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纨绔:王爷放肆撩》 章节目录 第1章 死生(一) 何以拜付,以明生意。

唐庭若直到最后咽气的时候,脑子里还回响着这句话。她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恍惚明白过来这一生活得何其窝囊,她不愿去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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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渊一百八十五年,御京城

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喜气之中,笙歌鼎沸,鼓乐齐鸣,花天锦地,红飞翠舞,好不热闹。

今天是齐渊新帝登基的日子,满朝文武,举袖为云,所有人都在恭贺着少年新俊,但在不远处的将士营里,女人浑身浴血,背靠在纯黑木制成的雕花门栏上,房间里充斥着淫乱的味道,以及迷情香混杂着血液,飘散在空气中,让女人胃里一阵翻腾。

女人的身上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鞭痕,刀痕,甚至还有往外流淌着血液的下体,她的全身都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女人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往下滴着的水却是与她身体相呼应的红色,房间中血液与迷情的味道混浊在一起,有一种让男人**大发的刺激。

女人双目无神,她的小肚微微隆起,是女人怀孕时的隆起。她的孩子,她挚爱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这世界,就独自去了。

女人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双橙红色绣有云纹的熊皮高靴来,往上看,玄黑的下裳边上绣着藻、粉米等四章花纹,上衣挥山龙华虫宗彝,外罩一件下裳同色玄衣,肩部绣有日月龙纹,背部有星辰山纹做点缀,袖部织流火华虫宗彝纹。头顶上一块用皂纱裱裹的延板前圆后方,前后各有十二根丝绳,每根穿五彩玉珠十二颗,左右悬一根红色丝线,丝线上挂着黄玉,垂于两耳之旁。

这一身装束她太眼熟了,甚至于她闭上眼睛都能够很详细地将这些细节说出来。这一身装束,原本是属于她的皇帝舅舅的,这齐渊的江山,在今天以前都是姓唐的。

可就在今天,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江山易主,改姓武。

“小王爷呢?”女人艰难地开口。

她口中的小王爷,便是那名满齐渊的芊芊少年郎,十年前失踪,却没想到是入了曲靖侯府做了个小侍卫,而这一切,唐庭若直到快死的时候才明白。小王爷是何等骄傲矜贵的人儿,捧着一份真心凑到她面前,可她的眼里却只有一个牲畜不如的渣滓!何等讽刺!

男人没有说话,神色间却也没有一丝的动容和心疼,他甚至连皱眉都是觉得这屋中的气味太过刺鼻!

男人抬起手来,立马就有个太监屁颠屁颠地进来,双手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一杯小酒。另外还有两个侍卫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直接扔到了地上,因为过重的力道还弹起了一下。

尸体的手脚都是散开的,甚至有一只手还靠着一丝血肉连着主体,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用斧头给砍开的,浑身上下皆血肉模糊。他生前到底遭受了多少苦楚,唐庭若不敢去想。

唐庭若瞥了一眼,笑了,鲜红的血液在她的唇边开出了花来,悲戚,凌虐,嗜血的美。

虽然尸体的面目已毁,但唐庭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这十个年头,他日日夜夜守候着自己,甚至比她面前这个与她相濡以沫琴瑟和鸣了十年的好男人好丈夫都要久得多。

谁能够想到,名满全御京城的临安王府小王爷会死得这般凄惨?她到如今才明白,小王爷于她何其情深,甚至甘愿自掩身份入府为侍卫,到最后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唐庭若唇边的笑越发诡异了,竟像极了忘川水旁的一片鲜红妖艳的曼珠沙华,噬人心魄。

这个男人,竟连与她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她原本很想问,这十年,他当真没有动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情吗?可如今唐庭若却是明白了,蛰伏十年,只为齐渊江山,而她,不过是脚下的一块垫石。

她的眼角蓦然流出一行泪来,在脸上划开了一行航道,是为她过去十年的愚蠢不自知,也是为她国破家亡的心有不甘。

章节目录 第2章 死生(二) 男人的手缓缓放下,那小太监便将那酒又朝她靠近了些,笑呵呵地道:“娘娘,喝了吧,好让杂家有个交代。”

他本是宫中最为普通的一个下层小太监,却因为做了武维桢的眼线从此一跃成为大总管,现在可乐得合不拢嘴。

唐庭若笑得更放肆了,“武维桢,你欠我的,来世必偿!”

她的眸子十分凌厉,全然不似那温淑贤良为全城百姓夸赞的曲靖侯府世子夫人,倒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浑身浴血的恶鬼,前来索命。

她终是将那酒喝下了肚,一阵火辣,唐庭若直到死前都狠狠地瞪着武维桢,她要死死记住这个伤她至深的男人,深深地刻进灵魂里,到了黄泉路上,奈何桥旁,灌下了孟婆水,都不能忘记。

男人走上前去,将唐庭若的眼眸掩下,淡淡道:“扔了吧。”

她最终连皇家的坟冢都没有进去,被曝尸野外,任百兽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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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渊一百七十五年,御京城,长公主府

唐庭若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刺痛得很,耳朵边很是喧闹,鼻息像是被呛了水一般,极其难受。她的眼皮仿似有千斤重,任她如何想要睁眼都是徒劳。

莫非是人死后还要受这般折磨?

耳朵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好像有人在哭,哭什么呢?都已经是死人了,还有什么必要去哭呢?

一个用力,唐庭若终于是张开了眼睛,她像是憋气许久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这周围并没有像是她预想中无边无际的黑暗,反而异常光明,周围的一切都很明晰,既熟悉又陌生。

“主...主子?”婢女打扮的少女一脸呆愣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唐庭若认出来,她是自己还在长公主府时候的贴身婢女,同她一起长大,忠心护主,之后随她一起嫁入曲靖侯府,被其它下人暗地里百般欺负,最后死在了她的怀里。

外面一片人声鼎沸,透过雕花的门栏能够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影。那雕花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来,圆圆的杏眼十分灵动可爱,小巧的鼻子加上一抹樱桃般的小嘴,皮肤白里透红,笑起来嘴角处有两个深深的梨涡,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个小家碧玉。

女子看见睁着眼睛的唐庭若,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却很快就被她藏匿了起来,笑容甜美道:“若儿姐姐,你可好些了?”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来,这一双手十分稚嫩,皮肤白皙紧致,纤细修长,手臂光滑洁丽,没有那道她为替武维桢挡刀而留下的丑陋的伤疤。

唐庭若闭了闭眼睛,她约莫是回到了她十六岁那一年,她的及笄礼上。

这算是什么呢?重活一世?她的心中是害怕的,她害怕悲剧再次上演,害怕齐渊江山被夺时、害怕唐氏一族尽数被屠时他们眼中的悲戚。唐庭若自嘲地笑了笑,却被女子认为是在故意挑衅。

女子皱了皱眉,那生的可爱的脸蛋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厌弃的东西:“你在嘲笑我?”

章节目录 第3章 重生(一) 这女子便是她奶妈子的侄女儿,名为沈梨清,御京城中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庶女,因着攀上了长公主府这个大腿,从此在家中地位一路上升,甚至直接骑到了是为嫡姐一派的头上去。

但是,唐庭若顶好的出生显赫的家世亲人的厚爱,都让身为庶女在家中不受待见的沈梨清极其眼红,不知怎得就在唐庭若及笄礼的这一天,想让唐庭若当众出丑,便直接将唐庭若给打晕了过去,想让唐庭若在皇帝陛下和皇后的眼中多落一个不分轻重的印象。

当然,在上一次沈梨清的确是做到了,圣后特意出席她的及笄礼,结果她却避而不见,惹得圣后两人十分不快,愤愤离场。后来的武维桢便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说尽漂亮话来安慰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唐庭若觉得这个人是可靠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爱上武维桢是缘分,但却没想到,从这个时候开始,武维桢就已经开始在谋划了,并且,还拉拢了沈梨清一起。可怜那个时候的她单纯得很,全然不知竟一步一步走进了狼群。

真是可笑。

唐庭若在婢女阿月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的后脑勺还有点隐隐作痛,却并不碍事。她走到沈梨清面前,睁着小鹿儿一般清亮的眸子望向她:

“清儿怎的会以为姐姐嘲笑你?姐姐向来都是疼爱清儿的。”随后又摸上了沈梨清秀丽的脸庞,就像是以前的她一样。

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但沈梨清却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觉得唐庭若哪里不太一样了,被她这么看着,总有一种由心底升腾起来的恐惧围绕在心头。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

唐庭若生得极其好看,芙蓉面,杨柳腰,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曾有人用这样的诗句来形容她,“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华容婀娜,光润玉颜,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这是一点儿都不夸张的,唐庭若的确是那种一等一的美人儿,可偏生这美人儿独爱男色,流连花丛,不知往返。倒是可惜了这天生一副好容颜。

每次沈梨清看见唐庭若这一张美得不似真物的脸时,心里都会升起一种用刀子尽数划烂用药粉尽数腐蚀掉的心思,却终究都忍住了。

“若儿姐姐,既然你已经醒了,就去前面看看吧,那些个公子哥儿可等你好些时候了呢!”她这是在讽刺说唐庭若是个沉迷男色恬不知耻的姑娘呢。

婢女阿月听在心里,眉头皱了皱。阿月比唐庭若要大出几岁,常年在下人堆里摸滚带爬,这些事情到底是看得通透一些。只可惜那个时候的唐庭若不明白,阿月也每每欲言又止,竟使得沈梨清姑侄俩在长公主府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唐庭若也装作完全没有听懂的样子,跟着沈梨清一同去了前院。掐着时间,这个时候圣后两人应该要来了。

她是当今长公主的独女,长公主生前就与皇帝十分要好,更是血浓于水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在长公主病逝后,对这个姐姐留下来的遗珠就越发疼爱,却造就了唐庭若骄纵任性肆意妄为的性子。

章节目录 第4章 重生(二) 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前院的时候,恰巧就碰上了圣后二人,地上齐刷刷地跪着一行人,皆高喊着:“拜见陛下,娘娘,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前来参加唐庭若及笄礼的都是御京城中有点名气的小家小户或是达官贵人,两边的阵营分得很清楚,达官贵人们看不起小家小户舔着脸面巴结长公主府,小家小户们也瞧不上达官贵人们口是心非的嘴脸。

“皇帝舅舅,舅母!”隔着很远,唐庭若就朝那边挥手。

皇帝也全然没有生气的样子,先是诧异了一会儿,随后反倒是很开心地笑着,唐庭若已经许久未有这般叫过他了,自从长公主病逝之后,这个外甥女儿就对他十分不待见,今日过来,还是和皇后商量了好一番。

阿月一路搀扶着唐庭若走到皇帝的跟前去,皇帝本是个十分严肃不苟言笑的人,但是每当见了唐庭若,那些刻板的皱纹都像是被一江春水给柔开了似的,变得和蔼起来。

“这是怎的了?”见唐庭若一直由着婢女扶着,皇帝不禁问道。

唐庭若悻悻地笑:“不过就是不小心被清儿的玉盏给砸中了后脑勺,不打紧的。”

这一句看似是玩笑的话却将此中缘由都给皇帝说了个一清二楚,皇帝立马将视线扭向跟在唐庭若身后的沈梨清,那目光仿似刀子一般,快要将沈梨清给大卸八块了。

作为平民的沈梨清在此时非常识得清自己的身份,立马就双膝跪了下来,梨花带雨地求饶道:“都是草民的错,竟不知那玉盏是那般沉重的,还一不小心砸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殿下,是草民做事鲁莽了,陛下要责罚草民,草民绝无二话!”

她都说了是唐庭若自己冲出来的,若是皇帝还要责罚她的话,倒是显得皇家不分轻重不明是非了。也就是在上一世,沈梨清不知道用这样的哭法讨了唐庭若多少东西。现在看来,却是假得可以,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就那般猪脑袋,如此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

当然,皇帝自是不会责怪她什么的。“既是若儿的及笄礼,就不要犯冲了。你且下去吧。”

“若儿,”皇后是个温柔大气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端庄温婉:“既是身体不太舒服,还是赶快回房去歇息会儿。”

上一世,皇后这般温婉的可人儿都没有逃过被斩首的命运,她实在很难想象,她在龙头台上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皇后说得对,还是赶快回去歇息会儿的好。”皇帝关心地说。

既如此,唐庭若也不作过多推辞,她现在的脑子可乱得很。“那若儿便无法陪同舅舅舅母看戏听曲儿了。”

“快,扶你家主子回去。”

阿月领命,一路扶着唐庭若回了房,即便是心中有诸多疑问,路上却也什么都没有多问。阿月是个性子慢热的姑娘,话虽不多,却句句是为了唐庭若好,只可惜上辈子自己没能领悟这份忠心,白白辜负了这么一个俏丽机灵的丫头。

章节目录 第5章 及笄(一) 六柱架子床的四面床牙上有着清荷的浮雕,床屉用棕绳和腾皮编结成胡椒眼形,唐庭若一回到屋子里就躺去了床上,正值秋冬交界之际,一床被子已经有了重量。

唐庭若侧卧着,面朝里边,守候在旁的阿月并没有看见唐庭若复杂的神情。唐庭若甚至还没有接受得了自己突然回到了十六岁的这一年,她对这一切还没有十全的准备,万一那些场景再发生一遍怎么办?万一她还是束手无策怎么办?

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了,她甚至不知道回来到十六岁是不是自己的回光返照,又是否会在片刻之后又漂浮到空气中,随后化为尘埃。

唐庭若紧闭着双眼,她蜷缩在蚕丝被子里,身体很是冰凉,想起在将士营中被那般羞辱,想起她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想起武维桢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她都很害怕,很恐惧。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若儿,你好一点了吗?舅母带来了临安王府小王爷,给你看一看如何?”皇后的声音很温柔,生怕吓到了这只小兔儿似的。

临安王府,这几个字仿佛一击重锤直直地在唐庭若的心尖上敲了一下,她的心猛然揪紧。她最是记得他,那个为了自己甘愿入府为侍卫,最后却死无全尸的少年郎,她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抗拒他的靠近,便掩去眼底的惧意,转头对阿月说:

“无事。”

阿月得了令,便去门后恭敬道:“娘娘,主子说她无事。”

直到周围没有声音了,唐庭若才敢从被窝里冒出个头来,她生怕那小王爷走了以前的老路,她就是个天生带煞的,可别害了小王爷那般玉面的郎儿。

是了,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她总归是要试上一试的,她这一次重生关系到的人命太多太多了,若这真是上天多给她的一次机会,那么就算是最后无法挽回,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从被窝里起来了,坐到梳妆镜前:“阿月,梳头。”

阿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以前的主子最是浮躁,身上总有一股风尘的味道,但如今的主子,好像多了一份优雅清淡的韵味,沉稳了许多。

阿月照常给唐庭若束起了蝴蝶髻来,以前的唐庭若在沈梨清的唆使下总是爱梳着一头繁琐沉重的发髻,倒使得她那原本清水芙蓉的面貌变得老气了不少,初看还会觉得有些许奇怪。

“阿月,梳个单螺髻吧。”简单精炼,倒也十分耐看。

阿月拿着檀木梳子的手一顿,应声道:“是,主子。”

阿月的手法很熟练,很快一款简单利落的单螺髻就梳出来了,单螺髻是最为普通最为简单的一种发髻。在以前主子是全然瞧不上这种发髻的,觉得配不上自己尊贵的身份,但如今却是主动提出要梳这个发髻了,倒也是十分奇怪。

这一梳出来,便将唐庭若那女子的花容尽数展现了出来,粉黛未施,却不娇自媚,阿月连连感叹道:

“主子,这个发髻甚是适合您。”

章节目录 第6章 及笄(二) 届时及笄宴还没有散场,唐庭若本想让阿月拿件稍微朴素一点的衣裳来,但阿月翻遍了唐庭若的衣橱,却发现唐庭若所有的衣裳都是花里胡哨拖泥带水的。无奈,唐庭若只好用剪子将那些不必要的琐件都剪去了,这样看着倒是舒服了很多。

以前总是被沈梨清在耳边说着这些花衣裳如何好看如何艳丽如何能够赢得公子们的心,她便信以为真地成天穿得和个花孔雀一般在街头招展。穿成那个样子居然还会有人觉得她是花容月貌,甚至给她写出了那般绝美的诗句,唐庭若都觉得非常有必要拜访一下这位才人,问问他是不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写的。

换下了原来的一身花孔雀的装束,简单利落的唐庭若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皆换来一阵唏嘘。

“是不是我看错了,公主好像变得漂亮了不少?”一公子推了推旁边的友人。

“不是你,我也这么觉得。”

这回倒是真对得起她那句诗词了。

不多时,武维桢就端着一盘莲蓉桂花糕过来了,温和道:“听说公主甚是爱这莲蓉桂花糕,今日一食,果真可口。”

武维桢将糕点放在唐庭若的桌子上,然后顺道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是很谦虚又很有礼貌的位置。唐庭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剑眉星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又有谁能够想到这样温顺的绵羊皮子下面是一颗燃烧着的勃勃野心呢?

不知为何,武维桢总觉得唐庭若看他的眼神中有一种悲悯,她在悲悯什么?又一晃神,唐庭若还是原先那个眼睛里只有美色的唐庭若,武维桢便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唐庭若本来就是一个空有一副美皮囊的粗野丫头,又怎会有那种悲悯的眼神呢?

“大公子今日怎的有空来本宫这府上坐?”武维桢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瞄准唐庭若的,在起前,武维桢可是看到这位草包公主都要绕远路走的。

唐庭若不过就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笑完了就过去了,但是武维桢却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心虚得很,在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公主的及笄礼,曲靖侯府自然是该登门拜访的。”

沈梨清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唐庭若,笑眼盈盈地走过来道:“若儿姐姐原是和曲靖侯大公子聊到一块儿去了,害得妹妹好找呢。”

沈梨清梳着一个垂鬟分肖髻,额前留着里两撮碎发,更是将她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烘托了个极致。

“咦?”坐下后,沈梨清看见唐庭若的装扮,故作疑问道:“若儿姐姐怎的穿起这样素净的衣裳来了?头发也变了,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梨清大概是在心里打量着要如何将唐庭若劝回去那一条花孔雀的路吧,若是换做了以前的唐庭若,可能害真就跟着沈梨清的路子走了,但是如今,却是沈梨清痴人说梦了。

“本公子倒觉得公主这般打扮就是极好,干净利落。”

章节目录 第7章 及笄(三) “大公子觉得好自然是好的。”沈梨清的笑容有些僵硬。

唐庭若估摸着就是在这个时候,武维桢将唐庭若给拉拢了去,但是她并没有要阻拦他们二人的意思。既是重来了一次,那定是要先发制人,找出武维桢以及曲靖侯府一脉意图谋反的证据来,在此之前,用沈梨清这只饵子去顺顺毛也是不错的。

“既有清儿作陪,本宫便先行离开了,大公子可玩得尽兴些。”

武维桢见自己刚来唐庭若便要起身离开,又不好明确地留人,只好说:“明日游湖,公主可一定记得来。”

唐庭若心里咯噔了一下,在上一世,游湖的时候便被所谓京中才子借着草包美人的名头喷了个狗血淋头,还被污蔑说动手打了沈梨清,当她百口莫辩之时,是武维桢出来替她解的围。现在仔细想来,这一出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还真是拙劣。

唐庭若记得,今天是这段时间里的最后一天太阳,明天就进入了阴雨的天气,万物都要开始准备过冬了。唐庭若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答应着:“一定去。”

在前几天,长公主府就受到了武维桢发来的游湖邀约,只不过那帖子在她看过之后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后来还是她找了好一番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首饰堆里头找出来的。

这一次唐庭若倒没有那般急切和慌乱了,上辈子的她被初见的温润少年郎给蒙上了眼,竟觉得心中自此只有他一个人了,唐庭若想到这里,竟笑出了声来。

“主子,您笑什么?”阿月不解地问。自被沈梨清打晕了一次之后,主子似乎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阿月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但是主子似乎变得聪明了,这一点就足以让阿月开心了。

阿月常年侍奉在她跟前,对她的微小变化是最为清楚的,所以打从一开始,唐庭若就没打算在阿月面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

“没什么。”一时之间唐庭若也和阿月说不清楚其中来由。“阿月,沐浴吧。”

被一团暖水包裹着,身体非常舒适放松,她轻轻的闭上眼睛,开始思量起日后的打算。她不禁想起那个柔柔弱弱的少年郎来,据说他是个医者,不过临安王府世代从将,偏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还是个对医学感兴趣的,临安王府那两口子大概要气疯了。

不过这少年郎倒也是争气,在京中才名远播,又聪慧机敏,更是被国府先生们连连夸赞,据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极为好看。但是由于上辈子她的一门心思全在武维桢的身上,他入府当了侍卫之后又一直戴着头盔,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唐庭若初次注意到他,还就是看在这么一双漂亮的眸子上。

这一天的劳累似乎在这一方水暖中得到了释放,夜色渐浓,月光透过雕花的窗在唐庭若身前的水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影,阿月从帷幔后面走过来,提醒她道:“主子,水该凉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芦苇荡(一) 御京城中的确有一汪碧蓝的浅湖,名为芦苇湖,周围长满了芦苇,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洁白的、轻盈的而又柔美的芦苇花儿,随着微风自湖畔向地面飘过来,一张一合,倒是让人想起来“因酣娇眼,欲开还闭”了。

被沈梨清一大早叫起来的唐庭若还有些没睡醒,眼皮子有点重,沈梨清却是如同麻雀一般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的尽是些武维桢的漂亮话,很显然在昨天武维桢已经成功地说服了沈梨清并且给了沈梨清相当丰厚的报酬。

“沈姑娘,”阿月不满地皱着眉头,道:“我家主子昨夜未休息好,可否让我家主子安静地小眠一会儿?”

在原来这些话阿月是从来都不会说出口的,但是不知怎的今日就是有这般勇气。这位沈梨清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下人的侄女,还算不上是长公主府的人,就算是,她这样和自己同级别的人说话,也并不为过,甚至都还算是谦和。

沈梨清被长公主府优待惯了,早在心里把自己给当初一方主子了,被一个丫鬟这么说话,心里自然是极其不舒服的,那张可爱的小脸一下子就将笑容给收了起来,声音扬起道:

“你一个奴婢,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唐庭若冷笑一声,还真是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怕不是平时她对她太好,甚至让她忘记了她在御京城还有一个自己的家。

“阿月说得对,本宫的确是困得很。”唐庭若的声音很慵懒,加之没有睡醒的惺忪就使得那声音越发地具有媚惑气了,很是迷人。

沈梨清没有想到唐庭若这回竟然没有站在她这边帮她训斥阿月,在原先她可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说她一句不好的。

“若...若儿姐姐?”沈梨清顿时有点傻眼。

阿月也是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主子是真的变得聪明了,这倒也让她放心了不少。

但是唐庭若没有再回答她,她已经撑着脑袋,似乎睡了过去。马车从长公主府驶去芦苇湖约莫需要小半个时辰,因着马夫驾车还算平稳,所以唐庭若倒是睡了个还算舒服的回笼觉。

刚下马车,脚边就踩了一地的白色芦苇花,适逢早晨,飘荡了一晚上的芦苇花此时还没有被破坏,这么一眼看过去,倒是一番秀丽的美景。但在上辈子,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在芦苇湖边上等着她的男人,竟是全然错过了这般美景,也实属可惜。

“若儿姐姐,大公子在那边等你呢!”沈梨清的话将唐庭若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只见岸边上停着三只船舫,岸边上却只有武维桢一人还立在那里,其他人应该是都上了船了。他挥手往这边打招呼,武维桢从相貌上来说,的确是京中一众贵公子中的佼佼者,身上的气质也是温温和和的,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

唐庭若走过去,踏着一地绵白,一身干净的装扮,未施粉黛,因着早晨的天有点凉,此时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有些许发红。

章节目录 第9章 芦苇荡(二) 武维桢见了,立马就将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给唐庭若披上,一边还半开玩笑地说:“早间是有些冷,公主仔细莫要风寒了才好。”

这般温柔体贴的人儿,怎能让人不心动呢?不过唐庭若却是绝对这笑容虚假得很,若是可以,她甚至想将这披风直接扔进水里头去。

神助攻沈梨清这时就上线了,开始吹捧:“大公子对公主可真是关心呢。”

这一句话说得还真是如上辈子一模一样,就连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与之不同的是这一回唐庭若没有再像上辈子那样露出少女的娇羞,只是平静地瞥了武维桢一眼,道了声:“谢谢。”

看着唐庭若古井无波的眸子,武维桢一时间有些错愕,似乎是觉得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而感到惊讶,又或许是因为唐庭若的眼神太过无欲无求,让武维桢有些捉摸不透。

但总而言之,这一招对于武维桢来说算是彻底的失败了。

不光是武维桢,就连一旁的沈梨清都惊愕了,要是对象换成了她,被一个长得这般温润的公子哥如此对待,怕是早就要感动得晕厥过去,这唐庭若居然是毫不动摇?

随后,武维桢依旧是非常有礼貌地扶着唐庭若上了船,脸上的笑容控制得相当好,唐庭若甚至都要忍不住给他鼓鼓掌了,同时又惊叹于他的耐性与隐忍。这样的人,是最为可怕的。

另一只船上冒出来一个青衫的少年,对着这边说了一声:“武大公子,可否开始了?”

武维桢点点头。三只游船就开始往湖面上飘去,湖水反映着天空的颜色,灰蒙蒙的,云团都蜷缩在一起了,看样子很快就会下雨,这湖怕是游不完。

唐庭若自然不相信武维桢会这般没有常识,明知道会下雨还拉着众人出来游湖,不过就是为了替唐庭若解围之后在下雨的时候拉着唐庭若一同去往旁边的废弃院子中躲雨,然后尽显男性魅力,又是生火又是烤暖的,是个女孩大约都受不了吧?

“若儿姐姐,我还是第一次来芦苇湖呢,之前一直听说芦苇湖的芦苇花开了,现在可算是见着了。”随后又转向一旁的武维桢,笑起来两个梨涡很深很是可爱:“这还要多亏了武大公子的邀请呢!”

“的确是要好好谢谢大公子。”唐庭若又对沈梨清说道:“不过既然清儿喜欢,为何此前不和姐姐说?姐姐也是可以带清儿来的。”

沈梨清一下子被呛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在之前不管沈梨清说什么,唐庭若都只会赞同地点头,绝不会说出反驳她的话来,今日怎么就格外不同呢?

沈梨清约莫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她面前的这个唐庭若,是失去了至亲,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爱人,在一朝之间沦为阶下囚任人凌辱的唐庭若。这些事情在她的眼里,已经不是那么重要或者是撩人心魄了。

“哟,这不是长公主府那个萝卜公主吗?”

在唐庭若不知道的地方,百姓们都是用空心萝卜来比喻她的,不光是说她空有外表而胸无点墨,是个实打实的草包。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小白莲(一) 更讽刺她是整个长公主府的耻辱,长公主未婚先孕,即便是齐渊的民风再如何开放,对这种事情都是无法容忍的,所以打从唐庭若一出身,就不被百姓所看好,到了现在,更是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趣闻谈资。

说话的少年样貌平平,唐庭若不记得他,应该是哪个小官员的公子吧。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若儿姐姐,你就不怕被诛九族吗?”沈梨清非常生气地站到唐庭若的前面去,试图挽回唐庭若的名声。

但是话里话外却都是在说她不过就是因着有皇家的庇护,所以才能过得这般安逸。

那少年却是笑了:“诛九族?就因为我说了句萝卜公主?那这整个御京城恐怕就没人了。”少年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意思。

“本宫即便再不济,也还有个名头,你又算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唐庭若说话的时候,少年总有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随后少年紧了紧衣服,觉得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公主,玩笑话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武维桢非常“及时”地站了出来,在那少年将鄙夷之话说尽了之后。

唐庭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很淡定地笑了笑,眼角弯起的弧度十分惑人,竟让武维桢有些羞涩地转过了头去,唐庭若还能够看见武维桢微红了的耳尖。

上辈子唐庭若就是被这般纯情的少年郎给死死地蒙住了,如今看来,却让唐庭若觉得油腻得很,只是瞥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了去。而武维桢却是以为唐庭若是女儿家的娇羞,心里头还在想着自己的第二步计划非常成功。

“若儿姐姐,我们出去看看芦苇花吧!”说起芦苇花,沈梨清就显得分外兴奋,拉着唐庭若就出了船舱。

天空很暗,比他们出来的时候甚至还要暗上几分,看样子不多时便会下雨。阿月紧随唐庭若,担忧地看着外头的这片天,若是将主子给淋风寒了可就不太好了。

“若儿姐姐,你看那一大片,真是好看呢。”沈梨清欣喜若狂地指着不远处那一整片的白色海洋。

唐庭若笑眯眯地道:“清儿若是喜欢,便在长公主府也种上一片,如何?”

沈梨清重重地点点头,两个梨涡笑起来很是可爱又令人充满保护欲。此前沈梨清当真以为唐庭若的脑子突然开了窍,现在来看,还是以前那个一心对她好的蠢公主。沈梨清突然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优越感来。

阿月看在眼里,却并不觉得主子是在关心爱护她,更像是...像是揍人之前给的一颗糖。

长公主府中有一莲花池,在原先是叫做景池的,但是由于之前沈梨清说了一句“要是能够时常看到荷花就好了”这样的话,唐庭若便命人将养着一方名贵锦鲤的景池直接换成了莲花池。可最后沈梨清也是没有多看那莲花池一眼。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来,船身晃荡得厉害,唐庭若像是早有预感一般地一手抓着阿月,一手抓住船的桅杆,两人完全在这动摇的船只上站稳了脚。阿月惊奇地看着这个紧紧握住自己手臂的少女,眼神坚毅,全然不是平日里的那般轻佻浮躁。

章节目录 第11章 小白莲(二) 好在湖面上的风浪再大也不会大到哪里去,所以很快众人就恢复了过来。

“啊——!”

唐庭若扶额,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只听得沈梨清一声尖叫,其余两只船立马靠过来,想问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却只看见沈梨清正瘫坐在地上,一手捂住自己的一边脸蛋,眸中含泪,错愕又委屈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唐庭若,眼睛红红的,本就生得小巧可爱的沈梨清一落下泪来,就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了。

“这是怎么回事?”其中有人问了一句。

而沈梨清也是十分熟练地接话:“若儿姐姐,清儿...清儿真的不是故意要踩脏了姐姐的裙子,清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么一番带着委屈带着泪水的话说完,众人当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可不就是骄纵跋扈惯了的唐庭若见自己的裙子被踩脏,一下子火气上来,就扇了沈梨清一巴掌。不过刚才的风那么大,船只晃荡,沈梨清断然也不是故意要踩到的。这么一来就显得唐庭若十分小家子气又摆足了皇家架子了。

阿月皱着眉,这沈姑娘倒是越发目中无人了,这般污蔑人的话也说得出口,偏生还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这不是把她家主子往绝路上逼吗?

“清儿?”唐庭若果真如同沈梨清预想中的一样,惊讶又愤怒:“你怎能这般胡言乱语?”

“若儿姐姐...呜呜呜...”沈梨清哭得越发厉害了,这就引得那些心疼美人儿的公子哥直接质问起唐庭若来。

“即便是公主,也不能这般对待一个小姑娘吧?”

“对对,的确是过分了,还真是丢了陛下的颜面。”有人附和道。

整个齐渊百姓都直到齐渊帝是为明君,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和乐安康,没有战乱更没有饥荒,是个实属不易的太平盛世。可这明君偏生就有一个以骄纵任性闻名的外甥女,也是权贵圈子中的一大笑柄。

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

就在众人说够了之后,武维桢才匆忙从船舱当中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副场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沈姑娘这是为何?”

然后就有人出来告诉武维桢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武维桢就开始安顿好众人的心态之后,再去好生和唐庭若交谈人生,把话桑麻,最后等到天下雨了,又寻思着一起躲雨,借着雨水和一肚子的委屈上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还真是一个顶好的主意。

但在此时,唐庭若却并不打算让这些事情发生,她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歪着头一脸天真地说:“清儿,刚才船只发生那般摇晃,姐姐只来得及一边抓着桅杆,一边抓住阿月,哪儿多出了一只手来扇清儿的嘴巴子呢?”

经唐庭若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发现唐庭若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那个动作,的确是完全没有办法去扇那一巴掌了。

唐庭若朝另外两只船看过去的时候,恰巧就瞄到了刚好探出头来的少年郎,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仙姿绰约,他才是真正值得上“陌上人如玉”这几个字的。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届时,那双极其漂亮的眸子对上了她的视线,翩翩少年郎对她微微点头,微笑示意,当真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章节目录 第12章 小白莲(三) 那是临安王府的小王爷,那一双过分明亮清澈的眸子,唐庭若即便是只看上一眼,都难以忘记。

“若儿姐姐...”沈梨清先是惊愕了一会儿,随后又更是可怜兮兮地说着:“清儿知道,清儿不过就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庶女,地位卑微,若儿姐姐不管是想对清儿怎么样,清儿都决然不会还手的...”

阿月的眼底闪过一抹鄙夷,怎会有这般不要脸不要皮的人?颠倒黑白就算了,还如此巧舌如簧不辨是非。

“有个封号就这般神气?”是临安小王爷那只船上的人。

唐庭若甚至不知道临安小王爷的名字,只知道临安一族姓温,对于他,唐庭若还真是完全都不了解,这一面,不管是从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唐庭若第一次认真瞧见他。和在曲靖侯府做侍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的他,浑身就像是渡了金光一般,十分耀眼夺目,就在那人群中一站,自带气场。

他就安安静静地在人群后面翻看着皱巴巴的书籍,两耳不闻窗外事,约莫是被好友给硬生生拉出来的,他这般矜贵的少年郎,得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郎?

只可惜,这份殊荣唐庭若害怕拥有。所以,如此擦肩而过是最好不过的。

唐庭若刚转过头,就看见沈梨清正悄摸儿的往温小王爷的那只船上看去,眼底还闪过一抹羞涩。原来,这小妮子是喜欢温小王爷的。

就连沈梨清都能明白温小王爷比武维桢要好出不止一倍,那个时候的她却到死才看清。也是可悲。

“是啊,有个封号的确神气。”唐庭若嘴角扬起,笑得很是诱惑,却又带着些挑衅,倒颇有几分小流氓的气质。

见这般模样的唐庭若,众人更是心中一阵不屑。本以为唐庭若突然品味提升是有所好转了呢,结果还是原来那个眼里只有男色的京中女纨绔。

唐庭若无意间瞥见在人群后面的温小王爷嘴角微微扬起,他刚才是在笑吗?真是好看得紧。

“大家千万别误会了若儿姐姐,若儿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时待我如亲姐妹,若儿姐姐一定是无意的!”沈梨清涨红了眼睛,带着哭腔说着这番话,这就越发引得周围的人心疼,然后对唐庭若就越发厌恶起来。

阿月的眉头越皱越紧,觉得这沈梨清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但她一个不受主人家待见的下人,也着实说不上什么话。

在以前,阿月是五次三番被唐庭若呵斥,不允许阿月说沈梨清一句不好,如果不是阿月脸皮子厚,大概早就被唐庭若赶出去好几回了。

想到这里,唐庭若更是有一种想抽死当时的自己的冲动,怎么就这般分不清楚青红皂白,这么明显的一朵小白莲怎么就看不见呢?

“沈姑娘,你就不要为她辩解了,事实是什么样子我们大伙儿都有眼睛,看得明白,你且先起来,船板上多凉啊。”其中有一位气质还算舒服的公子站了出来,长得很普通却十分耐看,说出来的话却让唐庭若十分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13章 爽快(一) 说话的是国府的先生,叫贺隐,是去年的秀才,风光了好一阵子,出身草根,为人却十分清高,对谁都不屑一顾,后来却被武维桢收入麾下,为他出谋划策,倒也算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但这个时候的贺隐应该还只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国府先生,教授着这些王公贵族。

“贺先生说的极是,沈姑娘还是快些起来吧。”武维桢既是想要拉拢这个秀才作为谋士,自是应该好生献殷勤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俩个人都没有要去服起她的意思,武维桢是因为要引起唐庭若的好感所以绝不能和别的女人有接触,而贺隐则是因为风度所以不愿直接接触女人的身体。

沈梨清这时候也不好再在船板上面瘫坐着,当然了,照沈梨清的性子,也是断然不会这般好生地起来的。只见沈梨清刚“艰难”地撑着地面让自己的双腿能够站立起来,结果刚站到一半,就随着一声较弱的“啊!”又跌坐了回去。

这会儿,就引得这些贵公子们越发心疼了。

“沈姑娘,你怎的伤得这般严重?”

但贺隐这次却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沈梨清的这些小把戏,总之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唐庭若都没有再听到他的发言。

“没事的。”

沈梨清的双目含泪,又盈盈轻水一般,看着着实让人好一阵心疼。唐庭若却是觉得,沈梨清是将自己这张脸给用到了一个极致。

武维桢呢,就在一边看着事态逐渐发酵,到后面唐庭若开始崩溃的时候,便站出来替唐庭若解围,这个时候被人拉了一把的唐庭若自然会对武维桢的印象变得非常好。再者这个时候的武维桢和沈梨清又是一路的人了,沈梨清见任务完成,自然就不会再演下去了。

这一次,唐庭若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朵小白莲,其实还是很好玩的。

沈梨清见唐庭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以为是她已经开始害怕了,但其实唐庭若只是在思考要不要多留沈梨清一段日子,好陪着她玩而已。

这时,唐庭若回过神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坐在地上的沈梨清,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还真是十分惹人怜爱呢。不知道为什么,唐庭若走起来的时候,扭动间自带一种风情,不是烟花之地的俗气味儿,是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股娇媚的味道。

唐庭若微笑着,一双凤眼微挑,殷红的嘴唇弯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她轻轻的蹲下来,纤纤玉手附上沈梨清光洁的下巴,眸子里充满了笑意:

“清儿这般说辞,让姐姐忍不住想要将它变成真的呢...”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人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开始转向唐庭若,这个萝卜公主,好像有了什么变化,但是具体哪里变了,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梨清咽了一下口水,她怎么总觉得这个唐庭若能让她感觉到害怕?不,沈梨清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以前的唐庭若为她马首是瞻,对她简直崇拜到骨子里,人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决不相信。

章节目录 第14章 爽快(二) “若...若儿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清儿都听不明白。”沈梨清的眼神中还是有了一丝躲闪,她赶忙低下头去,掩去她眸底的心虚。

阿月呆愣在原地,她不明白主子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没来由的,她愿意相信主子。

唐庭若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随后众人只听见响亮的一声“啪——”,沈梨清直接被扇得趴倒在船板上,船只摇摇晃晃的,众人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唐庭若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沈梨清那么狠的一巴掌?!

在人群后面靠着桅杆的温小王爷也被这声响给吸引了过去,他只看见那身着素衣的女子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手心还有些红红的,却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看见任何轻松之外的表情。

女子长得很美,媚眼如丝,柔情万种。温小王爷笑了笑,觉得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沈梨清这回的震惊是真实的,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唐庭若,眸子里闪过一抹狠佞,大概是在想着如何从唐庭若身上把这口气给争回来。

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一副受伤的小白兔模样:“若儿姐姐?为什么...清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武维桢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唐庭若居然会来这么一出。唐庭若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好男色又怂包的,怎会有胆量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打了沈梨清一巴掌?

“公主这...这是为何?”武维桢当然是不能这么问唐庭若的,所以是他带来的人里面比较得武维桢心的人问的。

唐庭若似笑非笑,声音上扬:“本宫教训府中下人,什么时候需要向尔等汇报了?”

是的,若不是唐庭若这么一提醒,众人恐怕都忘记了沈梨清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庶女,能够在长公主府谋个职位已经实属不易,不过就是仗着公主对她稍微好一点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沈梨清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时也顾不得脸上的那片灼热,直接就哭喊着出来说:

“清...清儿知道错了,清儿不该喜欢武大公子,殿下就算是打死了清儿,清儿也绝不敢有丝毫怨恨的!”

唐庭若差点就笑了,这沈梨清还真是会演,也不知道武维桢到底给沈梨清开了多大的条件,才能让沈梨清这般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

“本宫要是打死了你,倒是显得本宫小鸡肚肠了。”唐庭若表现得格外冷静,完全没有被沈梨清影响到分毫。

她一边将沈梨清给扶起来,一边覆上沈梨清涨红了的脸道:“疼吗?”

“本宫要是不教训你,便会让人家看了笑话,觉得长公主府连个下人都不会教。”唐庭若抬眉:“你不会怪本宫吧?”

她都将“本宫”这两个字给搬出来了,若是沈梨清还继续以清儿自称,倒是显得她不识时务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所以此时的沈梨清只能咬着牙摇头,说:

“奴婢不敢怪罪殿下。”

章节目录 第15章 爽快(三) “奴婢不敢怪罪殿下。”

对,是不敢,而不是不怪罪。但是对于唐庭若来说,哪个都一样。

阿月几乎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的,自家主子真的把沈梨清给教训了一顿?

唐庭若抬眼望了望雾蒙蒙的这片天空,笑道:“看这天很快就要下雨了,大家还是紧着些快回去吧。”

沈梨清几乎不知道是怎么被带回长公主府的,她整个路上都在回想着唐庭若扇她的那一巴掌,以及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冷。有那么一瞬间,沈梨清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非常近。这个草包,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被人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长公主府的装横很大气,整体采用朱红的颜色,搭配玄黑形成了一种非常高雅的感觉,穿过层层门洞,终于走到了唐庭若的寝居,青莲居。

这本是她母亲长公主的寝居,她自小就住在这里,在长公主病逝后,她还是没舍得搬离这里。

“主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阿月一边给唐庭若更衣,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唐庭若笑了笑,终是什么都没说。阿月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的变化一定都是看在眼里的,也能明白什么话能在她面前说,什么话能在外面说。唐庭若对阿月是极为放心的。

“殿下,殿下,您在吗?”有人敲门。

来人是沈嬷嬷,也是唐庭若的奶嬷嬷,长公主生唐庭若的那段时间耗费精气太多,没有奶水,无奈之下便只能请了个嬷嬷。起初沈嬷嬷对唐庭若的确是尽心尽力,自从长公主病逝后,沈嬷嬷便在长公主府里为所欲为。

偏生那时候的唐庭若才不过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到后面更是沈梨清这姑侄俩成了这长公主府的天。上辈子的长公主府早就是个空架子了,所有的赏赐包括账目都被这姑侄俩动了手脚,除了平日里唐庭若的吃穿用度之外,所有的银两哪怕一个铜板唐庭若都没有。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沈氏姑侄俩把持了长公主府,养着这么一个挂名的公主。并且还成功地将她培养成了一个沉迷男色胸无点墨的萝卜公主。

听出来是沈嬷嬷,阿月当下就没有了好脸色,但是对这位嬷嬷明面上还是和声和气的。

“沈嬷嬷,您有什么事情吗?”

开门后,沈嬷嬷直接越过了阿月,直奔正在整理头发的唐庭若:“殿下啊,您怎的就这般心狠,将清儿给打成了那般模样啊?”

沈嬷嬷就差没有唱出来了,带着哭腔眼角却没有泪,在这一点上,沈嬷嬷远远不如她侄女沈梨清出色。

“嬷嬷,主仆有别可是你教我的,难道我做得不对吗?”唐庭若眨巴着大眼睛,还没等嬷嬷接话,便又继续说:

“清儿她在外面败坏长公主府的名声,按理该杖毙的,但是我打的这么一巴掌,就直接免去了清儿的杖罚,嬷嬷不是应该夸赞我聪慧吗?”

唐庭若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的,让沈嬷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铺垫(一) “这......”

“沈嬷嬷,”唐庭若将桌上准备好的那一瓶雪花膏拿给了沈嬷嬷:“清儿生得那般水灵,要是留了疤,倒是我的不是了。”

唐庭若笑了一下,很美,却没有了以前的那般痴傻模样,倒是机灵了不少。沈嬷嬷一听到留疤这两个字,哪里还敢耽搁,直接就跑了出去。

阿月走过来,嘟囔着嘴:“真是不知廉耻。”

主子给她这么上乘的雪花膏对于下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不谢恩就算了,还那般无礼地跑出去连门都不关上。

“你怎么不问本宫为何还不跟沈嬷嬷翻脸?”唐庭若笑着问了一句。

“主子这么做自然是有主子的道理,阿月不便多问。”

唐庭若笑了一下:“梳洗吧。”

虽值秋冬交界之际,长公主府上的绿植还是很多的,长公主府因为有着皇帝的照拂,所以即便是只吃皇帝的赏赐,都能够很阔绰地生活。虽说皇帝对长公主府很是照料,但是唐庭若每月见到皇帝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是被传召入宫。

长公主府的祠堂里拜访着的只有她母亲的灵位,以前的唐庭若被沈梨清在耳边煽风点火,所以一年到头都不会来这里看几次,现在想起来,倒觉得自己实属不孝。

祠堂建得很深,距离主院子有好一段距离,等她们走过去的时候,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这算是这大半个月来的第一场雨,下完这一场雨,应该就要降温了,是时候该添些新衣服了。

祠堂的门是虚掩着的,门上没有锁,朱红色的门栏上落满了灰尘,周围杂草都快有人的腿一般高了,长得极其茂盛,梁上还有成堆成堆的蜘蛛网,甚至一些动物干瘪的尸体。唐庭若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以前的她因为沈梨清的耳旁风,所以也明令禁止阿月来这里,甚至是禁止所有人靠近这里,所以唐庭若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里竟会如此萧条。

“殿下。”

阿月推开门,咯吱咯吱的,好像下一秒这门就会掉下来似的。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灰尘混合着腐烂的味道,也不知道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到底藏着多少动物的死尸。

唐庭若突然有些悲伤。祠堂的面积很小,因为长公主是个节俭的人,她定然是不会喜欢那般空大的房子的,所以皇帝在修建这座祠堂的时候,便是本着精致小巧的法子去的。只是因为皇帝的公务繁忙,又加上之前唐庭若对他的不待见,皇帝几乎没怎么踏进过这里。

祠堂里只拜访了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的灵牌,骨灰,以及一些蜡烛。上面都落满了灰尘,很厚,用手一摸,甚至能够感觉到灰尘的重量。

“主子,她们太过分了。”阿月皱着眉,非常不满沈氏姑侄俩的做法。

她一直都知道沈氏姑侄在府中很是猖獗,但却没想到居然对长公主殿下的灵位懈怠无视到这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17章 铺垫(二) “阿月。”唐庭若叫住她:“拿两把笤帚来吧。”

“主子?”阿月不明白,却还是去拿了。

唐庭若倒也不是说忌惮沈氏姑侄,她只是想和母亲待得久一些,这种细致的活儿,她想自己做。至于沈氏姑侄,她早晚是要好生收拾的。

祠堂里的灰尘很厚,墙角甚至都长出了杂草来,顽强地挂在墙边上。唐庭若将这些杂草除下来的时候,还花费了好大的力气。

好不容易将祠堂给打扫干净了,唐庭若终于在母亲的灵位前跪了下来,她的面容很平静,阿月在一边静静的候着,她想,若是长公主殿下见着现在的主子,大抵是会高兴的吧?

唐庭若不知道自己能够回来是不是一件好事,但至少在目前看来,是一件吉事的。她也不是说要护住齐渊江山什么的,她的理想,不过就是保住皇帝舅舅和舅母罢了。

唐庭若淡定地上香,点蜡烛,烧纸钱。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阿月一直留意着,却发现主子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淡定的,没有悲伤也没有想念。但不知为何,却让阿月觉得这样的主子很是让人心疼。

做完这一些之后,唐庭若才转身离开,将门好生关好之后,就看见了站在回廊上的沈氏姑侄。唐庭若过来祠堂并没有要掩饰自己行踪的意思,所以她前脚一出门,就马上有下人过去通风报信了。

对此,唐庭若也不惊讶。此时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耳边是雨点敲击红砖绿瓦的声音,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流落,形成了一道水帘,倒也极为好看。

沈梨清戴着一个白纱,将那张被唐庭若给扇红了的脸给遮起来,眸子里闪着一种名为嫉恨的东西,却在对上唐庭若视线的时候,迅速地消失了。

“若儿姐姐,清儿到处都找不着你,你怎的跑到这地方来了?”沈梨清还以为唐庭若仍旧是原来的那个唐庭若,即便到现在依旧没有想明白在船舫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沈梨清的五官单独来看都并不显得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就是非常娇俏可爱,所以现在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沈梨清并没有让人觉得有多漂亮,顶多算得上是清秀。

“这地方住着死人,多晦气呀,若儿姐姐还是随清儿回去吧!”说着沈梨清就要过来挽住唐庭若的手臂。

唐庭若巧妙地躲开之后,沈梨清也只是惊讶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感到尴尬。“本宫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见着里面实在是脏乱得很,便吩咐阿月打扫了一番。”

这个时候唐庭若还不能和沈氏撕破脸,她必须要先行将长公主府的印章和府契地契给拿到手才好。

她上辈子直到嫁去曲靖侯府,嫁妆都是皇帝舅舅出的,中间被沈氏贪走了多少唐庭若自己都不清楚,那个时候的她一心只想嫁给武维桢,所以对这些事情也全然不放在眼里。直到嫁过去之后,偶尔听见下人们议论说她实际送过来的嫁妆和礼单上的严重不符,还笑话说皇家小气,喜欢这般装模作样。

章节目录 第18章 铺垫(三) 最后她成为了曲靖侯夫人的时候,长公主府的印章和房契地契都不在她的手里,她所拥有的,只是一个不爱她的丈夫罢了。

“若儿姐姐,刚才皇宫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想你,让你进宫去看看。”沈梨清的声音很甜,这么说话要是个男人应该都会受不了。

而此时的唐庭若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求这个小祖宗不要再碰她了。她觉得恶心。

“本宫知道了。”唐庭若像以前一样回复着,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

沈梨清见着唐庭若的反应,也很是满意,并且确定这个唐庭若就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傻子。而一旁的阿月却是默默地替沈梨清摸了一把汗,主子如今的确是不一样了,沈梨清还这般不知死活地贴脸,也不怕主子下一秒就再给她一巴掌。

上辈子的唐庭若对长公主府里的一切事宜都不清楚也不明白,糊里糊涂地就嫁给了武维桢,然后背叛,然后目睹亲人朋友丧命断头台。细细想来,她的上辈子活得还真是窝囊,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却给人家当了一块不小的垫脚石。

“阿月,府中地契你可知在哪里?”明知阿月也是不知晓的,但唐庭若还是开口问了。

长公主府是皇上御赐的府邸,平常人没有敢打这座宅子的主意,当然了,除了沈氏姑侄俩。

阿月替唐庭若梳头的手一顿,然后在唐庭若的耳边轻轻说道:“定是被那沈嬷嬷给藏起来了。”

唐庭若叹了口气,果然阿月是不知道的。

“沈嬷嬷有个小盒子,放在枕头旁边,有一次奴婢去打扫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

阿月说的这番话简直是有如神助,唐庭若一开始还以为要在沈嬷嬷的屋子里翻个底朝天,结果阿月这么一说,倒是直接去找那小盒子就行了。

等到夜深了,这大雨却依然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下得劈里啪啦的。晚间的风很凉,女子一袭黑色贴身衣,将她的玲珑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犹如一只黑色的野猫儿一般,在暗夜里来去自如地穿梭。

沈嬷嬷的屋子离唐庭若的青莲居并不算远,原先是因为要照料唐庭若,可后来长公主病逝后,沈嬷嬷也更加没有了要搬离这儿的意思。

屋子很大,分了好几间,这里原先是长公主说等唐庭若及笄之后将这里作为唐庭若的寝居的,直接用她的封号命名,叫雅蓉居。但是由于沈嬷嬷的谈恋,所以这间屋子迟迟不肯让出来。不过唐庭若一路走过去,倒也明白了沈嬷嬷姑侄为何不愿把这座楼居给让出来了。

楼台亭榭,假山花草,泉流瀑布,什么都不缺。空气中还有一股很好闻很清新的味道。唐庭若一下子就闻出来,这是前端时日皇帝赏赐的,据说是蛮夷进贡,只有那么一点点,却直接赏了长公主府一半,可见皇帝陛下对这个外甥女的疼爱。

沈嬷嬷是这么跟她说的:“这般珍贵的物件还是放在库房里头藏好才是。”

章节目录 第19章 收归(一) 指不定那库房是不是个空落落的,这些个金银财宝珍贵玉器,大抵都进了沈氏姑侄的荷包了。

夜里,雅蓉居竟然还有着光亮,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下人们打着的灯笼站在各个转角处,这倒是和主子家没什么两样了。她上辈子不明白,现在却是震惊于沈氏姑侄的胆大包天。

唐庭若虽然是府中的小主子,但是对于这雅蓉居却是一步都没有踏进来过,沈梨清总和她说下人的地方她作为尊贵的公主是不需要踏足的。关键那时候的她居然还信了,每次叫她都是在雅蓉居门外。这也就更加方便了沈氏姑侄在府中横行霸道。

唐庭若好不容易找到了沈嬷嬷的屋子,可那床上却没有人,反而是隔壁的房间有人说话的声音。唐庭若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伸着手朝那床上的方枕去。

沈嬷嬷这时候对唐庭若还没有太大的防备,所以唐庭若轻而易举就在枕头旁边找到了阿月所说的那个小盒子。小盒子做得很精致,用上好的檀木制成,雕工巧妙,是一般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这沈氏姑侄还真是会享受。

盒子上了锁,唐庭若一时之间也打不开,索性就直接揣进了怀里,等回到青莲居再好生研究一番。

“姑婆,你说唐庭若这几天是不是撞见什么东西了?我总觉得她整个人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沈梨清忙打了个哆嗦。

唐庭若附耳贴墙,她倒很想听听沈氏姑侄在背后议论她些什么。

“别胡说八道!”沈嬷嬷呵斥了她一声,随后声音扬起,似是给自己壮胆。“她不过就是一个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的傻子,能有多大的能耐?还能把雅蓉居给掀起来不成?”

唐庭若冷笑一声,别说掀起雅蓉居了,她连你们的头盖骨都能掀起来!

沈梨清沉默了一会儿,“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姑婆,地契呢?还在吗?”沈梨清突然一问。

唐庭若赶紧从窗户离开,夜里露重,藏进花草丛里的唐庭若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馈赠——透心凉。

隔着门栏,唐庭若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是俩个人在屋中忙碌的影子被烛光照映在纸糊的窗户上。唐庭若便知道,沈嬷嬷发现小盒子不见了。

但,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她那里去。

唐庭若带着小盒子回到青莲居的时候,就看见阿月一脸幽怨地站在床边,仿佛在问她大半夜的去了哪里。唐庭若也不在意,就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脚步轻松地走了过去,然后“呼”一下就将烛光给吹灭了。

要是被沈氏姑侄发现她屋子里还亮着灯,就不太好办了。

“嘘——”唐庭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借着月光,唐庭若将从雅蓉居里带出来的那个小盒子给放到了桌上。阿月自然是认得的,只是震惊于唐庭若的办事速度,竟然这么快就将这物件给寻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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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章 收归(二) 只是上面落了锁,看上去还很是棘手的样子,也难怪主子没有将房契地契给拿出来,而是直接把小盒子都给带回来了。

“主子。”阿月表情有些为难,似乎在烦恼这玩意儿要怎么弄开。

唐庭若悠哉地拿着这檀木制的小盒子左看右看,最后放下,起身。阿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主子拿出来的那个大锤子,主子这是要直接将盒子给砸开?未免太过粗鲁了吧?

随着唐庭若一个用力,檀木啪的一下就碎裂成了好几块,唐庭若要的只是房契和地契,至于里面会不会有其它的,她不在意,砸碎了就砸碎了,反正纸张一定会是完好无损的。

阿月从那完全坏掉了的檀木盒子里拿出来了两张盖满了红章的纸来,这里面的确只有房契和地契而已。

“阿月,处理掉。”

目前自然是不能让沈氏姑侄发现房契地契已经被她拿到手了,最关键的这个小盒子当然是不能被沈氏姑侄给发现的。

“是,主子。”

即便是昨晚折腾了那么久,第二天一大早唐庭若还是被阿月给叫醒了。自从上辈子嫁给武维桢之后,她就一直在扮演着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从不睡懒觉,所有的事情都要经她的手,可谓是被武维桢当成得心应手的奴婢在用。

唐庭若揉了揉眼睛,有丝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今天看上去是个很不错的日子。但唐庭若一从床上坐起来,就感受到了周围空气的刺骨。已经开始入冬了。

“主子,皇宫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要是主子您再不起来,怕是要被圣后怪罪的。

唐庭若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洗漱,再坐在镜前任由阿月捯饬自己。自从阿月明白自家主子已经完全清醒了之后,对她的打扮也越发上心起来。再者新做的衣裳也送了过来,鹅黄色的褶裙,上面搭一件纯白色的短袄,外面穿一件淡黄的衫子,白色的披帛搭在两手手肘处,头发被挽成了一个简单的高髻,只用了一根簪子装饰,一身装束简单大气,又不失了贵族的气质。

略施粉黛,竟衬得唐庭若越发娇媚可人了起来。

“主子顶是个美人了。”阿月忍不住道。

此时的沈氏姑侄可谓是为那小盒子忙得焦头烂额,才没那个功夫管她的事情呢。所以唐庭若一路穿过回廊,都没有碰见她们俩。

皇宫距离长公主府不算远也不算近,朱红的宫门前站着两排手持偃月刀的侍卫,见着是皇家的马车,立马就打开了满是铆钉的足有三人高的大门,直接放行。

这辆马车是圣后两人出宫专用的,宫中侍卫无人敢拦。

过了宫门,行到内宫的时候,便不能够借助马车这样的代步工具了。阿月扶着唐庭若下来,一下就将周围宫女太监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哪里的美人儿?怎的坐着圣后的马车?”

唐庭若极少来皇宫,就算来了也是一身花里胡哨的,这些下人没认出她来也实属正常。

章节目录 第21章 周燕婉(一) “应该是雅蓉公主吧...”只有雅蓉公主才有资格坐圣后的马车。

后面他们讨论的是什么,唐庭若已经走得远了,不不知道。

一路被公公带到了凤仪殿,凤仪殿的装横十分阔绰,金色与赤红结合得恰到好处,将皇后的尊贵和母仪天下凸显得淋漓尽致。

“殿下,杂家就送您到这了,娘娘就在里面等您。”太监将唐庭若送到主殿外,就先行退下了。

阿月因为是下人,所以不能进内宫,便一直在外等候,和马车一起。

主殿里坐着的皇后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种威仪却又不摄人,那种威严把握得恰到好处。皇后此时身穿一袭便装,仍以大红色为主,彰显着皇室的尊严。

见着唐庭若进来,也不慌不忙,优雅地起身,翩翩地走过来:“若儿来了。”

皇后名叫叶卓尔,是前宰相的独女,才华横溢,谋智双全,当时也引得众公子心悦。即便是到了三十几岁,也仍旧风韵犹存,还更多了一分女人的味道。

“皇后舅母!”唐庭若小跑过去,脸上的笑容很真切。

皇后也很高兴见到唐庭若这般活蹦乱跳的样子,即便是有些好奇怎么一朝之间若儿就对他们改观这么多,但是见到若儿开心,她这个做舅母的,也不便多问。

只摸着唐庭若的头,温柔地道:“若儿的身子可好些了?”

“托舅母的福,已经完全好了。”

她幼时是非常喜欢这个舅母的,只是后来被沈梨清在耳边说得多了,便逐渐地疏远了她,现在想来,倒是她愚昧无知了。

“舅母,以前是若儿听信小人谗言,才误会了舅母对若儿的好,以后若儿不会再那样对舅舅舅母了。”唐庭若说着便低下头去,似乎是在为自己以前做的事情而后悔。

叶皇后楞了一下,随后更是笑了出来:“舅母还当是什么事呢,傻孩子。”

“今天难得没有下雨,若儿陪舅母出去走走如何?”接连好几天的雨水,皇后待在宫里头都快发霉了。

“好啊。”

皇后对唐庭若的话一点都没有怀疑,好像唐庭若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唐庭若非常庆幸自己有如此疼爱她的亲人,只是以前的她看不见,倒辜负了许多善意。

已经开始入冬的空气中夹杂这一丝凉意,两人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脚底板传来的痛楚是直达心底的爽快。皇后每日都要来这里走上一遍,据说是为了活血化瘀。

远远的,两人就看见了那一抹玄黑,正朝这边走过来。齐渊以玄黑为尊,只有皇帝可以身穿玄黑色的服装,就连皇后,都是一身大红。

皇后和唐庭若恭敬地站在路边,等候皇上过来。

“臣妾见过陛下。”

“若儿见过皇帝舅舅。”

唐庭若一抬眼,就对上了那一道充满趣味的视线。是温小王爷!

他一身素色圆领长袍,头戴纱帽,腰间一块雾蓝色虎雕玉佩,极为简单的装束,却让人有一种有如九天神抵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2章 周燕婉(二) “若儿身体可有好些?”一见着唐庭若,皇帝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多谢皇帝舅舅关心,若儿已经完全好了。”

皇帝似乎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若儿,给你介绍一下,”皇帝看着站在他后半步位置的温小王爷,道:“临安王府的小王爷,精才艳艳,妙手回春!”

温小王爷自小便喜爱钻研医术,年纪轻轻就有了一家自己的医馆,在外人看来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郎,但是温家父母却不是很高兴儿子放弃武学转而去学医术,即便如此,二老也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只是时不时会呛上他几句。

“温小王爷,这便是朕数次和你提起过的,朕的外甥女,雅蓉公主。”

温小王爷莞尔一笑,眉眼弯弯,作揖行礼:“在下温澜,见过公主殿下。”

温澜。唐庭若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倒是十分附和他的气质。

但唐庭若记得,这个场景在上辈子是不存在的,几乎在她的整个记忆里,温澜出现得都少之又少。唐庭若心中是害怕的,她很胆怯,特别是对于温小王爷,她就好像成了一只胆小的鼠儿,不敢往前进哪怕半步。

“若儿,临近入冬,府上可备好了炉炭?”

皇帝唐秦桑一碰上唐庭若,就完全没有了皇帝的架子,好像只是一个老父亲在叮嘱女儿天冷加衣一般。这样的对待有时候就连皇后都会羡慕上一阵子。

“府上的人动作也麻利,冬前就都准备好了。”

忽然,那打扮得妖艳的女人一扭一扭地过来,腰肢纤细,面若凝脂,肤白胜雪,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唐庭若记得她,她是宠惯六宫的昭仪娘娘,周燕婉。同时,也是武维桢送入皇宫的眼线,上辈子齐渊唐氏的灭族,还要多亏了这位美人呢。

“今儿个怎的聚齐了?雅蓉公主进宫来,怎的也没人知会嫔妾一声呢?”她和皇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皇后是温柔端庄,而她却是妖艳媚惑。

是个男人大抵都逃不过这样的魅惑力,但她周身的气质和唐庭若完全不一样,周燕婉是故意扭动身姿惑人心脾,而唐庭若是不娇自媚,只单单往那里一站,便会引得蝴蝶纷飞。

“婉儿不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朕便让皇后不要多去打扰你。”唐秦桑虽然表面上对周燕婉是宠爱有加,但是话里话外都有一种偏向皇后的感觉。

唐庭若起初还在想唐秦桑该不是真被周燕婉给迷惑了心智,现在看来,唐秦桑还是很理智的,只不过是在顺着周燕婉演下去罢了。

周燕婉的年纪比唐庭若大不了几岁,年轻貌美,又生得媚惑,唐秦桑能够把持住,倒也对得起百姓对他的百般爱戴。

“嫔妾今日见天气甚好,便想着出来走一走,这不,就见着了陛下。”周燕婉很是懂得抓紧男人的心,不,是懂得抓紧她不爱的男人的心。

周燕婉对上唐庭若的眸子,有一瞬间的颤栗,她眸底的怜悯和心酸,让她不禁觉得心下一寒。

章节目录 第23章 小王爷(一) 就好像心里的事情都被人给看穿了一般。

“雅蓉公主今日怎也有空来宫中走走了?”周燕婉抿唇一笑,倾国倾城。

“若儿前些日子身体不大好,怕过了病气给舅舅舅母,这病一刚好,若儿就赶忙过来请安了。”唐庭若说话时皮笑肉不笑,她对这个周燕婉,有一种敌意。

旁人或许感受不到,但周燕婉却是真真切切地接受到了的,只是她很奇怪,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个雅蓉公主,只是听到传闻说这个公主终日里沉迷男色,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可如今看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温澜在后面静静的看着,少女脸上那三分笑意,就好像时刻挑逗着他的心尖一般。他不是第一次见她,却好像每一次都能够带给他惊喜。

“那近日可有好些?”周燕婉皱起眉,脸上满是担心。

她知道唐秦桑对这个外甥女宠爱有加,所以一定是不能够得罪这个小祖宗的,不光如此,还要百般讨好。

“婉儿妹妹不必担心,若儿已经好了许多。”皇后定是讨厌她的,哪有女人愿意百分百地去分享自己的丈夫?但是皇后的面容上依旧一丝裂缝都没有。

“陛下,臣医馆中还有些事情,就先行告退了。”温澜的声音很柔和,就像是清流泉下的模样,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等等,”唐秦桑说:“小王爷不妨替朕将若儿一并送回去吧。”

唐秦桑是很喜欢温澜的,上辈子温澜失踪后,唐秦桑还派了许多侍卫出去寻找,后来还很是感叹一个顶好的少年郎就这么陨落了。

温澜楞了一下,笑道:“也好。”

唐秦桑甚至都没有给唐庭若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拉着唐庭若的胳膊将她推给了温澜,“若儿正好可以与小王爷多多学习一番。”

唐庭若满头黑线。就一段路的距离,学习个啥?

