,三少爷这是专程在等我啊!”

“是啊!”

舞会快开始的时候,沈素芸描好了眉毛涂好了口红,挽着秦升走到了舞池的最中央看着众人,温婉一笑!

章节目录 盛世舞会(一) “少爷,蒋公子有事来不了了今天!”

“行,我知道了。”

西装的侍者在秦升耳边低语了几句,秦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沈素芸笑着看向身旁的丈夫,问道:“怎么了?”

“没事!”

秦升手自然的搂在沈素芸的肩膀上,彼时的她头发是紧贴脸颊的半卷,面如牛奶般白皙,睫毛细长眉毛更似弯柳一般,嘴唇是西柚红,身上穿着一件镂空花纹的白色长袖旗袍裙,肩上披着一条姜黄色的披肩。

整个人站在秦升身旁看起来当真是温婉淑良有大家主母的风范!

秦升难得换下来平日的一身军绿,此时的他西装在身,里面套着一件白衬衣一眼看去倒真是有一种贵族气息。

秦升搂着沈素芸,朝着在场的众人举起来手里的红酒,笑着干了!

“谢谢诸位肯赏我这个面子,今天的舞会希望大家玩的尽兴!”

说罢秦升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素芸,低头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沈素芸的脸顷刻便红了起来,像樱桃一般的红。

在场之人无不被这碗狗粮甜到直勾勾的羡慕,随后便有人应和着说道:

“大少爷和少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是啊,是啊!当真是天生一对啊!”

“可不是嘛!”

……

沈素芸微微一笑,有些尴尬,秦升搂着她走向了别处。

名流们开始了自己的娱乐!

秦梦坐在角落里,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裙,头上别着一只蝴蝶发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的果汁,然后双手摸在自己的脸颊上,闭着眼睛在心里偷偷的许愿自己一睁眼也能看见一个白马王子!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也赐给我一个白马王子吧!”

一睁眼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白马王子,秦梦有些失落的嘟了嘟嘴,继续捏着吸管喝果汁。

她眼睛四处张望,突然她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欧阳琛,他今天穿的很特别,一身红色西装看起来真是比往日更加的帅气逼人,闪烁的灯光晃过他的侧脸,让人一瞬间挪不开眼。

秦梦嘴角一弯浅笑着欲向欧阳琛走过去,但她刚站起身却被三五个不入流的江北纨绔公子给挡住了。

为首的那个是江北西郊有名的珠宝商李泰之子李唐,秦梦陪母亲去买手饰时见过他。

但对他印象是一点都不好,那次她们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李夫人,那个看起来谨小慎微的柔弱女人却被自己的儿子大吼大叫。

秦梦当时就觉得她很可恶,很讨厌,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遇见了他,也真是够倒霉的。

“秦小姐,别走啊,一起喝一杯吧!”

“滚——”

“秦小姐,你别生气嘛!”

秦梦最看不惯以他为首的那几个花花公子,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整天玩世不恭,胡作非为,一双双色眯眯的眼睛,秦梦真恨不得马上一巴掌甩在其脸上。

“我再说一句,滚开——”

“呦,脾气还挺大。”

秦梦冲着他怒吼了一声:“滚——”

但显然李唐这个花花公子并不买账甚至想要对秦梦动手动脚。

“放开,”

宋书锦同欧阳琛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周围人热闹的场景,仿佛喧嚣与他们格格不入。

章节目录 盛世舞会(二) 宋书锦不明白欧阳琛既然不喜欢热闹却又为何非要带她一起来参加舞会,此刻两人坐在这里不免心里有些尴尬。

“你在看什么?”

“灯光!”

“灯光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她们闪烁的样子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哈哈,你这个比喻可真有趣!”

随之欧阳琛亦笑出了声,他低头拿起来桌上的高脚杯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眼神有些扑朔迷离。

迷离中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宋书锦说不上话,只得陪他又喝了一杯。

突然欧阳琛的眼神落在了一个方向,不刻他又转过头来问宋书锦道:

“你想不想吃蛋糕?”

宋书锦听他这么一说倒真觉得肚子有些饿,于是她便冲欧阳琛笑了笑:“想!你去帮我拿一块吧!”

欧阳琛笑了笑,应了她起身便向一旁走了去,但在走到放着小蛋糕的桌子旁边时停下脚步看了几眼,然后对着站在桌子旁边的侍者低语了几句。

侍者礼貌一笑点了点头,随后便从桌子上拿起来几块小蛋糕放在了银盘子里向宋书锦端了去。

而欧阳琛则向秦梦走了过去原来他方才就看见了一直被人骚扰却无法脱身的秦梦。

欧阳琛拉了拉西装走到秦梦身边很自然的搂住了她的肩膀而后对着那个珠宝商之子上下不屑的瞧了一眼,然后嗤之以鼻的说了句:“滚——”

“呦,想当护花使者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唐看着欧阳琛说道,刚欲抬手就被欧阳琛隔空给拦住了,欧阳琛不过才使了半分的力气他就痛得身子蹲了下去。

欧阳琛松手的那一刻李唐整个人更是痛的在地上“哇哇”吃叫。

旁边几个人顿时都看傻了眼,脸色吓到铁青,更被欧阳琛身上的哪一种天生贵胄的王者之气给震慑住了。

欧阳琛方才搭在秦梦肩上的手放了下来,秦梦看见坏人被教训了,高兴的直拍手,也连带着瞪了一眼那几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还不快滚——”

“是是是,这就滚,我们这就滚。”

秦梦心里别提有多爽了,但欧阳琛却叫住了那几个刚转过身的人。

“站住。”

几个人身子发抖的转过身,从上到下都在哆嗦,“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你给这位秦小姐道歉!”

李唐看了一眼秦梦,却被欧阳琛凌厉的眼神给截住了,他不敢再多说话,只得连连对秦梦低头哈腰的道歉,“秦小姐,对不起,是我冒犯你了,您大人不急小人过……”

秦梦心里善良,看他一直鞠躬哈腰的便没在追究什么了让他们赶快走,不要再让自己看见。

“行了,你赶紧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是是是……”

坏人都走了以后,秦梦咧嘴笑着挽住了欧阳琛的胳膊,“欧阳哥哥,谢谢你啊!”

“静好,你要记住了以后不要太善良了。”

“我知道了,欧阳哥哥,我们去跳一支舞吧!”

看着秦梦一脸娇憨可爱的样子,欧阳琛知道她心思很单纯,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他不该利用她的。

但远处的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让他又抬起了头。

“嗯,好!”

章节目录 精心织就的阴谋(一) 远处,秦澈正拥抱着美人一边摇晃着手里高脚杯里的红酒,一边盯着欧阳琛的一举一动。

阮佳宁红唇烈焰,更是一眼就瞧中了他的心思。

她同秦澈打趣到:“三少爷,这下如你所愿了!”

“阮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少可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白马非马的故事你一早就听过了吧?”

“抱歉,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真没听过这个故事。”

“行,三少,既如此,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哈哈,你这是说不过我啊!”

阮佳宁被秦澈一句堵的语塞,便索性拿起来桌上的红酒自己一边喝一边倒。

……

“失陪一下,三少!”

秦澈没有说话,摇了摇杯中酒示意。

宋书锦一边吃着欧阳琛让侍者端来的小蛋糕一边喝着果汁,她不能再喝酒了,只能继续喝果汁!

宋书锦觉得无趣便自己站了起来,四处看了看远方,一转身却被身后的镁光灯给刺到眼睛。

直到她看清楚了那个坐在镁光灯下的男人。

“是他!”

显然秦澈也看见了宋书锦,秦澈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些慌,于是便起身向一旁没人的草坪走了去。

宋书锦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熟人也在这里,便追着秦澈走了过去。

“hi!”

草坪上果然没有几个人,因为大家基本上都围在舞池中央。

宋书锦拍了拍秦澈的肩膀,对着他打了一声招呼。

秦澈转身回头过看见她,先是有些吃惊然后便又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同她寒暄了几句。

“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宋书锦笑了笑,回他道:“是挺有缘分的!你一定是受了你那位秦家三少好朋友的邀请来的吧!”

秦澈笑了笑,摊手道:“是啊!你呢?”

“我啊,我也是受了一个朋友邀请来的,但他却不见了人影!”

“看来,你那位朋友很忙啊!”

“你那位三少爷朋友不也是如此吗?”

“哈哈,对,你说得对!”

一旁的侍者端过来酒,正欲行礼却被秦澈给使眼色止住了,秦澈拿起酒给了宋书锦一杯。

宋书锦摆手拒绝道:“我不能再喝了,你自己喝吧!”

秦澈不便强她所难便没多说什么。

两人的举动都被坐在喷泉旁的欧阳月莞看的一清二楚,但自从上次医院的事情之后欧阳月莞便不敢轻易的动宋书锦。

尽管她看着宋书锦恨得咬牙切齿,但却不能动手,从舞会开始无名就一直坐在她旁边,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是江北的那个少爷在追求欧阳月莞,人多眼杂的也没有什么人多怀疑。

……

舞池里的音乐结束时,欧阳琛笑了笑对秦梦说他去找个人。

“好吧,欧阳哥哥,你去吧,我就在这喝果汁!”

“好的,那你就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嗯。”

欧阳琛发现宋书锦并不在角落里,他皱了皱眉头,远远的向草坪上看了一眼,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便跑了过去,秦梦刚喝完果汁抬头看见欧阳琛向草坪走了过去,但草坪上并没有几个人,于是她便跟了去。

“欧阳哥哥……”

章节目录 精心织就的阴谋(二) “三哥,你可真不厚道啊!”

秦澈和宋书锦并没有看见欧阳琛走来,欧阳琛开口的这一句就把宋书锦给听懵了。

“三哥?你们认识啊?”

欧阳琛笑着拉过宋书锦,而后向她介绍道:“书锦,我郑重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呢就是江北秦家的三少爷,秦伯父与我父亲乃是至交,牧之哥哥在家排行老三正好又年长于我,故此我便叫他三哥!”

宋书锦听罢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秦澈,原来他一直都在骗她,当真是好手段啊!

欧阳琛见宋书锦半天没反应眼睛一直盯着秦澈在看,便摇了摇她,“怎么了书锦?”

宋书锦眼眸有些湿润,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三少爷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你在说什么?什么用心良苦?”

“书锦,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

秦澈追着宋书锦跑了出去,姗姗来迟的秦梦拽住了欧阳琛的胳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欧阳哥哥,那不是三哥吗?他去追的那个人是谁啊?”

欧阳琛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解释,秦梦拽着他他想脱身也没有办法。

但他脑海里闪过方才宋书锦那泪眼莹莹的模样时他便挣开了秦梦的手也追了出去。

秦澈在前面跑着追宋书锦想要和她解释,但宋书锦并不想听。

直到秦澈追上她的步子拽住了她的胳膊时。

宋书锦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宋书锦顿时觉得很可笑。

“你想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喜欢?呵呵,你秦家三少爷居然也会说喜欢?是,我不了解你但你知道江北人人都怎样说你的吗?玩世不恭风流快活,恐怕你对每一个遇见的女人都说喜欢她们吧!”

“不,只有你,我只喜欢你!”

“从你一开始欺骗我的那一刻,你就应该会想到有谎言被揭穿的这一天,现在我不知道你嘴里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最后我告诉你一句,我是永远都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宋书锦眼神冷漠而无情的看着秦澈,此刻她的眼神就如同一潭死水,谁也说不清她悲凉的眸子里到底是装满了现实的冷酷还是岁月刻下的颠沛流离。

宋书锦可笑了苦笑了一声,转过身,秦澈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一拽宋书锦便将宋书锦转到了自己跟前。

宋书锦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这个骗子。”

秦澈松开了手,在宋书锦转身离去之际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都是真心的!”

宋书锦一边走眼泪一边不住的往下落,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而且那个人偏偏还是江北人人口中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秦澈。

欧阳琛没有追上宋书锦,却看见了失魂落魄返身而来的秦澈。

他心里便知道了这一切的大概……

恰巧此时秦梦也走了过来,她站在欧阳琛身边看见了自己三哥这番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三哥,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家中横难(一) 宋书锦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许慢,她不知怎的竟一下子晕倒在了许慢怀里。

许慢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微烫,便抱起她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许慢将宋书锦放在门口的石凳上,然后敲了敲门,听见有脚步声走来自己便偷偷躲在了墙角。

开门的是宋妈,她一开门见没有人便又走出来看了一眼,向右边瞧时一眼看见了倒在墙边石桌子上的宋书锦。

“哎呦,我的大小姐哎,不是说去参加舞会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宋妈一摸到她浑身都在发烫的皮肤便觉得不对劲,然后又连忙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很烫手。

便扶着她回了家。

许慢看见宋书锦进了家门,自己也便放心的转身离去了。

宋妈一边将宋书锦扶进屋里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原来在宋书锦离开家的时候,有几个号称讨债的人找上了门,说是染坊的员工在赌场里拖欠了钱说好了拿月薪去结却被老板克扣了月薪。

宋母一听差点晕了过去,好在宋伯和他们声讨了半天,那些人才走了。

“小姐啊,这个节骨眼你可别再出什么事啊!”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宋母在屋子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面,不料正好看见宋妈扶着女儿走进来。

“锦儿,这是怎么了?宋妈?”

“夫人,小姐额头烫的很,怕是发烧了。”

“那还不快去请大夫,去呀。”

“是,我这就去……”

……

大夫开过药宋母喂宋书锦喝了下去又守在她床边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宋书锦醒来时宋母却因夜里染了风寒,整个人咳嗽的不停。

宋书锦已觉得浑身利索了许多,便去街上为母亲抓药。

哪知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宋父就急匆匆的回了家,在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宋母微微睁开眼问他,“你在找什么?”

“那个琉璃翡翠玉佛呢?”

“那可是传家宝,你要它做什么?”

“你先给我,我在同你说。”

“不行,那个不可以典卖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宋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母,同她说道染坊生意衰败的事,宋母听罢咳嗽加重了不少。

“你快把玉佛给我应应急啊!”

“不行,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传家宝,不能到我手里丢了啊!”

“什么丢了,不过是拿出去先做个抵押,到时再赎回来就好了!”

“你糊涂啊,那玉佛可是当年皇宫里的物件要是流了出去还能赎的回来吗?”

“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工人们来家里闹活啊?”

“你,咳咳咳……咳咳咳”

“你要是不告诉我在哪,我自己找,自己找行了吧!”

看着家里被翻的零落不堪,宋母拖着病体下了床踉跄的走过来想要阻止他,但宋父却并不肯罢手。

……

宋书锦买药回来听见屋子里的闹腾声,连忙跑了进去,只见母亲正半个身子坐在地上斜靠着床沿,而父亲却是如发了疯一样的翻箱倒柜。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书锦将母亲扶到床上又连忙拉住父亲的衣裳问道:

章节目录 家中横难(二) “女儿啊,我们家大祸临头了,染坊完了,染坊的生意是彻底的败了。”

“爹,你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小丰,他,他就是个骗子,骗的我好惨啊!”

“小丰?就是你前些日子说的那个看起来口齿伶俐又能干的干儿子?”

“是他,就是他,他这个骗子。”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宋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想当初我就是看他能干可怜才留的他,想不到到头来他却好,伙同在我们家染坊干了十几年的美凤一同卷走了所有的款子。”

“怎么会这样?”

“现在工人们的工资发不了,有几个好堵的在赌坊欠了钱说是拿月薪抵账现如今得不到钱日日都在染坊去闹。”

宋父一边说着宋书锦的眉头一边紧皱着,宋母躺在床上咳嗽的不停。

宋书锦刚欲安慰父亲顺便去厨房里把药一煎,便听见外面有闹腾声传来。

不刻,宋妈便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屋来报:“不好了,老爷,那些人又来了。”

“什么?”

外面的闹腾声越来越大,显然宋伯一人已经抵不住了,宋父焦头烂额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走了出去。

“呦,宋老板你终于肯出来了,说说吧,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钱啊?”

“你们急什么,等再过几天我一定就给你们全部结清。”

“再过几天是几天啊?你这句话可说了好几次了都,我们大伙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了。”

“是啊,是啊……”

“……”

宋母隔着窗户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勉强的撑起身子让女儿扶着她坐了起来,“锦儿,你扶我出去吧!”

“不行,娘,你还是好好在屋里休养吧,你身子如今太弱了经不起折腾的。”

宋母张着微白的嘴唇苦笑了一声,“你就让我出去看看,毕竟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宋书锦知道母亲心里还是很在乎父亲和这个家的,她拗不过她便只得扶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依旧在不休不止的闹腾着,宋父看见宋母出来了,急得喝了她一声:“你怎么出来了?”

宋母没有说话,站到了他身旁。

“宋老板,你给个准确的时间吧!”

“是啊想如今你们家染坊都开不下去了已经还不肯松手啊?”

一个个咄咄逼人的语句将宋父逼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焦头烂额。

“宋老板,要不你们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先拿来做抵押也成啊!”

宋母听见这句话时,接连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噗”的一声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整个人随后就栽倒在了地上。

宋书锦连忙蹲下去抱住了母亲,哭出了声来。

宋妈一时间也慌了神,她跟着小姐便将夫人扶进了屋子里。

宋父被逼的实在没了法子,便伸出手来同那些人说道:“十天,十天之后我一定把钱都给你们结清了。”

“十天太久了我们可等不起,最多给你三天。”

“三天?这我……”

“怎么?三天还要跟我们讨价?”

“行,三天就三天。”

“好,宋老板那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三天之后来取钱。”

宋妈去厨房里煎药,宋书锦守在母亲床榻边,母亲在她耳边交代一定要看好玉佛万不能被宋父拿去典当了。

章节目录 家中横难(三) 宋书锦当然知道那尊玉佛在母亲心里的地位,她含着泪拉住母亲的手点头应之。

却是做梦都没想到父亲应允的那一句三日之期竟也因此改变了她往后余生的所有宿命……

待那帮人散去之后,宋父浑身如同散了架子一般瘫软在了地上,宋伯急得说不出话来直跪在了他旁边一个劲的想要将他扶起来,可宋父那里还有力气啊,那么多钱上哪里去凑啊?

宋父手哆嗦着连同身子也在一同哆嗦,整个人觉得全身如棉花一般站不住脚,他的手搭在宋伯手上一个劲的抖着,“你说说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呐?”

声音听起来歇斯底里一字一句都给人心头一种欲哭无泪之感。

“老爷,我和你出去找找人哪怕去借钱也好啊!”

“好,好,我们先去借一借。”

眼下之计已实在没了办法,只有这个法子勉强还能行得通,便只得先如此应付了。

且说自方才那一瞬宋母倒在地上,宋书锦和宋妈将她扶进房间后,宋妈脚都没停的又紧着赶紧去厨房里煎药。

宋书锦跪在床边,眼泪一边落一边紧拉着母亲的手。

宋母微弱的呼吸着,半睁开双眼手紧紧的拉着女儿,嘴唇和脸色一样惨白无血色。

“锦儿,锦儿,……”

“娘,我在这呢!”

“人人都说江北要变天,起初我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确实如此,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找个好人家嫁了……”

“娘,不会的,你不要再说了,你不会有事的,一会儿,你等一会宋妈把药端来,你喝完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宋书锦拉着母亲的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替她拂去了眼角的泪水。

“你一定要记住,此生此世莫要嫁与官商之家,还有,你一定,一定要替我守护好那尊玉佛,钥匙在我这,匣子在花坛的最后一盆夹竹桃下埋着,我去了之后你就带着它走吧。”

宋母半张着微弱的嘴唇艰难的呼吸着,她看起来一瞬间消瘦了许多。

宋妈端来药,伺候她喝了下去,宋妈守在床边,宋书锦趁着父亲外出还未归来便从花盆里拿了玉匣子去七里亭找许慢。

“宋妈,你先带我守着母亲,我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会儿就回来,绝不拖延时间,你放心。”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你快起来,宋家也是我的家,夫人待我的好我都记着呢,你去吧!”

“谢谢你,宋妈。”

宋书锦不知道这个时辰许慢还有没有在等着她,但她已顾不上多想,她心里的直觉驱使着她去找许慢,他是她唯一值得托付的人了。

……

宋父和宋伯原以为平日里的那些朋友亲戚在这个时候怎么说也会借一些小钱给他们,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几乎每个人看见他们都把家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两人无奈只得原路返回家去,“宋伯,你先回家去,我担心那帮人会再来,夫人小姐她们一介女流如何应付?你快去我在走几家瞧瞧。”

“是,老爷。”

于是宋伯便先回了府,宋父在后面走着,回家的路上正好撞上了仓皇而出的女儿。

“锦儿,你怀里拿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陌路之人终不相见 但此时的宋书锦眸子已如同死水,她没有看他,欧阳琛并不知道宋家出事却还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宋书锦语气平直就如同一个心死之人,“欧阳少爷,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有一个东西还给你从此之后我们就各自两清吧。”

“书锦,你,到底……”

他跟在宋书锦身后,一直走到了宋府门口,宋书锦进了屋子取出来一张纸放在上次的那一套舞裙上一同给了他。

然后转身便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欧阳琛站在门外,步子却并没有离开,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说出哪句话他以后怕是都没机会再说了。

“书锦,我喜欢你!”

只听见门咯吱的一下,宋书锦回了他一句:“你走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欧阳琛苦笑了一声拿着裙子回了秦府。

……

第二日天明欧阳琛便带着妹妹欧阳月莞和先生无名一同回了苜城。

秦澈和秦梦在送他们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议论宋家的事情。

“停车——”

“三哥,怎么了?”

“静好,你先回去,我看见了一位熟人,我和他说几句话。”

“好,三哥!”

秦澈下了车拉住了那个人问道宋家出什么事了?

那人认出他来了,便一五一十的和盘托了出来。

“我知道了。”

……

宋父拿了玉佛去典当了但钱并没有凑够,于是便有人在他耳边吹风说把钱拿去入了股票只需滚一点利就可以凑齐了指不定还能多出来呢。

宋父看着三日之期明天就要到了,他已顾不上多想便听了那人的,拿着典当了玉佛的钱去炒了股,谁曾想?

偏偏倒霉的最是他……

在股市即将收盘的时候,所有的钱竟都给赔光了。

宋父看着那一串数字,整个人顿时瘫软在了地上。

宋书锦看着母亲的身子这般弱知道她已经受不得打击便没有将父亲拿走玉佛的事情告诉她。

可谁知偏偏父亲这样的不争气竟又拿着钱去炒了股。

如今输的一塌糊涂,宋伯跌跌撞撞的跑回来说时,宋母一口血再一次的喷了出来,这一次她当真是快不行了。

“娘,娘……”

宋书锦瞳孔睁的很大,发疯一般的看着宋伯,宋伯从未见她如此模样,整个人也着实吓了好一跳。

“宋妈……”

“夫人,我在这呢,您说……”

“我快不行了,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小姐,永远守着小姐!”

“夫人,我知道了,您不会有事的。”

宋母笑着最后一次摸了摸女儿的脸蛋,随后手便垂了下来。

“娘——”

“夫人——”

宋伯宋妈齐齐跪在了地上。

……

且说宋父在股市里晕倒了之后被秦澈派人送去了医院,秦澈看着他醒来便同他说自己愿意替他还清所有的债务,但有一个条件。

“你是?”

“这可是我们秦家的三少爷,他说愿意替你还就一定会帮你的,只要你肯答应我们少爷的条件。”

“不槐,”秦澈喝了一声下人走近宋父病床边同他说只要他愿意将女儿嫁给自己,他就一定替他还清所有的债务。

“怎么样啊?岳父大人?”

“三少爷您肯娶小女这本就是天大的好事我又怎么会拒绝,好,我答应你!”

“好,那我不日便去提亲!”

章节目录 被逼无奈的抉择 宋父从医院回到家时,看见门口挂了白幛,便连忙跑进了屋里。

“老爷,夫人她,她没了。”

宋书锦心如死灰眼泪一边落着一边烧着纸。

她终是没有来得及跟许慢一起走,第二日对着母亲的遗像眼泪也流干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一连沉睡了好几日,差点急死了宋妈。

秦澈出钱厚葬了母亲,父亲答应了他的求婚,宋书锦拖着踉跄的身子从床上下来时又倒在了地上,宋妈连忙就跑来扶她。

许慢没有等到宋书锦的身影,但汽船已经开了,友人生拽着他上了船。

许慢恋恋不舍的望着那棵早已经看不见影子的合欢树一个人发呆。

有人拿了一本西洋书在翻看,身子斜靠在船头的栅栏上,许慢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你怎么了?”

“她终是没有来?”

“谁?”

“我心里那个人。”

友人听他提起过那个女孩,只是不知道她在他心里的位置竟这般重要,突的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便转身进去了,只留许慢一人静静的望着蔚蓝的海面。

看似平静的海面终究也是会泛起涟漪来的亦如他此刻的心情。

宋家在一夜之间没落了,宋书锦也再不是当初那个不经世事的千金小姐了,一切都变了……

宋书锦拗不过宿命的安排,终是在父亲的逼迫下嫁给了秦澈,纵使她心不甘情不愿又如何?

秦澈来宋家祭拜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袖子上缠着白布,宋书锦跪在母亲的牌位前一眼都不愿多看秦澈。

她恨他,若非是他,这一切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秦澈想扶宋书锦起来,宋书锦回绝了他,自己扶着地上铺的玉团站了起来,她面色如同死水一般沉寂,转身与他擦肩而过。

“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吗?”

再宋书锦左脚即将迈出门槛时秦澈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从她身后传入了耳中。

宋书锦只当是没听见,继续迈开自己的步子走了出去。

秦澈替宋母烧了三根香,转身追了出去。

“只要你肯嫁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宋书锦苦笑了一声,她突然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遗言,眼泪便落了下来。

“要我嫁给你也可以,我要你替我拿回我母亲的传家宝。”

“好,这你放心,等你我拜堂之后我一定将它送到你手里。”

宋书锦随后便晕了过去,当她醒来时只觉得以前的自己已经死了。

当真就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似的,全然像是与过去断了关系,从此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活成了她最不甘心的样子。

最后一次,她为了母亲,不情不愿的上了秦澈的花轿。

秦家的场面很热闹,秦澈的派头也很足,宋书锦却只当那一声声的鞭炮如同炸裂在心口的疼痛,不言不语,不喜不悲。

她们的婚礼是传统的中式婚礼,宋书锦穿着红色的嫁衣,盖头下却是一副冰冷恍然的神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

章节目录 我想要的是自由 江北人人称羡,但也不过是人人口中的一时之快而已。

昏黄烛火寂摇晃,大红盖头下谁彷徨?流泪的花和喜烛静静放在一旁,萤火绘着画屏香……

“小锦,我来迟了!”

秦澈醉酒而笑的在烛火下衬得眸子深情款款,但宋书锦却还是别过了头。

“嫁给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心意,你不用同我相笑。”

“你——”

秦澈愣了愣,他还没有全然喝醉,怎么会听不出这句话有多么的伤人,手怔在半空中,瞳孔长的很大,与宋书锦四目相对。

终是宋书锦眼里的冰冷刺痛了他的心,秦澈转身离去。

宋妈在门口见到姑爷怒气冲冲而走的样子,连忙就推开了门叫到:“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宋书锦苦笑了一声,道:“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哎——”

两年后……

……

她已由不情不愿变成了顺其自然。

难得宋书锦今日早起!估摸着晨钟刚响,她就裹着那件质地上好的月白色绸缎睡衣下了床,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拧开龙头,掬了捧凉凉的水扑在脸上,心里觉着甚是清爽!她就喜欢这样的凉水,凉凉的水透过肌肤很舒服!

从浴室里出来,坐到了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细细的梳着乌黑的长发,两边半挽着,别了两支兰花珠钗!刘海是空气式的齐齐梳着,眼神空灵。

秦澈喜欢欧式的浪漫,所以房里的装修都是典型的欧美风格!

从浴室到卧室,一派欧美浪漫的气息。

宋书锦往脸上轻轻的扑了层脂粉,随后又拉开妆台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那支法兰西口红。

想来这支口红还是她刚嫁到秦家,过生辰时秦澈专门托人从法兰西给她捎回来的!

那天的舞会办的很盛大,他搂着她的腰说要给她最好的!

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的不羡慕他们,但又有谁会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逢场作戏的假象罢了?

这世上的人没有不羡慕荣华与富贵的,有的也只不过是绝少数的高洁之志罢了。

风云波涌的乱世,高洁之人又有几何?人人皆求自保,秦家在整个江北的地位举足轻重有谁不知?

表面上笑容可掬,背后心思谁都懂,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宋书锦不知为何,她竟由一支口红无端的想起这么些事来……

梳洗过后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晨起的早上,草木上沾着些许露水,空气清新!

难得她今日起的如此早,宋妈心里高兴!更是早早地侍候她喝完早粥,就挎着菜篮出了门。

宋书锦闷在房间里倒也无事。今日心情好,遂便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粉彩绣着淡红色桃花的长袖旗袍穿在了身上。

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的越发的瓷白如雪,加之涂了口红,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她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着,府里后面的假山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绿萝,绿油油的一片,任谁看去都觉得生机盎然眼前清新!

宋书锦远远的瞥见花园里有一个人,穿着蓝色长衫!

心里估摸着许是秦渊,遂便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近一看不是他又是谁呢?。

“二哥。”

宋书锦知道,秦渊有晨起练字的习惯,纵使他的书法造诣已然很高了!

章节目录 梦里怎知身是客(一) 但这并未成为他骄傲的理由,依然每日兢兢业业,服服帖帖的写着。

“二哥,你的书法果真有几分颜筋柳骨的气势,难怪父亲平日里总爱夸耀你!”

她笑着同坐在石凳上的秦渊说道。

“三妹过奖了,我不过是随便写写,谈不上什么大家不大家的。”

秦渊性情温和,才高八斗,是秦家的文胆!

他自幼便聪慧过人,四岁吟诗,六岁写诗,十岁时便随外公墨先生学习治国之术,是个不可多得的文才。

然而谁料天妒英才,年幼时的一场大病使得他身体日渐羸弱,从此再经不得大风大浪。

所以对于行军打仗多时也只能是在纸上谈兵了。

“对了,三弟还没回来吗?”

秦渊搁下了笔,眉眼间温润一笑看了看宋书锦问道。

宋书锦倒是平静,面色平静的回了句,“没”。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迷离。

“他去嵇云阁有段日子了,也不派人捎个信回来。你放心,等他回来了,二哥一定好好说道说道他。”

“多谢二哥,我想等他忙过了这阵子应该就会回来了!”

“三妹,你呀,总是心软,总是替他说好话。”

听罢秦渊的话,宋书锦不禁扬起嘴角苦笑。

“二哥,我还有些事情,我就不打扰你练字了,我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

宋书锦回到房间里,拉开抽屉取出那串翡翠玉石手链,和压在手链下的那封信。

偌大的秦府,能说上话的却没有几个人。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敲门。

“进来吧。”

雕花的乌木门被嘎吱的一下推响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阿锦!”

听声音,宋书锦缓缓的抬起了头。

“念雪?”

一个拥抱便让她的眼里闪过星星点点细碎的光芒!仿佛还是刚从女校毕业时的那样稚嫩!

突的忘了时间已如白驹过隙,如今她们各自的身份和自由!

“我听说秦澈那家伙已经好几个月都没回来过了,真是委屈你了。”

宋书锦定眼看了看她。

她依旧一副少不经事小姐模样,浅蓝色水袖旗袍,短发齐耳头上别着一支发夹,白皙的手腕上一直都戴着那个翡翠雪玉的镯子,看起来十分落落大方。

再看看自己,短短几年的光景已成了深宅中的少奶奶!

“他有他的自由,想回自然会回来,不想回来我能奈他几何?”