唐庭若和温澜挨着并坐在马车里,温澜保持着一贯的公子作风,目视前方,倒是唐庭若觉得尴尬得很。为了打破这种尴尬,唐庭若率先开口问道:

“听说小王爷医术精湛,本宫倒很想见上一见呢。”唐庭若说完根本想直接咬断自己的舌头。不是要避免和温澜的直接接触吗!这么一说,不就等于是在约他吗?

温澜扑哧地笑了一声:“公主可以去在下的医馆瞧一瞧。”

他的声音很是好听,萦绕在心头,笑起来的模样干净,清澈,竟使得唐庭若有些晃神了。

“下次一定去。”最终还是理智更胜一筹,唐庭若拒绝了。

温澜一怔,大抵是没有想到唐庭若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便也觉得有些许尴尬。

好不容易到了长公主府,唐庭若简直要大拜几下菩萨了,和温澜待在一起实在是太要命了!她一边要克制住自己对他的恶劣的欲望,一边还要装作满不在乎地拒绝他!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刚一下马车,就见着沈梨清笑脸迎上来:“若儿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小王爷(二) 更可怕的是,沈梨清认出了小王爷的马车。“这是临安王府的马车?”

“若儿姐姐,你见到温小王爷了吗?”沈梨清眸子里满是期待,是那种发着光的眼神。

唐庭若可算是明白了,沈梨清的眼光都比上辈子的她要好上太多。也不对,是个人应该都会在武维桢和温澜面前选择后者吧?

恰逢此时,温澜还从马车的窗户口中探出了头来,用那清泉一般的声音说着:“在下温澜,公主可记住了?”

温澜大抵不知道,上辈子的他这句话憋了许久许久,都没有机会对唐庭若说出口。不知为何,温澜在说完之后,自己的心跳会这么快,好像要闯出胸腔之中一般。

沈梨清愣住了,眼睛睁得很大,温澜素来清冷孤傲,和别人多说一句话都不太愿意,怎会亲自将唐庭若给送回来,还特意和唐庭若强调自己的名字?

唐庭若:“......”

“若儿姐姐,你什么时候和温小王爷走得这么近了?”沈梨清看上去很急切,似乎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

“在宫里碰见的,皇帝舅舅让他送本宫回来而已。”仅仅是这样。

对,只是这样。唐庭若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过多接触温小王爷了。

阿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主子坐了温小王爷的马车回来,但是阿月却觉得比曲靖侯大公子要好得多。就连阿月都能够分得清武维桢对她到底是虚情还是假意,可怜上辈子的她却看不明白。

“殿下啊,你可算回来了!”沈嬷嬷很是热情地跑过来。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嬷嬷大概是找了这么一整天也没有找着那个小盒子,所以想过来试试她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唐庭若也是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殿下,你可别说了!”沈嬷嬷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咱们府里头啊,进贼了!”

唐庭若眉毛微挑,道:“府里丢什么东西了吗?”

阿月心下一颤,这么快沈氏姑侄就发现了小盒子丢失的事情。不过看自家主子这么神情自若的模样,好像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嘿!丢得可就多了!”沈嬷嬷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表示愤心疾首:“其它的财物丢了也就丢了,可陛下的御赐之物,要是丢了可就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啊,这么严重?那这回可怎么办啊?”沈梨清也跟着呜咽起来。

沈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唐庭若的表情,而唐庭若也很配合着她的表演,装出一副惊讶和害怕的表情来。唐秦桑那般宠爱她,就算是她将御赐之物都弄丢了唐秦桑也顶多是象征性地说她几句,但是被沈氏姑侄这么一刻画,就显得好像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一般。

这沈氏姑侄俩一唱一和,倒也能演上一出精彩的戏了。

“依老奴看啊,府中戒备森严,就算是进贼,那也一定是内贼!”沈嬷嬷说得十分坚定,就好像自己看见了那贼一般。

章节目录 第25章 打脸(一) “内贼?谁有那个胆子偷御赐之物啊?”沈梨清躲去了唐庭若的身后,彰显着自己的害怕。

“那...是要搜院子吗?”唐庭若有些胆怯地说道。

好像这句话正中了沈氏姑侄的下怀,沈嬷嬷双手一合拍,“殿下说得有道理!”

阿月歪着头,不知道主子心里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虽然她早已经将那小盒子绑上中午坠入了芦苇湖里头,但是就任由两个下人在府中作威作福,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

不过她还是相信主子的,所以也什么都没说,就配合着沈氏去召集了府中所有侍卫。

长公主府占地面积很大,拥有的分居宅院也很多,一番搜查下来,定是要费不少的功夫的。沈氏姑侄显然昨天夜里已经大概地搜过了一遍,但是最终定是一无所获,不然也不会在这天白天里来唐庭若的耳边吹风了。

沈氏姑侄虽然平日里在府中横行霸道惯了,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做足了的,所以对于很多事情都会旁敲侧击地“点拨”唐庭若去做,这也引得府中下人们对唐庭若十分不满,却碍于长公主府偏高的月俸,而不愿离开。

“你们这一队去南院,这一队去西院,这......”沈嬷嬷指挥起侍卫们来,那动作叫一个娴熟啊,偏偏侍卫们还习惯了被她呼来唤去,竟都忘记了唐庭若才是府中的主子。

沈梨清在亭子里陪着唐庭若,“若儿姐姐,那些事情下人们会做好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结果就好了。”

唐庭若挑了挑眉,她还真是不把自己当成个下人啊,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千金小姐了?

“若儿姐姐,你怎么不吃啊,你以前不是最爱莲蓉桂花糕了吗?”沈梨清说着,还拿了一块放到唐庭若的跟前去。

“太干了,最近有些受不得这个味儿。”唐庭若上辈子嫁去曲靖侯府之后每天都有一盘莲蓉桂花糕,即便是她跟厨子说过许多遍吃得腻了,下一次桌上还是会出现,且只有这一种。

而沈梨清却是完全没有会到唐庭若的意,竟皱眉吩咐阿月:“阿月,还不快去给若儿姐姐沏壶茶?”

“现在的下人也真是的,做事情越来越不上心了。”说完还独自在那里嘟囔着。

“清儿说得极是。”不光是做事情越发不上心,就连对自己的认知都逐渐出现了偏差。

“殿下,府里实在是太多房间了,要搜完得花上不少时间。”这时,沈嬷嬷过来,竟直接就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口下肚,完全没有一点教养可言,但在上辈子,沈氏姑侄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就好像是把自己当成了唐庭若的亲妹妹亲妈子一样。

“嬷嬷也累了,先坐下歇会儿吧。”

唐庭若和不远处的阿月交换了一下眼神,她对阿月淡淡地点头,阿月会意,马上就走了出去。

“殿下,瞅着这天也越来越冷了,府中也是时候要添新衣裳新棉被新炭火,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呢!”哦,这是朝她要钱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打脸(二) 每月唐秦桑给长公主府送来的东西数不胜数,别说几身冬装几件貂皮了,就是将整个长公主府全部换上一新都不在话下,这时候沈嬷嬷来找她要钱,简直就是个笑话。

“前段时间皇帝舅舅还赏了本宫不少银宝呢,肯定是足够过冬的。”

不光是及笄礼的时候唐秦桑送来了千两白银,后听闻她身体不太好受了风寒,还特意送了不少上等的补品过来,但是这些,沈嬷嬷是只字未提。毫无疑问,这些一定都是进了沈氏姑侄的荷包。

沈嬷嬷惊讶于唐庭若知道赏赐银宝的事情,还楞了一会儿,随后更是报苦一般,哭唱着:“殿下啊,您是不知道呐!最近这炭火的价钱直直上升,那些银钱根本就不够过几天的!”

这些话也就偏偏上辈子的唐庭若了。

突然,一个侍卫赶忙跑过来,半跪行礼,道:“殿下,赃物搜到了!”

“哦?带本宫去瞧一瞧。”

说是赃物搜到了,沈氏姑侄也是亮了眼睛,因为在去搜院子之前,沈嬷嬷是每一支侍卫队都去吩咐了一遍,说是要找那个小盒子。

跟着侍卫一路走过重重门洞,穿过朱红雕花的回廊,沈氏姑侄顿觉得不对劲,便说:“这似乎是去雅蓉居的路?”

可还没等侍卫回答她,就见着阿月朝这边走来。

“殿下,所有陛下御赐之物尽数在这了。”

阿月实属佩服主子的魄力,沈氏姑侄不让唐庭若进这座居室,定是将身家财当都藏在这里的,只要阿月刻意往这边引一下,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难不成还能聚众说谎不成?

“阿月!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嬷嬷顿时慌乱了。

“嬷嬷随奴婢来就知道了。”阿月也丝毫不慌张,有了主子的撑腰,阿月现在就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侍卫们将搜出来的金银财宝尽数堆放在主屋里,几乎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各种玉器瓷器,珠宝首饰,甚至还有一箱一箱的黄金白银,足以晃瞎众人的眼睛。

多年来沈氏姑侄从长公主府搜刮走的财宝,竟然数额如此之大,就连唐庭若看见这番盛况的时候,都震惊了一番。

“这...”沈嬷嬷一下子就傻眼了,这些东西她是最熟悉不过的,只是这么赤裸裸地摆放出来,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

“若儿姐姐,这一定是污蔑!”得亏沈梨清的反应迅速,抓着唐庭若的胳膊就开始喊冤。

唐庭若看着这一堆财宝,面露难色,似乎很不愿意相信沈氏姑侄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来:“阿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月说:“回殿下,这些都是从沈氏姑侄的房中搜出来的,与府中账目完全相符。”

说着,阿月又拿出了账本来,沈嬷嬷有两本账本,一本是真的,另一本则是动了手脚的,至于为什么要保留真的那一份,大概是为了彰显出自己的成就和智慧吧。

沈氏姑侄在长公主府放肆太久了,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危机什么叫做危险。所以唐庭若在她们还毫无知觉的时候便将这些事实都摆放出来,自是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27章 打脸(三) “你胡说!”沈梨清上去就要打阿月一巴掌,但阿月本身就不是个柔弱的姑娘,直接一把就抓住了那只朝她挥舞过去的爪子,并成功借力将她甩了出去。

沈梨清被甩得直接趴到在了正红色的圆柱上,她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月,竟没有想到平日里堆她们百依百顺的阿月会如此待她。

正在此时,搜查完其它院子的下人侍卫们也都听着热闹过来了,见着这一副场景,就是明白了个七八分。沈氏姑侄在长公主府做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对他们有太多的隐瞒,甚至是明目张胆,只不过因为这个公主的势力,他们不敢往外张嘴罢了。

但是现今看来,怕是沈氏姑侄的麻烦了。

“殿下,殿下,这一定是污蔑!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奴婢们呐!”沈嬷嬷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唐庭若能够看在平日里她尽心尽力的份儿上能够相信她们是被污蔑的。

但是唐庭若却是冷眼如霜,面目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波澜,就像是一道一道的冰刀子刮过沈嬷嬷的脸,她一字一句却又气若神闲地说道:

“证物赃物尽数摆放在本宫面前,你让本宫如何偏袒?”

唐庭若一句话,就将沈氏姑侄俩的后路全部断掉了,若是此时她相信了沈氏姑侄被污蔑,那就是赤裸裸的偏袒,并且是在府中这么多下人的面前,那以后她这个公主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若儿姐姐,姑婆一生诚诚恳恳,对殿下您更是忠心一片,这些您都看在眼里,姑婆她是断然做不出这种白眼狼的事情来啊!”沈梨清哭着喊着,成功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沈嬷嬷的身上。

“你...!”沈嬷嬷指着沈梨清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气得脸都绿了。

唐庭若也预料到了这个情形,但是沈梨清就算是不自保她也会保,毕竟还要留着她吊着武维桢,沈梨清的用处多了去了,可不能让她就这么下线了。

“平日里就作威作福的,没想到背地里干着这样的勾当!”下人们也是义愤填膺,看起来平时被沈嬷嬷压榨得不轻。

“可不是,仗着是殿下的奶妈子就把自己当成主子了,真是不知廉耻。”

“......”

沈梨清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只要能够在长公主府待下去,一个沈嬷嬷算什么?

“嬷嬷,本宫念在你是本宫的奶妈子,一直都待你不薄,却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唐庭若半袖掩面,很是悲痛。

“殿下!您怎么能听信那小人的谗言?奴婢对殿下的心日月可鉴,求殿下明察啊!”

沈嬷嬷接连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得唐庭若都想问问她疼不疼要不要一点冰块敷着呢。

“若儿姐姐,赃物都已经搜出来了,就算是清儿再如何爱戴姑婆,也不愿意再继续替姑婆隐瞒下去了。”沈梨清站起来,靠着正红色的柱子簌簌地流起眼泪来。

“清儿有罪,清儿不该替姑婆隐瞒这些事情,求若儿姐姐责罚!”

章节目录 第28章 打脸(四) “清儿有罪,清儿不该替姑婆隐瞒这些事情,求若儿姐姐责罚!”

好一招先发制人,唐庭若都没说什么呢,她自己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还真是高明。

沈嬷嬷就比不得她这个侄女了,她本身就是个贪图小便宜的人,见着这种大场面,甚至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没有直接晕死过去就算是好的了。

唐庭若伸出手去,身子微微有些摇晃,阿月立马过来扶住她。唐庭若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惋惜,

“沈嬷嬷私拿御赐之物,欺瞒本宫,账目作假,仅三条,本应处以极刑,但本宫念在沈嬷嬷是府中老人,便赐了一丈红吧。

至于沈梨清,包庇一罪,便罚禁足一月,每日素食罢。”

“阿月,本宫有些累了,扶本宫回去歇息吧。”

沈嬷嬷听到一丈红的时候差点就晕了过去,一丈红是齐渊的酷刑之一,用一根长长的木棍从犯人的嘴里直接穿过去,从肛肠处出来,此间过程只有几秒钟,但是现场却极为残忍,人的器官肠子什么的都会流出来,十分恶心,据说被一丈红处死的犯人,其死后也不得超生。

众下人见着百般受宠的沈嬷嬷都被唐庭若处以如此严酷的刑罚,原先那些做点小偷小摸的人就更加缩紧了自己的脖子,并且盘算着将还剩下有一点儿的财物悄悄送回去。这么点儿小钱,为此搭上小命确时不值当。

“主子,您为何还要留着沈梨清?为何不干脆将沈氏姑侄尽数扳倒呢?”阿月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主子的用意到底在哪里。

“阿月,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绝。”

虽然阿月没有太明白,但是总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到了这个时候,沈梨清自然是明白了唐庭若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唐庭若,再者雅蓉居唐庭若已经吩咐人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将那一堆财物尽数搬去了库房之中。彻底清扫之后的雅蓉居唐庭若并没有打算搬过去,她在青莲居已经住得习惯了,而雅蓉居呢,自此也就恢复了它原本的样貌。

沈梨清断然也不敢再继续在雅蓉居住下去,屁颠屁颠地住去了偏殿。她说到底还是有一股莫名的傲气,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和那些下人们住在一起。

唐庭若连夜看完了长公主府这些年的账目,几乎是入不敷出,即便是加上那些从沈氏姑侄手中拿回来的财物,也完全填补不了长公主府日常的开销。沈氏姑侄平日里花钱太过大手大脚,再加上以前的她又总是留恋花丛之地,出手更是不知道轻重,长公主府早就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

唐庭若捏了捏眉心,她真的很想把以前的自己给掐死,怎么就能那般任人牵着鼻子走呢?人家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主子,奴婢熬了粥。”

阿月也一直劝不住她,便只能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阿月的手艺很好,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29章 唐彦允(一) 清晨的一碗粥,温软下肚,唐庭若顿时觉得身心都很舒畅。上辈子在曲靖侯府的那些年,她学会了料理家务,甚至是以前提起来就满口拒绝的书算也变得精通,就是为了能够配得上那位高高在上的郎儿。

到现在,却好像还有点用处。

东宫是太子的住处,整座府邸采用鎏金的颜色,伫立在一片红砖绿瓦之中,显得分外夺目。唐庭若身着一身素衣,因为天气冷而多加了一件纯白色的披风,即便如此素雅,她在走动只见仍旧能够让人觉得是媚眼如丝的,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媚气。

东宫的主人便是当朝的太子——唐彦允。

唐彦允是个极有才华的人,他胸有大志,对国家大事更是十分上心,还没有继位的时候便会同唐秦桑讨论国事,而唐秦桑也每每都夸赞他有帝王之气,定是个明君。

但是上辈子还没来得及登上那个位置,就丢了性命,断送在了龙头台。

“和你家主子知会一声,说雅蓉公主求见。”

唐庭若上辈子和唐彦允根本毫无交集,她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太子表兄,在宴会上也只是点头之交,唐彦允是个风度翩翩的人,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贵族大气。

他也是皇后叶卓尔的长子,一身诗书,包括用兵之道也是十分精通,被京中百姓誉为贤明,很受百姓爱戴。

唐秦桑膝下只有两子,除了唐彦允之外,就只有一个八九岁的奶娃娃,唐秦桑虽是皇帝,但却并不乱来,很多时候都是同皇后下棋吟诗,当真的相敬如宾。

侍卫将唐庭若带到了唐彦允的书房,刚一进门,就有一股浓烈的书墨味儿扑面而来,唐庭若以前最是不喜欢这种味道,但是经历了一遍生死之后,却觉得这种味道极为好闻。

“公主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唐彦允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来,唐彦允长得很是俊朗,眸子里似有星辰大海,他一笑,仿似周围的娇花儿都失了颜色,浑身透露着一股子书卷儿气,是个翩翩公子来的。

唐庭若与他素不往来,今日一见,大抵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唐彦允对她是有点印象的,只不过都是不太好的印象罢了。

“表兄,若儿只是觉得之前来宫中没有来得及探望表兄,似有不妥,这才带着些糕点来谢罪。”

唐彦允有些惊讶,这个表妹似乎和外界传闻的有些不太一样,她的确是媚,但却不似狐狸那般的媚,是一种让人极度舒服的媚。

“听闻公主家中遭了贼,可都处理好了?”唐彦允想起来刚刚听见下人们的谈资,便问了一句。

唐庭若的确是想要这消息快速传播,却没想到竟传得这么迅速。“一直听说表兄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曾想还是非常关心外界的事情的。”

“表兄放心,不过几只老鼠罢了,若儿还是对付得来的。”

唐彦允笑了笑,对唐庭若的印象好像发生了一点改变。

章节目录 第30章 唐彦允(二) 唐彦允笑了笑,对唐庭若的印象好像发生了一点改变。似乎是对她留恋花丛挥霍度日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只是那几只老鼠将若儿的屋子都要搬空了,这不,就找表兄来了嘛?”唐庭若笑得眼睛弯起来,即便是做着可爱的动作,还是能够让人感觉到一丝妩媚。

唐彦允眉毛跳了一下,原来这小家伙是来找他借钱来了。也难怪,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还是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点头之交。

不过唐彦允也是大气,直接就答应了:“原是这般,等过会儿孤便让人给表妹送过去。”

唐庭若一开始过来心里其实是没有底的,唐彦允和她毕竟不熟,再加上她的名声不太好,还怕唐彦允不借她或者直接将她给赶走呢,结果没想到唐彦允出手这么霸气。

唐庭若离开的时候,还碰上了唐彦允的太子伴读,是个很有书卷儿气的人,比起贺隐来让人舒服了不止一倍,但是唐庭若上辈子对他没有太大的印象。

达到了目的之后,唐庭若便回去长公主府了,然后稍微打扮了一点,略施粉黛,便拉着阿月出门了。

翎画楼是御京城中最大的一家花楼,虽是花楼,但其中也有不少文人墨客会去,那里并不是只卖身卖肉,也有不少的技艺人,歌舞乐器,唱戏说书,应有尽有。

唐庭若之前整日整日都泡在这里,只是因为沈梨清说的一句,只要待在这里,就一定会有美人上前来勾搭,并且还说不能主动出击,否则会被人说闲话。但就算是唐庭若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里坐上一整天,都会有人对她说三道四的。

但偏偏沈梨清还尽在唐庭若耳边吹软风,说是那些人都是嫉妒她才那么说的,所以后来唐庭若就真的天真的以为那些人说的都是假话,从而去翎画楼就越发勤快了。

“主子,您还要去翎画楼吗?”阿月想起来那些流言蜚语,还是有些后怕的。

“去啊,为什么不去?”

谁说去翎画楼就一定是去寻找风月之事的?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看个戏听个曲儿吗?

翎画楼的装修非常大气,通体采用沉木制成,保留了木材原本的颜色,一走近,不是一惯花楼的脂粉味,反而有一种沉稳内敛的香气,很是好闻,这也是翎画楼能够经久不衰的原因。

翎画楼整体呈现一个口字形,三座阁楼建立一边,中间是一座大门,足有三尺之高,门上的镂空雕花非常精致,每一笔一刻似乎都带着灵魂。

刚走到大门,马上就有一个老鸨打扮的嬷嬷出来迎接,那笑得叫一个欢乐,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座行走的金山似的。“哎哟我的小公主哦!您可算是来了,我们楼里头的公子们可都想您想得要紧哩!”

随后赶紧搀扶着唐庭若就往里头走,一进大门,中央大厅里是一支舞队,正在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带动着灵活的躯体,跳着极美的舞蹈,周围还有各种各样的乐器为其伴奏,三面阁楼的走廊上站满了公子哥们。

章节目录 第31章 再遇(一) 一舞毕,有侍童拿着一个花篮绕着周边走上一圈,而那些在阁楼上观看的人则会直接将打赏的银钱丢下去,侍童便一边走一边捡,不多时,就会提回一个花篮的银钱,着实赚得不少。

虽说齐渊的民风开放,但是女子进花楼的说法还是有些讲不通的,更何况还有沈梨清这个嘴巴子利索的在外头煽风点火,唐庭若即便是没做什么,都会变成一个浪荡女子了。

老鸨一路将唐庭若拉到了一楼的靠前的位置上坐着,以前的唐庭若一直都是坐在这个位置的,其出手也是在场的人中最为阔绰的,所以在老鸨的眼中,唐庭若大概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主儿。

台上正上来一队身穿红色薄纱的美人儿,一个个腰肢纤细,面容靓丽,妆容精致,搭在两手之间的披帛很长,舞动起来的时候能够随着律动而飘舞,很是好看。

齐渊盛歌舞,在整个大陆都是出名的,所以女儿家不光要会女红,更需得会几曲小舞才行。沈梨清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有“齐渊第一舞”的称号。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唐庭若越发低俗起来了。

阿月站在唐庭若身侧后方,一如往常一般陪着唐庭若看完整一场演出,翎画楼的老鸨非常热情,其间还上了不少的糕点吃食。

“殿下,听妈子说您来了,我就马上下来陪您来。”说话的是翎画楼的一个小有名气的伶儿,他虽长得妖里妖气的,但却只是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对唐庭若也更是十分上心。

“去给本宫找几个美人儿来吧。”唐庭若勾唇一笑,足以摄人心魄。

伶儿一楞,唐庭若之前每次来都只是听听小曲儿,可从不会主动去找公子哥儿的,怎的这次还要他给找几个美人了呢?

虽然不解,但是伶儿还是很快就找了几个容貌绮丽的男儿过来。这些男人脸上都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粉,胭脂水粉用得是比女儿家的还要好上许多,肌肉健硕,却丝毫不显油腻,穿上衣裳就好像是一个奶油小生,说气话来又是十分动听的,也难怪女人们会抵挡不住。

来翎画楼的女人们都是静悄悄地来,不会让别人发现,而老鸨也会让底下的人都封死了嘴,像唐庭若这样的,还是翎画楼有史以来第一个。

闲着没事,唐庭若就喜欢四处看看,这么一瞥,还真就瞥到了在翎画楼左楼三楼上的那位小公子,即便是只有一个侧脸,唐庭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是温澜,温小王爷。

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温澜应该是那种犹如九天神抵一般,不染凡尘的。

于是又看见了坐在同一桌的两人,顿时就明白了。正喝着酒非常尽兴,脸上还带着些许酒醉的人正是温澜的堂弟,温赫。他与温澜自小一起长大,却与温澜的性格截然相反,温澜安静,温赫却十分暴躁好动,更是对翎画楼情有独钟。

另外一位,唐庭若就熟悉了,正是那日游湖之时不分青红皂白便指责她的,国府先生——贺隐。

章节目录 第32章 再遇(二)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庭若的视线,温澜朝这边看过来,见到唐庭若的时候还晃了一下神,有点本能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又有些不舍得。

唐庭若嘴角一边扬起,笑容很是邪气。温澜一怔,低下了头去,耳尖却变得粉嫩嫩了。

“堂兄,你也没喝酒啊,怎么也脸红了?”温赫半眯着眼睛,问道。

“那不是雅蓉公主吗?”届时,贺隐也看见了坐在下方的唐庭若,便起身走了下去。

不多时,就在唐庭若的旁边看见了贺隐,贺隐身上还略微带着些酒气,翎画楼的酒是很有名气的,许多贵公子们来翎画楼不光是欣赏着美轮美奂的歌舞,更是想要一品这一坛美酒。

“殿下,不知可还记得在下?”

唐庭若转过头,当然记得,这个不分是非就职责人的国府先生。“国府贺先生,没有人会不认识吧?”

她还特意加上了“国府”两个字,便是在提醒他还是个教书育人的先生,不应该出现在这花天酒地的地方。

贺隐倒也全然不生气,还笑着道:“上次在芦苇湖的确是在下的不对,便邀殿下上去小酌一杯,当是给殿下赔罪了。”

唐庭若看了一眼三楼走廊旁边坐着的温澜,他始终没有再往这边看上一眼,她如何能上去呢?

“酒便算了,既是贺先生已经道歉,本宫自也不追究。”她要是上去了,那可不就得跟温澜坐再同一张桌子前?

哪料贺隐就像是铁了心要将她拉上去似的,继续劝道:“殿下这般,是还没有原谅在下的意思?不过就是喝杯小酒罢了,殿下怎这般不肯赏脸?”

唐庭若要坚持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观点,绝对不能就这么被贺隐给带偏了去!

“你挡着本宫的美人儿了。”

大厅中本就人多,贺隐往这儿一站,周围就没了空隙,那些被伶儿叫来的美人儿自然就只能堵在后面了。

贺隐略微有些尴尬,便直接抛出了温澜这个少女杀手:“殿下,温小王爷可也在上面呢!”

如果是以前,唐庭若兴许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上去了,但是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

“巧了,温小王爷不是本宫喜欢的款儿。”

贺隐也吓了一跳,温澜这翩翩少年郎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贺隐本也是对这些贵族们丝毫不感兴趣的,但是唐庭若给他的感觉太特别了,让他不由得地想要去接近。

“如此,便是在下打扰了。”贺隐叹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放下一身高傲,过来邀请她,却还被拒绝。

温澜小心地看着这边的动静,见最后是贺隐独自离开,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有一点失落又好像有一些庆幸,总之,很奇怪。

“穆青,你可知刚才那雅蓉公主说了什么?”贺隐不紧不慢,一边给自己倒着酒,一边说道。

“管...管她说了什么,和我堂兄有哪门子关系?”温赫已经醉意上头,开始趴在了桌上去。

“不知。”温澜吞咽了一下口水,不得不承认,他很好奇。

章节目录 第33章 再遇(三) 贺隐一杯烈酒下肚,道:“她说你不是她喜欢的款儿。”

贺隐摇了摇头,晃着酒杯:“这世上竟还有对你丝毫无意的女子,真是稀奇。”

在贺隐眼里,唐庭若不过就是一个闲散的纨绔子弟,只要抛出点什么东西,是一定会上钩的蠢鱼儿,结果这一次,似乎和他预想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此时,唐庭若正被各大美人儿簇拥着,有给她喂水果的,有给她扇风的,还有给她按肩揉腿的,好不享受。

贺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经过芦苇湖一事,贺隐还以为唐庭若已经开窍了变得不一样了呢,结果还事这般放荡不知廉耻!

“她的确是很不一样。”温澜道。

晚上的翎画楼越发有味道,歌舞升平,暖玉生辉,在椅子上也坐了够久,阿月扶着唐庭若起身,便开始参观其翎画楼来。以前的唐庭若只是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这齐渊第一花楼呢。

这一起身,那伶儿就过来了。“殿下,是这些人伺候得您不舒服吗?”

“很舒服,不过本宫想四处走走。”

伶儿名叫华苏,是个俊秀的男儿,长得很清秀,五官都偏向女性,据说有一手顶好的琴艺,但却没几个人听过。大概都是这样,只有传闻却不见其真,就觉得都是些虚的,不过是翎画楼用来吸引顾客的法子罢了。

但唐庭若却是明白,这伶儿最终被武维桢给收到符里去了,每日就给武维桢抚琴,每天夜里,唐庭若都能够听见从武维桢书房中传来的阵阵琴声。的确是清脆悦耳,但她却听得里头有些许的悲伤,他入了曲靖侯府,武维桢又那般厚待他,他如何还悲伤?

唐庭若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楼阁里都是一些包房,只要门一关,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当然了,有些人会在里面欣赏自己喜欢的角儿唱曲或者是唱戏,有一些人,就是在房中行花月之事。

“殿下,是否要给您准备一间包房?”华苏见唐庭若逛得起劲,便问了一句。

阿月皱起眉,主子的名声本就不好,若是还在这里开了包房,就算是主子什么都不干就只是吃点东西,第二天肯定都会被传成肮脏浪荡的模样的。

“不用,本宫自己看看就好。”

听见主子拒绝,阿月松了口气,心里祈祷着这个伶儿赶紧离开得才好。

翎画楼三面分左右楼和正楼,三座楼阁加上一扇大门形成了一个口字形,每一座楼阁都有五层之高,每一曾的装横都十分精致,大到楼阁的选材,小到每一处的雕花,都十分精致且完全没有一点偷工减料的意思。

翎画楼原本是长公主的,原先只不过是给众公子小姐们做一个消遣时间的地方,听听曲儿看看乐舞的地方,后来长公主病逝,翎画楼不知怎得就逐渐变成了一个花楼烟柳之地,甚至连幕后的主人家都不知道换成了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英雄救美(一) 上辈子翎画楼就一直没有收回来,甚至在她入了曲靖侯府之后,翎画楼逐渐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唐庭若都丝毫没有一点要将翎画楼收回来的意思。即便是成了一座花楼,那也还是她母亲的一番心血,就这么便宜了别人,她不甘心。

要先击垮别人必将先了解了才行,方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唐庭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之前贺隐一桌三人那里,此时这儿已经没有人了。

每一层的走廊上都有一张小桌子,以供客人们观赏大厅中的乐舞百戏,桌上的酒杯之类都已经被收走了。唐庭若坐在之前温澜坐过的位子上,看着刚才她自己坐的地方。

原来他之前看见的她,是这个样子的。倒是丑化了不少。

“阿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已经丑时一刻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罢了罢了,那便下次再来吧,也不知道沈梨清在符里倒腾得怎么样了,正好这时候回去瞧上一瞧。

“殿下这就要走了?”华苏赶忙跟出来。

“本宫实属累了,便回去歇息。”

唐庭若对华苏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所以对华苏说话都是带着和气的。华苏自是也感觉到了,以前的唐庭若对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有一搭没一搭的,现在却是柔和了不少。

“殿下慢走,夜里凉,还是早些回去得紧。”

对别人的态度好一些,别人对你的态度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华苏对唐庭若就是这样,竟还提醒她不要过多逗留。

即便现在的齐渊在唐秦桑的统治下一片平和,太平盛世,但是夜晚的御京城还是有不少的流氓地痞出入,特别是在翎画楼周围。那些人专挑喝醉了酒的公子哥们劫财,劫完就跑,巡城护卫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抓到他们。

阿月拿出早先准备好的披风来给唐庭若披上,刚一走出来,还真有些哆嗦,天空又飘起了小雨,绵绵的细雨很温柔地飘香各个角落,随着入冬的第一场风,在空中肆意挥舞着。

阿月刚想去翎画楼借把伞来,就见华苏正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油纸伞。

“殿下还是快些走吧,届时雨大了路可就滑了。”华苏虽然生得一副女儿样貌,说起话来却绝不是女儿家的柔弱,是那种很舒服的感觉。

“多谢。”

阿月替唐庭若撑着伞,地面上并没有很湿,这雨应该才下不久。唐庭若紧了紧衣裳,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刚经过一个小巷子,就传来了大汉们的声音。

“这小公子儿长得可生俊俏,不如就跟兄弟们回去如何?”

唐庭若稍微驻足,原来是一群劫色的,倒也是有趣,大概是这人身上没什么钱财吧?唐庭若如是想。

“各位,天寒露重,还是早些回去才好。”

唐庭若一听这个声音,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往回走,然后直接拐进这条小巷子。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悄悄地打量着这儿的人。

章节目录 第35章 英雄救美(二) 一素色长衫的少年郎被一群袒胸露臂的彪汉们围堵在中间,唐庭若甚至都不用多看,就知道中间那人便是——温澜。

奇怪的是,温澜应该早就离开翎画楼了才是,怎的这般晚了还会在这里碰见,甚至被地痞们劫色?

唐庭若可算是明白了,一向只劫财不劫色的地痞们为何在今日突然要劫色,要是碰上了温澜,这一切倒也都说得通了。

“主子,还是紧些回去吧?”阿月看着那几个彪形大汉,有点担心。

阿月自然也是认得那温小王爷的,但是她更不愿意让自家主子去冒这个险。

“嘘——”唐庭若对阿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在地上捡起几颗石子,甩起手臂用力地向那群彪形大汉,那些大汉吃了痛,有一瞬间的失神。唐庭若赶紧跑出去,然后趁着大汉们还没从痛楚中回过神来,拉着温澜就跑。

温澜看着她跑出来的时候是很惊讶的,他被唐庭若一路拉着跑,甚至还在背后将手上的银针给藏了起来。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一边喘着说道:

“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温澜打死也不会承认,他不过就是想等等看唐庭若什么时候会从翎画楼里头出来,包括唐庭若之前坐在他坐过的那个位子上,温澜都看得一清二楚。至于他为什么大晚上的要这么做,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太上来。

只是,很想了解真实的她。

“别废话!”唐庭若现在可没工夫和他闲聊,那些大汉要是反应过来,他们俩这小身板,可完全跑不过人家。

到时候他们俩不管钱财都空了,还指不定被卖到哪里去做压寨夫人呢!她都还好,皮糙肉厚的,换成了温澜,这么娇嫩可口的人儿,那还不得被那群糙汉给折磨死?

两个人喘气的声音就在彼此耳边,绵绵的细雨沾在头发丝上,睫毛上,形成一个一个小小的水珠,唐庭若的鼻子和双颊被冷风吹得嫩红,显得她那张带着媚丝的脸蛋多了一份娇俏。

唐庭若一路拉着温澜跑进了另一条巷子,之前的唐庭若可谓是京中一大名人,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的地形是最为熟悉不过了。唐庭若停下来之后,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放心吧,他们找不过来。”唐庭若皱着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多加强体力才行,不然这么多跑一阵,她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看着眼前这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温澜倒觉得颇为有趣,他虽钻研医术,但是一手银针若作为武器的话倒也使得还不错,即便使唐庭若不出现,就这么走过去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但现实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面对那么彪悍的地痞时,竟能够那般理智。若说她只是一个京中纨绔,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公主,您似乎有些气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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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6章 英雄救美(三) “公主,您似乎有些气虚。”

这话一说出来,唐庭若差点喷血,指着他鼻子说道:“还不是为了你?你说你一个富家公子,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睡觉,跑到大街上来晃荡个什么劲?”

还说她气虚?要不是为了救他,为了让他免遭毒手,她至于跑成这样吗她?

“说起来在下还要谢谢公主的出手相救,不如在下给公主开几剂方子,调节气虚。”

关键温澜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也着实把唐庭若气得不轻。甚至还在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当初没有喜欢上这么个人,除了好看那么一点儿毫无用处!

温澜:......

“那可真是谢谢小王爷了!”唐庭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时候也差不多了,本宫就先回去了。”随后刚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头到脚打量了温澜一遍,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本宫送你回去吧。”

更可怕的是,温澜居然也没有拒绝。

“王府还是医馆?”

温澜微笑道:“医馆。”

唐庭若将披风的帽子戴上,天空还飘起这绵绵细雨,温澜还是那一身白色长袍,和唐庭若的披风是一个颜色,这么走在一起,倒也十分好看。

“小王爷平日里都不回王府吗?”许是觉得太尴尬,唐庭若便开口先找他说话。

“医馆大小事务繁忙,又距离王府较远,不便回去。”温澜说这话时,眸底闪过一丝悲伤。或许是因为宗族的人对他事业的不理解吧。

临安王府历代都是武学之家,这突然出了个学医的,当真会有些遭人诟病。

“哦。”话题很快就结束了。

“阿嚏——”夜里的天本就很凉,再加上这绵雨,唐庭若忙不迭打了个大喷嚏。

温澜却是丝毫不乱,也没有要脱下外衣给唐庭若的意思,唐庭若甚至还在心里抱怨说这个男人当真不解风情,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温澜现在对她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抱怨之余,也倍感庆幸。

不多时,便走到了温澜的医馆前,整个装修都非常普通,并没有和一般的医馆有什么区别,牌匾上用黑色的浓墨写着几个大字——济慈医馆。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是字却写得极为好看,婉转而有力度,柔和却不失刚毅,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反而是一种本就该如此的感觉。

温澜推开门,一股药香直接撞击着唐庭若的鼻子,是温澜身上的味道,初闻是很苦涩的,后来就如茅塞顿开一般,觉得越发醇厚清香起来。

“公主,您先坐一会儿,在下去写几张方子。”

一提起这个事儿,唐庭若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才刚刚及笄的姑娘,就被人说气虚?不管是谁都会心里不爽吧?要不是他这张脸长得好看,唐庭若甚至都能一个拳头就呼上去。

医馆的面积不算很大,也不算小,至少作为一家医馆来说,的确是足够了,里面只有一张桌椅,其余的都是一排一排的装各类药草的小抽屉,整个屋子里被药香填满,不知怎得,唐庭若竟觉得心情很是宁静。

章节目录 第37章 英雄救美(四) 很快,温澜就拿着两张写好的方子过来,细致地一边折好一边叮嘱唐庭若道:“煮成三碗水合作一碗,每日两次,睡前晨起,加上适量运动排出汗液,半月之后,便小有成效,之后公主便可换方子了。”

感情这还不是只用喝半月?照他这意思是要她常年休养着才好?

唐庭若满脸黑线地将方子收过来,并且道谢:“多谢小王爷了。”

“不许不喝。”温澜突然这么一说,直接就打断了唐庭若回去就将这方子直接烧毁掉的心思。唐庭若此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却最是讨厌喝药,就算是在里头加上等量的蜂蜜,都无法让她下肚。

更何况还是这种补气血的方子,就越发让唐庭若头疼。

不过唐庭若想着,反正之后和小王爷也没什么交集,她喝没喝跟他有半毛钱关系?所以表面上还是笑得很和气的:“本宫一定按时服药。”

唐庭若离开的时候,拿走了温澜的一把伞,她原先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拿的,若是拿了又还要回来还伞,到时候又要多走一遭,不过这时候的雨已经下大了,若是直接淋回去,怕是会感冒。

“公主,不如在下差人送您回去吧?”见唐庭若踌躇的模样,温澜还以为是害怕再遇见那些地痞呢。

哪料温澜这么一说,唐庭若几乎全身都在写着抗拒:“不用麻烦了,本宫自己回去就好,这伞改日给你送回来。”

温澜总觉得,这个小丫头有点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意思。温澜左思右想,楞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得罪的她,竟让她这般不待见自己。

唐庭若回去长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青莲居还亮着烛火,大概是阿月早已经回到了青莲居吧。

“主子,您可有哪里受伤?”一见着唐庭若,阿月便上来问起她的伤势来。

之前唐庭若就那么冲出去,可把阿月吓了个不轻,但偏偏这两人跑得太快了,她完全就追不上,于是只能回来青莲居等着主子。

唐庭若拍了拍阿月的肩膀,轻松道:“本宫没事,准备沐浴吧。”

一天的疲累在一方暖水之中得到了释放,唐庭若手里拿着那两张方子,不屑地笑了笑。

“字倒是好看。”就是内容嘛,着实是看得人眼睛疼。

唐庭若伸出手去,碰上了烛火,直接就引燃了,随后扔到地上,这两张方子还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就已经陨落了。

许是烧纸的气味惊了阿月,她隔着凭栏问:“主子,怎么了吗?好像有一股什么东西烧了的味道。”

“无事。”她烧纸玩呢。

掐着日子,也到了仲冬宴的时候了,过了仲冬,就意味着齐渊正式进入了冬天,仲冬宴也算是对冬天的一个最好的开始以及祈祷,保佑这一方雪水能够进入清泉,让来年的水质越发清澈。

王孙贵胄们自然也是不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每年的仲冬宴都会在八角亭举行,一是因为八角亭也算是御京城的一大标志性建筑,二是因为八角亭周围没有溪流,又有许多的高大树木作为遮挡,是个比较暖和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8章 沈家(一) 几年也不例外,仲冬宴开始的前几天,就已经有人在布置八角亭的宴会场地了。八角亭不过就是一座亭子,但是其砖瓦不是普通的绿瓦,是用的上好的琉璃瓦,在日光的照射下放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十分好看,到了冬天,周围的枯草起来了,就显得越发清冷漂亮了。

八角亭也不是说只有一个亭子,除了那个最大的琉璃亭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小亭子错落有致地以琉璃亭为中心向四周分散,从高处往下看,就像是一张红色的蜘蛛网一般,却又觉得很是壮观。

作为长公主府的主子,唐庭若自然也收到了邀贴,不过历年来都是唐庭若带着沈梨清去,然后沈梨清大出风头,唐庭若又会被人传话一阵子。

刚一大早,沈梨清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看上去心情很是愉悦,甚至都忘记了前不久自己的姑婆才被处以极刑。

“若儿姐姐,过几天就是仲冬宴了,清儿都不知道要穿哪一身衣裳去呢,你帮清儿看看好不好?”

这是每年仲冬宴都会出现的话题,沈梨清每年说都说不厌,偏生以前的唐庭若也听不厌,每次都十分积极地配合沈梨清的演出。

“好。”唐庭若笑眯眯地回答着。

沈梨清之前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沈嬷嬷的那件事情会不会让唐庭若对她也产生嫌隙,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见着沈梨清洋洋自得的模样,阿月不禁在心里为沈梨清做了一次祈祷,甚至还在怀疑这个沈姑娘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都这个时候了,她竟还觉得主子是向着她的。

沈梨清拉着唐庭若来到了她所住的偏殿中,虽然比不得雅蓉居那般大气,却也比一般人家住得要好得多了。

屋子里挂着两套衣裳,一套是桃粉色的,一看就很显可爱,另外一套是鹅黄色的,两套的风格都很显出沈梨清的气质,这可比沈梨清帮唐庭若挑衣服的眼光要好太多了。

唐庭若左看右看,皱着眉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最后说出了沈梨清最想听到的那句话:“似乎都不是很出彩,清儿生得这般可人,去仲冬宴自然不能丢了长公主府的脸。”

沈梨清眼睛里甚至都要发光了,连忙点头。

“本宫带你出去做几身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又要让若儿姐姐破费。”偏偏沈梨清还要装出一副特别惊讶特别不好意思的感觉。

让阿月好一阵干呕。

“无事。”

齐渊的民风开放,对商业也是完全没有限制,所以每天的御京城街道上都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商品交易。满街的吆喝声以及人流的攒动,使得这座城池越发生机勃勃。

今天没有下雨,倒是给仲冬宴开了个好头,至于昨晚那把伞,唐庭若一早便吩咐阿月送去济慈医馆了,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到了。

“你家主子呢?”温澜铁青着脸,这个小丫头,竟这般不愿见他?还让一个丫鬟来送伞?

章节目录 第39章 沈家(二) “回小王爷,主子今日实在有事抽不开身,便吩咐奴婢一定要将伞给送到。”阿月原本以为这温小王爷是个性情温和十分好接触的,可今日一见,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既是伞已经送到,你便回去吧。”就算是很生气,但表面上对阿月还是和和气气的。

阿月刚一走,温赫就走了进来,见着有女人出去,还颇为惊讶,一进来就问:“堂兄,刚才那个可不像是来看病的啊?”

温赫半眯着眼睛,嘴角扬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雅蓉公主的贴身丫鬟吧?”

温澜没有回话,但也已经默认了。

“当初你见到她的第一眼那个眼神儿就不太对,没想到堂兄下手这么快啊,实在是佩服!”温赫叹了一口气,万年的冰花就要被人给采走了,这得让御京城中多少少女伤心流泪啊?

“那么明显吗?”温澜难得没有否认,他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淡泊以外的情绪。

温赫拍了拍手,表示:“非常明显。”

沈梨清就像以前一样挽着唐庭若的手走在大街上,笑眼盈盈,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每当这时候,都能够听见身旁的人在讨论说沈姑娘多么多么娇俏可人,但是今天却不一样,所有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议论起了沈嬷嬷的事情来。

“据说沈妈子这些年偷盗的长公主府里财物数不胜数,足足有一座山那么大呢!”

“那她这个侄女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那么多财宝,哪儿能不眼红?”

“也就雅蓉公主看不出来了,真是可怜。”

“......”

沈梨清的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赶忙拉着唐庭若走开。那是唐庭若经常会带沈梨清来的地方,御京城最大的布行——倚楼。

包括唐庭若自己的衣裳,都是在倚楼量身定做的,倚楼的布料是整个御京城中最为上乘的,同时也是最贵的,沈梨清平时虽然从沈嬷嬷那里分了不少的银钱,但是每次这种事情都会拉上唐庭若一起,然后唐庭若就会傻乎乎地帮她付了钱。

这一次,沈梨清依旧拉着唐庭若就要往里面走,但是唐庭若却停住了。

“若儿姐姐?”沈梨清有些疑惑。

“逛倚楼都逛得厌烦了,不如去别处逛一逛吧?”

沈梨清脸上写满了失落,上辈子唐庭若就是被沈梨清拉去了这里,然后买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布行的布料,最后轮到给她做衣裳的时候,都是一些倚楼积压了许久甚至卖不出去的大花布。穿去仲冬宴的时候,还被人好一阵笑话,结果她倒好,在仲冬宴上大放异彩,从此“齐渊第一舞”的称号就越发稳固了。

虽然沈梨清用尽了所有的表情在向唐庭若暗示着自己想去倚楼,但是唐庭若却好像完全看不出来似的,还一脸惊讶地问她:“清儿,你是哪里不舒服么?怎的脸上一抽一抽的?”

沈梨清差点选择当场死亡,更加可怕的是,再往前走一点点,便是她自己家的布行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沈家(三) 沈梨清的家里也是做布匹生意的,但只能够维持一家老小的日常开销,没有任何的富余。沈梨清已经有太久没有回来了,自从是傍上了长公主府这个大款之后,就越发不愿意再回来这个穷酸的地方。每次逛街,甚至还会绕着走。

关键唐庭若还生怕沈梨清没有看见一般,指着那家沈行就大声说道:“清儿,那不是你家的布行吗?”

沈家布行的地理位置本来就不是很好,算是有些偏僻的地方了,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如主街道上的多,经唐庭若这么一喊,马上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清儿,走啊,也好去照顾照顾你家生意。”

若不是唐庭若这么一提醒,沈梨清差点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这么穷酸的家。

沈家布行的掌柜听见了这么一声,马上就朝里屋去通报了,不多时,一位身形消瘦满脸胡渣的中年人匆忙地走出来,双手作揖行礼道:“草民沈齐善见过公主殿下。”

唐庭若手一抬:“免礼。”

在一旁的沈梨清脸几乎都要黑成炭了,唐庭若推了推她的胳膊,道:“清儿,你在干什么呢?还不快见过你父亲?”

这种时候,沈梨清又不能直接拉下一张脸,硬是从嘴角挤出一抹带着甜味儿的苦笑来:“清儿也是许久未见过爹爹了,不知爹爹近来身体可还安康?”

沈齐善见到这个女儿,一开始是很惊讶的,这个女儿自从榜上了长公主府之后,就很少回家,别说是来到布行了,就连看见了这个家门,都不愿意多走半分多看半眼。

“托殿下的福,沈某人的身体一直还算康健。”

唐庭若有些不解,这沈齐善分明是要回答着他女儿的话,却为何眼神一直是落在她身上的?即便如此,唐庭若依旧面目改色,保持着一副略带张扬的笑容,双手扶住沈齐善的双臂,道:

“快起来快起来,您也是清儿的生父,本宫自应要多照拂才是。”

虽然唐庭若不知道沈齐善为何对她这般敬重,但是心思敏锐的她已经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唐庭若这话一出,就显得沈梨清越发地不像话了,连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尚且都能够去照料着沈齐善,作为亲生女儿的沈梨清却是整整五六年都没有回来瞧过爹娘,这说出去还真是讽刺得很。

“殿下?”从布行里走出来一白面公子,长得和沈梨清有几分相似,却比沈梨清要多了几分稳重少了几分机灵,看见唐庭若,口型微张,略带惊讶,随后还是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双手作揖:

“草民沈鹤龄,见过公主殿下。”

沈鹤龄是沈齐善的长子,沈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其它的都是女儿,所以沈齐善对这个儿子格外地看重,也是由于沈齐善自小的偏袒,沈梨清对于沈鹤龄一直是怀有恨意的。

“免礼。”

沈鹤龄长得斯斯文文的,却又带着几分少年的孩儿气,总是让人觉得很稚嫩,但那双眼睛,唐庭若一对上,就觉得这个人绝非常人。

“前些日子父亲病重,多亏了殿下送来那般上等的药材,才使得家父度过难关。”

章节目录 第41章 沈家(四) “前些日子父亲病重,多亏了殿下送来那般上等的药材,才使得家父度过难关。”沈鹤龄双膝跪下来,一字一句地道:

“鹤龄在此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唐庭若这个时候是懵的,她什么时候给沈家送过药材了?她怎么完全没有这份记忆?不过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

“沈家公子言重了。”唐庭若笑眯眯地将沈鹤龄扶起来,却打从心底里抱怨起这些人动不动就是跪的,她哪里扶得过来?

这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原先就对沈梨清多有不满的人此时就越发对着沈梨清的背影指指点点,沈梨清自然是听得见的,却又无法反驳。

只能装作完全听不见一般笑得甜美,双手抓着唐庭若的胳膊,摇晃着道:

“若不是嫡兄说起,清儿都快要忘记这件事情了呢!”沈梨清眼底暗流涌动,说:“前些日子清儿听闻家父病重,需要的药材又实属珍贵,便不太好厚脸皮地问若儿姐姐你要,所以就瞒着姐姐偷偷拿了一点给家父,

姐姐不会怪罪清儿吧?”

好一招出其不意!

唐庭若甚至都想给她颁奖,这演技,这神韵,瞧瞧?每个一天两天怕是练不出来。

众人被沈梨清一番话说得都纷纷低下了头去,甚至还在为自己刚才对沈梨清指指点点的行为感到羞耻,随后唐庭若的一句话却直接将沈梨清再次推进了火坑。

“清儿?”唐庭若作震惊状,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随后换上的,是一副惊讶又愤怒的表情:“你怎能如此说话?分明是阿月外出替本宫裁剪衣裳的时候听闻了此事,回来跟本宫说起时,本宫才派人送去的药材啊。”

沈梨清会演,唐庭若比她还会演。一出好戏就这么在这么多号人面前上演,至于信谁,自然是位高权重受尽宠爱的唐庭若了。

在御京城百姓心中,唐庭若虽然是个满肚花花肠子整天不着正经的萝卜公主,但是在其它的事情上,是断然说不出谎话来的。毕竟一向轻浮的唐庭若一旦摆出这般认真的眼神来,很难有人会不相信吧?

唐庭若无意间撇过去的时候,恰好就看见了沈鹤龄嘴角的那一笑,他对于这个妹妹,大概也是不喜欢的吧。

但其实唐庭若不知道,沈鹤龄只是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很是有趣罢了。

沈梨清还想继续解释,却被沈齐善一把拦住了:“清儿!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去叨扰殿下了!”

沈齐善一直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从最开始的一个铜钱都恨不得掰开成两半的穷苦人家做到如今的穿暖喝足,沈齐善一直都没有太多的贪念,实属难得。

唐庭若仔细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沈家的下场,大概就是有着沈梨清这个好用的帮手在,武维桢最后达成目的的时候,沈梨清还傻傻地以为武维桢至少会给她一个名分,最后啊,却是被人随便寻了个日子,就屠了满门。

章节目录 第42章 沈家(五) 唐庭若摇了摇头,深感惋惜。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庭若刚才一闪而过的疼惜,沈齐善眼神忽闪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多问。在他看来,这样的权贵自是离得越远越好。

“清儿,你父亲说得也没错,你许久未有归家,的确应该在家多待上些日子。”

“可是若儿姐......”

沈梨清甚至还没有说完,就被自己父亲和兄长默契十足的一句“恭送殿下”给挡了个死死的。

长公主府中,唐庭若一边惬意地喝着茶,一边观赏着面前的一片没有了荷花的荷塘。阿月在一旁给树儿裹着干稻草,免得在冬天被冻死了去。

“阿月,”唐庭若似笑非笑:“你可知沈家的那位白面小公子?”

阿月愣了愣,摇头道:“回殿下,不熟。”

“那便是认识了。”

阿月没有再说话,但唐庭若也多少猜到了一点儿,并没有过多的动作,继续问道:“沈家家主服用的那些药材,是你送去的吧。”

唐庭若甚至没有用问句,仿佛已经很肯定了一般。

而阿月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只走到唐庭若的面前去,就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阿月有罪!”

“阿月,本宫待你如何?”唐庭若一直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阿月不敢抬头看她,却觉得背上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主子待奴婢,自是极好的。”

阿月越发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了,她的心跳频次越来越快,这次的确是她做错了事情,并且还不是小错。她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后果了,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偷盗府中财物,该如何罚?”

阿月:“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那就是等同于死刑,甚至于比死刑还更为痛苦。阿月皱着眉,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退后着道:“阿月自当前去领罚。”

唐庭若什么都没有说,眸子里头透露出来的话,就好像是在说这冬日的景象真是美不胜收一般。

阿月是继沈嬷嬷之后第二个被唐庭若责罚的人,如果说沈嬷嬷那一次是众望所归,那么阿月就是不明所以。就算是府中新来的小役,都知道阿月对唐庭若最是忠心,但是这么忠心耿耿的一个奴婢都被唐庭若这般责罚,那他们这些平时就不殷勤的人,可不得倒大霉?

阿月最终在大院儿里当众被打的,这是规矩。

可就在阿月躺到那一方横木上去的时候,唐庭若还是出现了,负责仗刑的人见到唐庭若过来,还叹了一口气,然后很自然地将手中的棍棒给收了起来。

阿月再如何说都是唐庭若身边的大丫鬟,若是被他给打坏了,唐庭若一下子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怎么,看着本宫作甚?”

但唐庭若却丝毫没有一点要让人停手的意思,负责行刑的人只好硬着头皮,一仗一仗地打下去。

即便是已经控制住了力道,但他常年行刑惯了,打在人的身上,还是会有一阵一阵的抽痛。

章节目录 第43章 仲冬宴(一) 阿月咬紧牙关,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是责怪唐庭若的,甚至在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守护到底值不值得,她费尽心思保护着她,却被唐庭若这般对待。

一、二、三......十

到第十个大板子的时候,唐庭若叫了停。

她缓步走过去,行动间自带一种风情,风中明明无味却让人觉得鼻息间带有一股迷香。她将阿月小心扶起来,阿月直到现在都还是不明白主子到底要做什么。她刚才明明是要打死自己的。

“阿月的确犯了错,依照府中规矩,不得不罚,遂三十大板注定逃脱不掉。但阿月常年伺候本宫身旁,忠心耿耿,有功有劳,遂抵二十大板。”唐庭若的眼神很坚定,似乎是在宣判着什么事情一般。

“各位可还有意见?”

唐庭若连阿月都打了,府中下人谁还敢有意见?

之前唐庭若就已经计算好了,要先将这些下人们的心都拉回来,必须要先挪走沈梨清这个祸害,她的确是变数太大了,更何况沈梨清那一哭二闹的性子,在她耳边叨叨叨得她实在是烦得很。

阿月顿时心里涌上一股愧疚,勉强着自己跪下,说:“谢主子!”

唐庭若给阿月上药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动作极其轻柔,药擦上去的时候,阿月只觉得凉凉的,甚至连痛都不觉得痛了。

“主子,这种事情不该您动手的,阿月不值得。”

阿月还是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和职分,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唐庭若却不听:“本宫都还没说话,你倒先说起来了?”

这么一句话,又把阿月给呛了回去。阿月回来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主子为何要把沈姑娘留在沈家,原本就只是为了在府中立威。那么,她是否是早就知道自己将府中药材偷偷地拿去给沈家治病的呢?

阿月定然知道自己那三十大板是绝对逃不过的,但是又对唐庭若抱着些许期望,在看到唐庭若并没有阻拦的意思的时候,那种内心里生出来的恶意,让阿月一时间有些抬不起头来。

“主子,阿月其实......”

唐庭若显然不想让阿月说话:“好了,这些时日切忌沾水,好生休养。”

阿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谢主子恩典。”

唐庭若心中明白阿月所想,但并不想戳穿,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摆到明面上来说为好。

仲冬宴的时候,唐庭若作为公主自然是要出席的。仲冬宴算是规模比较大的宴会了,一般是在皇宫的御花园举行。御花园一般都有专人打理,算得上是仲冬宴期间唯一还带着些鲜艳颜色的地方。所以便以御花园的这些景象作为冬日的祈祷,希望这个冬天能够厚待百姓。

齐渊盛世,在那些小角落里仍旧会有饥困百姓的存在,仲冬宴便是在向上天祷告,希望雪能够不要沾湿了那些人的避难所。

也是在当今这一任皇帝继位的时候,仲冬宴才拥有了姓名。

章节目录 第44章 仲冬宴(二) 天气越来越冷,唐庭若穿了一件夹棉的白色短袄,外披一件比甲,下面一条水蓝色雪莲绣花马面裙,十分日常的装束,却显得她多了几分仙气。

该如何形容呢?就是那种踏着雪莲的九尾狐。媚而不骚,仙而不尘。

阿月依旧在修养着,甚至还无法自己下床,唐庭若也没有再挑个丫鬟带着走,孤身一人便上了马车。

长公主府距离皇宫还算是有点距离,但远离喧嚣,对于原来的长公主来说倒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不过唐庭若不是很喜欢。

朱红的宫门下,唐庭若掀开帘子给门口的守卫看腰牌时,旁边的那辆马车,唐庭若是认得的,里面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青葱玉指的手来,唐庭若不用猜便知道,里面坐的人正是——温澜。

唐庭若晃了晃脑袋,将腰牌再收回来之后,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温澜应该是代表临安王府出席的。唐庭若如是想。

仲冬宴对于齐渊来说还算是一个比较盛大的节日,御京城中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会被邀请到这里来。同时,这个时候也是皇宫戒备最为森严的时段,唐庭若刚进宫门,就看见了一队一队来回巡逻的御林军。

一般有点脑子的都不会选择在仲冬宴上动手,人多不说,守卫还是最严格的。唐秦桑虽然是个温润的明君,但也格外爱惜自己的生命。大抵是觉得唐彦允尚未成器,无法安心将这大好江山交到他的手中。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唐庭若不想去细说。

齐渊皇宫的御花园很大,所有的桌席都已经收拾好,披上了纯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一壶小酒喝一点小前菜。仲冬宴整个一看上去几乎都是一片雪白,这是为了尊重即将到来的冬天。

仲冬宴的白是暖白色,和白事是完全区分开来的,一眼就能够看得明白的那种暖白,带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反而让人觉得心情舒畅起来了。

“公主?”

唐庭若看过去,是武维桢,他后面跟着的人,可不就是之前被她留在沈家的沈梨清嘛?

“武大公子。”

说起来唐庭若也是许久没有见过武维桢的面了。上辈子的时候,武维桢便也是这样,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原是为了留给她一个朦朦胧胧的暧昧感。

这次仲冬宴,怕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的。

然而唐庭若不知道,就在不远,温澜正看着少女娉婷的身姿,微微出神。直到小厮叫他:“殿下?”

温澜才摇了摇头,径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过去。

唐庭若作为长公主之女,坐席自然是很高的,再加上唐秦桑和皇后的宠爱,她的坐席直接就被安排在了帝后两人的下方,比太子唐彦允还要高上一些。

落座后,唐彦允还举着杯微微对着她扬了一下,表示见过了。而唐庭若也是十分有礼貌地回了一杯。唐彦允作为东宫之主,后方自然是会有护卫之类的跟着。就现在站在他身后的两位下人,唐庭若都能够看出至少是有些武功底子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仲冬宴(三) 不知为何,唐庭若对之前在唐彦允书房外碰到的那个男子有些耿耿于怀,扫视一圈,却也没有发现那人的踪影。

临安王府是跟随祖帝一起打江山的,同时也明白功高盖主的道理,所以在很早以前就自己向皇帝请命说,临安王府子嗣不得入朝为官,只在御京城中做一方闲散官子。这一做,就做到了现在。

直至今日,临安王府都是一座没有实权的宅子,但是以为历任皇帝都对临安王府亲睐有加,所以临安王府在御京城中也是旁人不敢惹的存在。

临安王府温家世代独子,到了温澜这里,二老虽然十分不满温澜爱惜医术,但因着是个独苗苗,二老也没有对温澜如何,只是不乐意见着他。

这个时候的温澜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直到最后死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去跟温家二老道声歉。

想到这里,唐庭若不禁有些湿了眼眶,鼻子有点酸楚。她原先以为自己能够将这些都避免的,但是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由得落泪。

温澜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唐庭若那种疼惜的眼神,太过悲伤,即便是只有那一眼,他都能感觉到有多悲戚。她到底在悲伤什么?又在疼惜什么?

“仲冬宴虽是国之大事,但各位也无需过多拘谨,如此,便开始吧。”

唐秦桑的声音很浑厚,非常具有穿透力,即便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都能够让人觉得十分具有信服力,与他平时同唐庭若说话那是大不相同。

唐秦桑没有女儿,所以对这个外甥女儿就格外地宠爱,宠爱到就连皇后都忍不住嫉妒的那种。

宴会上逐渐升腾起歌舞百戏的氛围,一支支的民间乐队或者是有名的戏班子接连登场,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是到达了一个制高点。

“每一年都是这些人,老臣看得竟都生出几分倦意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在朝中还算有点威慑力的老臣,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为人厚道保持中立的人,可其实,他早就归到了武维桢的麾下。

“哦?”唐秦桑对他还是略微有点忌惮的,三代老臣,不得不打起精神。“刘爱卿有何法子?”

刘爱卿清了清嗓子,便直接指出站在武维桢身后的沈梨清来:“‘御京城第一舞’的名声各位都有所耳闻吧?不如让沈姑娘舞上一曲,如何?”

对于御京城第一舞的姿色,大家自然是很想大饱眼福的,但是仲冬宴好说歹说也是个这么高级的宴会,怎么能够任由一个小商贾的庶女给登了台面呢?

一时间,众人也不敢说什么。只觉得这刘某人实在是胆子大得很。

唐秦桑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豁达道:“齐渊本就民风开放,沈姑娘既有如此技艺,不妨就演上一番?”