“那你就没着过去嵇云阁找他?现在外面炮火纷飞的,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他?”

听完苏念雪的话,宋书锦勾起了唇角浅浅一笑,想起成亲那天她说过的话:“不过逢场作戏,谁又懂得谁的真心?”

但又一细想,自己自嫁到秦家,虽性子冷淡,秦澈一直未改风流玩乐,但他对她却从未亏减过半分。

古人云: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她并不爱他,但说来还是夫妻一场。她平日里对他并不甚过问,两人相处倒也算和气。

宋书锦正恍惚间,苏念雪笑了笑又说:“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不会?”

章节目录 梦里怎知身是客(二) “不会什么?你想说什么?”

“书锦,你真的打算放任秦澈在嵇云阁自生自灭吧?你就当真不想去看看他?”

“自生自灭,你这话有些言重了吧?我何德何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他秦家三少自生自灭?”

苏念雪坐在白玉石的椅子上,托着腮看她。

“行行行,就算是我说的夸张了,但我听人说那个江北的交际花这几天也在嵇云阁,你去去又何妨?”

“阮佳宁?你说她也去了嵇云阁?”

“是啊,你不知道吗?”

苏念雪方才还在疑惑,为何秦澈和别的女人在嵇云阁里招摇过市宋书锦始终是一脸平静。

此刻见她摇头,心中便全然清楚。

当逢乱世,虽说整个江北面上是秦家的天下,但这其中不乏有心之人另起异端。

果不其然,这么快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她倒想看看秦澈在卖什么关子。

“阿锦,阿锦?”

“去嵇云阁。”

“你想通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

宋书锦点了点头,走进内室,从衣柜里取出了几件衣裳顺带着从梳妆台上拿了些许胭脂。

收拾妥当,两人便一齐往外走

苏念雪去叫车,宋书锦沿着花廊一直向前走,不曾想刚绕过转角便遇上了沈素芸。

“大嫂——”

“三妹这是要去哪里啊?行李收拾的这般妥当。”

未等宋书锦把话说完,沈素芸便先开了口。

宋书锦浅浅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去嵇云阁,找牧之。”

宋书锦说完话,沈素芸的脸色很快便沉了下去

不过短短六个字就足以让她乱了心神,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心里终归还是没能把秦澈真正放下。

她慢慢后退了半步,侧扭起头笑了笑看着湛蓝而明亮的天空,天空明亮的像一面镜子,却照不亮她忧伤的心。

“大嫂,你没事吧?”

宋书锦想走上前扶她,却被她突然伸出的手给挡住了。

“你走吧,路上小心一点!”

“多谢大嫂关心,那我走了!”

宋书锦点了点头,提起行李,转身绕过木廊走了。

看见宋书锦走远的背影,沈素芸扶着木廊坐在了长椅上,长椅背后绕满了菱绒花。她半个身子斜趴在上面。

泪水一滴一滴打湿了手背。

自秦澈和宋书锦成亲,她每次一看到宋书锦,心里便会涌起一丝嫉妒。

不为何,只因为在她心里,应该嫁给秦澈的人是她才对,他们两个从小才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

但她忘了,儿时的承诺终究是太无知。自她和秦升成亲的那日起,秦澈心里的念想就已经断了。

斩不断情丝的是她沈素芸。

她从小到大满心欢喜的人是秦澈,却偏偏因为秦升的外公墨先生的一个卦象,她就只能嫁给老大,成了他的大嫂。

想当初沈素芸秦升成亲那日,还不是有人说秦澈吃醉了酒在花园里胡言乱语。

她又怎么没放在心上?

还记得那天夜里他说的那一番祝福的话,她又还不是叫人将他送回了房间去。

章节目录 何谓真情何谓假意(一) “三少爷喝多了,你们送他回去休息。”

秦升示意仆从扶他回房。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沈素芸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既已为同家人,同住同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抬头不见低头见。

“牧之。”

“大嫂。”

“你,你叫我什么?”

沈素芸看着秦澈,嘴角苦笑。秦澈一字一顿的说道:“大嫂!”

“不?我还是喜欢听你像从前那样叫我,叫我芸娘!”

“大嫂,过去已经是过去了,现在你是我的大嫂,我就只能叫你大嫂也只会叫你,大嫂。”

秦澈说罢便转过了身。沈素芸眼眶微湿喊了句:

“牧之。”

秦澈没有回头,越走越远……

这些都是曾经明媚而又斑驳忧伤的岁月记忆,沈素芸从回忆里走出来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

她才发现其实她并不是单纯的在嫉妒宋书锦,更多的是责备自己的懦弱。

估摸着这会儿宋书锦已经到了嵇云阁吧。

汽车开到方家店,从江阴坐火车一路到了竹节,竹节去牟山的路上沿途多有颠簸,汽车上个山倒还好些,两侧皆是一马平川的柏油路。

宋书锦扭过头看车窗外一簇簇绿茵闪过,沿途的花都开了。她眼神里闪烁着些许零碎的微光,同苏念雪说起了今晨发生的事情。

“方才从府里时出来时我遇见了大嫂。”

“就是你和秦澈成亲那日,我们在后花园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苏念雪嘴唇紧抿着,左手搭在右胳膊腕上,脑海里浮现出宋书锦成亲那日,她在秦府的后花园中遇见沈素芸的场景。

那日她穿着一件针织的桃红色披肩牡丹旗袍,桃红色的披肩衬在她身上很是亮眼,她本就生的白皙动人。牡丹旗袍典雅华贵正衬了她当家主母的身份。

腕上带着一串翡翠玉石手链,耳坠也是上好的玉叶,刘海微烫,头发也是微烫,别着一支宝蓝色的花夹,梳在身后。

苏念雪见她第一眼不可否认确实是大家里走出来的小姐,模样可人,是个美人胚子,但未曾想一开口竟会是另一番模样。

沈素芸句句咄人的冲宋书锦强调自己是同秦澈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玩伴。

语气咄咄,苏念雪真恨不得一杯水泼在她脸上,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宋书锦倒是平和,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即使身着鲜红的嫁衣嘴角也不过冷冷一笑。

“大嫂,怕是方才在席间喝多了,我扶您回去吧!”

“我没喝多,我自己能走。”

沈素芸抬高眼看着宋书锦,眼泪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大嫂,今日是我和牧之大喜的日子,你这番是何意?若被有心的人看去了,在大哥父亲面前胡乱说些什么,伤了风雅该如何是好?”

“宋书锦,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刚过门就想拿父亲压我。”

“书锦愚昧,不知大嫂想象中的我是和模样,更不知大嫂此话怎讲!”

“宋书锦,你——”

沈素芸气的眉毛上挑,睁大了眼抬起手指向宋书锦。

继而手又落了下来,扭头转身向花园的小路走去。

宋书锦和苏念雪看着沈素芸的背影默不作声,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

章节目录 何谓真情何谓假意(二) 虽然已过了这么久,但苏念雪一想起此事依旧是历历在目。

若非今日宋书锦提起她的名字,苏念雪断然不会再说起她来。

“她刁难你了?”

“没有,只是我觉得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牧之。”

“放不下又能怎样?你记住现在你才是秦澈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堂堂正正的秦家三少奶奶!”

“结发夫妻?人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怕是在他心里我连那离恨的鸟都不如。”

若不是半个月前他们大吵了一架,又怎会闹到今天这番地步,想到此处宋书锦勾起唇角,心里讽刺的苦笑了一声。

司机按了按喇叭,苏念雪定眼看了看前方的路,扭过头对她说:

“阿锦,马上就要到了。”

“嗯,好。”

车子沿着山上曲曲弯弯的柏油路一直开到了绕满铁线莲的栅栏门外才熄的火。

司机按了几声喇叭,没人响应,便拉开车门从里面走了下来,随后苏念雪也弯着腰低头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时才匆匆忙忙的跑上前来了一个仆童。

“你们找谁?”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车上坐的是谁?”

守门的仆人走上前瞥见了坐在车里的宋书锦,连忙毕恭毕敬的道歉,返身推开了栅栏铁门。

虽说是铁门但却染着白漆,上面绕满了浅紫色的铁线莲。

一副典型的欧式浪漫!嵇云阁本就是个别墅!

门敞开了,别墅前是一个大圆形的白色大理石喷泉池子,宋书锦没有下来,汽车沿着那流水潺潺的喷泉绕行了半圈停在了廊下。

停了车,方才那站在门口的仆人连忙不停颠的跑上前来接住了宋书锦手里的行李箱。

“三少奶奶,方才是我未看清眼,您莫要同我一般见识!”

宋书锦知道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跟着秦澈胡闹惯了,遂未往心上去也便没有开口。

那人毕恭毕敬的走着,仿佛还在等她发落,汽车司机笑了笑说:“少奶奶宅心仁厚,是不会同你生这等子闲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仆人领着她们三个往里走,边走边小声的试探问:“要不要去通知少爷一声您来了?”

宋书锦停下了脚步,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突然尴尬。那仆从随即便慌了神,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后背冷汗直冒。

半晌宋书锦笑了笑,扭过头对跟在身后的汽车司机说:“孟叔,你先回去吧!”

“是,三少奶奶!”

方才宋书锦看见廊下还停着两辆轿车,想来出行也够用,倒不如先让孟叔回去,也好给二哥一个交代她已经到了。

同孟叔说完话,孟叔走后,宋书锦又对方才那仆从说道:

“不用了,听说少爷他近几日很忙,就不用同他说了。”

“是,少奶奶!”

仆从领着宋书锦和苏念雪一路走,到了西楼。毕恭毕敬的上了台阶推开雕花的白玉石门,俯下身子说了句:“三少奶奶,请。”

“嗯。”

进了楼,宋书锦示意他把行李放在地毯上然后就可以退下了。

“你把箱子放在这里,下去吧!”

“是!”

宋书锦坐在红棉软皮子的沙发上,苏念雪向后走了几步转悠着边看边说。

章节目录 嵇云阁的奢华 “这秦家不愧是江北名门!在山上盖个别墅竟这般豪奢。”

宋书锦看了一眼白色大理石扶梯左侧的金色扶手,想起自己第一次随秦澈来这里时,看见那雕着龙纹的金扶手一刹那也蓦然的给惊住了。

她的出身虽比不上秦家这等朱门,倒也算得上富贵,但在看见嵇云阁里面的装修时确确实实是有些惊讶。

想起还未过门时,坊间人人相传,论玩乐没人能比得上将军府的三公子!

而人们口中的那位将军府里的三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秦澈!

宋书锦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他有所交集,更别说成为秦家的三少奶奶。

苏念雪转过身笑了笑,洁白的牙齿整齐的露出一排,她的嘴角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很甜美!

嵇云阁盖在牟山之上占地900亩,里面的佣人和丫鬟们多的数不清,看起来倒和大观园有几分相似。

想来多半是平日来这里自在的达官贵人们太多,大家在一起享乐难免少不了要有人奉酒侍候。

嵇云阁东南西北方各有一幢独具特色的洋楼。

西楼是自家的居室,典型的北欧风格!东楼是则是供其享乐的风月之场,有几分地中海的浪漫!北楼是客居也算得上惬意安稳!

唯有南楼是典型的中国古建筑风格,一直上着锁从未有人进去过。

除过这四幢主楼,周边还盖着几栋小型的平楼。

楼与楼之间或是一片花丛,或是一片竹林。尤其西楼,前面景色更是秀丽。

一片绿茵茵的草场和池塘。

别墅的建设原是由西洋留学回来的建筑师设计的。

典型的欧美风格,却又因地制宜,夹带了些中国复古的园林建筑在里面。

雪白色的罗马柱巍峨耸立,脚下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乌木门窗皆是精雕细刻。

居室不单单是豪华典雅,更多的是给人一种惬意与浪漫!

雪白的墙搭上红色屋瓦,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清新而不俗套。

绕过雕花的木回廊进入高挑大气的客厅,让人顿时觉得高贵典雅!

大厅里月盘状的大灯上点缀着很多颗小灯珠,像是一颗颗放大了几万倍的珍珠一样照的大厅里熠熠生辉。

圆形的扶梯蜿蜒盘旋,扶梯也是亮锃锃的白色。

楼梯的墙上挂着许多名画,营造出了一种浓郁的艺术氛围,不经意间会让人觉得这别墅的主人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

……

来了嵇云阁几日,宋书锦一直没有与秦澈相见。

想必这几日嵇云阁里人多眼杂,秦澈忙着应酬,又或是在别处纵情享乐,醉倒温柔乡。

宋书锦笑了笑,她一个人在房里倒也显得自在安乐。

第二日刚吃过早饭,苏念雪便同宋书锦说起了要下山的事情,“阿锦,我要下山去找一个人,我离开的这几日你要照顾好自己!”

宋书锦莞尔一笑,送她出了大门,“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我走了!”

“嗯。”

苏念雪走后,宋书锦一个人闷在这诺大的别墅里甚是觉得无聊,于是便想着出去走走。

闲来无事,她绕过花丛一个人自顾自的走到了院中的喷泉旁边弯腰坐在了旁边的摇椅秋千,自顾自慢悠悠的啃着苹果。

章节目录 别有洞天的风景 “早前就听人说三嫂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果然貌美如花冰雪聪明!”

宋书锦抬起头,说话的人正是淮阴六省督军顾琏之子顾玄宇,因在家中排行第四,被秦澈称为顾四弟。

“顾四弟可真会拿我说笑!我可没有你说的那般倾国倾城!”说罢宋书锦抿嘴淡然一笑。

“哎,三嫂可真谦虚,在顾四眼中你是漂亮聪明又善良大方,想想,三哥真是好福气啊!”

“顾四弟可真会说话!你何时也娶个美娇娘给我和你三哥见见?”

“三嫂你又拿我开涮了,颂澍年纪还小。”

“原来你也怕被人催婚啊?哈哈!”

“三嫂,我不和你说了,我去找三哥。”

顾玄宇走后,宋书锦看着天也不早了,便起身回去准备吃晚饭。

“三少奶奶,你回来了!”

“邓妈,你都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都是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兰草粥,糖醋丸子。”

“你都还记着呢?”

“忘不了!”

邓妈是秦澈和秦梦的奶娘,当初宋书锦刚嫁到秦家时,她便一直尽心尽力的在服侍她。

后来宋书锦回了秦府身边服侍她的人换成了她的陪嫁丫鬟翠儿。秦澈念邓妈操劳了一生,便她带到了嵇云阁留她在西楼做饭。

“邓妈,谢谢你!”

“少奶奶,你同我就不要客气了,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就是那番性格,若是有事伤了你的心,你多担待担待。”

“我知道了。邓妈。”

吃过晚饭,邓妈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忙活着。宋书锦一个人向外走去。

却不曾想竟遇见了蒋绍洋,“想不到这么巧,竟会遇见蒋公子。”

“书,呃,三少奶奶何时上的山?”

“前几日。”

“哦,三少知道吗?”

“听说他很忙,就没有差人告诉他。”

“外面天凉,三少奶奶还是快回屋里去吧!”

“多谢蒋公子关心,我就是呆在房里觉得太闷了才想着出来走走的。”

夜晚的风吹过确实让人觉得有些凉,但是比起屋内的闷热,宋书锦还是很愿意在这微风里一直走下去。

天黑了,草坪上依稀闪着几处微弱的灯光,很远。宋书锦和蒋绍洋走着说着话。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嵇云阁见到蒋绍洋的情景,那时还是寒冬二月。

虽然镇上天气已渐渐回暖但是山上的雪还没有完全消融,所以嵇云阁外梅林中的梅花还在开着。

那日呆在别墅里实在无聊,于是她便披了件大红斗篷往梅林里走去。

梅林里梅花开的正艳,宋书锦随手摘了一枝别在发间,边走边哼着歌,完全没有在意周围……

“梅妃!”突然一个低沉的男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啊?”宋书锦先是一惊,然后笑着转过了身,只见不远处的前方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文质彬彬的男子正在一树的梅花下绘画,她拉了拉裹在身上的斗篷提起裙角地走近他,“你在画什么?”

男子笑了笑,缓缓的说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原来是梅花啊!”宋书锦莞尔一笑,笑他故作神秘。”

章节目录 机缘巧合的遇见 宋书锦和秦澈成亲的那日,蒋绍洋去了西洋学美术因此并没有赶回来参加她们的婚礼。

故此宋书锦也没有见过他,蒋绍洋也亦没有见过她。男子愣了愣,抬起头盯着她看出了神,眉目间是说不出口的深情,黑色的眼珠子里是星星一样亮晶晶的光芒。

“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梅妃!太像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

男子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拉着她走到了自己的画架前。

“怎么会这样?”宋书锦看了一眼他的画十分吃惊。

那画上的女子背影竟与自己那般相似,女子长发飘飘穿着一袭红色的雪袍伫立在梅花间,简直就像是当年的梅妃下凡。

“你,你何时起画的?”

“就在刚刚!”

宋书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这个,是我?”

男子点了点头,温润一笑,“嗯。”

“怎么会?”

宋书锦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竟有这等无独有偶之事?

“想来在下与姑娘也算是有缘,这画就当是初次见面的礼物吧!望姑娘不要嫌弃好生将它收藏!

“怎么会?你画的这么好!”

宋书锦接过画莞尔一笑,美得惊为天人!蒋绍洋竟给看呆了。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

宋书锦刚准备开口,却听见远处有人在叫蒋绍洋,脚步声越来越近,于是她便趁他回头一转身消失在了白雪红梅里。

“哎——”

蒋绍洋再次回头才发现宋书锦早已没了踪影。

但蒋绍洋从未告诉过她,那日她走后,他在地上捡起了一方手帕,绣着合欢花还有一个锦字!

“时候不早了,蒋公子我先回去了!”

“嗯,三少奶奶慢走!”

宋书锦回到房里却无半点睡意,百无聊赖的坐在梳妆镜台前看着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憔悴的如同宫花一般!

她何曾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可是很多时候人这一生是没得办法重来的。

“噔噔蹬……”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宋书锦估摸着是秦澈!果不其然推开门不是他又是谁?

“你怎么还没睡?”

宋书锦没有说话,秦澈走近她!

他们两个人此刻如此贴近,秦澈的鼻尖抵在宋书锦的侧脸上,霸道的生吻着她的耳垂,宋书锦越反抗他便搂的越紧。

眸子越发的清冷了,与其说是清冷倒不如说是冰冷无神,语气亦是冷漠至极。

“你放开我。”

“宋书锦,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是,我没资格,你我之间不过从来只是逢场作戏,谁又真正在乎谁的真心?”

宋书锦此话一出,秦澈的脸一瞬间阴沉了下来,他似笑非笑的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神。

“若不是我们秦家有规定正妻休不得,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把你赶出江阴。”

宋书锦没有开口,而是对上他的眼神冷冷一笑。

秦澈狠狠的捏着她的下颚,不由分说的强吻了上去。

宋书锦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扬手一巴掌想要扇过去却被他截住了。

章节目录 真心错付 秦澈反手一扬,宋书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宋书锦,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只要我秦澈愿意,江北所有的女人都会和我在一起,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出身好的大有人在,你别不知好歹。”

“你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呵,你要是早这样说该有多好?又何苦要强迫着去娶我?”

宋书锦眼睛红成了一片,声嘶力竭。

“是,我不知好歹?嫁给你本就不是我的心意,你说我算什么东西。”

秦澈彻底的怒了,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宋书锦脑袋翁的一声,顿时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勾起唇角讽刺的冷笑了一声。

秦澈再一次的走上前来捏住了她的下颚随后又放下了手。

“宋书锦,你好自为之。”

秦澈走后,宋书锦坐在梳妆镜前的皮椅上,对镜梳妆泪千行,恍惚间想起了许慢。

那个曾许诺她一辈子不受半点委屈的少年,如今到底在何方?

宋书锦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睫毛往下流。

如果当初她逃了出来,如果当初她跟许慢走了没有上秦澈的花轿,一切会不会比现在好。

宋书锦听见推门声,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只见进来的人是苏念雪。

“阿锦,你哭了,是不是秦澈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宋书锦拉住了苏念雪,摇了摇头。

“我没事。”

“阿锦,你就是太心善了。”

宋书锦笑了笑,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说:“念雪,我突然想起了从前我们在女校时无忧无虑单纯美好快乐的时光,我们经常一放学就去七里亭捡合欢花。现在想想一切都像梦一样。”

“是啊,那时你,我还有表哥,我们逢放节就会去七里亭的油菜花田和古桥。”

苏念雪看着宋书锦,眸子里闪着无限的亮光。

“是啊,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你又想表哥了?”

“我想他,他会回来吗?”

若是当初许慢没有去南洋,宋书锦也便不会嫁给秦澈像个活死人似的整日受这种气。

苏念雪始终认为是表哥亏欠了阿锦,她心疼阿锦,却怨不起表哥。

别人不知但宋书锦心里清楚,那日她已下定了决心收拾好一切要同许慢一起远走高飞,一起投身革命。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父亲发现了她的心思,把她锁在了柴房里,她未来得及去同许慢说清楚,便生生的错过了他。

当她逃出去时,梁桥边的合欢树下已是空然一片。许慢走了,她没等到他。

染坊倒闭,母亲病重,逼债的每日都会找上门。

那日她从东枋抓药回到家,推开门是异常的安静,于是她忙急匆匆的跑进了里居。

“娘?娘,娘不见了?娘你在哪?”

宋书锦像疯了一样在家中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母亲的半点影子,她蹲下身坐在门槛上头低低的埋进腿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她未如此无助过。

染坊倒闭的那日起,母亲的病便越来越恶化,如今人却给失踪了。

章节目录 悲凉的回忆(一) 造化弄人,她再也不是那个不谙世事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宋家小姐。

有些痛苦会让人一夜间成长,此时的她果真是一无所有了。

母亲回来的时候还在吐血,宋书锦和宋妈扶住了她。

“娘……”

父亲开始了醺酒,母亲病重,宋书锦辗转乡邻去求昔日的亲戚朋友,然而世态炎凉,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像是那墙头的蓬草顺风而倒,竟没有一个人肯帮她们。

“爹,你别喝了,别喝了,我求求你了,我们送娘去医院吧。”

“走,走,都走,你别管我,让我喝,酒,酒,给我酒,医院?哈哈医院?哪里还有钱?玉佛不肯给我当还要去医院?”

宋书锦跪在风里,任斜风无情的吹打着青丝,以及她的面容,脸上的泪痕已被风干,嘴角却依然觉得苦咸。

“合欢开,合欢落,曲终人未散……”

宋书锦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这首歌,这是娘亲最爱唱的歌!

“对,七里亭。”

宋书锦连忙提起裙角一路跑到七里亭,但并没有看见母亲的影子。

她失落的回到家,推开门,父亲好不容易清醒了却是和媒人谈婚嫁。

“秦家的聘礼都送来了。”

“江北秦家?”

宋书锦只觉得自己很可怜,但或许是更加的可笑。

“江北秦家岂是我想嫁就能嫁的,你们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这不用你管,我们少爷说了只要你上花轿就好!我们三少那可当真是有情有义!”

媒婆一嘴一个夸,宋父也连连应道

宋书锦冷笑了一声,拂开媒人的手,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爹,原来在你眼里我的幸福不过是一桩交易的筹码。”

“阿锦,你听我说,要救你娘这是唯一的法子。

“够了,你现在还要拿我娘说事?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

宋书锦语气咄咄,说罢便转身向外跑去,眼泪夺眶而出。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父亲看着宋书锦,语气坚决的说道。

秦澈提亲不过短短数日,宋书锦便从一个少不经事的女学生成了堂堂江北秦家的三少奶奶。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当照顾小锦一生安乐,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些聘礼你都收下吧!”

“哎,好好好!”

成亲那日,秦澈一身喜庆的红衣,宋书锦心如死灰,头上戴着金步摇和流苏嘴唇抿的如鲜血般殷红。

屋外的鞭炮声声炸裂,每走一步她的心也便同那炮渣一样裂的生疼。

她的心死了,在她低头上花轿的那一刻死了。她上了秦澈的花轿,新婚燕尔秦府上下张灯结彩挂满了朱红的幔帐和灯笼,宋书锦踩着新履一步一步随秦澈走进了礼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人洞房。”

……

旁人的欢笑声传人宋书锦的耳中,只觉得是烧伤般的灼痛,宋书锦勾起嘴角讽刺的苦笑着,盖头下泪水湿了眼眶。

昏黄烛火寂摇晃,大红盖头下谁彷徨,流泪的荣花和喜糖静静放在一旁。

秦澈推开门,他身上沾了酒气,虽不是很浓烈但却刺的宋书锦鼻头蓦然一酸。

“小锦,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等久了。”

章节目录 悲凉的回忆(二) 说罢便掀起她的盖头,信灯下的她比那日初相见时还要美。

他抬手去摸她的脸,她将头微微一侧,眼神空然无神。

换来的是她一句冰冷的“你何必同我说这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你。”

他怔了怔,手终是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她一眼,拂了拂衣裳失望的踉跄着走了出去。

新婚燕尔,别人家的夫妻都是相敬如宾,而他们却是彼此相互隔阂。

宋书锦从新房里出来时,一个人不知怎的竟走到了假山后的花园,人们都在前院宴乐,后院倒安静的清奇。

“三妹,今日大喜怎么一个人走来这里?”

宋书锦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穿着西装的男子,眉目温文尔雅,说话也甚和气。

“二哥,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秦渊倒像是故意岔开话题,笑了笑。

“三妹眸子甚是清凉,不知是可有什么心结未曾解开?”

宋书锦冷冷一笑,说:“我也说不清这悲凉的眸子里到底是装满了现实的冷酷还是岁月刻下的颠沛流离?”

秦渊听罢先是一惊,而后起身与她平视,笑了笑。

“三妹时辰不早了,我该去休息了!”

“二哥慢走!”

自大夫人过世,秦家便有规矩正妻不许休,妾室不过三。

她现在是秦家的三少奶奶,纵然社会民主共和观念已不断的深入人心,然大方之家,女子还是要从一而终。

夜深了,苏念雪走了,宋书锦一个人躺在床上,左脸还是生疼,她始终无法入眠。

脑海里重重叠叠都是许慢的身影。还有合欢树下,油菜田里他拉着她奔跑的场景。

宋书锦终究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书锦便听见了楼下有汽笛声,她掀起窗帘,只见秦澈和蒋绍洋一同上了车,车朝外开去。

宋书锦洗了把脸,梳好头发,便下楼去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云织的水蓝映秀旗袍,仿佛月色晕在水里,水墨画一般的散开,使得原本清瘦的她越发的淡雅了!

头发依旧是梳了齐刘海,两侧各绾了一络细长的辫子用珠兰发钗盘在后面,身后长发及腰!

此番模样看来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因宋书锦心里清楚她与秦澈虽有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实。

她刚下楼便迎面遇上了顾玄宇。

“三嫂起得早啊!”

“顾四弟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我是被逼的,是三哥说他要下山一趟,让我留下来陪三嫂聊聊天。三哥还说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如果三嫂觉得闷得话就让我带你去湖边走走,散散心。”

顾玄宇的语气轻松诙谐,宋书锦抿嘴轻轻一笑。

“那就有劳顾四弟了!”她故意将有劳二字咬的很重,说罢又冲着他那呆萌的样子笑了笑。

“走吧。”

“三嫂,你和三哥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啊!”

宋书锦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说这话,嘴角轻笑心里却在自嘲道:

“是啊,旁人眼里的她和秦澈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对模范夫妻的样子,然而谁又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三嫂,今天的阳光真好!”

“是啊!可惜你的鱼儿不上钩。”

“三嫂,若论这钓鱼的技法,我可真是比不上三哥,看来今天三嫂要跟着我吃素了。”

章节目录 宋书锦的心事 “吃素也没什么不好的,天天吃肉腻得慌。”

“哈哈,三嫂果然和旁人不一样。”

顾玄宇咧嘴笑了笑,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随后便将手里的鱼竿用力往草坪上一抡,一条草鱼便躺在了岸上。

“三嫂,我可不敢让你吃素,我怕三哥打我。”

“哈哈哈哈……”

宋书锦听罢也笑了起来。

“顾四弟,你可真有趣!”

“三嫂,今天午饭有鱼吃了,听说三嫂最喜欢吃松鼠桂鱼。”

吃罢午饭,苏念雪同宋书锦一起上了楼,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叶绿色的绣满竹叶的翻袖旗袍,与平日甚是不同。

“阿锦,表哥要回来了。”

“你说什么?”

“表哥托人给我带话说他过几日就要回国了。”

“你说的是真的?”宋书锦心里是说不出口的欣喜,却又是几分难过。

她笑了笑,抬头间眼泪却又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阿锦,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复杂,但请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让秦澈起疑心,不然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你放心!我会等他站在我面前时亲口把那日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的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同他说清楚!”

宋书锦说着抬起了旗袍的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

苏念雪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握的很紧,眼神坚定的看着她,半晌慢慢的说:“嗯,我相信你!”

“阿锦,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

苏念雪走后,宋书锦并无睡意。

便索性走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满了水。

她将整个人都泡在了浴缸里,温和的山泉水,还有那漂浮着的玫瑰花瓣,宋书锦往胳膊上撩着水,觉得身心舒畅!

方才还有些红湿的眼眶也已然好了许多。

洗漱完,她穿着那件云绣百合绸缎睡裙走到了梳妆台前,坐在椅子上看着镜中的自己。

宋书锦刚想上床睡觉便听见楼上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想来不会是念雪,那便只有?

果不其然,西装革履的男子推开了门,宋书锦起身看着秦澈。

她的目光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还没睡?”

宋书锦没有说话。

秦澈走近她,将外面的西装脱下来扔在了床上,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宋书锦,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一声不吭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问问我想干什么?”

秦澈说罢便肆意霸道的朝着她那如鸡蛋般光嫩的脸吻了上去。

他的胡渣扎在她脸上,她想推开他,他反而搂的更紧了。

“你放开我。”

宋书锦使出了全是的力气,推开他,一巴掌扇在了其脸上。

“滚——”

“宋书锦,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就不该对其他男子朝三慕四。”

秦澈看了她一眼,再次走近她,将她推在了床上。

“朝三暮四?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

说罢便伸手去拉她睡裙那腰间的蝴蝶带,纵她死命反抗也不过他眉眼风流的一笑。

他笑了笑,压在她的身上,抬起手勾住她的下颚,肆意而霸道不可抗拒的吻了下去。

“外人面前你让我难堪?宋书锦你还真是有手段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

宋书锦讽刺的冷冷一笑,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放开你?做梦。”

秦澈彻底怒了,怒目圆睁的看着她,将手扼在她的脖子上。“宋书锦,你逼我。”

她语气微弱,仍抬起手推他“你滚,滚……”

她的眼泪不住的往下落,打湿了红床单,秦澈突然松开了手。

他翻身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如木头人一般黯然无神的她。

突然心里泛起丝丝疼痛!

章节目录 悲凉回忆 突然房间里的灯闪着,突然一片漆黑,一切陷入了无限的漆黑之中,宋书锦趁乱爬起身向外跑去。

楼道里也是一片漆黑,叫了几声念雪也没人应,邓妈似乎也没在楼下。

宋书锦提起裙角正准备扶着楼梯向楼下走去时,突然听见房间里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几声听起来沙哑的“娘,娘……”

声音越来越孤独,越来越让人想转身。

于是她又掉头跑进了房间里,刚走了几步突然脚一崴,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在了地上。

手掌不偏不倚的扎在了摔碎的瓷片上,血顺着手腕在流,隐隐约约她看见床边似乎蜷着一个人。

她起身摸着床沿走近,伸手间胳膊被人一把拉住了,她于是蹲下身抱住了正在发抖的人。

秦澈浑身都在颤抖。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娘,天黑了,快带我回家。”

“娘,天黑了,带我回家。”

“娘,天黑了,带我回家。”

……

宋书锦看着此刻的他,顿时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似的,她想起了自己故去的娘亲。

她顾不得手上的血,紧紧抱住了秦澈。

谁知秦澈感受到温热的血时整个人颤抖得越发的厉害了。

不知如何是好,她低下头吻了吻他温热的唇,他却再不肯松手了,霸道而痴迷的反吻在了她冰冷的唇上。

冷热相对,漆黑的夜里,她的手还在流血,他浑身还在发抖。

他吻着她,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温暖和安心。

宋书锦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痛的没了知觉。

……

第二日清晨,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宋书锦慢慢的睁开眼,一只手支着床坐了起来,身体斜靠在床头上,手依然使不上力来,隐隐觉得有些吃痛。

“阿锦,你没事吧?”

“念雪,我没事!对了,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念雪从浴室里出来拿着拧好的毛巾走近她,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呀,还是安心养伤吧!”

“我不过就是手扎了碎玻璃,哪有你说的那么娇弱?”

宋书锦笑了笑,依旧在追问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苏念雪一边为她背后垫枕头让她靠着舒服点,一边对她说:

“昨天晚上好像是停电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睡不着去了西坪,回来已是夜半了。”

夜半?想来房间突然陷入漆黑那会儿也不过人定,也就是晚上九点多。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秦澈啊!他把你抱到床上来的,他一早出去了,说什么你手受了伤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他?那他,他没事吧?”

“他看起来挺好的,能有什么事啊?”

“哦。”

“念雪,我想出去走走,你帮我把架子上的披肩拿来。”

“是这件苏绣云锦织肩吗?”

“嗯。”“云梭,好漂亮的织法啊!”

“连你都忍不住赞叹,那果真是技艺高超啊!”

“是真织的好!我是发自真心的赞叹,再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

宋书锦笑了笑,“那么什么?你可是出自苏绣世家,平常织绣哪能入的了你的眼?”

章节目录 无法言说的忧伤 苏念雪手顺着那披肩的纹路往下摸,突然眉头紧皱,细看了看。

“阿锦,若有机会我去江阴时,你把这披肩的主人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宋书锦是极了解苏念雪的,她一向不喜与人争,为何今日看到这件衣裳竟如同变了一个人?

宋书锦虽心里疑惑,但并未说出口,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应承道:“好啊!等我们回了江阴,一定带你去见见她!”

“阿锦,你看!这刺绣的纹路和我们苏绣很像但细看却又有几分不同。”

宋书锦突然张大了眼,“为何这样说?”

“你看这株兰花她用蓝绿一粗一细两根丝线绣制,很注重线和丝理的变化所以看起来虽素雅却并不俗套,这正与我们相似。”

“那你刚刚说的不同呢?”

“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匀、顺、和、光。此外还有和色无迹、丝缕分明。但她并未体现!”

听完苏念雪的话宋书锦的心里微微一颤。

宋书锦想起这件织肩是许纫君送给她的,那是她刚嫁到秦家上元回门省亲时纫君姑娘亲手赠与她的。

在偌大的秦府里能说上话的没有几个人,纫君姑娘不多不少算得上是一个真心待她之人,她平日虽不多言却一心向善,衣食所穿皆为朴素,人淡如菊。

宋书锦听府里的老人们说纫君姑娘是当年大帅出征带回来的,那时的她不过和秦澈秦渊一般大小,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

她的身世如同她刺绣的技法一样神秘。

宋书锦笑了笑,她簪好头发,上身穿着一件浅紫色白花边的翠烟衫,外披苏绣云锦织肩薄如轻纱!下身则是一条散花水雾淡蓝色的百褶裙,收拾妥当便向楼下走去。

本想着去西坡的草坪上散散心,谁知刚一出门就遇上了江北第一交际花——阮佳宁,也是秦澈的风尘知己。

果然是个绝美的女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万种的婀娜多姿!

她的皮肤细润如月光柔美细腻,妩媚的红唇如带露玫瑰般娇艳翠滴,腮边微红两缕乌黑的发丝随风轻飘更是凭添几分诱人的魅惑。

“想不到三少奶奶今日也有兴致来西坡的草坪散步?”

“我在自家草坪上散步,怎么?难不成事先还要通知阮小姐一声?”

“三少奶奶大度,佳宁方才是在同你说笑呢!”

阮佳宁低头笑时宋书锦才看清了,只见她一袭蔷薇大红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了丰满的胸部,面若桃花,弯弯的柳叶眉下柔媚的眼神勾人心弦!

宋书锦对阮佳宁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阮佳宁绝非等闲之辈。

与阮佳宁不同,宋书锦看起来既有几分梅的孤傲又带着几分荷的淡雅,一派芊芊淑女的模样,眸子却甚是冰凉。

阮佳宁看着宋书锦,朱唇轻抿浅然一笑。

“听闻三少奶奶喜欢合欢花?”

“阮小姐想说什么?”

“合欢合欢,合则欢乐,若是这两个人不合,那又怎会生欢?”

“我自是不比阮小姐擅长经营人心,我不过素来喜欢合欢的淡雅,不争不显。”

“那三少呢?妹妹也不想争?”

章节目录 你又何曾爱过我 宋书锦对上了阮佳宁的目光,她猜出了她心里想说什么,便故意岔开话题。

古人常说:美人如玉剑如虹,阮小姐今日看起来可真是妩媚多姿,性感动人啊!”

“佳人有约,宁不负良辰!”阮佳宁抬手半遮住嘴媚眼一弯笑了笑!

她一袭红裙在风中摇曳,看上去像是从墙角倔强开出来的野玫瑰,却又像是一只在风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娇艳欲滴的红唇透着阳光更是平添了几分魅惑,让人为之心动。

宋书锦看着她不由得在心中一惊,不曾想这世间竟有如此女子,风尘中摇曳,魅惑而不妖艳,雅致而不俗丽。

女子看了都会为之心动,更何况是天生风流的秦澈。

“三少奶奶好眼光,说起来我身上这条蔷薇红裙还是三少爷送的呢!整个江北啊,就只有这一条!”

阮佳宁红唇轻启,莞尔一笑。

宋书锦轻笑平静回之,“是吗?想不到他竟有如此眼光。可惜我喜欢自然美!”

宋书锦说的很慢,阮佳宁的脸色却在一点一点低沉。

秦澈远远的看见了这一幕,笑了笑。

不刻他便走上了前来,一把搂住了阮佳宁的腰,与宋书锦对立而站,眼神似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

阮佳宁抿起红唇笑靥如花,一只纤纤玉手搭在秦澈的左肩上,头斜靠在他的怀里。

……“太过分了。

”远处楼阁上的苏念雪远远的看见这一幕,气的直跺脚。

顾玄宇笑着说:“逢场作戏罢了,三嫂都不生气你气个什么劲?”

“你懂什么?阿锦就是太心善了,所以才会被他们欺负,这口恶气我可咽不下去。”

“那你想怎么着?把三哥打一顿还是去把阮小姐打一顿?”

“狐狸精。”

“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顾玄宇拿起桌上的橘子往嘴里送,笑了笑摇摇头。

“你说什么?”苏念雪转过身揪住他的耳朵,拽了拽。

“哎,痛痛痛,快放手,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

“滚。”

“行行行,我滚,我滚。”

说罢,顾玄宇便转身向外走去,继而下了楼。

苏念雪依旧站在窗口,向下张望。

阮佳宁和秦澈依旧站在那里。

宋书锦没有说话,眼神木然的看着秦澈冷笑了一声,而后提起裙角转身向后走去。看方向是回西楼的路。

秦澈看着宋书锦渐走渐远的背影,突然,他手一松,方才搂在佳人腰上的手此刻已然落了下去。

“你走吧。”

“三少?”阮佳宁看着秦澈似有话说但却欲言又止。

“三少,你这是过河拆桥!”

秦澈转过身,修长的手指,帅气的轮廓,以及应挺的背影都在阳光下更加让人着迷。

但与之不符的是脱口而出的一句冰冷:“桥是我建的,我想拆就拆。”

阮佳宁是个聪明人,风尘里打滚这么多年又怎会听不懂秦澈此话背后的深意。

方才故作娇嗔是在试探他,想不到秦澈果然是在隐藏自己的锋芒。

别人既已将话挑明,自己又怎会那么不识趣?遂就顺了他的心意“全身而退”!

阮佳宁看了看蓝色的天空以及那漂泊不定的浮云,笑了笑说:“三少,我先走了!”

章节目录 当年的我们 秦澈没有转身,依旧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阮小姐,慢走不送。”

阮佳宁走后,秦澈绕过湖边的柳树,向右拐走到了那棵大合欢树下,只见顾玄宇就站在树下。

“三哥,你刚才的戏演的有点过了,三嫂肯定伤心了!”

“你都说是演戏了,怎么,还看不出结局?”

“我自是能分辨,可三嫂她就不一定了。”

秦澈笑了笑,说:“除了自助,他人爱莫能助。”

“三哥,我知道了,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啊!”

“嘘。”

“顾四弟,你帮我多捡一点合欢花,泡茶对身体好!”

“我知道了,三哥!”

秦澈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静坐了下来,头靠在树干上轻轻闭上了双眼。

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也是这么大的一棵合欢树……

“三少爷,老奴听人说七里亭有一棵很大的合欢树,枝干比三四个人胳膊还要粗,想来有些年头了!”

“真的吗?孙伯伯,太好了!我和二哥明天就去七里亭。”

“二哥,我打听到了,七里亭有一棵很大的合欢树,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当真?”

“嗯。”

“好!”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澈便和秦渊偷偷跑去了七里亭。果然七里亭有一大片油菜花田,而油菜花田的尽头便是一棵很大很大的合欢树。

“太好了!二哥。我们快去多摘一就可以给娘泡水喝做药引了!”

“嗯。”

然而就在秦澈和秦渊走近时,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女孩子突然从花丛里站了起来。样子和秦澈相仿,不过十岁的模样。

女孩生的甚是可爱,齐齐的刘海,扎着小花髻,撅起嘴问道:“你们是谁?”

“你是谁?”秦澈回问。

“我叫宋书锦,我在替木爷爷看守油菜田。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要摘合欢花。”

到底年幼,秦澈一副稚气未脱的孩子气,说起话来都如此稚嫩。倒是秦渊俨然比他伶俐几分。

“小妹妹,我娘生病了,我们需要合欢花做药引,你能给我们一些合欢花吗?”

“原来是这样啊!大哥哥,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摘!”

“谢谢你,小妹妹。”

“大哥哥,这些合欢花你拿好,回家晒干了泡水喝,一定会有作用的!”

“小妹妹,我看你年纪轻轻,懂得东西却不少。以后必有大路走!”

“谢谢你!大哥哥!”

秦渊笑了笑,拿好合欢花,秦澈冲着宋书锦做了个鬼脸。

秦澈和秦渊正欲原路返回,宋书锦叫住了他们,“这条路平坦,我带你们从这边走吧!”

秦渊笑了笑,温和的点了点头。秦澈依旧一副淘气的样子,跟在秦渊右边。

小路果然平坦,秦澈问秦渊,“二哥,合欢花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啊?为什么沈先生一定要用它做药引?”

秦渊笑而不语看了看旁边的宋书锦,“小妹妹,你能说说合欢花都有什么功效吗?”

秦澈听此撅起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二哥,你干嘛问她,她会知道?”

章节目录 我迟到了许多年 他压在她的身上,不由分说的强吻着她,委屈的泪水顺着宋书锦的脸颊往下落,她的手被他死死的按在两旁,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秦澈你混蛋。”

“宋书锦,你给我记清楚了你是我明媒正娶抬进我们秦家的,我这是在行使一个做丈夫的权利。”秦澈似发狂一般双手扳住她的胳膊吼道。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你我之间不过逢场作戏从未有过真心?在你眼里我和死人有什么分别?”

“宋书锦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秦澈的唇上终究是沾了血,宋书锦脸色苍白,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秦澈不知吻上去沾了丝丝的血迹。

他松开了手,翻身坐在了床边,宋书锦的泪水沾湿了床巾。

待两人都起身后,秦澈一脸桀骜的看着宋书锦。

“我才是你丈夫。”

宋书锦将桌上的瓷盏全部推在了地上,清脆的瓷器声一声接着一声扎进人心。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宋书锦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秦澈没有走,一把抱住了她。

秦澈爱的人是宋书锦,一直都是,可是他的爱在她心里却用错了方式!

舞会办的很盛大,秦家到底是江北有头有脸的人物。

秦澈虽生性贪乐,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但说到底还是大家里出来的人,正经起来还是有几分样子的。

舞会上充满了奢靡的气息,华丽的舞池,酒水琳琅满目,炫美的彩灯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仿佛此刻流连于这灯红酒绿之间便会全然忘却了俗尘的烦恼。

宋书锦想起那日在码头初遇秦澈时的光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若非今日舞会熟悉的旋律她定然是想不起来的。

那日在码头她穿着一件白洋纱旗袍,袖口是一道窄窄的蓝色青花瓷边儿。

她在等人,但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人影,刚转过身一个穿着西装的帅气男子便迎面撞了上来,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和反应便被那个男子拉住手腕,一路跑一路跑,跑到了一片向日葵田里。

宋书锦气喘吁吁,那男子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她连忙挣开了他的手。

“是你?”

秦澈一身西装,帅气笔挺,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不然你以为是谁?”

“别急,让我喘口气!”

“对不起,刚才失礼了,我也是出于无奈。”

“你?”

宋书锦气的抬起手指了指他,“算了。”

她扭过头沿着那花田的路一直往前走,想不到这一大片金黄色的向日葵竟如此美丽!

“你生气了?”

秦澈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一样跟在宋书锦周围,他边走边扯她的袖子,问“你生气了?”

宋书锦扭过头不想同他多讲,他又问了好几句,“你真的生气了?”

继而挡在了她前面,宋书锦看了他一眼,抬手便要推开他。

怎料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推得动一个男子,脚下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未站稳向后闪去,幸得秦澈手快,拉住了她

但事实上实画面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和谐美好,两个人一同摔倒在了地上,更可气的是秦澈压在了宋书锦的身上,两边的向日葵长得高高从侧面看过遮住了中间的小路,不然若被人看了去定是羞愧万分。

章节目录 你又何曾爱过我 舞会上镁光灯闪闪,一派灯红酒绿的繁华。

然而此时的宋书锦已和当年不同,她早已不是那个无忧烂漫的小女孩了。

今日的她穿着一件映套的淡蓝色纱雪长裙,里面的裙子上用银线勾了几朵茉莉花,胸口是蓝色的绒羽,裙子外面是一层流纱,两肩皆是粉白色流纱遮住了后背。

每走一步长裙便会散开,美得冰雪无暇,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更添了几分荷的沁然淡雅!

“哇,三嫂,你太美了!”

“顾四弟!念雪也很漂亮啊!”

宋书锦拉着苏念雪对他说道,顾玄宇笑了笑“是啊!是啊!”

顾玄宇看着眼前的苏念雪,今日果然美丽动人了不少。

一袭流苏粉衣裙,头发微卷,画了淡淡的妆,如同水仙花一般亦是动人!

“呆子,你看什么呢?”

“你,你今天很漂亮啊!”

“谢谢!”

苏念雪和宋书锦看着顾玄宇傻傻可爱的模样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三人正说笑着,门缓缓的开了,苏念雪和宋书锦回头,脚自然的向右挪了半步。

宋书锦侧过头,奇怪方才还站在身旁的顾玄宇怎么突然不见了人影。

音乐声徐徐而起,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英俊潇洒,昂首阔步间皆是傲人的自信。

“是三少来了,快,快!”

“三少爷,好帅啊!”

人群顿时向外攒动,宋书锦猝不及防间被挤到了里面。正好,里桌人少,她顺势坐下端起桌上的红酒细细的抿了一小口,全然一副听不见周围人赞叹的声音。

苏念雪四处张望瞥见了对面的顾玄宇,他走过来拉住苏念雪的手就像外走。

“你放手,你拉我干什么去啊?”

“我有话跟你讲,你跟我走。”

“可是书锦她……”

“放心,三嫂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三哥不是在那呢么?”

“哎呀,你!”

……

“你不过去?”

宋书锦抬起头,是蒋绍洋。

“蒋公子,好久不见!”

“确实,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你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哏,你一来就损我啊?”

说罢,宋书锦故意笑了笑。蒋绍洋也跟着笑出了声,但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秦澈在莺莺燕燕的簇绕中走到了舞池中央,柔和的镁光灯斜照在他的侧脸,映的他原本就帅气的面容更加俊朗了。

“三少,我来晚了!”

一声娇嗔的女音着实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闻声向后看,竟是名动江北的第一名媛——阮佳宁。

只见她妆容妩媚,肌肤白如冬雪,红唇更是如娇嫩的玫瑰花一样惹人心动!脖子上戴着一串翡翠玉石链,翠绿色的长裙搭上羽白的天鹅绒披肩穿在她身上简直最合适不过。

阮佳宁笑了笑扬起丹蔻指甲随手抚了抚左耳上的碎发,任谁看了都为之心动,更何况是秦澈——天生风流的玩家。

所有人的都屏住了呼吸看阮佳宁魅惑的一笑,她笑靥如花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向秦澈走近。

果真是风尘女子,擅经营人心,每走一步都步步生莲,风姿绰约。

“三少,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秦澈付之一笑,环住她的胳膊向舞池中央走去。

音乐起起落落,刚才还集在一起的人们也各自向舞池里走去。

章节目录 君为何故 方才的那一幕不偏不好被刚从厕所出来的苏念雪看到了,苏念雪气的捶了一拳旁边的顾玄宇。

“他们竟敢,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们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这不过只是逢场作戏,你看看三嫂,你生气个什么劲?”

“顾玄宇你说的好听,逢场作戏,是不是在他秦澈眼里阿锦就是个活死人?有这么逢场作戏的吗?今天这个舞会来的可都是江北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你不知道还是他秦澈在装傻?”

“念雪,你不清楚事实,你不能这么说三哥。”

“我不清楚事实,是,我没有你们看的那么长远,我只知道今天我的闺中好友受了委屈,作为朋友我就该替她出头。”

“念雪,你听我说。”

顾玄宇正欲拉住苏念雪,谁知她反手一扬走开了。

“你离我远点。”

“不是,念雪——”

苏念雪穿过桌子和人群走到了宋书锦和蒋绍洋跟前,拉起宋书锦就说:“阿锦,我都看到了,你不该这么忍让,你才是他秦澈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那个阮佳宁。”

宋书锦看了一眼苏念雪,又看了一眼舞池,勾起唇角苦笑了一声:“忍让?他又何曾给过我喘息的机会?”

“你跟我走。”

苏念雪说罢便拉起宋书锦的手向人群中走去。蒋绍洋没有说话依旧坐在那里但眼神却一直在瞥向宋书锦。

“干什么?”

“跳舞。”

苏念雪拉着宋书锦走到了舞池,宋书锦看见秦澈和阮佳宁调笑享乐的背影,音乐的节拍起起伏伏,时而舒缓时而欢快。

“念雪,我累了,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阿锦,我是替你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想去争,你是知道我的?”

“好吧,那我去拿点东西,你自己一个人静静!”

“谢谢你!”

宋书锦有力无气的扶着桌子坐在了凳子上,看着舞池中摇摇晃晃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悲凉。

恍惚间眼前伸来了一只手,她抬起头,是蒋绍洋。

“这位美丽的小姐,在下不才可否请你跳支舞?”

蒋绍洋语气谦和,眉目温润,倒真是应了水乡间长大那句话。浅浅一笑便如同一幅铺开了的水墨画。

“可我不会跳舞。”

宋书锦摇了摇头,浅浅一笑。蒋绍洋挨着她坐了下来。

“看来你真的有心事?”

“没有,是你想多了。”

“我认识的宋书锦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是想说你很了解我吗?”

宋书锦笑了笑,抬头看蒋绍洋。

蒋绍洋回之一笑,继而又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特别?”

“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很特别,不是吗?蒋公子。”

“是,看来是我多想了!”

蒋绍洋话说的很慢,但语气里却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担忧,“书锦,你要记住,有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不要埋在心里委屈了自己。”

这句话若是换作那个年少不经事的宋书锦听了或许心里还会泛起阵阵酸楚。

然而对于如今已经历过这么多沧桑早已看淡了一切的她来说只当是朋友间一句入耳的关怀,再多的热情已涌不起。

章节目录 因为你是我妻子 蒋绍洋伸手将桌上的餐布叠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花递与宋书锦。

“你还会叠这个?”

“小时候学过一点点。”

宋书锦接过花,夸他手巧,“你手可真巧!”

“多谢三少奶奶夸奖!”蒋绍洋点头温和的笑了笑。

“怎么?你竟也变得这般客套了?”

“你不也在同我客套吗?”

蒋绍洋此句一出,宋书锦和他同时笑了起来。

宋书锦看着蒋绍洋笑的样子,有一次想起了梅林初遇时,他把她当成梅妃的痴真。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蒋绍洋见宋书锦突然间又陷入了沉默,敲了敲桌子问道。

宋书锦莞尔一笑,回过神来,慢条斯理的脱口而出:“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蒋绍洋尴尬的笑了笑,说:“你记性可真好!”

“有你送我的梅妃图,怎么会那么容易忘记?”

宋书锦笑起来的样子很纯粹,很美好,蒋绍洋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凌厉的目光闪过。

秦澈眸子冰冷,快步走近宋书锦,不由分说的抓起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宋书锦脚下还未站稳,他便又是用力的一拽,于是乎她整个人便栽在了他的怀里。

他手腕上的力量很大,紧紧的抱着她,眼里似有冰霜袭过。

“三少。”

蒋绍洋刚站起身,秦澈眸子冷冷的扫过他一眼,扭头拉着宋书锦走进了舞池中。

“你放开我。”

宋书锦不断的挣扎,秦澈全然没有理会她,反而拽的更紧了。

“闭嘴。”

秦澈语气冰冷,容不得宋书锦多说,已被拽到了舞池中央。

他拉住她一手,另一手将她推了出去,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又被拉了回来,如此反复,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每每都是跌在了他的怀里。

“你放开我。”

“宋书锦,你不是喜欢在别的男人面前抛头露面吗?怎么?在我面前就故作矜持了?”

秦澈捏住她的下颚,冷冷一笑。

“你想多了,我没有必要在你面前掩饰任何,我们从来都不过只是逢场作戏。”

“你说什么?”

苏念雪取完东西,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没见宋书锦倒是看见蒋绍洋和阮佳宁坐在那里。

她走近讽刺的笑了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北大名鼎鼎的交际花——阮小姐啊!”

苏念雪故意将交际花三个字咬的很重,全然不顾蒋绍洋还坐在那里。

随后才说:“蒋公子,原来你也在这啊!你可要小心呐,莫要被招展的玫瑰扎伤了手!”

苏念雪说罢,也坐了下来。阮佳宁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依旧抿起红唇笑了笑。

“苏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啊!说话心直口快,不过我喜欢!”

苏念雪没有理会她,同蒋绍洋说起了话。

音乐停了,一曲舞罢,秦澈拉着宋书锦走了过来,宋书锦一看见阮佳宁便整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秦澈松了宋书锦的手,笑着拉开凳子同阮佳宁坐在了一起。

宋书锦绕到了苏念雪旁边坐下,苏念雪气的差点拍桌子,幸得蒋绍洋及时拉住了她的手,朝她使了个眼色。

“三少,你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人要介绍吗?”

章节目录 曾是惊鸿照影来 阮佳宁红唇轻抿,莞尔一笑,扬起丹蔻指甲敲了敲瓷白如雪的茶杯,语气娇嗔。

“她怎么也会知道?秦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宋书锦越来越忐忑了,她在暗自揣测,苏念雪和蒋绍洋也在揣测。

“对,今天的确是有一个重要的人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秦澈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大家都静一静,今天我秦三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随后又补充道:“各位都是江北的知名人士,相信比我秦三要见多识广,今日我把我这位新朋友介绍给各位认识,还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秦澈话刚说完,底下便炸开了锅,大家纷纷附和:“三少客气了,你的朋友自然就是我们的朋友啊!”

“是啊是啊!”

秦澈笑了笑摆了摆手,只见舞池后的帷幕缓缓的拉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风度翩翩,帅气笔挺。尽管酒桌离舞池还有一段距离,但宋书锦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许慢。

她的心噔的跳了一下,“怎么会?竟是他?”宋书锦做梦都没有想到许慢竟然会伏在秦军的麾下。

……

宋书锦脚下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慌乱,表面上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苏念雪见状怕她沉不住气暴露,便忙跟着站了起来。

蒋绍洋看了一眼她俩,心里自是会意,便也跟着站了起来,阮佳宁笑了笑也站了起来。

至此,不少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真是造化弄人。”宋书锦在心里说着,脸上牵强苦笑。

苏念雪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看着她摇了摇头。

宋书锦掠过秦澈看着许慢,眼神惆怅。

见此状,秦澈倒是一句话就给打破了气氛。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许先生是留学南洋的英才,同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后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三少客气了,我一看这位许先生一表人才就知道他概宇不凡,定能成为三少的良将,恭喜三少慧眼识英才啊!”

“是啊,是啊,我看也是如此。恭喜三少啊!”

……

“诸位客气了,许某不过是一介凡夫,误打误撞救了三少,今日若非三少的执意引荐,定是不得抛头露面的。”

许慢满含敬意的看了看秦澈,然后拱手在众人面前推辞说。

谁知他话刚说罢,便有人接了去。

“哎,许先生你说这话可就是见外了,这江北谁人不知我们三少最重情义?”

“是啊是啊,许先生你就不要自谦了。”

“就是……,就是……”

众人一语接一语,秦澈听罢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笑了笑。

然后拍了拍手,说:“既然大家都见过许先生了,那就请继续尽兴吧!”

众人听罢,便继续开始了各自的娱乐畅饮。

秦澈招呼许慢坐了下来。

宋书锦看着他整个人十分木然,苏念雪拉了拉她的袖口,拉着她坐了下来。

“你现在还不能和他说话。”

苏念雪挨紧宋书锦,小事在她耳边说道。

宋书锦攥紧了手,强装镇定,浅蓝的纱裙衬得竟她有几分憔悴。

蒋绍洋瞥了她一眼。觉着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但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回不去的我们 舞会结束,宾客散去,秦澈派人开车送阮佳宁和蒋绍洋先离去。

诺大的教堂里就只剩下了宋书锦,许慢,秦澈,苏念雪和顾玄宇。

气氛一时间静的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三哥。”

“顾四弟,你先带她们两个回去,我和许先生还有几句话要说。”

秦澈转身指了指宋书锦和苏念雪对顾玄宇说。

“是,三哥。”

顾玄宇立刻就招呼她俩向外走。

“三嫂,念雪我们走吧!”

宋书锦离开时目光不自然的向后瞥了一眼秦澈和许慢,是苏念雪一把拽住她拉着她快步向外走。

“哎,你们两个慢点,等等我。”

走出教堂,顾玄宇去取车,宋书锦抬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纵有千言万语却无法亲自和他说出口。

苏念雪看了看她,眸子里刻下的都是现实的颠沛流离。

“三嫂,念雪,上车吧。”

“嗯。”

苏念雪弯腰进了车刚好挡住顾玄宇的视线。

趁着顾玄宇没注意,宋书锦连忙扭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坐好了?”

“好了,走吧!”

……

回到嵇云阁,草草的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清晨太阳早早的就升了起来。

阳光柔和的洒在窗幔上,宋书锦听见窗外鸟儿在叫,朦胧间睁开了眼随后就下了床。

穿了件粉紫的旗袍拉开窗帘,便向楼下走去。

只见顾玄宇和苏念雪正坐在桌子上喝着牛奶。

“三嫂,快来吃早餐。”

“顾四弟,你起的挺早啊!”

“三嫂,我实在是睡不着,就早早的起来了。”

“对了,牧之和许,许先生昨天都没有回来吗?”

“我不知道,一早就没见他们。”

“哦。”

“三嫂,你尝尝这个!蓝莓布丁,对眼睛好!”

“谢谢你,顾四弟!”

“三嫂,屋里有些闷,我出去走走,你和念雪慢慢吃啊!”

“嗯。”

宋书锦笑了笑点了点头,苏念雪瞪了他一眼,说道:

“你快走,没人当你是哑巴。”

“哎,我”

顾玄宇扬起手指头调皮的指了指苏念雪然后立刻跑了。

“顾玄宇,你给我等着……”

秦澈和许慢都不在,宋书锦正在给面包上涂蓝莓果酱,邓妈给她盛了一碗桂花粥端在了桌上。

“少奶奶,你自己加糖!”

“嗯。”

宋书锦接过粥,拿起糖瓶往碗里撒着,心里却还在想着许慢和秦澈,一个不留神糖便给倒多了,端起粥喝了没几口实在是甜的让人发腻,便索性放下了碗继续吃沾了蓝莓果酱的面包。

吃过早餐,邓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宋书锦和苏念雪起身走到院子中的摇椅秋千上坐了下来。秋千一晃一晃的,宋书锦手里拈了一朵玉兰花,心事重重。

苏念雪一直在盯着喷泉看,全然没有主意宋书锦的表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铁栅门外传来了几声汽笛声。

宋书锦本以为秦澈是去送许慢下山,这样也好。留在这里终归太过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引火上身。

可是此时听见外面传来的汽笛声,宋书锦的心再一次咯噔的跳了一下,看来事情并非自己预料的那样。

章节目录 为什么要留下 侍从拉开了铁门,汽车缓缓的驶了进来,秦澈和许慢下了车。

宋书锦扶着秋千的藤绳站起身来,目光直对秦澈和许慢。

顾玄宇不知从哪里也冒了出来,竟站在苏念雪身后。

秦澈同许慢一边笑一边说,走近宋书锦她们。

“三少奶奶,好!”

许慢见了宋书锦先是恭敬的一笑,然后又恭敬的说道。

再相见时,宋书锦的情绪已然平静了不少。

“许先生,好。”

许慢方才说完话,苏念雪心里着实替宋书锦捏了一把汗,生怕她。但是听过宋书锦的回应,再看看她的面色,苏念雪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

经过昨天一夜的反复思量,宋书锦已经想通了,她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把心里的话留下来,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好好同许慢说清楚一切。

如今江北正逢动荡,事事应先以大局为重。

“我准备让许先生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副官。”

秦澈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谁睁大了眼睛,千算万算竟没有料到秦澈居然会横此一招。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他居然要把许慢留在身边做副官。

秦澈当着众人的面,伸手将宋书锦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笑着同许慢介绍:“许先生,这是内子宋书锦,昨天你们见过的!”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三少奶奶好名字啊!”

说罢,许慢笑了笑。

秦澈把宋书锦搂在怀里,顾玄宇羡慕的笑了笑偷偷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苏念雪。

宋书锦勾起唇角笑了笑,笑这一念起万水千山的沧桑。

“鱼传尺素,雁寄回肠?先生可知?”

许慢顿了顿,看着她,说道:“在下愚昧,只知这鱼传尺素的典故,从未听闻雁……”

“那先生可真要好好读些书啊,留洋归来忘了初心可是不好的事情啊!”

宋书锦扭头看着秦澈,她笑他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这么温柔,逢场作戏谁又懂得谁的真心?

“乱世自保,人人都希望快,许先生却叫了一个慢字,是何意?”

“不瞒三少奶奶,在下做事本急急如风,但因此错失了不少良辰美景,以至于错失了生命中的良人和最重要的风景,所以才用了慢字。也罢,有些东西错过了也就是错过了……”

“照先生这么说,你的良人错过了也便是错过了?”