沈梨清这时候就羞涩地走出来,脚步子很是细碎,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轻轻扭动着,脸上还带着少女的娇羞,这么一看,的确是个十分的可人儿呢。

章节目录 第46章 仲冬宴(四) 若是阿月在这里,定是要嘀咕上一句:还真是不胜其烦,同样的戏码都演了不下几百次了。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清脆而可爱:“回陛下,草民一介布衣,能登上仲冬宴,自是草民的一生之幸,草民不敢推辞。”

她又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随后又道:“但草民之舞提前未跟乐师沟通好,怕是会扫了各位王公贵胄的兴。”

唐庭若一直盯着她,笑意盈盈的,沈梨清这一番话,说得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当然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也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只不过,唐庭若想再好生欣赏一遍两人炉火纯青的演技。

唐秦桑摸了摸下巴,道:“沈姑娘说的不无道理啊。”

作为“同伙儿”的武维桢这个时候便要跳出来说话了:“若陛下同意,臣愿为沈姑娘伴奏。”

御京城中谁人不知武维桢有一手不错的琴艺?这个时候武维桢愿意出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唐秦桑也没有理由拒绝,便挥挥手答应了。

“得陛下信赖,草民便献丑了。”

沈梨清将外面披着的那一件披风给脱掉了,里面穿着的,是一件大红色的宽袖舞服。这明摆着就是有着十足的准备是要登台表演的,之前还说事先无法和乐师沟通,完全就是在放狗屁。

当然了,沈梨清是在后方换的衣裳,其他人又都在吃喝玩乐自己的,也就只有唐庭若看见了而已。

琴是临时取来的琴,武维桢盘腿坐在太子的一边,轻轻地在调试着琴弦,恰好在沈梨清“换好”衣服过来的时候,琴弦就已经调好了。

一身红衣,穿在沈梨清的身上的确是很美,但是那种美,就让人莫名觉得有一种涩涩的感觉,总之不是很舒服。沈梨清是不适合穿这种太过鲜艳的衣裳的,但是她却心中完全没有比数,总觉得很是漂亮大气。

乐声起,悠扬婉转,悦人心魄,一袭红衣水袖宛长,随着臂力以及身体的动作在场台中央开出了花来,特别是在帝后的视角看,那更叫一个惊艳绝伦。

唐庭若一手拿着酒杯,轻轻的晃动着杯中的琼浆,看着沈梨清这所谓的“一舞惊鸿”。不多时,武维桢的眉头皱起,看向沈梨清的眸子里多出了几分不悦来,琴音也变得略微不快了。可在座的人,也只有极少数听出来了,却也管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多说什么。

唐庭若垂下眼眸,长而卷翘的睫毛掩去了她眸底的色彩,温润少年郎一直留意着她,他对她充满着好奇。

据唐庭若回忆,仲冬宴之后,沈梨清会以为这一舞被直接邀请到了宫里头,专门去给娘娘们跳舞解闷,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走在御京城中,那都还算是有点小名气了。

沈梨清出身低微,自小便疯狂学舞,她这一身舞艺,唐庭若不得不佩服。

一曲毕,掌声惊人。

就连唐秦桑都忍不住感叹:“御京城第一舞果真名不虚传!”

章节目录 第47章 仲冬宴(五) “博得陛下一乐,是草民之幸。”

下台的时候,沈梨清还带着挑媳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唐庭若却是笑了一下,沈梨清的行为在她的眼中,就如同是一个小孩子在故意炫耀。她是多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在侯府的时候为了能够让世人觉得自己配得上武维桢,更是拼了老命将琴棋书画学了个精通。

回想起那段日子,唐庭若还觉得有些傻得可怜。

沈梨清出彩的表演自然是得了许多赏赐,那足够让沈家好吃好喝过好一整年的日子了。但是显然她明白自己已经惹怒了武维桢,所以在下场之后,就一直乖乖的站在武维桢的身后。两人在嘀咕些什么,唐庭若离得太远,也没有听清。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武维桢嘴角含着笑意,对后面的沈梨清道。

“武大公子,这次是清儿的错,清儿一定会想办法弥补的。”沈梨清好像对谁都有一种自来熟。哦不,是对位高权重有权有势的人自来熟。

“你最好是有办法。”

武维桢的眸底闪过了一丝杀意,唐庭若看见了,却不明白他到底接下来要做什么。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事情她其实是有些模糊的,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只记得,在这场仲冬宴上,并没有任何人受伤或者是什么。

“这才叫乐舞,刚才那些还真是显得难登大雅!”那老臣似乎是喝多了,就连这种胡话都敢在宴会上说。

仲冬宴上的乐舞百戏,可都是齐渊有些名气的,他这般说辞,不光是得罪皇室那么简单,更是在伶人们之间留下了一个黑名单。

齐渊民风开放,尤其善歌舞、爱百戏。有一身舞艺或者其它的,都是一件十分值得炫耀的事情,所以在齐渊境内,十个里有八个是会歌舞的。这么一算,人口可不少。

“陛下,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个时候沈梨清站出来,当然也在唐庭若的意料之中。

“你讲。”刚才那一舞,唐秦桑对沈梨清的印象还算不错。

沈梨清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说:“草民与公主殿下素来交好,殿下虽然在外名声不甚好,但草民与殿下亲近,深知殿下舞姿绝伦,那是草民永远都比不得的,不妨就让殿下为仲冬宴舞上一曲?”

沈梨清这么一说,众人就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一直粘在唐庭若身边的那个沈家姑娘!

贺隐终于忍不住了,便道了一句:“沈姑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贺隐就坐在温澜的旁边,所以刚才温澜的视线可一直都是盯着唐庭若的,这会儿转到了沈梨清这儿,那定然是不悦了。

至于为什么贺隐一个国府先生能够出现在仲冬宴上,定然是温澜带进来的,作为朋友相邀,与温澜同一席。这在齐渊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贺先生难道不相信吗?”

一句反问,也不知道是在问不相信她说的话,还是说不相信唐庭若有哪个才华。的确高明。

章节目录 第48章 洗清羞名(一) 一时间,竟堵得贺隐哑口无言。若说是不相信唐庭若有那个才华,那岂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打皇家的脸吗?

不光是在座各位,就连唐秦桑都对沈梨清的话表示深深的怀疑,却又不好直接说出口。更是在看到唐庭若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在那坐着的时候,就越发不懂这小丫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若儿......”

皇后撞了撞唐秦桑的胳膊,在两人的眼中,唐庭若此番状况不过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焦急。若是这个时候唐秦桑还去催她,那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但唐庭若却无丝毫害怕,坦荡荡地从座位席上站了起来,撑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就能够让人觉得懒都是很美的。

“她真的要登台吗?”贺隐惊讶了一下,据他所知,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那是实打实的胸无点墨文武不能啊!

唐庭若的名声是怎样的,在座的各位也都清楚得很,甚至唐秦桑还在心里头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收拾沈梨清这个丫头片子,这丫头摆明了就是要看若儿的笑话,刚才自己居然还会对她有些好感,还真是瞎了眼。

唐庭若一身装束十分简单,完全比不得其他大家闺秀的一番打扮,可就是让人觉得她是美不胜收的。一个女人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自信,是真的会给自己渡上一层金光的。

温澜看着女子一步步走出来,气若神闲的模样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穆青,”贺隐推了推温澜,说:“你不去拦着她吗?”

贺隐该如何评价呢?大抵算是个情场老手吧,温澜看唐庭若的那一眼,贺隐就知道,这家伙不得了了。所以明里暗里,都开始撮合起他们两人来。

他这个友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让他目不转睛的女人,作为好兄弟,自然是应该多出几分力的。

温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打算出去。

贺隐:......你这样是追不到人家姑娘的!

唐庭若站到中间去,说:“皇帝舅舅,舅母,若儿的确不如清儿那般能歌善舞,但闲暇时却会作上几幅画来,不如若儿就地画上一画,舅舅可能答应?”

唐秦桑完全都不知道唐庭若有这份本事,毕竟唐庭若在御京城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名声,就算是他想充耳不闻,到这表面上来看,还是有些难以言说。

“既然公主有心作画,陛下自然是不会不答应的。”这个时候,温澜走了出来,一袭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之间点缀着白面的书卷儿气,柔柔和和的,让人看了很是舒服。

“若只是作画,怕是有些单调了,恰好小王带了一支玉笛来,就作是给公主解闷儿了。”

贺隐笑得一脸奸诈,刚才还说不要出头呢,到现在却是自己跑了出去,还要去给人家公主吹笛子。

唐庭若刚想说些推辞的话,就被唐秦桑给挡住了:“贤侄儿有这份雅兴,朕自是要答应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洗清羞名(三) 唐庭若想,兴许只要熬过了这一次,武维桢后面的事情或许就和她没有关系了,那么后面的悲惨,是否也不会发生了呢?

这次仲冬宴,对于上一辈子的唐庭若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经过了仲冬宴,唐庭若对武维桢那叫一个死心塌地不离不弃,甚至还偷摸儿跑到曲靖侯府去,各种小手段是防不胜防。现在想起来,唐庭若还会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勇敢。

若是那时候的勇敢能够分一点儿给现在的自己,或许她会有勇气接近温澜。

唐庭若瞥了一眼那双手拿着笛子吹奏出悦耳音符的少年郎,嘴角微微上扬,太阳从云层背后照出了光来,给站在不远处的少年郎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的侧脸很是好看,金色的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越发显得迷人且神秘。

他的手指很细很长,轻捏着鱼白色的玉笛,竟是那玉笛要逊色了几分,靠在玉笛边上的嘴唇不薄不厚,上下瓣划分地很均匀,唇形极为好看,唇线明显,唐庭若甚至只想用“唇红齿白”来形容他。

台下的沈梨清暗自握紧了双全,唐庭若那一举一动,以及她刚才看着小王爷的那个眼神,沈梨清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唐庭若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沈梨清,就已经有了一颗想杀她的心了。

曲终,笔落。

两个人出乎意外地默契,武维桢只是以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在看着唐庭若作画,唐庭若是什么样的人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过的,自幼文武不全,大字不识,胸无点墨。让她作画?画乌龟还差不多。

所以武维桢对于沈梨清说的话是完全相信的,当然了,沈梨清也是很相信唐庭若是绝对作不出什么大画作来的,就等着看唐庭若出洋相呢!

上辈子这个时候,唐庭若被逼得穿上了舞裙,然后站到台子中央的时候,手足无措,音乐响起,只是学着沈梨清之前的样子别扭地动作着,完全没有一点美感可言。

可谓是出尽了丑相。然后当然就是曲靖侯府大公子武维桢的表演时间了,他先是一把将唐庭若护在了身后,随后还替唐庭若跟陛下请罪,并且还借着陛下的手重重责罚了沈梨清。不光抱得美人归,出了自己的一口气,还赢得了陛下的信任。

真真的“一箭三雕”。

首笔的动作很利落,空中一个转手,就将笔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案几上除了这块绢布多了些颜色,其它地方都和原来没有什么太多差别,很干净。

在座众人也是十分怀疑唐庭若手中画作,一般文人墨客们作画桌面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狼藉,但唐庭若这般干净整洁的,还真是第一次见。所以,许多人,不,应该是所有人几乎都是抱着辣眼睛的心情去等着宫女们将绢布扇干了一些之后拿起来展示。

唐秦桑和皇后座位稍高一些,所以是能够看到唐庭若作画的整个过程的,即便是有些许的看不太清,唐秦桑却依旧能感觉到绝非儿童之作。

章节目录 第50章 洗清羞名(二) 如此,唐庭若也无法再去反驳了。想着自己只要不和他说话,并且保持距离就行了。

黑漆木的低矮案几上面放着一张刚好铺平在上面的绢布,旁边放置着一些用鲜花花叶制成的一些色彩笔墨,毛笔的刷头是平平的,另外还在旁边放置了一排渐小的毛笔,完全不同于写字用的笔,它更为细软一些。

武维桢死死的盯着温澜,出去英雄救美的,应该是他才对,怎么就让这么个闲散王爷给占了先去。他侧着身子问起身后的沈梨清:

“她可当真会作画?”

唐庭若那淡定的样子,实在让武维桢疑心得很。

“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大公子您待会儿只管冲上前去替她解了围儿即可。”

沈梨清说得很确定,她在唐庭若的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唐庭若是个什么样子的,她还能不清楚吗?虽然说前些日子的事情的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但是这种需要功底和积淀的东西断然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学会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沈梨清非常放心。

唐庭若慢悠悠地走到案几前,轻轻抬着裙边儿蹲坐下来,她的皮肤很白,今日又着了一身素色的穿着打扮,在黑漆木的案几面前,就越发显得精致美丽了起来。

众所周知,温澜很是喜欢这支玉笛,据说是他年幼时在寺庙中,师傅圆寂前夜赠与他的,温澜一直都很珍惜,甚至连贺隐,都不敢轻易去摸上一摸,这个时候温澜竟然能够拿出来给唐庭若伴奏?

贺隐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原本以为温澜应该只是拿一致普通的笛子去给伴奏,结果没想到,温澜口中的“玉笛”,竟然真的是玉笛啊!

“疯了吧?”贺隐不敢置信,却也只能在场下嘀咕几声。

以为绢布本身是不吸水的,所以用明矾和胶水按一定比例进行混合,制作成为明矾水溶液,齐渊称呼这种溶液为青水,意为丹青之水。

唐庭若细致地将青水用平头的毛笔刷在绢布上,用来使得色彩颜料可以更加服帖地染进绢布里。她用刷子轻轻地蘸着一点儿青水,慢慢向四周拓开,排出空气,一点一点儿本来是很无聊的活儿,众人却是看得很起劲。

笛声游转,咋一听好像是江南的婉转美人儿,可再一听,感觉又全然不同了,变得有些辣味儿起来,却又性感十足。这笛声竟和那作画的美人儿融合到了一起,确确实实是一幅美景。

唐秦桑是很乐意温澜和唐庭若亲近的,温澜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和皇室其他人又不甚亲热,再者临安王府的确有本事能够护她周全。所以见着两人初有意,唐秦桑更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还跟皇后耳语道:“温家小王爷还真是不错。”

皇后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陛下的眼光自是不错的。”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武维桢可不就半路杀出来,然后又完美地“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唐庭若几乎是完全对他死心塌地。

章节目录 第51章 撮合(一) “快,拿起来给朕瞧瞧。”不难听出唐秦桑话里的期待。

不光是唐秦桑,温澜也是十分好奇唐庭若会画什么,同时,心里还在暗自期待着一些东西。

绢布被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拿了起来,先是面向了帝后两人,色彩乍一看并不是很丰富,甚至带着些许乏味,更像是水墨画多一些。可但凡懂上一些的人,就能够看出其中的不凡来。

“凑近一些。”唐秦桑显然就是那个懂一些的人。

“莫非,若儿画的是仲冬宴?”皇后略微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见到帝后两人的模样,众人就更为着急了,也很想目睹一下能够让帝后都为之乍舌的画作是什么样子的。

当这副只有一个案几这么大的绢布画面向众人的时候,众人也都是和之前帝后的表情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在游走到武维桢和沈梨清的面前时,两人的脸色不知道有多难看。

若不是还在仲冬宴上,武维桢怕是要直接抡起巴掌就拍死沈梨清了。不是说她绝对不会作画吗!这是什么!这是武维桢都完全画不出来的东西!

这副绢布上所描绘的,正是从刚才唐庭若那个视角看过去的仲冬宴,雪白而神圣。笔触婉转有力,细节刻画得十分鲜活,就连有些人脸上的微醺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不光是考验了技术,更是考验着作画之人对时间和用料的掌控,着实是,可以纳入国库的东西!

“若儿何时学会了作画?朕竟完全不知情。”唐秦桑爽朗得笑了几声,话语间也完全没有要责怪唐庭若的意思。

“若儿在翎画楼看戏的时候见到有人作画,心中很是喜爱,便自己试着画了几笔,皇帝舅舅就莫要笑话若儿了。”

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翎画楼原先就是一个提供乐舞百戏提供娱乐的地方,并不只是做花楼生意啊!原先都说雅蓉公主不知廉耻,一个女人竟频频出入翎画楼这等烟柳之地。可是事实究竟如何,谁都没有亲眼见过。

“小王之前在翎画楼见过公主的,见公主在大厅里看戏看得入迷,便不好过多打扰。”

温澜一句话,更是让在场许多人都低下了头去,然后私底下讨论着说:

“公主殿下似乎每次都是坐在大厅里头的,从未见她去过哪里。”

“是啊,之前我还见着殿下给了赏钱给那些伶儿呢!”

“的确是错怪了殿下许久啊......”

沈梨清见这形势越来越不利,背后的冷汗也是越来越多,若就此持续下去,恐怕武维桢这边完全都不好交代,她得好生想想待会儿要如何同武维桢解释才好。

“原来贤侄儿早就和若儿相识,这些倒是朕疏忽了。”

唐庭若:......请听我一句狡辩。

温澜:“倒也不算相识,不过是小侄一厢情愿罢。”

唐庭若表示一头黑线,什么叫做一厢情愿小伙子?她好歹也算是救过他一命的人吧,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真的好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撮合(二) “哦?”唐秦桑道:“现在可就不算是不相识了。”

唐秦桑还真是卯足了劲要撮合自己外甥女和贤侄儿。唐庭若本人还真是不太想。

“甚好。”温澜笑得温润如玉,比这冬日里的暖阳还要舒服几分。

若是唐庭若心中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她可能很快就会沦陷在这种温柔里了。这么好的少年郎,不应该再被她荼害一次。

“若儿,朕这贤侄儿也是御京城中一风云人物了,你有空可得多和人家交流交流。”

唐秦桑还真是越看温澜越是觉得喜欢。

温澜回到座位席次上的时候,贺隐还摇着头不可置信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原来心里打着这么大个算盘呢!”

此时,唐庭若也是无法再将拒绝的话摆到明面上来说了,只得恭敬道:“若儿明白了。”

一旁的武维桢楞是准备了一出好大的戏,还没来得及上演,就已经被温澜扼杀在了摇篮里。武维桢看向温澜的眼神很幽深,就像是一个黑洞一般,深不见底。

接连两次撞壁的武维桢对于这个“猪队友”沈梨清也是失望透顶,在仲冬宴结束的时候沈梨清都是心惊胆战的,她这次擅作主张,不过就是为了引得温澜的注意,好让温澜能够认识她而已,更是完全顾不得武维桢的叮嘱了。

就冲温澜那么一个笑容,沈梨清都觉得,自己就算是被武维桢罚上几十板子都心甘情愿了。

但是一路上,武维桢既没有打骂她,也没有责罚她,反而是一路顺顺利利地把她送回了沈家。沈梨清虽然不明白武维桢的用意为何,但在到达沈家门前的时候,还是作揖行礼:

“草民多谢武大公子。”

“不必。”武维桢的声线很低沉,倒是多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等等,”武维桢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叫住了转身要走进去的沈梨清,说:“关于公主,你还是好生去赔个不是吧。”

今天的事情,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就是沈梨清在故意作难唐庭若,唐秦桑那般宠爱她,在仲冬宴这种神圣的时候不好发作,到了仲冬宴结束,难免不会朝沈家发难。

沈梨清虽然鲁莽了一次,但也深知这其中的利弊关系,所以早在肚子里想好了如何去讨唐庭若欢心。但是这样被一个利益关系的人提醒的关心,还是让她心头一暖。

“多谢提醒,草民定会去长公主府上谢罪的。”

在步行至出了内宫之后,便可以搭行马车代步了,一排一排的,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够将马车赶到这儿来。

阿月左顾右盼的,在见到唐庭若之后才松了口气:“主子。”

唐庭若笑了一下,她没有问阿月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不过就还是担心她罢了。阿月的忠心,她从来都没有质疑过。

阿月在一侧掀开马车的帘子,“主子,您小心些。”

“公主殿下。”

唐庭若回头一看,是温澜温小王爷无疑了。

他旁边还跟着那个摇着扇子笑得很风骚的国府先生,贺隐。

章节目录 第53章 撮合(三) “小王爷可还有事情找本宫?”

毕竟还是在皇宫,唐庭若可不想明天又被传召进来,然后皇帝舅舅劝她要好生和温小王爷沟通交流。即便是知道皇帝舅舅是为她好,但这些话听多了难免还是觉得厌烦。

温澜莞尔一笑:“在下是想问,公主的身体最近可有舒适些?”

温澜这么一说,唐庭若又想起上次这家伙说她气虚的事情,眼角微抽了一下,心想这小王爷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怎么就这么会挖苦人呢?

但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劳小王爷挂心,本宫近来身体确实舒服不少。”

“那便好。”只见温澜从袖口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方子来,递给唐庭若:“公主只要再休养上一段时日,便能够缓解不少。”

贺隐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气虚?什么时候的事情?穆青怎么会知道公主气虚?还时时刻刻带了方子?

于是乎,贺隐看两个人的眼神越发暧昧了起来。唐庭若自然是看见了,却也只想撬开这家伙的脑子看看里面除了浆糊到底还装了些什么。

“多谢小王爷了。”唐庭若接过来,略微咬牙切齿。

“倒是贺先生,”唐庭若的话锋一转,贺隐莫名被点名,还有些猝不及防:“国府的孩子们可还听话?孩子们年纪尚小,还要劳烦贺先生多些耐心才好。”

贺隐仍旧一脸懵,甚至还向温澜投去了求救的眼神,但温澜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唐庭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殿下如此贤德,是百姓之福。”

贺隐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虽然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但是拍马屁就对了”的精神,唐庭若也是佩服,难怪后面会被武维桢看上并收入麾下了。

一路上,贺隐坐立难安,他总觉得刚才唐庭若的一番话很有深意,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关心国府子弟。

“穆青,你说公主刚才那话是个什么意思?我这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忐忑得很。”

贺隐是温澜年幼时的朋友,他们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作为一名国府先生,却能够对世袭小王爷直呼其字,只是后来为何两人会分开,便不得而知了。

“总之,不会要你的性命。”

温澜说完,贺隐便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有一道凉风吹过,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穆青,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玩笑话了?”

长公主府里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只是下人们对这个正儿八经的主子更多了几分敬畏,特别是在她当众能够惩罚贴身婢女阿月的时候,众人更是目瞪口呆,从此做事情都分外谨慎,生怕惹得小祖宗一个不开心,就被拉出去砍了头。

原本的长公主府是很热闹的,因为有着沈梨清这么一号爱结交朋友的人物在,每天总有各种各样的贵女们前来拜访“雅蓉公主”,其实呢,不过就是来欣赏沈梨清的优秀舞技罢了,然后再将她与唐庭若的对比传得沸沸扬扬。

章节目录 第54章 落水(一) “主子,这是刚出的姜茶,您且趁热喝了些。”

仲冬的晚上是要喝姜茶的,一来是驱寒气,二来也是为了保佑这一年的冬天里能够暖暖和和平平安安。

忽然,一丫鬟走进来,在门口站定,低着头,双手死死扣住在肚脐的位置,呼吸很重,看上去很紧张。

“什么事?”

唐庭若刚入口了姜茶,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暖意,倒也舒服。

丫鬟颤颤巍巍道:“回...回殿下,沈姑娘在外求见。”

唐庭若也不意外,她刚才还在算沈梨清会在什么时辰来府上呢,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快请。”唐庭若一副很惊讶又欢喜的样子,让丫鬟也轻松了不少。

今天仲冬宴的事情并没有封锁,所以传播得很快,白天里沈梨清当众欲羞辱唐庭若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御京城,所以唐庭若回来的时候,府上的下人们都格外认真。

沈梨清今天穿的还是仲冬宴上的那身衣服,即便如此,头发却是精心收拾过的,珠钗换了一支,鞋子也换了一双更便于走路的翘头鞋,神情凝重,一路微低着头,鼻尖和眼眶子都红红的,看上去好似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很是惹人怜惜。

在上辈子,唐庭若都不知道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多少回,每次她做了什么事情,都会摆出这副模样来,博得她的同情和怜悯,然后唐庭若就真的什么都不怪她了。

果真,沈梨清在见到唐庭若的时候,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那个响声,唐庭若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若儿姐姐,今天是清儿做错了事情,清儿一时糊涂,不该在姐姐前面跳舞的,呜呜呜......”

沈梨清倒是明白避重就轻的道理,并没有拿出她当众想给唐庭若难看的事情来说,而是直接说起了她跳舞的事情。

唐庭若听见在边上站着的阿月轻轻的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这总是出现的场面又要经历一遍了吧。

可其实,阿月只是在为沈梨清叹息,现如今的主子可和以往的主子不一样了,这时候沈梨清还这般作死,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唐庭若“呀”了一声,随后像以前那样马上蹲坐下来扶住沈梨清摇摇欲坠的娇弱身躯,看着留着清泪的美人儿,眼中满是可怜和悔恨。

“清儿,你这是做什么?!”唐庭若悲愤万分,道:“本宫说过,只要你入了长公主府,那便是本宫的人,本宫的人不能受这份委屈!”

虽然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调和话语,听在阿月的耳朵里,却觉得完全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更多了一份嘲讽和戏谑。

“若儿姐姐......”沈梨清眼中含泪,心底满是得意和倨傲,本以为这蠢货还真开窍了呢,原来还是这副蠢样子,只要她稍微哭一哭,装会儿可怜,她马上就会原谅自己了。

“但是,”只见唐庭若双眸无辜,说:“清儿你始终不是本宫府中的人,你该回沈家去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落水(二) “什...什么?”沈梨清勉强着笑:“若儿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阿月终是忍不住,道:“沈姑娘,刚才沈家来信,说让您回去一趟呢。”

唐庭若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盏来,左手托着茶底,右手捏起茶盖子的顶珠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擦着杯身,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可是若儿姐姐,比起沈家,清儿更在意姐姐对清儿的看法。”她的眼角红红的,眼眶子里蓄满了泪水,俨然一副可怜人的样子。

阿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看不过眼,便垂下了眸子去。

“若儿姐姐?”沈梨清见唐庭若始终没有反应,才敢悄悄地抬起了一点儿头来,想要看看唐庭若是个什么表情。

然而,只见唐庭若只是摆弄着茶杯,时不时抿上一小口,好似只是在品茶,而未有看见跪在面前的她一般。

“清儿,”唐庭若叹了口气:“你在本宫府上也有好些年头了,你断已过及笄之年,就理应遵循女德,在闺中待嫁才好。”

齐渊虽然民风开放,却在男女婚配这种事情上格外讲究,在平常百姓中间更是十分显着严谨,所以沈梨清这个时候应该是要接受爹爹给她安排的亲事了。

可是,沈梨清心悦温小王爷,再加上有长公主府的庇护,之前更是和沈家家主撕破了脸,沈家家主虽然气愤,却碍于长公主府的权威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唐庭若却由不得沈梨清这般任性了。

果然,沈梨清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原本只是在眼眶子里打转的眼泪嘭一下就如同闸门被打开了一般泉涌出来,一边哭喊道:

“若儿姐姐,清儿不愿离开姐姐,姐姐待清儿那般爱护,若清儿不长留姐姐身边伺候,怕是会被人笑话说清儿是个不知恩图报的白眼狼。”

白眼狼?这个称呼有意思,看来沈梨清对自己的定位也不是那么地偏远。

“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人是如何评价本宫的?”唐庭若双眉皱起,有一种无形的威严。

阿月不明白,但唐庭若自己却清楚得很,上辈子当曲靖侯夫人那会儿,下人们瞧着她已经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了,又不得丈夫青睐,便越发变本加厉。没有任何依靠的她只能自己当自己的靠山,这份凛冽,不过是一支保护伞。

“清儿整日为如何求得姐姐原谅绞尽脑汁,哪儿还有功夫去听那些人说什么呢。”沈梨清眼神闪躲,略带心虚,但低着头,以为别人看不见。

唐庭若就算是不看,也能够想象出沈梨清略带闪烁又理直气壮的眼神。上辈子她已经被这双眼睛期满了太多太多,甚至她还在想武维桢的篡位她到底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他们说,”唐庭若冷笑一声,继续道:“本宫苛待你,禁制你,年满十六至及笄都不肯放你归家,饱受委屈。”

唐庭若每多说一个字,沈梨清背上的东西仿佛就更重了几分,待唐庭若说完,沈梨清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落水(三) “若儿姐姐,”沈梨清抬起头来,笑得很可爱:“你怎么会相信那些粗鄙之言呢?你我都明白的,若儿姐姐待清儿有多好,清儿都记在心里,断然不是外面那些咸碎话儿,不过这话能传扬出去,也定是府上哪个不长眼的奴婢嚼了舌根子。”

沈梨清完完全全地把责任推脱了出去,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全然不像是在说谎,若非唐庭若早已看清了沈梨清的面孔,怕是又会被她骗上一次。

“怎么会?”唐庭若一只手挡在微涨的嘴唇前,作惊讶状:“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沈梨清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非常坚信自己的演技以及唐庭若的智商,所以还挺直了腰板,等着唐庭若给她道歉呢!

“本宫的确是苛待你,禁制你了啊。”

唐庭若一双眸子无辜得要出水,阿月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便走去门口邀沈梨清道:“沈姑娘,这边请。”

沈梨清当然不会知道唐庭若要做什么,只是以为唐庭若会像从前那样带她去库房挑选一些她喜欢的东西然后带回去,所以就连声招呼都没有打直接就跟着阿月走了。

唐庭若也无所谓,反正总要和沈梨清撕破脸的,更何况沈梨清这个蠢女人,把她放在武维桢的身边,总比武维桢找一个她不熟悉的人来招惹她的好。

青莲居的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桃树,唐庭若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只是长得很大,粗大的树枝向四周延伸,唐庭若以前最是喜欢躺在这上面了。

这个时候的桃树没有叶子,除了树枝的颜色再没有其它,唐庭若的身手很娴熟,又或许是桃树长得很矮,她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齐渊的冬天很冷,会下雪,十年前还有过一场雪灾,几乎要将所有的低矮一些的地方都要淹没掉,冻死的人也是不计其数,粮食短缺。在那之后,仲冬宴就越发重要了。

即便唐庭若知道做这些也仅仅是求得一个心理安慰,但是这些神灵之类的事情对于安定老百姓的心来说,是很有用的。

唐庭若躺在桃树粗大的树枝上的时候,心情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晚间的风有点凉,轻轻的吹动唐庭若额间的碎发,凉凉的风拍在唐庭若的脸颊上,她却不觉得冷,反而越发平静了下来。

阿月找到她的时候,只见自家主子竟连一件外衣都没有穿,就那么靠在树干上,一只腿还往下垂着,就那么睡着了去。

以前主子虽然也爱在桃树上坐着,但是却从来没有就这么睡着过,阿月顿时有些心急,转身就朝屋子里走去,准备给主子拿上一件保暖的披风来。

待阿月拿着披风走出来的时候,唐庭若正好就醒了。

侧着身轻唤了一声:“阿月?”

可这好死不死,睡得迷糊的唐庭若竟忘记了自己还在树上,这么一翻身,那可不一下子就掉了下去。人造湖的湖水冰凉刺骨,唐庭若在外面垂了好一阵的脚一下子就抽筋了。

唐庭若心想,这点儿也太背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落水(四) 一瞬间,寒冷席卷全身,唐庭若伸出手来想要抓紧一些什么,甚至想要张口呼救,却都是徒劳。唐庭若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唐庭若是很熟悉的,只是那愈渐消失的疼痛感以及胸前的一大股压力,都让唐庭若觉得万分难受。

阿月眼瞧着自家主子就那么掉了下去,赶忙一边喊着:“快来人!主子坠湖了!”连忙跑去不大的人工湖旁边,纵身一跃就跳了进去。

唐庭若一直都不知道原来阿月不光是事情做得漂亮,还熟通水性。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也能够有几分力气带动得了唐庭若这么一个成年女子来。

唐庭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那张黑木雕刻的六柱架子床上了,鼻息间是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初闻是玫瑰的浓烈,很是扑鼻,再闻便是清新的栀子味儿混杂这一种雨后泥土的气息,很复杂很有层次的香气。

这是皇后赠与唐庭若的香,之前她一直觉得太过庸俗而从没有点过,如今看来,却是十分适合她的香味儿了。

屋子里的烛火摇曳,将整个屋子照映成了橘红色的,窗外已然一片漆黑,就连月光都比之前几天要暗了许多,大概是被云层给挡住了。

“主子,您醒了。”

阿月一边说着,一边将唐庭若好生扶起来坐着,背依靠着床栏,再把端来的姜汤双手奉到唐庭若的身前,细声道:“这是姜汤,主子还是快些喝了才好。”

趁着唐庭若喝姜汤的功夫,阿月仔细地将刚才大夫的话重复了一遍:

“刚才大夫来瞧过了,说主子坠入寒水中,受了冷,不过好在主子身体健朗,只多歇息一会儿,喝些热的暖暖身子,便无碍了。”

“嗯。”

唐庭若的头很晕,脑袋昏昏沉沉的。现在想起坠湖时的心情,还是有些心有余悸。重活过一次的人,就对自己的性命看得格外重些了。

“殿下,曲靖侯大公子前来拜访。”外面小厮前来汇报道。

唐庭若冷笑了一声,“让大公子去前厅等候吧。”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她坠湖不过是昨天傍晚的时候,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两个时辰,更何况这个时候来拜访,说是没有任何居心,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前厅修葺得非常大方,桌椅的妆腾不多心思却不少,各种小雕花拉拢而精致,选用了高等的梨花木细细雕琢,旁边角上放了一只半人高的釉彩花瓶,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高门大户的气息。

“公主,身体可好些了?”

见着唐庭若过来,武维桢立马就从旁边的下座上抬起屁股,一脸担忧地问起唐庭若来。

“劳烦大公子挂心,本宫已无大碍。”

唐庭若心中的担心和忐忑是多过于庆幸的,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是完完全全没有这么一段的,更别说是坠湖了,现在武维桢过来要做什么她都无法确定。

那么也就是说,以后的事情会完全照着其它的方向去发展,那么她,又能否控制得住呢?

章节目录 第58章 逆转(一)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武维桢似乎松了一大口气,一边悻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唐庭若收起心思,问道:“大公子这么晚前来,可有要紧的事?”

不然这么晚了来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里,不管是做了什么,都会让人心中猜疑的吧?更何况还是拥有着“沉迷男色”之名的唐庭若,怕是到了明儿一早,关于雅蓉公主半夜与武大公子行鱼水之欢的传闻就会流于御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现在的唐庭若,俨然不想承受这些。

“本公子一听说公主坠湖,也没想那么多马上就放下手里头的事情这就赶过来了,公主若是觉得有不妥之处,本公子立马离开。”

唐庭若挑眉:“阿月,替本宫送送武大公子。”

武维桢嘴角抽了抽,他大概是完全不相信唐庭若会这般不给他面子,竟摆明了要赶他走。

“武大公子,这边请。”

但刚刚那话是武维桢自己说出来的,也不能怪唐庭若顺着他的意。所以就只能咬着牙走出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在路上武维桢还一直在想,这公主不应该是蠢笨无脑,给一点甜头就直接粘上来的那种吗?那他在她受惊之后立马跑来安慰她,她不应该是感动得涕泗横流吗?

阿月送走了武维桢之后,回来伺候唐庭若歇息的时候,表情一直很凝重,有一种想问却问不出口的意味。

“你是觉得本宫待武大公子太过冷漠了?”

的确,曲靖侯府虽然比不得长公主府,但在御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得罪曲靖侯府的嫡长子对于她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奴婢是觉得,主子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唐庭若微微点头,阿月才敢继续,她挺起胸膛来,说:“主子比起以前越发英勇了些。”

唐庭若轻轻的笑出了声,她当然知道阿月是想说她的眼睛比以前明亮了不少,但这丫头心思细,那般得罪人的话是断然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大抵是以为被主子嘲笑了,阿月便低下了头去,继续给唐庭若更衣,然后吹灯。

躺在床上,唐庭若终于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其实当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种事情,只不过当它真实发生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升腾起一股惧怕来。

不过,那又如何呢?刀山火海,不去闯一闯,怎么就知道闯不过去呢?

第二天唐庭若是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的,大概是昨晚喝了姜汤又喝了汤药的缘故,唐庭若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日上三竿的时辰,而在外面敲门的,正是见她多久没起有些担心的阿月。

唐庭若这一晚睡得并不怎么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肩膀总是酸疼酸疼的,大概是昨儿晚上枕头滑走了的事儿。

“主子,奴婢给您揉一下吧。”

刚打开门,阿月就见唐庭若在自己揉着自己的肩膀,便知道主子大抵是昨晚没睡好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

唐庭若坐到妆台铜镜前,阿月的手法很专业,轻重把握得很好。她和阿月自小一同长大,阿月刚才的表情,绝对不是要说她肩膀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9章 逆转(二) “主子,今早奴婢去膳房时听见了一些闲言碎语,对主子不是很友好。”阿月纵然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也就照实说了。

“说来听听。”唐庭若心里咯噔了一下,大概猜到了些许。

“有人说亲眼看见昨夜曲靖侯大公子留宿青莲居,到了五更天才匆忙离去。”阿月突然住口,深知后面的话再说出来便是极为不妥。

“呵...”唐庭若冷笑了一声,还是没能拦得住武维桢向外散播流言。

武维桢这是想直接打坏了她的名节,好让她不得不嫁于他了。唐庭若原先以为这个时候的武维桢可能会对她存有一丝倾慕,便没有过多追究,哪曾想他居然连这种阴招都能想得出来。

唐庭若的脑子还是有些胀胀的,太阳穴的地方隐隐作痛。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唐庭若越发觉得胸口中有一股浊气了。

阿月替唐庭若梳妆整理好之后,便听到了皇宫的传召。唐庭若扶额,这流言传得还真够迅速的,武维桢的手下人做这种事情还真是得心应手,丝毫不含糊,只一晚的功夫,便传进了皇宫中。

主位上的女人雍容华贵,落落大方,只是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愁意,却让这美人越发多了些韵味来。

“若儿,来,到舅母跟前来。”皇后叶卓尔招呼着手,语气很是急切。

唐秦桑一家都待唐庭若十分友善,特别是皇后叶卓尔,即便是自己身处深宫之中,待唐庭若也是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甚至完全把她当成女儿在对待。只是以前唐庭若不懂事,处处顶撞,该是有多伤这个端庄女人的心啊。

“舅母。”唐庭若笑着,一双凤眸极为好看,似乎是住进了漫天星辰,坠入深海。

“好孩子。”

皇后叶卓尔伸出一只手来,拉起唐庭若,皇后的手很温热,她的手并不是十分光滑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的大拇指第二个关节和食指中指握笔的地方都带着一层厚茧,这是常年握笔的人才会有的。

叶卓尔抿了抿唇,几番欲要开口,都带着点迟疑,唐庭若自然是明白叶卓尔想问什么的,也知道叶卓尔是担心伤到了唐庭若的心,所以一直在琢磨着要如何向唐庭若开口。

“皇后舅母,您是想说外头那些流言的事儿吧?”唐庭若说得很爽快,全然没有一点担忧的样子,这就让叶卓尔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是...是啊,”随后叶卓尔又立马坚定地说道:“若儿,舅母知道外头那些都是传言,信不得的,舅母就是担心你,你可千万别太难过才好。”

现如今传言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唐庭若和叶卓尔都心知肚明,也断然知道这个时候除非有目击者出现,否则就只能等到流言自己慢慢消散,消失。

但昨天武维桢来的时候已是半夜,谁还会在长公主府的门前溜达?

这一点无疑是行不通的,那便只能稍微压制一下然后等待流言的消散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章节目录 第60章 逆转(三) “舅母只管放心,昨夜若儿与武大公子确有见面,但不过就只是寒暄了几句,大公子便回去了。”

有了唐庭若的解释,叶卓尔明显松了口气,她之前还害怕是因为唐庭若年少无知被武维桢给骗了去,现在看来,若儿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恰好御膳房送了点芙蓉桂花糕来,若儿便拿些回去罢。”

唐庭若自小便好这一口,只要她一哭,不管是什么时候,给她一块芙蓉桂花糕,那立马就笑起来了。大抵是孩子都喜欢甜的东西,可这甜甜的味道,便是到了及笄之后,都是她爱不释手的东西。

其实自打唐庭若嫁去曲靖侯府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尝过宫里头的芙蓉桂花糕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宫里头的桂花糕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别人怎么都复制不了的。所以当她再次看到这些芙蓉桂花糕时,心里说一点波澜都没有那绝对时不可能的。

“谢谢舅母,若儿最爱这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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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慈医馆

身穿素色圆领长袍的少年郎清秀俊逸,正聚精会神地收拾起靠着墙壁上的放各类草药的小抽屉,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温赫,另一个,自然就时国府先生贺隐了。

“听说昨儿个晚上某人去夜探佳人了啊,瞧着模样,十有八九是被拒之门外了。”贺隐风骚地在大冷天里摇动了他那把折扇,温赫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有股凉意。

贺隐见温澜毫无反应,又继续道:“可今日与佳人传出流言的,却不是他啊。”

“贺大哥,你是说我表哥昨晚看那个公主去了?还没见着人?”温赫探起身子,不敢置信。

贺隐咻的一下收起折扇,在温赫的脑门上轻轻一点,道:“你可算是聪明了一回!”

“不会吧?!”温赫还是不敢相信,甚至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收拾药物的温澜。

此时温澜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表情凝重:

“都是流言,不必理会。”

温赫:“看来是真的了。”

温赫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家表格摊上了这么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人而感到惋惜。在他眼里,自家表哥是何等优秀的人啊,他还以为表哥会一直和这家医馆待在一起,却不曾想,他们三人之中,是最不懂风情的温澜先开了花。

一时间,温赫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说真的,你不打算出去替雅蓉公主澄清一下?”贺隐趴在柜台上,一张白净的脸上写满了八卦的意味。

“我相信她自有分寸。”

温澜想起那双小鹿儿一般伶俐机灵的眸子,心中更是一番狂喜,那少女的面容似乎刻印进了他的脑海里,任由他如何驱赶也挥之不去。

贺隐翻了个白眼,大有一种随你的便,反正人家姑娘出什么事也和他没关系的意思在。

唯独温赫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之前几天都被家中父亲压着在练字,今天才被放出来,特别是在得知了一个这么大的爆炸性事件的时候,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章节目录 第61章 看病(一) 回来青莲居后,唐庭若也没顾得上其它,就直接掀开被子望床上一躺,便闭上了眼睛。太阳穴处传来的疼痛感让她觉得双目很是晕眩,大抵是昨晚掉入湖水中受了冷,再加之最近压力的确很大,便一下子就病了。

阿月见主子这番,也别无他法,只是服侍她将药喝下之后,又将窗户关小了些,轻轻的带上门,才出去守着了。

唐庭若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晌午,只是这冬天里,外头也并没有多亮堂,所以唐庭若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已近了黄昏,便急呼:

“阿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阿月答:“回主子,正值末时三刻。”

听阿月这么说,唐庭若又将被角紧了紧,缓了会儿神,还是觉得自己四肢无力得很,就连抬起眼皮子都觉得费劲得很。

这时,阿月便敲了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蹭蹭往上冒着热气的茶。

一进来瞧见唐庭若嘴唇苍白,眼神涣散,额头还有冷汗渗出,更是吓了一跳:“主子,您似乎比昨晚更为严重了些?”

“那个郎中该不是个庸医吧,之前分明说主子您身体并无大碍,可现如今却是成了这副模样!”阿月替唐庭若打抱不平的样子还真让唐庭若觉得多了几分人情味儿来。

“殿下,济慈医馆求见。”

济慈医馆?唐庭若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脑海中便以光速浮现出了那个温润少年郎的俊俏脸蛋儿,这该不是温澜又跑过来了吧?

“来人还特意嘱咐奴才带您一句话,说是陛下听闻殿下身体不适,特意让他前来的。”

唐庭若此时只想翻白眼,这话说得,明显就是让她无法拒绝嘛!唐秦桑都发了话,就算是请个平安脉,都得让人给进来的。

温澜进来的时候,纱帐是放下来的,所以看不清里头人儿的脸,阿月站在六柱架子床的一侧,屈膝表示行礼。

“公主,请恕小王失礼了。”

作为一个未婚男子,理应不该进入女子闺房的,所以温澜这番赔罪,是必不可少。

“小王爷是以郎中的身份前来,自然不应收那些虚礼限制。”

即便是唐庭若卯足了力气想装成自己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那说话之间的虚弱还是让温澜听了个一清二楚。温澜淡淡地皱了一下眉,完全没有想到她竟当真会病得这般严重。

“小王先为公主诊脉吧。”少年郎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但在唐庭若的耳朵里,却和那阎王殿里催人命的阴风没什么区别。

唐庭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伸了一只出去,温澜便顺着她手伸出来的地方在下方放了一块软包,随后又将一方丝帕落于美人皓腕凝霜的手腕上,开始号脉。

少年郎的手法很轻柔,唐庭若甚至能够隔着丝帕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不知怎得,脸上不自觉地有点发烫。

她将头转向了床里面的一边,即使知道没有人看见,但还是觉得心中羞涩万分。

章节目录 第62章 看病(二) 可唐庭若始终认为,这全部都是因为受了风寒所以引起的后遗症。可怜了温澜一直穷追不舍,却始终没有得到美人的认可。

“大公子!这是殿下的寝居,您真的不能进去!”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武维桢气喘吁吁地出现了。连同着的,还有一直没有拦得住他的下人。

见着温澜,武维桢从那喘息中挤出一抹假笑来,道:“不知温小王爷也在,失礼失礼。”

“比不得打断郎中诊脉。”温澜漫不经心地将那方丝帕收了起来,又换了一种极为温柔的语调对唐庭若说:

“公主,可以了。”

见温澜竟十分不给自己留情面,武维桢一时间有点怒气,但表面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呈现出来,依旧笑笑呵呵的,说着:

“可是陛下的意思?”

“正是。”温澜走出帷幕,桌子上有阿月已经准备好的笔墨,他一边写着方子,一边回着武维桢的话:“难不成武大公子也是陛下授意的?”

这两个人说起话来,明明从字面上没有任何的抢对意思,但就是让人觉得充满了火药味儿。此时的阿月心中,只有一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本公子自是担心公主的身体,给公主带来了困扰,还请公主能够见谅。”

武维桢说任何的话都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质,当然了,这是之前唐庭若觉得的,现在听起来,便只觉虚情假意得很,甚至有一种让她倍觉恶心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沈梨清自然是不会被武维桢放出来的,这个时候沈梨清和武维桢还不算是关系稳固的盟友或者是上下级关系,这种没有太大把握的事情,武维桢断然不会把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身边。所以武维桢进来的时候后面没有跟着任何人,也在唐庭若的意料之中。

“大公子对本宫的心思,本宫自然是明白的,又如何能怪罪大公子呢?”唐庭若眼珠一转,心中突然有了别的点子。

恰好温澜的方子也都已经写好,便将方子交予阿月之后,又嘱咐道:“公主本因昨夜落水之故受了寒气,再加之心中郁结,便重了病情,当因好生休养几日,和着这单方子一日三副,不用多久便能够全然痊愈。”

温澜和唐庭若以前印象里的郎中医馆都不一样,他开方子的时候很温柔,而其他人开方子的时候,却总是皱起眉头,仿佛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了一般。这大概就是温澜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阿月,本宫想歇息了,替本宫送送二位吧。”

见唐庭若都已经赶人,武维桢这一回也没有任何要拖沓停留的意思,只说了一句:

“那改日等公主好些了,本公子再邀您散心。对了,”武维桢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接着道:“本公子府上恰好有跟上等的人参,过会儿便差人送过来。”

本因是一副感动的场面,却硬生生被温澜一句话给破坏了个干净:“公主此时需要的是静养,人参对于公主来说的确太补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看病(三) “既如此,公主留着日后也是有用的。”武维桢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这句话。

关于这些人参啊什么的东西,公主府难道还少吗?自从听说唐庭若落水了,唐秦桑那流水一样的补品和药材就源源不断地送进了长公主府,还真不差武维桢那一根。

“公主先歇息吧,小王过些日子再来为公主复诊。”

反正过了今天,武维桢和温澜算是彻底结了怨了。

济慈医馆在御京城的名声还算是不错的,一来它是临安王府小王爷开办的,二来也是济慈医馆的药材和出诊费虽然和其它医馆不相上下,但是每月月中的时候,都会举行一次义诊,专门接济那些没钱看病的穷人家。

这样一来,既没有得罪其它在御京城有脚有根的年代医馆,又为穷苦人家百姓们谋得了一丝福利,当真算得上一举两得。

温澜回到济慈医馆的时候,温赫正在帮忙布置着明天的义诊,说是义诊,其实就是在济慈医馆的门前摆放了一个小摊位,上面备一些笔墨纸砚,以及一个济慈医馆义诊的印章,凭着有义诊盖章的方子,便能够直接去里头免费取药,而这义诊的主理人,自然就是温澜了。

“表兄,明日就要义诊了,还是早些休息为好呢!”温赫虽然头脑简单,但是做起事情来还是很细致的,这些活儿交给温赫来做,温澜当然是放心的。

将医药箱放回原处之后,便进到里间休息去了。

夜色渐浓,今晚的月光很亮,透过纸糊的窗户,能够清晰地看见一个月亮的轮廓,今天是残月。大抵是白天睡得多了,唐庭若在半夜的时候就醒了过来,除了脑子还有点昏沉之外,比起白天是要好上许多了。

温澜是个好医者。

唐庭若每每想到这里,脑海中都会浮现起那一具四肢都不齐全的尸体来,泪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么好的少年郎,若是日后又成了那副模样,那可真就是她几辈子都还不清的罪孽了。

随手披了件衣裳,套进鞋子,走到窗前去,便静静的欣赏起这御京城的夜色来。

以前的她总是在翎画楼里待着,从白天待到黑夜,黑夜待到白天,除了一天之中抽出几个时辰回来睡个觉之外,几乎她所有的时间都耗在翎画楼了。尤其是那个伶儿,唐庭若虽说是十分熟悉,却又完全叫不出来名字。只是记得那个时候总是能够在宾客群中见到武维桢的影子,便想着就算是这样远远的看着他也是不错的。

但是现在想来,凭着武维桢的身份,完全不需要在一楼大厅里待着,若非是干了点别的什么事情,又如何那般不想让别人瞧见?

长公主府距离济慈医馆不算很近,但从青莲居这个方向看过去,却恰好能够稍微瞧见一点儿济慈医馆的灯光,这都已经将近寅时,怎的济慈医馆还会亮着灯?

唐庭若现在想起来,自己对温澜还真是一无所知,就连他是否回临安王府住都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64章 澄清(一) 济慈医馆中,本来从长公主府回来之后就在休息的温澜到了夜里却是睡不着了,几次翻身,脑海中都不断浮现出那张略带嚣张又机灵的脸蛋儿,更是愈发无法入眠,遂起身来研究起医书来了。

两个互相不知道的人心中却是挂念着彼此的,直到很久以后,唐庭若都觉得这种联系是无论如何费尽任何办法都切除不掉的,他们仿佛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隔着长长的巷子,一个在屋里作着画,另一个在屋中看着书,漆黑的御京城里这两盏灯格外的耀眼,却又十分柔和,矛盾而又使人心神宁静。

第二日一大早,济慈医馆甚至还没有正式开门,在济慈医馆的大门前就已经站满了人,即便如此,大家也并没有失控,反而是很规矩地在昨天支好的义诊小摊儿边上站成了一排,并没有挡住济慈医馆正常的生意。

至于济慈医馆为何能够让义诊这般有秩序,除了温澜临安王府小王爷的身份之外,还有温澜之前提出要办义诊的时候,明确表明是为家中贫寒,无钱看病的人准备的。若是企图混入其中骗取药材的,一次可以放过,第二次便提交大理寺。

当然了,刚开始这么说的时候自然没有太多人注意,毕竟在温澜之前开办义诊的医馆不在少数,然而能够杜绝住这种行为的几乎是没有,所以大家都没有太多在意。直到后来温澜当真从那一群人里头揪出来一个,竟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给关进大理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放出来。

这种时候,威慑力自然就上来了。

“快看!小王爷出来了!”

随着这么一声叫喊,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至了从济慈医馆大门口缓步走向义诊小摊前面去的温澜,今日的温澜一袭青衫,三千青丝只用一根青灰色的发带轻轻拖着,愈发衬托得温澜俊俏可人了起来。即便是这般随意的装束,也能够引起前来围观的姑娘们一阵尖叫。

此时,走进人群里的还有刻意低调的唐庭若,她躲在白色的面纱后面,看着那群妙龄姑娘们为他疯狂,心中却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欣慰。这样好的少年郎,本应受到鲜花和掌声的围绕。

“小王爷的脸蛋儿还真是越看越精致,越看越是欲罢不能啊...”

唐庭若转过头,刚巧就看见了说这句话的人,秀丽的外表,原来那双在她面前显尽单纯怯弱的眸子,现在却是充满了崇拜和向往。

这双眼睛,比那双虚假的要好看得多。

沈梨清一直都很喜欢温澜。

乔装之后的阿月也认出了沈梨清来,但是她只觉得这沈姑娘是恶心得很,更是万分不愿意挨她很近。

“大伙儿都排好队啊,小王爷定是会一个个帮你们仔细瞧的!”这个时候,当然就是温赫这个小表弟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温赫的个儿不算很高,嗓门却出奇的大,这么一喊,立马大家就都闭上了嘴,安静了下来,然后站成的一条长长的队伍又比之刚才越发整齐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65章 澄清(二) “大人,最近我总是觉得肩膀这一块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第一位病人讲述着自己的情况。

御京城的人都直到,温澜在义诊的时候就不是用小王爷的身份,自然也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王爷或者殿下,但是对他直呼郎中或者医馆又实在是怕坏了规矩,于是就都统一称呼他为“大人”。

温澜很自然地把着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或者拿着丝帕盖在手腕上的动作。他眉头微皱,极为认真而又专注,在一旁细细看着的唐庭若竟觉得,这阴色的天空下,这少年郎竟是发着光的。

温澜认真地写着方子,和声细语地将一些注意事项仔细说与病人们听,即便是唐庭若隔了很远,也依旧能够想象到他说话时的温柔,就连风都会忍不住慢下来。

“大人,这几天一直在闹的关于公主殿下的传言,您可知情?”许是那位患者无聊,便忍不住大胆地多了一句嘴。

这么一问,其他人也都纷纷好奇,探出了脑袋来,竖着耳朵想听听又有什么八卦。

温澜写字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都是些流言罢了。”

这时,那位患者又疑问了,皱着眉头问:“大人怎知就是流言呢?公主殿下以前的事迹大家也都是有所耳闻的。”

即便是在最近这些名声有点洗清了的嫌疑,但是以前发生过的,并且最终被这般澄清的事情,就算是假的,人们也都会认为它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然了。”温赫坦然一笑,抬起头来,眸子里一片澄澈:“那天晚上,我就在长公主府门前,亲眼看见武大公子进去和出来,没有超过半炷香的时间,又怎能有如传言般的事情发生呢?”

温澜本身小王爷的身份以及这么多年一直义诊的心,让百姓们很容易就相信他说的话。那患者听罢,更是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大人所言却是真的?”那人怯怯地问。

温澜笑了笑,点头。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些所谓的什么雅蓉公主夜半留下武大公子陪睡,都是骗人的?既是无风不起浪,又怎会将此事传得这般沸沸扬扬?

“怎的也不见公主出来反驳几句呢?”后面排队的人里有这么一句话,便又将矛盾给拉了回来。

“公主自由洒脱惯了,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温澜蘸了蘸墨水,继续写着方子。

温澜一句话,便将以前那些流言四起的时候,唐庭若什么话都没有说或者事默认的行为给尽数否定了,并且成功地把自由洒脱不计较这几个新的标签给换了上去。

唐庭若原先还在想这些传言不太好消除,还想着就这么让他自由消散好了,结果被温澜这么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全部挽救过来了,还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不过这边发生的事情,站在远处的唐庭若一点都没有听见,甚至在这些传到后面来的时候,唐庭若已经和阿月走远了去。

章节目录 第66章 澄清(三) 沈家依旧经营着沈家布行,生意不火不淡,刚好足够养家糊口,沈家家主一连着生了三个女儿,直到第四胎的时候,沈鹤龄才出生,因为是早产儿,便图个吉利,给取了“鹤龄”两个字,最后当真活了下来。

唐庭若到达沈家布行的时候,沈鹤龄正在前边扫着门庭,见着来人,弯唇一笑:“请。”

沈鹤龄是那种典型的书卷儿气的白面少年,气质温温和和的,与温澜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沈鹤龄多了几分柔弱,而温澜,更添一分仙气。

唐庭若原先只是想随处走走,可谁知道这走着走着,就来了沈家的布行,恰好又见着了这白面少年,这个时候也不太好直接走开,便进去了。

布行里的布匹种类花纹并不是很多,但看得出来老板人很用心,每一匹布都被摆放得很整齐,甚至按颜色以及布匹的质量进行了仔细排序,于是就更加便于挑选了。

这个时候,沈鹤龄走了进来,问:“姑娘可有喜欢的?”

唐庭若:“我随处看看。”

唐庭若在挑选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一直说话,她总觉得很吵而又没有任何的作用。当然,在唐庭若明确表达出了自己不想接受推销的意愿之后,沈鹤龄也很自然地没有去过多打扰。

他坐到了柜台后面,拿出了账本和算盘,大概是核算账目去了。

唐庭若也觉得好笑,便隔着距离问了一句:“公子做生意难道不怕别人偷窃么?”

她甚至还是一个蒙着脸的人,一顶白纱斗笠几乎将她的面容尽数遮住了,别说是一双眼睛,就连头发丝儿,都只能看见一片乌黑。所以沈鹤龄是全然不会看出来她是谁的。

“姑娘是会行那等事情的人吗?”他说话的语气很低,有一种病态的美,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唐庭若呆愣了一下,道:“自然不是。”

“那我自是更不必担忧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本就薄而浅的嘴唇就显得愈发看不清楚了起来。

最后唐庭若还是没有买什么布匹,一来是没有喜欢的,二也是这些布匹的用料完全比不得唐庭若其它的衣裳。沈家布行里头的布匹大多数都是为平民百姓们准备的,所以价格也都还很亲民,算是薄利了。倚楼则截然不同,倚楼里的布匹哪怕是最低等的,都比这里面的要好上许多,完全是王孙贵胄们闲逛的地方。

“姑娘还是没有喜欢的么?”沈鹤龄见她要走,不知怎的就多问了一句。这要是在以前,他是完全装作看不见的。

“抱歉。”

沈鹤龄摇了摇头:“是小店过于粗陋,让姑娘失望了,该是我向姑娘赔个不是才对。”

唐庭若素来不喜欢与这些读书人打交道,就是因为他们但凡做任何事情都十分讲究礼仪和说话的用度,但是和沈鹤龄讲话的时候,却总希望能够多听一些。

这是唐庭若第二次见沈鹤龄,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只觉得他是个瘦弱多病的白面书生,这一次见,却是觉得他心中有乾坤。

章节目录 第67章 澄清(四) 唐庭若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转变,但是她现今更重要的,是让这该死的风寒快些好起来才对。

“哎呀!没长眼吗?!”

唐庭若刚一转身,迎面就被人给一头撞了过来,唐庭若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那个娇小可爱玲珑清丽的沈梨清吗?

此时一双怒目圆睁,也完全没有觉得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是她的错,反而好像有一种她被欺负了的感觉。

这时,沈鹤龄立马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挡在沈梨清的前面,双手作揖,低头给唐庭若道歉:

“姑娘可有伤到哪里?是舍妹莽撞,误伤了姑娘,作为长兄,理应给代她给姑娘赔不是,日后若姑娘有看中布行里的布匹,大可直接找小生要,算是替舍妹赔礼了。还望姑娘看在舍妹年纪尚小的份儿上,不多与她计较。”

唐庭若原本想看在沈鹤龄的份上不与沈梨清计较的,可哪知这小蠢货竟全然不明白自家兄长在维护她,还直接拉开了沈鹤龄,直直地站到了唐庭若的对面,凶道:

“本小姐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做主。今儿个本姑娘就是要说你撞的我,你若是不给些银钱,就别想出这个门了!”

沈梨清被长公主府拒之门外的这一段时间,沈梨清的日子好像过得并不是那么顺畅,甚至于连钱都不够了。

唐庭若又注意到她头上的那些珠钗,少了一些不说,就连档次都比以前的要次太多了,甚至是平常百姓家中都能随便买上一些的东西。

“这位姑娘,您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们家小姐呢?”阿月终是看不过去了,这个时候她若是再只言不语,那未免也太对不起长公主府对她的恩情了。

“污蔑?这怎么会是污蔑呢?有谁看见了吗?”沈梨清笑着,嘴角的两个梨涡现在却是刺眼得很。

被沈梨清一把推开的沈鹤龄半天才缓过来,就听见沈梨清这般没有礼数的一句话,更是觉心中惊恐,便呵斥道:

“清儿!赶紧给姑娘赔个不是,兴许姑娘大度,还能不与你计较!”

沈鹤龄看见唐庭若的时候,即便是不知道她是谁,但从她服装的面料以及她丫鬟的打扮来看,都能明白定是个士官大族,完全惹不得的那种。

但是这些沈梨清看不出来,她从未经营过布行,对这些布料也是完全一窍不通。更何况,沈梨清以前是只看的是倚楼的东西的,便觉得能来这小布行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多有权有势的人,这么一来,底气就更足了。

“本小姐凭什么赔罪?分明是她撞的我!”沈梨清依旧不依不挠。

之前在义诊的地方大家讨论的那些事情,以及从温澜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唐庭若提早走了没有听见,但她却是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去。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就这么轻易地被唐庭若给勾走了,甚至以前对她们那些贵圈里面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的他,竟会直接在义诊上面为唐庭若澄清谣言。

章节目录 第68章 澄清(五) 沈梨清怎能不气愤?!

而她又实在没有地方去,想着今天的布行是沈鹤龄一个人在看,又觉得沈鹤龄这人好欺负得很,便直接跑来了这里,哪里知道一上来就撞了枪口。

“你说是,那便是吧。”唐庭若说:“人与动物是沟通不来的。”

唐庭若这是变相地在说她不是人了。

沈梨清甚至还没来得及反驳,唐庭若就已经离开了布行,愤怒的沈梨清只能拿沈鹤龄撒气,她用手指狠狠地指着自己的嫡兄,说着完全没有礼数的话:

“沈鹤龄!你别以为处处装柔弱便可以引得本小姐的同情,你在本小姐眼里,就是一条不知上进的臭虫罢了!”

沈鹤龄一直对这个妹妹极好,就连沈梨清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于是乎这些年就一直以为是他对自己有意。当然了,她也什么都不说破,就自然而然地接受着这种好。

听到沈梨清这般无礼且愤懑的话语,沈鹤龄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静静的看着沈梨清逐渐走远的背影,然后拍了拍衣裳上面的尘土,继续对账目去了。

唐庭若是第二天才知道谣言被温澜一口否定掉的事情的,然在这之前,曲靖侯府却是不安宁。

夜色很浓,曲靖侯府主位上坐着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皱,双颊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衣衫敞开,露出那实打实的油腻腻的肥肉,任谁都不会想到,这竟会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侯爷。

“父亲,您召孩儿前来,是有事情商议吗?”武维桢并不是曲靖侯府的独子,他下边还有好几个弟弟,只能说,他是嫡长子。

砰!

只见曲靖侯武尚一把抓起手边小桌上的茶盏就给扔了下去,狠狠地落在武维桢旁边,白瓷霎那间碎裂开来,在中间炸出了一朵花,有碎渣子乘机落进了武维桢的鞋子里,衣服的褶皱里,甚至还有几个直接划到了他的脸上,而武维桢却也只是眨了眨眼睛,完全不受丝毫影响。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武尚虽然人到中年,这些年来也都沉溺于女色,但说起话来还是显得气焰十足,让人觉得就连地板都震上了一震。

“孩儿不知父亲所言何事。”武维桢最是看不惯自家父亲这般堕落的模样,所以也是不依不挠。

武尚气得连嘴边儿上的胡子都在发抖,指着他道:“长公主府也是你能去招惹的吗?!”

武维桢听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父亲软弱,不代表孩儿愿意一直苟且于陛下眼皮子底下!”

“你!你......!”武尚被气得满脸涨红,直道:“不孝子!”

“当今圣上本就忌惮侯府势力,若非这些年来本侯不问朝政事,一心沉溺于侯府之中,这曲靖侯府还在不在,当真事说不准!而现在你却要去挑战圣上的权威,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长公主府有多受宠,御京城中谁人不知?他们一个无权无势还被陛下处处打压的小侯府,怎能有那个胆识去招惹?

章节目录 第69章 澄清(六) “您愿意蜷缩在这一方宅院之中,孩儿自是管不了的,可孩儿所为,并没有错。”

自从曲靖侯夫人过世后,武维桢便把所有的错都归在面前这个沉醉于酒池肉林的男人身上,他那么软弱,那么惧怕于世,和一个王八又有何区别?

“你还不愿承认!”武尚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猛敲一下这个儿子的脑袋,好让他清醒一些。

“明日你便随为父一同前往长公主府,挑几件玉器上门赔罪去!”武尚太阳穴处的青筋凸起,就让他那张本就被酒气熏得红红的脸看上去越发怖人了起来。

“恕孩儿不能从命。”说完,武维桢就一个甩袖便离开了厅堂。

他百般计划,才终于让唐庭若记住他,并且对他有了好感,若现在放弃,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这是武维桢决然不可能让其发生的事情。

“侯爷,您先消气,大公子只不过是气急之语,当不了真的。”

说话的人是武尚多年来的心腹,名叫文康,武尚但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都会交给他去做,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

“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他当真以为就凭着他一个黄头小子能够掰下来的吗?!”对于这个儿子,武尚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武尚原先是打算第二日一大早就自己上门前去赔罪的,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却被文康告知说传言已经被温小王爷在昨日义诊时尽数澄清了。武尚皱起眉头,眼神逐渐幽深,临安王府若是要介入进来,曲靖侯府定然是保不住的。

阿月在给唐庭若梳妆的时候,便说起了昨日义诊时候的事情,阿月平日里待人温和,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这一来二去的,便和府中下人们混得有点交情来,那些下人们每次讨论的八卦,她也都略知一二,对于温澜这么一件大事,阿月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现在外头都已经传疯了,矛头更是...”阿月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更是转向了武大公子。”

因着阿月将义诊上温澜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所以唐庭若也知道温澜那一天晚上也在府外,但是,他那个时候到来这里干什么呢?莫非也是听说她坠了湖,担心?