“既已错过便是陌路无痕。”许慢语气坚定,“错过了便就是错过了。”

宋书锦苦笑了一声,语气沙哑,“我不喜欢李易安的诗,太过惆怅。”

苏念雪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担忧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还好秦澈突然笑了笑冲许慢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些了。”

许慢用余光扫了一眼秦澈怀里的宋书锦,然后看着秦澈应道:“是,三少爷。”

进了楼里,邓妈已沏好了茶,秦澈一行人围坐在长桌上。

“许先生,今晨听人说东南冯丞年的冯军和西边欧阳广的汾军擦了火。对此你怎么看?”

“不瞒三少,冯丞年虽兵在东南,但这几年却一直在西南一代活动,此次与欧阳广相战实属预谋已久。”

“而欧阳广这几年一直都在暗中扩张自己的实力,此次相战应该是想引起秦帅的注意。”

章节目录 是我对不起你 “我爹?他欧阳广有什么能耐跟我们秦家借兵?”

秦澈此话一出,桌子上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宋书锦不知秦澈是在故意装傻要这样说还是当真看不清局势。

许慢和苏念雪也在心中暗自揣测,想着秦澈应该不会这么……

“三哥,你这话说的?人家欧阳广这几年一直帮你们秦家守着边界,借点秦军应援你何至于把人说成这样。”

宋书锦暗自骂顾玄宇说话真是不过脑子,她看了一眼顾玄宇。

抢在秦澈前面喊了句:“顾四弟,我的合欢花发簪好像落在了秋千架旁,你和念雪能帮我去找找吗?”

“三嫂,行,我这就去帮你找。”

宋书锦对苏念雪眨了眨眼,示意她和他一起去。

“跟我走。”

苏念雪站起身一把拉着顾玄宇的胳膊就往外走,顾玄宇嚷嚷着:

“哎,不是,你别拉我,你慢点,念雪。”

“闭嘴。”

“不是,念雪,你。”

苏念雪拉着顾玄宇走到了秋千架旁,自己坐在了摇椅上。

“不是,念雪,三嫂的发簪丢哪块了,你告诉让我好找一点,你怎么坐在了那里啊?”

“笨蛋,你真是无知。”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无知了?”

“《三十六计》中第二十七计:当其机未发时,静屯似痴;若假癫,则不但露机,且乱动而群疑;故假痴者胜,假癫者败。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假痴不癫不就是说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嘛!”

“看来你不傻啊?”

“我当然不傻,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的公子哥那可都是绝顶的聪明。”

“不见得。”

苏念雪最看不惯他这副夸夸其谈的模样,顺势白了他一眼。

“哎,不是我说,你——”

“我怎么了?”

…………

屋里剩下了宋书锦,许慢,秦澈三个人,秦澈让邓妈给宋书锦端一碗银耳莲子羹过来,然后笑着对许慢说。

“许先生,屋里实在闷得慌,要不我们去外面走走?”

“三少爷说的极是,我也正有此意!”

宋书锦看了一眼秦澈,再看了一眼许慢,“哎,你们。”

“没事,我就是和许先生出去走走,你不用担心!”

“是啊,三少奶奶,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三少爷的。”

“好吧!”

许慢跟着秦澈走了出去,宋书锦喝完莲子羹便转身上了楼。

……

又是匆匆不安的一夜……

第二日清晨,秦澈正在西坡的草坪上打高尔夫球,远远的看见一个红色的倩影走了过来。

“东南冯丞年和西边的欧阳广开战,这战火眼看着就要烧到江阴了,三少却像个无事人似的,如此好心情在这里打高尔夫,真是让人佩服啊!不知老爷子知道了会是何感想?”

阮佳宁抿唇微微一笑,媚眼儿看着秦澈。

“阮小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秦三什么性子外人不知你还不知?玩乐豪赌,人生此二志足矣!至于我爹,他爱怎么想就随他怎么去想。我们秦家有我大哥,二哥一文一武就够了!”

“树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人秀于众,众必诽之。看来我借给三少的书三少果真是用心在读啊!”

章节目录 你看错人了 “阮小姐客气了,佳人所赠之物,我自是用心在看!可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魏人李康的命运。”

“三少可真会说笑,你的命不一直就在你手中吗?”

“哈哈哈哈,阮小姐果然是明快人,我喜欢!”

秦澈大笑,一杆下去球便上了果岭。随后丢掉了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漫不经心的走到了湖边。

席地而坐在木椅上拿起旁边的鱼竿丢到了湖里,看似平静的湖面顿时泛起了阵阵涟漪。

突然秦澈手里的鱼竿开始往下沉,湖面的涟漪更浪了,秦澈大笑说:“果然,还是大鱼够沉!”

而后用力一拽,一条足量的鲤鱼便被抡上了岸。

鱼离开了水奄奄一息,此刻就仿佛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秦澈笑了笑,起身把鱼竿扔在了地上,全然没有理会那条鱼。仿佛它就只是一个过程的牺牲品。

“三少这湖里鱼的种类不少啊!”

阮佳宁站在湖边的合欢树下,看着涟漪层层的湖面,看着秦澈说了句。

“湖本就是为鱼提供生存的场所,鱼的种类自然是要多一点不然这水就太清了,水至清则无鱼。”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看来三少是早有预谋啊!”

“懂我者莫若阮小姐也。”

秦澈摆了摆手,洒脱一笑向树下的美人走近。

太阳光斜碎的穿过合欢树叶的缝隙碎金子一般洒在阮佳宁酒红色的披肩上,她的脸上。

秦澈环手搂住她的腰细嗅了一番她浑身上下散发的香气,一道用力她的头便贴在了他的肩上。

他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句话。

阮佳宁便浅笑着用纤纤玉手勾住了秦澈的后背,朱唇微启,明眸皓齿在他耳边说道:“三少果然风流倜傥,我没有看走眼!”

秦澈听此眯眼淡然一笑,低下头再一次嗅了嗅阮佳宁周身的香气,赞道:“你可真香!”

“这不正是三少喜欢的味道吗?”

“是,阮小姐说的极是!”

阮佳宁会心一笑,鲜红的玉唇反射在太阳光下尤发的引人注目。她侧过头正欲吻向秦澈时,秦澈却松了手。

阮佳宁脚下未跟上拍向后退了半步。

“阮小姐,你今天很美!但聪明人就要做聪明事。”

秦澈与阮佳宁插肩而过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纵使如此,站在高处的人又怎么能细看到如此景象。看在眼里的只有湖边绿萍上俊男倩女互相调笑的身影,甚是灼眼。

兴许是觉得无趣,别墅上的女子拉上了窗帘。

“阿锦!”

苏念雪替她抱打不平,气的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今日的宋书锦倒显得素净别致,她上衫一袭粉色旗袍,胸前是几片淡黄色的锦缎裹胸,袖口处绣着些许桃花却又用银线勾绣出了几片祥云,下身一条天蓝色的长裙,裙摆密麻麻的绣着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

宋书锦走到桌字旁端起茶壶漫不经心的向茶杯里注水。

“他们也太过分了,你今天都看到了,简直是欺人太甚。这口气你不能忍。”

“那你想怎样?”

宋书锦抬起头把手里的茶杯递给苏念雪问道。

“我,我当然是要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怎么教训?”

“我,我——”

被宋书锦这么一逼,苏念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章节目录 我就想低调做个贵公子 宋书锦笑了笑,装作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拉着苏念雪站起身让她转了转圈。

随后说:“你这件兰纱水袖旗袍有些短了,该去改改了!”

“我,哦,明天我就去裁缝铺改。”

“顺带着把头发也剪短一些,长了盖耳朵。”

“哦,我知道了!”

“我们下楼去看邓妈都准备了什么菜!”

“嗯。”

苏念雪搁下手里的茶杯和宋书锦一起下了楼。

“三少奶奶,苏姑娘你们怎么下来了?这会儿不是该在房里休息吗?”

“喔,我们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能给你帮上忙的!”

“不用不用,菜我都摘好了,一会儿给你们包饺子!今天是少爷的生辰。”

“今天是秦澈的生日?”

苏念雪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宋书锦。

宋书锦这才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嫁到秦家时在婚帖上看过一眼秦澈的生辰八字,但没往心里去。

“邓妈,一会儿你多煮几个鸡蛋!”

“哎,是少奶奶。”

宋书锦点了点头,拉着苏念雪向外走,走到了摇椅秋千架旁,两个人一起坐了上去

刚坐下不到一刻的功夫,蒋绍洋和许慢就走了过来。

“三少奶奶,好!”

蒋绍洋和许慢看着宋书锦,同时说出口。

“蒋公子好,许副官,好!”

“三少奶奶,我们和三少还有要事相商,就先走了!”

“蒋公子客气了,你们去忙吧!”

宋书锦站起身,笑了笑,回道。目送蒋绍洋和许慢向北楼走去。

吃过晚饭,大家都各自上了楼。

虽说今日是秦澈的生辰,但他却并没有声张,做事吃饭和往常一样。

苏念雪都有些怀疑,这还是那个风流的秦家三少吗?擅弄风月的他怎么今日竟这般低调了?

宋书锦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吃饭时踢了踢她的鞋子。

“秦澈今天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以他的性子生辰就这样过了?”

宋书锦笑了笑,对苏念雪说道:“静有时也是一种动。”

“你的意思是……”

苏念雪会心一笑,宋书锦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阿锦!”

于是,宋书锦和苏念雪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苏念雪推开门,收拾好床铺转过身在梳妆台上看到了一张信纸。

她小心的打开纸,“到东楼后的竹林里来一趟,我有要事告诉你。——表哥。”

苏念雪看到落笔是许慢,便把纸叠起来放在了抽屉里。小心的下了楼向东楼溜去。

“还好楼下没有人。”

苏念雪走到东楼旁的竹林里,只见许慢已站在了那里。

“表哥,怎么了?”

许慢回过身,“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阿锦嫁的人是秦澈?”

许慢说完,苏念雪笑了一声,仿佛一下子换了个人,与方才单纯可爱的苏念雪顿时大相径庭。

此刻的她更加老练。甚至比许慢还有老练几分。

“如果我告诉你了,那日在山下你还会救秦澈吗?你还会投在秦军麾下吗?”

“我知道当年是我负了阿锦,你要替她怨我也罢。”

“不,你说错了,你没有负阿锦,这一切都是命,是命运的安排。”

章节目录 我不认命 “表哥,我们两个都是革命者,我不想把阿锦拉到危险之下,我想你也不想吧?”

“所以我们要助秦澈夺位,只有秦澈继承了秦帅的位子,江北才会成为我们期望的那样。阿锦才会平安!”

苏念雪一口气说了三段话,许慢听后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一眼茫茫夜空,随后点了点头,“没错!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有找到真正合适的人易主才能避免战火的纷飞。”

“是啊,表哥。”

“我知道了!”

宋书锦回到房里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星空,咯吱一声,秦澈推开门走了进来,走近她。

“今日你都看到了?”

宋书锦抬起头对上秦澈的眼神,冷冷一笑,说:“我看到的事情多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件?”

秦澈端起桌上的茶壶往杯中倒水,笑了笑:“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宋书锦缓缓站起身,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我又并非那李夫人,你同我说这些是何意?”

“是,你的确不是李夫人,你是那奇女子一般的玉带钩弋。”

宋书锦笑了笑,迎上他的眸子,平静的说道:“看见又如何?看不见又如何?你是想告诉我你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吗?那我不得不说一句,你的戏还真多。”

“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为何要相信你?”

“宋书锦,你?你跟我走。”

未等宋书锦开口秦澈便不由分说的一把拉住她的手向外走去,走出房间下了楼梯,一直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放开我。”

面对宋书锦的挣扎,秦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拉着她走到了南楼。

“南楼,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告诉你真相。”

南楼锁了很多年,一直没有人进去过。秦澈放开了宋书锦的手,走到旁边的花坛里蹲下身用手在一株花下面刨了刨。

花泥沾了一手,终于摸到了钥匙。

随后站起身向门边走去,宋书锦依旧杵在南楼的门口,秦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把钥匙插进了门上的锁里。

轻轻向右一转,门便开了,宋书锦跟着他走了进去。南楼里面虽黑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

宋书锦走着走着险些跌倒,幸好秦澈及时护住了她。

隐约可见桌上的烛台里还有半支为点完的蜡烛,秦澈从上衫里掏出来打火机把蜡烛点燃了,楼里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宋书锦抬头看见正厅里挂着一幅织锦,织锦上的女人和秦澈十分相似,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美!

就在宋书锦凝神看着织锦时,秦澈站在她身后目光也投向了织锦上的女人。

“那是我娘!”

秦澈缓缓的说道,宋书锦转过身看向他。从来没有见他像目光像此刻这样悲伤。

秦澈把手里的烛台放在了茶几上走近织锦,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织锦上的人。

“娘,孩儿来看你了!”

说罢便弯下腰朝着织锦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拉起宋书锦的手朝右墙边的桌子走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没错,当年之人就是我 秦澈没有说话弯腰拉开了桌子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许多女人的首饰,发簪和布绢。

“这些都是我娘的遗物。”

“你,”

宋书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秦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但这个不是。”

秦澈把一条合欢花玉坠递到了宋书锦面前,宋书锦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会有这条玉坠?”

秦澈平静的看着她满脸惊讶的样子,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这条玉坠不应该在二哥那吗?”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当年救我……”

秦澈没有说话弯腰拉开了桌子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许多女人的首饰,发簪和布绢。

“这些都是我娘的遗物。”

“你,”

宋书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秦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但这个不是。”

秦澈把一条合欢花玉坠递到了宋书锦面前,宋书锦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会有这条玉坠?”

秦澈平静的看着她满脸惊讶的样子,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这条玉坠不应该在二哥那吗?”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当年救我……”

“后面是爬山虎。”

宋书锦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帅气笔挺,眉宇剑然,穿着一身学生装。

“你的书。”男子和善的把手里的书递给她。

宋书锦接过书,正是自己刚才落在地上的那本《易安词集》。

“谢谢!”

男子笑了笑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书锦。”

“宋书锦?这个名字挺特别的。云中谁寄锦书来!”

宋书锦笑了笑,顺着说了句:“我母亲最喜欢李易安的词。”

“原来如此!”

“对了,还没有请教先生的大名?”

“许慢。”

“许慢?”

“许你一生慢如烟!”

许慢说罢,宋书锦的眼神刚好对上了他温和的一笑。微风吹过,宋书锦的长发飘了起来,她看着许慢,眼神真切!

“快走。”

突然远处的一声枪响,许慢连忙拉着她跑远了。

……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与许慢相识的场景吗?怎么会又一次的出现在脑海里?

躺在床上的宋书锦手拽着被角头不停的摇。

“阿锦,你怎么了?”

秦澈连忙起身把盆里的毛巾拧干敷在了宋书锦的脑袋上,紧紧握着她的手,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迷迷糊糊中,宋书锦又到了七里亭,她站在油菜花田的一头,另一头的合欢树下远远看去像是有一个人在向她招手。

宋书锦提起裙角走进油菜田走到合欢树下,身上的裙子从粉色变成了浅紫色,树下的人也从许慢变成了秦澈。

突然,一道惊雷劈过。秦澈一把推开了宋书锦,自己却被雷劈了个正着。

宋书锦连忙跑过去抱住了他,这时许慢又出现了。

他拿着枪扳了开关对准秦澈,宋书锦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慢,秦澈刚抬手擦去宋书锦脸上的泪痕想要告诉她什么时,许慢的枪“砰”的一声响了,不偏不倚打中了秦澈的胸膛。

“不要——”

宋书锦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章节目录 梁锫来此 守在床边的秦澈连忙抱住了她,宋书锦的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滑落。

“别怕,有我在!我在这呢!”秦澈拍着她的后背说。

宋书锦抽泣着叫了一声,“牧之”

那一刻她的心里突然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这么多年自己居然一直认错了人,她在心里不禁骂自己说她真傻,她真傻!

宋书锦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流,秦澈紧紧的抱着她。她真傻!这么多年她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一切,到现在才能体会到他对她的真心。

“阿锦,别怕,我在这呢!”

秦澈像哄孩子一样哄宋书锦躺在了床上,他拿起毛巾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的看着她。

“阿锦,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呢!”

宋书锦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

“噔噔蹬~噔噔蹬~”

秦澈刚替宋书锦掩好被角,房里便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秦澈看了宋书锦一眼,她已经睡了。于是他便起身去开门,嘎吱一声拉开门,站在门口的人是许慢。

“我知道了。”

在秦澈转身拉门的那一刻,许慢趁其不意向后瞥了一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书锦,眼神里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秦澈关上了门,随许慢一起下楼。走到楼下,秦澈吩咐邓妈给宋书锦熬一碗红枣燕窝粥端上去。

“邓妈,你给少奶奶熬一碗红枣燕窝粥送到房间里去。”

“哎,是,少爷,我知道了。”

“嗯。”

许慢看了看邓妈,又看了看秦澈,笑着说:“三少爷对三少奶奶可真是用心啊!”

“三少爷,梁师长来了。”

“许先生客气了,内子体弱要多吃些红枣补补气血!”

秦澈淡然一笑走出了屋,许慢紧跟在后面。

“先生,你说梁师长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不瞒三少,近日冯丞年和欧阳广正在开战,汾军大败。我想梁师长此次前来定是受了欧阳广的托请,多半是要借兵。”

“借兵?借兵应该去找我大哥才对,所有人都知道我秦三最喜玩乐手里没有半分兵权。”

秦澈边走边同许慢说道。

许慢笑了笑,他能听得出秦澈说这话时的语气,纵使他听不出在心里也猜出了一二。

秦澈是在故意装傻,实际是在隐藏自己的锋芒,若他此时把兵借给了梁锫,不是过早的把自己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到时秦帅定会有所动作,兄弟之间必然要相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三少不会不懂吧?汾军若想突围只能从东部走,而驻扎在东边北岭的正是秦军,若借的此兵,汾军必能实现突围一路北上,大大灭了冯丞年的士气。”

许慢分析的很透彻,秦澈在心里笑了笑。

但谁都不会知道,驻扎在岭北的那支秦军实际上是他刻意留下来积蓄在牟山上的精练。

那支秦军表面上看起来并不精备,甚至有些土气,但实际上却是暗中训练有素的亲军。

不到万分得已,不会暴露身份!

“许先生不愧是南洋第一俊才!走,我们去会会他。”

“是,三少。”

章节目录 意欲何为 许慢跟在秦澈后面一同到了西坪,只见梁锫早已等候多时。

梁锫一见秦澈,仿佛是见到了救命星,连忙快步走上前来。

还未等他开口,秦澈便大笑了几声。

“梁师长,今日怎么有兴趣来我这牟山玩啊?”

“玩?三少说笑了,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是受了欧阳帅之托来向你借一样东西!若论玩乐,我哪里比得上三少技艺精湛,我岂不是自讨没趣?”

“梁师长说的对,不知您想向秦三借什么?”

“岭北的秦军。”

梁锫在心里暗中揣测着秦澈的心理活动,并谨慎的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

半晌,秦澈拍了拍手,笑了笑,对梁锫说:“我想,梁师长是误会了,我手里并没有兵权。”

“三少,您……”

秦澈知道梁锫想说什么,他笑了笑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岭北的秦军是我大哥驻扎在牟山之下,以备不时之需的散军,若应对牟山之围尚可借,但若被你指去对冯丞年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梁锫并非傻子,他当然听出了秦澈这是话中有话。

他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挺直了腰杆,笑了笑,“三少所说也不无道理。”

“但梁师长放心,欧阳家与我们秦家是世交,如今欧阳伯伯有难,我爹不会做事不理的。只是要劳烦梁师长随我回一趟江北。”

“三少可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怎么难道梁师长信不过我牧之?”

“三少说笑了,我自是相信您的!”

“那好!到时就劳烦梁师长随我们一同前往,到了帅府,我定向父亲说明此事。”

秦澈故意说慢了半拍,他想测测梁锫的反应。

果然梁锫是铁了心要借兵。

“那我就替欧阳帅谢谢三少了!”

“哎,梁师长无需客气。许副官,你带梁师长去客楼,安排他暂时先住下来。”

“是,三少。梁师长,这边请。”

“对了,梁师长,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啊!”

“多谢三少!”

“牧之——”

梁锫刚转身,秦澈便看见宋书锦朝他走了过来。

梁锫闻声又转了过来,许慢也转过了身来。

只见宋书锦穿着一袭紫纱云锦旗袍,发饰一如往日,正向他们跑来。

“牧之——”

“你怎么来了?”

秦澈拉住宋书锦的胳膊,硬生生的把她拽到了自己跟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宋书锦笑着点了点头,抬起眼看了看梁锫,“梁师长,久仰大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欧阳帅身边的良将!”

“三少奶奶,您太抬举梁某了!”

“梁师长真谦虚,既然今日来了牟山,不妨好好玩几日再走!”

“三少奶奶有所不知,方才三少已为在下安排好了客房!留我在牟山上玩乐些许时日,梁某心里正感激着呢!”

“那就好!”

“三少,少奶奶,那我就先告辞了!”

“梁师长慢走!”

看着梁锫走远的身影,宋书锦抬头看了一眼秦澈,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许慢在前,梁锫在后,边走边打量了着许慢。

“许先生年纪轻轻身上就有一种过人的胆识和信义,相信日后定是可造之材!”

章节目录 明人不说暗话 “梁师长客气了,许某能有今日全都是仰仗三少爷的提携!”

“是啊?三少爷真可谓是慧眼识英才啊!”

“哈哈。”

边说边走,不过片刻功夫许慢就带着梁锫到了客房。

“梁师长,你且先住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就好了!”

“行,我知道了许先生。”

“那我就不打扰梁师长休息了。”

“有劳许副官了!”

“嗯。”

……

“牧之!”

宋书锦下楼时,秦澈和许慢正坐在沙发上下棋。

许慢侧着脸瞥见了站在第二级楼梯上的宋书锦,起身说了句“三少奶奶!”

秦澈回过头看见楼上的人正朝他们走来,但并未起身。

而是缓缓的问了句:“你怎么下来了?”

“今晨二哥托人送来书信说让我们回江阴,有要事。”

宋书锦手扶着楼梯的木柄看着秦澈说。

“嗯,我知道了。”

“三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许慢搁下了手里的棋起身问了句。

“想来可能是老爷子想我一直在这嵇云阁里风流,让我回去收收心!”

许慢听罢倒是颇为一惊。他不动声色的盯着秦澈的脸色变化,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

秦澈一脸平静,笑着对宋书锦说:

“不急,我再拖那梁锫几日,过几天我们启程,你抽空好好收拾收拾!”

“许副官你也好生收拾一番,过几日同我们一起启程!”

“是,三少。”

说罢秦澈又坐在了木椅上慢条斯理的端起了桌上的咖啡小抿了一口。

宋书锦上楼时看了一眼许慢,心里有些许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书锦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走到一半时只听见秦澈嚷嚷着屋里太闷要出去。

许慢并未跟着出去,也上了楼。

“屋里闷得慌,我出去走走!”

宋书锦心里自是明白,他这是借着出去的名义去找梁锫。

许慢的房间在第二楼的最东端和念雪是挨着的,而宋书锦和秦澈卧房则在最西端。

房间的隔音效果比起楼道要好许多,但楼道里除非是大声嚷嚷,隔音也是非常好的。

宋书锦走到楼梯的岔口时,许慢挡住了她,拉住了她的袖子。

“阿锦,你真的喜欢秦澈吗?”

“不然呢?”

宋书锦看着他反问道,字里行间语气透露出一种苍凉,她字音也咬的很重。

许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就那样看着她。

“许副官,请你自重。”

宋书锦皱了皱眉,苦笑着拂手推开了他搭在她袖子上的手,似有心碎的笑了笑。

“你真的觉得他是一个托付终身的人?”

宋书锦冷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眸子清冷,顿了顿说:

“不然呢?你是想说你吗?是你先放开我的。”

“我,我是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你说啊?”

“我不能告诉你。”

“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愧疚了三年,只因我当初没有和你一起走。可是你呢?你回来对我说的那番话,错过便就是错过了,我的心被你摔成了碎渣,你能感受到那种痛吗?”

“阿锦,对不起,我对不起。”

章节目录 往事不必再提 宋书锦抬着头眼泪还是顺着脸颊落在了嘴角的酒窝里,她捂着耳朵吸了吸鼻子冲许慢说道: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宋书锦抬起双手从一侧推了推许慢的右胳膊向楼道最前面走去。

“阿锦,既然这样,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秦澈半分。”

宋书锦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最好是这样。”

“好,既然你已爱上了他,我就助他夺权。”

“你说什么?”

“怎么,你不会不知道他的野心吧?秦家三少表面风流实际是在运筹帷幄。既然你爱他,那我就助他夺权让他护你一生周全!”

“不行,我不准你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背后要冒多大的风险?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许慢看着宋书锦,眼神认真,“阿锦,我不会有事的!”

旦日清晨,秦澈以玩乐为名,邀请许慢,梁锫,蒋绍洋,顾玄宇在花园里小聚。

宋书锦下楼时看见邓妈准备好的果盘,笑了笑对她说:“邓妈,我端过去吧!”

“那好吧,少奶奶!”

“嗯。”

宋书锦把果盘端到了花园里,只见秦澈一行人正在哪里比赛射击。

“牧之。”

“三少奶奶。”

众人一见宋书锦,连忙转过了身齐声问候。

宋书锦把果盘放在了雕花的白玉桌子上,笑了笑对他们说:“都累了吧,快来吃些水果吧!”

说罢便拿起了两片西瓜递与顾玄宇和梁锫,而后又招呼众人坐了下来。

秦澈随手用牙签插起了一块苹果吃到了嘴里,“苹果果然不及西瓜的水分多啊!”

宋书锦笑了笑,把西瓜递给了他。

梁锫看了秦澈一眼,不知他是何意。

吃过水果,秦澈看了看梁锫,笑着说:“听闻梁师长枪法过人,却一直没有机会见识!”

“三少客气了,比起您的副官来,我的枪法不值一提啊!”

梁锫笑了笑对秦澈说。

秦澈绕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看向了许慢一眼。

宋书锦连忙顺着秦澈的眼神,心里莫名担忧的看向了许慢。

果不其然,秦澈拍了拍手,开口说道。

“梁师长不说我都忘了,我这位许副官可还真不是一般人!”

说罢微微一笑,顿了顿,顾玄宇接着他的话继续说。

“是啊,梁师长有所不知,许副官可是留学南洋的军才!他的枪法想必也是十分厉害的。”

许慢谦恭一笑,看着顾玄宇说:“四少过奖了,在下学的不过皮毛而已,若与梁师长比起来自然是愧不敢当。”

蒋绍洋看了看梁锫再看了看许慢,笑了笑,“许副官莫要说出丧气的话来,这人人都说南洋陆军学校乃一等一的武校,蒋某今日倒是真想见见这南洋军校里的枪法和我陆野的枪法那个更为厉害一些!”

“是啊,我也想见识见识!”

“梁师长就和许副官比试一局,今日站在这里的又非外人,大家只是想一睹您的风采!”

“是啊,是啊!”

梁锫见在场的人都如此说,便也不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吧!”

章节目录 你不要命了 “许副官,承认了!”

“梁师长,客气,是我该请你手下留情才是!”

“哈哈,许副官真是谦虚啊!”

“梁师长,请。”

许慢弯下腰伸长了右手,请梁锫站在他左边,两人一左一右同时举起了枪。

梁锫笑了笑,抬脚走了过去。

秦澈却忽的站起身,“等一下。”

“三少,呃——”

“梁师长,这样的难度怎么能体现出您枪法的高超啊,依我见,我们不如这样……”

秦澈笑了笑,走近梁锫和许慢,转身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苹果树,“这棵苹果树上结的果子不酸不甜,味道很好,若梁师长能帮我打下一颗那最好不过了!”

“三少,这有何难?”

“那就劳烦二位帮我把这颗打下来。”

秦澈抬手指了指离自己额头只有不到一公分的那颗苹果,而他就站在树下,无半分挪开脚步的意思。

待他转过身,众人看去只见方才那颗苹果正不偏不倚的挂在离他头不过一公分的树干上。

这棵果树说来也奇怪,果子没结几个,叶子倒生的十分茂盛。

宋书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相信一向风流的他竟会想出这个主意来。

“牧之,你疯了吗?”

秦澈笑了笑,将宋书锦拉进怀里,“妇人之见,不要放在心上,只管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梁锫看着树下西装正人的秦澈,咽了口唾沫,手指盖间已微微出汗,半天都未挂挡。

许慢偷偷瞥了眼梁锫,心里自是会意一笑,连忙冲着秦澈喊道:

“三少,这样太危险了,你会受伤的。”

秦澈摆了摆手,一副潇洒的样子。

还未待众人反应,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宋书锦先是吓得捂住耳朵半身抖动脚下向后退了半步,而后又大喊了一声“牧之”,奋不顾身的向秦澈扑了过去。

她奋不顾身的抱住了秦澈,嘴里大喊着:“牧之——”

秦澈笑了笑,满眼深情的看着她,“都哭花脸了!”

宋书锦没好气的噗嗤一笑,“你还说,刚刚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

说罢秦澈又猝不及防的一把将宋书锦搂进了怀里。

许慢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宋书锦,他没有想到方才那一刻她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不光是许慢,就连蒋绍洋,也没有料到。看来宋书锦已对秦澈放下了心中的成见。

纵使外人不知因何如此?秦澈和宋书锦自是心知肚明!

许慢收起枪,走过去将掉在树下草丛里苹果捡了起来,转身走上前递给了秦澈。

秦澈一只手接过苹果笑了笑,果真完好无损。

“让梁师长见笑了,内子胆小!”

“三少哪里的话,方才在下看来少奶奶可是一心护着三少啊!如此伉俪情深,实在让人羡慕啊!”

“是啊,三哥,你是不知道刚才那声枪响可把我给吓坏了,但我瞥见三嫂奋不顾身的向你跑过去时硬是连眼睛都没顾得上捂。”

顾玄宇一副孩子气的比划着说道,。

众人听过皆“哈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哎,你们笑什么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牧之,你疯了 “许副官,承认了!”

“梁师长,客气,是我该请你手下留情才是!”

“哈哈,许副官真是谦虚啊!”

“梁师长,请。”

许慢弯下腰伸长了右手,请梁锫站在他左边,两人一左一右同时举起了枪。

梁锫笑了笑,抬脚走了过去。

秦澈却忽的站起身,“等一下。”

“三少,呃——”

“梁师长,这样的难度怎么能体现出您枪法的高超啊,依我见,我们不如这样……”

秦澈笑了笑,走近梁锫和许慢,转身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苹果树,“这棵苹果树上结的果子不酸不甜,味道很好,若梁师长能帮我打下一颗那最好不过了!”

“三少,这有何难?”

“那就劳烦二位帮我把这颗打下来。”

秦澈抬手指了指离自己额头只有不到一公分的那颗苹果,而他就站在树下,无半分挪开脚步的意思。

待他转过身,众人看去只见方才那颗苹果正不偏不倚的挂在离他头不过一公分的树干上。

这棵果树说来也奇怪,果子没结几个,叶子倒生的十分茂盛。

宋书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相信一向风流的他竟会想出这个主意来。

“牧之,你疯了吗?”

秦澈笑了笑,将宋书锦拉进怀里,“妇人之见,不要放在心上,只管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梁锫看着树下西装正人的秦澈,咽了口唾沫,手指盖间已微微出汗,半天都未挂挡。

许慢偷偷瞥了眼梁锫,心里自是会意一笑,连忙冲着秦澈喊道:

“三少,这样太危险了,你会受伤的。”

秦澈摆了摆手,一副潇洒的样子。

还未待众人反应,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宋书锦先是吓得捂住耳朵半身抖动脚下向后退了半步,而后又大喊了一声“牧之”,奋不顾身的向秦澈扑了过去。

她奋不顾身的抱住了秦澈,嘴里大喊着:“牧之——”

秦澈笑了笑,满眼深情的看着她,“都哭花脸了!”