唐庭若顿时有些烦躁,她本事想着能离他多远就多远的,可如今看来,怎的就越发亲近起来了呢?

“殿下,曲靖侯大人在外等候,说想见您一面。”前来传话的小厮说道。

曲靖侯?唐庭若是知道的,他完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在上辈子她嫁进侯府之后,便终日能够闻见他院里头飘出来的美人香,为数不多见过他的几次,他也是浑身酒气。一个端庄的侯爷竟会成为那般模样,也是唐庭若十分费解的。

武尚今天特意收拾了一番,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般的不成样子,脸上没有了那种酒气的红晕,只是中年发福的身子这么看上去倒也多了几分亲和,像是个平常百姓家的老父亲。

章节目录 第70章 澄清(七) “臣武尚,见过公主殿下。”

“侯爷快请坐,您这么一个大礼本宫实在受不起。”唐庭若也是热情,看上去并没有要责怪曲靖侯府的意思,倒是让武尚心中的忐忑更多了一些。

“臣下也知这些日子的流言定是带给了殿下不少的困扰,今日臣下便特意挑了一对玉簪,算是替犬子向殿下赔个不是了,还望殿下看在臣下这点儿微薄的面子上,不与犬子计较。”

唐庭若有些诧异,竟没有想到那个记忆中只沉醉于温柔乡的男人会说出这般卑微的话来,更何况,还是替武维桢这个儿子来赔罪的,也算是个明事理的人了。

唐庭若笑了:“本就是些流言,侯爷不必过多在意。”

也就是说,唐庭若全然没有责怪曲靖侯府或者武维桢的意思,您老就别操这份心了。

“至于这对玉簪,侯爷若是能够割爱,本宫自然是喜欢的。”唐庭若见武尚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只能说收下这对玉簪,这时,武尚才松了口气。

毕竟连礼物都收了,若是日后再去找麻烦,的确是有点说不过去。

“能博得殿下一笑,也是玉簪的缘分了。如此,臣下便不作过多打扰了。”

武尚前来的时候还在想着要如何对付这个公主,毕竟她在外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嚣张跋扈任性妄为更是她的人身标签,可今日一见,武尚却是全然讨厌不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为她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送走武侯之后,唐庭若对温澜更加是心情复杂,她不明白温澜为何要在义诊上替她澄清谣言,分明他们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他身为一个王爷,自然是不必为这些事情费心的。

本来温澜替她澄清了谣言,她理应登门道谢的,但是唐庭若却并不是很想见他,那个少年郎太耀眼了,她怕自己一个闪神,便陷入进去了。

这几天过得也很是平静,唐庭若依旧每天会去翎画楼听听小曲儿什么的,歌女们优秀的嗓音婉转迁回,翎画楼就像是一个人间仙境一般,除了视听上的享受,翎画楼的服务也更是十分到位。

唐庭若依旧喜欢坐在大厅中央,伶儿华苏依然会娉婷地走过来,摇着手里的团扇,根她说着:“殿下今日想喝点什么?糕点可是照旧?”

翎画楼里的热气很足,每一根房梁正对着的下方,都藏着一道热水管道,热水源源不断地在翎画楼各个地方流动着,把热气带到了各个角落,翎画楼里就像是春天一般,就连口中呼出一口气,都看不见白烟儿的。

唐庭若点了点头,表示一切照旧,随后又是看了一眼三楼的位置,环视一圈,随口问了一句:“华苏,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温小王爷的影子了,你可有见着?”

华苏一笑,那略显女气的五官就越发清丽可人了起来:“殿下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的,不过温小王爷从不与我们这些人打交道,华苏着实不知。”

章节目录 第71章 刘氏暴毙案(一) “罢了罢了。”唐庭若摆摆手,明明没有喝酒,那双凤眸却像是渡上了一层雾气,越发惑人了起来。

第二日唐庭若离开翎画楼的时候,大老远就瞧见一大户府门前围绕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刚从温暖的翎画楼里出来,一下子接触到外头凛冽的寒风,唐庭若不禁拉紧了些衣裳。

唐庭若知道这一家,刘府在御京城中算是一大富户人家,传统商贾之家,也没有官职,就只是凭借着出色的经商头脑以及商业策略,便在御京城中占有一席之地,更是和京中不少官员的关系匪浅,也是一个流弊哄哄的人了。

刘府家主刘高扬虽已年近不惑,但是身体却十分硬朗,即便如此,膝下却无一子,只有一个从外头领回来的养子,也有人说是因为刘高扬早年间做生意积了太多戾气,才使得夫人们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最终的原因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是怎么了?怎的都围在刘员外家门口?”唐庭若走上前去,随便拉了个百姓就问着。

唐庭若虽然名声在外,但是没多少人见过她的真容,所以那百姓见到她的时候也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并没有过多怀疑:

“姑娘你还不知道?今儿一大早刘员外暴毙家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据说死不瞑目啊!”

刘员外一家在御京城中虽算不上什么大善人,却也没有做过大恶之事,但是人总是有一种仇富的心理,便是认定了刘员外一定是在外头得罪了人,仇家寻上门来了。

“都让让!都让让啊!大理寺查案,闲人避让!”

一转头,只见一身穿大理寺官服的女子手里拿着一块令牌,后面还带着一队大理寺的人就过来了,女子长得很英气,单眼皮,皱着眉,眼角略微往上佻,第一眼看上去有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刘员外还真是面子大,这么一档子时间连大理寺都出动了。”旁边有人在嘀咕着。

的确,一般的事情都是直接移交官府了,只有在很大件的事情像是皇亲国戚这一类敏感的案件上,才会惊动大理寺。并且就算是大理寺办案,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那女子刚走到人群后面来,就被一只胳膊给挡住了去路,唐庭若直接就伸出了手去,眸子里还有昨夜未散去的雾气,反而更添了一分神秘。

“大理寺办案,闲人避让!”那女子皱着眉,将那块闪着金光的令牌又凑近了一些,把刚才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理寺可未有姑娘这般年轻的。”唐庭若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因着是早上,又带着一些刚睡醒的鼻音,听在耳朵里,仿佛真有一种耳朵怀孕了的感觉。

女子仿佛被人戳中了心事,耳朵尖儿一下子就红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晃着手里头的大理寺令牌说道:

“这可是金的大理寺令牌,你难不成要说令牌是假的吗?”

唐庭若轻笑一声:“这令牌自然是真的,但主人却不见得。”

唐庭若与大理寺虽是不熟悉的,但是上辈子的时候也算是通大理寺打过几次交道,大理寺的人一个个都是奔了三的中年人,就算有那么几个小年轻,那也都是男子,像这般泼辣的姑娘,唐庭若不可能全然没有印象。

章节目录 第72章 刘氏暴毙案(二) “你又是什么人?耽误了大理寺办案你担待得起吗?!”女子从上到下将唐庭若打量了一遍,也没有过多在意,只当她是一个长得漂亮点儿的世家小姐罢了。

唐庭若笑着,随后眼神示意了一下,表示带着她一同进去瞧瞧,那女子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不能被戳穿,也就没有再做反驳,便带着她一起进去了。

唐庭若在看见刘府出事了的时候,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不好的感觉一直驱使着她拦住了这女子。因着是案发现场的缘故,除了大理寺或者官府的人都是进不去的,恰好这时候碰见了一个偷拿令牌的小姑娘,她可不就混进来了嘛?

刘府占地面积很大,一进去满眼都是金银财气,甚至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所有视线可触及的地方,几乎都摆放着各种昂贵的饰品,不光如此,甚至连道路两旁的树上都挂着几个小元宝,给人一种十足的暴发户气息。

“啧,这品味!”那女子嫌弃地看着这地方,对刘府的内部装饰十分嗤之以鼻。

官府是提早到了的,听说大理寺来了人,立马就有人出来迎接了,翟春是一个长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面颊有些塌陷,眼睛下方的眼袋青黑,眸子里都是血丝,一看就是终日操劳的人。

见着女子,还颇为惊讶:“谢小姐?怎的是你?谢大人呢?”

“我爹今天有点不舒服,就由本小姐代替他办理这个案件了。”女子名叫谢意,是大理寺卿的千金。

“原是谢大人身体不适。”翟春知道了缘由,也就没有过多询问,便带着她前去案发现场了,当然,唐庭若也跟着去了。

“这位是?”翟春不解。

“她啊?她是本小姐的助手,随本小姐一同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别的东西也不一定。”谢意说话之余,还暗自拽了拽唐庭若的衣角,示意她可不能说漏嘴了。

唐庭若:“正是。”

刘员外死在自己的卧房当中,屋子里比外头装饰得更加夸张,满屋子都是更为贵重的物品,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养活一个普通人家一年了。

谢意摸了摸正门口的一个镶满了宝石的花瓶,嫌弃道:“真是浪费了。”

房间里的香炉还在往上冒着阵阵烟儿,本是好香,但是被这般粗狂地用着,倒是显得这香平平无奇了起来。总之,谢意从进了刘府的大门开始,就不断地在嫌弃着这个地方。

卧房里,床沿上坐着一个人,身形肥硕,上半身靠在架子床的编花的栏上,一双腿悬空着,双手握拳放在两条粗大的大腿上,头微侧着,那张被肥肉挤得有些变形了的脸上一双眼睛睁得格外的大,眼白几乎都露了出来,嘴巴张开着,就显得下巴上堆放的肉越发千层了起来。

谢意一边啧啧啧地在刘员外凄惨的死相前走过来走过去,一边时不时的用手摸一摸,感受一下尸体的僵硬程度。

章节目录 第73章 刘氏暴毙案(三) “谢小姐,仵作初步断定说是因为被馒头堵住了喉管,使其无法呼吸致死的。”

在大理寺的人来之前,官府的仵作就依旧初步检查过了,翟春此时只是见谢意似乎还在好奇是怎么死的,便都说了出来。干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知道却不说,反而白白浪费许多时间。在这一点上,翟春一直都做得很好。

“你是说,刘员外是被噎死的?”谢意嘴角抽了抽,这还真是富贵死啊?

“应该不是意外。”唐庭若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听唐庭若这么一说,谢意立马来了兴趣,挑眉道:“此话怎讲?”

“敢问翟大人,刘员外口中的馒头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唐庭若先问起了一旁的翟春。

翟春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就是外头随处可见的白面馒头。”

唐庭若淡然一笑:“凭着刘员外对自己家中的妆腾,便能知他对自己的吃穿用度很是讲究,皆要用最贵的,一个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吃馒头?”

谢意点头,拍着唐庭若的肩膀说道:“不错啊,虽然本小姐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唐庭若就算是不说,相信翟春也能很快反应过来,现在这般话,不过就是唐庭若闲着没事全当是个娱乐事情了。再一点更重要的,便是上辈子的时候,刘员外一家可是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

当唐庭若走进刘府里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刘员外那个正室妻子和那一众小妾在外头哭地惊天地泣鬼神的,这一次的刘府,分明只是死了刘员外一个人。

唐庭若的重生,已经让这条时间线开始往别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上辈子唐庭若对刘府的这件事情并不上心,就连最后刘府怎么样了她都一无所知,那个时候的她完全一门心思地朴在了武维桢的身上,哪有那闲工夫去听这些八卦?

“谢意!”

这时,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出现了,他的下巴上留着七八公分长的胡子,头发已经花白,长相上却充满了精神气儿,面色红润,只是此时老头儿看上去脾气非常不好。

“爹...爹爹?”谢意楞了一会儿,笑着过去抓着老头儿的手臂,说道:“您怎么起来了?您之前还说身体很不舒服呢,女儿这就赶紧扶您回去歇息吧!”

谢意的爹,那也就是大理寺卿了。

见着来人,翟春也赶忙过来行礼:“见过谢大人。”

谢荣平稍微点了点头,表示回礼,随后又指着谢意的脑门儿说道:“你又偷拿了为父的令牌是不是?!”

看这副样子,谢意大概是个惯犯了,不过谢荣平对这个女儿也是宠爱,即便是气到了脑门上,都没下得去手打她一下。

这时,谢荣平才见着站在一边看着的唐庭若,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又立马恭敬道:“臣谢荣平,见过公主殿下。”

倒也不是说唐庭若的公主身份有多么尊贵,只是唐秦桑担心自己公务繁忙没有多少时间照顾着这个外甥女儿,便给她加封了正一品的封号,名号雅蓉,这么一来,在御京城中,就没有人敢对她不敬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刘氏暴毙案(四) “等等,”谢意一脸疑惑:“你刚刚叫她公主殿下?”

据谢意所知,齐渊有封号的公主就那么一个,并且能让自家老爹这般认真行礼的人,除了那个空有一头圣宠的雅蓉公主,还能有谁?

“快行礼!”

谢意虽然不乐意,却还是迫于老爹的压力敷衍了一句:“见过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唐庭若笑了笑,一举一动间尽显风情万种。

“今日本宫能进来这里,还要多亏了令爱,改日邀谢小姐去本宫那库房逛逛,谢小姐挑中了什么,直接带走便是,就当是本宫给谢小姐的见面礼了。”唐庭若天生一双凤眸,就算是不说话时也能摄人三分,这么一笑半眯的,就越发让人抗拒不得了。

谢意第一次红了耳朵根子,甚至还在背地里暗骂:真时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谢意本想一口回绝,却被自家老爹一把拽住,只听他道:“能得殿下抬爱,是小女的福分,至于见面礼,小女本是粗手粗脚之人,怕是会坏了殿下的那些好东西,还是不必了。”

谢意满脸问号。有这么在外头贬低自己亲生女儿的嘛?!

“大人,这个案子恐怕得由大理寺接手了。”翟春一脸严肃。

他拿着一块白色的布,上面放着的,是一个圆形的黑漆漆的东西,唐庭若隔得远,只隐约看见了圆形铁块上面的一个“苏”字。

唐庭若迅速地在脑海中回忆齐渊较有名气的苏姓家族,但是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起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没落了的皖南苏家,但是这和千里之外的御京城富户能有什么关系?也没听说刘员外在皖南有过什么生意啊?

见着那东西,谢荣平脸色越发凝重了起来,拉着翟春便走向了屋子的另一角,似是商议什么事情去了。

这样一来,唐庭若便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了,其中必定有诈。

东宫

大气的装饰,充满尊贵意味的玄金配色,唐彦允此时正在书房中翻阅兵书,研究着那些自上古一直流传下来的北方故事。唐彦允最是喜好读兵书了,自小也对用兵之术十分感兴趣。

并且唐彦允在这一领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也是因为这样,才越发得到了唐秦桑的喜欢,太子之位十分牢固。好在其它儿子年龄也尚小,齐渊皇族子嗣本就不多,再加上唐秦桑和皇后叶卓尔伉俪情深,更是由不得其它妃子胡乱非为。

儒雅的少年如葱削般细长的手指放在书页的上方,一双眼睛一直在汲取着里面的经验和知识,头发梳得很整齐,就连衣袖子都是非常平整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十分讲究的人。

少年忽然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惊觉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他竟又看得入迷了去。

他伸了个懒腰,恰好瞥见门后有个人走过来,那人停在门前,伸出手来似是要敲门,唐彦允一笑,说:“进来吧。”

宋虞簌也没有觉得奇怪,那只本要去敲门的手直接推开了雕花的门,便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似有蹊跷(一) “殿下,您又看书看得忘记时辰了。”宋虞簌见着他案几前的一沓子兵书,以及这个笑着的少年,眉头一皱,似是不悦。

宋虞簌,字乐咏,是太子伴读,也是兵部侍郎的独子,大概正是因为出自兵府之家,唐彦允一开始就对宋虞簌的印象非常不错,到后来唐秦桑直接将他派给唐彦允做伴读,唐彦允也是完全没有反抗的。

“乐咏,你该多笑笑的,终日板着一张脸,会没有小姑娘喜欢的。”唐彦允半开玩笑地根宋虞簌说着。

哪料一贯被唐彦允挑逗着的宋虞簌今日竟难得地红了耳朵,低沉着嗓音说道:“殿下总是这般调侃小生。”

唐彦允的眸子很漂亮,不是那种透亮干净的那种,好像有一点杂志反而让这双眼睛变得更为神秘了起来,就像是眸子上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似看的穿其实又完全不着边际。但是这般具有魅惑力的一双眼睛长在他的脸上,就是让人觉得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同时他周身围绕着的一股子儒雅气息,又好像十分容易接近。

宋虞簌第一次见唐彦允的时候,心中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殿下,”那公公见宋虞簌也在这,便走近了些在唐彦允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唐彦允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随后起身对宋虞簌说道:“乐咏,你且先回去吧。”

作为太子伴读,宋虞簌当然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够了解的,所以很自觉地就退了下去,将书房让了出来。

“把谢大人带过来吧。”

谢荣平今日并没有穿大理寺的衣裳,反而穿得很低调,甚至着了一件太监的衣服,一看就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才进来的。

见着太子,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了之后才敢将那压低了的红色尖帽儿摘下来,露出那张布了皱纹的脸来。

“老臣见过殿下。”该行的礼一样不能少。

唐彦允倒是好奇,便问:“谢大人这是作甚?”

谢荣平作为大理寺卿,完完全全可以在宫里大胆的走,若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给别人知道了,他定是不会打扮成这个样子的。

谢荣平也一刻不耽误,直接从胸口处拿出来一块白布,里面包着的,正是那块黑色的圆形物件。唐彦允一见着,立马就收起了刚才那副轻松的模样,眉头皱起。他将那块黑色物件拿起来,道:

“苏?皖南苏家?”唐彦允不解:“苏家不是早就没落了吗?”

“刘员外今早被人发现暴毙于卧房内,死因,”谢荣平顿了一下,继续道:“是被馒头噎死的。”

唐彦允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将那黑色的物件放回到了那方白布上,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前,眼神看得很远,声音却很近:

“还要麻烦谢大人仔细调查了。”

谢荣平盯着唐彦允消瘦的背影,看着微风将少年的墨发轻轻吹起,许久才道:“殿下可知当年皖南苏家一案曾少了一具孩童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76章 似有蹊跷(二) “那般久远的事情,孤如何得知?”唐彦允依旧没有转过头来,但是语气却十分坚定。

谢荣平见在唐彦允这里再问不出别的东西来,只得将那红色尖帽儿重新戴上,一边说:“老臣叨扰了,便不打扰殿下,先行告退。”

青莲居里,唐庭若刚将那驱风寒的药喝下去,正觉得口里十分难受,苦涩得很,准备拿起那莲蓉桂花糕接接口里头这苦涩的味儿,便听阿月说:

“主子,外头有一位自称是谢意的小姐找您。”

唐庭若将那莲蓉桂花糕几口就下肚,又狼吞了一杯茶,终于将那口里头的苦味儿给稀释掉了,摆摆手道:“让她前厅等候吧。”

上次见谢意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官服,这一次来,却穿着豪爽,一身衣裳完全是偏男子气的,一双高靴也是将她的一双细腿给展现得淋漓尽致,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只用一根束带固定,额前留了两撮碎发,长度直接到了下颚的地方,眉毛很浓很黑,一双眸子微微上挑,鼻子挺立而笔直,嘴唇微微泛着白,唇色较浅,却完全不影响她这充满英气的面相。

唐庭若甚至觉得,只要给她一把长长的缨枪,她就能是那纵马战场的女战神。

她一边磕着下人们送上来的葵花籽,一边翘着二郎腿不说,还要抖着,全然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过唐庭若却是喜欢,总觉得十分可爱,又很真实。

见着唐庭若过来,她便一下将最里头的葵花籽壳壳给吐了出来,随后站起来道:“你可算是来了,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在老头儿那里拿到了多重要的情报!”

唐庭若落座,端起那往上冒着白气儿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说:“说来听听。”

谢意看了看旁边的下人们,唐庭若会意,便吩咐道:“都下去吧。”

她这才放低了声音说道:“那天那个黑色的东西,你还记得吧?”

“记得。”唐庭若点头。

“那就是皖南苏家的通牌!皖南苏家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十五年前被屠了满门的苏家。”谢意又道:“听说是刘员外年轻时候参与了苏家的灭门案,所以现在被人寻仇来了!”

唐庭若扑哧一笑:“这些都是你从谢大人那儿听来的?”

谢荣平虽然看着粗犷,但是做事情却极为细腻,绝对不可能让一个丫头片子知道这么多细节的。果不其然,谢意撇了撇嘴,道:

“虽然里面有一些本小姐的揣度,但是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唐庭若:“既没有证据,便不要乱说话了。”

唐庭若之前对这个皖南苏家也是毫无印象的,只是在作为曲靖侯夫人的时候,无意间听武维桢提起来过,便记下了。

“嘶——”谢意却是惊讶得很,站起来走近了唐庭若,皱着眉头说道:“本小姐原先见你观察入微,想着是个机灵的,却不料你也这般腐朽陈旧!”

“你刚才说,本宫腐朽?陈旧?”

章节目录 第77章 似有蹊跷(三) 唐庭若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起身,白皙瘦长的手指缓缓地覆上谢意那英气十足的脸蛋儿,随后再往下,食指和大拇指刚好捏住了那滑嫩的下巴,轻轻借力便使得她的头扬了起来。

“你刚才说,本宫腐朽?陈旧?”

阿月低下头去,主子又开始调戏良家女儿了。

谢意被这奔放的女子气得满脸通红,看着那张惊呼完美的脸在自己眼前被放大,细腻白皙的皮肤下面似乎透着一圈红晕,眸子上总是带着的那股雾气似乎更浓了,一双凤眼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谢意暗觉不对,便立马使出力气来推开了唐庭若逼近的身体,很软。

“作为一国之公主,殿下这般行为着实不妥!”

唐庭若却是觉得被气极了的谢意十分有趣,便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有人同谢小姐说过,谢小姐气急败坏的模样可爱的紧。”

“你!”谢意最是听不得别人用这般女子的词来形容她,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意更是直接撂下一句:“你还真同外边那些传言一般无二!亏得本小姐还以为你是个受害者!”

见着谢意气着跑了出去,唐庭若却是陷入了深思。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和武维桢定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谢意生性纯良,不应该被搅合进来的。

这一日,唐庭若本欲去那翎画楼找华苏玩去,却在途经济慈医馆的时候多往里头看了一眼,这么一看,还真就让她瞥见了里头的谢荣平。那彪悍的身躯以及一身正经的打扮,想不认出来都难。

“事情就是这样了,还请小王爷跟下官走一趟吧。”

刚一进来,就听着了谢荣平的这句话,唐庭若那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就挡在了温澜的面前,对谢荣平说道:

“小王爷是什么身份,岂能说带走就带走?”

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温澜如果被大理寺的人带走,那么刘员外一案的舆论必定会倒向温澜这一边,温澜这般优秀的少年郎,怎能被那种污言秽语染指?

见着唐庭若,谢荣平着实惊讶了一下,下巴上那一撮胡子都止不住抖了一抖:“殿下,这是必要程序,还请您谅解。”

温澜一只手搭上了唐庭若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然后对谢荣平说道:“小王相信谢大人不会冤枉好人。”

“至少要让本宫知道原因吧?”唐庭若皱着眉,看上去很是不高兴。

谢荣平:“前段时间刘员外的正妻病了,抓了药又一直不见好,刘员外便以为是济慈医馆给开错了药,就带了一大帮家丁过来砸场子,没过几天刘员外就暴毙家中,其间的细节,臣下需得小心了解。”

谢荣平简单地同唐庭若说了一些状况,但这些在唐庭若听来完全是无稽之谈,可又念想着谢荣平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嘱咐道:

“小王爷十分受得百姓爱戴,还请谢大人要查得清楚些。”

章节目录 第78章 被关(一) “臣下定会彻查此事。”

不管外头闹出的动静有多大,翎画楼里依旧是一副春光融融的场景,歌舞百戏,好不悠哉。唐庭若已经完全同翎画楼里的伶儿混熟了,就连老鸨每次见着唐庭若进来,都会让人将那大厅里摆上一把软椅,旁边再抬了一张小桌子,上边让人摆放了一些小点心和一壶小酒,甚至还会派人通知华苏过来。

华苏是个卖艺不卖身的伶儿,长得又极为女气,身段婀娜,大概也是因着有一手好琴艺,老鸨也格外地关照他,一开始就算是有富豪想占有他,老鸨也是各种劝阻,到现在华苏也还算争气,在这翎画楼里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伶儿了,有了一些靠山,那富豪们自然也就不敢打他主意了。

“华苏,这几天外头那些事情你可有听说?”唐庭若所说的外头的事情,当然就是指刘员外在家中暴毙的事儿了。

华苏站在一旁,稍微躬下了一点身子回答她道:“略有耳闻。”

“你的看法呢?”唐庭若随手拿起了小篮子里放着的小红果,便放进了那点朱唇里头去。

华苏一边给唐庭若斟酒,一边说道:“华苏虽是一介伶人,却也相信此事与温小王爷是无关的。”

“你最是懂得哄本宫开心。”唐庭若笑道。

“华苏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翌日,温澜被谢荣平带回了大理寺的事情就已经人尽皆知,几乎大家都在讨论着刘员外暴毙和温澜有着几丝几缕的关系。

“你说大人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啊?他都被带回到大理寺去了,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大人是个好人,就算刘员外家的事情和他有关系,那又怎么样?那个刘员外满屋子都是财,也没见他做了什么善事,说不定大人是在为民除害呢!”

“......”

从那天发现了那块皖南苏家的通牌开始,这起案子就完全移交了大理寺处理,如果只是简单的纠纷,哪里还用得着大理寺出手?直接交给翟春不就完了吗?

大理寺坐落在御京城的西边,和皇宫完全相反的一个方向,唐庭若走过去的时候,大理寺的门是敞开的,暗红色的大门上工整地排布着一只手掌大的铆钉,一扇大门十分之高,唐庭若站在大门下方,竟还没有这大门的一半高。

平日里这扇门都是关着的,只有在有案子的时候才会敞开,也是为了方便知情的百姓前来告知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暗红色的大门后面,站着两排穿着整齐站姿笔直的侍卫,见着唐庭若进来,又瞧着了腰间她刻意露出来的代表着身份的腰牌,便是唐庭若直接走了进去,也没有人进行阻拦。

进到里面,正中央的是一座很大的宅子,门口站着一个常服男子,唐庭若记得他的,之前在济慈医馆看见谢荣平的时候,这个人就是守在济慈医馆门口的,他应该就是谢荣平的左右手,名为邵青。

章节目录 第79章 被关(二) “殿下。”

见着唐庭若,邵青并没有察觉到意外。

“邵大人,跟你家主子说一声,本宫有要事需同他讲。”

邵青:“大人之前吩咐过,说您来了的话直接进去便可。”

唐庭若虽然疑惑,却也没有过多去问些什么,一来是麻烦,二来也是邵青对谢荣平忠心耿耿,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便吩咐着阿月在外等候,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荣平此时正在为刘员外这起案子十分懊恼,桌上堆积的书籍更是要成了一座小山,唐庭若随便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上头写着的皖南苏家几个字。这起案子果真同十五年前那件事情有关系。

“听说大人在等本宫?”唐庭若一走进来,也不客气,不等谢荣平招呼便直接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

谢荣平从那一堆的书籍中探出头来,见清楚了是唐庭若,这才赶忙走过去,道:“臣下只是妄自猜测罢了,竟不曾想殿下这般给臣下面子,当真就来了。”

谢荣平是个聪明的,和他那一副壮汉的外表截然不同,他的心思极为细腻。刚才那番话若是换了别人,唐庭若自是有一万种理由可以让其掉脑袋,但谢荣平却很巧妙地化解掉了,甚至还在不经意间夸赞了她。

“谢大人,本宫是个爽快人,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便同你直说了吧,”唐庭若没打算和他绕圈子,说道:“这也有些天数了,怎的还不见小王爷从这个地儿出来?莫非是这儿的茶水太好喝,让小王爷走不动脚了不成?”

谢荣平垂下眼帘,笑呵呵地回答:“殿下这话说得反倒生分了,不是臣下不愿意让小王爷离开,是臣下实在没有办法徇私啊!”

也不等唐庭若反驳,谢荣平便将那案几边上放着的小盒子连带着一本书拿了过来,摆在唐庭若的面前。唐庭若将信将疑地翻看起了那本书来,只见上头记载的正是十五年前苏家的事情。

以及,那个时候的临安王府小王爷,在那场灭门案发生的时候,正在皖南。并且因为在那边学习草药的关系,小王爷和那苏家的关系还算不错。再加上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刘员外带人闹事,温澜自然就变成了头号嫌疑人。

至于盒子里的东西,大抵就是一些证明这些记录为真实可靠的罢了。

唐庭若原先以为温澜和这件事情丝毫没有半点关系,可如今看来,却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如此这般,倒是本宫误会了你。”唐庭若笑了一下,“放人不行,总要允许探望的吧?”

其实温澜的这些证据,并不能确定他的嫌疑有多么多么的大,只是说至少在找到别的证据之前,温澜是离开不了这里的而已。

“这是自然。”

谢荣平一路领着唐庭若去到了地牢,这是大理寺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空气里一股浓重的湿气和霉味儿,沉重的死亡气息仿佛有千斤重般压在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唐庭若皱起眉,满是不悦。

章节目录 第80章 劫狱(一) 温澜再如何说也是世袭临安王府的独子,这还不是被判定了凶手,怎能住这样的地方?

似是感受到了唐庭若的变化,谢荣平又解释说:“小王爷是个有前途的,此前臣下给小王爷安排了一个客房,可小王爷却是说什么都不住,说是既是嫌犯就当以用嫌犯的标准来对待他。”

“小小年纪能有这般气量,着实难得。”谢荣平感慨道。

谢荣平都这么说了,唐庭若如果还继续计较下去的话,那就显得她十分小家子气了。

阴暗潮湿的牢房,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干稻草,床铺上放着一方草席和一床不算很厚的棉被,旁边还有一个石头块儿做的桌椅,用来吃饭。少年郎青色的圆领长袍,笔直地站立着,背对着唐庭若两人。

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地方,也完全阻挡不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高贵气息。这种东西是完全刻进了骨子里的,任凭后期如何更改都消失不了。

“小王爷,殿下来看您了。”

说着,谢荣平用从小狱卒那儿拿来的钥匙开了牢门,随后又将钥匙给了唐庭若,说:“还请殿下离开时替臣下锁好门。”

说到底,谢荣平还是有些担心这个“虎头虎脑”的公主直接拉着人就越狱了去,要不是放心小王爷的品性,大概谢荣平是完全不敢走开太远的。

温澜转过身来,见着真的是唐庭若,还颇为惊讶。原先他以为她不会来的。

“劳公主挂心了。”

他笑起来极为好看,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星星。不管是唐庭若看过多少次,都会觉得,有一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不过是临安王爷王妃担心你,又拉不下脸面来见你,便只得让本宫跑上一趟。”唐庭若一本正经地扯着慌,眼神也没有一点的躲避:“对了,二老让本宫问你一句,过得好吗?”

说完唐庭若就后悔了,恨不得立马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过得好吗是个什么问题?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能好到哪里去?

温澜淡淡一笑,也没有揭穿她:“还麻烦公主能够告知家父家母,小王在这并无不习惯。”

其实昨天临安王爷王妃就来探望过他了,甚至还说要直接带他回去。怎么可能是唐庭若口中所说的那样呢?不过见她这般费心的模样,温澜也实在忍不下心戳破了。

“如此,本宫就先回去了。”唐庭若转身,看似十分洒脱其实内心里慌乱得很。温澜的那双眸子太过澄澈了,就好像自己在他面前撒谎都是一种罪过一般。

走到一半,唐庭若还是忍不住回头道了一句:“小王爷还是要好生照顾好自己才是。”

“多谢公主关心。”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温澜竟生出了几分笑意,这姑娘,着实有趣得很。

谢荣平就等在不太远的地方,唐庭若刚走出来没几步就看见他了,反而谢荣平还要装出一副是刚才从外头回来看看的样子,跟她说着:

“殿下可还有事情?”

章节目录 第81章 劫狱(二) “殿下可还有事情?”

唐庭若站定,笑容里似乎藏了刀子一般,刷向谢荣平:“自然是有的。”

走出了阴暗潮湿的牢房,在那间谢荣平日常办公的房间里,两人很自然地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谢荣平一边给唐庭若倒着茶,一边主动问起唐庭若来:

“不知殿下有何事要同臣下说起?”谢荣平也是个笑面狐狸,这与他彪悍的外形截然不符,却又让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反差萌?

唐庭若不慌不忙,也不怕将谢荣平给得罪死了一般地说:“除却小王爷的事情,本宫与谢大人怕是直到现在也不过点头之交。”

明摆着,唐庭若就是要和他说起关于囚禁温澜的事情了。谢荣平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眼神幽深,心里头在估量着待会儿要如何去接唐庭若的话。

“小王爷身份敏感,关于此事,臣下自会书信一封交予陛下,由陛下定夺。”

唐秦桑身为一国之主,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就不顾大局,若是将这事情报到了宫里头去,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唐秦桑定会让谢荣平按程序来的。

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谢意偏生就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但在看见唐庭若的那一瞬间,谢意那股子要杀人的气息马上就被浇灭了下去。

笑眼盈盈地走过来拍着唐庭若的肩膀,说:“原来殿下您也在这里啊,我还以为老头儿是在和谁聊什么机密大事不告诉我呢!”

感情这丫头是因为知道了自家老爹和一个单身女人共处一室而觉得气愤?唐庭若满脸黑线,她才刚和谢荣平说了个角儿,这姑娘就闯进来,直接给打断了去。

“小意,胡闹!”谢荣平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直接过来将谢意给拉走了去,一边嘴里头还在说着:

“殿下千金之躯,怎能由得你这般乱来?!”

谢荣平对这些规矩十分看重,可偏生谢意是个潇洒的,从不在乎这些虚礼,为此还得罪了御京城里不少的权贵。不过因为有着谢荣平这个大靠山的存在,那些人也不敢拿谢意怎么样。

“都说了别叫小意,什么名字娘气死了!”谢意嘟嘴抱怨,却也乖乖的随着谢荣平坐到了一边去。

“小女平日里都被臣下惯坏了,不懂礼数......”

谢荣平的抱歉还没有说完,唐庭若就直接打断了他,捏着眉心道:“无妨。”

看谢意这个样子,显然是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唐庭若也无所谓,便开门见山地同谢荣平讲:“如谢大人所说,温小王爷身份十分敏感,可若是将这么一件小事报给陛下,是否为大理寺卿的失职?”

的确,若是温澜完全不愿意住那牢房,或许还有报给唐秦桑的必要,但是现下的事实是温澜是自愿进入牢房中的,那么就算是告诉了陛下,陛下也拿他没有办法,倒是会显得谢荣平这个大理寺卿十分优柔寡断分不清轻重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劫狱(三) 唐庭若这么一说,谢荣平自然明白,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问道:

“那殿下的意思是?”

谢荣平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所谓“草包公主”完全就是个幌子,若真是个草包,哪里还能跟他周旋这么久?话说到现在也只剩开门见山了。

谢意一直在旁边听着,完全没有一点要打断他们的意思,但是那双充满着好奇心的眸子扑闪扑闪的,很是亮晶晶。

“有些事情谢大人不方便查,本宫却不见得。”唐庭若抿了一小口茶水,淡定说道。

谢意举起手来,嬉皮笑脸的:“带上我呀!”

“谢大人也知道,本宫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本宫完成那般浩大的事情,所以,本宫想问大人借个人。”

唐庭若慢条斯理地说着这番话,一举一动都显示着大家闺秀的风度和优雅。

“殿下请说。”谢荣平自然知道是谁,心里头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甚至抱怨着,您这还能力不足呢?都快要说服了他这铁面公了!

“温澜。”

谢意窜的一下站了起来,惊讶道:“可他是嫌犯啊?”

“那又如何?”唐庭若嘴角上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却有一种该死的好看:“谁敢拦本宫?”

的确,在整个御京城里,除了唐秦桑,怕是没有人能够治得了这个大纨绔了,偏生唐秦桑公务繁忙,又怎会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就降罪于唐庭若?

谢意悄摸儿地低着头嘀咕着:“谁那么不怕死,敢拦你这个京中大霸王?”

谢荣平推了一下谢意的手臂,示意她小点儿声,别给唐庭若听见了。唐庭若却是无所谓,将那杯中的茶作了酒一般一饮而尽,茶杯底部扣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京中大霸王?这个称呼本宫还挺喜欢的。”

茶也喝完了,这个时候唐庭若自然是要去牢房里提人了,谢荣平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或许又是因为勉强的这个少女实在太过自信和强势,让他有了理由信她一回。便是直接将腰牌给了过去:

“小王爷在殿下那儿,倒也让臣下这肩膀上轻松了不少。”

谢意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爹,十分不理解一向古板保守的老头儿怎么可能被权势利益所屈服,可这个时候的谢意明白,就算自己再如何洒脱,也不能和皇室硬碰硬,便是将刚到嘴边的话给吞了进去,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葱花般皙白的手将那黑漆漆的腰牌给接了过去。

去而复返的唐庭若再次走进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的时候,竟在温澜的牢房转角处停了下来,面色凝重,其实她心里也说不好温澜会不会就此跟她离开。温澜是个固执的人,就看上辈子他能孤身一人掩去身份岌岌无名地守在她身边就知道,他听不得劝。

唐庭若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大步地走了过去。

温澜见着她,自是惊讶,便从那石板凳子上站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以及有些皱起的长衫,声音依旧是温润的:

“是否家中二老还有事情嘱托?”

章节目录 第83章 劫狱(四) “是否家中二老还有事情嘱托?”

说到温家父母,唐庭若心虚地轻咳了一声,正经道:“本宫已经同谢大人说过了,本宫携你一同去查刘氏暴毙一案,现在来接你。”

温澜楞了一下,眸子里有了笑意:“可是殿下担心小王?”

“本宫只是看不惯冤情。”唐庭若一本正经地说道。

温澜笑了笑,也没有戳破她,这齐渊里冤情多了去了,怎的以前不见唐庭若插手?调侃完,温澜又继续说道:

“小王自知一身清白,若此时随公主离开,怕是会坐实了凶手的位置。”如此,就是温澜在委婉地拒绝了。

唐庭若也毫不掩饰:“你这是迂腐。”

唐庭若最是看不惯这股子固执的愚蠢,在自己的性命面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在唐庭若看来,只要能保住一条贱命,就算是臭名昭着老鼠过街,她都不会说一个怕字。

“公主这般信任小王,是小王之幸,却也望公主能够体谅小王,恕小王难以从命了。”温澜的表情很认真,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来人!”唐庭若超外头喊了一声,立马就有好几个狱卒进来。

“把门打开。”

狱卒见着了唐庭若手里的腰牌,立马就逃出来钥匙将温澜的牢门给打开了,唐庭若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她是实在生气啊,这个人,宁愿相信谢荣平那个古板的家伙,都不愿意信任她。

温澜见着生起气来的唐庭若,眸子里透露着一股子害怕,就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进来了一样。唐庭若却完全不管温澜的感受,直接逼近了他,他身上的古谭香很好闻,竟能直接冲昏唐庭若的头脑,只见她一手用力,直接敲在了温澜的脖颈偏后边的地方。

下一秒,温澜便晕了过去。

唐庭若双手拍了拍,一边打落着衣裙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吩咐着那些狱卒:“把头蒙住,送去长公主府。”

非要逼着她用硬的,要是就这么说说话,怕是到天黑了,温澜都还在这牢房里头坐着,倒不如干脆一些,直接强了算了。

阿月正在给青莲居里的鲤鱼喂食,见着唐庭若回来,后头还跟着几个下人共同抬了一个人,只不过头被遮了起来,完全认不出是谁。

“主子。”

唐庭若道:“阿月,准备酒水。”

阿月听着自家主子情绪似乎不太好,也没有多嘴,只放下了手里头的鱼食,便去了酒窖提酒去了。也是因为长公主的缘故吧,唐庭若最是喜爱饮酒,府内更是设有一出酒窖,专门用来放置唐庭若以及长公主殿下从各处搜集来的好酒。

自从长公主过世后,唐庭若就很少提及酒窖了,当然了,像今天这么大的火气也是阿月许多年没有见过的,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的本事竟惹得主子这般愤怒。

阿月摇摇头,将酒提着去了青莲居。

那被蒙着脸的人被粗鲁地放在了一边的地上,唐庭若正坐在椅子上,一双腿直接架在了桌子上面,竟无聊地玩起了那双纤纤玉手来。即便是这般粗鲁的动作,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有一种别一般的优雅和美丽。

章节目录 第84章 劫狱(五) 那被蒙着脸的人被粗鲁地放在了一边的地上,唐庭若正坐在椅子上,一双腿直接架在了桌子上面,竟无聊地玩起了那双纤纤玉手来。即便是这般粗鲁的动作,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有一种别一般的优雅和美丽。

“主子,您的酒。”阿月将手里头的托盘平稳地放在桌上,将里头的酒坛子和酒觞放在了唐庭若的右边。

“阿月,”唐庭若说道:“你觉得温澜同沈鹤龄比起来,谁更迂腐?”

唐庭若一提起沈鹤龄,阿月的眼神就不对了,还以为主子要开始责备她当初偷着拿药材给沈家的事情,这副受委屈的模样倒是逗乐了唐庭若,她笑着说:

“本宫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罢了,这般紧张作甚?”

唐庭若将那酒坛子揭开,醇厚的酒香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屋子。唐庭若贪婪地猛吸上了一口,她已经许久没有喝上这么醇厚的美酒了,随后又往酒杯里倒上了三分之二的酒,用那只细嫩白皙的手轻轻握住,慢慢的摇晃了起来。

“阿月,你先下去。”

温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楞是吓了一跳,他知道这姑娘大胆,却不曾想竟能这般不顾礼数,竟直接将他给敲晕了抬回来。

“公...公主?”

唐庭若的眸子被酒渡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那双本就含情的凤眸此时就越发惑人了起来。再加上她桀骜的坐姿,袖子顺着滑落到了手肘的地方,露出一大截玉嫩的雪白肌肤,更是因着有了些酒气,而从那雪白里头透出了些粉红来。

“醒了?”

唐庭若敲的那一下并没有用很大的力度,所以能够保证温澜会再这时候差不多醒来。

“小王爷觉着本宫这酒如何?”唐庭若一口喝掉了酒觞中的一半,似是在给自己壮胆。

温澜站了起来,入冬之后的地板还是很凉的,他摸了摸后脖子,一边回答唐庭若:“小王虽不懂酒,却觉这香气醇厚,定是上品。”

温澜很自然地在唐庭若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唐庭若瞥了一眼,也不作声,只是轻轻晃动着手里带着点铜黄的酒觞。唐庭若的侧颜很是漂亮,鼻梁到下巴的曲线柔和中又带着三分凛冽,天庭饱满,那双眸子里似乎是装了一池春水的,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睛了。

“想不到小王爷的嘴还挺甜。”

唐庭若双腿从桌上放了下来,露出来的半截手臂更是直接松到了温澜的面前,她左手拿着酒杯,本想用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却在看见那片薄唇的时候大拇指直接覆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唐庭若稍微抖了一下。

温澜被姑娘这般大胆的行为整的面红耳赤,整颗脑袋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姑娘发育的隆起贴他很近,温澜一时间不知道视线该放在哪里,就连说话的声音中都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公主,请注意言行。”温澜不敢直视唐庭若的眼睛,那双眸子实在是太过于媚惑人心。

章节目录 第85章 躲避(一) 温澜想提醒她的身份,贵族的气魄,但对于唐庭若却完全没有任何的作用,反倒让唐庭若眸子里的挑逗越发明显了起来。她猛然凑近,甚至鼻息之间的交流都能够感觉得很透彻。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脸上,竟让少年郎那本就粉红的脸蛋愈渐加深了去。

唐庭若慢慢地向他的左耳朵靠近,身体完全呈现出了一个将他环抱在内的姿势,她在温澜的耳边轻声调侃:“本宫不就是个纨绔流子吗?注意哪门子的言行,嗯?”

她说话时的热气喷到了温澜的耳尖上,温澜便觉得全身都如电流般穿透一样,酥麻又带着些暗爽,于是乎那耳朵尖儿也更红了些。

撩得足够了,唐庭若便直接一个起身从温澜的身边走开,摇晃着手里头上好的美酒一边说着:“本宫劫人的事情谢大人自会封锁,查案期间,就要辛苦小王爷乔装一番了。”

唐庭若自是知道私自劫走嫌疑犯在齐渊律法上是一件多大的罪行,就算是有唐秦桑在上头宠着,作为一国之主也是断不可能为了她而有所偏袒的。在谢荣平事先保密的情况下,让温澜乔装隐蔽是最好的办法。

温澜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他甚至刚才还在想待会儿要是被推到了是矜持还是顺应,现在看来不过就是唐庭若随性发挥了一番而已,他竟还当真了去。

“哦......好。”

后来是阿月给温澜安排的房间并且带他去的地方,当阿月得知那被蒙着脸的人是温小王爷的时候,还着实震惊了一番,心想着该不是自家主子看中了温小王爷的美色,硬生生把人给抢回来的,于是说话做事就越发注意了起来。

“公子,这便是您的住处了。”

因着就算是在长公主府里,温澜都是用着一个江湖游客的身份,所以阿月一直都是称呼他为公子而非王爷。

“等等。”温澜叫住准备离开的阿月,似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却又是欲言又止:“没事了。”

此时的唐庭若呢,更是心情愉快,她本事想用这种方式尽情展现出自己贴合谣言的一面,并且坐实了京中纨绔之名,而今看来,自己倒还是蛮成功的嘛!

只是唐庭若不知道,她不刺激都还好,这么一刺激,温澜对于唐庭若的兴趣就越发浓厚了起来,更是想知道这丫头到底是有多少秘密,才让她使出这样的手段去阻止他的靠近。

刘氏暴毙一案最大的疑点便是在于那块黑色的苏家通牌,于是乎,在第二日一大早,唐庭若便带着乔装之后的温澜踏上了去皖南的路程。

皖南是个水乡,距离御京城还算有很大一段距离,约莫有着七八天的路程,唐庭若除了带足了粮食及水之外,更是雇了不少保镖,当然了,还有那个脸皮死厚死厚的谢家大小姐。

“阿若,这果子可甜,要不要尝尝?”

谢意这个人完全不像是个大家的小姐,倒是想足了那野山林里头长大的小猴儿,他们才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谢意就窜没影儿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躲避(二) 唐庭若甚至还没来得及拒绝,手里头就被硬塞了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子,颜色很是靓丽,看上去就好像很美味一般,但唐庭若却一口都没有吃上,便只将那野果子放在自己坐的一旁。

温澜问:“小姐不吃吗?”

因为身份的关系,所以一路上唐庭若都是让他们称呼的小姐,而不是公主。

“你爱吃给你啊。”说着便拿起那果子塞到了温澜的怀里去。

这一幕被谢意看见了,还让她极为不满,皱着眉头一边朝这边跑过来说着:“那是本小姐给你的,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呢?!”

“我同你本就不算熟识。”唐庭若说道:“继续赶路吧,趁天还没黑,找个靠谱的地儿睡觉要紧。”

“阿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

去往皖南的路途一直都很顺畅,除了谢意整个冲动的姑娘惹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麻烦之外,三个人几乎是平平安安地到达了皖南。

皖南的空气很湿润,即便是到了冬天,也不会变得很冷,水面不仅不结冰,那水还是热热乎乎的,路边树上甚至还能看见满眼的绿色。难怪许多人都说皖南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都说皖南的姑娘水灵,本小姐倒是很想见见那水灵的姑娘长什么模样。”

坐在马车外的谢意一只脚在下边晃荡,嘴里头还叼着一根路边上随手扯来的狗尾巴草,再加上她那英气的五官以及利落的马尾,却是有了几分痞痞的帅气了。

“阿若,要是见了皖南的姑娘,你可会自惭形秽?”不说别的,唐庭若在御京城那可当真算得上是一顶一的绝色了。谢意这般,不过是调侃罢了。

“若见了皖南的姑娘,便是忽悠几个带回去又有何妨?”

“你还真是比本小姐还没脸没皮。”谢意翻了个大白眼。

马车里头坐在唐庭若旁边的温澜听着这两人丝毫不含蓄的对话,也是暗自转过了头去。唐庭若见状,更是觉得好笑,却也没有戳穿了他。

进了城,江南水乡的气息就越发浓重了,随处可见的小溪流,窄小的河面上飘着一叶小舟,舟上一个戴斗笠穿蓑衣的老翁双手握着一杆十分细长又有力的竹竿,一前一后地推动着小舟前进。到处都是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的雕花桥梁,桥梁下方是卖油纸伞的商贩。

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刚下马车,就能感觉到一股寒风,唐庭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见状,温澜便提醒着阿月:“去给你家主子拿件披风吧。”

谢意啧啧了两声,似乎很是看不惯温澜对唐庭若的狗腿模样。

齐渊的商业很发达,自由贸易随处可见,即便是近了黄昏,街边上也能够看到许许多多的小摊贩,耳边也都是各式各样的叫卖声。繁荣程度不亚于御京城。

皖南苏家的旧址在城西,那块地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人买了下来,但这十几年间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所以直到现在,苏家旧址都维持着当年被灭门时的惨状。

章节目录 第87章 躲避(三) 城西原本是一条很繁荣的街,但自从苏家被灭门之后,也许是人们觉得不吉利,这个地方就逐渐被人们遗忘,反是城东逐渐崛起热闹了起来。

因着天色渐晚,唐庭若三人便先找了家客栈住下,待明日天亮了再去那苏家旧址瞧一瞧。

皖南的晚上说冷也不算特别冷,比起御京城来算是舒服很多的,就是空气中好像总有些水珠飘着一般,让人觉得湿润得很。唐庭若刚来到这里,竟是辗转反侧也是睡不着,便索性起身来点燃了橙黄的油灯,研起墨来准备练练字了。

唐庭若已经逐渐要忘却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重活了一世,除了对原先见过的那些人有点印象之外,似乎这重新见过的人要多上许多,事情的发展也都朝着她预料不到的地方去了。这样反而让她的心更加慌乱了,她每天都提着一颗悬着的心,每根弦都紧绷着,晚上就算是睡着了去,也只敢浅眠,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睁眼又瞧见了龙头台。

她的字是在嫁给武维桢当了曲靖侯夫人之后才开始写的,字迹龙飞凤舞,洒脱大气。上辈子还被学府先生夸赞是天生学书法的料,那个时候唐庭若也只是苦笑一下,她每天花多少日夜去练字去学习,她数都不敢去数,就是为了能够担得上曲靖侯夫人这个身份。

咚咚咚——

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敲门?

唐庭若小心的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小花瓶,紧紧地抓在手里,然后去到了门口,问:“谁?”

“小姐,是我。”

唐庭若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悦地回复道:“夜已深,公子还是尽快歇下吧。”

温澜楞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唐庭若会完全不开门,但那该死的自尊让他没有办法就这么离开,便说:“小姐,夜里凉,小二也都歇息了,见小姐这儿灯还亮着,便想过来讨杯热茶喝。”

唐庭若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麻烦,便将门给打开了个口儿,随后提着花瓶走回了桌子边,将花瓶放回原处。

“茶在那边,自己去倒。”唐庭若继续认真地写着字,大有一种你喝完茶赶紧走的意思。

温澜将门关好后,便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又端了一杯过去唐庭若那边,唐庭若认真的模样很是迷人,她的睫毛很长很翘,那只握笔的手白皙、匀称,却又十分有力度。看似漫不经心地舞动着笔杆,却有一种她自己的独特风格,洒脱、随性、不羁。

“茶也喝了,身也暖了,公子还不离开,莫不是在等我?”

唐庭若头也没抬,却硬生生将温澜说得脸红了起来,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温澜赶忙将手里另倒的一杯茶放在了唐庭若的手边,顶着一张微红的脸蛋说道:

“只是见小姐这一手字写得着实潇洒,便移不开眸光了。”温澜给自己找的借口总是很完美,可越是完美的东西越是假的。

唐庭若笑了笑,带着三分邪魅。

章节目录 第88章 城西苏家(一) 唐庭若笑了笑,带着三分邪魅,她的声音里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魅惑力,让人忍不住凑近了去听:“公子倒是嘴甜,只是若公子还留在这里,怕是会不安全。”

“此话怎讲?”温澜不解,脸上的微红已然退却。

“你这可是跟一个纨绔流子待在一起,”唐庭若直起身来,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手里还握着那只笔杆,头微昂着,说:“我还真不能保证我能不能忍得住,毕竟,”

唐庭若看向温澜,那双凤眸里多了几分笑意和挑逗:“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

“无耻之徒!”温澜嘴里嘟囔了一句,随后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马红了起来。

唐庭若见温澜终是走出了房门去,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过去将那门给关上,随后将最后的几句写完,吹了灯,便躺床上去了。

皖南的冬天天亮得比御京城要早,早间还是很冷,丝丝凉风反倒多了几分刺骨,唐庭若穿上阿月拿来的袄子,披了件披风,刚一出房门,便碰见了收拾整齐的温澜。

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一般,见着唐庭若,很是淡定,全然没有一点害怕或者厌恶的神情,依旧是那个站在云层之上的谪仙公子。

唐庭若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见过了,就绕过他去敲了谢意的房门。谢意是个大大咧咧的,就连睡觉也是一副男子模样。唐庭若进去的时候,谢意的被子几乎都要掉到了地上去,熟睡的她竟也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还揉了揉鼻子睡得可香。

唐庭若全然不着急,一个抬手,便直接将那还盖着下半身的棉被一下子给抽了开去,瞬间受凉的谢意猛然睁开了眼睛,愤怒道:“你干什么?!”

面对着谢意的起床气,唐庭若也不慌张,只静静的一边朝门外走,一边同她说道:“要出发去城西苏家了。”

在唐庭若的眼里,谢意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浮躁、冲动。但是这些,却是现如今的唐庭若最是羡慕的,她原来也是一个随性不羁的人啊,怎的重活了一世,反而这般畏首畏尾了?

唐庭若转身的时候,谁都没有看见她眼底的自嘲。

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准备出发去了城西。城西这边的房子都很老旧,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墙角上是厚厚的蛛网,落着满帘的灰尘,青黑色砖瓦上长满了青苔,甚至还有杂草从那砖瓦缝隙里头生长出来。

一路走过来,城西住着的都是一些走不太动了的老人,看见鲜少有人经过的街道上突然来了四个年轻人,老人们也只是眸底闪过了一道惊讶,便也没有其它的什么了。

谢意一边拍着空气里浮动着的灰尘,一边抱怨道:“阿若,你确定是这么个鬼地方吗?”

皖南苏家可是在整个齐渊都赫赫有名的世家,苏家以瓷器买卖为生,他们家做出来的彩瓷甚至都是贡品级别的,其家财更是到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89章 城西苏家(二) 即便是后来没落,也不应该落魄成这般模样吧?

说实在,唐庭若走来这里的时候,也颇为惊讶,这里和城东的繁荣几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围散发着一种死一般的沉寂,就连花鸟鱼虫,都见不着一只。

苏府的占地面积很大,即便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一座黑焦焦的废墟,都能够想象出它原先是有多么夺目耀眼。经过了十几年的风雨洗刷,这地面上仍旧能够感受到粘稠,活人站在这上面,似乎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见上百冤魂在嘶吼叫嚣。

“这里就是苏家吗?”谢意凝望着这一片黑土,眸子里满是苍凉。

这是唐庭若第一次见到如此正经的谢意,便是觉得,这姑娘心中有故事。但至于是什么故事,她也不愿意去深究。这年头,谁心里头还没掂量着二两心事?

唐庭若没有说话,只是徒步走进了这一片冲洗了十几年仍旧没有冲刷干净的焦土。唐庭若胸口很闷,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十分沉重,这里像极了唐氏一脉被灭满门的时候,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兄长,疼爱自己的舅舅舅母,所有她同样珍视的或是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尽数被人斩断了生命送到她的面前。

“小姐?小姐....?”

唐庭若晃过神来,见着蹲在自己旁边的温澜,眼神中还有些无措。她竟是看着这些便出了深,她叹了口气,说道:“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温澜蹲在原地,他总觉得刚才那样悲戚的眼神绝非对这个地方的怜惜,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什么事情一般。可是,她是在温室里被人捧着长大的小公主,到底是有何种事情,才能让她露出那般神情?

唐庭若四处走着看着,想要从这荒芜了十几年的废墟里找出东西来,好比大海捞针。苏府的宅子被烧得十分彻底,再加上后来不乏有人过来收拾残局,留在这里的东西,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在苏府大宅的门前,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因为当时建府的时候有风水先生说是个好兆头,便是一只没有让人抬走了去。此时那块大石头的后面,藏着两个蒙着脸的人,看身形,该是两个青年男人。

“是公主。”其中一个男人缩回脑袋,眉毛皱得很紧,似乎觉得唐庭若的到来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另一个人也皱起眉,声音更为清脆柔弱一些:“公主怎么会来这里?”

“暂且先回去,现在还不能和公主碰面。”

大抵是两人走动的动静有点大,唐庭若恰好走过来时就瞥见了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更是心生怀疑,便指着两人的方向喊了一声:“谢意!”

谢意的轻功极好,因着自幼爱好武功,谢荣平又十分乐意教她,有时候忙甚至还会请江湖人士来教她武功,所以谢意可以很轻松地将两人给逮住。

“还想在姑奶奶的眼皮子底下逃跑?”谢意一只手抓一个人,很是得意:“说,来这里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90章 城西苏家(三) 两个男人心下觉得不妙,其中一人更是趁着谢意正得意着,便狠心一脚踩在了谢意的脚趾上,她一吃痛,手一松,他便拉着另一个赶忙跑开了去。

谢意双手捂住那只被踩得可疼的脚,一边喊道:“使这等小技俩,算什么男人!”

不过踩得也是真疼,谢意甚至能够隔着鞋子感觉到肿起来的脚趾头,心里头暗自发誓,要是下次再见到这两个小贼,定要扒皮抽筋才能接触心头之恨!

“还能走吗?”

看着谢意扭曲的表情,唐庭若也是深表同情,这么一脚踩下去,定是不好受的。

谢意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歇会儿!”谢意一屁股在地上坐下,背靠着那块大石头,甩甩手道:“你们继续。”

就如同唐庭若猜想的一般,这里的确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唐庭若绕着整个废墟走了一圈,也没有见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时感叹于到底那凶手有多么痛恨或者是多么想要掩盖掉什么东西,才能将这座巨大的府邸烧毁成这般模样?

“小姐,可否过来一下?”温澜似乎发现了些什么。

层层焦灰下面,是一个孩童佩戴的长命锁,大概是之前外头有着什么东西包裹,所以这长命锁除却边角上有点歪了之外,算是一件比较完整的东西了。

“这等做工,绝非凡品。”唐庭若拿在手里观察了许久,齐渊这么多年来市面上的长命锁没有这等款式的,若是有,那必是找人定做的。

唐庭若上辈子孕中的时候,便找了许多匠人来,看过的长命锁不说非常多,却也不少,有这等技术的,除却那个怪老头儿之外,唐庭若想不到其他人。

齐渊有个银匠,在这个时候还不算特别闻名,但在过后的几年,势必会名震整个大陆。唐庭若当年去找他的时候,他便是在这皖南,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是否还住在这里。

“起初有传言说,在苏家上百具尸体中,唯独缺了一具孩童的。这长命锁,极有可能就是苏家小少爷所佩戴的。”温澜一边说,一边拿出袋子来将这长命锁装了进去。

唐庭若:“明日一早,兵分两路,你与谢小姐去打听十二年前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同阿月去寻找这长命锁的出处。”

唐庭若一番话说得十分决断,更是让温澜心生佩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以及决断的,又怎会是一个胸无点墨的空心萝卜呢?

这么一听,谢意反而先不乐意了,要不是她的手正揉着她那受伤的脚趾头,估计能直接跑到唐庭若面前去控诉:“本小姐可不想和这个呆头鹅走在一起!阿若,你这不是存心挖苦我呢吗?!”

看来谢意对温澜的意见还不小,谢意最是看不惯这种扭扭捏捏的男人了,长得跟个小白脸也就算了,就连那双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人家阿若身上,要真是她拆散了他俩,估计这个男人能用那双幽怨的眸子盯她一整天。就算是想一想,谢意都觉得浑身要起鸡皮疙瘩,她可不愿意去遭那个罪。

章节目录 第91章 城西苏家(四) “也行,那便你我去寻这长命锁的来路吧。”唐庭若叹了口气,说着。

这回可就轮到温澜不乐意了,只见他直接走到唐庭若的身旁,一只手轻轻的捏住唐庭若的衣角,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委屈:

“小姐,你昨日对我分明不是这个态度的。”他又稍微抬起眸子来,唐庭若能够很清楚地看见他红了的眼眶,那般模样就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媳妇,他含着哭腔说:“是否我刚才做错了什么,才使得小姐不愿与我同行?”

唐庭若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还在想这家伙是不是风寒了还是吃错了药,竟是直接将手覆上了他的额头,还没等唐庭若说话,又被温澜给打断了去:

“小姐,我没有着凉,更没有生病。”

说着,他便更是委屈了,本来温澜就比唐庭若高出一个头,他这么一低着,更是让人心疼。温澜生得白净,又不似书生的那种白净,就像是云层之上的神抵一般,莫名有一种不可亵玩的感觉。对上这么个大美人,唐庭若哪里把持得住?便是吞吞吐吐地道:

“那...便你我同去好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温澜就像是一只小狐狸一般,靠近着唐庭若的鼻尖,稍稍碰了一下,便收起了刚才那副可怜小白兔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獠牙,哼着小调儿准备收拾一番回客栈去。

谢意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温澜,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会如此地无耻,就算是齐渊的民风开放,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靠人家姑娘那么近吧?谢意甚至还在想,若不是周围还有人在,是不是那个嘴巴就要直接近了阿若的唇了!

虽然表面上谢意是对温澜诸多意见,但是实际上对温澜的为人还是十分放心的,温澜能在御京城中站定了百姓心中神圣的地位,那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只是,她总有一种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唐庭若:......谢小姐,我们好像并不熟。

阿月更是直接羞得低下了头去,不敢去看这般香艳的场面。

皖南的天总是阴晴不定,昨儿个下午还是晴空万里,今儿个一早起来,外边就完全被细雨笼罩了起来。丝丝凉风都带着寒意,唐庭若一推开窗户,就感受到了来自冬天的招呼。赶紧将窗户关起来,再梳洗一番,便下楼去用早膳了。

今日唐庭若起得略晚,她到达一楼大堂的时候,温澜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想起昨日这家伙那般无耻的诱惑行为,唐庭若不禁红了耳尖。关于传言,从来没有空穴来风。唐庭若是十分赞同这句话的,传言说她风流,也的确没错,她爱男色,爱美人,更是喜好翎画楼里醉生梦死的氛围。

面对着温澜这般的清冷美人,若是不挑逗还好,一经美人逗弄,别说她了,就算是常人都受不了吧?

“小姐。”温澜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又是温润无比。

章节目录 第92章 怪老头(一) 唐庭若轻咳了几声,移开目光,尽量让自己不要被那双澄澈地过于彻底的眸子给吸了进去。她坐下来,面前放着一碗粥,还腾腾地往上冒着白气,应该是刚打来不久的。

“小姐不喜欢吗?”温澜的声音竟是该死的好听,唐庭若哪里能抗拒得了?

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浮动了起来,唐庭若赶忙移开视线,看着外边的熙熙攘攘的五颜六色的油纸伞说道:“没有,喝完就赶紧出发吧。”

温澜暗笑了一下,竟觉得这小丫头是十分有趣。

出门的时候,唐庭若还十分机智地拿了两把伞,阿月要同谢意一起去询问城西这边的老人们当年的事情,老人们的耳朵和记性普遍都不是很好,谢意又是个急性子,有阿月在旁边看着点,她倒也还算是放心。

“雨大,共撑一把伞怕是会淋湿了去。”唐庭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另一把伞递给了温澜。

而趴在二楼栏杆上的谢意看着这一幕,便是啧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昨儿还挺大胆的,怎的今天就这般怂气了?”

“阿月,你说你家主子到底怎么想的,放着这么一个大美人不要,硬是对那个劳什子武维桢感兴趣,她是脑子不好还是眼神不好?”

谢意想起来之前传闻的唐庭若半夜留宿武维桢,真真是为温澜感到委屈,也是十分地想瞧一瞧唐庭若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都是些浆糊。

阿月没有多说,只是道:“谢小姐,还是赶忙梳洗一番好出门吧。”

谢意翻了个白眼:“你还挺护主。”

皖南是一个一年四季雨水都很多的地方,白色大理石堆砌的桥梁,清澈的小河里能够看见底部飘荡的绿色的青荇,小河边上有许多摆着竹子编制而成的箩筐,里头是各种各样好玩新奇的小玩意儿,皖南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城池,所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它所属江南的独特魅力。

唐庭若从披风下面伸出手来握着伞柄,路面上铺着的黑色石板有着粗糙的雕花,是为防止雨天路滑,城东的街道就是这样的,每一步似乎都踏在莲花上一般,路边是各种各样的小商摊,撑着很大的伞面在上方,即便是到了冬天,路边上也有着随处可见的绿意。

从城西到城东还算有一段距离,唐庭若记得,那个怪老头便是住在城东的,大抵离原先的苏家并不算远,只不过地处偏僻,硬生生挤在了一小山丘的下边。

“小姐且慢些走,路滑。”温澜见唐庭若走得急,便出声提醒道。

温澜甚至都没有怀疑过唐庭若怎生这般斩钉截铁,就直接往城东的方向去。在温澜看来,唐庭若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她有目标,那便跟着她去就是了。

唐庭若也不知道那个怪老头现在是否居住在那里,只不过依着上辈子见着的那小破屋子,怎么看都是有些年头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存在的才对。

章节目录 第93章 怪老头(二) 城东的街道上是破败的板砖,没有人打理的街道两旁生出了许多的杂草,再加上雨水的冲刷,更是使得这条路越发泥泞了起来。

唐庭若一只手撑着油纸伞,一只手提着裙边,走在这本已经不是太稳了的石板上,一步一格,小心翼翼。

许是年久失修,底下的石板已经有些松动,唐庭若一只脚踩上去,刚一用力,那松塌了的石板就往一边翘起来了去,唐庭若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眼看着就要脸着地,一双手便直接拖住了她。

两把伞啪嗒落地,唐庭若整个人都躺在了温澜的怀里,他身上的味道很是好闻,唐庭若说不上来那种味道,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像是密林深处的古谭周围绕了一圈清泉一般,宁静又遥远,那种若隐若现的味道让唐庭若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姐,可站稳了?”还是温澜的这一声笑,才让唐庭若缓过神来。

她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点头道:“多谢。”

温澜去将掉落在地上的油纸伞捡起来,却是皱着眉头说道:“只有一把还可以挡些风雨,小姐是否介意同我撑一把伞?”

唐庭若看过去,坏的那一把正好就是她之前所撑的,大抵是失去重心时力气掌握不好便直接将那伞给砸在了地面上,否则在那伞骨也不会败坏成那般模样。

甚至唐庭若还没有回答,温澜便已经将伞撑到了两人的头顶,这会儿,唐庭若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

温澜即便是和她同撑起一把小小的伞,也十分的有风度,既没有乘机将手搭在唐庭若的肩膀上或者将她揽得更紧一些,也没有说因为怕淋湿便将伞倾向了谁那一边。在这一点上,唐庭若是对温澜非常有好感的。

一抬头,唐庭若便能够看到少年郎白皙的脸庞,他的鼻梁不算很高,却十分恰到好处的温润,下颚线条突出且硬挺,与那柔柔的五官更是形成了一种别一样的契合。唐庭若甚至心里头暗暗在想,这般优秀的少年郎,上辈子怎的就会瞎了眼看上她呢?也是希望这辈子温澜能够多长几个眼睛,别被一些外在给迷惑了去。

毕竟,她只是一个终日沉迷男色的纨绔流子啊!

穿过城东的街道,再往里头走一些,便是一座小山体了,老远就能够看见一座小木屋子,木屋子的房顶上铺了很多稻草,木板子看上去就很厚,上面还长了许多发黑的青苔,甚至在屋子的转角处还能够看见几个顽强的蘑菇探出头来。

屋子的门前有一条小溪流,水很清澈,还能够看见溪流底部许多被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水流一旦到了冷天就会变成温热的,凑近些,还可以看见上面隐隐冒出来的丝丝白气。溪流的两旁即便是在冬天也能够长出来许多绿色的杂草,稀稀疏疏的,倒也好看的紧。

屋子的左边有一颗很大的柳树,到了冬天,就只剩下一些褐色的枝桠还留在那里,整颗柳树光秃秃的,却能够想象出春天的时候,它长长细细的柳条吹落在溪流里头,尖细的叶子被溪水梳理得干干净净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94章 怪老头(三) 用唐庭若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这怪老头生活得倒也有滋有味儿的。

温澜见着这里,也是惊讶,便问了一句:“小姐对皖南似乎很熟悉,以前可是来过?”

“算是吧。”

唐庭若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温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都说雅蓉公主自出生起便在御京城,从未出过远门么?又怎会对皖南这个地方这般熟悉,还能够准确地找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小木屋没有锁,门是虚掩着的。唐庭若走上前去,还能够听得见里头铁器相互撞击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敲打着什么东西。她敲了敲门,里头似乎没有听见,她又加大力度敲了敲,总算是有人应答了。

是个十分有中气的声音,听上去和她记忆里头的声音一般无二,唐庭若便知道,她找对地方了。

“打探消息就免谈,做生意就进来。”

听他这么说,唐庭若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人来找过怪老头了。那么,会是谁呢?唐庭若想起来在苏家旧宅外头碰见的那两个男人,身形很是眼熟,衣着用料也全不普通,是否,会是御京城的哪个大家贵族?

唐庭若推开门,年久失修的门被煽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跨国半小腿高的门槛,再将门掩上,屋子很暗,即便是在大白天,屋子里头都要点上几盏橘黄色的油灯才能够看得清楚。

这怪老头和她上辈子见他时一模一样,都不喜欢开窗,就是喜欢这橘黄色的油灯,然后在这屋子里头打造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这个时候的怪老头还并不富有,所以用来做东西的都是有些废铁,而并非她上辈子见到时满屋子的银器。

怪老头见着人进来,也没有放下手里头的动作,一边说:“两位想打些什么东西?”

即便时到了胡子花白的年龄,也全然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一丝疲态或者苍老,反而是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不知怎得,唐庭若眸子很温热,这是她回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前后没有多大变化的人。

大抵是感受到了唐庭若过于悲悯的视线,怪老头停下了手里头敲打的动作,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怎么了这是?难不成我这屋子里有洋葱?我可跟你说好,你要哭便走外边哭去,别让人说我一个老头儿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唐庭若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是垂下了眸子,掩去了眼里头的伤感:“抱歉。”

她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的,正是温澜在苏家旧址里头翻找出来的那个长命锁。温澜见着,更是感叹于她的细心,若是直接将那黑不溜秋的长命锁拿出来,怕是这老人家完全看不清那图案,这么一画出来,就是清晰多了。

待那长命锁的图案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唐庭若能够明显感觉到怪老头楞了一下,想来他必定是认识的。随后又更是暴躁起来,想要撵走他们,却在话说出口之前被唐庭若全然堵住:

章节目录 第95章 怪老头(四) “不知阁下需几天打造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她说话的时候神态很安静,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的别有用心。

怪老头硬生生将胸口中的一团火气给压了下去,恢复他一贯轻浮的语气说:“那就要看姑娘给的价钱如何了。”

唐庭若自然知道,这老头本就不是为了钱才做的这一行,要是他乐意,凭着他的手艺,完全可以去御京城一展拳脚,当今陛下又是个惜才的人,绝不会说亏待了他。至于为何他甘愿蜷缩在这么一小块地方,唐庭若也不想去过多探究。

重活了一世,她反而觉得,知道的越少或许是一件幸事。

唐庭若掏出了一锭银子来,摆放在桌子上,说:“不知可足够?”

一锭银子,对于一户普通人家来说,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这完全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在皖南吃上一年之久。不光是怪老头,温澜也是震惊了一把,他自是知道长公主府不缺银钱,但这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怕还是带着点败家的意思在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怪老头的眸子半眯起来,试探道:“与前些日子来的那拨人是不是一伙的!”

唐庭若不光没有装的很淡定,反而像是受了惊一般,一只手虚挡在口鼻前,声音略微颤抖道:“我不过是为家里长嫂腹中的侄儿求一个长命锁罢了,老先生怎的这般生气?”

若非温澜的心理素质高,恐怕当即就要露出惊讶十足的表情来了,不说别的,就冲着唐庭若这精湛的演技,便足以让温澜为她鼓掌了。

怪老头还是将信将疑:“就...就打个锁?”

“听老先生的意思,可是这锁有什么问题?”唐庭若终于将主要的目的抛出来了,可外边听着却好像是这怪老头逼着人家说出的这句话。

温澜在一旁听着,也是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是不一般。每一次见,都能带给他不同的惊喜。

“倒也不是,”怪老头这会儿是彻底对唐庭若放下心防了,就当她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贵气小姐罢了:“就是姑娘这锁的样式实在是太有故事了。”

“这长命锁还能有什么故事听?”唐庭若双手托着腮,竟是将周身的媚惑气儿尽数藏了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长得美丽了几分的小姑娘,毫无攻击性。

这个时候的温澜首先要做的就是紧闭着嘴巴,男人不管到了哪个年纪,总是会对女性有一种或多或少的关怀,而对同样的男性,更是年轻力壮的男性,敌对性就会强上许多,所以这个时候,温澜只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足够了。

怪老头将那灭了的一盏油灯里添了些煤油,一边说道:“你可别怪我老头儿多嘴,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皖南苏家听说过吧?”怪老头儿一边将一旁的桌子收拾干净,一边问起唐庭若来。

“自是听过,不过不早就在十几年前被人灭了门吗?”

唐庭若拉着温澜坐到了怪老头儿收拾干净了的桌子旁,怪老头去倒了些白水过来,虽然屋子里乱糟糟的,但怪老头却能精准地从一堆东西里头找出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来。

章节目录 第96章 怪老头(五) 怪老头还是讲究的,将那些杯子好生用溪水洗了过后,才倒了些酒水进去,这酒一开,唐庭若便闻出来了,劲儿绝对是十足的!他将杯子放到两人的面前,继续说着:

“这锁啊,起前苏家小少爷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怪老头似乎是在这里头闷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个能说话的,便滔滔不绝了起来:“你猜苏小少爷佩戴的那个锁,是出自谁的手?”

唐庭若双眼冒光,说:“该不会是您吧?”

怪老头一拍大腿,激动道:“今儿个还真就巧了!当年那个锁就是出自我小老头儿的手!”

“那还真是巧呢!”唐庭若笑得很单纯,那双凤眸也全然没了平时的那些媚气,反倒是有一种不一样的纯粹,比起那些杏眼,好像更加地容易让人相信了。

“所以说啊,姑娘你还是回去和你家兄长商量商量,这个锁,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太吉利。”怪老头儿喝了一口酒,继续说着:

“当年苏家找到我的时候,我还颇为惊讶,我不过就是一个闲着没事打打铁的小老头,怎么这般豪气的买卖就落到我的头上来了呢?”一杯烈酒下肚,怪老头的脸上也逐渐现出了些红晕来。

“但是吧,有钱不赚那是傻子!后来这锁刚打出来没多久,苏家就被人给灭了,你说我那段时间有多胆战心惊?生怕就有人传出来说是我打出来的长命锁不干净。”怪老头摇了摇头,继续说:“现在倒好了,姑娘你又拿着这图样来找我,也不怪我老头儿对你那般警惕了。”

“听你这么说,是后来完全没有人来找过你了。”唐庭若说得云淡风轻的,就好像只是两个老友在说起当年的趣事一般。

“我那个时候害怕啊,就跑去苏家看了几眼,就瞅见一个七八岁的贵族小孩站在苏府的废墟前面,还磕了几个头。”怪老头想起当年的事情,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于是乎又是一杯烈酒。

“是苏家的人吗?”唐庭若并没有问他说是否就是苏家小少爷,在外人心里,苏府是举家上下尽数被灭了族,但是能对着苏府废墟磕头的人,除了是苏家的人之外,大抵也想不到还有没有别人了。

微醺的怪老头摇了摇头:“不是,苏家小少爷那个时候才三岁,那个小孩的穿着打扮,我估摸着怎么着都是一个大家族的人。”

“那就奇怪了,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和苏府......等等?!”唐庭若顿了一下,怀疑道:“该不是苏家小少爷的好友吧?”

唐庭若一番动作看着十分逼真,竟是硬生生将当年的一些细节全都给掏了个遍,偏生这怪老头酒劲上头,全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下了套还傻乎乎地往套里头钻了去。温澜就一直看着她,手里头的酒也只是浅尝辄止,怪老头几乎要将一整坛子都灌下肚了去,他手里的酒似乎都没有少上一点。

唐庭若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就当作温澜这个人完全不存在好了。就算是唐庭若的脸皮再厚,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也还是会十分不自在的吧

章节目录 第97章 太子?(一) 可偏生就是这种时候,温澜很是喜欢挑逗着她,甚至伸出手去玩弄起了她墨黑的长发,因着头发长,唐庭若又完全没有心思转过头去看他在做什么,便是由着温澜摆弄了。

怪老头摆摆手,半眯着眼睛似乎很快就要醉了:“不对不对,苏家对苏小少爷保护得特别严实,怎么可能有外府的朋友?不可能不可能......”

刚一说完,怪老头便直接趴在了桌上,很快就响起了鼾声,似是睡着了去。

唐庭若也没有一点要逗留的意思,从这老头儿口中知道的这些,其实已经足够他们继续往下查了。便是直接起身,却不知道自己的一撮头发还在温澜的手中,一站起来,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处传来的痛楚,让唐庭若甚至闭紧了眼睛。

“抱......抱歉。”温澜赶紧站起来,双手放在背后,低着头,就像是在等待唐庭若给他什么处罚一般。

可偏生唐庭若是个爱美人的人,美人这么一服软,她刚刚才升起来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只黑着脸道:“回去吧。”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外边的雨已经停了,除了路面很潮湿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妥的地方。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尚早,谢意和阿月也还没有回来,唐庭若便是直接进到了屋子里,期间温澜有来敲门,却被唐庭若拒之门外。唐庭若能够感觉到温澜似乎对自己已经有了一点兴趣,慌乱之下的她只能先闭紧门窗,再另寻他路。

唐庭若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见那一具残缺不全的、千疮百孔的尸体,以及那一双在黑暗中才敢抬起来瞧上她一眼的卑微到尘埃里去了的眸子。这般优秀的少年郎,怎能让他再经历一次这般事情呢?

晚上谢意回来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一边用着晚膳,一边分享着今天的战果,谢意似乎是累坏了,一挥手就点满了一桌子的菜,也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头塞着肉,一边咀嚼一边说着:

“阿若你是不知道本小姐挖出了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谢意的眉梢似乎都要飞起来了,看样子的确是从那些老人家的嘴里知道了些什么。

“说说看。”唐庭若一笑,又恢复了那个京中纨绔的流子模样。

谢意用手擦了擦嘴边的油渍,低声道:“当年苏府被灭门的时候,当今太子也在皖南,据说当时太子和苏家小少爷的关系还不一般!”

说完,谢意用一种“嗯,怎么样,够劲爆吧”的眼神看着他们,甚至还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唐庭若沉默了,许久,才说话:“太子的确和苏家小少爷的关系匪浅,甚至在苏府被烧毁了之后还对着苏府磕了头。”

“怎么可能!他可是一国储君,对着一个商贾之家的宅子磕头?也太不符合礼数了吧!”谢意大惊,全然不敢相信唐庭若所说的是事实。

大抵是当年太子磕头的时候十分隐秘,又恰巧想去瞧上一瞧的怪老头也不敢让人发现,便是刚巧就碰上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太子?(二) 怪老头口中所说的七八岁模样的贵族公子,应该就是当今的太子唐彦允没错了。十二年前的唐彦允,恰巧只有八岁,而那个时候的苏小少爷,年仅三岁。

一顿饭下来,温澜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般,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唐庭若的身上,他总觉得,去了一趟小木屋之后,唐庭若对他的态度好像愈发冰冷了起来。温澜第一次感受到了慌张的情绪,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但仔细回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做出十分大恶的事情来,就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唐庭若刚打开门就碰见了店小二在给别的房客送早膳,小二见着她,还提醒了一句:“姑娘,下边有位公子,听他描述应该是来寻姑娘您的。”

唐庭若有些疑惑,她乔装了一番,便是为了能够方便来皖南查案,这会儿还能有谁认出来她是雅蓉公主?秉着好奇心,便探出头去看了几眼,那身形唐庭若就算是不去看脸,都知道他是谁。

唐庭若也丝毫不遮掩,便直接下了楼去,武维桢也是十分识相,并没有用自己的真面目跑来皖南,也是将自己的脸给蒙上了去,戴了一顶黑色的斗笠,垂下来的黑色薄纱完全将他的脸给遮掩了起来。唐庭若上辈子一直在追寻这个男人的背影,即便是透过这朦胧的薄纱,她都能够一眼认出来。

“听说公子在寻本小姐?”唐庭若坐到了武维桢的对面去,说道:“可公子这般遮挡着脸,恕本小姐着实认不出来。”

武维桢见着唐庭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可否请姑娘移步?”

唐庭若也无所谓,她还真有点好奇武维桢追到皖南来的目的究竟如何。大概是找了她许久才在这间客栈里找到,所以武维桢的房间并不是多好,只有一张小床和小桌。

“姑娘先坐。”随后武维桢又去给唐庭若倒了杯热茶。

武维桢这次出行似乎并没有带随从,整个屋子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不过这些唐庭若并不是很关心。只见武维桢将头顶的斗笠给取了下来,随后那张让她十分厌恶的脸便出现了。脱去成见,其实武维桢长得还算是十分端正的,当然,和温澜比起来,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公主,是我。”武维桢摆出了一个他自以为十分迷人的笑容。

的确,若是换成了别的小姑娘比如说沈梨清,大概还真会被这笑容给晃了神,但是经历了两辈子的唐庭若不一样,不光没有被迷惑到,反而还能十分淡定地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武大公子?”

武维桢笑了笑,说:“公主若还叫武大公子倒是显得生分了,不如直接换我作姬楚罢。”

武维桢现在到底是有多么着急,才让唐庭若竟直呼他的字?上辈子的时候,武维桢让她直呼他的字还是要晚些时候了,虽然唐庭若心中疑惑,却也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章节目录 第99章 武维桢(一) “姬楚。”

唐庭若正想问他来皖南是干什么,结果武维桢就直接说了出来:“前些日子听说公主前去皖南查明刘氏暴毙一案,我心中着实担心得很,便想着公主身边多个能保着你的人,也是件好事。”

“只是突然前来,没有吓着公主吧?”

武维桢的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他前来皖南的目的就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就更是让她找不到理由赶他回去了,不过唐庭若也正好是想将武维桢留在这,她倒是很想知道武维桢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

“劳姬楚挂心了。”

正说着,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了去,谢意的头发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只匆忙披上了的一件外衣,见着武维桢,更是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谢意是认识武维桢的。

当然了,还有站在谢意身后的温澜,温澜之前看着唐庭若跟着这个人进了另一间房间之后,便旁敲侧击地去告诉了阿月,阿月自然就会因为担心而去叫起来谢意,如此,刚才的一幕就出现了。

“本公子听闻公主来了皖南,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便鲁莽前来了。”武维桢也是解释得很完整。

但谢意完全是个不买账的,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知道鲁莽你还来?”

作为大理寺卿的千金,她也是完全不害怕得罪了这么一个被陛下打压着的侯府。

武维桢似乎有些尴尬,赶忙向唐庭若投去求救的眼神,那委屈的模样就好像是在说:你的朋友们好像都不喜欢我怎么办?

其实唐庭若还真就想直接告诉他:不光老娘的朋友们不喜欢你,老娘对你也没有啥子好感!

但是,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唐庭若站起身来道:“姬楚一路风尘仆仆,便一同用个早膳吧。”

姬楚?一听着这两个字,谢意整个人立马就不好了,赶忙戳着温澜的胳膊,示意他自己媳妇儿就快被狐狸精给拐跑了,让他赶紧表示表示,谁料温澜的确是说话了,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谢意恨不得直接将他的嘴给封住去:

“也好,恰巧替大公子洗尘。”

这个时候的谢意也不好再作过多反驳,只当是温澜这个大麻哈子,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到时候阿若真跟别人跑了,就不要来找她哭诉!

总之一顿饭明明表面上是什么都没有,可是一低下头去,就能够感受到猛烈的旋风,整个饭桌都是压抑的,这时候反而轮到谢意不舒服了,直接一拍桌子,便说:

“我们是来查案的,赶紧吃完出门了!”

谢意最是受不得这种暗地里的争斗了,有本事就放到桌面上来说啊!暗自较劲算个什么君子?

“对了,你们查到什么地步了?我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武维桢还是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狼尾巴,不过这也是唐庭若所希望看到的,就怕他一直藏着掖着。

唐庭若叹了口气,说:“苏府旧宅几乎都要翻了个遍,楞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武维桢(二) 唐庭若这么一说,剩下的几个人就都明白了,要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尽数保密,就算是对武维桢也是只字不言,不可以说。

“谢大人可有给期限?”武维桢看上去似乎是在关心他们,实际上是为了什么,谁知道呢?

“七天吧。”唐庭若说完,便垂下了脑袋,似乎对这件事十分苦恼。

到了今天,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可他们还丝毫没有一点进展,着实将他们都给难倒了去。

“小姐,今天外面风大,还是加件衣裳吧。”温澜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却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从刚才开始武维桢就在留意着这个男子,他总觉得十分熟悉,可又认不出来到底是谁,便问道:“这位是?”

“一个随从罢了,姬楚不必认识。”

然,在城西边的小木屋里,长着花白胡子的老头儿搬了条矮板凳坐在那长满了青苔的门栏前,看着朦胧的细雨,眼神悠远,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看向哪里。

木屋年久失修的门吱呀了两声,从里头走出来一个扎着两个童子头的小男孩,头上绑着两根红色的丝带,眉心还有一点朱红,小模样长得十分可爱。他端着一杯酒过来,奶声奶气地说:

“师傅,你说这次小王爷能成功吗?”

怪老头看着远处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的青山,笑着接过来童子手里的酒:“谁知道呢?”

“不过老夫也只能帮他到这了。”怪老头叹了口气。

他是如何也喝不醉的,就凭着那一小壶的酒,如何能够让他把什么话都吐出来?不过是装一装罢了。

“可苏家的事情,也与小王爷无甚有关啊?”童子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

怪老头摸了摸他那花白的胡须,说道:“大抵是算还了个人情罢。”

皖南的天依旧是蒙蒙的,因着细雨,倒是更添了几分江南婉柔的韵味,走在街坊上,细雨将地面上铺垫着的青黑色石板沁润得越发光洁,路面上行走的人手里撑着各色各样的油纸伞,耳边是络绎不绝的叫卖声。

“阿若,我都不想回去了。”谢意对皖南的一切似乎都非常感兴趣,她是由衷地热爱着这座城池。

唐庭若笑了一下,身在柔美的地方,就连人都能变得柔美起来了,只是美人一开口,就让谢意对她那美好的印象一下子就破碎掉了:“那你便待在这里好了。”

“那我爹不得打断我的腿啊?”嘟囔完,还是赶紧追了上去。

这几天阿月一直都和谢意待在一起,这不才上街没多久,谢意就被皖南的新鲜玩意儿给吸引走了,阿月呢,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跟在她后边做着给银钱之类擦屁股的事情。

温澜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唐庭若和武维桢的身后,武维桢依旧戴着那顶黑色的斗笠,遮得整个人几乎都要看不见了。武维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庭若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时不时还忍不住看看温澜是否还跟在后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武维桢(三) “听说小姐有去看过刘员外?”武维桢大抵是寻着机会差不多了,便开口问起了刘氏暴毙一案的事情来。

唐庭若也是两眼突然放光,她能应着这么久,终于是让这只老狐狸把尾巴给抛出来了,表面上仍旧维持着那副无聊到要死了的样子,随意地答应着:“是啊。”

“可有何奇怪的地方?”武维桢也是尽量保持着一副闲聊的感觉,其实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已然收紧。

武维桢并不能确定唐庭若是真傻还是装傻,所以每一个字都得细细斟酌,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绽或者意外。

“要说奇怪的地方,也有...”唐庭若眼球往上看,似乎在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却无意间瞥见了街边摆摊的小商贩,便是兴奋地喊了出来:“小糖人!”

糖人师傅的手艺很好,尽管人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却仍旧能够将糖人画得惟妙惟肖,身子骨硬朗的很。见着唐庭若这漂亮小姑娘过来,更是热情地说着:

“姑娘可是要买串尔糖?”在皖南,人们习惯将糖人称作尔糖,据说是当年第一个将糖人制作出来的师傅叫起来的名字。

唐庭若点头:“对啊!”

“姑娘生得美,便给姑娘画株月华如何?”师傅长得小小的,和北方的御京城人比起来,就像是个秀气的姑娘一般,说起话来还带着一点皖南软糯的口音,人到花甲,却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月华带刺,却生得极美,喜月光,只在月亮够亮的时候开放,无论四季。

一般人是不喜这月华的,觉得月华太过傲气,但是唐庭若恰恰却十分喜欢,只不过在上辈子嫁给武维桢之后,因着月华是不上等的花种,便再也未有瞧上过一眼,现下唐庭若自是说好的。

哪料武维桢这个时候却钻出来拉着她的衣袖子说道:“月华这等,自是比不得小姐的。”

唐庭若眼底划过一抹冰冷,上辈子武维桢也是这么与她说的,当时还觉得十分赞同,现在听起来,却觉得自私得很。

这么一会儿功夫,师傅已经将那朵娇艳欲滴却浑身带刺的月华给画了出来,唐庭若见着,甚是欣喜:“月华傲气,是我比不得它,若老先生愿意,可否将这月华赠与我?”

武维桢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这个时候若是再说,怕是会惹得唐庭若不快了。在一边的温澜一直看着两个人,更是注意着武维桢的动静,他对武维桢有一种天生的不喜。

唐庭若得了糖画,更是心喜,走着,又想起来刚才武维桢问起她的问题来,便转头问道:“公子刚才是否有问起刘府奇怪的地方?”

本来武维桢还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将这件事情说开来,却没想到唐庭若自己送上来了,顿时武维桢又是松了口气,他起前还在想是否唐庭若只是想要转移开这个话题所以才去了糖人儿那里,现在看来,不过是小孩子习性贪玩罢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武维桢(四) “好像是问起过。”武维桢想了一会儿,说道,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唐庭若都差点要相信了去。

唐庭若一边欣赏着糖画,一边说着:“刘员外手边道是有一个很奇怪的印记。”

随后唐庭若又凑近了武维桢的耳边,轻轻说:“谢大人说是刘员外死前咬破了手指头画下来的!”

武维桢心头一颤,楞了一会儿,随后又问起:“那,小姐可有看清楚那图案长什么样子?”

唐庭若心中想着,这家伙说到底还是慌张了,不过这也都在唐庭若的意料之中,并且,后边还有一条更大的饵子:

“嗯......”唐庭若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好像是一个翔鹰的图案。”

武维桢明显抽了一下,随后便是越发的心神不宁:“哦,可有查出来路?”

“没有。”唐庭若摇头。

唐庭若口中所说翔鹰的图案,便是武维桢的私章,所有他背地里做的事情,尽数都是用那个印章去完成的,唐庭若上辈子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过,虽然没有看得太清楚,不过有一只翔鹰是毋庸置疑的。而抛饵子这种事情,只要有一点点沾边,都足以让武维桢慌神了。

而这些,正是唐庭若想要的效果。

大抵是因为皖南的气候和御京城相差甚远,这几夜唐庭若一直都没有睡好,每日拖着笨重又疲累的身体在外头走着看着,皖南的夜里更凉了,淅淅沥沥的雨仍旧下着,给这座城池添了几分朦胧的美。

唐庭若在床上翻来覆去,仍旧是无法合眼,便索性起身来,随便披了件外衣和斗篷,就出去了。皖南的客栈和御京城是完全不一样的,皖南的地方大,客栈也大,还有着客栈独有的院子,乍一看倒还有几分宫廷的意味在。

走在长长的廊上,沉木被刷上了暗红色的漆,唐庭若手里提着个灯笼,灯笼橙黄色的光倒是越发衬托得唐庭若娇媚惑人了起来,红色的光影打在她那张狐狸一般的精致面容上,全然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违和感。

虽是下雨,却没有风,只是那雨水带来的凉意似乎能够穿透了这绵软的厚衣裳,直接扎进骨头里一般,唐庭若紧了紧衣裳,还是回去歇着比较实在。

“小姐?”

唐庭若似乎每次睡不着都能够碰见温澜,她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整夜整夜地守在她的门口了。然而事实是温澜也十分受不得皖南这湿冷的气候,更是整夜整夜地失眠。

“天冷,公子还是回去吧。”唐庭若没有一点想要跟他多待一会儿的意思。

温澜似乎也惊讶于她的冷漠,又或许是今天白日里受了刺激,便直接叫住了她道:“我屋里头恰好有一盆月华,待回到御京城后,便差人送去小姐府上。”

唐庭若楞了一下:“月华?”

她想起来了,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到的确说过自己喜欢月华这个花种来着,不过,也用不着他记了这么久吧?

后来的唐庭若回忆起这天,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心里是有感动的。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下套(一) “你这是为何?”唐庭若突然心生挑逗:“该不是看上了本小姐,想讨好?”

唐庭若本以为温澜会直言拒绝或者暗骂她一句纨绔流子便匆匆离去的,哪料温澜并没有要这样做的意思,反而抬起头来,对上唐庭若那双充满了戏谑的凤眸,神情极为认真,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来,看着唐庭若说道:

“小姐既是明白,我就不必多言了。”

唐庭若大脑瞬间空白,那原本完好无缺的表情突然有了一丝裂缝:“温小王爷,您在说笑吧?”

唐庭若刻意将小王爷几个字咬得非常重,便是在提醒着他的身份,全御京城百姓都如此敬重的人儿,若是和她这个纨绔流子搅和在一起,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小姐觉得是,那便是吧。”

温澜转过身,那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从云层后边探出头来的月亮发出了柔和的光芒,那银白色的月光将温澜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为何,唐庭若看着少年郎单薄的背影,竟从心里头升起来一股心疼来。

但唐庭若十分明白,这时候的感情是最没有用的,她的肩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温澜这般温润完美的少年郎,不该将感情浪费在她的身上。

同时,武维桢所居住的房间里,也不甚太平。

武维桢坐在椅子上,右手边摆放着冒着白气的茶水,下边跪着的,是两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他们蒙着脸,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以及皱紧的眉头。

不知道是因为后面来的,还是故意的,武维桢的房间离唐庭若一行人的非常远,所以武维桢这边的动静,在唐庭若那边是全然看不见也听不见的。

武维桢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突然拿着茶杯的手一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啪”的一下,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刚才还腾腾地冒着白气的茶现在已然撞碎在了地面上,四分五裂。

“主子饶命!”那两个男人赶忙磕头,语气十分急切。

“这就是你们说的做干净了?!”武维桢气得双眼发红,眸子里的血丝五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恼怒。

“主子饶命!请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一定处理干净!”

武维桢冷笑一声:“处理?如何处理?”

突然,武维桢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点着两个人的头说道:“那本公子,便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武维桢的眸子逐渐幽深,他定是不能够让人发现他的秘密的,至于唐庭若......

再过一日便要启程返回御京城了,谢意也全然不着急,不光如此,唐庭若也是,每天就照常在街边上逛一逛,看看皖南的新鲜玩意儿,顺便再点评一道皖南女子的温婉柔美,小日子过得也是悠闲。

与之截然相反的,倒是武维桢,每日都要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关于案子的事情,其它几人嘴巴倒也紧实,一致都说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便是更加坚定了武维桢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下套(二) 刘氏的案子一旦败露,首当其冲的便是武维桢了,谢荣平的脾气他是明白的,完全不会被任何的权势屈服,完完全全的一个掘骨头。原先他一直以为自己做事情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但却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谢意。

对的,武维桢现如今完全将这些事情的源头引向了谢意,关于唐庭若,他自是觉得自己已经摸得清楚了,而谢意呢,她好歹是谢荣平的独生女儿,怎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不学无术粗枝大叶的模样?与她谈话时更是觉得她对自己提防有加。

近了黄昏,皖南的天还是如同白昼一般,阴阴沉沉的,竟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时辰来了。百花楼是皖南最高的建筑,比之翎画楼有过之而无不及,要说不如翎画楼的,那便是妆腾不够霸气,里头的伶儿太过圆滑。

“老子早就想逛一逛花楼了!今儿个可算逮着机会了,阿若我可跟你说好,就算你不带我去我都要自个儿进去的!”看到花楼,谢意更是两眼放光,就像是饿狼看见小羊羔时的表情一般。

唐庭若扶额,谢意好歹也算是个大家闺秀,怎么能露出这般模样来?不过看她那坚定的样子,唐庭若还是答应着:“走吧。”

百花楼不比翎画楼是可以容许女客人进去的,所以几人先是换了一身男装,再梳理了一番头发,打扮成了个十足的男人,才进去的百花楼。

不得不说,装了男人之后的谢意更是将她那本就英气的五官凸显得越发立体精致了起来,在柔柔的皖南人中间,她算是个独特的,所以一进去,就被老鸨给拉着了:

“公子瞧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谢意觉着新鲜,爽朗的笑着回答道:“妈子倒是个明眼人,一下子就给您看穿了去!我呀,听闻这皖南姑娘一个个水灵的紧,这不一有空就来了这么个地儿嘛!”

“原是外来客,”谢意一番话说得老鸨格外高兴,掩着面说道:“那便更是怠慢不得了,各位赶忙里边儿请。”

百花楼和翎画楼区别还是很大的,即便都有提供乐舞百戏,却全然没有翎画楼那般高档的格调,反而像是为了遮掩其另外的项目而特意做的遮掩。

老鸨待他们也还算和善,一进去就招呼了好几个姑娘过来,当然了,百花楼日常的客人那般多,老鸨招呼完她们自然也就去了别处:“可要好生伺候着几位爷啊~”

许是唐庭若在想着事情,竟一个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个姑娘,即便只是肩膀处被蹭了一下,还是让唐庭若一下子回过神来了,鼻息间飘过一阵烟火的气味儿,混合在格外浓烈的脂粉味中间,让人很难能够注意到。

唐庭若回过头,是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子,穿着鹅黄色的半透明衣衫,其实只遮住了最为重要的几个点,是很典型的百花楼姑娘的打扮,她的皮肤白皙,脸蛋算不上很漂亮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纯,因着自己撞了人,赶忙低下头来道歉:

“无意冒犯,还请公子恕罪。”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下套(三) 她看上去好像很焦急的样子,两根眉毛都皱巴到一起去了,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凉还是被唐庭若看了个清楚,这姑娘,大抵是个有故事的吧。

“无碍。”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武维桢便同她说,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初来乍到略微水土不服,便不能够陪同她一起出来闲逛,唐庭若也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嘱咐了几句让他注意休息的话,便带着温澜一起出去了。

唐庭若在大厅找了把椅子坐下,一路没有吭声的温澜也同样找了把椅子在唐庭若的旁边坐下,中央的台子上是舞女们在尽情幻舞。皖南的乐舞更为柔美,女子的身段比之御京城的要更纤细柔弱,就像那外头延绵的细雨,似乎更符合温柔乡这个词。

“两位公子,可否需要美人坐怀?”刚才那老鸨又回来了,大抵是见着刚才那些姑娘他们俩一个都没有留,有些奇怪。

温澜刚想拒绝,却被唐庭若给抢了先,唐庭若指着不远处的那个鹅黄色衣衫的姑娘说道:“就她吧,瞧着挺有趣的。”

老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疑问道:“是那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姑娘?”

唐庭若点头。刚才看了一圈,倒是发现在所有姑娘都殷勤地勾搭这公子哥儿的时候,唯独这个姑娘独自伊人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这些人,就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雨儿,过来。”

原来是叫月儿,倒也十分符合她的气质,朦胧而皎洁。

“替妈子好生照料着二位公子。”

雨儿过来时,看清了唐庭若的面容之后,倒也是吓了一跳,却因着老鸨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

“那二位公子可要好好玩,什么时候有别的需要了,再叫奴家便是。”老鸨掩面轻笑了一声,走时还不忘拍拍雨儿的肩膀,大概是表示这两位是贵公子的意思。

待老鸨走远,雨儿才敢出声问道:“当时撞到了公子,实属无心之失,还望公子不要过多介怀。”

雨儿当真以为是之前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唐庭若,才使得她怀恨在心,这么一上来就开始赔罪,双手紧张到紧紧握着,唐庭若却是觉得十分有趣,便笑道:

“你当真以为本公子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唐庭若的长相本就十分媚惑气,这受了点百花楼的脂粉气,倒是越发显得明媚动人了起来,那双凤眼轻微一笑,倒颇有几分百媚生的赶脚,雨儿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声音也比之前小了几个分贝:

“是雨儿小人之心了。”

唐庭若笑出了声来,转过头问起温澜来,声音还不小:“这姑娘着实有趣,不如你给她赎个身,带回御京城去?”

唐庭若觉得,温澜应该是喜欢雨儿这一类型的,温婉柔弱,却又不失聪明机灵,尤其是那眼泪在眼眶子里打转的时候,就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要忍不住心疼。若是给温澜找一个更适合他的,他大概就不会再有对她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莫名有一点难过。不过很快就被唐庭若给忽视掉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下套(四) “若是公子喜欢,阁下自当应该掏这个钱的。”温澜笑着,如沐春风。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雨儿似乎很不喜欢被别人像是讨论商品一样讨论她,便是出了声:“承蒙两位公子喜欢,雨儿却是在这儿待惯了,一时之间还真有些离不开。”

这就是在变相地拒绝她们为其赎身了,唐庭若那原本一点点的兴致就越发浓厚了起来,她晃动着酒杯里的美酒,酒香挥发进空气里,围绕在鼻息间,那带着三分醉意的声线飘进耳朵里:

“让本公子猜猜,”她摸着下巴:“你刚才外出了。”

唐庭若那双眼睛就像是一汪明镜儿似的,分明是时不时地看一下雨儿,却能够让她从心底里升腾起一股寒意,那清凉的衣着此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一般,雨儿开始紧张了,但面上却仍旧保持着临危不乱地说:

“公子说笑了,百花楼的姑娘是不允许踏出这门槛的,公子这般话要是被妈子听去了,雨儿都不知道要挨多少板子呢。”

唐庭若抿了一口小酒:“都说皖南人世故圆滑,多出商人。”她看着雨儿说道:

“雨儿,你应该去从商的,或许,还会是一个奇才,总比待在这花楼里头要出息多了。”

温澜看着她近乎完美的侧脸,即便是换上一身男装,都难以掩饰她那骨子里自带的媚气,一颦一笑都在拨弄着他的心弦,温澜似乎都要忘记自己持医时的冷静了。他不知道唐庭若这般到底是为何,究竟是在试探着什么又或许只是见着个漂亮姑娘在自顾自调戏着。

“公子抬爱了,雨儿在这待了许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若是突然离开,怕是这世间还容不得雨儿呢。”雨儿兀自冷笑了一声,她眸底的悲凉是真真切切的。

花楼里的姑娘即便是出去了,也会被人们所唾弃,即便齐渊民风开放,但哪个朝代能够容忍一个花楼女子像平民一样的生活?所以很多花楼姑娘即便是到老到死都没有踏出过这种地方哪怕一步。唐庭若也明白这一点,顿时有些心疼起这个姑娘来了。

“你也算是个有故事的人。”唐庭若顺手又拿起来一个酒杯,往里头倒满了酒,递给雨儿,说道:“本公子呢,平时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别人讲故事,今儿个不知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够听听雨儿的?”

温澜在一旁偷笑,似乎是在说唐庭若这个人真是动不动就喜欢劝人家喝酒,难不成还想从这花楼姑娘的嘴里套出来点什么?再者这姑娘看着也不算很大,当年苏家被灭门的时候她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吧?

或许是唐庭若身上的气质太过独特,让雨儿顿时心里头还真有着几分想醉酒的意思,但雨儿是个软弱的人,在花楼里待了数年却一直没有什么熟客,酒量锻炼了这么久依旧是十分差劲,在百花楼,她算是最为不起眼的存在。

“雨儿若是沾了酒,怕是要被妈子数落的。”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下套(五) 唐庭若笑道:“那便是本公子多事了。”说着,便一口将酒饮尽。

见着唐庭若如此洒脱的动作,温澜略微皱眉,心里头想着唐庭若前些日子还在风寒,身子虚的很,这个时候还敢这般大口喝酒,自是不悦的,甚至在暗地里痛骂她不知爱惜身体。

其实唐庭若比谁都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她心里有度。

谢意几乎在百花楼里头玩疯了,因着那一身的贵族气儿,就算是随便在桌上拿着各种各样的糕点吃食,都没有人上前去拦她一下的。谢意之前在御京城的时候,谢荣平几乎是把她当成金丝雀一样地养,虽然在一定范围内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却不准她出以大理寺为中心的十里之外。

这么一出来,自然是要将以前没有玩过没有去过的地方都去个遍的。她手里提着一坛酒,充当盖子的大红布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了,她的脸被酒气染上了一层红晕,硬朗的五官倒是让人想起战场上的将军挥舞战刀时的模样,除却这将军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之外,似乎还真有那么回事。

蓦地,朦胧的视线隐约看见一男子正在拉扯着姑娘白皙的手臂,想来直来直往的谢意一下子就看不过眼了,甚至还忘记了自己还身处花楼,那股冲劲一下子到达了脑门,谢意直接甩开了手里头提着的一壶酒。

随着酒坛子碎裂的一声啪擦,正在询问着什么事情的宋虞簌只感觉眼前一黑,脑门上似乎被嘣了一个当啷响,再然后是直达脑髓深处的疼痛,从太阳穴一直延申到颅内,让宋虞簌一时间睁不开眼睛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却在这里调戏良家妇女?你居心何在?!”谢意的眸子里透露着坚定,绝对不承认自己已经被酒气蒙蔽了眼睛。

一时间,连带着那“被调戏”的姑娘在内,几个人都傻了。许久,在一旁的唐彦允才出声说道:

“这位公子,这里是百花楼。”他还刻意强调了百花楼几个字,并且从侧面说明了在花楼里即便是调戏姑娘也委实正常。

好像这么一说,谢意顿时有些酒醒了,但偏偏这个时候,被敲了一脑门的宋虞簌终于缓了过来,却还是十分书生地说:“公子,现在已经是子夜了,并没有公子所说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谢意猛然朝窗外望去,的确,一片暗黑,只隐隐约约瞧得见远处忙乱的百姓们亮着的几盏灯。

“是在下唐突,还请二位看在酒气上头神志不清的份上,不要过多计较。”谢意还是谢意,即便是说着赔罪的话都让人那么想要揍她一顿。

唐彦允和宋虞簌也是乔装过一番的,所以几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认出来谁。

宋虞簌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即便身处花楼,刻印进骨子里的那股子书卷儿气依旧十分浓厚,声音仿佛自带一层烟雾般氤氲:“公子无心之失,若是计较,倒显得在下越发不通人情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露面(一) 谢意撇撇嘴,虽然对自己刚才的蠢货行为十分不能接受,但不得不承认,她对面前这个浑身充满了皖南韵味的男人十分有好感。

“这样吧!本公子最是不喜欠人情这种东西,今儿个就请两位喝点小酒尝些小菜如何?”

其实谢意是有私心的,她第一次见着这般标志的男人,温柔却又不失刚性,她以前最是见不得这种浑身书生气的呆楞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酒气还没下去,谢意见着他,谢意的心里还是有一种怦怦跳的感觉。

他淡淡地笑着,却让人看不出来丝毫的尴尬:“在下还有点事情,下次可否?”

“什么事着这一时之急?待一会儿怎么了!”借着酒气,谢意直接就撒起了酒疯来。

宋虞簌大概也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便看向唐彦允。接收到了唐彦允求助的眼神,他却丝毫没有点要帮忙的意思,反而答应道:“如此,便麻烦公子了。”

宋虞簌满脸写着问号,不知道唐彦允这般究竟是为何,却也没有多问,在他心里,唐彦允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有意义的,更何况,也深知伴君伴虎的道理,嘴巴就闭得更紧了。

谢意虽然玩得疯,却也留意着唐庭若和温澜的动向,更何况是在这种危及存亡之秋的时候,她自然是要跑去唐庭若那里的,不为别的,就算是有什么变故,也能够拉唐庭若下水。

这个时候的唐庭若和温澜依旧欣赏着台上的乐舞百戏,她手里晃动着酒杯,眸子外边罩上了一层雾气,从皮肤里透出一股粉红来,那双凤眼略微一抬,便有万种风情。

她时不时同温澜说几句,有时怕温澜听不清还会凑近一些,温澜低着眸子回答她,却在暗地里红了耳朵,雨儿站在唐庭若的旁边,唐庭若的酒杯空了,便给她倒酒,桌上的吃食少了,便赶忙过去添置。见着这副场景,谢意却是叹了口气,暗道温澜这厮若真成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阿若!”谢意跑过去抱了一下她,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应该是长公主府里的香,大抵是贡品,所以她从未闻见过。

被突然一个充满了酒气的熊抱,唐庭若满脸嫌弃,却也没有推开她:“你这是喝了几斤酒?”

“别提了,都给糟践了。”谢意满脸写着惋惜,刚才那坛子酒可是百花楼的顶级好酒呢,还花了不少银子,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这两位是?”唐庭若见着唐彦允和宋虞簌,只觉得略微眼熟。

谢意赶紧解释:“我刚才误会了他俩调戏人家姑娘,这不现在请人喝酒赔罪嘛!”

唐庭若看着宋虞簌青紫的额角,顿时就明白了,大概就是谢意这家伙下手没有轻重,竟将人打成这个样子。

唐庭若眯了眯眼睛,这两人身上的气质太过熟悉了,还有这身形,更是像极了......对!唐庭若想起来了,这两人就是之前躲在苏家老宅大门前那块石头后面偷看的那俩!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露面(二) 但,唐庭若并没有要揭穿他们的意思,既然能够答应了谢意过来喝酒,那定是有所图的。

“雨儿,去加几把椅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唐庭若已经和雨儿聊得火热了起来,也知道这姑娘的甚世可怜,七岁时便没了双亲,被卖进了百花楼,这么一待,便是十二年。

两个男人的行为举止都十分有谈吐有教养,那种自然间流露出来的素养,绝非一日而成,再看两人的服饰用料即便挑选了极为普通的布料,甚至是皖南随处可见的,但那腰间戴着的玉佩,却是皖南很难见得到的稀品,一般是御京城这种地方出得多。

“今儿个的酒菜都算在谢小姐头上了,几位都不用拘谨,只管高兴便好。”

唐庭若说完,谢意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唐庭若略微低头,轻轻地在谢意的耳边说:“你不是看上了那白面公子吗?总该付出点代价的。”

从刚才开始谢意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那书童,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却不似沈鹤龄那般带着病气的较弱,是让人极为舒适的博学。不过,依照着谢意的性子,应该对这等读书人没有太多好感才对,果然,长得好看太重要了。

唐庭若轻轻地摇了摇头,给自己倒满了酒。

“刚才的事是在下莽撞,我先自罚一杯!”谢意对着宋虞簌的方向举了举杯,随后将一杯满酒一饮而尽。

而宋虞簌刚要回答,便被唐彦允给抢了先,只见他那修长匀称的手指握住了酒杯,一边说道:“我这书童哪里都好,就是喝不了酒,今日阁下的酒,在下替他喝了。”

唐彦允喝酒的时候和谢意截然不同,虽然也是喝,但却不似谢意那般猛灌,似乎每一口喝进去多少都是有讲究有计算的,不紧不慢,就连喝个酒都能看出教养来,大概是之前有受过相当严谨的教授的。

宋虞簌在桌面下轻轻的扯了扯唐彦允的衣角,唐彦允从不一次性喝这么多酒,他有点担心。唐彦允自是知道他在忧心些什么,反而将温热的手掌覆在宋虞簌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表示安慰。

唐庭若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几个人的互动,温澜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她之前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到后面也是视若无睹了,他爱看,那便看吧。

“雨儿,去拿些糕点来吧,这么干喝酒也不是个意思。”

唐彦允一进来看见谢意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她,谢意的五官太突出了,即便是进行了乔装,也很难遮掩掉她原本的五官,更何况当时在苏家旧址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见过了这几个乔装之后的样子,所以要认出他们来一点也不困难。

“那可是百花楼的姑娘?”唐彦允故意露出一副见着美人时的爱慕样子。

唐庭若:“是啊,雨儿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唐庭若摇了摇头,似乎是在为雨儿的悲惨遭遇感到不幸。

“要是有路可走,大抵也不会在花楼了。”唐彦允笑道。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露面(三) “要是有路可走,大抵也不会在花楼了。”唐彦允笑道:“来花楼的男人,不就是寻个乐子嘛?怎的还有功夫去可怜姑娘?”

“说得也是,不过寻个乐子罢了。”唐庭若冷笑一声:“刚才我家侍卫还在和我说替雨儿赎身的事情,哪料雨儿完全不搭理,楞是说在这里待习惯了,不愿离开。”

唐庭若突然提到自己,温澜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却仍旧没有过多理会,更没有要搭理唐彦允和宋虞簌的意思,仿佛这种时候,他的眸子里就只有唐庭若的存在。

谢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等敢爱不敢言的男人是鄙视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雨儿也回来了,将拿来的糕点和一些下酒菜摆放好之后,又恭恭敬敬地站到了唐庭若的身后。

“毕竟在这里一待便是十二年,若换做是我,怕是也不愿离去。”唐庭若惋惜地摇头,又是一杯美酒下肚。

周围几乎都要被这儿的酒香给填满了去,大厅里头别的人就是闻着这醇厚的就像,都有了三分醉意上头,这台上的歌舞似乎更为美丽起来了,那纤细的腰肢似乎更加柔软,盈盈一握,眼波缠绵。

唐庭若虽是喝着酒,那眼神却是一刻也不离唐彦允的,只见唐彦允听到十二年这几个字的时候,眉毛微微地跳了一下,唐庭若轻轻笑着,那双凤眸就更为惑人了。

“敢问公子大名?家住何方?”同时,这边的谢意也是全然没有闲着,悄摸儿地就坐去了宋虞簌的旁边,用着最为土气的搭讪方式。

宋虞簌显然被谢意这般直白的话给吓了一跳,楞了许久才说:“鄙人姓宋,皖南人。”

谢意点点头:“的确,你身上充满了皖南的气味。”

宋虞簌被她这般奇葩的形容词给逗乐了:“气味?何以见得?”

“说不上来,反正一见着你,就觉得你是属于这个地方的。”谢意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来。

“公子的直觉很准。”宋虞簌道。

一听着这里,谢意立马就不高兴了,随后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着宋虞簌的半边身子了,宋虞簌本能地往后推了推,两个人中间才有点空隙,谢意在他耳边说起:“我是女的。”

宋虞簌也十分配合,用手虚挡着嘴唇,似乎很惊讶的样子,并且发出了疑问,当然也是小声的:“女人怎么能来这等烟花之地?”

御京城都还好,皖南对于女人的约束性就更强了,在皖南人的概念里,女人就是应该三从四德,学习女红,学习乐舞,最不能够沾染花楼这种地方。

“嘘——”谢意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唇前,轻声说道:“我偷偷跑来的。”

谢意努力在给自己营造一个离家出走的苦命姑娘的形象,试图唤起男人内心深处的保护欲,只不过现在的宋虞簌满脑子里都是之前一手提着酒坛子,用一种他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跑过来给了他一记重拳的样子,什么保护欲,分明是求生欲多一些。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露面(四) 不过宋虞簌也是个温和的人,并没有将这些表现在脸上,反而皱起眉头告诉她道:“还是紧着些快回去的好。”

谢意嘿嘿一笑:“我叫谢意,你可记住了!”

唐彦允果真对唐庭若所说的十二年十分敏感,十二年前,正是苏家被灭门的时间,但是花楼里这样家破人亡的姑娘实在是太多了,唐彦允总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去筛查。

“十二年啊,的确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了。”唐彦允看向远方,略微有些同情起雨儿来。

“十二年前,我从一场火灾里救出了一个小孩子,比我矮了一个头,我背着他一路走出来,小腿都是发抖的。”唐彦允喝了一大口酒,一边说着还在一边留意着唐庭若。

唐彦允之前对唐庭若是毫不在意的,甚至是带着鄙夷和讨厌,觉得这么个尊贵的公主竟日日留恋花丛沉迷男色,实为颓靡。但初见唐庭若时,却觉得她完全不是自己印象里的样子,反而十分有特点,是让人看过一眼便忘记不了的那种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场,那绝非是外界传闻的谈恋男色所能够拥有的。

自那之后,他便对唐庭若大有改观,所以在面对唐庭若的时候,是决然不可以掉以轻心的。

“那孩子的爹娘该是非常感谢你的吧。”唐庭若随口一说。

“那孩子没有爹娘,我便把他养在府里了。”唐彦允几乎是完全照着事实在说,唐庭若自然也愿意相信他。

唐庭若明白,这个男人是在和她摊牌,并且想要用自己知道的这些事情换取她所掌握的情报。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上酒,说:“公子想从我这儿捞点什么,怕是要失望呢。”

唐彦允站了起来,坐到唐庭若的旁边去,道:“御京城刘员外,公子可知道此人?”

“公子说笑了,”唐庭若晃了晃手里头的酒杯:“御京城的事情我一个皖南人怎么会清楚?”

唐庭若直到现在都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一个生意人,他身上的特性太明显了,明显的利益等同,明显的等价交换,这在皖南,都太符合一个商人的气质了。

唐彦允也知道从唐庭若这里再探不出什么别的来,便也放弃了:“还是要谢过这一桌好酒菜了,天色已晚,便不再过多叨扰。”

看,商人的特质多么明显,一旦知道目的没有办法达到了,定会直接撤销开去。

唐庭若也没有留:“雨儿,送送两位。”

今天晚上谢意应该是最高兴的,毕竟她已经完美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那位白面书童,这就说明他现在已经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呢,甚至谢意还跟唐庭若炫耀说:

“明天你们先回御京城吧,不用等我!”

看着谢意那春心荡漾的样子,唐庭若不禁扶额,那俩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不过只是一个书童,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唐庭若便也由着她去了。

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调侃:“你可知道那小书童的名字?就光顾着把自己的名儿塞给人家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大意(一) 经唐庭若这么一说,她才记起来,那小书童只是告诉她自己姓宋,是皖南本地人,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甚至一直都是她在说!

“完了,他该不是觉得我不像个女孩子,话太多吧?”谢意一脸惊恐,随后便由惊恐转变为懊悔,甚至有一种想跑去和他再多解释一通的冲动。

一整晚温澜都没有说过话,就静静的待在唐庭若的旁边,至于谢意,在得知自己竟然犯了那般愚蠢的错误之后,竟完全喝死了过去,趴在酒桌上就呼呼大睡起来,唐庭若刚在想要怎么把她弄回客栈去,温澜便提出来道:

“雨儿,麻烦你去叫辆马车。”叫马车这种事情自然不是雨儿去的,雨儿只不过是去知会一声老鸨,百花楼的姑娘是出不了门的。

温澜把谢意放到自己的背上,然后一路背着她上的马车,两人坐在马车里,看着睡得完全昏死过去的谢意,尽是一声叹息。

“想不到小王爷看着柔柔弱弱的,还是有点气力的。”唐庭若忍不住说笑。

“有常去登山。”温澜和气一笑:“公主体弱,自是更该好生锻炼,出点汗,下次登山刚好刻意叫上公主一起。”

唐庭若顿时脸就黑了,她最是讨厌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动了,对登山更是深恶痛极,让她去登山?算了吧:“多谢小王爷的好意,不过登山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叫上本宫了。”

在这方面,温澜可谓是一个十足的话题终结者,弄得这一路上唐庭若都完全不想再听他讲话,而温澜呢,还以为是唐庭若又在刻意疏远他,便也没有过多的想法。

因着是大半夜的,路面上也没有什么人,所以马车走得很快,也亏得是这样,否则唐庭若都要被这个男人给闷死了去。

武维桢一直待在客栈,唐庭若也不清楚武维桢到底要做些什么,所以就留了阿月在这里看着,如今看来,倒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将谢意安置好之后,便直接交给阿月照顾了,唐庭若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开始细细梳理起这几天的事情来。

唐庭若向来的睡眠都很浅,所以外头的风透过打开的门吹进来的瞬间,唐庭若就已经醒了,她能够听见鞋底和地板之间摩擦的声音,但唐庭若没有任何的举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她就任由着那两个人将沾有迷药的棍棒伸到她的鼻子底下,然后憋住气,让两人以为她以及睡死了过去之后,由着两个人将她的双手双脚绑起来,然后再装进一个应该是麻袋之类的东西。

她感觉到自己被打横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托着她出了门。大概是因为那迷药的剂量太过充足,唐庭若中间还是睡过去了一段时间。当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潮湿,她的眼睛被人蒙住了,耳边能够听见水流的声音,还有头顶处一点一点往下滴落的水滴,大概,是在一个山洞里。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大意(二) 忽然,周围响起了一阵人说话的声音,唐庭若竖直了耳朵,仍旧听不清那人到底在说什么,直到那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唐庭若都是一副装作没有醒过来的样子,靠在被绑住的椅子上。

“你到底知道多少?”声音一出来,唐庭若便认出是武维桢的声音了。

这本就是唐庭若所希望武维桢做的,所以在那两个人进入房门的时候,她才一点反抗都没有。最开始抛出说在刘员外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就是为了引出武维桢的慌乱,武维桢是个极度敏感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就那么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干的,只不过唐庭若没有想道的是,他竟敢直接绑了她。

“小公主。”唐庭若感觉到武维桢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游走,冰凉的指尖让她从内心深处打了个寒颤,她听见武维桢说:“你可知道什么叫做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唐庭若暗骂,就算知道得少你还是要弄死我!

“主子,他怎么办?”听着应该是武维桢的哪个手下。

武维桢站了起来,冷笑一声:“临安王府也想掺和一脚?不自量力。”

临安王府?唐庭若心下一紧,不是只绑了她吗?把温澜给绑回来干什么?温澜跟你曲靖侯府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下一秒,唐庭若只感觉自己的左边小腿肚上一阵疼痛,她猛地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的肢体上不要有任何的动静。武维桢的确是个狠人,为了不让她轻易逃跑,竟然能直接下手在她腿上划开一道伤来。唐庭若一时间分不清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是她的血还是头顶的水了。

显然武维桢很满意唐庭若的反应,就连声音中都透露着愉快:“先放着吧,等他们醒过来再告诉本公子。”

听脚步声,应该是走远了去。

等到周围一点点声音都没有了之后,唐庭若才拿出了藏在袖口里的小匕首,然后用被绑在椅子后背的双手拿出来之后,一点点地开始割,匕首还算锋利,唐庭若很快就给自己松了绑,摘下蒙住眼睛的布之后,一看旁边,果真躺着一个人,同样被绑住了手脚蒙上了眼睛。

只不过并没有椅子,而是直接被扔在地上,就像是一条毛毛虫一般。这等场景让唐庭若不禁想起上辈子他残缺不全的尸体被人狠狠地扔在她面前的时候,太过刺眼,太过锥心,唐庭若就算是现在想起来,那等锥心刺骨的痛她仍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唐庭若拖着往下流着血液的腿,艰难地走到温澜的身边去,很利落地给温澜松了绑,这时候,温澜也是睁开了眼睛,看着温澜澄澈的眼睛,原来,温澜并没有被迷晕。

“你!”唐庭若不解,既然没有被迷晕,怎么会任由那些人将他给抬到这么个地方来?

看着唐庭若受伤的腿,温澜却是一言不发,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随后往山洞的深处走了去。唐庭若被他这么一抱,顿时失了反应。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大意(三) 他的身上还失她很喜欢的那种香味,但这个时候的唐庭若却顾不得细细地去闻了,腿上传来的痛楚一阵接着一阵,她甚至想过自己该不会就败在这么一点小伤上面了吧?

即便是上辈子经历过比这要痛上千百倍的羞辱,但这么一下子,还是让她有点心生颤抖。

也不知道是武维桢太过自信还是什么,选的这处山洞地势十分复杂,一走进去还能有好几个分岔口,温澜在走到一处略微有点光亮的地方时,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下来,让她靠着山洞的墙壁,一边说:

“在这里好生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温澜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脑子里转着该如何在短时间内让唐庭若的伤有所好转,并且不断在脑袋里搜索哪些用得上的草药是能够生长在这种潮湿的环境里的。

作为一名医者,温澜无疑是优秀的。

唐庭若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在迅速流失,甚至就连眼皮子也越发沉重了起来,她闭了闭眼睛,竟觉得困意席卷而来,却也明白这个时候是断然不能睡着的。她勉强伸出手去摸了摸周围的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小石头,她必须让自己清醒。

腿上的疼痛似乎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麻痹了一般,唐庭若甚至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她抬起手来,正要将那石子狠狠地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来,也正如她所希望的,那颗石子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左手手背上。唐庭若却也聪明,并没有扎在容易流大量的血的地方,本身就已经供血不足了,若再来一道放血的口子,她可撑不了多久。

那小石子的威力虽不足以扎穿手骨,却也能够让那纤细的骨头上多了一记裂缝,那种疼痛是锥心的,直达心底。唐庭若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牙关,笑了一声,终是赶走了那睡意。

这时,温澜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堆她完全认不出来的草。唐庭若原本以为温澜要去上许久,毕竟她也明白在这种地方能够找到草药就已经实属不易,能够找到止血的草药就越发地少了。所以唐庭若倒也没闲着,忍者痛刚想要从自己衣角上撕下来一片布料来包裹住源源地往外流着血液的腿,却恰好被赶回来的温澜给抓住了。

他握住唐庭若的手腕,又见到她手背上的一道渗血的淤青,面色极为不悦:“作为病人,要听话。”

只见温澜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草药,唐庭若一点都说不上来名字,不过这个时候能够有温澜的存在,倒也是一种幸事,唐庭若便再没有反抗,就任由温澜摆弄了。

温澜将手中的草药摆放整齐,再选取了两株完全不一样的,然后,就面不改色地塞进了嘴巴里,唐庭若蓦然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干什么?!”

唐庭若虽然不懂医,却也明白草药这种东西轻易是不能直接入口的,之前御京城还有一起因为误将草药当成野菜生食而中毒身亡的案件,当时在御京城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唐庭若不信温澜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大意(四) 温澜却没有时间回答唐庭若的问题,直接将嚼碎了之后的草药再度吐到了手上,在手上铺平之后,又将刚才唐庭若裹上的一层布给揭开来,竟直接隔着血液覆在了那道伤口上。

说来也是奇怪,原先唐庭若都觉得没有太大感觉了的伤口,在温澜将那药物覆盖上去的一瞬间,一股刺心的疼痛直达两个太阳穴,唐庭若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只听温澜解释说:

“他刀子上有毒,会抑制疼痛,却也会使伤口愈合不得。”温澜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好像在拼命忍受着些什么。

也难怪武维桢会对她如此放心,甚至连个守卫都没有留下,原来是早就想好要直接取她的命了。唐庭若原先还以为这个时候的武维桢或许还尚存一点点人性,却没有想到,竟是能够对她下如此痛手,若是这一次温澜没有跟着,或许她还真就会丧命于此了。

若真是那样,接连两次都落在武维桢的手上,她还真没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唐氏一族列祖列宗了。

唐庭若闷哼一声,温澜的手一顿,看向她:“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唐庭若本来还以为温澜是要说些什么安慰她之类的话,不过温澜说得也不无道理,唐庭若对他点点头,这点疼痛她还是可以忍受的。

弄完了这些之后,唐庭若又从自己身上撕拉下一片布料下来,细细地裹在那片伤口上,唐庭若的衣裳很轻薄,很快就被血液给侵湿了去,温澜的手法很漂亮也很专业,比唐庭若之前自己随便裹的那个要干净得多。

温澜又拾起地上的另一种药材,叶子的背面是紫色的,乍一看还漂亮得很,他在上面摘下一片叶子来,用那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擦拭着上面的灰尘,随后转过头,刚想递给唐庭若,才发现唐庭若原来一直将脸转向了别处,看样子似乎还紧闭着眼睛。

温澜第一次在唐庭若的脸上看见了除了嚣张和自信之外的表情。这个时候,她似乎才像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

温澜笑了一下,随后说道:“这个有止疼的效果,你含在嘴里,不要吐。”

一听见止疼,唐庭若立马就睁开了眼睛,随后还要装作慢几拍地将那叶子接了过去,不得不说,这叶子的功效还真挺不错,这么一含着,除了没感觉有那么疼了之外,好像还多了一股薄荷的清凉,让她那混沌的脑子突然间多了一丝清明。

借着顶上透出来的一点光亮,唐庭若看见温澜在她旁边蹲了下来,背对着她,然后说:“上来。”

少年的背很薄,好像没有什么肉全都是些骨架,见着这般场景,唐庭若内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害怕自己把这好好的少年郎给压坏了去,又或者是温澜承受不住她的体重然后两人齐刷刷地往前一倒,摔了个狗吃屎。

见唐庭若半天没有动静,温澜还怕是因为自己远了唐庭若挪不过来,随后又往后靠了靠,方便唐庭若趴上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袒露身份(一) 直到周围能听见一点儿别的声音,唐庭若才觉得事态严重,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使劲了力气才趴到温澜消瘦的背上,她能明显感觉到温澜起身时吃力的闷哼,心里还觉得愧疚,便想着要是能安全出去定是要在唐秦桑面前替他多多美言几句的。

刚走没多远,温澜的额头就缓缓有冷汗冒出来了,唐庭若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然你把我放下来?”