宋书锦没好气的噗嗤一笑,“你还说,刚刚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

说罢秦澈又猝不及防的一把将宋书锦搂进了怀里。

许慢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宋书锦,他没有想到方才那一刻她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不光是许慢,就连蒋绍洋,也没有料到。看来宋书锦已对秦澈放下了心中的成见。

纵使外人不知因何如此?秦澈和宋书锦自是心知肚明!

许慢收起枪,走过去将掉在树下草丛里苹果捡了起来,转身走上前递给了秦澈。

秦澈一只手接过苹果笑了笑,果真完好无损。

“让梁师长见笑了,内子胆小!”

“三少哪里的话,方才在下看来少奶奶可是一心护着三少啊!如此伉俪情深,实在让人羡慕啊!”

“是啊,三哥,你是不知道刚才那声枪响可把我给吓坏了,但我瞥见三嫂奋不顾身的向你跑过去时硬是连眼睛都没顾得上捂。”

顾玄宇一副孩子气的比划着说道,。

众人听过皆“哈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哎,你们笑什么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怎么,你心疼了 宋书锦看了看顾玄宇,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四弟,你可当真同孩子一般!”

“三嫂!”

今日想必大家也都累了,我已让邓妈备好了绿豆汤,大家一同进屋去喝一碗吧!

“哎,还是三嫂最体贴人!”

顾玄宇挠了挠头,一脸顽皮的看着宋书锦笑。

秦澈瞥了他一眼,“你呀,就想着吃。”

“三哥,正所谓,天下唯美食不可辜负也!不吃饱我怎么有力气做其他事情啊!”

“你呀,就你贫!”

“三嫂,你怎么也说我啊?”

“哈哈哈哈,顾公子可真是一副孩子模样啊!”

梁锫边走边说,许慢跟在他旁边谦和的笑了笑。

蒋绍洋也应和的笑了笑,拍了拍顾玄宇的肩膀。

“听听,人家梁师长都笑你是孩子呢!”

“我,我……”

见他此番模样,众人皆大笑了起来。

一行人进了西楼,邓妈已备好了绿豆汤,只待端上来给其品尝。

“梁师长,请!”

秦澈招呼梁锫坐了下来,自己也便慵懒坐在了纱椅上,顾玄宇和蒋绍洋挨着他一左一右也坐了下来。

随后冲着许慢摆了摆手,许慢点了点头,坐在了梁锫的左手边。

秦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冰凉凉的绿豆汤送进嘴里,“不错!好喝!”

笑了笑看着梁锫,只见他并未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舀,而是一只手端起了碗径直大口大口的喝在了嘴里。

“让三少见笑了,梁某一介武夫不懂得什么餐桌上礼节,只知道好吃的东西就应该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咽,三少见笑了!”

“梁师长,这是说的哪里话?师长豪爽洒脱的性情牧之是真心羡慕呢!”

“那,就多谢三少海涵了!”

宋书锦见状,示意邓妈再去给他盛一碗。

“邓妈,再去给梁师长乘一碗过来。”

“是,少奶奶!”邓妈接过碗应了声“哎”扭头便往厨房走去。

不刻功夫便又端了一碗绿豆汤走了出来,“少奶奶!”

“梁师长既然觉得好喝,那就多喝一点!”

“多谢三少奶奶!”

“梁师长客气了,作为东道主我们不过是尽地主之谊罢了!还劳烦师长莫要嫌弃。”

“三少奶奶,哪里的话,我梁某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呢?”

宋书锦笑了笑。

秦澈一只手捏起白玉的瓷碗,将里面晶莹冰凉的绿豆汤一饮而尽。

随后搁下碗,拍了拍手,哈哈大笑了起来。

蒋绍洋皱了皱眉,但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依旧不紧不慢的一勺一勺的喝着碗里的汤。

许慢亦是如此。

顾玄宇的一声“三嫂”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三嫂,我也喝完了,你能再帮我盛一碗吗?”

“好啊!”

“多谢三嫂!”

顾玄宇笑呵呵的看着宋书锦,而后又扭过头看了看秦澈。

“三哥,你也喝完了?”

宋书锦接过邓妈手里盛好的绿豆汤递给了顾玄宇。

而后又端起了秦澈面前的碗,刚转过身准备开口,秦澈却说自己不喝了。

章节目录 启程回江北 宋书锦点了点头,示意邓妈先把碗端到厨房里去。

“是,少奶奶!”

待邓妈再次折回身来时,只见众人皆以喝完。

便一股脑的将桌上的碗都收拾在了盘子里,端进了厨房。

秦澈等人也已从餐桌上起身围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白玉裂云纹的茶几上放在一盘水果。

顾玄宇拿起一个桔子剥开就往嘴里送,宋书锦站在一旁笑了笑。

“顾四弟,你刚喝完绿豆汤就吃桔子?”

“三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看见好吃的就控制不住自己嘛!”

“你呀!”

宋书锦笑了笑,端起桌上的一盘水果走进了厨房细细的洗了一遍,控干了水便端回了茶几上。

“三少,我们何时启程去江阴?”

梁锫此话刚出,秦澈手里的桔子便停在了嘴边。

“我知道梁师长一心想要借兵,但回江阴也不是你我在此说说就能了事的。”

“在下知道,去江阴要坐方家店的火车,这方家店乃是冯丞年把守之地,我们过去自是有困难。”

“梁师长都知道了?”

“三少,但我们可以走竹节的水路啊,从竹节直通江阴。”

“竹节的水路?”

宋书锦听此言,立刻睁大了眼看着梁锫,在心里盘算着竹节的水路比起方家店的火车虽安全,但耗费时日却要多好几倍。

本以为秦澈会拒绝,但未料到他竟爽快笑了笑,点头应了下来。

“梁师长此议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啊!后天,后天我们就启程!”

“多谢三少。”

梁锫总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心里安定了不少。

“在下就先告辞了,三少,三少奶奶。”

“嗯,时辰也不早了,梁师长早些休息!”

梁锫走后,蒋绍洋瞥了一眼秦澈,没有开口眼神倒是意味深长。

许慢看着秦澈,恭敬的站了起来,说道:“三少,您真的打算好了吗?”

“是啊,三哥,你们真的要走竹节的水路回江阴吗?”

“不必说了,我自有安排。”

“三哥?”

宋书锦朝顾玄宇使了个眼神,转身莞尔一笑说道:“今日想必大家都累了,时辰也不早了,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三嫂——”

顾玄宇看着宋书锦似乎还想说什么,蒋绍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腕,继而回了宋书锦一句。

“是,三少奶奶!”

“嗯。”

众人皆以散去,秦澈和宋书锦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书锦走进浴室,拧开了水龙头,往浴缸中放水,顺带着将些许玫瑰花瓣撒了进去。

秦澈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随后慵懒的坐在了沙发上。

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看了看,然后往杯里倒了些许红酒,摇了摇却迟迟未喝下口。

他的五官很精致鼻子挺的很直,在灯光下显得十分硬朗。

双眸下漆黑的瞳孔里,时不时的散发出令人难以捉摸的流影,薄薄的嘴唇勾勒出魅惑的弧线。

外表看起来似有些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光芒却让人不敢小看。

终于将酒杯递到了嘴边,唇角轻轻向上勾起,抿了一小口杯里的红酒。

犹如一个不谙世事,高贵让人迷恋的王子!

章节目录 当真好手段 “梁锫,果然是有备而来啊!”

秦澈继续摇晃着酒杯,笑了笑,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了一种令人威震的王者之气。

宋书锦从浴室里出来时身上穿着一件月华色的芙蓉锦缎裙,绸子做的衣裳穿在身上自是觉得凉快了不少,裙子摸起来手感也是非常的丝滑!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秦澈说:“洗澡水已经给你放好了,去洗吧!”

秦澈抬头看着她,眉头皱了皱,笑着问:“你怎么穿起这件裙子了?”

“不穿,放在哪里也是压箱底。”

秦澈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起身抱住了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宋书锦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的滴答在了秦澈的肩膀上。

她看着他,愣了一秒,推开了他。

“你说什么呢?”

“没事。”

秦澈走进浴室时,水已经放好了,方才浴室里的玫瑰花味也已被法兰的男士香水味道给遮了回去。

秦澈笑了笑,整个人泡在了浴缸里,闭上眼,舒适而惬意。

真希望这一刻能够一直舒适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放空了一般。

话说梁锫回到客楼,虽天色已黑,但他却并未入睡。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白纸,小心翼翼四四方方的一层一层折了开来。

从衣服胸口处的口袋里掏了钢笔,在纸上来来回回不停的画着剪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他到底在干什么?

正在他心里盘算着这一切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

“梁师长,是我。”

听声音好生好熟,梁锫看了一眼天花板,心里忐忑着。

见屋里人迟迟没有动静,敲门声有一次的响了起来。

梁锫将方才铺在桌上的纸窸窸窣窣的折了回去,就像最初那样折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小张,连同钢笔一齐放进了抽屉里。

“梁师长?”

他起身脱掉了外套,幸得一早穿上了拖鞋,省事不少。

而后又连忙将被子扯开铺在了床上,营造出一副睡意朦胧的假象。

“来了。”

梁锫开了门,只见站在外面的人是蒋绍洋,他笑了笑请他进屋。

“原来梁师长早已休息了,梁某深夜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蒋公子哪里的话,想当初我同你父亲相识时,那可是一见如故啊!”

“难得梁师长还记得家父,今日梦轩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梁师长能够指点一二。”

蒋绍洋琢磨着梁锫的心思,而梁锫又何尝不是在猜忌他。

想当初秦澈登府请他行个举手之劳放宋书锦表哥一事他就知道三少爷定对人动了心。

梁锫笑着看了看蒋绍洋如此斯文的一身,他的眼睛倒是生的清澈,也难怪是提笔画画的洋派公子。

比起来秦澈那个风月场上的浪子倒是让人值得交心几句。

蒋绍洋不傻,何况他对宋书锦的心意他又全然的护着,只盼这梁锫能够安生些。

如若不是有备而来那定就是有人漏了消息,他打着借兵的幌子来寻衅秦澈一番,连带着试一试时局。

时移世易,遇死则生。

章节目录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哦?不知贤侄所谓何事?”

“梁师长,为何非要走水路去江阴?”

“贤侄啊,你是不知,那陆路要火车,而火车要过方家店,方家店乃冯丞年据兵之地,我若走陆路于我于三少皆是不利啊!”

“但师长有没有想过这水路要绕好大一圈子,就如同把竹节绕了个大半圈才能辗转回到江阴。耗时耗力皆不用说。”

“贤侄,说的也不无道理,但这水路比起陆路来也算是安全不少。事事皆要以安全为首要啊!”

“梁师长的意思在下懂了,多谢。”

“贤侄,慢走不送,若他日有机会,我定到贵府去拜会拜会令尊。”

“那我就先替家父谢谢梁师长了。”

蒋绍洋前脚刚走,梁锫后脚便关上了门。

他猜不透蒋绍洋此番话究竟何意,是要套他的底还是另有深意?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未能安睡。

蒋绍洋走到东边的竹林时瞥见了一个红色的背影一闪而过。

他笑了笑拍了拍手,一副与往日温文尔雅完全不同的模样。

“出来吧。”

“我还以为蒋公子一直都是那么温文尔雅,想不到竟也会沉不住气。”

只见一个周身裹着红纱衣的女子如银铃般清脆的笑了笑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亦遮着一块红面纱,唯有腕上的金铃儿抬手一摇一摇的响着。

“怎么?被我猜中了吧!哈哈哈哈。”

蒋绍洋看着眼前的女子,装扮好生奇怪,却想不出是谁?

“你是谁?到底想说什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之渔。”

“你是提醒我莫要得鱼忘筌吗?。”

“蒋公子,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但你要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

蒋绍洋与那红衣下的女子对立而视,她抬起手半掩着嘴在他耳边说了细细的一番。

而后眯了眼看着蒋绍洋,笑了笑。

“你?你好大的胆子。”

“怎么,蒋公子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

“哈哈哈哈——”

竹林里一阵风吹过眼前之人转过身,周身上下裹着的红纱被风吹的如同雾霭一样飘了起来。

但唯独脸上遮着的那块面纱没有被风吹起来。

蒋绍洋快步走上前去抓住了女子头上的发钗,还未来得及出手谁知那发钗竟自己脱落了,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泻了下来,回眸一笑,虽红纱遮着脸但那清如月辉的眸子却是美得妙不可言。

女子眉毛弯弯,眼睛如星辰,笑了笑一闪身便消失在了竹林里。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有缘自会相见的。”

到底是谁?这牟山之上,虽说嵇云阁是秦家的属地,但北楼每日却聚集了不少的达官贵人前来享乐。

“她到底是谁?竟能看得出我的心思来。”

蒋绍洋眸子一沉看了看浓稠的黑夜在心里猜测着。

“你总算是回来了,可害得我好等啊!”

蒋绍洋推开自己的房门,只见顾玄宇正坐在沙发上瞅他。

“你怎么在我房里?”

“我无聊啊!想找你唠唠嗑。”

顾玄宇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桔子细手细指的剥了皮就往嘴里送。

“说吧?什么事?”

蒋绍洋和顾玄宇的交情那不是一般的好!

章节目录 蒋顾交心 顾玄宇在秦澈面前永远如同弟弟一般,但在蒋绍洋面前却是掏心掏肺的哥们义气。

“哎,你说这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蒋绍洋没有料到他一开口竟会是这句话,刚喝进嘴里的红酒还未咽下去便噗嗤一声给喷了出来。

顾玄宇连忙抽了纸递到他手里,“你脸红了。”

“啊?”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说着又拿起了桌上的镜子递给他,指了指镜中的人。

蒋绍洋草草的扫了一眼,果真自己的脸颊有些绯红。

难道是刚才?方才顾玄宇那句话刚问出口时,蒋绍洋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个女子的背影。

穿着一袭苏绣的浅紫月华裙,上衣是粉荷旗袍披肩,头发半梳半挽,身形婀娜,明眸皓齿却不喜笑。

宋书锦永远都是那么美,美得让人心动,即使她不轻易苟笑也让他心动。

“任是无情也动人!”

“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了?”

顾玄宇瞅着蒋绍洋眼神痴迷,就像有桃花盛开在眼里,他笑了笑将最后一瓣桔子递给了他,问道。

“没有。”

“你骗不了我的,你看你的眼神?”

“没有。”

“哈哈,好了我不逗你了,哈哈!”

蒋绍洋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桔子塞进嘴里,下了逐客令。

“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行行行,我不打扰你蒋大公子休息了,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啊!”

不过一脚的差别,就从方才灯光亮堂的房间里走到了这漆黑一片的屋外。

“怎么这么黑啊?”

顾玄宇边嘟囔边往北楼的方向走去。

反正睡不着觉,还不如去玩乐一番。

走着走着蓝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话说秦澈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宋书锦还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在梳妆台前不停的擦着头发。

方才湿淋淋的头发已经全然没了水往下滴,百合花的香气迎面扑来,沁人心脾。

秦澈拉着她坐在了沙发上,倒了两杯葡萄酒,自己端起一杯,递给了她一杯。

“夫人,你真美!”

宋书锦接过酒,小抿了一口,笑着对上了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果然是知我者谓我心忧!”秦澈笑了笑,摇晃着酒杯将里面紫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个信封走了过来。

笑着递给了宋书锦,“拆开看看吧。”

宋书锦疑惑的接过信封,后知后觉的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两张方家店的火车票。

“你什么意思?”

“我夫人如此金贵,我怎么忍心你走水路回江阴,自然是要坐火车啊!”

“你疯了?”

秦澈看着宋书锦,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这是一步棋,你要帮我走好。”

“你,你想诱梁锫?”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时辰不早了,夫人我们该睡觉了。”

“秦澈啊秦澈,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才能。”

“夫人说笑了,我不过喜欢玩乐,若论风流我自是数一数二,如论才能我不过一个卒子罢了。”

“是啊,若论伪装谁又比得上你呢?”

“夫人,睡觉吧!我可是真困了。”

“哦?是吗!”

“我还能骗你啊!”

章节目录 先生在南洋可是学了好些本事 “三哥,三嫂,早上好!”

宋书锦和秦澈从楼上下来,只见顾玄宇和蒋绍洋已经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喝着茶。

“你起的够早的嘛!”

秦澈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顾玄宇的肩膀,而后抬手摇了摇自己的脖子。

顾玄宇笑了笑。

蒋绍洋放下手里的杯子,笑了笑,侧着脸对宋书锦说道:

“三少奶奶,早上好!”

宋书锦抿唇一笑,回之:“同好!蒋公子。”

“你去把我上次从意大利托人带回来的那瓶咖啡冲几杯拿过来。”

“嗯。”

宋书锦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了那罐精致包装的咖啡。

“少奶奶,这是什么啊?”

“这个啊,叫康宝蓝,是咖啡中的精华品。”

邓妈笑了笑,脱口而出一句:“还是少爷会吃!”

宋书锦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是啊,这世间论吃喝玩乐谁又能比得上他呢?”

“顾四弟,待会让你见识一样好东西!”

“真的?什么啊?三哥。”

“阿宇啊!看来我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蒋绍洋看着顾玄宇笑着说道。

秦澈拍了拍顾玄宇的肩膀,低头端起杯子喝了口白开水。

“邓妈,你把奶油给我拿过来。”

“哎,是少奶奶!”

宋书锦笑着接过邓妈手里的奶油挤在了杯子里,将方才煮好的咖啡浇了上去,居然没有融化,太神奇了简直!

邓妈在一旁看呆了眼。

宋书锦吩咐她去取一个盘子来好把杯子放上去。

“三少奶奶,您慢点!”

宋书锦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搁在了桌子上,然后一杯一杯的放在了在座之人的面前。

“三哥,这什么啊!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秦澈还未开口,顾玄宇便拿起勺子往嘴里舀奶油吃,边舀边把杯里的奶油和咖啡搅拌了起来。

边吃边说:“好吃,好吃!”

宋书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此番吃法,低下头噗嗤的一笑。

顾玄宇一脸惊讶的抬头看着她,放下了手里的勺子问:

“三嫂,你笑什么呀?”

“我笑你好好的奶油咖啡硬生生让你搅和成了什么?”

“那该怎么吃啊?”

秦澈看了看他们两个,对着顾玄宇说道:“正确的吃法,应该是从上往下喝这样它的味道才会层次对比鲜明!”

“哦,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三哥三嫂。”

“你呀!”

两人正说着热闹呢,许慢一身军装走了进来。

“许副官,你来的正好,快尝尝这个!”

顾玄宇笑着抹了抹嘴,冲许慢说道。

许慢将右手放在胸前,弯下身子恭敬的鞠了一躬。

“三少!”

“坐吧!”

秦澈笑了笑,示意宋书锦将盘子里的那杯康宝蓝递给他。

宋书锦点了点头,将咖啡递给了许慢。

许慢接过咖啡扫了一眼宋书锦,而后眼神又连忙看向了别处,这一切秦澈等人并未察觉。

“许副官,你尝尝!”

许慢看着咖啡笑了笑,说道:

“康宝蓝,意大利语全名为EspreessoConPan?na,其中Espresso是浓缩的意思,Con相当于和,Panna是鲜奶油,因此顾名思义,康宝蓝也就是“浓缩的咖啡加奶油!”

许慢说罢,秦澈笑着拍了拍手!

“想不到许副官对咖啡如此精透!”

章节目录 当真是要变天了 “多谢三少夸奖!”

宋书锦眼神黯然失色,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冷笑着抬头看了一眼许慢。

“许副官在南洋真是学了不少东西啊!”

“三少奶奶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听同窗的几个外国友人说起过康宝蓝咖啡而已!”

“是吗?想来许副官的朋友不少啊!”

“只可惜我只是听人提起过康宝蓝,却从未喝过,今日一尝味道果然可口!”

“是啊是啊,真的很好喝!”

顾玄宇咧嘴一笑,拿起杯子便往嘴里吸溜了一口。

……

“明天我们就要回江阴了,顾四弟蒋公子后会有期。”

“三哥,三嫂,你们说真的?”

“那是自然。”

顾玄宇和蒋绍洋两人出门往右一直走,走到了西坪的草地上。

顾玄宇一屁股坐在了合欢树下,蒋绍洋倚着树站在他旁边。

一阵微风吹过,还带着些许青草的气息。

“吹面不寒杨柳风,说的就是这样吧!”

蒋绍洋笑了笑,抬手摘下了一片合欢树上的叶子,放在手心里,若有所思。

“那两张票呢?”

宋书锦换了一身浅粉色的旗袍绣裙站在镜子前描着眉毛。

秦澈手搭在她的肩上,眉眼一挑,嘴角上扬,浅笑着问道。

“在柜子里,怎么了?”

“明日你和许慢拿着票到方家店坐火车,会有人接应你们。”

“那你呢?”

“我,顾四弟,绍洋和梁锫走水路。”

“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只有分散注意才能保证安全。”

“答应我,你要好好的回到江北!”

“嗯,你也是。”

秦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条紫色的钻石项链戴在了宋书锦的脖子上。

“拿好它!”

宋书锦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顾玄宇睁开眼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三哥,你怎么来了?”

“三少!”

“方才小锦是故意那样说的,只是为了不暴露我们的行踪而已。”

“三少,你的意思是?”

秦澈将蒋绍洋和顾玄宇拉近身旁,抬手在他们耳边小声说道:“明日我们走水路……”

“明白了,三哥!”

“嗯。”

……

今日太阳早早的就下了山,夜黑的好早,灰蒙蒙的一片。

“你还没睡啊?”

“你去找梁锫了?”

“没有,早些休息吧!”

“嗯。”

宋书锦替秦澈脱去外套,挂在了衣架子上,自己也换了一身睡衣在梳妆台前慢慢的摘着耳环。

“也不知父亲,二哥,大嫂他们是否都好?”

“明日就回去了,不要担心!”

“嗯。”

宋书锦将头发直直的梳了下来,穿着睡衣躺在了床上。

秦澈挨着她也躺了下来。

关了灯,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他抱着她进入了梦乡。

宋书锦始终睡不着,眼睛睁开东看西看着,秦澈倒睡得安稳踏实。

夜如同一张密密麻麻斜织在一起的网,茫茫星空却没有几颗星星亮着,黑压压的一片。

“今夜没有星星云倒是很厚啊!”

“是啊,许副官,看样子是要下雨啊!”

梁锫看了看天,咳嗽了一声对着许慢说。

“是啊!”

两人刚从草地走到楼檐下,天空便飘起了丝丝小雨。

“明日回江北,这雨下的可真是……”

章节目录 似水无痕 本以为今日雨会一直下,怎料天早早的就给停了。

梁锫站在檐子下,顾玄宇和蒋绍洋也站在那里,风斜吹在脸上倒是有几分寒意!

许慢在屋里同秦澈说着话,宋书锦还在房里梳妆打扮!今日她特地穿上了那件绣着合欢花的粉彩长袖旗袍,上衫如此,下裙亦是合欢花就连外衫的披肩也是粉纱上绣着不少合欢花。

宋书锦下楼时,秦澈和许慢的反应皆是愣了愣。许慢看见这身打扮心里是说不出口的五味杂陈,仿佛当年合欢树下那惊鸿一瞥注定了要让他用余生去记忆!

“牧之,我收拾好了!”

秦澈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看着许慢,“许副官帮我照顾好小锦。”

“是,三少。”

“许副官,你和小锦到方家店坐火车走陆路回江阴。”

秦澈拍了拍许慢的胳膊,看了一眼旁边的宋书锦今日她看起来竟清瘦了不少。

“小锦,记住我那天跟你说的话!”

秦澈抱了抱她,转过身宋书锦突然大喊了一声,“牧之——”

秦澈没有回头,许慢小心的拽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

宋书锦将包里的信封给了许慢,许慢带着宋书锦开车从后山走了。

“三哥?三嫂和许副官呢?”

“昨夜下雨你三嫂身子感了风寒这两日要静养不能和我们一同启程了!至于许副官我留他在别墅里保护你三嫂,以免有危险。”

“哦,这样啊三哥!”

“三少,那我们先走,此刻便动身去码头。”

“嗯。”

秦澈一行人走了竹节的水路,续命带着宋书锦到了方家店。

“秦澈可告诉你接应我们的人是谁?”

宋书锦左顾右盼的在人群里寻找,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告诉我。”

许慢倒是眼前突然的一亮,笑了笑。

宋书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阮佳宁正坐在老字店门口喝油茶。

“是她?”宋书锦还在疑惑,许慢拉着她一步一步的向阮佳宁走近了。

“阮小姐,好久不见!”

“呦,这不是三少奶奶嘛!这位我认识,是三少的新副官吧!”

“正是在下!”

阮佳宁看着他们两个,抿唇一笑,“许副官,东西给我吧!”

许慢将信封拆开,将里面的两张火车票递给了阮佳宁。

“你们随我来。”

许慢和宋书锦跟在阮佳宁身后小心的走到了候站口。

阮佳宁停下脚步抬手拉起了宋书锦的胳膊,笑着对她说:“书锦妹妹自然些,不要显得太过拘泥!许副官亦是如此!”

宋书锦知道这里人多眼杂的,阮佳宁定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叫她三少奶奶,所以这声妹妹倒也算是她的一张护身符了。

“多谢阮小姐提醒!”

“你问无须客气。”

许慢拉了拉宋书锦,阮佳宁转身看见检票的小厮正朝这边走来,笑了笑!

“阮小姐,这两位是?”

“哦,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哦,那你们快上车吧!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多谢!”阮佳宁笑着将手里的三张票一同递给了那检票的小厮,三人一同上了火车。

阮佳宁看着宋书锦身上的那件粉彩合欢旗袍,笑了笑,合欢的素雅倒是很衬她的气质!

章节目录 山有木兮木有枝 宋书锦同许慢坐在一侧,她有些晕车头斜靠在窗帘上,看着车外呼啸而过的景色,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阮佳宁见她如此难受,便向旁走的服务员要了一杯凉白开递给了她。

“妹妹,喝杯水吧!”

宋书锦接过水脸色已有些苍白,顾不得多想便直接一饮而尽,许慢看着她此番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走出了包厢沿着过道向外走去。

阮佳宁依然守在车间里,坐在宋书锦的对面。

不过片刻的功夫,许慢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桔子,一个递给了阮佳宁,一个递给了宋书锦。

阮佳宁拿起桔子略带疑惑的扫了一眼许慢,再看宋书锦时心里已然明白了不少。

宋书锦显然是有些意外,她从许慢手里接过桔子,眼底略带悲伤的看着他,尽管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几分血丝,但依旧是牵强的笑了笑。

那笑容有几分悲伤,几分心酸,几分久违的高兴,他还记得她最喜欢吃桔子。

宋书锦半个身子斜倚在哪里,小心的将桔子剥开,一瓣一瓣的往嘴里放。

阮佳宁没有动那另一个桔子,把它放在桌子上推到了许慢跟前。

她明眸皓齿红唇轻抿,笑了笑:“许先生,谢谢!”

许慢看了她一眼,回敬一笑。

“阮小姐,客气。”

药补不如食补,桔子里的维生素含量还是挺高的!

宋书锦吃完眼睛眯着许是睡着了,又或许是寻求一丝安静。许慢不忍打扰他,便对着阮佳宁“嘘”了一声。

阮佳宁顺着许慢的目光看了一眼宋书锦,若有所思。

“许先生,我出去一下。”

“嗯。”

阮佳宁出了包间,在红毯平道的转角处向车上的服务员要了一杯红酒。她斜靠在车墙上,举起酒杯那一瞬果真是风情万种,让人迷失了眼!

妖娆如同一朵酒红色的玫瑰,旗袍叉开的倒不算太高,却依旧衬的她直白的大长腿十分诱惑!

“呦,小姐,喝一杯吧!”

“滚。”

“脾气还挺大的嘛!不过我喜欢。”

“老娘让你滚。”

阮佳宁红唇紧抿,眼神凌厉如同一朵带着寒霜的红玫瑰,但那两个混混模样之人却是不肯往后退。

趁着酒意,他们居然动起了手来,一人的手摸上了阮佳宁的手腕,“真白!”另一人刚准备抬手便只听见一声痛叫。

阮佳宁抬起眼,只见许慢正扳着那个混混的右胳膊。

“痛,痛,痛,饶命啊!”

先是一人求饶,而后另一人也跟着求饶。

许慢正义凛然的扶过阮佳宁,冲着那两人吼了一声:“滚。”

两人随之屁滚尿流的连爬带跑的走了。

“你没事吧?”

阮佳宁只觉得浑身无力,提不起劲,软绵绵的跌在了许慢身上。

许慢拿过酒杯闻了闻,有人下药了。他扶着阮佳宁坐在了软凳上,拿起一杯凉白开水便给她灌了下去。

果然人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头好晕,我怎么了?”

阮佳宁摇了摇头,看着许慢一脸惊讶,突然许慢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糟了——”

章节目录 何枝可依 “怎么了?”

许慢顾不得多想,也顾不得解释。连忙跑回了宋书锦所在的那个包间,阮佳宁见他此番惊慌失措,便踉跄着跟了上去。

幸亏及时,只见一个人正蹑手蹑脚的拿着匕首欲要伤害侧躺在卧铺上宋书锦。

许慢眼里闪过一丝怒火,当即从桌子上跳过去制服住了他,“你是谁?”

那人倒是嘴硬,始终不开口。阮佳宁看着许慢的眼神,点了点头,趁其不备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人立即便给晕了过去。

“阮小姐,你这样……”

“嗯。”

许慢在阮佳宁耳边小声说道,阮佳宁会意一笑,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又走了回来,只是手里却比刚才多了一样东西。

许慢接过放了麻醉药的水,捏起那人的嘴便给灌了下去。

“这药的剂量足够将一头大象麻醉四五天了。”

“阮小姐,多谢。”

“许先生客气了!”

许慢跺了跺脚,将外套披在了宋书锦的肩上,便去洗手间了。

阮佳宁趁许慢前脚刚走,小心翼翼的翻过方才那位灌了麻醉药的歹徒。

不曾想慌乱之中扯下了那人领口的黑衣领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那人里衣的左胸口袋里竟装有秦军的会徽。

阮佳宁连忙平整的理好了那人的衣领,将那枚会徽藏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莫非此人是秦军………?又难道是秦升派来的人混进了方家店?”

越往下想越觉得心惊胆跳,兄弟相睨乃是大祸。

阮佳宁想起郦安那次围猎秦澈对她说过:“我大哥他那是受了人的挑唆对我不放心,但我们是亲兄弟,发过誓的,我断然不会与他争抢。”

那次围猎宋书锦也在。

阮佳宁笑了笑,翘着腿端起桌上的茶悠悠的喝着,她听见了许慢的脚步声,自然要镇定自若。

“先生是要将此人带回江阴交于三少处置吗?”

“阮小姐是发现了什么吗?”

许慢此话一出倒是着实惊住了阮佳宁,她心里微微一颤。

许慢果然是留学南洋的军士之才,心思如此缜密,旁人真是过之不及。

她一开口他便知她心中所想,想来自己混迹江北风月场阅人也算无数,能猜透她阮佳宁心思的他还是第一个。

名动红尘的伶人竟输给了一个军场上的副官。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阮佳宁艳名远播猜透了不少男人的心思却猜不透面前这个看似高冷的许副官。

“许先生此话何意?”

许慢看着她,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若我没有猜错,此人应是秦军吧!”

“先生还真是好眼力,什么都瞒不住你啊!”

“阮小姐过奖了,比起你的暗度陈仓我算不上什么。”

“暗度陈仓?许先生此话怎讲。”

“阮小姐有些话挑明了就不好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阮佳宁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将口袋里的秦军会徽递给了许慢。

许慢接过会徽眉头一皱,看了眼还未醒的宋书锦,再看向了阮佳宁。

“此人若是秦军,断不可将他带回江阴,必然会留有后患。”

章节目录 我又不是傻子 “那许先生打算如何处置?”

“放了他。”许慢和阮佳宁同时开了口。

但话还未说完,宋书锦整个身子晃了晃,方才许慢披着她身上的衣服也掉落在了地上。

“你醒了!”

宋书锦揉了揉眼睛,瞥见了地上那个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他是谁?”

阮佳宁眨了眨眼看着宋书锦,许慢自是不想隐瞒她,便对她如实的说了。

宋书锦眼底掠过一丝惊慌,但还是收敛住了自己心里的不适从。

宋书锦自知兄弟相倪乃是大祸,如今江北已经开始动荡,无论欧阳广还是冯丞年都虎视眈眈,若秦家再出了岔子只怕这江北就真的要换天了。

“放了他吧!”

宋书锦一字一顿,看着那人,脑海里浮现出了秦澈与秦升的影子。

秦升应该不会如此糊涂,纵然他要防牧之,也不会用此下三滥的手法,许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方家店是冯丞年的领地,外人进此本就不便,更何况此人还有秦军的会徽,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此人与冯丞年脱不了干系。

“妹妹真是大度,这就给放了?”

宋书锦自是听得出阮佳宁话中有话,倒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淡然一笑。

许慢开口:“放了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阮佳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出了包间。

许慢看着宋书锦,两人谁都不说话,一直沉默着。

“我出去一下。”

还未待许慢开口,宋书锦便径直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与阮佳宁碰了个正面,“妹妹,看起来你比先前气色好多了。”

“是啊,多谢阮小姐!”

“妹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阮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阮小姐这是何意?”

阮佳宁红唇轻抿,莞尔一笑,轻声轻语附在宋书锦耳畔说道:“三少与你,好生珍惜!”

“阮小姐放心,我与牧之情投意合,自然会珍惜!”

“妹妹如此一说,我便放心了。”

宋书锦看着阮佳宁笑靥如花的面容,嘴角一笑,两个酒窝在嘴角。

火车从方家店一路开到了竹节,宋书锦和许慢下了车,两人换了汽车与阮佳宁道谢,便一同走了。

汽车开到府院,宋书锦下了车只见秦梦正站在那里等着她们。

“三嫂,你回来了!”

秦梦生的活泼可爱,齐刘海一袭淡黄色的纱衣旗袍,站在台阶下冲她咯咯的笑。

“三嫂,我三哥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牧之他们走的水路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到。”

“三嫂,哦,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哈哈!”

秦梦性子和善,喜欢笑,笑起来很可爱,素来与秦澈玩的最好!

“三嫂,这位是?”

秦梦嘟着嘴看了看站在宋书锦旁边一身黑衣西装的许慢,笑了笑,扭头问宋书锦道。

“四小姐好,在下许慢,是三少爷的副官。”

“我三哥的副官?”

“嗯。”

许慢点了点头,秦梦见他一表人才,胆识不凡,英俊帅气,心里不自禁的笑了笑。

“许副官一定是人中龙凤!哈哈。”

宋书锦看她一脸花痴的模样,叫了她一声:“静好。”

章节目录 应是良辰好景 静好是秦梦的表字,本来她无字只得大名,却因上了洋学堂学习了不少新思想遂给自己取了此二字。

“哎呀,我的好三嫂,我们快进去吧。”

“你呀,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三嫂三嫂,我还小呢!”

许慢看着秦梦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嘴角一弯笑了笑,此女是当真与那些整日里文文静静的绣红小姐们不同。

“许副官,你笑什么?”

“在下是觉得四小姐笑起来快乐纯粹,很可爱!”

秦梦咧嘴一笑,嘴角两个酒窝看起来确实是十分的可爱,她看着许慢眼睛扑灵扑灵的眨着。

“可爱?真的吗?”

“嗯,自然!”

“三嫂,我可爱吗?哈哈哈哈……”

宋书锦看着她走路一摇一晃的古灵精怪的模样也是不住的噗嗤一笑。

“可爱,可爱!”

说着说着几个人便一同进了秦府。

宋书锦和秦梦走在前面,因是第一次来,许慢小心翼翼的跟在管家的身后。

绕过紫藤廊,只见迎面一云绣流月纱肩旗袍的女子头发半梳半挽着走过。

还未待宋书锦开口,秦梦倒是一脸烂漫天真的咧嘴一笑走上前去拉住了那女子素白的手。

“纫君姐姐,你这次又绣了什么好东西啊?”

“纫君,好久未见,你还是如此美丽端庄!你绣的什么啊?看起来很漂亮!”

许纫君看见宋书锦弯腰行了礼,眉眼舒展,浅然一笑,“三少奶奶,四小姐,是百合。”

“百合?”

“嗯。”

“纫君姑娘心灵手巧,百合寓意百年好合,心思也是巧了!”

“三少奶奶说笑了,不过是自己胡乱绣的一方帕子而已!”

宋书锦冲她温和一笑,许纫君后退了半步低头回之温柔一笑,秦梦依旧眉眼如初,几分淘气。

“三少奶奶,四小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

“纫君姐姐,慢走啊!”

许纫君走了没几步,便伏在木廊拐角的柱子后面看着宋书锦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手里的百合帕子攥的紧紧的,那两个字在手心里发烫。

“二少爷,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贵重礼物,这个帕子送给你!”

秦渊搁下了手里的毛笔看着许纫君递过的手帕,笑了笑,本无意多想只当是一个平常的生日礼物,但看见百合花时眉头轻微的皱了皱。

“纫君,谢谢你,但这帕子我不能收。”

“为何?我绣的不好吗?”

“当然不是。我想你比我清楚绣百合花的寓意吧!对不起你这帕子我是不会收的!”

“没错,百合寓意百年好合,是我一时糊涂了,绣错了地方。”

“纫君,你是个好女孩,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我给不起你,你想要的幸福,所以对不起!”

“你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她吗?即使她嫁给了老三你也依然要守护她?”

“对。”

秦渊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新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

她的泪水在脸颊上滑落,她离他是那么的遥远。

许纫君将手帕攥在手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

“纫君,对不起。”

章节目录 彩笔新题断肠句 秦渊终究是说不出那番狠言狠语,想用一句对不起来冲淡许纫君心里的喜欢。

许纫君苦笑,眉角泛起些许悲伤,“二少爷,我先走了。”

许纫君看着秦渊的背影行了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秦渊默默的应了一声:“嗯!”

秦渊万没有想到许纫君会在木廊遇见宋书锦。

不知她会否藏匿住眼角的悲伤与失落。

……

宋书锦和许慢随着秦梦走到了秦渊的书厅。

“二哥!”

“三妹。”

秦渊拂了拂衣角,应了一声宋书锦笑着朝她们走了过去。

“二哥,你偏心!”

秦梦嘟着嘴说道,秦渊和宋书锦没忍住噗嗤的一笑。

“你个疯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看看人家的千金小姐哪个像你这样?”

“哏,二哥,我这还不都是和三哥学的。”

“咳咳……”

秦渊看着她,咳嗽了两声。

秦梦自知宋书锦在一旁站在,自己方才的话说出来是有些一股脑了。

宋书锦提起裙角,嘴唇紧抿着却眉角一弯笑了笑。

“二哥,梦儿说的没错,是牧之这个三哥当的太不成体统了。”

“三嫂,嘿嘿,其实我都是闹着玩说笑的,三哥待我可好了,他正经起来很正经的。”

秦梦一脸认真的笑着说道,本就一张娃娃脸,眉眼一弯笑起来嘴角两个甜甜的酒窝,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模样甚是可人。

“三嫂,我三哥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最迟不过明日了。”

秦梦眨了眨眼睛,一脸雀跃的看着秦渊和宋书锦。

“三妹,这位就是三弟的副官吧?”

宋书锦笑着点了点。

许慢走上前来同秦渊握了握手,秦渊很是欣赏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魄力,握手时便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西装革履,面容俊朗,看起来人很沉稳,不像牧之那般毛躁,眉宇间既有儒生的平和又有法人的刚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二少爷好,在下许慢。”

“许先生客气了,我看先生气质不凡,是否曾留学南洋?”

“不瞒二少,我确实是在南洋留学过一段时间。”

“哦,不知先生在哪一所大学里深造啊?”

“南洋陆空军校。”

许慢笑了笑,平静而温和的说出了自己学习的大学名字,秦渊听后倒着实是吃了一惊。

南洋陆空军校他是知道的,此校专门着力于培养杰出的军事英才,此前不少民国富子挤破了脑袋想进此校,却鲜有人被录取。

而许慢年纪看起来和牧之大小相异,却已从南洋学成归来,实属不易。

“许先生果然与旁人不同,令我顿生相惜之意!”

“二少爷过奖了,若非三少的引荐,许慢不过也只是一个碌碌庸才之辈。”

秦渊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的目光,觉得话中有话。

宋书锦“咳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二哥,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休息。”

“三妹?身体要紧,你们舟车劳顿,我把这茬竟给忘了,那行,你和许副官都去休息吧。”

说完又吩咐身边的下人,“恭叔,你带许副官去客房,好生照顾!”

“是,二少爷。”

“二少,那许某就先告辞了。”

“嗯。”

章节目录 何处春江无月明 恭叔领着许慢出了门向右绕走了,秦梦和宋书锦沿着左边的紫藤路向前走去。

“大嫂。”

秦梦看见沈素芸正坐在石子路边花园里的凳子上挑拣着鲜花,便拉着宋书锦的手步履匆匆的跑了过去。

嘴角还挂着欢喜的笑,“三嫂,我们走快一点!”

宋书锦并非不情愿,只是想起沈素芸与秦澈之间难免心里会泛起些许尴尬,但秦梦一脸欢喜的拉着她跑,心里便也放下了几分戒许。

秦梦拉着她小跑,两人像个欢脱稚气未脱的孩子一般。

“大嫂。”

宋书锦定眼看了一眼一身粉纱素绿旗袍坐在那里的女人,她的妆容画的很寡淡,甚至有几分清瘦。

手一直在不停的挑拣着竹篮子里的花,碰到合欢时却突然缩了手,抬头看着刚从牟山回来的宋书锦。

“三妹,舟车劳顿,一会儿我吩咐厨房给你炖一碗清粥,顺便把这些干合欢加进去!”

“多谢大嫂关心。”

秦梦嘿嘿一笑,拉着宋书锦坐了下来,沈素芸嘴角一弯浅笑。

“三弟没与你一同回来吗?”

“牧之,他同梁师长他们走了水路,兴许明日才会回来。”

“原来如此。”

“大嫂,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嗯,梦儿,你跟好你三嫂,把她送到房间里去吧。”

“大嫂放心,我知道!”

秦梦吐了吐舌头,调皮一笑,宋书锦被她这古灵精怪的模样也给逗笑了,起身向后边的石子路走去,秦梦三两步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后。

“三嫂,你走慢一点嘛!”

宋书锦停下脚步,转身温和的看着她,笑,“到了,进去吧!”

“三嫂,你人真好!”

在宋书锦眼里,秦梦这大大咧咧,机灵古怪的性格真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心思单纯善良,若非生在大帅府,像她此般不谙世事倒真是会让人有几分担心。

乱世自危,人人自保,比世道更凉的也不过人心了。

宋书锦嘎吱一下推开了门,自那日她去嵇云阁找牧之后,府里的房门便一直关着,没人进来过。

这突然一推开,倒真是隐隐觉得空中弥漫着几分尘土的味道。

索性沙发上盖了纱布,揭开未沾上灰尘算得上干净,宋书锦拉着秦梦坐了下来。

秦梦眼睛扫到了桌子上的婚纱照,虽说是照片里的两人一人穿着鲜红的中式礼裙,一人穿着西装。

但两人搂在一起的模样真是金玉良人,羡煞旁人啊!

“三嫂,你和三哥真恩爱!”

宋书锦此前并未留意这些照片,因为在她还未去嵇云阁之前,她的心并未完全向秦澈敞开,今日听秦梦一说。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时,秦澈眼里流露出的深情不经意间让宋书锦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闭上眼睛,仿佛房间里再一次嗅出了合欢花的气息。

那是初婚,他骑着车子带着她去了七里亭,蒙着她的眼睛走到那棵合欢树下指着树上挂着的红布条,木板风铃一个一个挂在合欢树上,风吹动铃声,徜徉在油菜花田里忘了烦恼与忧愁。

她也不知那日自己为何会跟着他去那个地方,但那一天她笑的很快乐!

章节目录 心中牵挂秦澈 “笑了?笑起来的样子真美!”

秦澈站在合欢树下看着一袭粉紫流苏外纱旗袍的宋书锦在油菜花田里笑的像个孩子一般转圈。

他也笑了。

那一刻他对自己说,即使这一辈子她心里的人不是自己,自己也要守护她一生。

“哈哈哈哈哈哈……”

宋书锦实在太开心了,不停的在转圈,提起裙角在油菜花田里奔跑。

将手帕解下来举过头顶沿着油菜花田一直跑,浅紫色的手帕在空中宛如一只飞舞的蝴蝶。

秦澈一身银白色的西装,英俊逼人,笑容里带着几分阔少的潇洒,他追着她跑,想要去拿她手里的手帕。

宋书锦突然停下了脚,但并未察觉身后的人,转身本欲调皮一笑,但却被后来的冲力冲了一下,整个人手一扬便向后倒去。

幸得秦澈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脚下逼着她转了半步,宋书锦不偏不倚被秦澈稳稳的接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秦澈搂着宋书锦的腰,宋书锦慌乱之中手搭在了秦澈的肩上。

眸子是说不出口的深情,他正欲吻上她时,宋书锦抬起右手推开了他。

“我们回去吧。”

宋书锦语气平静,没有成亲当日冷漠,但也说不上热情。

宋书锦转身向后走了没几步,秦澈便转身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

宋书锦被他套的死死的,双肩被他搂的很紧。

“你放开我。”

“宋书锦,我们初婚,今日不过逢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你放开我。”

秦澈死死的锁住了她的双肩,低头笑了一声,吼道:“因为我第一次就是在这里遇见你的,因为我知道你最喜欢合欢花,所以我在没一块木板风铃上都挂着红布条,都写着你的名字,写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宋书锦苦笑了一声,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缓缓说道“我要回去了。”

秦澈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此刻冰冷的眸子,不由分说的捏住她的下颚霸道的吻住了同她眸子一样冰冷的嘴唇。

他恨不得将她咬出血来,让她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宋书锦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她没有反抗,比起大病初愈的憔悴,此刻她的心更憔悴。

秦澈肆意而霸道的吻着她,宋书锦没有反抗,泪水顺着脸颊一直在往下流。

终于,她闭上了双眼,任由他肆意的吻,秦澈周身都是合欢花的清香,进了宋书锦的鼻子里闭上眼睛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从七里亭回来后,宋书锦便大病了一场,秦澈去了嵇云阁。

……

“三嫂,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啊?这么出神?”

秦梦见宋书锦半晌未说话,摇了摇她的胳膊,宋书锦“啊”的一声回过了神来。

“三嫂,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苦涩的回忆罢了。”

“对了?三哥他们明日就该回来了,三嫂,等三哥回来,我带你们去街上新开的饭店好好吃一顿!”

“好啊!”

宋书锦看着秦梦肆意欢笑的模样,仿佛那日跑在油菜花田的自己!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章节目录 秦梦喜欢许慢 回到大帅府的日子宋书锦整个人活络了不少。

只觉得每日都是神清气爽的自在,偶尔也会被秦梦拉着去和秦渊对弈一番。

“二哥,你又输了,哈哈!”

秦梦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宋书锦拍手。

“是我技不如人,是我技不如人,哈哈!”

宋书锦噗嗤一笑。

闲来无事,宋书锦便会沿着府里的石子小路走一走。

大帅府里每日都有鲜花供来,宋书锦喜欢看花,喜欢呼吸早晨清新的空气。

一日西苑走到假山旁,宋书锦实在是觉着有些乏了,便坐在假山后的石凳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托着腮。

也不知秦澈他们还有几日的行程要走?这都已过了整整六天了还未见只言片语的消息。

心中不由的开始惆怅了起来,正想着想着出神间眼前一个蓝影闪过。

宋书锦抬头看,只见许慢正站在她面前,但因她是坐着,他站着的缘故,他便又向右退了一步。

身体贴着假山,看向她说:“你放心,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宋书锦眉头一皱,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许慢口中的他是秦澈吗?

“我自然知道。”

宋书锦收敛了面容,一副平静如湖水般的模样,起身提起裙角便于许慢擦肩而过。

“小锦,”

许慢怔了怔,一股伸手拉住她的冲动涌上心头,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宋书锦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声音清凉:“请叫我三少奶奶。”

说罢便提着裙角跑了。

一个人站在芍药花旁边,本一身袖口素粉裙身绣蝶的纱衣旗袍一瞬间看起来竟衬的人比花憔悴。

宋书锦看着芍药失神,想起了那句话:“芍药又名红药,念桥边红药,年年知是为谁生?”

“阿锦,我们一起去巴黎,去投奔自由吧!”

“嗯,我答应你!”

那时的她才不过十六岁,多好的年纪啊,不经世事单纯朴实,却也正是因为她的单纯善良误了她。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宋书锦恍惚间只觉得手心一阵扎痛,张开手一看原来是被花杆上密密麻麻的小刺给扎着了。

原来再柔弱的花也有自己的保护伞!

芍药上飞来一只蝴蝶,又飞落在了宋书锦的衣服上,她抿唇一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正欲转身离去时突然听见树后面传来了这句诗。

出于好奇便转身走近了大树,偷偷从后面瞥见了一个穿着荷花锦绣的粉衣绿裙旗袍女子头正斜靠着树在刺绣。

因是半身偷偷瞥了一眼缘故,宋书锦并未看见那女子的脸,只看见了她的侧影。

是素净祥和的美!

“会是谁呢?”宋书锦在心里纳闷道全然没有注意自己身后有一根枯树枝。

“嘎吱一声”

踩在了枯枝上,大树后面的女子立刻警醒了起来。

“谁,谁在哪?”

宋书锦当然不会让她看见自己,便隐着绿丛跑了。

回到卧房时,只见秦梦正站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等她。

“三嫂,你去哪里了?”

“没事,就随便出去走了走,怎么了?”

“你快来,我有话要跟你讲!”

秦梦故作神秘的从台阶上跑了下来拉住宋书锦的胳膊。

章节目录 你待如何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哎呀三嫂,我们先进去,进去屋子里我跟你说!”

宋书锦温和一笑,被秦梦硬生生给拽进了屋里。

她同秦梦一起坐在了沙发上,“现在可以说了吧?”

谁料秦梦却像是刚出嫁的新媳妇一般,突然脸颊泛红,头低了下去。

宋书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今日身上穿着的旗袍是浅红色的,就像是女儿家娇羞的心事一般!

“我们家静好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宋书锦唇角一抿浅笑说道,此话一出秦梦连忙抬起了头。

“三嫂!”

“果然被我猜中了!说说他是那家的公子?人待你如何?”

“他待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他很优秀!”

“哦,这样啊!”

“三嫂,我爹肯定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但我是真心喜欢他,所以我只能来与三嫂你说了。”

秦梦言语里有几分执着又有几分担心,宋书锦听见“真心喜欢”这四个字眼睛眨都没眨嘴角却不禁泛起一丝笑。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他就是三哥的副官。”

“许慢,”宋书锦在心里苦笑道,想不到令秦梦动心的人居然是他,果真天意弄人!

不管是当年不通世俗的自己,还是如今少不经事的秦梦,许慢的决绝她已然经历过,她再不会再允许秦梦走自己的路,日后受到伤害。

“静好,我问你,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过去,他家里有哪些人吗?”

“我,三嫂,我还未同他讲,我偷偷喜欢他,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你太单纯了,也许这一切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美好呢?”

“三嫂,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宋书锦看着一副深闺小姐学生头的秦梦,叹了口气,“这件事待你三哥回来,我再同他商量商量,你先回去!”

“嗯,谢谢三嫂!”

秦梦从宋书锦屋里出来的时候,一个人沿着石子小路走,边走边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嫂的态度为何会如此?虽并非特别冷淡,但是也并非往日那般热情。想来不通,许慢既是三哥的副官,三嫂为何听见自己喜欢的人是他时,整个人会一颤?

莫非许慢已有婚约?

石子小路上磕磕绊绊的,秦梦一边走一边想,全然未注意脚下会有几颗石子聚拢在哪。

想的出神了,整个人脚下差点就摔了,幸得被一人给扶住了,秦梦抬头只见许慢一袭军装正拉着她的胳膊,“四小姐,你没事吧?”

这一问,秦梦的脸却突然给红了,小声应道:“我,我没事,谢谢你!”

随后便提起裙角,沿着小路跑开了。

许慢怔怔的站在原地,不明白她为何会此番反应。

秦梦一路小跑撞到了秦渊,秦渊拉住了她,“你这丫头,整天毛毛躁躁的,一点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秦梦笑了笑,双手拉住他的袖子,嘟嘴摇头:“二哥,亏你还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小姐闺秀那是过去,现在是新时代,需要独立的新女性!”

“你呀,我看除了老三,就没人能说的了你!”

“那是!”

秦渊看她一脸傻笑的模样,是又气又闹的!

章节目录 我的傻妹妹 秦梦从宋书锦那里回来后,好几日都将自己闷在房里,左想右想,在想许慢,也在想宋书锦那日说的话。

秦梦并非多心之人,比起其他的豪门小姐,她生性单纯,俨然一个机灵小不懂,说起冰雪聪明也用不到正节上。

“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往日你不是这个样子啊!”

秦梦趴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丫鬟杏儿站在一旁问道,声声关切入耳。

秦梦终于将内心的情绪释放了出来,“啊”大喊了一声,掀开头上的被子下了床。

她已在在房间里闷了四五日,实在是呆不住了。

“杏儿,快,给我挑件喜庆一点的衣服,我要去见三嫂!”

“是,小姐!”

秦梦坐在梳妆台前用桃木梳梳着自己的短发,头上扎了两根发带,杏儿从里面拿出了一件杏色的旗袍与她穿上了。

这件旗袍是长袖修身,穿在秦梦身上素雅不失高贵,很美!

秦梦甚是满意,咧嘴一笑,便跑了出去。

……

“三嫂,你在干什么呢?”

秦梦倚在门框上问道,一副可爱自然的模样,宋书锦没有应她,一直低着头在忙手里的编织。

秦梦叫了几声都未得到回应,便嘟嘴挤了挤眼睛,跑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三嫂,你到底怎么了嘛?”

“你不要和我说话。”

宋书锦一边缠着手里的风筝线,一边抬头看了看她说。

“三嫂,我知道错了,若真是许副官有婚约在身,我不喜欢他便是了。”

宋书锦低着头一直在缠手里的线,听见秦梦此言,突然手一抖,风筝线割破了手指,血沾在风筝线上显得格外显眼。

但宋书锦已经木然了,她一瞬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尽管血一直再往下滴。

“三嫂,你的食指被割破了?”秦梦连忙从腰间上解下一方杏色手帕缠住了宋书锦的手。

“三嫂,对不起,我,我……”

宋书锦抬头眸子有些许苍凉,嘴唇微白对上秦梦黑溜溜水灵灵的眼睛,笑了笑,“我没事!”

说罢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弱。

她还要继续编风筝,手刚触碰到风筝棍时,秦梦拂手过来打断了她。

“三嫂,你不要编了,你的手已经成这样了,三嫂。”

宋书锦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她,道:“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你可知?”

秦梦一脸可爱而又迷糊的笑了笑,“我知道啊!”

“到时我们一起走阜林走走吧!”

“好啊,好啊三嫂,我们可以多组织几个人一起去阜林烧烤!放风筝!”

宋书锦突然被她这番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噗嗤一笑看了看她,秦梦见宋书锦笑了,连忙起身走了过来,挨着她坐在了旁边。

“三嫂,你笑了,太好了!”

秦梦弯起嘴角亦是可爱的一笑!

两人正说话间,宋妈走了进来,“少奶奶,三少爷回来了!”

宋书锦和秦梦同时站了起来,秦梦顿时疯张的性子便起来了,拉起宋书锦的手便往外跑。

宋书锦一只手提起裙角一只手被秦梦紧紧的拉着跑到了院中,只见一身西装帅气安然的秦澈已经站在那里了。

章节目录 三哥回来了 秦梦与秦澈俩兄妹已有好些日子未见,一见面秦梦便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与雀跃,大喊了三声:“三哥,三哥,三哥!”

然后飞跑过去抱住了秦澈,秦澈当即一笑,敲了敲她的头,然后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宋书锦和宋妈站在一旁,满院都回荡着他们两兄妹的笑声!

宋书锦和宋妈也笑了,宋书锦和宋妈自知这两人一见面便会皮性相撞,两人平日里都皮惯了,胡闹也罢,高兴便好!

何况兄妹之间乃亲情,血浓于水,欢喜自是人之常情!

秦梦头低在秦澈的肩膀上,笑起来就像是个捡到糖果的孩子一般!

秦澈扶了扶她,示意她站好,然后自己便向宋书锦走过去,眼神里是满满的关切。

“你,还好吗?”

眼前的男子帅气凛然,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宋书锦嘴角一咧温和的笑了笑!

她一袭粉素的旗袍,衬的人很白皙素净,眸子清浅安然!永远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挺好的!你为何会耽搁了这么多日才回来?”

经宋书锦此一问,秦澈才开口:“路上绍洋出了一点意外。”

“蒋公子?”“绍洋哥哥?”

宋书锦和秦梦同时喊出了声,但宋书锦立刻便意识到在秦澈面前似乎有些失礼,便没有同着秦梦继续往下说。

秦梦拉着秦澈袖子问蒋绍洋的伤势如何,宋书锦在一旁心里也有些许担忧。

虽然听到蒋绍洋出事的消息心里抖了一下,但是她们毕竟没有什么亲密关系,只是普通朋友,但蒋绍洋对她的关照却并不少。

所以出于关心,还是问了句:“蒋公子,他没事吧?”

秦澈语气平淡,颇为应和的说了句:“无碍。”

一语言罢三个人便一同进了屋,宋书锦嘱咐宋妈去厨房端茶,是江北一代新贡的茶,只待三少回来一品。

论吃喝,还没有人比得上他!

秦澈坐在沙发上瞥见放在桌上的风筝线,拿起来问了句:“中元节快到了?”

“是啊!三哥,你回来了真好,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玩?你就知道玩,都多大的人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三哥,你就知道人家没有?哏”秦梦嘟着嘴声音娇羞。

宋书锦和宋妈噗嗤一笑,秦澈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了宋书锦。

会心一笑。

笑归笑,宋书锦心里一想到那日秦梦同她说起许慢的样子,心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安。

“这是苏安新贡的绿茶,你尝尝!”

宋书锦端起茶壶往秦澈面前的茶杯里注,一边倒一边浅笑。

秦澈端起茶闻了闻,果然清香扑鼻,没有茉莉的浓郁却带着几分栀子花的淡雅,是好茶!

喝了一杯过半,便有人来传话,“三少,大帅让您过去一趟!”

秦澈看了看宋书锦,起身,笑罢,又敲了敲秦梦的头,应那人道:“走吧。”

“三哥,你——”

他自知父亲是要让他去见梁锫,一路上心里在暗自揣摩。

临走时,秦梦还喊了一句:“三哥,中元节我们准备去西郊的亭子玩!”

宋书锦拉住了秦梦的胳膊,“静好,他还有事忙,你又胡闹了!”

“三嫂!”秦梦娇嗔一笑。

宋书锦也便无奈的笑了笑。

章节目录 心中自有定数 “哎,你说我爹找我什么事啊?”

“这小的那知道啊?三少这是在故意为难我啊!”

“哈哈!”

传话的人走在后面,秦澈走在前面,风度翩翩,帅气安然。

比起以前,今日倒正经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中元节,中元节是农历的七月十五又称鬼节,相传在这一天百鬼夜行,禁忌极多,但自从民国成立起人们也便渐渐不再迷信这些封建主义了。

秦澈忽然忆起小时候母亲曾带他去过一家衣枋,而那天正是中元节,夜里花灯满城,一排排店铺上全部都挂着红红的纸灯笼,还有古朴而美丽的苏花。

更时不时的会有歌声从旁边的河畔传来,穿着红衣霓裳的女子在船头清唱《汉宫调》,他本是不知道这歌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小女孩告诉他的。

那女孩穿着一件很好看的紫纱旗袍,眉眼弯弯的很漂亮,扬起头回眸一笑便漾在了秦澈心头。

母亲在店里挑衣服,他和她站在河畔,远远看着潺潺流动的水,看着船头那些美丽的女子,她扭过头咧嘴笑了笑。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笑的很甜,他的心都化了,一直呆呆的看着他。

“我姓宋叫书锦!”

“宋书锦?”

“嗯,我母亲说我的名字是从一首诗里取来的,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两小无猜的年纪,他记住了她,她却忘了他。

“小锦,回家了!”

“大哥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会的!”

宋母拉着宋书锦的手往前走,宋书锦一步三回头,看站在河边的秦澈。

秦澈看着河里不知何时漂来了许多莲花灯,亮亮的一片很美!

“云中谁寄锦书来!”

——

“三少,三少——”

“啊?”

秦澈这才发觉已经进了门,他理了理衣裳便向里走去。

“父亲,大哥。”

“你来了。”

“老三,你回来了!”

大帅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一旁的他俩,亲兄弟,一个帅才,一个玩乐。

“咳咳”面容严肃,咳嗽了几声,突然气氛陷入了一片死气的尴尬之中。

秦升看着秦澈示意他开口,秦澈顿了顿:“爹,人已经带回来了,我还能做什么?”

“做什么?你看看你的样子,有一个将门子弟的样子吗?你给我记住你是秦家的三少爷,不是外面那些风流的公子哥。”

“爹,我——”

“老三。”

“是,我知道了。”

秦帅又咳咳了两声,然后摆手示意他俩坐下,于是两人向后退了一步坐在了沙发上。

刚坐下,梁锫便走了进来。

“大帅,少帅,三少。”

“梁师长,坐吧!”

“谢大帅。”

于是梁锫便挨着他俩坐了下来,梁锫一边细说着借兵的原委,一边细细打量着大帅脸色的变化。

秦帅听毕,挥了挥手示意秦升同他讲,秦升站了起来,即刻会意说道:“梁师长是想借哪里的兵?”

“这?不瞒少帅,在下想借岭北秦军一用。”

“原来如此,那好,我就把岭北秦军借与你!”

“谢少帅!”

“唉,梁师长说这话可就是礼让了,整个江北谁人不知欧阳伯伯与我们秦家的关系?欧阳家和秦家乃是至交区区小事师长不必放于心间!”

秦澈拍了拍手,起身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大哥这是何意 “可以啊,老三。”

秦升第一次对他投去了赞赏的目光,看来此牟山之行没有白呆。

秦澈笑了笑,拱手向坐在沉香椅上的秦帅作了个揖,“爹,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三——”

秦升本想拉住他,但听见父亲说“罢了”便收回了手。

自知管不住,便索性放手任他去。

“谢谢,爹!”

即便秦澈自幼玩世不恭,秦御迟还是很宠他,秦升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眼如星沉大海。

秦澈沿着花廊往自己的院子走,不料却碰上了正在摘花的沈素芸。

“大嫂——”

明知会尴尬却还是叫了她一声“大嫂。”

沈素芸回过头,她穿着一件粉素白底的旗袍,刘海斜斜贴在额头,头发挽着后面披着,转身之间笑了笑。

“你回来了!”