温澜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嫌说话太费力气还是在用沉默来表示他的抵抗,总之,她被温澜带到了一个拐角的地方,恰好是个死角。

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了:“你说一个受了腿伤的人能跑哪儿去?”

“再加上那个小豆芽一样的人,能跑多远?肯定就在附近哪里躲着呢!”

是那两个黑衣人手下。看样子武维桢并没有来,这个时候的天已经亮了,怕是武维桢担心被谢意几人发现说不在客栈,会起疑心吧。

“随便找找得了,反正照那伤势,再过一会儿也该嗝屁了,到时候直接去收尸就成。”

另一个黑衣人伸了个懒腰,一边说道:“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饿了,要不然找个地儿喝喝酒去?”

“不行,要是被主子知道咱俩偷懒,怕是小命都要不保了!”

这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唐庭若从温澜的背上挣扎下来,随后一只手挡在温澜的肚子上,试图让他贴紧了墙壁,拐角处非常黑暗,就算是人走到了跟前来,若不仔细瞧还真都看不见什么。

唐庭若扶着墙壁,挪到温澜的前边儿去,眼神非常坚定,眉头紧锁,全然看不出来她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那橙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越发耀眼那,火光越来越明亮,前面的路越来越清晰,唐庭若这才看清楚了这山洞里到底养了多少蝎子蜘蛛,以及在头顶上的一片蝙蝠。

许是温澜这辈子积攒的福气,才使得这些生物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那火光一接近,成群的蝙蝠立马就躁动了起来,直冲冲的往那火光的方向飞去,唐庭若一只手赶紧压下温澜的肩膀,迫使他蹲下来,不要挡了那些蝙蝠的路,以免造成额外的损伤。

“这地方着实晦气,要不然咱寻了这一圈就赶紧回去吧!”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另外一个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扭过头去,就被唐庭若一记后拳给打晕了过去,那明亮的火把刚一离开他的手,就被跳出去的温澜接住了,而另外一个也是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唐庭若给打趴下了去。

唐庭若在两个晕死过去的人身上摸了摸,果真摸出了两枚腰牌来,那图样唐庭若就算是化成了灰她都认得出来,上辈子踏平了御京城皇宫的,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个这样的腰牌,这是武维桢养的私兵,是他的私章图案。

“蓁蓁?”

唐庭若心颤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温澜:“你叫我什么?”

“公主。”温澜没好意思承认。

唐庭若,字蓁蓁。她绝对没有听错,他刚才,喊她蓁蓁。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袒露身份(二) 不得不承认,唐庭若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却也明白自己决然不能够待在他的身侧,那种矛盾,唐庭若在今天之前一直都在躲避。

往后,大概也会一直躲避下去吧。她哪里是什么勇敢的人,不过是害怕罢了。

天刚蒙蒙亮,谢意就被人给活生生从睡梦中拖了出来,谢意揉着眼睛,双手紧紧拽住被子,防止有风钻进去,对着门外的咚咚敲门声大喊:

“谁啊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谢意的起床气非常重,要不是皖南的早晨很冷,她恐怕都要直接提着刀去砍那门外敲门的人了。

“谢小姐!出事了!”阿月非常焦急。

谢意虽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却也明白阿月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是断然不会过多打扰她,所以也就在抗争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从床上滚了下来,穿上外衣去给她开门:

“怎么了。”谢意黑着脸,大有一种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就这么把她叫醒她可是要砍人的。

阿月看了看四周,随后附在谢意的耳边轻声说道:“主子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嘛,你看那个谁还在不在,不在的话估计两人一起先回去了。”谢意不以为然,之前也有唐庭若一大早带着温澜出门的事情。

阿月却摇头:“不会的,之前主子有什么事情都会提前知会一声。”

今天一大早阿月本来是端好了洗漱用的热水过来,结果叫了半天也没有人答应,这么一推开门,找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自家主子的影子,她这才觉得不对劲。当然了,谢意之前说的那种情况阿月也有想到过,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谢意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一边安慰着阿月:“阿若那般奇女子,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估摸着是自个儿出去玩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即便是听着谢意这么说,阿月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总感觉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见着阿月还是担心,谢意叹了口气,便说:“走吧,看看那谁去!”

谢意口中的那个谁,自然就是温澜了,谢意本就对温澜这等柔柔弱弱的男人没有什么好感,再加上那小子分明对阿若心生欢喜却迟迟不敢说又不敢付出任何行动,就越发让她看不起了,后来索性连名字都懒得叫他。

咚咚咚——

敲一次,没有回应,谢意皱了皱眉,又敲了第二次,仍旧没有任何的回应,谢意这才觉得不好,往后退了几步,正打算直接将这木门给踹开了去,结果又碰上了武维桢。

“两位......这是在作甚?”武维桢看见谢意的动作,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谢意眯了眯眼睛,满不在乎地道:“阿若不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不见?”武维桢表现得很着急,但在那低头的瞬间,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兴许是受不得皖南的湿冷,提早回去了也说不准,阿若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情十分独断,从来不跟我们商量。”说着谢意好像还十分痛恨唐庭若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袒露身份(三) 而谢意的反应,却是武维桢非常乐意看见的。对于唐庭若丧生的事情,越晚被发现对他就越有利,他便有足够的时间去伪造唐庭若的死亡,就像他伪造刘氏暴毙案一样。

“不过阿若不见了,你怎会这般担忧?”谢意用一种防范的眼神看着他。

在外头,武维桢只不过是一个名唤姬楚的唐庭若的多年好友,并不是所谓曲靖侯府大公子。

“在下与唐姑娘虽交情不算十分之深,但在下对唐姑娘却是极为欣赏的,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不见,换做是店小二都会惊讶的吧?”武维桢十分淡定,一是相信唐庭若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要身亡了,二也是他极强的心理素质。

“说不定阿若就自己回了御京城呢,”谢意打了个哈欠:“这天都还没亮完呢,我回去补觉了。”

在武维桢的眼里,谢意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人,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接下来就该回去好好处理唐庭若尸体的事情了。

若是武维桢知道唐庭若还尚在人世甚至还把他的两个手下全都给打晕了去,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关住唐庭若的山洞应该是他们临时找的,山洞里的岔道口十分之多,繁复重合,几乎每一条道都是一模一样的,唐庭若就这样趴在少年微薄的背脊上,感受着从他的身体上传过来的温热。

“小王爷,”唐庭若冷笑了一声,因为血液的迅速流失让她的声音变得非常虚弱:“要是我们真丧命于此,恐怕连尸体都得等上许久才能被找到吧?到时候我都发臭了。”

温澜没有停住脚步,但那声音中能听出来明显的隐忍:“我会带你出去的。”

唐庭若手里拿着的火把光芒越来越弱,可前面还是一片黑暗,唐庭若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发沉重,小腿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才勉强让她保持着理智。

她也不知道温澜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这些草药,也不知道温澜为何要待她这般好,他大概不知道,她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无坚不摧,其实很容易就被感动了。

“小王爷,若真能出去,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的好友了吧?”大概是身体的供给不足,唐庭若甚至都开始说胡话了。

温澜感觉到背上的小人在他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眉头皱得越发得深了,甚至还抖了一下她:“不能睡,蓁蓁,你必须清醒。”

这个时候的温澜很是矛盾,既希望唐庭若清醒着,又不希望她清醒。若是清醒着,大概他就无法唤她为蓁蓁了,可若是不清醒,他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我就睡一会儿。”唐庭若的声音越发虚弱了,温澜心急如焚。

即便如此,也仍旧保持着理智:“我们很快就到出口了,坚持住,我看到亮光了!”

温澜自小便对武学之类全然不感兴趣,虽为医者,却对自己的身体十分不在乎,每每温赫要拉着他去干什么,他都只会摇头拒绝,到现在这种耗费体力的时候,才惊觉后悔不已。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袒露身份(四) 唐庭若再没有了力气,那还燃着点点火光的火把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本来还好好地爬行着的蝎子一下子就爬开了,生怕碰到了这剧毒一般的东西。

唐庭若总说温澜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善人,心思单纯,或许这样的人身上总是有着福报,再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前边真的有了点亮光,但,是火光,橙黄色的火光。

温澜赶紧背着唐庭若躲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唐庭若,另一只手拿出了之前唐庭若用来割绳子的小匕首,他的心跳很快,甚至紧张到双腿都想要发抖,他几次吞咽口水,被当成温室里的花朵长大的小王爷,哪里受过这等惊心动魄的罪?

但他仍旧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他看着唐庭若以及睡过去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得保护好她才行。

脚步声逐渐近了,温澜甚至将那短小的匕首都握出了冷汗来,就在那火光接近的时候,温澜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对来人发出攻击,但是由于体力不支和完全没有任何章法的乱插,完全没有伤到对方的任何部位,被对方完美地躲了过去。

温澜有些惊讶,他之前在脑子里都想好了匕首插向哪里对人的伤害最大以及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其丧失反抗的能力,但是他却完全没有算到对方的反应能力竟如此之快。

“什么人!”唐彦允拔出剑来,却在火把照亮了他的面容时停下了动作,皱眉道:“穆青?”

因为一直冒着冷汗,温澜脸上的伪装就显得越发沉重了,索性他便直接摘掉了去,所以这个时候唐彦允看见的,正是临安王府小王爷温澜的脸。

“公主?”随后又见着了他背后的唐庭若,那面色苍白的模样,让唐彦允十分震惊:“她怎么了?”

“先出去吧。”温澜笑了一下,呼吸很急促,许是累坏了。

唐彦允之前得到暗卫的消息说唐庭若和她的侍从都被人暗地里给掳走了,便觉得很不对劲,再加上后来又知道武维桢也来了皖南,就越发心生不安,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个山洞,却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了两个人这般虚弱的模样。

后来唐庭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正在回御京城的马车上。

唐庭若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还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经身在阴曹地府了,上一次没来得及睁眼多看看,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地府不都是暗暗的吗?怎么会有亮光呢?

还有这端着茶杯的美男子,怎的有几分眼熟?

“殿下?”

那美男子惊讶地看着她,随后立马又消失在了唐庭若的视线里,只听着遥远的一声:“殿下醒了!”

唐庭若再度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直到一双温热的手碰上了她的指尖,鼻息间恍惚出现了那一缕她十分熟悉的古谭的气味,她才蓦然间晃过神来。

温澜的眼睛还是很漂亮,他整个人都很漂亮,生得十分俊美,唐庭若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上他细嫩的脸蛋。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清醒(一) 却被美人一个后仰给躲开了去:“公主,请自重。”

唐庭若冷笑一声,之前叫人家蓁蓁的时候可没见着你自重过。唐庭若此时却觉得喉咙里十分涩痒,便使劲了力气才说出一个沙哑的字眼:“水......”

刚替她号着脉的温澜赶紧将她扶了起来,拿气手边的水倒了一些出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随后将被子放到她的嘴边,动作十分轻柔,唐彦允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般暧昧的姿势。

“打扰了。”

“太子殿下,”唐彦允刚觉得来的不是时候,想要出去,又被温澜给叫住:“能麻烦停一下车吗?”

唐彦允:“自是可以的。”

温澜将唐庭若从马车上抱了下来,也是许久没有呼吸过户外的空气了,借着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的一点点阳光,好好晒晒也是件好事。

“公主,你要是再不醒,恐怕穆青都要开始求神拜佛了。”看着温澜恢复往常的样子,唐彦允这才忍不住调侃。

唐庭若依旧很虚弱,却因这有光热,看上去比之前要好了不少。武维桢下的毒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个非常难解的毒,这么几天时间,温澜能做的全部都做了,现在就等着这伤口自己愈合了。

唐彦允当时想去救人的时候便是害怕带着宋虞簌会麻烦,宋虞簌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完全不会一点儿的拳脚功夫,就算是带着对于唐彦允来说也是一种累赘,而宋虞簌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所以也没有说一定要跟着。

只是在看到唐彦允平安归来的时候,还是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唐彦允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他虽然儒雅,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霸气和头顶的气压,他表面山对所有人好像都和和气气的,但那张笑面下边儿到底是什么样子,大概只有唐彦允自己清楚了。

就着温澜手上的动作喝了口茶之后,唐庭若才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茶水就像是一股清泉一般淌过她干涩的喉咙,让她突然间有了生气。

她看着温澜,印象中的少年似乎瘦了一些,面颊上的骨头更加突出了,原本应该显出几分凌冽的气场的,不知怎的,在温澜脸上这些过分突出的棱角似乎越发让人看着心疼起来。

“多谢。”唐庭若的声音依旧很是虚弱。

温澜赶忙给她号脉,神情十分凝重,似乎生怕唐庭若是回光返照一般,约莫着过了一会儿,温澜那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却还是严肃地同唐庭若交代:

“公主的身体本就不佳,如今又受了这等惊吓,待回到御京城之后,在下再为公主写上几张调理身体的方子,公主可千万不要忘记了!”

听温澜这么一说,唐庭若才想起来之前温澜给她开的一方补气血的方子,她是喝了一次之后觉得口中十分苦涩,便叫阿月赶紧撤了下去,此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唐庭若的面前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清醒(二) 温澜这么一诊脉,发现自己的身体较之以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反而还恶化了,自然是明白唐庭若断然没有好生吃药的。不过好在唐庭若的脸皮比较厚,她笑了一下,即便怀里的小人儿十分虚弱,脸色苍白,她一笑,那双勾人的凤眸依然不减分毫。

温澜别过脸去,恰好就让唐庭若看见了他那红透了的耳尖子。

“穆青。”唐彦允这会儿正手提一只白绒绒的兔子,一边朝这里走来,后边还跟着抱了一怀青果子的宋虞簌。

唐彦允在前头走着,宋虞簌在后面跟着,显然唐彦允是有放慢了步子等着不会武功的宋虞簌的,这么一看着,倒还真有一种小媳妇儿跟着丈夫出门打猎的样子。

宋虞簌将怀里抱着的青果子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堆满灰褐色落叶的地上,其实他跟着唐彦允出去根本就没有帮上什么忙,就连这青果子,都是唐彦允怕到树上摘的。

看着唐彦允手提兔子的模样,唐庭若倒是觉得好笑,便不禁调侃:“太子殿下此前可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做这等事情?”

唐庭若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他是个浑身上下充满了儒雅博学的气息,他应该是那种不染纤尘的国师一般的人物,而不是混迹在皇家,混迹在东宫之中受尽尔虞我诈的太子殿下。然而事实是,唐彦允不光是个太子,还是个会武功的太子。

更让唐庭若想不到的是,这般尊贵的人物,居然会做出抓兔子的这种接地气的行为,即便如此,却让人察觉不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个男人,就连手里提着一只兔子,都有办法让人觉得他手里拿着的是一管藏书,他从容不迫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出戏。

“看来公主已经好多了,”他说:“都会笑话孤了。”

温澜小心地将唐庭若靠在树干上,随后轻柔地说:“我去帮一下他,你等我。”声音很小,几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几个人很快就用周围的一些碎叶子干树枝生起了火来,再将那兔子拔干净了毛,便穿在一根细一些的树枝上烤了起来,甚至还在周边找到了一些野菜之类的东西覆盖在那兔子肉上边,不过多久,那香气便飘进了唐庭若的鼻子里。

“想不到殿下的手艺这般精妙。”温澜是个医者,若是说让他解剖了这只兔子他都还行,要让他下厨,更何况还是在这荒山野林中烤兔子,他是绝对不行的。

说出来也不怕被笑话,他们一行人之中,无意唐彦允是最为身份尊贵的,也是最为养尊处优的,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他们在寒天里有了一口热的吃食。

唐彦允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这只兔子,使其受热更为均匀,一边回答着温澜:“年幼时曾落魄过一段时日,要是再闲着一双手,怕是就走不到今天了。”

“公主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孤的?”唐彦允很早之前就想问她了,但是碍于各种事情耽搁着,便一直没有问出口。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清醒(三) 那天在山洞之中碰见的时候,唐庭若可是一点都没有为看见他而惊讶,反倒是唐彦允看见温澜的时候诧异了不少。

唐庭若将手抬起来,对着天空洒下来的一片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能隐约让阳光透到脸上,她说:“大概,是百花楼的时候吧,殿下太着急了。”

那天在百花楼时,唐庭若便觉得很是不对劲,再加上身边又有一个和宋虞簌的气质如此相像的一个人,年纪也差不多能对上。再者一般人就算是被人误会了说要情喝酒之类,也一定会百般推辞,即便是谢意盛情邀约,在百花楼那等地方,定然是不会想要同一个不认识的人有太多牵扯的。

唐彦允低头一笑,轻声对温澜说道:“你眼光还真没错。”

唐彦允与温澜相识于济慈医馆,那个时候便知道御京城有个不想继承家业的小王爷,正是心生兴趣,又恰好微服私访时路途经过了济慈医馆,便进去瞧了一瞧,几番言论下来,更是佩服,也感叹于这小小少年的见识和阅历,一回生二回熟,这就一直到了今天。

此前他还听温澜说起过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但那姑娘似乎对自己百般躲藏,原来,便是唐庭若了。

唐彦允摇摇头,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温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看样子你这路途还挺遥远。”

温澜脸红了红,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兔子看着虽然小,肉却不算很少,再加上唐彦允烤兔子的功力,更是使得这只兔子越发地香气或人了起来。唐庭若靠在树干上,晒着这久违的阳光,倒是觉得身心都很是舒爽,她甚至觉得自己自重生以来,今天是最为放松的一天了。

她看见温澜缓缓朝自己走来,少年的面颊有些凹陷,全然不似初见他时那般意气风发,只一会儿的功夫,温澜就已经拿着一块最大的肉和几个青果子蹲到了她的面前:“还是需填饱肚子的。”

按道理唐庭若大病初醒,是不宜吃这般油腻的东西的,但是这荒郊野外,能够有一只兔子实属不易,再加上有这青果子解腻,温澜便觉得无甚大碍的。

唐庭若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也没有推辞,将那兔子肉和青果子接过来之后,就自己啃了起来,温澜见她吃得开心,倒也满足。

冬日里的太阳很快就躲进了云层里,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温澜赶忙过去将唐庭若抱起来往马车上去,隔着衣衫,唐庭若甚至能够感觉到少年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了,背上十分铬人。

吃了点肉,唐庭若觉得自己手上似乎有了点力气,除了小腿处还是时不时会传来一阵痛楚之外,没有其它任何的不适。

两架马车,唐彦允自然是和宋虞簌一起的,所以这辆马车开始走的时候,里头只有温澜和唐庭若两个人。唐庭若眯着眼睛的时候,脑海中还是会不断想起在山洞里的时候温澜脸上的那种无畏却又频频冒冷汗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回京(一) 她便觉得十分心疼,温澜本就是一个生长在蜜罐子里头的富家公子哥,他有钱有势有名利,却因为她屡屡陷入危险之中,这不是他应该承受的。对于唐庭若来说,温澜上辈子做的事情就已经足够让她记在心上两辈子了。

其它的,他不应该再插手。

因为唐庭若的缘故,他们的行程非常慢,以至于提前两天出发的谢意两人都已经到达了御京城,他们还在半路上。

谢意一直都以为唐庭若和温澜是自己回了御京城,包括后来一直在说服阿月也这样想,但是谢意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所以在抵达御京城城门之后,立马就带着阿月直奔长公主府。

但是,等来的却是看门的溪嬷嬷,谢意一边往里头看着,一边问她:

“阿若呢?你家主子呢可在?”

溪嬷嬷:“主子前些日子便出门了,至今未有回来,不过差人送了封信,说是给谢小姐您的。”

阿月有些担心,便催促着溪嬷嬷:“那信在哪头?”

“放在青莲居的桌上了,用砚台压着的。”

由着阿月带路,谢意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也是心急如焚,看溪嬷嬷的样子,唐庭若就是自从去了皖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么就证明她之前的猜测全是错误的,那么这个时候的唐庭若会在哪里呢?

谢意粗鲁地将那信拆开来,越是往下读,便越觉得生气,那眉头几乎都要拧到一起去了,鼻孔都张了张,她双手叉着腰,一把将那信拍在桌上,大声道:

“我可去你奶奶个腿!”

阿月没有看信的内容,便疑问:“主子可有说什么?”

谢意知道阿月是个衷心的,便也没有任何的隐瞒,说:“你自个儿看吧!”

唐庭若并没有在信中提及自己被绑架的事情,只是说觉得皖南地方实属太美,让人流连忘返,便拜托她同谢荣平说一声自己晚几天再回御京城,在这期间,麻烦她留意着曲靖侯府的动向。

阿月皱眉:“总觉得主子有事情瞒着我们。”

谢意一拍她的脑袋:“你家主子就是贪玩,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至于留意曲靖侯府的动向,谢意沉思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又恢复了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

谢意她们到达御京城没几天,武维桢便悄悄地进了御京城,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谢意的时候,谢意还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原来武维桢也去了皖南,甚至还是悄悄地去的,这个事情就有意思了。

虽然唐庭若醒来之后几个人一直在赶路,但因为有着温澜这个少年神医的存在,再加上在途径的药房中买到了一些刚需的药材,因着年轻,唐庭若的身体倒也恢复得很快,除了走起路来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其它的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唐庭若去皖南办案走的时候可是轰轰烈烈的,恨不得全御京城都通知了个遍,所以在进城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慌张和躲闪,就是大大方方地进了御京城。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回京(二) 也是因为唐庭若速来高调的性子,在要回来的几天前就已经差人送了信回去,所以在她入城的时候,是有禁卫军来迎接的。

唐彦允和宋虞簌因为身份特殊且十分敏感,便在唐庭若之前先入了城,唐庭若原先是想让温澜一并捎上,但唐彦允执意不肯,说是堂堂公主身边没有个侍从,着实看不过去。

而唐彦允对于唐庭若这般高调的行事作风,也全然不在意,好像她本就应该如此。

是的,在御京城人眼里,唐庭若就是一个行事乖张爱好男色的京中女纨绔,而唐庭若本人呢,秉着落实传言的好习惯,就满足了一下御京城百姓们的需求了。

禁卫军统领是个长相很硬气的人,脸上棱角分明,眼眶深邃,左半边脸的眼睛下方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凶煞了几分。他腰间别着刀,见到唐庭若的马车进来,便走上前去,双手往前作揖:

“禁军统领肖悯奉命护送殿下回府!”他的声音了略带沙哑,像是边疆的沙子亲润过喉咙。

唐庭若是听说过这位禁军统领的,小小年纪便上了战场,却在前几年不幸中了敌军的埋伏,腿上落了残疾,陛下怜惜他,便由他做了禁军的统领,估摸着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年轻着呢。

“辛苦肖统领了。”唐庭若慢慢地走过去,她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但是仍旧不能长期走动,见她这般举动,在后头的温澜不禁皱了皱眉。

唐庭若回府的阵仗有多大,就听听后天这几天百姓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就都能明白了。

“这可是陛下的禁卫军啊!就这么随便把统领大人给派过来护送这么一小段路,陛下对雅蓉公主也太宠爱了吧?”看着主街上浩浩荡荡的一行队伍,周围来看热闹的百姓眼睛都直了去。

其中还有混迹在里头的沈梨清,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又当如何?还不照样是个不能文不能武的土包子?”

沈梨清嫉恨啊,她唐庭若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什么都没有付出,却能够享受到他们平常人一辈子都享受不了的荣华富贵万千宠爱,沈梨清曾深夜里无数次问自己,甚至还责怪过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让她承受人世间这等痛苦?

唐庭若出城去皖南的时候,那声势就不小,说是要去皖南查证刘氏暴毙一案,起初人们对她还是很不赞同的,且不说一个女儿家去做查案这等危险的事情,就说依着唐庭若那等脑子,能不带几个美男子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别提什么查案不查案的事情了。

唐庭若离开御京城之后,人们还就着唐庭若能带多少男宠回来而打过赌呢,只可惜,唐庭若有着腿伤,实在是不方便行那等事,所以,大概那些打赌的人会输个精光吧?

一路上,唐庭若和一队禁卫军几乎是霸占了所有人的视线,肖悯依旧黑沉着脸走在唐庭若的侧后方,他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场面。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回京(三) 可偏生,陛下让他来。这是肖悯第一次见唐庭若,之前对她也只是略有耳闻,知她喜好男色,便印象极为不好,这么一见,甚至想着这是最后一次。

唐庭若即便是重生了一次,也依旧改不了招摇过市的性子,更何况,她必须要让武维桢知道,她唐庭若还活着,并且活得非常好,那时候,就不知道武维桢是什么表情了。

的确,此时的曲靖侯府里,武维桢几乎是将拳头握到指节发白,他的表情控制得非常好,完全看不出来底下有多么的汹涌澎湃,他的面前跪着两个黑衣人,正是在皖南时绑架唐庭若的那两个。

武维桢原本时想让他们俩看好了唐庭若,结果他一过去的时候,找了一圈,却只找到了这两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更是勃然大怒。

他挥一挥手,马上就有人上来等候他发话。

武维桢捏了捏眉心:“做了。”

他说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但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眼却是如同一把利剑扎在了两个黑衣人的心上,他们赶忙求饶,甚至将头磕到了破皮,磕到了冒血,磕出了窟窿,武维桢都无动于衷。

对于武维桢来说,他们俩就是一步废棋了,而他从来都不喜欢养垃圾。

这个时候的曲靖侯府里,几乎是武维桢一手遮天。他缓缓站起身来,朝另一间院子走去,院里的老人就会知道,那里是曲靖侯爷的院子。

这院子里还是芬香扑鼻,洋溢着少女们鲜香的气息,与之不同的,是原本鸟语花香莺歌燕语的院儿,此时安静得不像话,这空气中流动着的气味儿还是如以前一般,却又好像缺失了一些什么,让人有一种躺在白云里的松软感觉。

院子里的边角上有一个小房子,武维桢推开门,那门转角处已经有了蛛网,他跨过破旧小房子的长满了青苔的门槛,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里面坐着一个长着花白胡子的男人。

若是被院里的老人瞥见,定会认出来,那副倔强的样子就是曲靖侯爷。他比之以前消瘦了很多,面颊上的红润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披着蜡黄的一层皮的骨头,即便如此,老侯爷见着武维桢的时候,那双眼睛仍旧有神且倔强:

“孽子!”

谁都不会想到,风流了一辈子的曲靖侯爷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给圈养在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空气中充满了灰尘,屋子里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木床,甚至连一扇透气的窗户都没有,只有从门缝里偷出来的一点光亮方能清楚白天黑夜。

“考虑清楚了么?”武维桢环顾四周,嫌弃的表情丝毫不掩饰,他就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老头虽然消瘦了很多,但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凛冽却丝毫不减,他冷哼一声,抬手道:“不可能!”

“你清楚儿子的手段。”武维桢表情有点不耐烦,似乎不太想要再跟他周旋下去。

老头也无所谓,摊手道:“那你直接打死我好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回京(四) 武维桢皱了皱眉:“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生或是死,你选一个吧。”

他说得似乎是一种看在老头是他父亲的面上才多给的这三天,这让老头儿很是不舒服,武维桢走后,老头才收起那副倔强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悲伤。

武维桢离开的时候,一个没留意,便有一个纸飞机往他飞过来,还撞在了他的小腿处,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小孩子,他想,大概是他哪一个弟弟吧。

他刚要皱眉,就有一个身着布衣的女人马上跑过去抱住了那小男孩,连忙跟他低头道歉:“犬子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您高抬贵手,放犬子一马吧!”

她言语间流露出来的那种害怕和胆怯,让武维桢十分受用,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便大步离开了。

“娘亲,他不是长兄吗?”小男孩懵懂地看着自己的生母,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要那般害怕兄长。

女人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眼里都是慈爱:“宁儿,你需得记着,他不是你的兄长,他是大公子,见到他时必须害怕,不能像今天这般模样,可听明白了?”

小男孩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哦......”

听说了唐庭若回府的消息之后,谢荣平理所当然地就去拜访了长公主府,当时唐庭若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去查明了刘氏暴毙案的,现在又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要是说没有任何的收获谢荣平还真有点无法说服自己。

跟着溪嬷嬷一路来到了府里的正厅,唐庭若在得知谢荣平来了之后也全然不慌忙,反而十分悠哉地换好了衣裳,然后再悠悠然地穿过叠叠门洞,走过长长的回廊,去到大厅。

谢荣平还是和以往一样,长着一副粗犷的络腮胡子,几乎要将他整个下巴都包裹住了,唐庭若有时候还在想,谢荣平留这一摞胡子的原因会不会是为了遮盖他原本的那张大脸,每每想到这里,唐庭若都十分想笑。

“听闻殿下自皖南回来,臣下特地前来拜访。”谢荣平不得不承认,他这番前来的确是带有一丝轻蔑的,他还是打从心底里有些相信不起来这个所谓的公主。

不过也对,唐庭若留给百姓们的固有形象实在是太过根深蒂固了,再加上唐庭若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说要去洗清那些谣言,所以她做事总是给人一种很轻浮的感觉。

“这次还要多亏了谢大人,才能让本宫去瞧上一瞧那晚南的好风光,来,大人喝茶。”唐庭若眼角微微扬起,就像谢荣平每一次见她一样,眼神里带着笑意。

谢荣平显然不是想要听这些的,便问:“敢问临安王府的温小王爷是否也一同回来了?”

唐庭若是从他的手中将温澜给带出去的,作为大理寺卿,他必须要对温澜的行踪了如指掌才行。

“谢大人怎的这般着急?”唐庭若手上玩弄着她那一瀑的墨发,神情间满是漫不经心。

唐庭若说:“本宫带出去的人,自然会好生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真凶?(一) 唐庭若抬眼,往外头看了一眼:“喏,这不就来了。”

是温澜,他仍旧一身青色长衫,走动间都带着一种温柔的气质,似乎周身都渡上了一层柔和的白光,踏着月光而来。即便是穿着夹了绵的长衫,仍旧能够察觉到少年消瘦的身子,在那一截稍显宽大的袖管里格外明显。

“原是谢大人也在。”温澜进来的时候,先是微微行了个礼,随后才跟谢荣平打起招呼来。

见着温澜安然无恙,谢荣平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在看着温澜明显的消瘦之后,双眉一皱,那原本就十分聚集的五官现在几乎都要扭到一起去了:

“二位可是在皖南发生了什么,怎的面上见着这般憔悴?”谢荣平心思不同于他的外表,对事物的观察都十分仔细。

“许是长途跋涉,未有适应吧。”温澜回答道。

唐庭若自然也是不希望谢荣平对于当年苏家的事情知道得太多,温澜心领神会,自然不会说漏嘴。然而谢荣平也是知道这两人定是有所隐瞒,却也没有做过多追究,只当是信了便。

“御京城自皖南路途的确遥远,也是辛苦了二位。”

谢荣平喝了一口茶,看似十分淡定轻松的样子:“只是皖南一行,可有其它收获?”

唐庭若咬了咬唇,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自然是有的,皖南风和水清,人都是娇嫩似水的温柔可人儿,若是有机会,就算是住在那皖南本宫也心甘情愿啊。”

听着唐庭若完全装傻的回答,谢荣平有些不悦,面色一沉,估摸着是以为唐庭若这一行什么收获都没有,甚至只是在游山玩水了,便有些生气:

“虽然臣下十分信任殿下,也相信小王爷的为人,但律法上温小王爷依旧是最大的嫌疑人,所以还请殿下能够允许臣下将温小王爷带回大理寺。”

谢荣平在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得知任何关于刘氏暴毙案的消息之后,自然就不必再通唐庭若周旋,这么一会儿,就马上摆出了那副大理寺卿的作态。

“谢大人,”唐庭若依旧是那副躺在椅子上的慵懒姿态,好像对于谢荣平要将温澜带回去大理寺十分不在意:“茶都还没喝完,着什么急呢?”

“大理寺事务繁忙,臣下实在不便多留。”谢荣平依旧态度强硬。

他正要拉着温澜走:“温小王爷,还请您同臣下走上一趟了。”

“等等,”唐庭若突然叫住他:“不出三日,那真凶定当浮出水面。”

谢荣平十分惊讶地看着她,眼睛都瞪大了一倍,就算是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大理寺卿,都不敢把话说得这般决断,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竟敢这般大言不惭?

“殿下,这种事情说不得笑的。”谢荣平好心提醒她道。

“本宫像是在说笑么?”谢荣平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唐庭若那双充满了坚定的眸子,全然没有了平时的笑意,谢荣平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殿下这般,实在让臣下十分不好做。”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真凶?(二) “本宫以亡母之名保证。”

唐庭若也不知道是为何,她就是不想让温澜去那等潮湿阴暗的地方,那种地方不是温澜这样的温润少年郎该待的,那是对他的亵渎。

谢荣平吓了一跳,却也不得不放开温澜的手臂:“臣下大理寺里头还有些事情,便不叨扰了。”

等到谢荣平离开后,温澜才缓缓走过来,看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唐庭若瞥过脸,说道:“温小王爷还有事么?”

温澜在唐庭若的旁边坐了下来,阿月非常守规矩地悄声退了下去,此时的大厅里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唐庭若手里拿着茶杯,一直不间断地在喝茶,却又一口沾不得几滴。

奇怪,唐庭若到底在心虚些什么,她这般维护温澜不过是因为不想打她自己的脸罢了!

想到这里,唐庭若马上又硬气了起来:“温小王爷,请注意仪态。”

无论如何,唐庭若的品阶都比温澜要高,这般平起平坐是否太不符合礼数了?

温澜却不管,他轻笑了一声,道:“公主刚才那般袒护,是否也符合仪态?”

他笑起来依旧很温柔,眉眼之间似乎都带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感觉,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唇色很浅,是淡淡的粉红色,完全不带一丝媚惑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本宫不过是在维护皇室尊严。”若是让人知道她唐庭若说到的却没有做到,说要查清了刘氏暴毙案回头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是吗?”温澜眼睛一秒都不离唐庭若,唐庭若被她盯得心里头发毛,正想要叫阿月扶她回去休息,结果一转头,才发现这丫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挑逗过后,温澜也没有要得寸进尺的意思,反而很自然地拿出来一剂新的方子,以及一包已经按剂量包好了的药,放到桌上说:

“公主的腿伤并没有完全痊愈,这些日子还是少些走动为好,至于这方子,是为调理身体的,公主切记一定要好生服用。”温澜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极为认真,似乎早就看穿了唐庭若那只喝一两次就全部抛掉的性子。

虽然很是不喜欢,但唐庭若还是笑嘻嘻地应着:“那便多谢温小王爷了。”

“只是本宫有伤在身,不便多送,还麻烦小王爷自己找路了。”

温澜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的几天唐庭若也乐得自在,有时候闲得慌便会去那翎画楼走上一走,华苏还和之前几次一样,闻着她:“还和以前一样?”

然后便会去将新鲜出炉的莲蓉桂花糕和一壶佳酿给端上来,她永远都是坐在一楼大厅的最佳观赏位置,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翎画楼永远都会为她留着那把雕花的软榻椅子。

“还是这翎画楼舒服。”唐庭若洒脱地倒着酒,姿势简单利落,看得出来是真的放松。

华苏也笑道:“殿下喜欢便好。”

“你还是喜欢说这些漂亮话。”唐庭若忍不住调侃。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真凶?(三) 唐庭若知道阿月不喜欢这等地方,便是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许是来的次数太多,唐庭若很快就和华苏熟悉了起来,但华苏从来都不同她说自己的事情,都是听着唐庭若自己一个人讲,然后时不时附和几句。

都说伶人是最冷血的,唐庭若却觉得,华苏是个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人,说实在的,她还挺喜欢华苏的。

“华苏,”唐庭若喝了几口,脸上渡上了一层酒气,便愈发显得醉人起来:“若是日后你不做伶人了,离开了这翎画楼,你会去哪儿?”

华苏似乎对唐庭若问出这个问题感到吃惊,但还是保持淡定,回答道:“殿下切莫笑话华苏了,华苏在这翎画楼待了半辈子,怕是离不开了。”

唐庭若莫名想起了雨儿来,那个也不愿意离开百花楼的姑娘,她好像也在雨儿的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话。唐庭若笑了一笑,凤眼里涌上了一潭笑意,一杯美酒下肚,鼻息间满是醇香。

“唐庭若!”正酒气上头,唐庭若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一转过头,就见着一身红衣的谢意正双手插着腰,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这张英气无比的脸自从那潮湿的山洞里逃出来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这么一来,似乎还有些想念。

“你丫回了御京城怎的也不来看看我?!”谢意指着唐庭若的鼻子,很是气氛:“我被我家那老头儿关了几天紧闭,一出来就去找了你,你倒好,果然在这翎画楼享清静!”

之前谢意回来的时候,便被自家老爹问起了唐庭若的事情,但谢意虽然直率却也不蠢,知道那等事情是不能轻易让官府知道的,便是咬紧了牙关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又听闻说唐庭若一直都没有回来,便打定了主意认准了一定是她自己跑了回来而忘记了唐庭若。

那老头子急得哟,还害怕唐庭若遭遇了什么不测,甚至都要扬起大刀来抽她了,所幸老头还记着她是他的亲生女儿,这才逃过一死,却也还是被关了禁闭。

谢意也不管唐庭若,直接便抢过了唐庭若手里还剩的半杯酒,一口下肚,豪气万千,若非这是在花楼,定是要引起纯情小姑娘们的声声尖叫。

“谢小姐好酒量!”唐庭若夸赞她。

“好你个大头鬼!”谢意啪的一下将酒杯重重地拍在了小桌上,随后对站在一旁的华苏吩咐道:

“加壶酒!不,先添把椅子!看见没?就要跟她一样的!”谢意重重地拍了拍唐庭若的椅背。

“节制着点吧,”唐庭若好心提醒她道:“免得谢大人届时提着刀来找本宫。”

“哪那么多废话?”谢意完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你那天不辞而别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意狠狠的顶着唐庭若,大有一种要是她不说出来个信得过的理由,她一定不会原谅她。

这时,华苏也将酒端了上来,同时到达的,还有那把和唐庭若的一模一样的软椅,华苏将唐庭若的酒杯倒满,那醇厚的酒香一下子就刺激到了两人的大脑。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真凶?(四) “被绑架了。”唐庭若云淡风轻地说着。

“什么?!”谢意突然跳了起来:“谁那么大胆子?”

唐庭若:“武维桢。”

“难怪你之前要我帮你盯着曲靖侯府,原来这小子做了这等事情。”随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凑到唐庭若的耳边说道:

“曲靖侯府最近安生得很,武维桢连门都没有出过呢!”

虽然是被关着紧闭,但她那些明里暗里培养出来的“眼线”多多少少还是发挥了点作用的,至少对于现在的谢意来说,是绝对足够了的。

“有意思。”唐庭若笑了一下,总是诱惑。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散发这种骚死人的味道?”谢意翻了个大白眼,对于唐庭若这等青天白日勾引人犯罪的行为十分不快。

“对了,临安王府那位呢?该不是你俩一直在一起吧?”谢意好像全然不在意唐庭若被绑架的事情,在她的观念里,只要现在看到唐庭若没事,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比起那个,谢意更感兴趣的是温澜那个榆木脑袋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唐庭若晃着酒杯,眼神略显迷离:“算是吧。”

唐庭若觉得再说下去许是要牵扯出唐彦允来了,便不再做多余的解释,至于谢意,还是孜孜不倦地询问着关于温澜和她相处的小细节,让唐庭若甚至都忍不住问:

“谢小姐这般兴趣,该不是看上温小王爷了吧?”

谢意如同触电一般赶忙将身子缩了回去:“开什么玩笑?本小姐怎么会看上那等榆木?”

“说起来,那位翩翩的公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呢...”谢意又想起来在百花楼时碰见的人,更是眼睛里冒着粉红泡泡。

唐庭若见状,实在觉得好玩,便逗弄她道:“常去花楼的男子,谢小姐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吧,也免得日后失望了。”

谢意听罢,立马反驳:“花楼怎么了?你不也总混迹花丛吗?”

唐庭若:......

御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寒冷了,大抵是经过了皖南湿润的空气,到现在却不觉得御京城有多么潮湿了,御京城是极少在冬天下雨的,要不然就是大风,要不然便直接下雪,今年也不知是怎的,好像不光是御京城,整个齐渊都在大面积降雨,这些天相对来说好了一些,今儿个一大早,天空又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来。

豆大般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这绿瓦红墙上,院子里的绿植叶子都掉落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常青的还留着点绿色之外,好像真的会让人觉得原来冬天已经来了。

唐庭若披了件外衣,走在青莲居的回廊上,过了红漆的柱子在雨水的沁润下似乎越发艳丽了起来,她甚至脑海里还回放着幼年时候娘气牵着自己的手在回廊上玩耍的场景。

到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长公主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过世的呢?唐庭若其实已经记忆十分模糊了,就连娘亲的脸,都已经想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真凶?(五) 事情的发展早已经超乎了她的意料,她甚至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她原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却漏算了武维桢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竟真会对她动手。

若非是有那温小王爷的存在,恐怕她很快就会迎接第二次死亡了。这么一想起来,唐庭若才疑惑,温澜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气,就敢跟着她入了敌人的套。温澜那般聪明的人,怎会在那种小地方犯错误?就心甘情愿被人绑了去?

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唐庭若对温澜的心境有了些许的改变。用谢意的话来说,就是只不过她自己一直都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

接连的大雨中,大理寺门前的那张大鼓也被淋了个透彻,却并没有对它弹性的鼓面造成任何影响,大雨滂沱之中,一个人影沉重地走了过去,敲响了大鼓。

轰轰轰——

一声声的鼓声将大理寺的人尽数唤了出来,大理寺的鼓是没有什么人敢敲的,一般若是没有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敲响了鼓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一般人伸冤都会去敲官府的鼓。

就这个鼓,一搁置就是数十年,十年之后第一次被敲响,谢荣平自然是重视的。

大堂之下跪着的那个人,浑身被雨水浸湿,微薄的亚麻衣物紧紧地贴在他黝黑的皮肤上,余下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低落,看样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十分粗糙,尤其是那双手,几乎被或新或旧的老茧子给爬满了去。

“来者何人,敲鼓又为何事?”谢荣平一身官服,一顶乌纱帽两边插着一根像是蜻蜓翅膀一样的东西,倒是显得他多了几丝精神气儿了。

那人依旧低着头,他说:“草民是住在城西边儿上的一个屠夫,敲鼓是为温小王爷伸冤,刘员外绝非温小王爷所杀!”

“哦?你可有证据?”谢荣平坐在大堂之上,倒是十分有威严之气。

“草民带来了。”

说着,便从他那本就不厚的衣裳里拿出来一袋物件,然后一样一样在前面摆开了来,有一把生了锈的剪刀,还有两个发霉的白面馒头,以及一根朴素的发簪。

“这些是?”这些东西除了那俩白面馒头,谢荣平实在看不出来与刘氏暴毙案有什么联系。

那人恭恭敬敬地交代:“草民还有个妹妹,生得可人,便被那刘员外给看上了,刘员外生性好色,见草民家中无权无势,就想强抢了小妹去,草民无力,却在几日后听闻小妹死于刘府之中,便提着家中几个仅剩的白面馒头前去找刘员外好生谈谈,结果......”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就像是个要发疯了的人一样,谢荣平眼神示意站在两旁的两派侍卫,让他们做好禁戒。

“结果那刘员外根本就不承认这件事,还说完全没有见过草民的小妹,草民怒火中烧,一上头,便只想给小妹报仇,一个用力,那刘员外就没了气息。”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真凶?(六) 男人简单地陈述了当晚发生的事情,以及前因后果,他说地满脸充血,完全不像是在说谎或者编故事,后续他又解释了这些个物件,说自己本来是准备了剪刀,到时候若是刘员外死不承认便用剪刀捅死他,但是后来实属失了理智,便直接上手了。

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御京城中传开了来,唐庭若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不惊讶,谢荣平不蠢,他自然是知道这后边另有隐情,但是大理寺职位特殊,这种关乎大贵族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到明面上来查,所以这人的出现,便是给了大理寺一个很好的转明为暗的机会。

至于那个什么屠夫,大抵就是武维桢用来躲避罪责的替罪羊吧。

反正,最后温澜被无罪释放就好了,其它的事情,唐庭若并不是特别关心。不,不是说不关心,而是不能够表现得太明显。

御京城今年的雪来得格外地晚,唐庭若这一日醒来,一推开那雕花的窗户,便看见了外边的一片白雪茫茫,书页一般的屋顶上尽数被盖上了纯白的棉被,高的低的,毫不例外。

一夜之间,整个御京城都变了颜色。

因着天还尚早,街道上更是一点脚印都没有,更添了一丝梦境般的美丽,风吹在脸上有着一种刺痛的感觉,唐庭若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将窗户关起来,纵然是这景色再美,也抵不过这条命重要。

早在仲冬宴之后,府上的膳食就都会偏热,甚至每一餐都会带一碗汤上来,长公主府的厨子厨艺虽然比不得宫里头的美味,但却是唐庭若吃得最习惯的,更是在她重生了一次回来,再次尝到记忆里熟悉的味道时,便是忍不住泪目。

又想起自己幼年时同娘亲闹别扭不吃饭,急得娘亲是焦头烂额又无可奈何,甚至还在娘亲好生将那藕汤端过来的时候直接打翻了去,那滚烫的藕汤尽数洒在了娘亲娇嫩白皙的手臂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主子?”最后还是阿月的声音将唐庭若唤了回来,她一摸脸,那滚烫的泪水都已经划开了一条又一条的航道。

“见着藕汤,倒是想起娘亲来了,娘亲那时可是最爱这一口的。”唐庭若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年少无知,还是在笑这物是人非之后才恍惚明白。

“主子惦记着长公主殿下,殿下在天之灵,定是开心的。”说起长公主来,阿月也不禁有些难过。

阿月是长公主捡回来的,当年的阿月也不过才比唐庭若大上几岁,却长得比唐庭若瘦小许多,脸上都是淤泥,就连头发都乱糟糟地巴结在一起,身上是连狗都闻不得的馊气,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就着身上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旧麻衣蜷缩在一家茶楼的后边,那时候的阿月觉得长公主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她就是这么被带回到了长公主府里。

长公主殿下于她有着天大的恩情,就算是一直照顾着她的女儿,阿月都是心甘情愿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扬眉吐气(一) “阿月,”唐庭若收起情绪:“就快年三十了,也是时候该置办些新衣物了,你去库房领些银两,给府里头的人都做上一身吧。”

每年年三十的时候,大家都会穿上一身新的衣裳,有点钱财的人,甚至会准备上好几身,从年三十到初七每天都是一身新的行头。至于唐庭若,早前皇后娘娘就已经把宫里绣娘新做的衣裳给送了过来,完全都不用这些下人们操心的。

但下人始终是下人,从来都没有过主人家给下人们做新衣裳的,即便是阿月,还是楞了一下,才回过神道:“是。”

“等等,本宫同你一起。”

街道两旁聚集了小孩子,嬉戏打闹,每年都是一模一样的雪,却总是能够玩出不同的花样来,孩子们的脸上都被冻得泛红,却始终像察觉不到寒冷一般,手里头握着一大捧的雪制作而成的雪球就到处追逐着奔跑。

唐庭若就算是看着,都能够被这种欢乐的氛围所感染,即便是重活了一世,她的年纪也算是挺大的了,这么一算起来,得比皇后叶卓尔还要年长上几岁。

倚楼的生意依旧爆火,一层二层几乎都被人挤得水泄不通,唐庭若看了一眼,直接就走开了道:“去沈家吧。”

沈家的布行虽然比不得倚楼的生意火爆,却也不似平常那般冷冷清清,病弱的少年依旧坐在柜台上,手里拿着算盘手指拨动飞快,很轻松便能够将客人的银钱算理清楚。

见着唐庭若过来,沈鹤龄还诧异了一会儿,随后摸了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殿下来得不是很好,店里头今年的几匹好布已经卖出去了。”

唐庭若的身份尊贵,沈家布行里的这些个货色还真入不了她的眼,更何况唐庭若每年的衣裳都是宫里头置办的,哪里轮得着他们这些小商家做生意?

“本宫随便看看,沈公子继续忙。”

在阿月经过沈鹤龄的时候,沈鹤龄还十分有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关于那一次送药的事情,沈鹤龄也早已经听说过了,甚至后来还一直想找机会跟她道歉,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布行里头沈齐善正在跟人介绍着哪款哪款布料的成分以及一些基本的用料,虽然说得十分通俗,却能够一下子就让人听得明白,大概是因为衣服穿得厚了,看着不似秋天那会儿消瘦,面色红润了一些,穿着夹棉的短袄,下边着一件纯黑的马面,很经典的百姓打扮。

“殿下怎的?还请殿下稍等一会儿。”沈齐善是那种一看就是个老实人的面相,长得实为淳朴,与沈梨清那般的机灵完全沾不到边,可仔细看过去,却又能在沈齐善的脸上找出来沈梨清的鼻子和眉毛。

“殿下想要做上身还是下身的布料?”沈齐善自然知道唐庭若绝对不是来选给自己的布料的,却也很明白地没有多问。

“都说说看吧。”

沈齐善给她搬出来一把椅子,唐庭若也不客气,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然后看着沈齐善在后面房里头端出来一杯应该是他这里最好的茶来。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扬眉吐气(二) “殿下,这一款棉布用来做上袄是最好不过的了,虽然看着不是很好看的样子,却极为舒适柔软,即便是日后做出来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件体面的衣裳了,若是好看一些的,便是这边这一批了......”

沈齐善十分认真地给唐庭若介绍着店里头的这些布料,唐庭若虽然没有太多心思听,却也没有打断他,只在最后说了一句:“阿月,这里交给你。”

阿月办事向来是十分稳妥的,她今天过来,不过就是担心这里人太多,阿月虽然机灵,却说到底也还是个下人,便是担心她在这里被人欺负了去,这才来撑撑场子,即便是她名声算不得多好,怎么说也有个一品的公主头衔在上面,这些人也是不敢乱来的。

更何况,沈鹤龄从刚才她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往这边看,她要是还不走,那小少年怕是要憋坏了去。

说来也奇怪,唐庭若原先还以为能够在这里看见沈梨清的,不过后来想想也是,沈梨清即便是被长公主府给赶出去了,也还是有了武维桢这颗大树的,怎么着都是看不上苏家这么一家小小的布行的。

再说,阿月对苏家有恩,沈齐善是断然不会让沈梨清乱来的,所以,唐庭若还是能够很放心地离开这里的。

此时街道上的雪以及被扫开了,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天气还是很冷,却不刮风了,唐庭若紧了紧衣裳,再次往翎画楼走了去。

这种天气里,待在翎画楼是最舒服不过的了。

一进入翎画楼,就有一种春天的感觉,虽是脂粉气却又完全让人察觉不到俗气,就是很舒服的香气,美人儿身上的气味混合在了一起,惊奇地有一种很舒服的气息。唐庭若依旧坐在那张软椅上,看着台上的美人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翎画楼总是像世外桃源一般,既不受春夏秋冬四季的变换,又不论外头风雨霜雪的变化,翎画楼总是有一种暖玉生烟的味道。

苏家的布行虽然很小,却极为适合老百姓们日常走动,价格也非常地道,唐庭若离开店里之后,沈鹤龄便过来拉了拉阿月:

“阿月姑娘,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抱歉,听说后来因为此事受了罚,小生左思右想,仍觉心中有愧。”

沈鹤龄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中草药的味道,之前阿月明明是很不喜欢的,但是在沈鹤龄这儿,却好像加了蜜糖似的,阿月也全然讨厌不起来了。

“沈公子多虑了,主子待阿月极好。”若非是沈鹤龄又将这件事情提出来,阿月怕是都要忘记了自己起前偷盗过府中药材的事情。

想起上次唐庭若虽然是装模作样地罚了她,却也不重,不过是给府里头的人做做样子,阿月也从未真正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过,现在的她看待唐庭若,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一个词,叫“死忠”。

“殿下是个好主子,阿月姑娘在长公主府自然是不会受委屈的。”看样子沈鹤龄对唐庭若的印象极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扬眉吐气(三)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是啊,主子真的是个好人。”

即便阿月并不知道主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得性情大变,但是不论如何,现在的主子绝不是沈梨清能够随随便便拿捏欺凌的了。

刚一说完,便见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进来,后边跟着的,阿月绝对不会认错,正是沈梨清本人不错。她今天穿了一身及其简单的衣裳,就是寻常的姑娘家会穿的,布料也很粗糙,和她以前的那些衣物相比要差了很多,但在一群普通百姓中间还是略微有些分量的。

她头上也少了珠钗,只用了一些十分简陋且朴素的簪子将头发给盘起来,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却看着没有了以前的几分灵气,皮肤似乎也没有以前那般细嫩了。

“母亲。”沈鹤龄见着来人,立马恭敬道。

妇人正是沈齐善的正室,沈家的当家主母,也是沈鹤龄的生母,她虽然年纪大了些,却依旧十分注重自身的保养,身材没有走样,就是脸上的细纹多了些,看面相是个慈善的人。

妇人轻轻点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就越发明显了起来:“听闻今儿个生意好,怕你们爷儿俩忙不过来,这不就带着清儿来帮帮忙,打打下手也是极好的。”

在几个月前沈梨清绝对不会想到她还能有这么一天,在沈家小小的布行里穿梭,沈梨清见着阿月的时候,那双平日里机灵得厉害的眸子闪过一抹诧异和害怕,随后立马将视线转移了开去,似乎不愿意让阿月看见她如今的落魄样子。

这一点阿月也想不太明白,照理说沈梨清现在已经归到了武维桢的手下,应该生活会越发富足才对,怎的落得这般窘迫的模样?

阿月也是个记仇的人,当即就想起了以前沈梨清在长公主府里头作威作福毫无忌惮的样子,一下子那个气就不打一出来:

“恰好殿下让奴婢来挑选一些做衣裳的料子,不如便由沈姑娘替奴婢挑选一二吧。”

沈梨清也是个倔脾气,当下就瞪上了眼睛,却在暗中被沈夫人拉住了手臂,这才阴阳怪气地说:“殿下何等身份尊贵,怎的看得上这小小布行里的料子?阿月姑娘怕是走错了地方吧!”

沈梨清这番话,便就是在暗戳戳地指出阿月不明事理,不知道身份的尊卑,等着后头被唐庭若教训收拾吧。正当沈梨清正一脸看戏的表情的时候,阿月轻笑了一声,解释道:

“沈姑娘怕是误会了,殿下是想着就快年三十了,便给府上的下人们都做身新衣裳穿。”

这话一出,不光是沈梨清,就在不远处跟人介绍布料的沈齐善都惊呆了去,谁人不知道长公主府里有着多少仆从?那偌大的院子里光是扫地的就有着十几个,更别提长公主府里有多少座院子了。这么一人给做上一身,得耗费多少物力财力?

“即便如此,殿下也还是让奴婢仔细挑选,不能疏忽了去。”阿月继续说着。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扬眉吐气(四) “殿下这是受了多大刺激?听说前些日子去皖南结果一无所获,该不是为了这个就从此一蹶不振吧?”

“这么说着我都想去长公主府里捞个扫地仆从当当了,就算是沈家布行里头的布料,那数量堆起来也不是几个铜板子就能解决的啊!”

“......”

听阿月这么一说,布行里头还在为两匹布里到底选哪一匹比较好而烦恼的人们立马就躁动了起来,都为唐庭若的财大气粗而感叹不已。

沈梨清当时就气呆了,瞪大了眼睛问:“唐庭若这是疯了吧?!”

阿月皱眉:“敢问沈姑娘是何等身份,竟敢直呼殿下全名?”

阿月生起气来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和声和气,她的眼神很坚决,似乎有一种不听见满意的答复绝不放过的怒火。

沈夫人立马拉着沈梨清跪下来,道:“是小女不明事理,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念在小女年幼无知的份上,放她一马。”

沈夫人是个明白人,虽不知道阿月到底是什么人,但从唐庭若能够将那般浩大的工程交给她来看,就能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奴婢。

但沈夫人一席话都说完了,那沈梨清还是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全然没有因为沈夫人的服软而有任何的别的表情。

“这番话我作为一个奴婢,本不应该说出口,但今日既是危及到我家主子的名誉,便是此后奴婢要受罚也是认了。”阿月昂首挺胸,继续道:

“沈姑娘此前在府上时做的事情暂且不深究,但今日沈姑娘这般没有礼数,竟直呼殿下全名,便是全然不给长公主府面子,不将长公主府放在眼里,那便是不将皇族放在眼里,仅仅是前边儿那一条,都足以沈家上下死上好几次的了,

您说是吗,沈夫人?”

若是唐庭若在这里,定会惊叹于阿月的爆发力,甚至还会鼓着掌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阿月姑娘,冲撞了殿下的确是舍妹的莽撞,但她年幼无知......”沈鹤龄想着怎么说沈梨清也都是自己的妹妹,她出了什么事也是会连累了沈家,便想着上前来劝说几句,却被沈梨清一口打断,她大声吼着:

“本小姐今儿个还真就顶撞了她!有本事让唐庭若亲自站到本小姐的面前来?!”沈梨清大概是压抑了太久,她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和淡定,反而有一种街边泼妇的赶脚。

阿月也是惊了一下,也是不依不挠,随后皱眉道:“敢问沈小姐何等身份,能让殿下屈尊降贵?”

一句话直接堵得沈家一家子都没有一句话敢说,且不说沈家是何等身份,就冲着沈梨清之前对长公主府做的那些事情,便是拉不下面子再去劝阻阿月。

阿月今日本是不想同沈家起太多的争执,便给着沈齐善一个台阶:“沈掌柜,若是尽数做了成衣,得多久才能拿到?”

她指着后边摆着的一大批布匹,意思便是说要将那一大批全部买下来。沈齐善也是瞪圆了眼睛,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顺着便接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扬眉吐气(五) “尽数赶工的话,在年三十前几日定能做完的。”沈齐善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损失掉这么一大笔生意,满口便答应了。

“如此,便辛苦沈掌柜了。”

沈梨清刚要拦着要离开的阿月,却被沈夫人一把给拉住,沈梨清吃痛,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沈夫人并不是沈梨清的生母,她的生母早在她年幼之时就过世了,这些年来一直都放在沈夫人膝下养着,却不知为何最终长成了这般性子,既不像她母亲那般温柔和顺,又不似老爷那般平静从容,沈夫人每次想到沈梨清,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沈家,没有将这么个女儿养出头。

夜色渐浓,冬天里的黑夜总是来得非常早,街边百姓家里头都陆陆续续地点起了煤油灯,橙黄色的光芒瞬间将街道都照亮了去,天空又飘起了雪,不过一会儿,路面上就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在翎画楼的温暖里躺了一天的唐庭若也终于想着要活动活动筋骨,她就着伸了个懒腰,摇晃了一下脑袋活动脖子,顺便问着华苏:

“几时了?”

“回殿下,已是戌时了。”

唐庭若想了想,最终还是让华苏又加上了一壶酒,台上的美人们依旧孜孜不倦地扭动着她们纤细的水蛇腰,那饱含着深情的眸子无时无刻不在向台下的人们传递着花眼。

翎画楼的酒香非常醇厚,即便是长公主府里头的美酒也是数不胜数,更有许多长公主生前珍藏的好酒,但唐庭若却始终喜欢这翎画楼里头的,一来是因为娘亲的酒自然要等些合适的时机才能喝,二来也是因为这翎画楼里喝酒还能看着这美妙绝伦的乐舞百戏,何乐而不为?

到了子时,曲靖侯府里也已经尽数灭了灯,仅仅回廊上头还有两排灯笼亮着,唐庭若身着一黑色紧身衣,在暗夜里灵巧得宛如一只黑色的小猫,完全听不得一丝动静。

唐庭若不是第一次来这曲靖侯府,上辈子她在这里待上了数十年,将这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时候人们都夸赞曲靖侯夫人是何等的温柔贤惠,却不知在那背后,唐庭若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和心血去学习书算,学习女红,学习管家。

她摇了摇头,将脑海中其它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尽数抛开,径直朝着一个方向去了,曲靖侯府那么多年里都没有过很大的改变,除了一些盆栽或者假山换成了其它的,一些院落的道路她俨然熟记于心。

那是武维桢居住的院子,她上辈子嫁进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独守在那空房之中,等候着夫君归来,就这么一等,便是几年,后来她以为是自己的学识不够,她便拼命熬夜苦读,她以为是自己的乐舞不好,便拼死拼活地练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可后来,她还是没有等来自己的夫君。

此事武维桢的房里已经灭了灯,整座院落里只能借着月光照着白雪能够看清楚一些东西,唐庭若夜晚的视力格外的好,大概也是上辈子经常熬至夜深,习惯了黑暗的缘故吧。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勾结(一) 她猫着身子踮起脚尖慢慢地踏进了那坐既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她的呼吸很轻,生怕吵醒了那睡梦里的人一般。她能够十分精准地找到他的书房,并在那书房的一侧摸了一道,一大排书架后面便打开了一道暗门来。

门十分地狭小,只能容许一人通身而过,她将身子猫进去之后,又十分细心地将那书架收拾好,期间楞是一点儿的声音都没有。

唐庭若不清楚现在的武维桢睡眠如何,但那个时候的武维桢是一点儿细小的声音都能醒来,所以唐庭若的所有动作都轻柔得不像话。

她是无意间打扫书房的时候发现的这么个地方,但那个时候秉着夫君的事情她一个妇人不便插手的原则,楞是没有进去瞧上一眼,这么一想起来,她还真是想抽死那个时候的自己,想着若是进去看上一看,或许后边就不会有那般事情发生了。

暗道里非常黑,唐庭若也不敢点燃了火把,便是两手摸着冰凉的墙壁往前慢慢挪动着。再往前去一点儿,能够看见一丝丝的光亮,莹白色的光芒,唐庭若认得,那是夜明珠,后来这颗夜明珠被武维桢用于在皇后寿宴上献礼去了。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唐庭若看清了这密室中究竟放着一些什么东西。只见这么一方寸之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冷兵器,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散发出寒冷的锋芒。

冷兵器堆放得十分整齐,却又井然有序,唐庭若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足以支撑一支军队!武维桢,竟是在这个时候就打算谋反了!

也难怪,积淀了数十年,那一战武维桢是势在必得。

唐庭若不禁握紧了拳头,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当年龙头台上的一幕,她看见疼爱自己的皇帝舅舅用那种悲凉的眼神看着舅母,那种悲戚而又坚定无比的眼神,宛如一根冰刺般一次又一次地扎进唐庭若的心,又一次又一次地拔出来。

她艰难地迈动了脚,在那夜明珠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册子,唐庭若深吸了一口气,那泛黄的册子书皮十分脆弱,唐庭若小心翼翼地翻开它,竟是眉头越皱越紧,她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似乎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她瘫软在了地上。

靠着墙壁,册子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每一件兵器的来源,然而每一条,上面都写着刘员外的名字。原来在那么早以前,武维桢便与刘员外串通一气了。后来大概是刘员外想甩手不干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才使得武维桢将他给做掉了去。

她心里很难受,可眼睛却完全流不出一滴泪水来,似乎在那很久之前,身体里的泪水便都流光了。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将那泛黄的册子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将一切东西都复回到原本的样子,就连脚底下的印子,都用树叶轻轻扫开了去,即便是武维桢再如何敏感多疑,也决然不会轻易发现。

更何况,武维桢那人虽极为敏感,却又狂妄自大,更是相信自己这间密室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这便更是保护了唐庭若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勾结(二) 唐庭若小心翼翼地将书架子再摆弄好,随后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离开了去。途径厨房的时候,才发现那窗户旁边似乎有人影在动作,秉着好奇的心,便去多看了一眼。

透过纸糊的窗户,唐庭若隐约见着是一个少女,正在往那煮菜的锅里头抹上一点什么,唐庭若虽然愚笨,却也能够认出来朝夕相处了多年的沈梨清的身影,她是想要往武维桢的膳食里下药?

那么,下的又是什么药呢?

大概是因着仔细思考的原因,她并没有注意到脚底下踩着的一块石头,脚下一滑,静谧的暗夜里突然出现一丝石头滚动的轱辘声,就会格外明显。

“有贼人!快追!”