手里的花跌在了木廊椅上,秦澈面色微露尴尬,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嫂,我还有事,先走了。”

“牧之——”

“大嫂,你不该这样叫我的。”

沈素芸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失了礼,毕竟现如在的秦府已经不是当年她闺阁里常来的秦府了。

当逢乱世人多耳杂,若是今日此话被外人拿去大做文章,那兄弟阋墙必是大祸。

沈素芸的心咯噔了一下。

“三弟。”

“大嫂,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就只想问你一句路途可安好?”

“多谢大嫂关心,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她像是在同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澈笑了笑,目光瞥向她手里的那朵玉兰花“大嫂,花开花落天注定,莫要刻意去攀折。”

沈素芸听此一言整个人有些式神,眼角的泪悄然滑落,牵强一笑道:“是……”

“大嫂,我先走了,小锦还在屋里等着我呢。”

沈素芸没有说话,转过身低下腰去捡木椅上的花,头发斜披在了右肩,她还是那么漂亮但心已经不似当年了。

“云初,对不起。”

“素芸——”

刚默念完那句话便听见秦升在喊自己,沈素芸转过身看着他。

秦升正高兴的朝她走来,他拉起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花。

“素芸,你今天真美!”

“云初,我……,谢,谢谢你!”

说罢她便将头靠在秦升的肩头,望着远处蔚蓝天空的云彩,笑了。

有些事,有些人只是年少冲动,但经历过许多之后回归平淡也许才是最好!

“素芸,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放心!”

沈素芸没有说话,闭着眼睛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花开堪折直须折!!”

话说秦澈走进院子时便闻见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进了屋果然是宋书锦在倒茶,她像是没有看见他似的,若无其事的倒着她的茶。

秦澈走近坐下,抬手握住了她停在空中的手,只差一寸宋书锦的手指便沾到茶壶了,却硬生生的被秦澈给握住了。

“你要干什么?”

“夫人这双纤纤玉手可真是白嫩啊!”

宋书锦浅浅一笑,凝眸与他相视,“不知夫君可是碰了壁?”

“夫人果然蕙质兰心!”

宋书锦噗嗤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来推开了他的手。

眉色一转,换了语气“父亲和大哥怎么说?”

章节目录 文以载道 “大哥已经同意把岭北的秦军借给梁锫。”

秦澈说的直白又语快,宋书锦听罢将桌上的茶水递与他。

“尝尝!”

秦澈接过一饮而尽。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你都想做什么?想去哪?”

宋书锦眉头微微一舒,嘴角似有似无的泛起一丝笑,“山有木兮木有枝!西郊的玉亭子是个好地方!”

秦澈将茶杯捏紧看了她一眼,忽而笑出了声来将手里的杯子噔的一声放在了茶几上,“你想去那我便陪你去就是了!”

“那我就多谢夫君了!”

“哦?原来夫人也会说谢字啊?那你说说打算怎么谢我啊?”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不要这些绣花的功夫文章,我要实际的……”

他狡黠一笑,宋书锦又何会不知他的心思。

未待宋书锦正眼相看,秦澈便将她扑倒在了沙发上,硬生生的压在她身上。

他抱着她,她头枕在沙发皮软包的梆子上,即使隔着衣服秦澈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心在剧烈跳动。

宋书锦嗅到秦澈身上的香气,有点温热又有点凉,像沉香又有点夹杂着薄荷的味道。

“美人如花,眼前人乃是心上人我家夫人生的如此动人,我自是该好好怜惜!”

秦澈说罢便用他那温凉的唇吻上了她的玉颈,她的脖子白如雪,他的唇温凉。

他还欲解她旗袍的领扣却被宋书锦抬起来的手平扣着挡住了。

“你怕是忘了这句诗的原句子了吧?正所谓美人如花隔云端。”

宋书锦嘴角一抿抬手便要推开秦澈,但她的双手刚抬起就被秦澈的两只大手给生握住了,他把她的手分按在她头的两侧,朝着她的脸颊一番肆意亲了下去。

如云如雨,一番过后得意的笑了笑,嗅了嗅她的香发,一手扶着沙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两人一同坐了起来。

宋书锦不想同他说什么,便站起身想要往里走,秦澈跟着她起了身,他脚下轻轻一绊宋书锦便又轻而易举的再一次跌进了他怀里,踉跄的她黑长秀发一半披在身后,一半已甩在身前,索性刘海还是斜三七分没有凌乱。

秦澈揽着她的腰,笑了笑,宋书锦默不作声,抬眼望了他一眼,突然有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感觉,像极了曾经在合欢树下看许慢的眼神。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阿锦,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东洋吗?我们一起去唱马赛曲,去投奔光明!”

“敬轩(许慢的字),我愿意,我愿意和你一起走!”

那时的她多么年幼无知,早早地就说出了这番话对一个自己才认识不过三个月的男子。

她相信他,她以为他会等着她,哪怕他没有等她,他的心里也该是一直住着她的,哪知再见面时,他一句:“错过便就是错过了,字字如针扎在她心上,声声滴血。”

想此,眼泪便没忍住落了下来,秦澈眉头一皱,笑:“好端端的,怎么因何又哭了?”

说罢,抬手拂去了她眼角的泪,宋书锦破涕一笑。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章节目录 你为何要骗我 “什么地方啊?”

秦澈不由分说的拉住她的手便往外跑去,两人跑起来真像当时年少的孩子模样。

停下脚步,秦澈捂住了宋书锦的眼睛站在她身后。

“什么这么神秘?”

宋书锦刚说完秦澈便松开了手,一片平敞绿色的草地亮在眼前,还有一棵正在开花的合欢树。

“你怎么做到的?”

宋书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脸欢笑几乎忘了所以,跑到合欢树下提起旗袍的裙角转圈,长发飘飘,秦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可真美啊!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秦澈一边唱着一边走近她,“小生不才,不知此处竟藏有如此美若天仙之人!敢问姑娘芳名?”

宋书锦噗嗤一笑,“公子可知,姑娘和老婆乃是一个意?”

“哦?竟有此解?还请姑娘道知一二。”

“所谓姑娘,乃指姑且待在娘家,而老婆则曰老是待在婆家,所以在某种通意上讲,姑娘就等于老婆!”

“听姑娘此言,我岂不是妻妾成群了!哈哈哈哈……”

“那公子可还真是花心啊!”

“我们秦家有规定,正妻不得休小妾方可取,姑娘若不嫌弃做我的正房如何?”

“哏,我才不要呢,我听人家说啊,这秦家的三公子花花心肠,还好风月,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那可怎么办?我已对姑娘动心,若姑娘不嫁我,那我终生不娶。”

“好吧,我考虑考虑。”

宋书锦刚说完,秦澈便跑过去抱住了她,将她抱起来在空中转圈,一袭西装一旗袍配上绿草合欢,甜蜜而美丽!

远处,一个蓝色的人影删闪过,宋书锦和秦澈都没有注意到。

许纫君一个人从袖口里掏出那绣的十分精致的合欢树叶香包,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婆娑往下落。

她靠在一棵梧桐树后,在手心里一遍一遍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秦渊”。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到今日才知,原来他喜欢合欢花是因为宋书锦,什么合欢救过三娘的命都是骗人的幌子。

“明明她都嫁给了老三,他为何还是忘不了她?”

自打宋书锦进门的那一年,秦渊每一年做新衣裳袖口处都要绣上一排绿色的合欢叶,白袍如此,紫袍如此,灰袍也如此。

秦家有三少,大少爷,三少爷都西装革履,唯有二少一直素衣长袍,一派儒雅文气。

但外人眼里,秦家的三位少爷,不光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而且为人正直,是整个江北名门闺秀仰慕的对象。

当年秦升娶沈素芸时,那番热闹,比起当年墨家嫁女儿时还要辉煌,让人羡慕,满城红软,花灯亮起,简直羡煞了半城名门闺秀,谁人不想有一段此姻缘?

故后来秦府举办了一场舞会,整个江北竟无人缺席,所有名门闺秀,千金小姐皆打扮的十分漂亮来赴宴,那时秦家的二少三少皆未娶亲。

那一年许纫君十八,秦渊刚及冠。

“二少爷,今日来了好多名门望族的小姐,也不知你会看上哪一个?”

许纫君一边为他研墨一边心里忐忑,嘴上试探的问到。

章节目录 转弯问你爱着谁 秦渊笑了笑,写完了最后一笔,看着她道:“说什么舞会,不过是爹打着舞会的名号想要看看江北动荡,好择良木联姻罢了,我暂且还没有这个打算,先给老三好了!”

许纫君听此,心里舒展了一通,嘴角一弯笑了。

“二少爷,你这写的是什么啊?”

“这是屈原的《橘颂》!青蒲玉艾思屈子,饮橘颂离骚。”

“橘颂,离骚。”许纫君在心里默念,嘴角一直在浅笑。

也难忘那次舞会上灯光闪烁,秦澈像一个王子一样站在镁光灯下喝着红酒,秦渊看了看他,风流成性,喜玩乐也不知何时会有个正形?

名门闺秀如同各色的蝴蝶涌在秦澈身旁,但谁人都没有想到后来他会娶了宋书锦。

秦澈迎娶宋书锦时比当年秦升娶沈素芸更热闹。

十里桃花,嫁衣如霞,花轿缓缓抬过的地方万人空巷,花灯满城,满城花开!

“待你嫁我做妻,便许你十里桃花,嫁衣红霞!”

这是当年她奉大帅之意为宋书锦缝绣红裙旗袍时从秦梦口中听到的一句话。

“嫁衣红霞,十里桃花!”

多么美好的字眼,不知觉间竟在脑海里浮现出了她与秦渊结为夫妻的模样。

若他肯娶她,她不要十里桃花,也不要嫁衣红霞,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纫君姐,你怎么在这啊?”

秦梦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看见许纫君站在梧桐树下便叫住了她。

秦梦不知秦澈和宋书锦在草园子里,也没多想,只看见许纫君站在树下,便一脸雀跃的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静好?”

“纫君姐,我正要去找我二哥,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没事,方才帕子掉了,来捡一下。”

“哦!那你陪我去二哥那一趟吧,好不好嘛!”

“这,我——”

“你有事情要忙吗?”

“没,没有。”

“那你就陪我走一趟嘛!”

禁不住秦梦的哀求,许纫君点了点头答应陪她走这一趟。尽管心里有些难过。

“好,走吧。”

“我就知道纫君姐最好了!”

秦梦笑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孩子气的天真烂漫。

宋书锦抬手够着一朵合欢花,捧在鼻尖闻了闻,香气不减还似当年!

而后嘴角微微一弯,摊开手掌让合欢花随风而飘,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说道:

““静好想让蒋公子,顾四弟,许慢,二哥和纫君一同随我们前去,顺道也看看沿途的好风景!”

秦澈很随意,笑了笑“你自己决定,我陪你就好了。”

“那好,大家就一起去!人多热闹。”

秦澈起身理了理衣领,宋书锦刚站起来脚下还未稳便被他一把搂进了怀里,“夫人喜欢,就算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那可真是难为夫君了!”

他手下力道一紧,她便跌趴在了他肩上。

头发搭在肩后面,下巴贴在他的肩上。

“夫人,可真美啊!”

“夫君过奖了,比起你的风流倜傥,我算的上什么?”

唇角一勾,笑容一浅一深荡进了秦澈的心里。

秦澈突然双手的力度加大,他把宋书锦抱的很紧,生怕失去一件要命的宝贝一样。

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但他的心里已把她当成了全部。

章节目录 心猿意马是为何 “你会不会离开我,突然有一天?秦家没落,江北战乱?”

“不会,一日夫妻百日恩。不会。”

宋书锦突然觉得秦澈像极了一个小孩子,不知觉便搂紧了他。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宋书锦突然间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小锦,我爱你!”

秦澈捧着她的脸便吻了下去,合欢花的香气弥散在空中,宋书锦眼泪落了下来。

心里默念“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从园子里回来的时候,宋书锦才忽然明白原来自己已经对秦澈的感情细致入微到了这番境地,她已经学着在接受他了。“

七月半的夜里天凉,三妹又刚从牟山回来,记得多穿些衣服才好!”秦澈有事出去了,宋书锦一个人在花园里看月亮。

不知怎的秦渊也走了过来,他脚步轻的没有声音若非是开口说话宋书锦倒真是没有发觉他。

宋书锦转过头看见一身涟色月华长衫的他目光如炬,抬头仰望着满天的星河,二哥一直都是她尊敬的人。

宋书锦笑了笑应之:“多谢二哥提醒,最近夜里是有些凉,二哥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我先走了!”

宋书锦说罢便转过身欲离去,秦渊却绕过来走到了她身旁,扯了扯她旗袍的袖子。

宋书锦有些尴尬,“二哥,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秦渊眼镜扫了一眼周围,他终还是瞥见了远处那个藏在大树后面熟悉的人影。

便放开了自己的手,宋书锦笑着后退了一步,秦渊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宋书锦有些摸不清今天晚上的他到底在想什么,欲言又止整个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宋书锦抬起手比划了一番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月光如牛乳一般洒在窗上,地上以及人身上,细腻柔美!“三嫂,”秦梦来的时候宋书锦刚回到屋子,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秦梦要这般急匆匆的跑来找她。

“三嫂,求你救救许副官吧,他,他快不行了。”“什么?”宋书锦的心咯噔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如同一尊木偶一般失了心魄但很快她就转过了神。

定眼看着哭泣的秦梦,语气厉声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梦被她这一句话的语气给吓住了,嘴角一边抽动着一边含糊的说道:

“他,他是为了救我才被人打的,三嫂,我对不起三哥,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静好,你给我听好了,你先不要哭了,冷静一点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我们先带他去看医生。”

“不,不行,许大哥说了他不可以去看医生的,这件事也不能让三哥知道,所以三嫂,我只能来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不想让许大哥死。”

“那他现在人在哪?”“在城东的一个破庙里,我带你去吧,三嫂。”

宋书锦听秦梦东一句西一句的拼凑出来的话便大致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来许慢是真的动手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听自己一句?

他怎么这么傻?宋妈从房里取出来一件紫色的斗篷递与宋书锦,她换了一身下人的衣服随着秦梦出了府。

章节目录 四小姐这是要去哪 “四小姐,天色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宋书锦低着头跟在秦梦一旁,秦梦呵斥了一声守卫。

“大胆,本小姐晚上肚子饿了想去吃东西你们也要管吗?”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一句只得开了门。出了府秦梦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与宋书锦披上。

“三嫂,谢谢你!”“行了,快走吧,救人要紧。”

“嗯。”

出了秦府,秦梦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递与宋书锦披上,宋书锦将斗篷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自己裹得倒算是严实,秦梦拉着她两人步履匆匆的走到了秦梦口中的那座破庙里。

夜深月静的门轻轻一推便嘎吱嘎吱的作响。

“谁?”许慢拖着半个身子躲在石狮后面手里握着枪。

“许大哥,你不要害怕,是我,我和三嫂来救你了!”许慢听见秦梦的声音这才舒了一口气,他嘴里小声念了句:“小锦。”

宋书锦和秦梦绕过石狮走到他跟前,两人蹲下身子将他扶了起来,许慢有些吃力,借着月色宋书锦还是看清了他的胳膊当真是在流血,她眉头皱了皱。

“静好,把你的帕子给我。”

“嗯,三嫂。”

秦梦一边解着帕子一边应道。宋书锦接过帕子在手里缠绕了一下用嘴将帕子从中间撕开来缠在了许慢血迹斑斑的胳膊上。

许慢额头出了些许的冷汗,咬了咬牙,秦梦抬头看了一眼此刻的他,抬起袖子替他拂去了脸上的冷汗,许慢眼神飘离,仿佛心事重重。

“走吧。”

“嗯。”

宋书锦和秦梦扶着许慢从破庙里出来,刚欲往一旁的小路走,却迎面闪过来一束昏黄的汽车灯光,三个人的心跳声彼此都能听见,忐忑不安。

但出乎意料的却是车子并没有继续往前开,昏暗之中依稀看见有两个男人的身影走了过来。

“三哥?”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她们,伴着秦梦的这一声“三哥”宋书锦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秦澈和蒋绍洋从汽车上下来没有说话一直走到了秦梦和宋书锦跟前才开的口,

“这么晚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出来干什么?”

“三哥,是我去求的三嫂,你不要生气。”

“静好——”秦澈拉长声音训了一声,秦梦扶着许慢便不再说话。

随后秦澈又将宋书锦一把拽进自己的怀里,揽住她的腰看似亲密的在她耳边低声细语了句:“你可知今日之事有多凶险?”

她第一次看见他眼里有焦急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们靠的这样近,她有些恍惚欲开口却再一次的被他堵住了,他加重了手腕的力度。

她的脚尖不自觉的便掂了起来整个人在月色下暧昧的伏在他的怀里。蒋绍洋走过去同秦梦一左一右扶着许慢。

“三少,此刻该当何如?”秦澈转身目光如寒冰一样看着呼吸困难的许慢,道:“绍洋,你送她们两个回去,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说罢便松开了揽在宋书锦腰间的手,走上前去扶住许慢。

随后蒋绍洋绕到另一旁扯开了秦梦,但秦梦的眼神里却是一番不舍与担心。

“三哥,拜托你了,一定要救救许大哥!我……”

“放心。”

章节目录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书锦突然心中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险有些喘不上气来,看着许慢和秦澈一步一步向前的背影。

叫了一声:“牧之。”

但秦澈并没有回头,许慢眼皮微弱睁开,眼镜里像是有泪水又像是伤口裂开来一般的泛疼。

三人默不作声的目送着秦澈驶动车子掉头离去。

“三少奶奶,静好,我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谢谢你,绍洋哥!”

“无须客气!”

蒋绍洋在送秦梦和宋书锦回府的沿路,宋书锦时不时的抬头张望着深夜中的那一轮弯月,寒光四起当真是冷月如霜。

“三嫂,你不舒服吗?”秦梦一只手挽在宋书锦的胳膊上问她道。

一旁的蒋绍洋闻声皱了皱眉头连着也是一番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还好吧?”

宋书锦有些尴尬,笑了笑点了点头,“我没事,只是觉得今天的月光可真冷,当真是冷月如霜!”

蒋绍洋听罢斯文的笑了笑,帅气的脸庞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秦梦抬头仰望星空,她看不出来今天的月亮和往日相比有什么不同,三嫂说话怎么云里雾里的,听的她是一头雾水。

但此刻她的心里却是满满的在牵挂担忧着许慢,一边挽着宋书锦的胳膊肘一边在心里默念:“许大哥,你一定不要有事啊!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许大哥平安啊!”

宋书锦只不过瞥了一眼,她便知秦梦的心思,但愿他不会有事,但愿他不会有事。

……

汽车一路倒不算颠簸,许慢躺在后座上一只手如同木头一样死死的垂下,呼吸微弱,秦澈一边向前开车一边同他讲道:“先生,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谢谢三少,救我一命。”许慢的语气听起来断断续续仿佛微弱的如同一只案板上的鱼,此刻当真是任人宰割了。

秦澈勾起嘴角邪魅一笑,眼神如同明珠在夜光中闪出一缕让人挪不开眼的直光。

“是我该好好谢谢先生!若不是你帮了我如此一个大忙,我又怎么知道我的那位好外公一直在调查我。”

秦澈故意把后半句话的音量压低,但他猜许慢是可以听到的因为他此刻心里一定是着急的。

“三少……三……”

“我劝先生还是不要说话了,存一点气息到柳大夫门下吧!”

许慢的心咯噔一跳,他没有想到秦澈居然什么都知道了,难道是小锦告诉了他……?

不,不可能,纵使多年未见但他还是了解宋书锦的性子的,小锦是定然不会冒这个风险的,那又是谁?

秦澈口中的柳大夫不是别人,乃正是许慢的表叔人称“医骨神手”的清旗大夫柳正庭,此人数年前曾在江北行医且没有人不通晓他的名号。

秦澈记得父亲当年腿上的那一枚弹珠就是他开刀取出来的,此人妙手遮天甚至有传言说他可医死人药白骨。

只可惜当年江北发生了一场浩劫,数万人葬身于此难之中,有人说柳正庭也是丧者一员,后来便也无人问津了。

……怎么现如今他是要重出江湖吗?

章节目录 缘起缘灭一念之间 秦澈心里自是高兴的,他的确应该好好谢谢自己的这位副官替自己解决了这一串的大麻烦。

如若不是他先行动,秦澈还真是找不到这个好机会引柳正庭现身,许慢亦没有想到秦澈居然比他猜测的还要深沉。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到头来是谁主沉浮?

宋书锦三人回到秦府时,并没有发觉有何异常,秦梦便跟着宋书锦进了去,蒋绍洋不便多逗留连府门都没停留转身便走了。

出了巷子,一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妖娆女人拦住了他,“蒋少爷,你可害得我好等啊!”

那女子虽背对着他,身姿却是万分妖娆,加之身上那一重重隐约的红纱随着夜里的风飘起来,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你是?”

只听那女子声如银铃般一直笑,“果不愧是大家里出来的公子,说话都这么斯文!”

说罢白皙的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一番,妖娆转过身来,脸上虽遮着面纱但那双眼睛却是摄人心魄的美艳。

她的步子轻如莲魅,手从蒋绍洋肩上拂过。

“蒋少爷,我家主人让我告诉你……”

“什么?你到底是谁?”

蒋绍洋瞳孔突然睁大,但那女子却已无了踪迹。

回公馆的路上蒋绍洋仿佛被人偷了魂魄一般看起来整个人少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一进门更是差点跌倒在地上,幸得一旁的管家扶住了他,“哎呦,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蒋绍洋不说话进了屋子将自己关在了里面,脑海里一直重复着那个女人的那番话。

“我家主人说了,公子切莫在这乱世爱上错的人……”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宋书锦和秦梦坐在沙发上一边用手在茶几上描着窗橱上的暗纹,一边听着外面的更声。

“三嫂,我怕。”

“怕什么?”

秦澈安然的把许慢拉到了柳正庭的门下,开门的是一个白头老人,“快进来吧!”

……

“辛苦先生了!”

秦澈披着月色归来,宋书锦起身为他虚掩了门,“怎么样?”

秦澈没有搭话而是在脱外衫,宋书锦走过去帮他把衣服挂了起来,再次耐心的问道:“怎么样了?”

秦澈背对着她笑了笑,而后一个转身便拦腰抱住了她,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呼过:“你这是在心疼我还是在问他?”

语气虽轻但吐字却是清清楚楚,宋书锦眉头不由的一皱,心里咯噔一跳“他?”

秦澈嘴里的那个“他”字不知为何在方才的那一刻听起来竟是那般刺耳,秦澈笑着看她一瞬神色漠然的模样,冷冰冰的一个冰美人。

他竟也不懂了,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两人相视不过一个鼻尖的距离,秦澈却觉得自己离她万分遥远。

明明她此刻就在自己怀里但为何感受不到她眼角眉舒的活力,自己看不懂她或者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看懂她,为什么?

为什么?

她那悲凉的眸子里到底是装满了现实的冷酷还是岁月刻下的颠沛流离?宋书锦轻轻别过了头,嘴角泛起来一丝苦笑,拂手推开了他,“时候不早了。”只此一句淡然无味。

眸子更是冷若冰霜,清浅淡然。

章节目录 忆往昔梦里花落 秦澈的手缓缓垂落,看着她坐在床边的侧影,灯光下她是那么美丽!

不禁再次想起了那年她初嫁来府里的景象,人人都说这亲是他抢的,他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寒意刺骨,让他永生都难忘。

回忆像是一扇窗,推开了便再难合上。

昏黄烛火寂,摇晃,大红盖头下谁彷徨?“小锦对不起,我来晚了!”

“嫁给你本就不是我的心意,你不必同我说这些不相干的话。”

“你——”

心里纵使有万语千言却在她面前不知该怎么开口,亦如纵使身后有千灯万盏却都不是他的归处,只能怨这份内敛的深情,他把分寸掌握没有掌握好罢了!

一个人外表看起来如何并不重要,因为有些痛苦是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宋书锦的侧影在灯光下拉的很长,秦澈斜靠在半丈高的柜子旁静静的凝望着她。

……

“啪——”沈素芸刚端着茶从里间走出来便就听见这么一声,秦升将一沓报纸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镶着金边的白理石茶几面反射出的光把报纸的轮廓映的清清楚楚,连同上面的那些个白纸黑字。

沈素芸穿着一件拢花的蓝色长袖修身旗袍站在沙发后面,头发微卷自然垂落。

她定眼瞧了一眼那报纸上的字“游行”两个字格外显眼。

沈素芸心忐忑的跳了好一下,难不成又有学生动乱了?

只见秦升双手撑着额头眼睛紧闭着不说话坐在软皮子沙发上,他这副样子自己自成亲以来是从未见过的,莫非今日之事父亲已经知晓了?

秦升摔报纸的那一瞬身上流漏出的军人的威严确实让沈素芸有些震撼,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些刚出学堂的学生,打着游行的口号空想主义爱国罢了,又和至于要如此动怒?

沈素芸绕过沙发坐在了秦升的一侧,放下手里的杯子替他捏了捏肩,秦升先是一怔,才知她一直在自己身后,而后看她时眼神已换了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柔。

“怎么还没睡?”沈素芸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出什么事了?”

秦升本想说无事但他又从沈素芸眼里看到了那一丝刨根问底的光,便索性同她讲了出来,瞥了一眼那一沓报纸心中的怒火仿佛再一次燃了起来。

“游行,游行,这帮子学生个个美名其曰的念着新式学堂,我看是把书都念到肚子里去了,要是整天空喊口号就能救国,还要这些军人将士做什么?”

“这……”

“要是人人都照他们这样喊几句口号上街游个行就能救国,那那些浴血前线的战士们干脆就不用打仗了,多喊一些子口号就行了。”

沈素芸知道他这是气话,但说到底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学生突然游行示威,除非?除非这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可到底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干这种事?

两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秦升突然抬手从肩上搂住了她,沈素芸靠在秦升的肩膀上。

她忽然觉得许久以来自己都没有感受到过此刻这样的平静,甚至有一种安稳。

章节目录 不肯分出半点爱 沈素芸心里已然猜的出是父亲在给秦升施压,但她却不能说出来,这诺大的宅子里当真是各怀心事,各自绸缪。

秦升久经沙场在枪林弹雨中守护着一方天地,江北太大而那些个学生又都是从新式学堂刚走出来的,哪里知晓这世间的险恶。

听着他们口里喊着的那一句句:“光明自由”也不过都是从洋文书上效仿来的,何以实践过。

中华民国实行的不是君主立宪制,那空一套的主义有什么作用?

沈素芸拍了拍秦澈的手背,眉目和舒:“这到底也不过是那几个没经过事世打击的学生闹出来的闹剧罢了,他们哪里见过什么大场面?

你同他们计较也不值当,索性抓起来关两天便放了吧!”

秦升抬起头眼神突然换了一种刻意,缓了缓他把沈素芸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放了下去,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里夹杂着一些说不出的感觉,沈素芸被他这一眼的凝视看的有些不舒服。

随后她起身往一旁的法式高柜子旁走了去,“昨天,母亲差人送了一罐新茶来,我给你泡一些吧!”

随后轻轻拧开茶罐子,里面是江北茗茶陈梨雪叶,一扑开便能闻见清香的气息,不浓不淡闻起来很舒服,让人有一种心安感,正适合此刻心烦意乱的秦升。

沈素芸轻轻用木勺子舀了些许放进茶杯里,然后拿起地上的木电壶往里面倒了一些水,茶叶顿时便舒卷开了。

沈素芸笑着将茶端于秦升,“喝一下吧!”秦升怔了怔,但随后还是拿起杯子痛快的喝下去了好大一口。

“茶果然是好茶!”

……

“你听我的,那些不过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关几天就放了吧!”沈素芸的话刚说一半。

秦升便又往嘴里喝了好一口的茶,他不说话而是一个劲的在喝着茶,直到。

直到杯子里的水看起来都要见底了,才“噔”的一声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沈素芸见此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便开始着手收拾桌子上的茶具,秦升突然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膝上。

沈素芸被他如此一下给弄懵了,低头坐在他腿上,觉得心口闷的要命,她感到他的双眼在自己脸旁发亮,如同她明晃晃的翡翠耳坠子一般亮眼。

“说实话我真不希望你卷入这场是非!”秦升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悲伤与无奈,沈素芸听得出。

她笑了笑扭头看向方才秦升放在桌子上的茶杯,茶杯的周围留着些许的茶渍,像不像此刻她的心情。

“我不太懂你这话,我再去给你倒一杯茶吧!”

沈素芸刚起身转过去,秦升便开口道:“不用了,我还有一些军务要处理,你早些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沈素芸是背对着他听的这番话,心里突然泛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秦升说罢便离开了屋子,沈素芸手里的茶杯突然“噔”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但并没有碎。

自己竟然连一个茶杯都握不稳,随后蹲下身子去将其捡了起来。

“小姐——”丫鬟月儿见秦升出了屋子便悄声息的走了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

沈素芸笑了笑,转过身看她。

章节目录 懂我的人乐意靠近我 方才她还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月亮,但怎么看都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半弯半圆的让人难受,随后听见姑爷匆匆离开的脚步声便整个人抽出身子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

沈素芸捏杯子的力度有些大,她分明也能感觉的到杯子在自己手里像是就要被捏碎一般,但她还是笑了笑。

月儿看她的样子没觉得和往日有什么不同,也便没有多心。

“以后不要叫小姐了,叫少奶奶!”

月儿突然愣了一秒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连叫道:“是,少奶奶。”

“嗯,他去了书房吗?”

“是,姑爷是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

“嗯,我知道了!”

一个院子说小也不小,有茶厅有书房还有卧室的几间房子连在一块,说实话秦府里除了厨房分中西两个风味,其他的活计各个院子都有各个院子的主儿!