在不远处巡逻的府中侍卫队立马就朝这边跑了过来,唐庭若暗道一声不好,便赶忙从那厨房的后门跑了出去。可那侍卫似乎发现了人影,更是穷追不舍,唐庭若本身不是个有多大武功的女子,所有的功夫在那些专业人士的面前只能算作是耍猴戏,这种情况,她只能利用小路伺机逃脱。

这是唐庭若从来没有踏足过的院子,据她的回忆,这里原本是老侯爷的住所,也就是武维桢的父亲居住的地方,但是后来在她嫁进来没多久,老侯爷便驾鹤西归了,武维桢也用死了人的院子十分晦气为由不让她接近。

唐庭若虽然武功不高,但那绕弯子的本事却十分巧妙,不过一会儿,便将那些侍卫尽数给抛走了。唐庭若本来是想着再过会儿便离开,却在闻见空气里头的香味儿时,顿住了脚步。

香的确是女儿香,却又有点不太一样,有一种很故意的成分在,这时候唐庭若混迹翎画楼的本事便拿了出来,常年在翎画楼里头待着,她自然是对女人香不说精通却也十分熟悉了,这香,定是有人故意放的。

都说武老侯爷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但是上次见到武老侯爷的时候,她却不那么觉得,常年溺在女色里的男人绝对不会有那般红润的面色,这就显得这院子里头的香气越发可疑了起来。

院子并不是非常大,仅有几间客房和一个大一点儿的院落,院落里有一汪浅塘,据说是夏天里老侯爷与美人们嬉戏的地方。

“咳咳......咳...”

蓦然间,唐庭若听见一连串的咳嗽声,似乎是病了许久已经十分严重了的人。顺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是主院的旁边一件小草房子。

从黄昏之后一直都在飘落的小雪将唐庭若的身上都沾满了去,她站到那草房子的屋檐底下,仔细将身上头上的雪花给拍了一些下去,随后轻轻地叩了叩那沾满了蛛网的门,轻声说道:

“您还在吗?”唐庭若并不知道里头是谁,就连声音都特意压低了几个度,想装成一个成熟的男人。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谨慎道:“你是谁!”

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的咳嗽而使得喉咙带些沙哑,唐庭若没有回话,随后里头又传来一声冷哼:

“去给武维桢那小子回个话,他老子在这过得可好,不劳他操心!”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勾结(三) “去给武维桢那小子回个话,他老子在这过得可好,不劳他操心!”

唐庭若楞了一下,武维桢?他老子?那可不就是武老侯爷了吗?唐庭若小心推开门,白雪反射出来的光透过门缝照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盖着单薄被子的老人,他的头发花白而散乱,他是背对着唐庭若的,大概是见着有光,老人转过身来,他似乎一下子就认出了唐庭若,眼底还闪过一抹诧异。

他的脸颊消瘦,两侧几乎都凹陷了下去,长出了灰褐色的老年斑来,地上铺着的是一片干稻草,身上盖着的是一片薄薄的秋天盖的被子,怎么看在这潮湿又阴冷的地方,都是恶劣的。

“老侯爷?”唐庭若唤了一声,似乎想要确定什么。

“哼!”他冷哼一声,并没有要理会唐庭若的意思。

他与唐庭若初次见他时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还算是身强体壮意气风发,第二次见却已经瘦骨嶙峋到双颊凹陷的地步了,在这期间,不过才短短两月的时间!

“快!我刚刚看见她溜进来了!”院子外头响起了侍卫队的声音,唐庭若皱了一下眉,便赶忙将老爷子的门给带上,随后便悄摸儿地溜了出去。

她自然是不担心老侯爷会将她的事情说出去,那次见老侯爷的时候,他显然是不想与皇家结仇,也是想要保住曲靖侯府的,更何况他都已经被武维桢折腾成了那般模样,突然出现的唐庭若就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老侯爷是个聪明人,不会就这般断送了自己的生命的。

从曲靖侯府出来之后,唐庭若明显就有点体力不支了,原本温澜便说她是个体虚的人,这么前前后后一折腾,她自然是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扶着墙壁往前边走着,即便是老侯爷没有出卖她,那些侍卫也会很快就追上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不占优势。

好在今晚飘着的雪并不是很大,雪花一点一点轻柔地落在她的头发上,衣裳上。正当她感觉自己很快便要晕过去的时候,这么一抬头,便瞧见了济慈医馆还亮着的灯。

她差点忘记了,曲靖侯府距离济慈医馆算是近的,至少在相对于长公主府来说,是很近了。她在济慈医馆的门前停留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可后边的侍卫已经追了过来,甚至还拿着明亮的火把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

此时的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便是将那虚掩着的门推开就闪了进去,温澜在里屋正研习着医术,桌子边上放着一盏扑腾着橘红色火焰的油灯。

温澜一见着她,更是眼中惊讶,唐庭若一手扶着墙壁,身子弯弓下来,头上和身上落满了洁白的雪花,嘴唇被冻得发紫,那双平平日里熠熠生辉的凤眸此时也全然失了颜色,即便仍旧美艳,却没有了那种韵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温澜稍楞了一会儿,随后立马从桌子前走出来,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唐庭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勾结(四) 他将唐庭若扶到里间的床上去,将被子掀开,随后二话不说便要替她脱去沾满了雪花的外衣,唐庭若虽然有些害羞,但因为身体实在没有力气,又是明白若是不将这外衣脱掉那上边的雪化成了水便是明日会染了风寒,索性就随他去了。

温澜在作为医者的这方面是非常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秀,医者面前无性别,温澜将这句话诠释得非常到位,但那动作轻柔间还说着:

“公主,失礼了。”

很快,济慈医馆的门便被敲响了,唐庭若不用想都知道定是那曲靖侯府的侍卫队追了过来,见着济慈医馆仍旧亮着灯,便想着她是否钻了进来。

温澜很淡定地披上了一件外衣,随后去开了门,问道:“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带头的侍卫长双手作揖,行礼道:“回小王爷,侯府里刚才糟了贼,小的正带着人追寻他呢,恰好在这附近跟丢了人,又见小王爷屋中亮了灯,便想着小王爷的安危,特来查看一番。”

温澜皱眉:“本王正在屋中研读医术,恰逢茅塞顿开之时,并不曾见过什么贼人。”

侍卫长即便再如何想猜测那贼人在屋里头,见素来平和的温澜也皱起了眉,顿时就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道:

“打扰了小王爷,是小的们失职,见小王爷安然无恙,小的们也放心了。”

在里屋听着这番话的唐庭若不禁笑了一下,好像有一种温澜不发威还真没人把他当成小王爷来看待了。

随后温澜关好了门,便进屋来给那暖炉加了点炭火,想让屋子里更温暖一些,随后又搬了个小凳子到唐庭若的床前来,温柔道:

“在下为您诊脉。”

唐庭若对温澜的声音是丝毫没有抵抗力的,更是在这种意识混沌的时候,越发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便是乖乖地将自己的手臂伸了出来。温澜也没有丝毫逾矩,恭恭敬敬地拿出来一块丝巾,轻轻地盖在唐庭若洁白如雪的手腕上,随后开始诊脉。

温澜的指尖略带冰凉,好不容易温暖了一些的唐庭若禁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温澜便像触电般地将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然后走去暖炉前,将双手伸了出去,似乎是要将自己的双手烤地暖和一些。

过了一会儿,温澜又将自己的袖子撸上去了一些,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放在手臂上,大概觉得满意了,再回到了床前来,说道:“现在可有好些?”

其实温澜大可不必这样做,哪个医者的手会一直热乎?更何况温澜体质偏寒,双手一直都是微凉的状态。

唐庭若微微点头。她现在的气色已经比刚进来的时候要好上了许多,面色透出了一些红晕来,那双眸子也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

温澜诊完了脉,便一边起身去抓药一边跟唐庭若说道:

“公主的身子本弱,再加上这风雪一来,便是越发地严重了。”

抓完了药再回到里间,便站在门口问起唐庭若来:“公主怕是又没有好生服药。”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勾结(五) 被温澜逮了个正着的唐庭若顿时觉得没有颜面,便将脸往被子里缩了一缩,温澜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走过去:“在下这就去给公主煎药,公主切莫乱跑。”

唐庭若甚至都想问问温澜是否有看穿人心的特殊力量,怎的她在想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迫于淫威,她终究没有问出口,只轻轻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是温澜屋子里的药香太过催人眠,又或许是劳累了大半个晚上唐庭若实在是累了,甚至还没有等到温澜回来,她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到温澜端着那一碗汤药和一把方糖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了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呼吸平稳的姑娘,不得不说,她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安安静静温温和和的小白兔,全然不似睁开眼时的长满獠牙利爪的小狐狸。

温澜叹了一口气,又过去将她的被子拉上去了一些,将她肩膀两旁的被子掖好,随后又过去添了一些炭火,继续坐到桌前去读医书了。

找了一整晚都没有找到贼人的侍卫队此时正齐刷刷地跪在那一身怒火的武维桢面前,侍卫们都低着头,皱紧了眉,就像是在等待着上帝最后的宣判。

“你们干什么吃的?!”

原本出了个小贼并不足以撼动他或者说让他发如此之大的脾气,但是那小贼却误打误撞进了那老东西的院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存心还是不小心,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足以让武维桢忧心忡忡。若是让人知道了武老侯爷被关在那种地方,怕是他的名声都会尽毁。

“给你们三天时间,掘地三尺也好,满城搜索也罢,都要把人给我带回来!”武维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若此时被人曝光了去,他的毕生心血就将付之东流。

这是武维桢绝对绝对不能够让其发生的事情。

芬香的院子里,武维桢穿着上等鳄鱼皮制作而成的长靴踏了进去,推开了主院旁边草房子的门,门前绿色的青苔已经被细雪覆盖住,里面是一个身上盖着一层薄被的花白老人,有人推门进来,他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武维桢冷哼了一声:“老头儿,我知道你没睡。”

那睡着的老头依旧背对着他,呼吸平和有规律,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武维桢皱眉,语气明显压低了一些:“不要让儿子做那等不孝之事。”

老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回答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

武老侯爷大抵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这个平日里安安分分的儿子竟有朝一日会将自己关在这等阴暗潮湿的地方,更是越想越生气。

“前些日子就同你说过了,要么写一道折子向陛下退个位承个情,要么便待在这草房子里别出去了。”武维桢说得十分轻巧,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做梦!”武老侯爷往旁边呸了一口,表示自己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一晚(一) “听您这意思,是喜欢上这儿了?”武维桢深吸了一口气:“也罢,这还未到最冷的时候。”

齐渊的冬天十分漫长,几乎要到了年三十,才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过了那么些天,便逐渐开始有了春天的迹象。在那几天,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人家,都会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之中,更是有许多的富人会进行施粥和放粮,也是让穷人家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个年。

武老侯爷没有再搭话,武维桢便又问了一句:“刚才有人来过?”他还是非常不放心。

“除了你,还有谁会来?”武老侯爷闷哼一声,似乎对他这个长子十分不屑一顾。

见着老头儿这般反应,武维桢终于放下了心,确定那贼人并没有发现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随后轻步踏出了院子。

唐庭若是被外边的强光给叫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正想叫阿月来将帘子拉上,却在刚张开口的瞬间想起来昨天晚上她似乎是在济慈医馆里头的。

她猛然睁开眼睛,恰好看见温澜正在仔细穿戴衣物,少年的轮廓被日光照射得格外明朗,他的身材并不算很好,甚至是偏瘦,他的皮肤很白,手骨非常好看,似乎是注意到了唐庭若丝毫不掩饰的视线,少年郎转过身来,一边穿着他的那件外衣一边走过来道:

“醒了?”他的声音依旧是唐庭若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因为早晨,有一种别一般的磁性参杂在里头,听着让人心上一痒。

唐庭若还是觉得很困,温澜的声音几乎都要在耳边消音了,若非是那独特的嗓音让唐庭若还保持着一丝的清醒,怕是这时候又会睡去了:

“这边有洗漱的水,待会儿药就该煎好了,公主还是就着方糖喝一些,身体会舒服许多。”

唐庭若朦朦胧胧地点着头,却在温澜离开之后又闭上了眼睛,缓了缓神,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回响着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及武老侯爷。

她一直都知道武维桢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却不曾想他连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去那般狠手,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该替武老侯爷心酸还是怎的了。

唐庭若站起身来,伸了个大懒腰,外头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估计后半夜的时候雪下得挺大,这么一大早街边已经堆起来了一层很厚的雪了,还能够看见有人在拿着长柄的大铲子将那层厚厚的雪铲开到道路两旁去。

稍微洗漱了一下,昨晚的那件外衣放了一晚上也已经干透了,暖炉边还是温温热热的,唐庭若蹲在旁边,将手放到前边一点儿的地方,身上很快就被一大股暖意包裹,有一种狠幸福的感觉。

温澜端着药进来的时候,便是看见了这么一副场景,小小的人儿正微闭着眼睛蹲在暖炉的旁边,细嫩精致的脸蛋被暖炉里的炭火映得微微发黄,他轻笑了一下,随后将端过来的药和早膳放在了桌上,叫着唐庭若: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一晚(二) “公主,该用早膳了。”

还别说温澜这么一个小小的医馆,当真是要什么有什么,还真像是温澜的另一个家,早膳虽然算不上丰盛,但是看上去还不错,一碗清粥上头飘着一团晒干了的咸菜,还有两根油条一个鸡蛋,这是十分经典的早膳搭配,是御京城百姓们最为平常的东西了。

这是唐庭若第一次吃,她的膳食里从来都不会出现诸如咸菜这样的东西,温澜似乎是害怕唐庭若嫌弃,便解释道:

“在下这地方简陋,也只能做出这等膳食了。”顿了一下,又准备收起这一堆早膳:“在下还是外出为公主买一些回来吧。”

唐庭若拦住他想要将那清粥收回去的手,随后便小心地喝了一口,味道十分简单,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御京城百姓都喜欢这么吃了。

她又咬了一口油条,鸡蛋也是很平常的味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唐庭若却觉得比府里头的那些山珍海味要美味得多。

见唐庭若吃得开心,温澜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原本以为像唐庭若这般娇生惯养的公主,是最吃不得这般平常的东西的。

以至于后面喝药的时候,温澜还是劝了许久,最后唐庭若依旧变着法子地拒绝,温澜便皱起眉来,严肃道:

“这药必须喝!”

温澜凶起来的时候,仍旧让人觉得就像是一只还在幼兽期的小老虎,唐庭若忍不住扑哧一笑,温澜便一下子没了气势,叹气道:“公主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最后还是唐庭若看不得温澜这般小可怜的样子,就着方糖勉强喝下去了半碗,最后这药实在是太苦,唐庭若看着剩下的那半碗,盯了半天,还是不愿意下肚。

温澜也没辙,想着喝了一半总比没有喝要好,正当他开始收拾桌子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唐庭若给握住,温澜疑惑地看着唐庭若:“公主可还有别的事情?”

唐庭若的眼神十分坚定:“本宫怕喝药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听见没有?!”

“好。”

温澜也是觉得有趣,所以一整天的心情都十分地好,后来济慈医馆的伙计来的时候,还十分地好奇,说是他今儿个经历了多么好的事情才能让他这般笑容,但温澜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言。

本来唐庭若一晚未归,阿月更是急得团团转,却又不能声张,只能在青莲居的门口像个望夫石一般四处张望着,但唐庭若偏生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当她从围墙翻进去之后,正想叫阿月,却没有找着人,就只得去外边寻上一寻。

唐庭若从青莲居里面打开门的时候,阿月更是吓了一跳,随后更多的是担心:“主子,您回来了。”

唐庭若一敲脑门,竟把阿月给忘记了!

“等了一整晚?”见阿月神色憔悴,双眼都浮肿得厉害,夜里又飘着雪,即便是穿得再厚也难以抵抗这严冬啊。

阿月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耿直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一晚(三) “回去休息吧,本宫有事出门一趟。”

阿月听罢,更是要出口说些什么,却被唐庭若一口阻断:“天黑前绝对回来!”

玄黑与鎏金的搭配,此时中间却夹杂了一些洁白的颜色,尖角伞面的亭子下边,儒雅的少年郎手里拿着一卷书籍,那面前的案几上也是摆放了一堆各式各样的书卷,宋虞簌安分地待在他的身后,有时候唐彦允会问上他几句,宋虞簌也是尽职却又不逾越地回答。

唐庭若过来的时候,恰好就看见了这么一副场面,她总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虽然带点危险,却又十分平和舒服。

“皇表兄!”

唐庭若今日穿得十分朴素,全身都是雪白的颜色,但是那裙边的绣花图案却极为精致,又用了金色的丝线作为点缀,刚好天边露出了一丝白色的阳光,在那阳光的折射下,随着她的走动,那金色的丝线更是闪闪发光,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子。

唐彦允放下手中书卷,笑道:“看来公主恢复得不错。”

这是唐庭若自皖南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唐彦允,显然两个人已经熟悉了许多,即便还是那般笑着,却比第一次的时候要少了许多生分,多了几分随意来。

唐庭若坐下来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被放在下边儿挡住的奏折,原来唐秦桑这个时候就已经在培养唐彦允的帝王处事了,但是细细想来唐秦桑年纪也不算很大,这个时候将朝政逐渐移交,这是要退位的意思?

“还是托了表兄的福。”唐庭若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凤眸微微上挑,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似乎都在卖弄着性感,不得不承认,唐庭若不光是个不可多得的,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公主今日前来,总不是来说这些场面话的吧?”东宫的动静是受朝中大臣们紧密监视的,若是让人得知他与雅蓉公主关系密切,怕是要给唐庭若带来不少麻烦。

“表兄聪慧,若儿今日前来,主要呢是有两件事情同表兄说。”唐彦允不忸怩,她自然也不必遮遮掩掩。

“哦?说来听听。”

唐庭若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很独特:“首先自然是要为皖南一事向表兄当面道谢,本事想着给表兄承个礼,可表兄您这东宫里头什么都不缺,美人呢您也都看不上,若儿便作罢了,想来表兄也不是那等粗俗之人,送礼倒显得若儿不懂事了。”

分明是她完全没有准备,一番话里却将唐彦允夸了个上天,甚至如果唐彦允这时追究她的失礼还成了唐彦允的小气了。唐彦允轻笑一声,他本就生得俊俏,这么一笑,那浑身的儒雅气息更是扑面而来:

“公主所言极是。”唐彦允也是看出来了她的小九九,倒也觉得好玩,就没有拆穿。

“这第二件事嘛,”唐庭若压低了嗓音,说:“关于皖南苏家。”

一提到皖南苏家,唐彦允的表情明显停滞了一下,神情也立马严肃了起来,经过皖南一事,唐彦允也明白了他这个表妹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人畜无害,所以也知道她既然要说那定然不是玩笑话。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那便如何(一) “表兄何必这般紧张?放轻松便好。”唐庭若爽朗一笑,便使得周围的气氛没有那般沉重了。

她看了一眼宋虞簌,眸子里带着笑意:“那孩子,便是苏家遗孤吧。”

唐庭若也全然没有隐瞒,她深知同这等机灵狡猾的人谈判,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和饵子,在皖南的时候她便有这种怀疑,后来在百花楼碰见,就越发坚定了唐庭若的想法,到如今看来,便是确定的了。

宋虞簌在边上听着,也是面色一沉,他的身份敏感,若是直接被唐庭若当众拆穿,一定会给太子殿下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唐彦允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深沉:“是。”

“其实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别的,我们本就是表兄妹,您又是个聪明人......”唐庭若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全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般。

“公主请说,若能办到,定不推辞。”唐彦允似乎在苏家的事情上格外爽快,唐庭若原本还以为要再多耗上一段时间,至少没有现在这么快。

“借一队暗卫。”

唐庭若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每次都自己去做那可不得累死去,更何况她又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就别提那些需要打斗的事情了。如果自己培养暗卫的话又实在太过麻烦,找唐秦桑要呢又得找许多乱七八糟的理由,到时候派到她手里的暗卫又都是一些歪瓜裂枣,这个时候,来东宫找太子是最好不过的了。

唐彦允扑哧地笑出了声,满口答应道:“自然是可以的。”

于是乎唐庭若就将刘氏与侯府勾结联手使得苏家灭门的事情一通气地都告诉了唐彦允,当然了,她自然使不会说得这般直接的,但是以唐彦允的智商,绝对能够得出最后的这个结论,至于后边他会怎么做,那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唐庭若当真是除了曲靖侯府那间密室里的事情之外,其余的都一字不漏地尽数告诉了唐彦允,那等灭国的事情,现如今若是告诉了唐彦允,那定会打草惊蛇,届时要抓住武维桢的把柄就越发地难了,趁着事情还没有完全走偏,唐庭若还是想要奋力一搏的。

后来谢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十分气愤地敲着桌子,怒道:“你就换了一队暗卫回来?”

“本小姐之前还以为你多聪明,结果却是个愣头青,你哪知道这暗卫里有没有眼睛?”谢意说得极是,但即便是有眼睛,唐彦允也不会出声,他足够聪明,不会让唐庭若觉得他的交易是那般没有诚意。

“对了,刘氏暴毙案你就真不觉得有蹊跷?就那个什么屠夫,我家老头也真是的,随随便便就相信了,都不动脑子的!”

谢意依旧愤愤不平,更是在听说了那人投案自首之后,越发心里不能平静,偏生谢荣平担心她又出去惹事,这么一禁足就到今天才得以出来。

唐庭若笑着,却没有回答谢意的问题,但是谢意显然也不在意,或者说都已经习惯了,便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白水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着: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那便如何(二) “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阿若,咱一起看看那屠夫去!”

因着是年前,所以许多的死囚犯都会等到年后出了节才会被拉出来处刑,过年期间以及年前的一些日子都是不能够处以死刑的,否则便会在而后的一年里冤案不断,不过这也是民间的说法罢了,但为以安抚民心,所以大理寺现在也只是将那屠夫关在死牢里头。

谢意自是谢家大小姐,又极爱惹是生非,所以大理寺但凡有点阅历的都认得她,再有她出来的时候又将谢荣平的腰牌给偷了出来,看守死牢的狱卒虽然心里头知道其中小九九,但还是无奈放行,随后立马溜出去通知谢荣平去了。

死牢比之前温澜住的那一间更为阴森,头顶上甚至还有水滴往下落,地面十分潮湿而又粘稠,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谢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轻车熟路地便找到了那屠夫所在的牢房,还昂起头来像是再求夸奖一般地说着:

“这屠夫大概是年前最后一个死囚犯了,这里的囚犯可都是排着时间来的,所以这个屠夫定然就是在这里无疑了!”她那闪着光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还不快夸我?

唐庭若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敷衍了事。

唐庭若是远远见过那个屠夫的,仅仅是几天的时间,这屠夫竟然全身上下整个人都缩水了一圈,他瘦了许多,大概是见着有人来,蜷缩在角落里的屠夫缓缓抬起了头来。

“喂!你过来,本小姐有事问你!”

那屠夫竟是全然没有一点要理会她的意思,一甩头,便又继续蜷缩在了那一方小角落里。

随后谢意又吆喝来狱卒:“来人,开门!”

唐庭若只是站在一边,也没有任何要阻止谢意的意思,谢意这个人犟得很,若是这个时候她出手拦她,恐怕后边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走近了之后,才听着那屠夫的嘴里头一直念念叨叨着:“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是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总之都是一些说自己杀人了之类的事情,谢意推了推他,这才看见了他那张满目沟壑的脸,他的双眼浑浊到发黄的地步,两颗眼珠也完全没有办法聚焦,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疯子。

谢意没有办法,对于一个疯子她也问不出来什么,便是在谢荣平抵达这里之前赶忙离开了。道路两旁堆满了洁白的雪,御京城的雪总是在夜里下得猛烈,而后早上若是起得早,便能够看见一地的满城的洁净,那大概是繁琐的御京城最为宁静的时刻。

“阿若,”谢意从那牢房出来之后,便一直都情绪低落:“他人都已经疯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一死?”

唐庭若的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只是诧异谢意居然会问出这般细腻的问题来,她头也不偏地回答道:

“杀人偿命。”

冷冰冰的四个字,宛如直接砸在谢意的心头一般,她顿时觉得一股悲伤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那便如何(三) “我知道,但......”谢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大概是想不到其它的词来反驳这四个字了吧。

一转眼便到了年三十,早晨起来堆积的雪越发地厚实了起来,人们总是会在早起之后将路面上的雪扫除开来,尽量能够让行人通过,唐庭若也是极爱这御京城的雪,覆盖住了那绿瓦红墙,似乎有了一种平常百姓家的样子。

“温小王爷?快请。”溪嬷嬷年纪不算很大,所以但凡是来过长公主府里的人她多少都会有些印象,而像温澜跑得这般勤快的人,她更是记忆深刻。

自打她在济慈医馆睡了一夜之后,此后的每一天,在唐庭若用完膳食之后温澜都会准时提着煎好的汤药以及一块方糖站在门后,然后亲眼看着唐庭若将药喝完才肯离开。

青莲居有一片荷花池,不过这个时候的湖面都已经全部被冻住了,天空很高很远,万里无云,慈祥的老妇人们会对孩子说:“天上的神仙也要过节呢,大家都和和乐乐开开心心的,自然就难见乌云了。”

长公主府很大,青莲居也不小,荷花池的旁边有一颗歪脖子树,说到底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歪脖子树,只不过是长得有些歪扭罢了,唐庭若刚回来那会儿还从这歪脖树上掉下去过,那时候可是在温澜面前丢尽了脸面。

“见过公主。”温澜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恭敬地行礼,规矩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就连唐庭若想要赶他走,都寻不到机会。

看着那熟悉的药碗,熟悉的黄色方糖,唐庭若楞是一点好心思都没有,她皱着眉道:“今天都已经是年三十了,民间有说法,若是喝药,便会在而后的一年里都疾病缠身。”

唐庭若可没有胡说,这在民间的确是有这样的说法,就算是不信,但图个吉利,在这几天人们都会将药停上一停。

温澜:“民间还有说法,久病成魇。”

意思便是说,若是病一拖再拖,便会由原本的一个小感冒成为日日缠身的病魔,夜夜入梦的睡魇。

熬不住温澜,唐庭若最终还是将那褐色的汤药就着那块淡黄色的方糖喝下了肚,事后溪嬷嬷甚至都已经将温澜送出了府门,唐庭若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何时需要那般惧怕温澜了?

年三十是一年里头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开始打扫起房子来,屋里屋外每一个细致的角落都不能放过,这一年里积攒的所有灰尘都不能留到明天,穷苦一点的人家就会去护城河里打些化开的水上来,仔细擦洗屋子,再求那街边上的算命先生去写上两行好字,随后冲作桃符挂在大门的两旁,也就算了;

稍微富有一点的人不光会打扫干净了屋子,更是会买来几盏大大的大红灯笼挂在门口,甚至还会去庙里头请上一尊财神爷摆在祠堂里,就连那桃符都会使用上等的品质俱佳的桃木,用以题字的青墨都会用在经济范围内最好的,一来是冲个喜气,二来也是为了向列祖列宗们表示这一年里并未曾亏待过家族。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刷脸?(一) 像长公主府这样的人家,唐庭若自然是完全都不用动一根手指头的,她只需要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人妥妥的全部安排好。在过去的几年里,一直都是沈梨清在把持着这些事情,刚想到这里,阿月便前来会报道:

“主子,沈姑娘求见。”阿月对那沈梨清素来是不看好的,如今主子清醒,她自然也无需再束手束脚。

之前阿月在沈家布行的事情唐庭若也都听说了,她还想着这丫头是憋得坏了,以前怕是没少被沈梨清姑侄俩欺负,这回倒好,出了气,唐庭若看着她,倒也开心。

“让她进来吧。”

唐庭若说的是让她进来,并没有说是去大厅等候,阿月虽然疑惑,但也十分相信自家主子,所以没有多问。

沈梨清还是那副娇俏可人的模样,一笑起来嘴角两旁各有一个梨涡,十分可爱,她一见着唐庭若,立马就扑了上来:

“若儿姐姐,清儿可是许久未有来看你了呢,前些日子被家中主母罚了些时日,便一直拖到今日才见着若儿姐姐,姐姐可有怪清儿?”话音刚落,两行清泪就蓦然流了下来。

阿月皱了皱眉,心里暗想这沈姑娘怕是搞错了什么,她和主子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主子更不是从前的主子,她当真以为主子会为她这么简陋的几句话就给说清了去?

“清儿受罚了?”唐庭若听罢,赶忙露出心疼的表情来,顺着摸上她娇嫩的面颊。

沈梨清跪在唐庭若的脚边,这么一抬头,恰好能让唐庭若看见她衣领里头稍微露出来的红印子,唐庭若扶上她的面容,才知她的皮肤比之以前似乎要粗糙了一些,手有点黏糊糊的,大概上了不少的胭脂来遮挡。沈梨清依旧是那个沈梨清,一哭起来整个完全对得起梨花带雨几个字,好像刚进门时笑得那般欢乐的人完全不是她一样。

沈梨清赶忙握住唐庭若的手,委屈道:“清儿不苦,主母要罚清儿清儿也是全然不敢说话的,更何况主母对清儿有教导之恩,主母定是为了清儿好的。”

沈梨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留意着唐庭若的表情,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人一直都是那个被她戏弄了好几年的有钱的冤大头,更何况就算是以前有一些不愉快,但这也过去了这么些时日,也该忘得差不多了,她再这么一哭,唐庭若自然就心软了。

唐庭若皱眉,一双凤眸里满是认真和气愤:“即便是主母,也不该在这年三十里头罚你!”

她一把拉起沈梨清的手,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说着:“走!本宫替你主持公道!”

沈梨清一下子都给吓傻了,她原本只是想要唐庭若让她回来这长公主府里,却没曾想唐庭若居然真的会为她去讨要公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都已经被唐庭若拉到青莲居的门口了。

“若儿姐姐,等等!”

唐庭若疑惑:“可还有什么事情?一次性给本宫说清楚,本宫定然是不能让你受了这等委屈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刷脸?(二) 沈梨清的眼珠子转得很快,她解释道:“清儿知道若儿姐姐是为了清儿好,想给清儿找回一个公道,但若是姐姐此次前去说清楚了,公道找回来了,日后清儿还是要继续待在那儿的,主母届时便是更为生气,清儿怕是...怕是...”

她一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到最后竟是呜咽到话都说不清楚了。

唐庭若暗笑了一下,终于是将最终的目的说出口了,不过就是想要在长公主府里头住下来嘛,唐庭若宽容大度,自然拒绝不得这般美人:

“那你便留在本宫府上好了,本宫这宅院虽不大,却总也少不了你一嘴吃喝。”唐庭若笑着说:“待会儿本宫便让人给沈家主带个信,你便安心住下来就好。”

后来阿月也是很不明白,在给唐庭若梳头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唐庭若注意到,便笑她:

“想问什么问便好了,这般憋着不难受?”

今天白天的时候唐庭若便见着这丫头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这般看着却也觉得有趣得很,便想着多瞧瞧,待日后阿月嫁了人,可是见不着这般可爱的人儿了呢。

“主子您就会拿奴婢说笑。”阿月嗔笑了一下,她和主子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奴婢只是不明白,那沈姑娘分明不是好心,主子为何还要将她留下来?”

唐庭若:“你不觉得把小豹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要比散养更放心?”

非常生动形象的比喻,让阿月一下子没忍住便笑出了声,“还是主子想得周到。”

御京城的雪下得非常大,到了晚上,几乎就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天下,天空很远,也都是浅蓝色的,不知为何,下雪的时候,总是格外的美。

即便是到了这正月初一,唐庭若依旧没有半分恭敬皇族的样子,仍旧往那翎画楼跑去,御京城的百姓们见了,也不奇怪,好像唐庭若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只是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京中纨绔罢了。

对于这些言论,唐庭若也从来都不在意,翎画楼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般,不管外头再如何喧闹如何热闹,这里都是一方暖玉般,唐庭若依旧坐在大厅里头的那个软榻上。

“殿下,今儿个的酒都是掌柜珍藏了多年的陈酿,还请殿下少喝着些,切莫醉了去。”华苏照例将她最爱的美酒与桂花糕端上来,然后静静的站在一旁。

大概是这酒喝得有些迷糊了,唐庭若恍惚间似乎瞧见了温澜的身影,慢慢地朝她走过来,少年郎俊秀的脸庞上一双眉头皱起,看得唐庭若十分想伸手去替他抚平了,然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温澜一身文雅公子的气质在这翎画楼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本是带着气闷的心情来找唐庭若的,但谁料唐庭若竟这般放纵自己,在这等地方便喝醉了去。眼见着唐庭若的手离他越来越近,他倒也完全不躲,楞是等着唐庭若冰凉的手抚上他温热的脸庞。

她慢慢地从嘴角处摸上了他的眉梢,一边嘟囔着说:“这等好看的美人儿,怎的皱着眉?不要皱眉,皱眉便不美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迷离(一) 温澜那紧皱着的眉头一下子便舒展开来了,唐庭若似乎是以为那眉头当真被自己给抚平了去,随即便笑了起来,那本就双目含情的凤眸沾上了酒气,更是显得迤逦妖媚了起来,温澜对上这么一双眸子,双颊一下子便窜上了红晕,他赶忙偏过头去,却被那只细长匀称的,带着微凉的手给带着转了回来。

她看着他说:“为何不愿看本宫?难道本宫很丑吗?”

许是今天华苏给上的酒比往日多了一些,又或许是温澜这些日子的汤药里头加了些安神的分量,唐庭若醉得非常快,就连她自己,都是半模糊半清醒的状态。

“不,公主很美。”

唐庭若听罢,笑了一下,便趴在温澜的肩上沉沉睡去了。

温澜自然也不浪费,却也保持着绅士的风度,只是让华苏去找了辆马车来,将她安生送回了长公主府,华苏却还是不放心,临走前更是几次三番挪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直到马车都已经开走了很远,他都没有说出哪怕半个字。

华苏虽是一介伶人,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也让他同唐庭若产生了一些感情,即便如此,他也十分明白自己是何等地位,更何况温小王爷即便再如何,唐庭若也是个一等公主的身份,定是不敢乱来的。

将唐庭若一路抱回青莲居之后,阿月更是满口感谢的话:“多谢小王爷送我家主子回来,恰好后厨熬了参汤,小王爷不如喝上几口再走吧。”

温澜本想放下唐庭若之后便离开,毕竟他将唐庭若抱回来的时候可是全府上下都看了个清楚,若是再继续停留下去,怕是上次武维桢的事件会再度重演。

奈何温澜刚将唐庭若放到床上,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衣袖子被唐庭若抓得紧紧的,温澜更是拽都拽不开来,叹了口气,只好吩咐阿月道:“阿月姑娘,看来本王还要多麻烦你了。”

阿月也看得明白,但还是不放心,却又无法对一个王爷指手画脚,只好在闭嘴之后在角落里悄悄留意着这里的情况。

大概是酒气上头,唐庭若的皮肤隐隐透出了些红色来,额头上也冒了些许冷汗,唯独一直抓着他袖口的手一点没有松开,看着她这般模样,不知为何,温澜竟是觉得心中甜蜜万分。

“公主?”

唐庭若皱眉:“叫我蓁蓁。”

她抬起身子,两只手灵活地攀上了温澜的肩膀,在暗处的阿月见着这一幕,更是面色充血,立马就不敢往下看下去了,于是乎后边的事情阿月都不知道。

温澜将唐庭若推开了些,说道:“公主,请自重。”

唐庭若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等读书人读书都把脑子给读坏了,本宫不过是借你一点力,你却几次三番和本宫提自重,更何况,本宫本就是那京中纨绔,自重二字与本宫何干?”

她的声音本就极具诱惑力,再加上喝了些酒,喉咙里多了几分沙哑,却是越发性感惑人了起来。她的嘴唇很红,睫毛很长,尤其那双眼睛十分好看,唐庭若的脸此时离他仅有几公分的距离,只要温澜再稍微往前一点儿,那便是唇与唇之间的碰触。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迷离(二) 温澜还在犹豫,却在下一个瞬间便感受到唇上一股温热,那美人的朱唇十分香软,他能看见美人浓密而又卷翘的睫毛在他的眼前颤魏,她的皮肤很细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腻许多,肤白胜雪皓腕凝霜,就是这等绝色,竟让一向冷静清醒的温澜都迷了心智。

他开始回应,开始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逐渐加深,他慢慢地用舌头撬开了她的唇齿,美人的舌头似乎都更加香软甜口一些,唐庭若将他抱得更紧了,两人的体温迅速上升,男人似乎在这一方面总有一种惊人的天赋,不过多时,唐庭若便已瘫软在了温澜的怀里。

她微闭着眼睛,时不时张开眼眸来看上温澜一眼,那眸中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是挑逗着男人的情愫,两人的鼻息间都是佳酿的醇香,温澜似乎也醉了。

唐庭若开始脱下那繁琐的衣物,那精致又轮廓分明的锁骨再往下,酥胸半露,仅仅是温澜一个眨眼的功夫,唐庭若竟已褪去了只剩一件肚兜和中裤,以及半褪不褪的还挂在手臂上的一件白色中衣。

温澜一直都直到她的皮肤很白,却不曾想这般白得耀眼,在那酒气的作用下,皮肤又隐隐透出一点粉红来,温澜突然惊醒,随后立马抓住了她正要脱去白色肚兜的手,那双浑浊的眸子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唐庭若疑惑地歪着头看他:

“你不喜欢我吗?”那语气里带着的委屈,竟是听得温澜心都要化开了去,但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秉着清冷的声音说道:

“公主,你醉了。”

但喝醉的人哪里听得别人说她醉了?当即唐庭若便皱起了眉:“叫我蓁蓁。”

“蓁蓁。”温澜很早以前就想这般叫她了,但这一次,却好像总有一种捡了便宜的感觉。

“昨天我给长公主府发了帖子,蓁蓁可有看到?”温澜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本来他去找唐庭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唐庭若却也没有要穿上衣裳的意思,就是露着那绣有一副鸳鸯戏水图的白色金边肚兜,含情脉脉地说着:“自是看见了。”

每年大年初一的晚上,御京城都会举行灯会,在人们吃完了团圆饭之后,便是灯会最为热闹的时候,温澜便是邀请了唐庭若一同去赏灯会的,但后来他却听说唐庭若竟去了翎画楼,还以为是唐庭若将这等邀约完全抛在了脑后,所以才怒气冲冲的。

“看见了便好。”温澜低头说了一句,便给唐庭若盖好了被褥,随后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便出了青莲居。

唐庭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非常沉重,就像是里面被灌了许多的纯铁一般,当她伸出手来想活动一下胫骨时,却在手伸出来的瞬间看见了自己裸露着的雪白手臂,再一低头提被子,更是发现自己竟只着了一件肚兜!

唐庭若几乎是没有太多意识地将自己的中衣中裤都穿好,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脑袋完全放空,她几乎只能听见耳边的一阵嗡嗡声。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迷离(三) 直到阿月敲门,唐庭若才回过神来。

“阿月,”唐庭若眨了眨眼睛,问:“现在是几时了?”

阿月似乎欲言又止,却还是回答:“回主子,近酉时了,您该起身进宫去了。”

按道理,大年初一这一天的晚饭都是同家里人一起吃,所谓团圆饭,府里头的下人们该回家的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无家可归或者说是没有亲人在世的就还留在府上,以前沈梨清在的时候,通常府里头的所有事情都是由他们来做,这其中,便是包括了阿月。

唐庭若思定了一会儿,便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喝了阿月端上来的醒酒汤,一边眯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一边吩咐阿月:

“今天初一,你便同着其他人别忙活了,借着厨房烧点喜欢的膳食,本宫定是在宫中用膳的,你等便不必忧心本宫,只管放开了吃。”

唐庭若一番话,便是在提点阿月带着那些下人们一起吃一顿好的,平日里那些所谓很昂贵的或者是完全吃不到的东西,但凡是厨房里头有的,便是卯足了劲去吃。

阿月一边给唐庭若洗漱更衣,一边试探性地问唐庭若:“主子,您今夜还回来歇息吗?奴婢好早做准备。”

其实阿月是想问唐庭若是否记得温澜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十分逾矩了,便是变成了问她是否回来歇息,可这么一说,就越发让阿月觉得自己嘴笨得很,她不过是个下人,不管唐庭若待她再如何好,不过问主子的事情都是分内之事,正想着赶忙认错,却被唐庭若的笑声给晃了神。

唐庭若笑道:“自然是不回来的,往年不都是这样么?”

“对了,起前本宫记得是在翎画楼喝酒的,怎的一转眼便又回来了这青莲居?”唐庭若其实还是略微有点印象的,恍惚中似乎看见了温澜,还又那越发放大到连毛孔都清晰连呼吸都明了的脸庞。

一想到这里,唐庭若甚至能够察觉到自己脸上的一股子火热,却硬是在心里说服自己定然是做了春梦,那温小王爷是何等禁欲高冷的,怎会有那种轻浮的举动?

然阿月却一五一十没有任何隐瞒地告诉她说:“回主子的话,主子喝醉之后是温小王爷将您一路抱回了青莲居,但小王爷并未待多久便离开了,这醒酒汤的配方也是温小王爷亲自写的,说等主子醒了一定要让主子喝下去。”

唐庭若的脑子好像一下子炸开了去,她那竟然不是什么所谓春梦,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耳边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她的脑子里胡乱地窜飞着。

她耳垂有点发麻:“温小王爷离开之时可有何异样?”

“回主子,温小王爷行事作态都与平常一般无异。”阿月想了想,好像温小王爷离开的时候除了耳朵有些发红之外,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听到阿月这般回答,唐庭若更是打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在那不知不觉间竟是将那清冷孤傲的温小王爷给侵犯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大年初一(一) 不过还好,后边的那些事情应该都是她不清醒了之后自己臆想出来的,想到这里,唐庭若便是觉得身心都轻松了许多。

说是宫宴,其实不过就是一顿皇家的家宴罢了,官府之家的下人们能够有时间去和家里团聚,但这宫里头的奴才们就没有那个幸运了,别说这大年初一最忙的时候,就算是家里头二老过世,都得经过层层审批才能够出宫几个时辰,若是事情发生得突然,更是来不及报上去,那人都已经下了土盖了棺了。

红墙白雪,唐庭若一身红色的披风上边有一圈白色的裘毛,按理说只有皇后可以穿正红色的衣裳,但因为唐庭若也算是个一等封号的长公主,所以即便是身着这大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那大红的颜色将唐庭若的面孔衬托得越发妖艳了起来,大概是外边的风雪很大,唐庭若进到宴会大厅的时候,脸上已经红扑扑的了,就连鼻子都被冻得发红,额前的碎发上沾了一些飘动着的白色细雪,不点而红的朱唇就像是一簇流动着的火焰,撩动着年轻男子们的心弦。

“公主殿下,这边请。”芹公公手里拖着那白色的拂尘,唐庭若记得他,是皇帝舅舅身边的大太监。

以往每年的宫宴唐庭若都会带上沈梨清一起,第一次的时候还因为沈梨清的身份完全不足以进这宴会,唐庭若还跟唐秦桑发了好一顿脾气,后来更是上升到沈梨清都能够上桌同唐秦桑和叶卓尔一起用餐的地步,便是可见唐秦桑对这个外甥女有多么宠爱了。

进去大厅的时候,唐秦桑见着一个人进来的唐庭若还有些奇怪,甚至往她身后瞧了一眼,随后便眼神示意芹公公将多余的那把椅子给撤下去。

一般就算是在这大年初一的家宴,皇帝也是应该要同妃子们一起用膳的,但是唐秦桑执意不肯,说什么皇后乃正妻,一年之中处理宫中所有大小事务,属实辛苦,更是这一整年来都只有这么一天能够有时间与皇后坐至一起,自是旁人打扰不得。这种话一说出来,朝中众臣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反驳的,就这么一聚便是很多年。

作为皇后,叶卓尔不是最贤淑聪慧的,但却是最为幸运的那一个,因为她碰见的不光是一个明君,或许还是一个好的丈夫。

桌子并不算很大,相比于宫里头其它的,这大概是最精致小巧的一张了,桌上的菜品也不是很多,却贵在家常,以前唐庭若不懂,现在却是明白了,唐秦桑和叶卓尔这等身份的人,想吃上一顿家常菜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皇帝舅舅,舅母。”唐庭若略微行了个礼,便坐了下来。

唐秦桑看了叶卓尔一眼,似乎是想要同叶卓尔诉说唐庭若的奇怪变化,但叶卓尔都只是温婉一笑,并没有同唐秦桑多说什么,反而很温柔地对唐庭若说道:

“若儿快尝尝,这菜可还合胃口?”叶卓尔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一颦一笑都透露着那种大家闺秀的温婉。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大年初一(二) “皇后这话问得,哪一年不是这些个菜,若儿自然是清楚味道的。”

其实说是家常菜,但摆盘依旧十分讲究,配料的用量和主菜的火候都要更为精准,所以每一道菜看上去都像是一道仔细雕琢的工艺品。唐秦桑自然也明白这是御膳房害怕被责罚所做出来的花把戏,但他也从来没有刻意去指责过什么。

“皇帝舅舅舅母为长辈,自然是要先动筷的。”唐庭若以前从来都不管这些规矩,但现在却觉得自己该给两人少添些麻烦才对。

果然,唐庭若这么一说,唐秦桑和叶卓尔整个人都愣住了,以前刚开始的时候唐庭若便那等不讲规矩,但后来也都习惯了,现在这么一个突然转变,实在是......有些受不得。

“若儿,你这些日子可有受什么变故?”唐秦桑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唐庭若也料到了唐秦桑会这般问,所以不慌不忙,从容回答道:“皇帝舅舅可有听闻刘氏暴毙一案?”

“略有耳闻。”甚至他还知道这丫头竟自己跑了一趟皖南,更是没把他气个半死。

“那真凶竟只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屠夫,您们可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出那等事情来?”

叶卓尔也觉得有意思了,便笑道:“若儿你就别卖关子了,就直接同我们说吧。”

唐庭若清了清嗓子,神态间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那姓刘的员外抢了他的亲妹妹!”

“所以若儿就突然明白了,亲人之间的羁绊是最为紧密的,皇帝舅舅和舅母待若儿好,若儿无以报答,却也明白不能给舅舅舅母添麻烦,更是要孝敬着、关心着,这才是为人小辈该做的事情。”

正好进来的唐彦允恰巧就听见了唐庭若说的这一番话,便是心中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戳穿,她能够把两人逗得开心也是极好的。

唐彦允作为东宫之主,更是在唐秦桑逐步将政事移交给他处理之后,便频频忙碌到废寝忘食,今日家宴唐秦桑本只是通知了一声,并没有强制性要求他来,但这时见着唐彦允,还是满意的。

“孩儿在宫中看书看得竟忘记了时辰,还望父皇、母后莫要责怪。”

之前在东宫的时候,宋虞簌便提醒着唐彦允要去赴宴:“殿下,已到酉时了。”

但唐彦允却是将那折扇一收,看着这漫天的白雪,说:“再等一会儿。”

“这是父皇对孤的考验。”唐彦允这么一说,宋虞簌便明白了。

若是唐彦允就这般准时甚至更早地到达了大厅,那么唐秦桑便会觉得他一边处理政事还能够腾出空来看时间,定是处理政事的时候不够专心致志;那么如果唐彦允今夜这宴会完全不出席,那么唐秦桑便会觉得他是有了政权便开始不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不出几日唐秦桑便会收回了他所有的权势,从而他就会变成一个空壳的太子。

见着唐彦允过来,唐秦桑也是满心欢喜:“允儿来了,快,坐。”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大年初一(三) “今儿个是团圆夜,自是要先将那些个虚礼抛下的。”

每年初一的家宴都是唐秦桑,叶卓尔,唐庭若以及太子唐彦允一起用餐,至于后来沈梨清的出现,更是让这一桌的气氛都变得很是诡异,今天唐彦允进来的时候未有见着沈梨清,倒也高兴,更是对唐庭若这个所谓妹妹又多了几分好感。

“皇表兄。”

唐彦允微微点头,表示见过了,便在唐庭若的旁边坐了下来,这一桌总算是齐了人。

这一顿饭吃得算是开心,唐庭若也圆满完成了任务,至少在唐秦桑和叶卓尔的眼里,她的这些转变开始正常,她以后做事情也多了几分保障。

其实她大可以在这两人面前继续扮演者那个不守规矩任性妄为的雅蓉公主,但是唐庭若并不想这么做,她总是觉得,万一以后她还是斗争不过武维桢,斗争不过曲靖侯府,她还在这个时候继续伤着这么好的两个人的心,大概她以后睡觉都会十分不安稳。

离开大厅之后,唐彦允和唐庭若也丝毫没有交集,就如同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唐彦允对这个表妹好像是完全看不见一般,而唐庭若也丝毫不在意,即便是唐秦桑的子嗣里只有唐彦允这么一个适龄的皇子,但东宫之事,从古至今都是复杂得很,唐庭若自然也不太愿意参杂进去。

宫门对于唐庭若一直都是敞开的,早前唐秦桑就有下令,但凡雅蓉公主想进宫,一律放行。唐庭若来的时候坐的并不是长公主府的马车,所以出来的时候唐庭若还在想着又要去拦辆马车回去,毕竟皇宫到长公主府并不算近,尤其路面又堆积了雪,就越发难以前行了。

吃完晚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仍旧能够看见远处那一片的灯火通明,那是大家在举行灯会。唐庭若拉紧了衣裳,刚出了宫门,便瞧见了辆朴素的马车。

还没等唐庭若上前打招呼,那马夫就说话了:“殿下,您请上车。”

唐庭若很怀疑地看着这个马夫,长得是一个正常人模样,但耐不住外边太冷,便是一股子钻进了车厢里头去,这一抬头,便看见了正一脸笑意的温澜。

唐庭若吓了一跳:“温小王爷?”

一见着温澜,唐庭若便想起来自己竟然做了春梦的事情,主角还是这般清冷的温家小王爷,便觉得心跳加速,有些无颜面对他。

正要下去,那手腕却被温澜给抓住了:“公主,外面风大,还是好生坐着吧。”

“更何况,公主不是答应了同小王一起去游灯会?现在该不是要放小王鸽子吧?”温澜这么一说,唐庭若还真就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她并不记得她有答应来着?

但眼下马车都已经走了起来,唐庭若就算是现在想要跳车,也不太可能了。

之前唐庭若出门的时候外面还飘着鹅毛大雪,这吃了一顿晚饭出来,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雪几乎要没过了马蹄子,因着是刚下的新雪,还没有来得及扫开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大年初一(二) 距离街道越来越近,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朗,各种各样的叫卖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唐庭若掀开来马车的帘子,外边是琳琅满目的各类小商品,从马车上下来之后,那种灯光打在身上的感觉好像能够将这寒冷尽数驱散了开,由心底涌出一股热浪来。

在一片朴素的颜色之中,唐庭若那一身大红就像是一团火焰,小摊贩的大伞上边堆了一些白雪,少女如雪一般的肌肤在大红的披风衬托下显得越发水嫩精致了起来,唐庭若在前边走着,温澜在后面跟着,他突然觉得,若是一直一直这条路走下去,不要有尽头就好了。

因着之前是去皇宫赴宴,所以阿月特意给唐庭若稍微化了一点胭脂,唐庭若本是不需要那种胭脂水粉的修饰的,但阿月的手法好,这么一点点的胭脂倒是将唐庭若本就出色的五官衬托得越发精致了起来。

这是以前的唐庭若最嗤之以鼻的东西,以前的她自持清高,觉得这类小活动团体配不上自己的身份,当然了,这也都是在沈梨清的不断洗脑过后而产生的自我认知错误,重来一遍,她倒觉得这番景象就连耳畔吹过去的每一丝微风都那般温柔。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子,琳琅满目的商品几乎都要晃花了唐庭若的眼睛,一眼扫过去,唐庭若看见了武维桢的身影。她甚至还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同唐秦桑赌气,随后便泡在了翎画楼里头一整晚,那一晚之后,关于她的负面传闻就越发地离谱了起来,她的头上更是多了一顶名为荒诞的帽子。

而后的那几天,就连她上街去,都能够听见有人在背后悄悄地议论她,她变得神经质,变得敏感多疑,变得只相信一直待在她身边的所谓好姐妹沈梨清,也正是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武维桢出现了。在那种时候无论出现的是谁,都会成为溺水的人最后的一丝希望,她只能抓紧,抓紧,再抓紧,也许后面所有的悲剧,都是从这一晚开始的。

唐庭若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心里头很悲伤,是她害得唐氏一脉尽数灭族,那般疼爱她的亲人遗憾离世。

温澜见她似乎表情不太对劲,便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过去,武维桢也恰好看见了他们,便放下了手里头看着的东西朝这边走过来,温澜略微皱了一下眉,随后将唐庭若稍微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温澜与生俱来的对周围事物的敏感,让他察觉到唐庭若对这个人或许有一种不一样的情绪,但这个时候他却来不及吃味,那种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悲伤,让温澜不知为何有一种想要将这小人儿好生抱在怀里的冲动。

“公主,温小王爷,今年的灯会真氏格外热闹。”武维桢笑得很随和,那本就出色的脸庞再配上收放有度的表情管理,更氏能分分钟引来妙龄少女们的尖叫。

“是啊,武大公子这般忙人怎的也对灯会有兴趣了?”温澜虽然不关注这些事情,但经营着医馆,这些所谓琐事八卦也都听得见。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大年初一(三) “说来惭愧,”武维桢低头一笑,耳尖子马上就红了,甚至还若有似无地看了看唐庭若:“其实本公子是来找公主的。”

唐庭若在后边一直看着武维桢出色的表演,她上辈子怎么就没有发现,这男人有这般高超的表演技能?

“哦?不知大公子找本宫所为何事?”

唐庭若走上前来了几步,暗地里拍了拍温澜的手背,她自然是知道温澜那般对她的保护,但唐庭若始终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即便以前是,现在也不会再那般。

温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小人儿想自己处理事情,他自然也不好再过多插手。

武维桢看了看温澜,略皱着眉说道:“现在无事了。”

“这灯会很是热闹,本公子便不耽误二位游玩了。”说着,他的眼底还显露出一股子忧伤来,好像是因为约不到唐庭若而十分遗憾。

这个时候,换做是任何女子可能都会觉得心中愧疚,但唐庭若是一般女子么?还真就是。

“若大公子不嫌弃,便一同游一游这灯会如何?”

顺了武维桢的意,他转过头来的眼神仿佛要发光了一般:“怎会嫌弃?”

唐庭若倒是很想看看武维桢这会儿还能折腾出多少幺蛾子,正好这良辰美景,的确是缺了点戏看。在武维桢看不见的地方,唐庭若还刻意对温澜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待会儿有好戏看了。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人们都挂上了灯笼,一排橘红色的光将整条街道都照亮了,小摊上甚至还会摆上几盏小油灯,就显得这街市越发红红火火了起来。

“公主,你看这面具怎么样?”武维桢随手拿起来一个狐狸模样的面具,雕画得十分仔细,武维桢将那面具扣在自己的脸上,唐庭若一下子便笑出了声,武维桢便委屈道:

“不好看吗?”

“不,很适合你。”唐庭若说。

估算着时间,阿月那边也差不多要完事了,也是亏得上辈子她对武维桢的事情比较关注,对曲靖侯府的事情也是牢记于心,所以刚才唐庭若才敢那般果断地答应了武维桢同游的要求,更是在武维桢那边留下了一个很好忽悠的印象。

不过一会儿,就有小厮来知会武维桢,那小厮在他耳边说完一段话之后,武维桢便面露难色地同唐庭若说:

“公主,府中......”他犹犹豫豫的,唐庭若自然看得出来,便露出来一副失落的样子:

“大公子有事便去吧,本宫无碍的。”

唐庭若表现得非常悲伤,刚才那股子雀跃的小模样似乎完全消失不见了,看着这一切的武维桢自然是高兴的,但是此时却不得不离开,还要装作十分痛惜的样子,就连离开的背影都多了几分凄凉。

在一旁完美看着两人飙戏的温澜也是想笑又不敢笑,特别是在武维桢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之后,唐庭若一回头,对他展露出来的那个大大的笑脸,干净而纯粹。

好像一下子就晃动了温澜的心,那本就敏感的耳根似乎又红了一红。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推开(一) 好在今晚灯笼的灯光够红,才没有让唐庭若发现。

不过唐庭若也很庆幸温澜没有问起她为什么会知道曲靖侯府会出事,不然她就算是有十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了。

“公子,买花灯吗?今年的花灯可好看了,配姐姐特别棒!”

温澜一低头,便看见一个长得软糯的、梳着两个小圆角辫的女娃娃手里提着几盏花灯,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星,大概是在帮着家里卖花灯吧。

一年之中许多百姓都会拿出做花灯的手艺来,在这灯会上卖出几盏花灯,便能够将今年年初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的钱赚回来,在后边的这几天,也是能够吃上一顿好的。

唐庭若以前最是喜爱小孩子,但自从上辈子自己的孩子白白流产之后,便对小孩子有一种恐惧感,也许是今天的灯光太温暖,又或许是身边的人太温柔,唐庭若竟没有对这小孩产生十分抗拒的心理。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靠得太近。那女娃娃的脸颊很红,甚至还有因为风雪的侵袭变得脆弱甚至起皮的皮肤,温澜蹲下来,开始仔细挑选花灯。

花灯的形状很多,其中卖得最为火爆的,便是鸳鸯了,所以小女娃娃的手里头鸳鸯的花灯占了大多数,但挑选来挑选去,温澜却从里头拿出来了一个别具一格的——松鼠花灯。

“给,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温澜逃出来一锭银子,直接便塞到了小女娃娃的怀里头。

“谢谢!”女娃娃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多少,但是卖着花灯也能够明白这么大一块意味着什么,所以接连弯腰道谢。

“没想到温小王爷出手这般阔绰。”一锭银子,别说是这一盏丑花灯了,就算是将她家那一整个摊子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大年初一,谁不图个高兴呢?”温澜说道。

随后将那花灯送到唐庭若的面前,说:“那娃娃说这花灯十分配你。”

唐庭若撇过头,双手环胸,不屑一顾地说:“太丑。”

“哪有很丑,分明很可爱。”温澜撇撇嘴,嘟囔完便马上跟上了唐庭若。

两人几乎在灯会玩得十分痛快淋漓,灯会上各种各样的猜灯谜的游戏,也是让温澜出尽了风头,拿下了各种各样的礼品,虽然都被唐庭若嫌弃丑,但温澜依旧乐此不疲,甚至期间还有送上门来的年轻小姑娘,腆着脸害羞地说道:

“不知公子姓名,日后好相约一起作诗如何?”是一个看上去便满腹诗书的姑娘,看那衣服的用料,大概也是个小姐。

唐庭若见状,自觉不该再继续待在那里,便大步离开了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但温澜见着,还以为是唐庭若生气了,便匆忙对那姑娘说道:

“不好意思,我家娘子不喜我同别家姑娘说话。”

若是唐庭若走得再慢一些,就能够听见温澜说出的这么一句话了,但是,世间偏生就有很多这种事情。温澜追上去之后,正要跟唐庭若解释,却听她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推开(二) “怎的这么快就聊完了?那姑娘挺不错的。”

唐庭若发誓,她绝对没有任何吃醋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就真的只是单纯地以朋友的心态关心他一下而已,然而温澜却并不那么认为:

“是不错,所以小王更是不能耽误了人家。”温澜说得一本正经。

唐庭若:“哦?什么才叫做不耽误?”

唐庭若笑了起来,借着那橘红的灯光,她的面色便越发媚惑妖艳了起来,却又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俗气,就像是那高高在上的狐仙一般,让人有一种心生爱慕却又不得前行的感觉。

温澜顿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其实很简单,若是小王不心悦她,便是耽误,如同小王心悦于你,那就是不耽误。”

不知怎得,唐庭若的脸刷的一下子便红了,好在有着红色的光做掩饰,倒也没让人看出来什么,平日里唐庭若一直觉得温澜虽然举止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却是一点浪漫的细胞都没有,现在看来,何止是有,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的那一种!

唐庭若嘴角微微上扬,身体一下子便贴近了温澜,他看着在自己眼前放大了数倍的精致面孔,竟不由得心跳加快,他几乎能够听见自己左胸腔里的砰砰砰的声音,他听见少女用那种酥麻而又性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道:

“那,跟本宫走,如何?”

本以为温澜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可就唐庭若的这么几下撩拨,温澜便一下子失了理智,只会点头说:“好。”

大街上人群熙攘,灯会上的俊男靓女相约一同游这灯会也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齐渊民风开放,更是没有那般诸多规矩,特别是在这种节日里,男男女女一起同游完全不会有人觉得不妥,但是像唐庭若这种“风俗败坏不懂廉耻”的女子,不管是在哪里,都足以被道德的唾沫淹死。

唐庭若和温澜本身就长得十分出色,即便是在这庞大的人海之中,也还是有许多人留意着的,唐庭若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男子这般主动,定是能惹来不少的目光的,但逛灯会的几乎都是一些平民百姓,或者是一些稍微有点家财的公子小姐,上流贵族几乎都会觉得这等粗俗的灯会是下等人的聚会,所以一般极少有人回来。

所以即便是整个御京城的人都知道唐庭若这个人,但真正见过的却是少之又少,他们只是在看见这般奔放的行为时,姑娘门会捂住眼睛躲在男子的后边,男子呢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等机会,更是百般保护着身后边的姑娘。

唐庭若那双凤眼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魅力,温澜总是沉溺在这般景色里,即便是很久很久以后,也都无法戒除。

他就任由着唐庭若拉着自己的手,任由她将自己带向何方,或是刀山,或是火海,他的脑海中甚至有过无畏这个词的出现,就连温澜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自是知道自己喜欢她,却不明白原来已到了这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推开(三) 即便是在这大年初一的晚上,大家都在吃团圆饭的时候,翎画楼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这其中有多少是身为人父却在这翎画楼里潇洒的,唐庭若不屑去细想。

瞧着温澜一进门便皱着的眉头,唐庭若便知温澜定是除却那一次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翎画楼的,大抵还是被贺隐和温赫两人拉着过来听听曲儿之类。

想来也是,像温澜这般天上仙,定是不屑于这种烟花之地的。

“殿下。”唐庭若一进来,华苏便立马迎了上来,以前每一年的大年初一在出宫之后可是都会来这翎画楼的,所以华苏也照常在这边等候。

华苏见着她身后的温澜时,还楞了一下,华苏自然时听说过这位妙手神医的,但却没有想到他竟也会出现在这翎画楼里,即便如此,华苏也非常识相地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的让人在唐庭若惯用的那把椅子旁边多加上了一把。

“照常便好。”

华苏领命,自是去准备好了糕点和美酒。

唐庭若领着温澜在软椅上坐下,一下子躺进那软椅里,双手随意地搭放在软椅的两把扶手上,姿势看上去就像是一滩软了的猫,却又让人看着便觉得这软椅十分地舒服,她微眯着眼睛问他:

“小王爷,这软椅如何?”

温澜低沉着嗓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极为舒适。”

“不如搬去医馆吧,小王爷可是个大忙人,得了空,自然要坐一把舒服点的椅子。”刚说完,华苏便端着美酒与那莲蓉桂花糕过来了,唐庭若便顺口一问:

“华苏觉得呢?”

长相秀气的伶人儿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殿下说得极是。”

“公主,这软椅着实贵重,更是为翎画楼的私有物品,小王不便夺人所爱。”温澜还是很拒绝关于翎画楼的东西。

唐庭若笑了笑:“小王爷若觉得不适,大可先行离开,本宫定然是不会说什么的。”

唐庭若此番带温澜过来这里,便是想告诉温澜她同外界传闻的那般并无区别,她就是一个京中纨绔二流子罢了,心悦她?温澜不过是一时糊涂。

“华苏,正巧叫上几个美人儿来,本宫想喝酒。”唐庭若对华苏说话的时候俨然就像是一个熟客,完全没有任何的迟疑或者是羞涩。

华苏也是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地方,道:“请殿下稍等。”

不多时,华苏便领着几个身形妖娆皮肤细嫩的男子过来,男子们身上都着一件和姑娘们差不多的薄纱,仅仅只起到了遮羞的作用,御京城的女人很是喜欢这种白白嫩嫩的小公子,但翎画楼不太一样,各种类型任君挑选,只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这种细嫩公子了。

看着这般人过来,那若隐若现的身材曲线让温澜仅是触碰了一眼便赶忙将视线移开,黑沉着脸跟唐庭若说道:

“小王想起来医馆还有些要事尚未处理,便先走一步,改日再陪公主喝酒。”

见着温澜大步离开,唐庭若总算是打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只愿这小王爷能够将那心思从她身上拿回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贺先生(一) 这对于唐庭若来说,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唐庭若却是如何也笑不出来,见着少年郎瘦弱的肩膀,唐庭若竟觉得万分心疼。

大年初一一过,便是各家开始相互走访的日子了,一直延续到初七,整整六天里,这些天都是可以亲戚之间相互走动,以及出嫁的姑娘们可以回娘家看看,至于唐庭若,本来就是过了团圆饭就没有她什么事了,她身为皇族,可以走动的亲戚除了唐秦桑夫妇之外,她再想不出别的什么了。

而唐秦桑和叶卓尔这些日子也都在各种忙活,完全没有空来搭理她,于是乎,唐庭若早上起来之后,简单梳洗一番,便准备去那翎画楼坐上一坐了。

阿月才将唐庭若的头发盘好,便听着外边一阵喧嚣,不一会儿,便见着了怒气冲冲的贺隐,以及他那把不管春夏秋冬都一定要带在身上的折扇。

“哟,这不是国府的贺先生吗?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唐庭若笑了笑,也完全不在意他私闯女眷内宅的事情。

贺隐进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便先说道:“小生莽撞,误闯了殿下宅院,却实属心有无奈,不得已而为之,还望殿下能够见谅。”

早上起来的唐庭若不施粉黛,眉不化而黑,唇不点而红,甚至还有一种早晨起来还尚未睡醒的朦胧感,贺隐突然就心生明白,为何这等女子能够让温澜那般如痴如醉。

“哦?说来听听。”贺隐向来沉稳,她也都时听说过的。

贺隐眼神闪动,许久才撑了一口气地说道:“殿下昨夜可是与温小王爷待在一起?”