……

秦澈自成亲以来第一次与宋书锦同被而寝,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亲密的搂着她休憩。

他的手臂虚虚地笼着她,他紧搂着她在一床被子里两个人穿着光滑的绸缎睡衣,他紧搂着她的腰仿佛要生生的挤掉她胳膊间的那些空虚一般,时不时的手往她肩膀处移动。

宋书锦背对着他始终是沉默不语的,心里是有些惘然的抵抗,但秦澈又何尝不知,他却偏偏要让她看着自己,秦澈扳过宋书锦单薄的身子。

拉了拉她淡紫色绸缎睡衣前的长蝴蝶结,宋书锦的长发凌乱的铺开在枕头上,她面色清冷,眸子清凉。

她越是如此他便更是一下子来了心力把头向她俯近,像窗外忽明忽暗的月光,一张蓝光勾画摄人心魄的帅气面孔映在宋书锦的眼前。

秦澈看着她嘴角勾起来一丝笑意,嘴唇温热的朝着她素净白皙的脸庞上吻了去。

宋书锦突觉脸上些许温热,一看才知原是有热泪落了下来,宋书锦睫毛细长,她眯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许慢浑身鲜血的模样她亲眼看见许慢倒在自己跟前,那种感觉她心口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着一般说不出话来。

她不过是闭上了眼睛却哪里能睡得着?纵使她和许慢之间已经清清楚楚再也不复当初,但至少还算是相识一场,她怎么会,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

宋书锦紧闭着双眼,右眼的泪灼伤左眼,她不知道秦澈是否已经睡着,但她依稀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此起彼伏。

宋书锦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掠过秦澈投向了窗台边的那一盆芍药,微弱的月光隐着窗纱洒在花盆边缘,像极了当年七里亭合欢树下的自己。

“二十四桥明月夜,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她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说不出口的悲伤,整个人却又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

秦澈搂着她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不愿意说出口罢了,他选择了相信,就像他一直都在装睡她却不知道一样。

男女之间,最难的不是情爱的发生,而是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

“三少,你就当真没有怀疑过你那个许副官?我可听说他和三妹妹……”

阮佳宁一边吐着烟雾一边勾起红唇笑了笑。

“够了——”

章节目录 听着,我不是傻子 秦澈几乎要把手里的酒杯捏碎一般,面容是让人窒息的冷漠,眼神如同锐利的苍鹰,给人一种恐惧。

他将杯中酒猛灌进口里,杯中红酒如同鲜血一般淋漓,他生平第一次红酒湿了白色的衣领,随后便随手将酒杯扔在了地上杯子的碎片看起来就如同拼凑不了的记忆,让人难受。

“三少,人到了。”

“走。”

秦澈孤傲的背影转身消失在夜幕中,阮佳宁欲言又止,红唇烈焰比及方才的红酒好不到哪去,都是鲜血一样的颜色。

“说吧,”

秦澈看那人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冷漠的决绝,仿佛只要他说错一句话,腰上的枪就会走火给他脑袋一声,那人吓得膝盖直哆嗦。

“说——”秦澈怒吼了一声。

“说呀——”

“是,是,三,三少,我调查出来了,许副官是,是……”

“是什么?什么?”秦澈的样子像是要冲上来拽住他衣领暴打他一顿似的,眼神里是熊熊怒火在燃烧。

“许副官是少奶奶的初恋情人。”

那人见也瞒不住了,索性直截了当的闭上了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秦澈拂手将桌上的东西“啪”的一声全部摔在了地上。

那人顿时吓得面如死灰,铁青铁青的。

“我告诉你,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以后就不会出现在江北了,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三少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秦澈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冷笑,这一计他一定要把许慢紧紧的拿捏在手里,让他再也逃脱不了以后的纷争,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他要让许慢日后都听凭他的差遣。

秦澈带着朦胧的睡意紧搂着宋书锦,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把她搂的死死的,仿佛她下一秒会从他身边逃脱一样,他也曾做过最坏的打算,但现实告诉他他放不开手,他已经爱上了她,怎么会轻易放她走?

宋书锦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要被他的胳膊勒断一般,今日的他因何如此奇怪?月色清冷,尽管房间里感受不到一丝冷意但宋书锦还是觉得自己心头冷。

她眼眸湿润伴着些许清凉,有些人很好,但不认识更好,因为这样就避免了一切失望。

秦澈生怕她在他眼前瓦解,从他指缝间溜走,温热的气息呼在她耳边,宋书锦躺在床上眼睛却是带着几分飘离之意怔怔的望着窗外。

热闹仿佛与她不想干,微弱的灯光映在黑漆漆金木框内空空的黑色隔窗上,泛棕褐色。

这些人仿佛与她不相干,她不想去想江北的这些乱事,她不想呆在这里,但明明前几日她的心意不是这样。

怎么会说变就变?

是啊,如若她没有亲眼看见许慢浑身失血的倒在自己面前,如果秦澈没有一把拽过她的身子,她或许还有机会再多看他一眼,但一切从开始到现在全部都是利用,把真心交给你你又把它当成了什么?

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也正对窗前坐着,任一阵湿风像围巾般拂拭她的脸,但依旧阻挡不了浓烈的酒气弥漫在她周身。

阮佳宁徐徐的吐了一口烟,白雾笼罩在眼前……

章节目录 寒意心生 “阮居”

红灰格子大衣的女人头发微卷,手上夹着一根洋烟,不紧不慢的吸一口吐一口,旁边看起来小一点的女孩子站着不说话。

阮佳宁先开了口“人怎么样了?”“已经回府了。”

“那看样子是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了。”

“也不一定,说不准。”

阮佳宁笑了笑,听见如此滴水不漏的话又怎么不会笑,红唇笼罩在白色烟雾中如同玫瑰花。

“对了,今天学生动乱的消息明天一早就放出去。”

那女子笑了笑模样看起来甚是机灵可人但说话却是一点都不含混,甚至一点也不示弱,“一早就交出去了。”

阮佳宁吐了一口烟,道:“太早了。”

悠悠的白色烟雾弥漫在眼前久久不能散去,让她想起了当年事,秦澈在大婚之夜醉倒在她的门前。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别放纵善变的情绪。

秦澈目光迷离,阮佳宁一脸茫然:“三少。”

“为什么?我姓秦却擒不住你的心。”秦澈身上有酒气,脸色绯红。

“为什么?”

阮佳宁知道他肯定又是在宋书锦那碰了壁,“三少,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告诉你,只要我秦澈愿意,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

秦澈声音突然变大,如同命令一般,“你闭嘴,听我说。”

他的样子十分蛮横,阮佳宁使出全身力气只得扶住他。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应该来这里的,回去吧,书锦妹妹还等着你呢!”

说到宋书锦名字时,秦澈的心像是被撕开了,嘴唇哆嗦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向后退了一步,突然双手捂住耳朵,“不许提她,我不许你提她。”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竟把佣人和阮佳宁养的洋狗也给招了出来,狗在院中冲人狂吠,佣人衣衫不整站在远处傻呆呆的偷看着这一幕,场面很难堪。

阮佳宁知道如果今天她留下了秦澈,那明天这一定就会成为报刊头条。

标题一定会写“秦家三少新婚之日抛下新娘幽会风尘女。”

阮佳宁镇定自己,也努力让秦澈镇定,急速道:“三少,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要激动,今天先离开这里,改日再讲行吗?”

阮佳宁往外走,秦澈酒醒了大半。这才觉出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强壮伟岸的身躯坐在椅子上,鹰一样凌厉的眼神。

见她笑意迷人,忍不住一手把她抱到怀里,一面轻嗅她发间的香气,一面悄笑道。

“你可真会……”

“三少怕是说笑了,明明是你……”

秦澈笑了笑扬手,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阮佳宁没有过去扶他,也没有让人扶他,“你走吧!”

秦澈摇摇晃晃的出了门,阮佳宁一身丝绒旗袍,外面披着酒红色的裘皮大衣,十分有气场的回到屋子里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夜色一点一点隐没。

阮佳宁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章节目录 锦书慢行 秦此一生(一) 宋书锦突然感染上了一场风寒,她觉得府里实在闷得慌,过几日便要过节了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应母亲之意去南庄暂住一段时间,如此一来秦澈也没有多说什么,秦澈看透了她的心思却不言不语,宋书锦知道他是想借这个机会与自己冷战一段时间,正好处理处理他手里的事情。

秦渊在送宋书锦去南庄的路上,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同秦澈生闷气,自己那个三弟自幼便是这个模样惯了,宋书锦哪里不知他这话的意思,自那个月夜她便能感受到二哥对自己有一种亲情之外的情意。

尽管她不愿意往那个方面去想,但有时候世事无常,有些事情你必须要学会面对。

“二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同牧之夫妻两年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性,劳烦二哥费心了。”

秦渊沉默了一下,笑了笑道:“三妹如此说,我也不便多言了,你在南庄自己好好保重身子,等过些日子我便差人来接你回府。”

“多谢二哥关心,我会的!”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同三妹讲,但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宋书锦眉头皱了皱,莞尔一笑,“既然二哥觉得难开口,那就不要说了,况我今日也确实觉得劳累,日后若有机会二哥再同我细说吧!”

秦渊没有想到宋书锦会如此将他口中的话堵回去,有些意外,但随即便爽朗一笑,“三妹,以前我不明白老三因何娶你,今日我是明白了!你可真是一个聪明人啊!”

“聪明谈不上,不过是和牧之学了一些油调子罢了,在二哥面前怎么能班门弄斧?”

“哈哈……”

车子沿途有些颠簸,宋书锦起了睡意,宋妈同司机坐在前面,秦渊看着她侧脸映在车窗上,有些恍然,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宋妈隐约能看见庄子的影子,便问司机是不是快到了。

秦渊笑了笑,道:“看样子是快到了!”

车里的闹声让宋书锦微微睁开了眼。

到了南庄,宋妈收拾好一切,秦渊打理了一下也不便再久留,宋书锦差人去送了送他。

“照顾好三少奶奶!”“二爷放心,这是下人们的本分!”

“嗯。”

宋书锦病了好些日子,等身子觉得渐渐好起来时天气也起了寒意,看样子夏天就快完了。

那天正好孙大夫没再,他的徒弟小孙大夫来替师傅给宋书锦瞧病,宋妈看他模样年轻有些不放心,待他开了药方便亲自去街上替她抓药,回来时顺手拿了一个小泥人。

宋书锦看到那像猫不像猫的泥人笑了笑,才知道中元节已经过了。她拿着这蓝色的泥人猫儿左右转了转,眼神有些忧伤。

正兀自出神,宋妈见有些时辰了怕厨房那群丫头把药给煎坏了,便匆匆走了去亲自守着炉子煎,煎好了便亲自捧来给宋书锦喝。

宋书锦一闻那股药味就觉得作呕皱了皱眉头,宋妈像哄女儿一样哄她:“小姐,这药其实一点也不苦,你喝几口,喝几口。”

宋书锦笑了笑,道也不是药苦,是她心里苦。

章节目录 锦书慢行 秦此一生(二) 宋妈是宋书锦唯一信得过之人,当年母亲撒手去时也只有她护着自己,来秦府后秦澈原先的丫鬟都被遣去了别的院子,走的走散的散,也没几个人了。

只有宋妈是她亲近的人,宋书锦不忍拂了她的意,便接过碗喝了两三口,苦其实也不觉得苦。

喝完药宋妈便赶紧端过茶碗来给她漱口,又拿了些许的蜜饯子给她吃,宋书锦挑了一颗放进嘴里压了压舌根的苦,笑了笑。

这蜜饯当真是甜得发腻。宋书锦病的这些日子里,秦澈没有来看她,也没有打听到许慢的消息,秦府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她倒真像是个隐人了。

来的时候存的的那些钱有几回着急用,就让宋妈拿着折子去银行里取了不少,其他事倒还算是顺顺当当。

诸如柴米油盐之类的开销,不过都是三节结账,不碍事。

一日清晨,宋妈看她精神尚好,便忍不住劝道:“小姐,重阳节就快到了,正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你的身子如若没什么大碍我们不妨……”

宋书锦知道她要说什么,皱了皱眉头道:“宋妈,你歇一会儿去吧,我有些累了,要睡一会儿。”

宋妈没有走突然抽出来一方手帕揩着眼角,说:“夫人走的时候,我可是答允了夫人,要好好照顾小姐。

如今小姐和姑爷这般样子,是活生生的受苦啊,要是夫人泉下知道小姐受这些苦……可怎么会心安……”

她如此一说宋书锦是最听不得的,甚至有些难受。

但宋妈还在絮絮叨叨:“姑爷就是脾气大一点,心眼倒并不坏,小姐你既然已经同他回来了,就不要听小人在背后挑三唆四,忘了许……”“够了。”

宋书锦委实不愿意听她说这些,有些生气:“宋妈,我才刚好一点,你不要胡说。”

朱妈看到宋书锦脸色突然发白,嘴唇血色变淡。

怕她积郁成疾,这一阵子吃了不少的药身子才稍稍有起色。若再闹出什么好歹来又不知如何是好。

便起身勉强岔开话,道:“小姐,我去给你做些好吃的来,你进屋子里去睡吧!”不等宋书锦说话,她便转身离了去。

宋书锦回到房里,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想起了苏念雪和许慢,想起了母亲。

宋妈那小脚“笃笃”的声音消失了,宋书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泪水微湿。这房里是新房的布置,绸缎床面子,粉纱帐子,清新淡雅,帐顶上绣的合欢玉锦图,是有些老派的花样,密密匝匝的彩线一团团刺下来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宋书锦闭上了眼睛,人有了睡意,身子很平静。

但她却觉得梦里的场景有些摇动,这摇动让她惶恐不安,带着一种虚无飘渺的恐惧。

天气好了太阳出来了,宋书锦换了件粉色的珍珠长衫,是一年春天的时裁的衣服,但现在穿在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瘦了一圈。

旗袍针织粉料子轻软,上面笼着一层层白孔衫,衬得粉纱的料子仿佛如月色一般,白皙可人,宋妈进来的时候,见她坐在窗下,有阳光映进来。那格扇是吉祥如意的福字花样。

章节目录 南庄养病(一) 宋书锦撑着肘,一只手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描着桌上窗棂的倒影,动作又轻又缓,倒仿佛在写人的名字。眉角忧伤憔悴。宋妈不由得劝道:“今日太阳好,出去走一走也好!”

宋书锦默不作声,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情,宋妈在一旁唠唠叨叨的她压根也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甚至于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夫说这是忧心过度的缘故,但她竟不知道自己是因何事为何人这般忧心,许慢吗?

不,对于他宋书锦只当是一个认识过的朋友,帮他一把兴许没什么大问题,但如若将自己陷进去太多就有些招不住了,毕竟昔日的情意也已经逐渐淡了,再多的热情她也给不了了。

“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宋妈,前几日你做的芙蓉酥不错,再多做一些明日兴许有远客来!”

宋书锦的话说的不紧不慢,但宋妈却是听的一头雾水,“小姐,什么远客啊?”

宋书锦不再说话,转身微笑离去,步子悠悠的走到了廊子下,荷花池里荷花开的不错,莲叶团团,自由自在的鱼儿在荷叶下游动像是飘起来一样,“当真是倏尔远逝,往来翕忽!”

宋书锦随手拿起来放在廊子木椅上的鱼食往水里投去,觉得挺有趣,阳光斜碎的穿过木檐斑驳陆离的映在她的左脸上,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身子斜靠着木椅背,有点慵懒的可爱。

远远看去只觉得眼前一抹深绿映着些许荷红,舒心自在!仿佛柳宗元的那一篇《小石潭记》在如此美景之下是甚相得益彰的,但宋书锦忽然又想起了江南的《采莲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宋书锦念着念着便没忍住的将其哼成了曲儿,“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倒是头一次听人唱《采莲曲》!”一个温柔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廊子最前面传了过来,宋书锦双眸剪水一般抬起了头笑着看了一眼那人,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穿着一个灰色马甲,模样温文尔雅。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欢迎吗?”蒋绍洋温婉如玉的一笑,宋书锦如水的眼睛里当真是快要滴出水一般,她知道定是秦澈让他来的。

“他还好吧?”

“少奶奶这是在关心三少吗?”

“你叫我一声三少奶奶,我自然是要问他一句!”

“看来你已经知道是三少让我来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你看那群红鲤,方才还聚在这里争抢食物,这会儿不也照样躲到荷叶下去了吗?”

蒋绍洋笑着坐在了离她隔着一个柱子的廊椅上,眼睛看着一汪绿水,碧波荡漾荷花清香倒真是一番美景啊!

只可惜眼前的人双瞳剪水,闷闷不乐!“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第一句话呢!”宋书锦这才眉角一舒笑了笑,“到底还是说不了客套话!

这《采莲曲》既然被称为诗歌,自然也是有韵的,读起来是诗唱起来便就是歌了!”

“妙,妙!”蒋绍洋听她这一番解释不禁连手拍掌叹妙。

章节目录 南庄养病(二) 宋书锦眼睛看着绿波,映出她清秀的面容,但此刻自己的心却不如这水面半分平静,一条金色的鲤鱼游过来划破了平静的水面,她的心也便开始泛起了涟漪,秦澈……。

“你看起来很忧伤?”

蒋绍洋终究还是没能与她客套话的一直说下去,这句你说出口时倒是心里舒意不少。

宋书锦也不愿与他说那些自己厌的官场话,两人看起来倒真像平静的风景,都不愿沾染世俗的尘埃。

“不忧伤,不过是有些担心罢了!”“担心许慢吗?”“也只有你敢说了,是啊,毕竟我亲眼看见他浑身鲜血的躺在我面前。”

“那你可知,三少已经送他去找柳正庭了?”“什么?”

宋书锦突然有些惶恐,柳正庭?秦澈居然把他带去找柳正庭了?宋书锦从木椅上下来,欲往前走但蒋绍洋拉住了她,“你不能去。”

宋书锦苦笑了一声,脸色苍白了起来,眼眶里更是有支离破碎的泪水落下,她顾不上那么多了,扯着蒋绍洋的袖子道:“你可知那柳正庭是何身份?”

“自是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他?”

“你又不是不知三少的性子,他要做的事谁拦的住?”

宋书锦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了下去,蒋绍洋知她身子弱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

来不及多想横抱起了她就往廊子最前面的拐弯走,迎面撞上来了端着茶羹的丫鬟,不巧这丫鬟一直在后园做活计,从未见过蒋绍洋,只见宋书锦面色苍白蒋绍洋横抱着她步履匆匆,还以为是招了贼。

正欲大喊,蒋绍洋喝住了她,但还是把那丫鬟吓破了胆,手里的茶羹落在了地上,碎片一地人踉跄着跑了。

蒋绍洋眉头皱了皱脸色有些愠怒,但他还是把宋书锦一直抱了进去,宋妈端着盘子往宋书锦房里去,推开门没见人影,刚把盘子放在桌上准备出去找,便迎面就给撞上了蒋绍洋。

“这……”“快,先去打盆温水来。”

蒋绍洋未待她开口直接了当的对着她说道,宋妈也顾不上多想转身便去打水了。

蒋绍洋把宋书锦轻放在床上,宋妈刚好打了水回来,温水替宋书锦擦了擦脸,然后又替她遮好了被角,而在这全程蒋绍洋背着手走出了门外,走下台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屋子里还是没有动静,蒋绍洋目光如炬,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棵参天大树,有些话终是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纵使他看见她那番憔悴的模样有些心疼。

但终究她们是走不到一路的人,他能做的除了守护她也便只有祝福她了。

宋书锦在含糊中喊着秦澈的名字,宋妈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心疼不已,“小姐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什么苦不苦的,宋书锦心里又何尝不清楚现如今的处境,若如江北有乱,人人自危,会有谁肯拼了性命护她一世周全,唯有秦澈,但……

她就是生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啊。

章节目录 南庄养病(三) “蒋少爷,今天谢谢你了,我家小姐身子弱……”

“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我想说的也只有一句,三少心里是挂念着少奶奶的,你且在这里好好照顾她!”

“蒋少爷你说得对,其实我也知道我们家姑爷他心不坏,就是脾气大了些。”

“行,那我就先走了,今日的事不要宣扬出去。”

临走之前蒋绍洋仍不忘叮嘱宋妈最后一句,宋妈是个明白人她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送蒋绍洋出了府。

出府时蒋绍洋见右边的花丛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好奇便走过去拨开了花丛,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蹲在那里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蒋绍洋纤长的手指拍了拍她肩膀,少女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蒋绍洋也有些错愕,是她?

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撞见他抱着宋书锦穿过木廊的丫鬟。

宋妈见蒋绍洋眼神不对,明眼人也能猜出个一二来,她拎起那身板单薄的小丫鬟,道:“这位是公子爷的挚友,你方才看见了什么我不管,但此刻把它们都从脑海里给我抹去了,不然这南庄你就不要再呆下去了。”

宋妈语气厉声厉色那丫鬟吓得直点头,但哭腔却没停,“还哭?不做活了?去,去,干活去。”

那丫鬟从花丛里抽出身子跑远了,宋妈嘴里喃怒了句:“这些个惯出来的东西,就应该骂一骂,不然真以为自己是东西了。”

蒋绍洋面色平静,没有多言,迈开步子往前走出了大门,宋妈转身匆匆折回了房里,宋书锦还没有醒但嘴里却一直叫着秦澈的名字,意识完全是处于半模糊状态的,“为什么?”“秦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着说了十几声的为什么?宋妈被她这如此一折腾倒给弄懵了,什么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到底?

看今日蒋少爷来的样子倒不像是秦府那边有什么大动静,而且他也说了是姑爷让他来的,“姑爷……?”

宋妈守在宋书锦床前,宋书锦苍白的脸上有泪珠落下,拽起来一方帕子替她拭泪,心里更是替她叫苦,“小姐啊,你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牧之,不要——”“许慢,快走。”

宋妈听见宋书锦嘴里喊出了许慢的名字,心不由的疙瘩一跳如同麻绳一般拧在了一起,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但却是不由的为宋书锦担心。

“小姐啊,你就忘了那个人吧,跟姑爷好好过日子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若如夫人泉下有知,怎么能不心疼啊?我又怎么跟她交待啊?”

宋书锦眼角有热泪滑下,心如同被针扎一般戳心的疼痛。

“牧之,不要……”

最后一句仍是牵挂……

章节目录 求你安好 宋妈一直守在宋书锦床前,守了整整一夜,南庄的下人们都知道少奶奶一开始来这里就是养病的。

所以她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一连病几日也不会有人猜疑今日之事有什么古怪在其中,一切都如常有序。

只是宋妈怎么都想不通姑爷到底是如何想的,这一出一出闹的,还有那个许慢怎么又和小姐纠缠不清了。

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宋妈拿着上次大夫开的方子又去抓了几副药回来煎着,哪知刚转到门口,便看见一辆汽车停在门前,

“远客?”

但看那车子像是家里来的,难道是昨日的事情传到府里去了?

宋妈来不及多想,把药紧揣进怀里便挤着肥大的身子进了院,却见站在院子里的人是秦渊,一身长衫文邹邹的。

“二爷?”秦渊听声转过身,“三妹怎么样了?”

“二爷这话是何意,小姐的这几日已经……”

还未待她说完,秦渊方才那和善笑意已经全然退了去,眸子此刻如同冰凌,“你还要骗我到几时?三弟如今下落不明,三妹若是再出什么事,现如今家里人都为她们担着心,你却还要诓骗我?”

秦渊的语气一句一句厉声厉色了起来,宋妈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其实她哆嗦并不是因为秦渊厉声厉色的语气而是因为他的那一句“三弟如今下落不明……”

宋妈人未动但脑子却还没糊涂,她揣测着秦渊这句话到底是故意而为之还是……,

她说不上来自己因何会有如此想法,兴许是上一次小姐的那一番话吧。

“二爷,我是当真没骗你,可你说的姑爷下落不明,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秦渊眉头皱了皱,有点不愠,宋妈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便没再多问,带着他推开门宋书锦不知何时竟下了床,宋妈连忙上去扶。

看她的样子像是不太好但见了秦渊却还是强装出一副笑意,嘴角抽动着,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

“二哥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宋书锦早该料到的,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秦渊看着她此番模样,心中不免泛起了几丝心疼,便把话又堵了回去,道:“三妹且放心养病,家中一切安好。”

他终是没有开口同她讲秦澈的事情,但宋书锦又不是傻子,只是现如今她这个样子也不便逞强。

“宋妈,你去送送二哥,我有些累了。”

“是,小姐。”

秦渊临出门时还看了一眼宋书锦,她的样子真让人心疼,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成了这个样子?“三妹,那,我就先走了!”

“嗯,二哥。”

宋书锦闭上了眼睛,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秦澈温柔的话语在耳畔回想:“宋书锦,你是我的东南西北,胜过一切苍山泱水,从我见你的第一眼便恋恋不舍。我饮尽渔火明月,秋色无边,千杯不醉,等谁千里长烟,有去无回。”

他对她的好在这一瞬间突然让她明白了许多,她为什么要错怪他?

章节目录 南庄养病(一) 宋书锦撑着肘,一只手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描着桌上窗棂的倒影,动作又轻又缓,倒仿佛在写人的名字。眉角忧伤憔悴。宋妈不由得劝道:“今日太阳好,出去走一走也好!”

宋书锦默不作声,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情,宋妈在一旁唠唠叨叨的她压根也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甚至于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夫说这是忧心过度的缘故,但她竟不知道自己是因何事为何人这般忧心,许慢吗?

不,对于他宋书锦只当是一个认识过的朋友,帮他一把兴许没什么大问题,但如若将自己陷进去太多就有些招不住了,毕竟昔日的情意也已经逐渐淡了,再多的热情她也给不了了。

“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宋妈,前几日你做的芙蓉酥不错,再多做一些明日兴许有远客来!”

宋书锦的话说的不紧不慢,但宋妈却是听的一头雾水,“小姐,什么远客啊?”

宋书锦不再说话,转身微笑离去,步子悠悠的走到了廊子下,荷花池里荷花开的不错,莲叶团团,自由自在的鱼儿在荷叶下游动像是飘起来一样,“当真是倏尔远逝,往来翕忽!”

宋书锦随手拿起来放在廊子木椅上的鱼食往水里投去,觉得挺有趣,阳光斜碎的穿过木檐斑驳陆离的映在她的左脸上,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身子斜靠着木椅背,有点慵懒的可爱。

远远看去只觉得眼前一抹深绿映着些许荷红,舒心自在!仿佛柳宗元的那一篇《小石潭记》在如此美景之下是甚相得益彰的,但宋书锦忽然又想起了江南的《采莲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宋书锦念着念着便没忍住的将其哼成了曲儿,“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倒是头一次听人唱《采莲曲》!”一个温柔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廊子最前面传了过来,宋书锦双眸剪水一般抬起了头笑着看了一眼那人,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穿着一个灰色马甲,模样温文尔雅。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欢迎吗?”蒋绍洋温婉如玉的一笑,宋书锦如水的眼睛里当真是快要滴出水一般,她知道定是秦澈让他来的。

“他还好吧?”

“少奶奶这是在关心三少吗?”

“你叫我一声三少奶奶,我自然是要问他一句!”

“看来你已经知道是三少让我来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你看那群红鲤,方才还聚在这里争抢食物,这会儿不也照样躲到荷叶下去了吗?”

蒋绍洋笑着坐在了离她隔着一个柱子的廊椅上,眼睛看着一汪绿水,碧波荡漾荷花清香倒真是一番美景啊!

只可惜眼前的人双瞳剪水,闷闷不乐!“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第一句话呢!”宋书锦这才眉角一舒笑了笑,“到底还是说不了客套话!

这《采莲曲》既然被称为诗歌,自然也是有韵的,读起来是诗唱起来便就是歌了!”

“妙,妙!”蒋绍洋听她这一番解释不禁连手拍掌叹妙。

宋书锦眼睛看着绿波,映出她清秀的面容,但此刻自己的心却不如这水面半分平静,一条金色的鲤鱼游过来划破了平静的水面,她的心也便开始泛起了涟漪,秦澈……。

“你看起来很忧伤?”

蒋绍洋终究还是没能与她客套话的一直说下去,这句你说出口时倒是心里舒意不少。

章节目录 南庄养病(三) “蒋少爷,今天谢谢你了,我家小姐身子弱……”

“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我想说的也只有一句,三少心里是挂念着少奶奶的,你且在这里好好照顾她!”

“蒋少爷你说得对,其实我也知道我们家姑爷他心不坏,就是脾气大了些。”

“行,那我就先走了,今日的事不要宣扬出去。”

临走之前蒋绍洋仍不忘叮嘱宋妈最后一句,宋妈是个明白人她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送蒋绍洋出了府。

出府时蒋绍洋见右边的花丛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好奇便走过去拨开了花丛,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蹲在那里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蒋绍洋纤长的手指拍了拍她肩膀,少女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蒋绍洋也有些错愕,是她?

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撞见他抱着宋书锦穿过木廊的丫鬟。

宋妈见蒋绍洋眼神不对,明眼人也能猜出个一二来,她拎起那身板单薄的小丫鬟,道:“这位是公子爷的挚友,你方才看见了什么我不管,但此刻把它们都从脑海里给我抹去了,不然这南庄你就不要再呆下去了。”

宋妈语气厉声厉色那丫鬟吓得直点头,但哭腔却没停,“还哭?不做活了?去,去,干活去。”

那丫鬟从花丛里抽出身子跑远了,宋妈嘴里喃怒了句:“这些个惯出来的东西,就应该骂一骂,不然真以为自己是东西了。”

蒋绍洋面色平静,没有多言,迈开步子往前走出了大门,宋妈转身匆匆折回了房里,宋书锦还没有醒但嘴里却一直叫着秦澈的名字,意识完全是处于半模糊状态的,“为什么?”“秦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着说了十几声的为什么?宋妈被她这如此一折腾倒给弄懵了,什么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到底?

看今日蒋少爷来的样子倒不像是秦府那边有什么大动静,而且他也说了是姑爷让他来的,“姑爷……?”

宋妈守在宋书锦床前,宋书锦苍白的脸上有泪珠落下,拽起来一方帕子替她拭泪,心里更是替她叫苦,“小姐啊,你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牧之,不要——”“许慢,快走。”

宋妈听见宋书锦嘴里喊出了许慢的名字,心不由的疙瘩一跳如同麻绳一般拧在了一起,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但却是不由的为宋书锦担心。

“小姐啊,你就忘了那个人吧,跟姑爷好好过日子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若如夫人泉下有知,怎么能不心疼啊?我又怎么跟她交待啊?”

宋书锦眼角有热泪滑下,心如同被针扎一般戳心的疼痛。

“牧之,不要……”

章节目录 一日之变 秦渊知道自己从在巷子口见宋书锦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也就到了她身上。

她的单纯,善良让他觉得温暖,但同时她的聪明也让他觉得真实。

那时他就该知道的,自己与她注定要有一段悲伤的纠缠。

果然,她嫁给了自己的弟弟。

而他成了她的二哥。

秦渊坐在汽车里,摇下车窗,司机提着药朝他走了过来。

“二少爷,药取来了!”

“好,你亲自送到那个人手里去!”

“是。”

秦渊笑了笑隔着窗户指了指站在远处素色长袖旗袍的女子,背影看起来亭亭玉立,长发斜披在肩上仿佛一转身便就会惊艳时光一般。

宋书锦接药时转了身,秦渊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不清她的脸但隐约能察觉到她的身影。

一袭苏紫色旗袍穿在身上,眸子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

整个人看起来典雅大方。

宋书锦从来都不知道这药是秦澈托秦渊带给自己的,她一直以为是许慢买来的,每次看母亲喝过药后心里便期盼早日好起来,期盼自己可以和许慢一起去巴黎寻找光明。

但似乎所有都成了徒劳,她不情不愿的嫁给了秦澈,许慢没有等到她自己走了。

秦澈告诉二哥只管送药不要透漏名字,秦渊便按着他的意思办了,因此宋书锦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秦澈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秦渊回到府里,刚一进院子便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二少爷,你怎么才回来?”

“怎么了?”

“出大事了?”

“你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才有人来说墨先生遇刺了,大夫人一听这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秦渊有些招不住他如此这一番说,便又问道:

“那父亲呢?”

“眼下正张罗了人在书房里议事呢!”

“好,我知道了。”

秦渊顾不上多想,迎面便就要朝着母亲的房里走了去。

秦梦跌跌撞撞的跑了上来,“二哥——”她是带着哭腔的。

但被秦渊喝住了,“哭什么?你不在母亲房里,来这做什么?”

“二哥,你说三哥还下落未明,外公又遇刺,江北是不是……”

“静好,不许胡说。”

“二哥,我怕。”

“怕什么?一家人尚且都在此,你怕什么?”

秦渊拉着她的手,这才止了哭。

……

蒋绍洋还不知不过短短一日就一切都乱了套,此刻的他正坐在书房里拿了一本《宋词》细读着。

寂寞是一根断了的红线,有心人紧紧抓着它,默默等待另一头的牵线人,即使那人早已远去。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每每读起这句,不禁感叹细雨与闲花的寂寞。当那迷蒙的小雨,一点一滴打落在罗衫之上,谁说这感情不滂沱?不然怎的浸湿了整件衣裳?当那柔美的花朵,飞舞旋转飘落在青石路上,谁说这感情不壮烈?不然怎的铺满了整条幽径?然而它们却是“看不见”“听无声”。

每个人都在心灵深处有一处花冢,埋藏那些滂沱凄美却不为外人道的情感。而这座花冢,被寂寞上了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