贺隐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地位问出这般问题是十分不得体的,但是这个时候却不得不问,又因为有着之前几次见过唐庭若的印象,觉得她虽然是纨绔却不至于不讲道理,所以就赌上一赌了。

唐庭若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又如何?”

她站起身来,分明身材上要比贺隐矮上一截,但那周身的气场却完全不熟,恍惚间看上去似乎唐庭若还要高上许多,她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抹锐利:

“本宫去了哪,同谁一起,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国府先生来管教了?”

贺隐一楞,一时间失了方寸,却也只能先认错,他双手往前作揖,头低下,态度十分臣恳:“小生莽撞,失了礼数,殿下贵为公主,自是我这一个区区国府先生无法插手的,殿下若是要罚,小生也绝无二话。”

说到底贺隐也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国府先生,还是通过了唐秦桑的批准的,若唐庭若这般责罚他,倒是显得唐庭若十分不识相了。

但唐庭若生平最是厌恶别人的威胁,于是眉头一皱,语气中显然带了几分冷气:“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罚你?”

唐庭若吩咐阿月:“前几日本宫的新宠物似乎还没找着妈子,不如就让贺先生试一试吧。”

贺隐完全都惊呆了,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唐庭若都已经打算出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贺先生(二) “贺先生,这边请。”阿月笑眯眯地看着他。

贺隐觉得心中一阵发毛,却又一边在给自己壮胆,不就是一个小宠物吗?有什么稀奇的?更何况他一个学富五车的国府先生,怎能被一个小小宠物给打倒了?

越发不对的是,贺隐这般来甚至都没有和唐庭若说清楚昨晚温澜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唐庭若也好像完全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一般,贺隐是越发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你家主子到底是养了个什么宠物,怎的这般遥远?”阿月都已经领着他走了许久了,甚至早已经出了青莲居的范围,贺隐这才觉得越发不对劲。

阿月笑道:“就在前面了。”

穿过重重门洞,一条长长的回廊,不得不说,一路上能够看见的景色也十分不错,有几颗常青树作为点缀,在这一片白雪中变显得十分惹人爱了,在这大雪覆盖的城池里,这一点绿色便更为珍贵了起来,就连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阿月带着他进了一个暖房,屋子里很干净,甚至都只有一套桌椅,雕花也都很精致,贺隐不禁在心里暗道唐庭若的暴殄天物,这般好东西居然就放在一个这么小的暖房里,看阿月这意思,还是同那小宠物放在一起。

贺隐走到那套黑木桌椅前,先是用手摸了一摸,随后又俯下身子来仔细探看着桌椅边上的雕花,连声赞叹道:

“真是一套难得的好东西,你家主子就把它搁置在这么个小地方?”贺隐憋着嘴连连摇头:“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

“贺先生,请这边来。”

贺隐一转头,便见着阿月竟然提着一个小笼子,那笼子里,分分明明就是一条蛇!不过好在是一条小蛇,大概还刚脱离母体没多久,贺隐吓了一跳:

“你家主子这般重口?!”贺隐现在只想为温澜捏一把汗,甚至想赶忙跑回去劝说自己的好友被再对这个劳什子公主有什么想法了,这女人实在是太!残!暴!了!

“这个时候蛇不是在冬眠?怎的这般......”贺隐疑惑道。

阿月扑哧地笑了一声,解释着:“说来也奇怪,这小蛇在这冬日里不光不冬眠,甚至还自己跑到了青莲居里头,被主子发现之后,便建造了这个暖房给它。”

贺隐满头黑线,人家姑娘家见着蛇这种生物哪个不是暴跳如雷的?哪里有这般奇女子竟然能够将它抓起来当宠物养?不过这蛇还当真好看,通体雪白色,不长不短,刚好能够在手腕上绕上三圈的样子,它朝贺隐吐着蛇信子,那红红的颜色一伸出来,贺隐倒有一种这蛇对他不是很友好的感觉。

“小白便拜托贺先生照料了。”

贺隐还没来得及拒绝,阿月便一溜烟儿似的跑了,贺隐叹了口气,却还是觉得身上一片鸡皮疙瘩,但还是安慰着自己,至少这暖房里头暖和,还没有寒风侵蚀,更是有着这般上等的桌椅,倒也不会觉得十分无聊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贺先生(三) 街道上的人很多,几乎都是起了个大早随后相互拜年的,唐庭若穿着也很低调,一身鹅黄色的装扮本应该会显得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但不知为何,这身衣服穿上,倒有一种别一般的氛围,不妖自媚,又像是那雪山上莲花的花蕊,高洁优雅,总之,很奇怪又让人觉得十分惊艳的组合。

济慈医馆的地理位置并不算很偏,但也在街道的尾端了,这里人声要少了许多,倒也清静,空出来的地方也多,正好适合做义诊一用,大概温澜选址的时候便有考虑到这一点吧。

大年初一,济慈医馆并没有开门的意思,其实御京城中许多店铺都没有开门,大家都关上门出去走亲戚了,这个时候的御京城年味很浓,各家百姓好像都十分开心,唐庭若一路走来,都能够看见人们脸上那种自内心散发出来的笑容。

不知为何,唐庭若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当年武维桢屠城造反时的场景,人们的脸上满是悲戚与害怕,还有那些所谓士兵在得知了武维桢将她赏给了他们之后那种小人得志的笑声以及猥琐的声音。一阵寒风吹过,唐庭若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便敲了敲济慈医馆的门。

“今天不营业,还请明天再来。”里面传来温澜的声音,依旧温润低沉,但却多了一丝疲态。

唐庭若觉得不对劲,但医馆的门向来都比较耐用,又十分地厚实,若是想单凭着她的三脚猫功夫,还想踹开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便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沙哑着说道:“求求您救救我家老头子,他快不行了!”

这个时候唐庭若才惊奇地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方面的才能,这雪得还挺像。温澜也是个实在的医者,听见外边是个老人,立马就将门给打开了,眼疾手快的唐庭若自然一下子便将手卡进了门缝,随后一个借力便将身子给挤了进去。

温澜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看样子他只是匆忙披上了一件外衣,被唐庭若这般一蹭,那外衣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少年消瘦的身形便越发暴露在了唐庭若的面前,他比自己想象中的似乎还要瘦弱一些。

“还请公主稍等片刻。”温澜赶忙捡起外衣便进了里间,唐庭若也在那里间待过,知道里头是温澜在济慈医馆里的住处。

不一会儿,温澜便穿戴整齐之后出现在了唐庭若的面前,问:“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面颊略微凹陷,眼睛下边有很重的黑青色,眼睛里充斥着血丝,也不似平常那般明亮了。唐庭若喝了一口温澜给倒上的茶水,说:

“小王爷这是一夜未眠?怎的这般憔悴?”不知为何,唐庭若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愧疚,他该不是为了昨晚她那般恶心他的事情而失眠了吧?

“无碍。”他皱了皱眉,说着。

“今儿个一大早,国府贺先生闯了本宫的内宅,一股急匆匆的样子,还质问本宫昨夜是否与你待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贺先生(四) “你说好笑不好笑?”唐庭若指的自然是他一个国府先生居然敢跑来质问她。

温澜楞了一下,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贺先生定是一时糊涂,才闯了殿下的内宅,还望殿下看在小王的面子上,别过多追究。”

温澜与这贺隐本就是好友,朝着温澜这般袒护贺隐的劲儿,唐庭若都觉得温澜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是个优秀的少年郎啊。

“贺先生能有小王爷这般能人做挚友,也是他的幸运了。”唐庭若笑了笑,那樱桃一般的朱唇就像是开在冬日里的罂粟花,让人不禁沉迷,她就是有这种魅力,可在很久之前,温澜全然都没有主意过,甚至还十分不屑于这个雅蓉公主。

“本宫不过是想让贺先生帮忙照看一下本宫的新宠物罢了,贺先生博闻强识,又懂得许多大道理,自是能够将本宫那小宠物照料得很不错的。”

温澜惊了,贺隐虽然是平民出身,但对于动物之类的也是一窍不通,更是在作为国府先生之前也都是终日苦读诗书,哪里有时间出门呢?

“公主说的极是。”但偏生温澜还不能现在说出口,说到底贺隐都是私闯了皇室公主内宅,唐庭若只是留他几日也是完全说得过去的,甚至还责罚得太轻了。

唐庭若走动间,无意瞥到了里间的桌上放着的几个坛子,唐庭若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酒,只有酒才会用那般包装,便扭过头问他:

“小王爷这是喝了一宿的酒?”她走过去拿起了一个杯子来,凑到鼻子下边闻了闻:“也难怪小王爷昨晚不肯同本宫一起喝,原来是珍藏着这等好酒呢!”

“殿下今日前来可还有别的事情?”温澜看上去脸色非常不好,整夜的失眠让他的眼睛都变得浑浊了。

唐庭若耸了耸肩:“小王爷这么直白地赶本宫走,本宫自然也没有那个厚脸皮继续留在这,只是这酒可还有?捎给本宫几坛如何?”

唐庭若那看着好酒的欢喜几乎都表现在了脸上,温澜黑沉着脸,似乎是对唐庭若的这般行为十分地不喜欢,可嘴上却还是说着:“公主若是喜欢,待会儿小王让人送去府上便可。”

出了济慈医馆,唐庭若这才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收起来,她的眸底闪过一抹深沉,却又好像流露着一种悲伤,对她来说,这般撇开了温澜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但是现在,唐庭若却好像并不怎么开心。

她再次抬起头来,雪早已经不下了,她从脸上挤出一弯笑容来,太阳逐渐从云层后边探出了头来,尽管并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那白色的阳光已然存在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

大年初一,这白色的阳光出来更是让人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谈笑风生,好像每个人都很开心,都沉浸在这过年的喜庆里,孤身一人的唐庭若走在这期间,便是越发显得孤零零了起来。

唐庭若叹了口气,将身上的披风又紧了一些,便没进了人群。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新年快乐(一) 本是脚步已经到达了翎画楼的门口,但是不知怎得,唐庭若楞是没有要进去的想法,这诺大的一个御京城,竟是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了。

突然,唐庭若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唐庭若刚转过头去,谢意的声音便在另外一边响起:“新年快乐。”

唐庭若突然泪目,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谢意觉得奇怪,便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唐庭若摇摇头,将那涌出来的眼泪赶忙收回去,笑这说:“风有些大,涩眼睛。”

谢意撇了撇嘴,今天分明没有什么风。

说来也奇怪,自从娘亲去世之后,便是这么多年来她都未有听过一声新年快乐,即便是上辈子嫁进了曲靖侯府之后,她也只是在一晚又一晚的等候中度过,那种绝望的期盼,现在想来唐庭若还觉得十分讽刺。

“不请本小姐回去坐坐?”谢意似乎是见着唐庭若情绪有些不对,便想着能逗逗她。

大年初一提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最好还是不要拒绝的,唐庭若原本是最不信这些,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便是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长公主府走。

一路上谢意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逗唐庭若开心,而唐庭若的反应都是淡淡的,或者是干脆当作看不见了,唐庭若也自是知道这般太伤谢意的心,可是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跟她走得太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回到长公主府之后,唐庭若也是径直走向了青莲居,只是轻轻吩咐阿月一声照顾好谢意,便说自己有些困了再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阿月,你家主子今儿个是怎么了?”谢意随手拿起阿月端上来的糕点,一边吃一边狐疑地问道。

阿月摇了摇头:“回谢小姐,奴婢不知。”

“对了,你知道你家主子方才出去是去了哪吗?”谢意突然想起来唐庭若在翎画楼前驻足了许久踌躇满面的样子,顿时有些好奇。

然而阿月的回答仍旧很让谢意失望:“主子的行程奴婢并不清楚。”

忽然间,外头响起了一声声惨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谢意就看见一身狼藉头发散乱衣襟皱巴的贺隐出现在了她面前,只见贺隐一脸惊恐地看着阿月,声音几乎都在颤抖:

“阿月姑娘,快,快帮小生将这小蛇给拿下去!”

贺隐这么一说,谢意才注意到在他的肩膀处有一只十分可爱的小白蛇,那头几乎就只有谢意的大拇指一般大小,往外吐露着粉红色的蛇信子,眼睛大大的圆圆的,谢意怎么看都觉得可爱的紧。

阿月见状,还是吓了一跳的,随后便十分自然地将那小白蛇给托了下来,仍有这小白蛇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也全然没有表露出任何害怕的意思。

贺隐便是毫不掩饰地瞪大了眼睛:“你...不害怕?”

“这小白蛇多可爱,有什么可害怕的?”谢意赶忙跑过去用手指逗弄着这小白蛇,贺隐更是惊呆,道:

“果然是物以类聚,你们都是一群什么怪物!”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新年快乐(二) “你刚才说什么?我们是一群什么?”谢意那充满刀子的眼神一杀过去,贺隐立马就耸了,咧着嘴笑道:

“小生方才说你们都是一群什么仙女,果真与那凡俗女子截然不同。”

贺隐的回答谢意表示非常满意,连连点头,甚至还发出了非常友好的邀请:“这小巴蛇挺可爱的,要不要来摸一摸?”

听罢,贺隐几乎是要将头给摇成拨浪鼓了,谢意的恶趣味得到了很好的满足,更是笑得她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谢意的声音本就很大,这一笑起来就越发如雷贯耳了,贺隐还在暗暗嘀咕:怎么会有这般不注意形象的女子?

在听闻了贺隐一个国府先生为何会在长公主府里的原因之后,谢意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就差直接坐在地上捧着肚子大笑了,谢意笑够了之后,还拍着贺隐的肩膀说道:

“本小姐很早以前就听过你的大名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以这般形式见面,哈哈哈哈......”接着又是一阵大笑。

贺隐满头黑线:“这件事情还劳烦谢小姐替公主殿下保密,若是被外人听了说殿下竟留一男人在府中,难免会有些不好听的声音出来。”

谢意瘪着嘴,连连点头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国府先生果真是国府先生,比起一般人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要找诸多借口。”

谢意向来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对贺隐更是这般,好像这样怼贺隐能让她觉得很是畅快,她摸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说道:

“怎么都是读书人,你和那宋先生就这般不同呢?”

“小生愚钝,不知谢小姐口中的宋先生所谓何人?”此时的贺隐已经完全从被小白吓到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那大冬天里手摇折扇的模样他自认为十分有书生气。

但其实,在谢意的眼里,就觉得这人大抵是个神经病。

“太子伴读,宋虞簌,宋先生。”谢意说起宋虞簌时,眼睛里冒出来的那种光,很是让人觉得美好。

本来谢意以为皖南一别之后便是永远不得相见了,但是谢意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就是相当执着,更是悄摸儿地派了不少人去皖南打听,想着那般好看的人在皖南怎么说都是有点名气的,但是最终却一无所获,就在那时,谢意跟着谢荣平进宫的时候,才见着了他。

“宫里头不比外面,规矩繁多,你可跟紧了为父,到时闯了祸就算是爹也救不了你!”谢荣平用手指推了一下她的额头,想让她好生收敛一下平日里的张扬。

谢荣平此次进宫便是为了刘氏暴毙的那个案子而来,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那案子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这其中有多少的弯弯绕绕,虽不清楚却也大抵能够猜出来一些。

后来谢荣平进了御书房,便让谢意在外边的亭台里头等着他,谢意自然是不可能那般乖巧的,于是乎在忽悠走了宫女们之后,她顺利地在这皇宫里头东瞧瞧西看看。

谢意从来都没有进过皇宫,所以才会对宫里头的东西十分好奇,这一次也是百般缠着谢荣平,在答应了谢荣平无数个条件之后,终于得偿所愿。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新年快乐(三) 正当她感叹着宫里头的装横有多大气多恢弘多精致的时候,便透过那一丛一丛的常青灌木见着了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即便是上次在百花楼时那人是化了打扮的,但那周身的气质是完全没有办法隐藏和刻制的,谢意几乎一眼便断定了他就是那位公子。

谢意虽然鲁莽,但观察却极为细致,那走在男人前边的那个人,腰间佩戴着的玉佩以及挂饰,绝非凡品,又加上他一身玄黑的衣裳,金色的镶边,还有龙纹,更是让谢意认出来此人便是太子,那么跟在太子后边的,满腹诗书的人,大抵就是太子陪读了。

她以前便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据说是与贺隐不相上下的大才子,但因为贺隐的出身过于平凡,所以才没能当上太子伴读,她记得,这位太子伴读是礼部侍郎的公子。

谢意清理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再用双手拂了拂头发,确保自己的形象非常完美之后,便迎面朝着他们一行人走过去,她确定,那人绝对能够认出她来,她这般鹤立鸡群的女人,气质完全是独一份的,但凡他对她有点印象,是一定可以认出来的。

但即便如此,太子一行人都是完美地从她身边经过,她日思夜想的人儿更是一眼都没有看她,谢意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叹了一口气,随后又给自己加油鼓励着说:

“他一定是因为身份原因所以不便打招呼!”

总之知道了那人的身份,谢意那几天都是高兴的,就算是后面被自家老爹指着鼻子说教,她都一句话没有顶嘴,谢荣平还觉得奇怪,想着是这女儿终于是有所改变了,所以连禁足都没有再罚过。

——分割线——

在考学的时候,贺隐与那宋虞簌本就是竞争的关系,贺隐虽然有才但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以完全没有要去当所谓太子伴读的意思,只是后来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心里还是一阵失落,当时还写下不少怀才不遇之类的诗词,现在想想也是觉得好笑。

“宋先生的确比小生更有才气一些。”

谢意大抵没有想到贺隐居然会这般谦让,在她印象里,这群读书人聚集在一起不就是用自己的所谓诗书来各种攀比炫耀?怎的到了贺隐这里变得这般平和了?

但同时也让谢意非常高兴,果然是她看中的人,就是有一种让人心服口服的感觉,所以连带着对贺隐也多了几分好感,她说:“你倒也是个不错的人。”

“对了,贺先生家中可有妻室?又或是有无心仪之人?”谢意这个人天生自来熟,一两句话便说得好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贺隐更是没有想过谢意一个女儿家竟会说话这般直白,便略微低着头回答道:“小生并未娶妻,也未遇佳人。”

“放心好了!”谢意拍了拍贺隐的肩膀,用大姐大一般的气势说道:“关于你娶妻的这件事情就包在本小姐身上了!贺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尽管跟本小姐提,本小姐当个媒人还是相当不错的,还不收贺先生你一点银钱,就当是本小姐给贺先生的见面礼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新年快乐(四) “谢小姐的好意小生心领了,但小生尚未有娶妻生子的打算。”贺隐一阵汗颜,忍不住接连喝了好几杯的茶水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贺隐自诩是个沉稳的人,但好像自从唐庭若出现之后,他便开始有了改变,先是在那芦苇湖时被唐庭若对得哑口无言,后来又因为温澜宿醉一事闯了长公主府内宅,再到现在被谢意的热情逼到了墙角,贺隐断言,唐庭若一定不是个什么好人,随后他回去一定要好生劝劝温澜才行。

“不许拒绝!”谢意皱着眉,那本就英气的五官便越发显得凶气了起来:“贺先生这是看不起本小姐吗?!”

谢意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贺隐若再做推辞,便是真要得罪了这谢家大小姐了。

才过了午时,唐庭若大概与阿月说了没什么胃口,所以午膳的时候只有贺隐和谢意两个人在吃,贺隐更是惊叹于谢意的饭量,竟是比他一个成年男子吃得还要多,也是终于明白了谢意为何能够长得那般高大了。

而唐庭若本身就没有要真的责罚贺隐的意思,所以在贺隐受到了如此惊吓之后,并没有要留他继续照顾小白的意思,贺隐自然就奔向了济慈医馆。

见着怒气冲冲回来的贺隐,温澜也是觉得很怪异,便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怎的这般着急?”

“穆青,你还是不要再对那雅蓉公主有什么想法了。”贺隐十分认真地看着温澜,想起来那小白蛇,心里头还是不由得一阵发毛。

温澜不解:“贺兄这话从何说起?”

温澜猛然想起方才唐庭若来的时候说贺隐私闯了长公主府的内宅,便皱着眉说道:“是你有错在先,作为国府先生,更是应该明白私闯女眷内宅是何等失礼。”

“她来过了?都与你说了?”贺隐瞪圆了眼睛。

温澜点头。贺隐便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她定是没有同你说完全,那个女人可是让我去照看一条小巴蛇,那小巴蛇虽说有笼子养着,但那小巴蛇不过才我手指粗细,一不留神它就爬上了我的肩膀,可吓得我一激灵。”

温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贺隐白了他一眼,心里头更是气愤了:“穆青,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自然是公道的一边。”

贺隐打开了他那把随身携带的折扇,骚气地摇动着,深沉地说道:“总之,这雅蓉公主你还是趁早放弃吧,我这是为你好。”

温澜没有说话,贺隐摇摇头,更是表示温澜这孩子是没救了,还暗自说着:以后伤心了可别来找我哭。

唐庭若自上午从济慈医馆走了一遍之后便一直睡着,到了傍晚醒来的时候,更是觉得头昏脑胀,大抵是一下子睡得太久太沉。

坐在桌子前,阿月一边给唐庭若按摩着太阳穴,一边给唐庭若讲述着今天白天贺隐和谢意来过的事情,唐庭若喝着厨房做好的粥,吃到嘴里没有什么味道,便同阿月说:

“去拿点白糖来吧。”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登山观雪(一) 阿月抿了抿唇,后来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便去取了糖来。唐庭若以前是个非常爱吃糖的人,所有的甜食都是她的心头宝,可自从上辈子嫁给武维桢之后,为了延缓自己衰老的速度,竟是一滴糖都未有沾过,即便是后来重生,也都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但不知怎得,今日就格外地想念那一口甜味。

加了糖的粥果然更容易下咽了,那种直达脑神经的幸福和快乐是唐庭若想念了许久的,今日一尝,更是觉得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会面一般,亲切而又熟悉。

因着是白天睡了太久的缘故,唐庭若到了夜里反而睡不着,便在宅院里四处漫步了起来,长公主府很大,甚至还有好几座空着的院子,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洁白的景色,唐庭若再次推开了祠堂的门。

上次来过之后,唐庭若便吩咐了人日日打扫这里,所以相比于上次来,这一次踏进祠堂更是干净整洁了许多。

祠堂里面挂了一副长公主的肖像,她身穿一袭白色琉仙裙,手里还拿着一柄长剑,尾巴上挂着一个丑丑的甚至十分粗糙的剑穗,头发干净利落地梳了一个直髻在后面,如墨一般的长发瞬间就变成了刀子一般,长公主的五官与她是极为相似的,但她娘亲看起来要更为坚定一些,就像是一个劫富济贫的女侠。

唐庭若伸出手去,摸了摸画像中女人的脸,她不知道是不是娘亲的在天有灵才让她得以重生,但她却是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多有意义了,也是总算想明白了,即便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至少她拼命努力争取过,那便是足够了。

“娘亲...”唐庭若喃喃道,她的眸光突然温柔了起来,也不似平日里的那般邪肆又高傲,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年纪的纯真。

第二天一大早,便是谢意来敲响的门,那般雷鸣的声音唐庭若不用去想都知道是谢意本人了。

“阿若!阿若你起来了没?!”

唐庭若素来有早起的习惯,即便是重生了一次,这个习惯都没有改变,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唐庭若知道自己是真真实实重生过一次,重新活了一次的。

她打开门,看见的却是一大帮子人,说是一大帮子,其实不过是谢意,唐彦允宋虞簌,以及...温澜罢了。

在她的记忆里,这一天的确是唐秦桑组的局,本意是想让唐庭若和唐彦允多接触接触,大抵是害怕唐彦允继位之后待唐庭若不好,所以想让两人熟悉一些,也好日后有个照应。以前的唐庭若不明白唐秦桑的意思,还以为是唐秦桑故意阻断她和武维桢的姻缘,现在看来,却是唐秦桑对她最无言的爱。

也如同上辈子的一样,唐彦允率先解释了今天此事:“公主,今日天气尚好,雪下了一整夜,东边虎头山上正好可以看上一副御京城全景图,十分壮观,不知公主可否有兴趣一同前行?”

唐庭若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一、二、三!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登山观雪(二) “大家都在?”

武维桢非常准确地出现了,在这种大场面里,武维桢一定是不会放过的,上辈子这个时候武维桢其实已经差不多要俘获了唐庭若的芳心,就差一个表明心意的机会了,也就是在这一天,武维桢和唐庭若彻底陷入了爱情里,其实也只有唐庭若一个人陷进去了而已。

所以唐庭若想,只要她避开了武维桢的求爱,那么后面的事情大概也会有所改变?在此之前,唐庭若甚至想过直接答应了武维桢作他的夫人,但是这对于唐秦桑夫妇来说实在是太过伤心,甚至她还记得唐秦桑那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的面容和一夜白头,叶卓尔也是长时间的郁郁寡欢,其实说到底最后造成的那般结果也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吧。

唐庭若冒不起那个险,所以只能选择抵抗,抵抗这不公的命运。

“恰好都在,听闻虎头山上可以上行了,不如趁着今日这好天气,去走上一走?”

其实武维桢早就知道唐秦桑有意要让唐彦允来接触唐庭若,所以恰好了时间要混入这一行里,如果武维桢还想要继续他的计划,就必须要傍上长公主府,这一次登山观雪对于他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唐庭若却已经不是从前的唐庭若了,他这点小心思在她看来都是明明白白的,但是,她就是装傻,什么都不说穿,也不是说要给曲靖侯府留多大的面子,只是曲靖侯府虽然这几年里失了势,但是说到底也都是一个世袭了那么多代的爵位世家,不是说能打倒就打倒的,若是当真那么容易,唐秦桑早就把曲靖侯府给端出了御京城了。

经过了皖南一行,最后在得知了那个所谓姬楚就是这个武维桢之后,谢意便对他十分没有好感,更是甩过头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这么巧?可不是有人故意这么说的吧!”

谢意是将不喜欢直接表达在脸上的人,但唐彦允不是,对于武维桢还是有礼貌地回答道:“既是一行的,便一起去吧,多个人倒也热闹。”

唐庭若表示无所谓,但这个唐秦桑组的局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的,更何况还有温澜这个家伙在,之前武维桢便有发现温澜与她之间的猫腻,若是她此次不去,大概那时间的走向会将那些不好的事情都推去他的身上,温澜又是个死板的人,哪里受的住这般折腾?

虎头山位于御京城的东边,其实距离城区并不是很远,山上都是修好了石板路的,因为虎头山并没有特别高,但是地理位置却非常好,在虎头山的山顶上甚至能够将整个御京城尽收眼底,再加上刚下了雪,白天里又露出了太阳的影子,便是使得这片城池越发地梦幻了起来。

所以在这个时候,有许多人都会选择去登虎头山,更是有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将这里定为了约会圣地。

踩着清理了过后的石板路,这虎头山俨然就像是一座有点坡度的庭院,这石板路又是围绕着虎头山螺旋上去的,就显得坡度越发平缓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登山观雪(三) 这般做法,还能够随时看着下边的风景。唐庭若走在唐彦允的后边,遇到稍微陡峭一点的地方,唐彦允还会提醒她道:“且小心一些。”

走在前面的唐庭若不知道,谢意可是看了个清清楚楚,还时不时地戳一戳温澜的肩膀,提醒着这木鱼脑袋该好好学学,一开始温澜都还会回过头去看看她有什么事,后来也就不在意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

至于武维桢,本来是想要站到唐庭若的身后,做她贴身的“护花使者”的,但是温澜可是有谢意这个神助攻的存在的,怎么会让武维桢得逞呢?于是当即便拦住了武维桢的去路,温澜倒也争气,便是立马跟了上去,武维桢虽然生气,但却不能够表现出来,只是说道:“谢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意却甩了一下她那束起来的高马尾,潇洒道:“没事啊!”

因为他们人多的关系,又因这螺旋状的石板阶梯,所以几人的行程非常缓慢,到达虎头山山顶的时候,都已经将近是中午了,大家也都累了,便是铺好了一层棉布之后便在地上坐了下来,唐庭若原本就体虚,不过好在有温澜的每日监督,才使得身体略微好了一些,但一口气爬到这山顶还是让她十分吃不消。

却又一直忍着不说,直到上了山顶,才一个人慢慢地走去了树后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给。”

唐庭若一抬眼,便看见温澜正拿着一个水袋递给她,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唐庭若哪里有时间想那么多,只是看了他几眼之后便接过水袋喝了起来。

唐庭若累得脸都发白了,那原本红润的脸蛋现在却像是死人一般苍白,精神气看上去也没有往常那般好了,再反观温澜,却好像完全一点事情都没有一般,该怎样的还是怎样。

背着阳光,在这虎头山的山顶,似乎那光就给温澜渡上了一层仙气,如同那九天的神灵下了凡尘,一身素色的圆领长袍衫将他整个人身形都衬得十分修长,光影似乎就像完全是为他打造的一般,将他的五官刻画得越发精致温柔了起来。

“小王爷,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长得像个神仙?”大概是大脑缺氧了,唐庭若才会说出这么句话来。

温澜明显楞了一下,随后道:“你是第一个。”

这时武维桢也是走了一圈没找着唐庭若的影子,便顺着找了过来,见着两人在一起,显然是不高兴的,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很惊喜地说道:

“原来公主在这里,本公子是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呢!生怕是出了什么事,现在见着公主没事,倒也放心了。”武维桢话里话外都是在表达着“我很关心你很担心你你快跟我走吧”的意思,上辈子的时候唐庭若便已经听过了,但是那个时候的她却以为武维桢是真心担忧着她。

当然了,唐庭若这个时候还不能够说破,便是笑道:“本宫不过是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愿待在那人多的地方,劳大公子挂心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苏家少爷(一) 他又走近了一些,见着唐庭若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便是更加笑得开心了,但就在他要走去唐庭若身旁的时候,温澜更是直接大步便阻断了武维桢的步伐,温澜就这么插去了唐庭若和武维桢的中间。

武维桢楞了一下,便是又想去另外一边,这下可好,武维桢动,温澜也动,最后竟是武维桢拗不过,最后还是妥协了。目睹了两个大男人绕来绕去,唐庭若只觉得脑子越发地晕乎了,便说道:

“快些过去吧,待会儿表兄要是找不见我们,大抵会担心。”

虎头山的山顶上有一片矮林子,虽然低矮,却是常青树,即便是到了这大雪的天,那叶子都像是被刷了一层绿漆似的油光发亮,那洁白而厚重的雪压在上面,就像是是天边的云彩躲在这儿歇凉一般,十分可爱又有些反差萌。

站在虎头山的山顶,一眼便能够看见整个御京城的风貌,御京城呈现一个不规则的方形,周围有一条长长的护城河围绕着,一条支流流进了御京城的城区,即便此时已经被完全冻住了,呈现出一个冰蓝色的感觉,甚至能够看见几个有颜色的小点点在上边移动——那是玩着滑冰的小孩子。

整个御京城的房屋顶上都被覆盖上了一层雪白,高高矮矮,参差不齐,却又玲珑有致,有条不紊,大抵是这种奇葩的矛盾才让人觉得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唐庭若一转头,便看见了温澜那双澄澈而干净的眸子,他在看着她。大概是不知道唐庭若会突然看过来,温澜赶忙移开了眸子,看向远方,即便如此,唐庭若还是看见了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子。

上了山顶之后,唐彦允也是被这美景所征服,不禁问起旁边的宋虞簌来:“此番美景,孤却是隔了这般长久才得以看见。”

宋虞簌也是露出温柔的微笑,那股从头到尾的书卷儿气更是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十分柔和:“若是再早些,大概殿下还不会有这般感慨。”

唐彦允笑了笑,随后又摸了摸宋虞簌挂在腰间的一枚玉佩,十分普通,甚至还是一枚从未经过雕琢的璞玉,用手指摸上去,感觉很粗糙,但熟悉宋虞簌的人都知道,这块玉宋虞簌从不离身。

“当年救你时,孤也未有想过很多。”

大概是这美景总是能够让人涌上来许多的回忆,别人或许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唐彦允却是最为清楚的,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便跟着皇帝唐秦桑一同去了皖南,据说皖南的山水十分养人,那个时候他的身体不太好,便被唐秦桑留在了皖南,秘密请人照料着。

一日在后山上玩耍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块璞玉,他便对着太阳各种研究,发现它能够在太阳的作用下人能够看见里边的琉璃一般的光芒,觉得很是漂亮,便一直带在身上。

那个时候他与年幼的宋虞簌也只是几面之缘,绝对没有外边传言说的那般友好,甚至还互相讨厌着,鄙视着。唐彦允嫌他一个大家小少爷终日待在府里头同女眷一起,宋虞簌嫌他一个贵族皇子整日不学无术在外头溜达。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苏家少爷(二) 后来苏家起火的时候,唐彦允却是义无反顾地从别院里头跑了出去,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大火里头背了出来,那个时候的宋虞簌十分虚弱,他又绝对不能够让人发现了他,便将他悄悄地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山洞里头,每日一有时间便去陪着他,甚至害怕他就此逝去还将那块他觉得有神秘力量的璞玉送给了他。

大概是宋虞簌命不该绝,又或许是这块自称有神秘力量的璞玉发挥了作用,宋虞簌终是活了过来,他便一直待到了唐彦允回京,他还费尽心思地给宋虞簌编排了一个假身份,后来又一步一步到了太子伴读,这中间唐彦允费了多少心思,即便是他不说,宋虞簌也懂。

也正是因为如此,宋虞簌对唐彦允一直都怀有一份感恩之心,他知道自己的这条命是唐彦允给的,所以不管他将来做何种决定,他都是在所不辞的。

虎头山顶上的空气很好,天空很高,云雾都散开来了,今年的雪似乎要融化得比往年更快一些,太阳逐渐有了温度,找在身上能够看见暖黄色的光,这才是真正属于太阳的颜色啊。

山顶上的人很多,但也都不是些眼瞎的人,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能够认出来这群人绝非普通人,也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离他们远远的。

因为是突然被拉过来,唐庭若并没有准备了午膳,甚至连一个煎饼都没有带,宋虞簌从后边的包裹里拿出来了好一些茶点以及各类小糕点,虽都不是些主食,但用来填饱肚子是绝对足够的。

宋虞簌是个做事情很认真的人,他刚一拿出一块棉布,准备铺在地上,谢意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满脸笑意地说道:“宋先生,我来帮你!”

宋虞簌大概天生不会拒绝人,但唐庭若觉得是因为谢意的气场太过强大,所以最后两人一起将那棉布铺好的时候,宋虞簌明显沉默了许多,可谢意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般,笑得宛如一个傻子。

“给。”

唐庭若正看他俩看得起劲,温澜便递给了她一块糕点,唐庭若当然一眼便能认出来,这可不就是莲蓉桂花糕嘛?

唐庭若轻笑一声:“谢了。”

却在接过那桂花糕的时候,眼神瞥见了他手掌虎口处的一片灼伤,皮都给烫得发糊了,唐庭若随口问了句:“该不是小王爷自个儿做的吧?”

温澜低着头,眸子里不知道在流动着一些什么情绪,却只听他那富含磁性的声音说道:“府里厨子做的。”

唐庭若笑了笑,也不揭穿他,却又觉得十分心疼,大概是有着这种情绪,她连吃进去的这块莲蓉桂花糕都带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公主,不知本公子可否有幸能与佳人一同共餐?”

武维桢的面前正摆放着许多的膳食,一眼看过去,竟全都是唐庭若以前最爱吃的东西,这些大概都是沈梨清告诉的吧,但这个时候的唐庭若,除了对莲蓉桂花糕依旧钟爱之外,对于其他的都不怎么在意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苏家少爷(三) 唐庭若知道武维桢要干什么,上辈子这个时候便是武维桢借机拉走了唐庭若,随后一番软磨硬泡之下表明了自己的所谓心意,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但是此时的唐庭若却杨了杨自己手里的那块莲蓉桂花糕,回答他道:

“抱歉了大公子,本宫已有膳食。”

这么明显的拒绝武维桢自然不会看不懂,也是在这个时候,唐庭若才越发坚决了要同武维桢一刀两断的心,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能够打入武维桢的内部,但是想到唐秦桑会难过会消沉,便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么从现在开始,便直接将武维桢推得远远的好了。

大抵就是在唐庭若拒绝他的瞬间,坐在她旁边的温澜笑容明朗了起来,若是唐庭若这时能够回头看上一眼,便是能够发现平日清冷的神仙少年郎也有这般孩子气的笑容。

然武维桢依旧是锲而不舍,再度发起邀约:“这儿是本公子珍藏了许久的好酒,公主确定不来品尝一二?”

唐庭若正想着如何拒绝,只见温澜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公主今日在调理身体,不宜喝酒。”

温澜是个医者,还是满御京城都尊敬的医者,他的话是绝对具有威慑力和可信度的,如果武维桢还持续要唐庭若喝酒,那便是十分不懂事了。

唐庭若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说:本宫什么时候不能喝酒了?

温澜:......

从唐庭若坐的位置站起来,能够看见整片御京城,这也是温澜选好的位置,说起来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好生看过这座养育她长大的城池,原来你有千般美丽。

整一个七天里,御京城都陷入在一片热闹之中,好像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是开心的,脸上都是笑容,人们能够在这几天里理所当然地放掉手头上所有的活动,好好地畅玩,翎画楼在这几天也是越发地热闹,大概是酒劲上了头,那些平日里偷摸着进来的男人们此时也都是昂头挺胸全然不慌张的。

唐庭若从虎头山上下来去到翎画楼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了被女人们揪着耳朵骂的男人,他们满脸通红,衣着普通,甚至有的手里头还拿着一坛子酒。

唐庭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华苏便问她:“殿下为何叹气?”

“可惜了这好酒。”

华苏听罢,也是笑着说:“殿下若是喜欢,华苏便多给殿下上几坛。”

唐庭若原先说要去翎画楼,温澜还十分不高兴,嘟囔着嘴问她:“必须要去吗?”

那般委屈的眼神,让唐庭若看了都要忍不住心疼,但最终她还是笑着拍了拍温澜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当然得去,美人们可是等了本宫许久。”

温澜眉头一皱,唐庭若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于是很识相的跑开了去,直奔翎画楼,后来她还回过头去u看了看,确定温澜并没有追上来之后,一边拍着胸口庆幸着,一边又有一点失落。

后来温澜去了哪里,唐庭若也没有刻意去打听。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临安王府(一) 但在第二天一大早,便被贺隐给叫了起来,在过年的这几天,国府自然也是放了假的,所以作为国府先生的贺隐自然没有什么事情做,但是唐庭若就不明白了,他没有事情做可以去找温澜,为何三天两头地就往她这里跑?

“阿月姑娘,还麻烦您去通报一声,小生着实有要紧之事要同殿下说。”

唐庭若出来的时候,还能够听见贺隐在跟阿月软磨硬泡,不过却比那一次要好太多,没有直接硬闯了。

“贺先生同本宫能有何要紧之事可说?”唐庭若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本以为见了太阳这雪会化得很快,却不知在昨儿个一晚上,大雪再度将御京城盖了起来,穿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被,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呼呼的冒着白气。

唐庭若穿了件袄子,雪白雪白的,乍一看,还真有点像山里头的九尾狐仙下了凡尘,但贺隐此时却顾不得欣赏,只一边走着一边跟唐庭若说道:

“殿下,还是里边细说吧。”

阿月给两人上了热茶,长公主府里的茶叶也是极好的那种,几乎都是唐秦桑每年送来的一些贡品或者是珍贵的茶叶,有一些就连身为太子的唐彦允府里头都是没有的。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贺隐显然是在外头站了许久的,刚一进屋就忙不迭地开始搓手,有这热茶,他自然也不推脱,一口下肚,那身子暖和了起来,便是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有温度了一些:

“殿下,你可知温小王爷当年学医之时遭到临安王爷极力反对?”贺隐小心翼翼地问着。

“这不是满城皆知的事情么?本宫也不聋,自是听过的。”唐庭若有猜到说贺隐此次前来应该还是与温澜有关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贺隐竟会这般直接。

“殿下是个聪明人,小生自然也不与殿下兜圈子,就明说了吧。”贺隐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自从大理寺出来之后,整个人好像封魔了一般,开始练武了,还撑死不让小生告诉了临安王爷,殿下可知他究竟是发生了何种事情?”

之前唐庭若将温澜从大理寺直接带去了皖南的事情贺隐并不知情,只当是他在大理寺被关了这么久,中间的事情估摸着温澜那个闷葫芦也是不会自己说出来。

“要仔细说,贺先生同温小王爷才是好友,贺先生都不清楚的事情,本宫如何能知道?”

贺隐说出温澜在练武的事情之后,唐庭若还是震惊的,甚至第一反应便是在那阴暗潮湿的山洞里,两人互相依靠互相取暖的事情,但随后又立马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温澜定是与临安王爷有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开始接触武学。

“小生思来想去,却是怎么也不得个答案,临安王爷若是得知小王爷开始学武,一定是开心的,也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一家子人两家子活法了。”贺隐抬眸,似乎是在回忆着这些年温澜走来有何等艰辛。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临安王府(二) “小王爷年幼时便不喜那刀枪,怎会在一朝一夕之间变化这般大?”

贺隐同温澜年幼时便认识,贺隐几乎是视温澜如知音,只是后来听说他是临安王府小王爷之后,心里有了芥蒂,不过后来总算是和好了。

“贺先生慢慢想,若是想出了个名堂来,还好知会本宫一声,本宫倒也是对此事感兴趣得很。”唐庭若将那一口热茶终于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倒也觉得身子暖和。

见唐庭若就这般无所事事地离开了,贺隐更是惊讶地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了,还忍不住小声问阿月道:

“你家主子怎的这般冷淡?”在贺隐的印象里,唐庭若与温澜就算没有特别熟悉,却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吧?朋友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她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

阿月歪了一下头,说:“主子做什么事情是主子的自由,旁人干涉不得的。”

“贺先生,您是再坐一会儿还是?”

贺隐白了她一眼:“愚忠!”

御京城的雪总是在夜晚下得很大,然后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再度放晴,早上稍微起得早一点儿,能够看见整一条被大雪覆盖住的街道,整洁无暇,神圣地就好像是通向仙境的一条道路。

临安王府距离济慈医馆很远,但离长公主府却算是近的,唐庭若年幼时,娘亲便与临安王府的关系很好,年幼时娘亲还经常带着她去王府里玩,那个时候的她只知道临安伯伯夫妇有一个比她稍微大一点儿的儿子,但却从来没有见过。

说起来,自从娘亲去世之后,又加上后来沈梨清的各种挑拨,使得她与临安王府的往来便越发冷淡了,到了这几年,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是每年逢年过节临安王府都会送来一份礼物,以前唐庭若也从未在意过。

这时候想起来,才叫来阿月问:“今年临安王府送了什么来?”

“回主子,是一幅画。”

阿月将那幅画从一堆的贺礼当中好不容易找了出来,唐庭若将它摊开来,是一副景色图,但左看右看,唐庭若都看不出来这是哪里,却又莫名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是娘亲...”

唐庭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画好生卷起来之后便一路奔跑着去到了祠堂,也不管路面是否很滑,总之到了祠堂的时候唐庭若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

她喘着粗气推开了祠堂的门,然后将那幅画摊开来放在娘亲的画像旁边,竟是越发觉得笔触间的相似点越来越多,色彩的惯用叠加方法以及勾勒习惯,都十分雷同!

不出意外,这两幅画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但是,临安王府向来是个武学世家,从未听过有谁会画画之类的,更何况,这副画像是娘亲留下来的遗物,也是唐庭若唯一能够靠着它记住娘亲容貌的东西,那么临安王府送来的这副风景图,又是什么?

唐庭若皱了皱眉,眼波流转,掐着日子,这几天也该去临安王府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临安王府(三) 对于现在的唐庭若来说,唯一能够让她紧张的便是关于娘亲的事情,上辈子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娘亲为什么突然过世,但是现在仔细想来,却觉得蹊跷得很。

娘亲本来就是个身体健康极少会生病的人,甚至在过世的前一天晚上,她还与娘亲亲吻了额头互相道了晚安,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突然暴毙?这是她始终不能够接受的。

临安王府建造得相当朴素,整体保留了木材最原本的颜色,周围的常青植物很多,藏在雪色之间,倒有一种森林般的幻境的感觉。站在门前,还能够看见木材的纹理走向,木纹一圈一圈向外荡漾开去,竟是比那精美的雕花还要令人心神向往。

但此时唐庭若却顾不得欣赏,只跟那看门的守卫说道:“劳通报一声,雅蓉公主求见。”

临安王府的内部构造就和外边大同小异,这里好像极少会使用加工过度的木材,几乎只是在原有木材的基础上刷了一层透明的东西以防止它极快生虫,但鼻子一靠近,又能够闻见那自木材里头散发出来的沉木香,若有似无地挂在鼻息之间,却让人心情格外地宁静。

下人将唐庭若带到了一间客房大厅,桌椅用了红木做料,即便是不刷漆也能够让人觉得配色十分巧妙,那种自红里头偷出来的一丝丝深色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违和感,转角处的桌上放置着一盆茂盛的绿植,唐庭若认不出来是什么,但却觉得极为好看。

临安王爷是个很高大的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得定是武功不凡的,他留着下巴一撮胡子,鬓边的头发已经花白,走起路来却是脚步全然不虚,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再加上外边有点冷,寒风将他的脸吹得有些发红。

“若儿。”男人的声音很浑厚,好像全身无一处不散发着武者的气质。

他一走进来,唐庭若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的眼皮略显松弛,原本该是十分紧致的双眼皮竟是分出了许多层来,女人的装束也极为普通,那长长的头发就只用一根素木簪子盘起来,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袄子,外搭一件长长的紫色比甲,下着一条同色系却更为深一些的紫色马面裙,手指轻轻捻着一块淡紫色的绣花方帕,略施粉黛,便让人觉得温婉大气得很。

她就是临安王妃了,年幼时她经常听娘亲说起她,幼年时与她关系也还算不错。

女人见着她时,眼底的惊喜唐庭若是切切实实看清楚了的,同时心里头又多了几分自责,这个女人这么多年来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疏远,再到后来的全然不往来,该是有多伤心?

“若儿见过临安王爷、王妃。”

唐庭若原先是想叫伯伯伯母的,但是后来一想,又觉得既是这么多年不见,突然之间这般亲切,大概会吓着两人,又或许觉得她是带着目的而来。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唐庭若觉得十分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临安王府(四) 王妃走过来赶忙扶起她,眼里头满是怜爱:“快快请起,若儿与我们之间本就不需这些虚礼。”

女人家的心总是很软,王妃又是个聪明的,这么一说,便是直接拉近了两家之间的距离,有那么恍惚的一瞬间,唐庭若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回到了娘亲还在世的时候,她与娘亲、王妃一同嬉闹。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轻笑着,说:“若儿知道伯母不兴这些虚礼,但若是被别人瞧了去,怕是要给您添不少麻烦。”

在唐庭若的印象里,临安王爷温旌向来都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小时候第一次见着他时还吓得躲在娘亲后头不敢出来,逗得王妃是笑得不行。

“对了,这是给伯父伯母的贺礼,若儿知道王府不缺什么,也是想了许久才决定好要送来一些什么,还请伯父伯母不要嫌弃才好。”

唐庭若说完这番话,临安王爷王妃两个人眼睛里几乎同时放出了惊讶的光芒,尤其是王妃格外热情地盯着唐庭若看,这是自唐庭若娘亲过世之后,长公主府第一次给临安王府送来东西。

王妃曾多次提出要去长公主府看看她,但是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沈梨清的功劳唐庭若也就不多说了,后来王妃觉得是她见着他们会伤心难过,也就压抑着自己不去想她了,她这般前来,王妃听说的时候还十分惊讶,又有点害怕,所以才一直跟在王爷的后边,想悄悄地打量一下。

唐庭若送来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发簪罢了,用一个檀木盒子装着,盒子上边有着精致的雕花,用手摸上去还极为顺滑,王妃赶忙接过来,但在看到那发簪的时候,竟是眸子里立马就续上了泪水,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眉头皱得很紧,温旌似乎觉得不对劲,便站起身走过去仔细瞧:

“让本王也看看若儿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话还没说完,温旌便闭上了嘴巴,王妃抬起头来,无比悲伤地看着自家丈夫,嘴里颤抖着说:“王爷,是...是阿浔的,阿浔没有忘记...”

唐庭若的娘亲全民叫唐衣浔,唐庭若小时候一直都觉得娘亲的名字十分好听,即便是现在,也依然这般觉得。临安王爷夫妇与娘亲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与王妃甚至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密切。

唐庭若是在库房中找到的这支簪子,按道理说长公主府不该出现这般普通的东西才对,于是乎便在这盒子的壁上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即便已经发黄,但她还是隐约认出来了姒儿这两字,是娘亲的笔迹,于是便冒险将它带了出来,现在看秦姒的反应,便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若儿,谢谢你...谢谢...”秦姒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的眼周几乎都成了通红的一片,却也全然忘记了自己王妃的身份,现在好像就是一个思念密友的寻常女子。

温旌用那长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拍着妻子的背,眼底流露着悲伤,他大概也明白这支簪子对于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此时的他却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她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临安王府(五) 等好不容易秦姒缓过神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尬笑了一声说道:“你瞧瞧我,竟然在若儿面前这般仪态,真是让若儿见笑。”

“娘亲能有伯母做密友,若儿也很替娘亲感到开心。”

关于唐庭若在外边的名声,秦姒和温旌自然也都是听说过的,甚至还有好几次秦姒进宫去同皇后叶卓尔侧面提过几次,让叶卓尔给唐庭若安排个先生教教书识识字之类的,但后来叶卓尔都是淡然一笑。一开始秦姒以为是叶卓尔不肯这般做法,后来才知道是唐庭若将那先生嬷嬷几乎都赶了出去。

秦姒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此时的情绪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便小心着问:“若儿也过了及笄吧?是否有心仪之人?伯母一定会帮帮忙的。”

唐庭若也明白秦姒这般问是为了什么,但此时也只能装作听不懂一般地回答她道:“伯母说笑了,若儿只觉得现在还未到成家的时候,至于心仪之人,那更是没有了。”

“正好伯母家也有个儿子,比你稍长几岁,要不然伯母给安排个机会,让你们见见?”

好像唐庭若的话正好说到了秦姒的心里头,她笑着就想将自己那儿子给推出去,要知道温澜自打开了济慈医馆之后,便极少回家,一年到头若非是一些节日,怕是连口饭都不会回来吃的。

“多谢伯母的好意了,但若儿今日前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此时的两人已经相处得十分融洽了,唐庭若估算着也是时候将自己的主要目的给抛出来,显然唐庭若说出这句话之后,秦姒也没有一点要提防的意思,反而是坐在一旁的温旌猛然瞪了她一眼,好像有一种警告的意味?但是,唐庭若并不在意。

“若儿你说。”

在秦姒的心里,早就将这个密友的女儿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了,就好像是将对密友的怀念皆投入到了唐庭若的身上,想要好生疼爱她。

唐庭若忸怩了一会儿,才羞涩着开口:“伯母今年给送来的那幅画,若儿很是喜欢,是越看越喜欢,便想问问伯母那画作是出自哪位神人之手,若儿很想认识呢!”

唐庭若笑起来,那双凤眸便显得越发上挑,但不知为何,又并没有让人觉得十分生冷,反而有一种雾中仙的感觉。秦姒想了想,最后还是转过头去问温旌:

“王爷你可知道?”

温旌那黑沉着的脸明显因为发妻的问话而明朗了许多,却还是装作深沉地摇头说道:“那是早年间在战场上得来的画作,只觉得十分好看,本王也不清楚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十分好看...

果然是一个武学世家的家主能够说出来的话,唐庭若表示十分汗颜,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唐庭若觉得夫妇二人没必要对她撒谎。

后来秦姒还极力要留着她在府里头用晚膳,但都被唐庭若给拒绝了,说是府里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见唐庭若这般不肯,秦姒便也不留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临安王府(六) 便是在送唐庭若出了府之后,秦姒才摸出那根发簪来,用手指细细的摩梭着,似乎是在感受唐衣浔当年在做这跟发簪时的心情。

温旌用手揽过秦姒的肩膀,秦姒人长得很娇小,在温旌这个大块头的衬托下就显得越发地小鸟依人,秦姒也很自然地将头倚靠在温旌的怀里,十分平常的动作,却有一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觉。

“那孩子越长越像那个男人了。”秦姒缓缓开口,手里头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根发簪。

温旌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尤其是那眉眼,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姒口中的那个男人,大概就是说唐庭若的亲生父亲吧,然而这一切声音,唐庭若都没有听见,若是知道,大概一定会问个彻底吧。

“当年阿浔说要给妾身做一根簪子,妾身还以为她早便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却没想到...”

她又看了看手里头的这根发簪,十分普通,既没有雕花也没有很漂亮的形状,但是握在秦姒的手里,就好像是一个绝世的珍贵宝贝一样。

“王爷,”秦姒抬起头去,眉头微皱,眼睛里却透露着一股子坚定:“妾身想保护好这个孩子,替阿浔保护好她。”

温旌并没有说什么,依然很尊重发妻的意见,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唐庭若回到长公主府之后就开始在想,秦姒的种种反应都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尤其是关于那幅画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不过是因为好看,甚至都不知道是否是来自一个名家之手,便能够当作新年贺礼送出来。

在唐庭若看来,秦姒向来都不是一个这般粗枝大叶不懂礼数的人。她那般做,一定是有缘由的。

然而,唐庭若这般想法,的确是没有错,秦姒最开始挑选这幅画送过去,的确是有私心的,她就是想让唐庭若主动去找她,但最后的结果,却是秦姒完全没有意料到的。

唐庭若站在祠堂里,细细揣摩着娘亲的画像,便是越发觉得画这幅画的人一定对娘亲有一种不一般的感情,它的笔触事而很平顺很温柔,时而又略显暴躁和猛烈,杂乱当中却又十分有序。

唐庭若也是个会画画的人,自己也都知道画东西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是会对画作有着很大的影响的,往往一幅画能够折射出主人的性格,并且无比真实。

那么到底是谁,画了娘亲的画像后又被娘亲当作宝儿一样的珍藏起来?

唐庭若的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但随后又立马否定掉了,觉得不可能。

新年的七天很快便接近了尾声,晚上的时候原本是百姓们最为热闹的时候,爆竹声声,童声嬉闹,但由于长公主府距离得远,所以唐庭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更是觉得周遭十分安静。

过完了七天便进入了早春,温澜依旧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过来监督她喝药,也是托了他的福,唐庭若的身体明显的有了很大的好转。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宫闱(一) “公主,近日记得还是不要太过暴食,酒更是不要沾。”温澜每天几乎都要给唐庭若说上这么一句话,唐庭若呢,一开始还会敷衍着答应几句,到后来索性就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过几天便是春闱,山里头冷,公主记得多穿件衣裳出门。”

经温澜这么一提醒,唐庭若才猛然想起来大约到了春闱的日子,初春宫闱,是在御京城郊区的一片林子里头追猎,也算是一项还不错的活动了。

每当这个时候,沈梨清便会非常恰当地出现在唐庭若的屋子外头,随后用那甜到发齁的嗓音说道:“若儿姐姐,你起了吗?”

一边说着,还一边故意煽动着自己的头发,不光是温澜,唐庭若都能够闻见那飘逸的花香,味道极其好闻,看得出来沈梨清是每日都花了心思的,就连这香气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唐庭若心里头啧啧了几声,想着若不是沈梨清这般刻意,大概温澜还真会吃死这种类型的姑娘,于是乎唐庭若便就喜欢打击沈梨清,她对温澜说道:

“多谢小王爷这些时日的照顾,本宫已然觉得好上了许多,日后也不用小王爷每日都过来了,医馆事务繁忙,不能因本宫这一个人耽搁了一堆人。”

唐庭若这一番本看上去完全没有破绽的话,在沈梨清的耳朵里却是十分地刺耳,她连忙说道:“若儿姐姐,还是让殿下留下来吧,殿下医术高超,若有什么状况,殿下也能够早些发现,对若儿姐姐也是好处多多的。”

听完,唐庭若差点笑出了声,但温澜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同唐庭若讲着:“既是公主多有不便,小王也不好过多叨扰。”

温澜这话,也就是说要顺着唐庭若的意思,以后便不再过来了。

沈梨清自然是不肯的,但温澜走得痛快,竟是完全没有给沈梨清开口的机会,温澜甚至都已经出了青莲居的门,沈梨清才想着要赶紧追上去。对于这一切,唐庭若看在眼里,却也不曾放在心上,只觉得好像略微感觉有那么一点不爽。

因为有着前一次与临安王府的接触,秦姒往长公主府走得就越发勤快了,当然也是有所分寸的,毕竟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对这个外甥女有几多宠爱,甚至都让人忘记了唐庭若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存在,即便临安王府早已淡出朝政,但终归还是要有所避嫌,所以也只是秦姒自己前来,温旌仍旧是未见踪影。

温澜其实出青莲居的时候走得是很慢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里在期盼一些什么,不过却是在出了青莲居不远,便看见了自己记忆里熟悉的影子,她好像瘦了一些,是因为想他吗?

秦姒手里提着一个竹条编制的篮子,十分普通地挎在手上,也没有带个下人婢女什么的,脸上挂着的笑容,是温澜许久都未曾看见过的,上次回去吃团圆饭,她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吃东西,只是在他低下头的时候秦姒才小心地打量着这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宫闱(二) 秦姒见着他,也是楞了一会儿,这才笑笑走了过去,一边说道:“早就听说你在为若儿调理身体,我来了这么多次,也是没有见着你的面,今儿个倒是赶巧了。”

不知为何,温澜总觉得秦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心酸,就连同亲生儿子讲话或者是见面,都要这般小心翼翼了。

“公主如今已经大好,往后便不再需要我了。”温澜垂下眸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完全不敢直视她。

这个女人幼年时待温澜就极为严厉,现在这番,倒是让温澜有些许不习惯呢。

“哦,这样啊,也挺好的,你医馆忙,两头跑怕是会吃不消。”

太阳的照射下,温澜似乎看见了她鬓边的几缕银发,原来,她年纪也大了。但最终,两人还是没有多说话,后来秦姒见到唐庭若的时候,也一个字没有提在青莲居门口发生的事情。

过完了年的御京城好像焕然一新,门口的桃符很新很亮,孩子们穿着新衣裳甚至都不肯脱下来,所有人几乎都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头,甚至连干起活来脸上都是开开心心的,按照百姓们的话来说,就是新的一年要用新的心态去过活。

在唐秦桑的统治下,齐渊真的算是个很和平的时代了,与边境的关系处理得也是恰到好处,大概也与齐渊是个大国有关系,周边有时候会有一些小冲突,但是也都能够得到很好的解决。

谢意依旧是个胆子大的,做事情不考虑后果的人,所以往往在御京城有什么案子的时候,就趁着谢荣平睡着的时候去偷出腰牌最后被谢荣平提着耳朵抓回去,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平静,除了街边还有些白雪的存在,好像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天气逐渐回暖,但在早晨和黄昏的时候还是会极冷,太阳每日雷打不动地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中午的时候阳光最为温暖,唐庭若便喜欢让阿月找来一架躺椅放在院子里,然后晒一晒,便是顺道睡了个午觉,期间沈梨清几次三番想要过来,最后都被阿月给阻拦了,大概沈梨清多多少少也看清楚了一些东西,所以对阿月没有了以前的那般张扬跋扈,反而是很安静地等着唐庭若午觉醒来。

找唐彦允借的一队暗卫皆数被唐庭若派去了曲靖侯府,看着武维桢的一举一动,唐庭若也不害怕这些暗卫将事情都告诉唐彦允,甚至就算是唐彦允知道了曲靖侯府里头被囚禁起来的老侯爷,唐彦允也不会有所作为,否则便在唐庭若这边失了信。

至于另外一点上,唐庭若的确存在私心,如果将来她有一天遇刺或者是遭遇不测,也能够给唐彦允敲响一个警钟,在前边就对武维桢诸多防范,或许后面也还有所补救。

初春的宫闱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便是在三天之后的一个日子,御京城郊区的小树林里,那一片林子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划入了皇家猎场的范围,所以平日里是不允许有私猎的,甚至还有护卫队专门查看保护着。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宫闱(三) 宫闱一年两次,初春和初秋,除了这两个日子之外,林子里几乎是没有什么其他人的,大概也是由于动物的本能,许多小动物会从周边的林子里跑来这里,所以每年宫闱的时候,大家的收获都颇为丰盛。

每一年唐庭若都会作为长公主受邀,但是唐秦桑担心她的安危,再加上唐庭若本身并不喜欢射箭甚至根本都不会骑马,所以每次都只是在外围打打酱油罢了。

宫闱几乎是贵族圈子里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会受邀,包括温澜在内,但温澜也是个药罐子,所以每次都是和唐庭若一起在外围待着,那个时候唐庭若更是丝毫都没有注意过温澜,也不是说温澜有那般不起眼,在人群中温澜的确算得上是个闪闪发光的人了。

只是那个时候有沈梨清的存在,所以她的目光从未在温澜的身上停留过,大抵是在那更早之前,沈梨清便对温澜芳心暗许了吧。

唐庭若歪歪头,对阿月说:“去将本宫那套骑装收拾出来吧。”

最开始的几次宫闱唐庭若还会装模作样地穿上骑装,到后来索性是直接穿着便装就去了,现在想来,唐秦桑不光没有罚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那还真是对她有种溺爱了。

阿月在仓库里好一阵倒腾才将那套骑装从箱子里找出来,不过好在是阿月有先见之明将它放在了箱子里,才没有使得它落满了灰尘最终还得去好好清洗,但是阿月将这套骑装拿过来给唐庭若看的时候,唐庭若更是尴尬得想直接钻进地洞里。

这浑身薄纱珠宝钻石不灵不灵的到底是一件什么玩意儿?!简直要闪瞎了她的眼好吗!更可怕的是,这么一件丑不拉几的玩意儿居然还是出自她自己的手!

真是罪恶!

唐庭若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着这件杀马特的骑装,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一次穿着这件骑装出现的时候,唐秦桑那复杂的眼神,以及想说又不好开口的欲言又止,现在的她看见简直恨不得掐死当年的自己好吗?!

怀着复杂的心情,唐庭若说:“扔掉吧。”

这套骑装虽是唐秦桑送的,但是最后都被她作践成这个样子了,实在是穿不出门啊!

这个时候,沈梨清才走过来,见着唐庭若要将那件骑装扔掉,连忙阻止,说:“若儿姐姐,为何要扔掉它?你以前不是可喜欢这些装饰了吗?”

这沈梨清不说还好,一说唐庭若就来气,直接便甩了一句:“清儿若是喜欢,便送给清儿好了。”

“对了,过几天便是春闱了,清儿就穿着这套骑装随本宫去吧。”

唐庭若一说完,沈梨清的脸直接就黑了,连忙把这套从阿月手里接过来的骑装给扔在了地上,笑起来露出她那两个小梨涡,甜美着声音说道:

“多谢若儿姐姐的好意了,但清儿自己有骑装,便不好再麻烦若儿姐姐了。”

唐庭若心里恨不得翻它个十个八个大白眼的,刚才好像还一副对这一副怜惜的样子,现在一说让她穿,立马就给扔地上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宫闱(四) 她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不过唐庭若并没有要说穿她的意思,反正宫闱武维桢也是会去的,她倒是有点兴趣让这俩好好玩玩,不然到时候她可没那闲工夫去管武维桢这家伙。

唐庭若这几天因为没有了温澜的每日监督,倒也轻松自在了许多,每天更是几乎都泡在了翎画楼里,阿月呢,每天就如同一具望夫石一般站在青莲居的门口等着一身酒气的她,随后安安静静地喂给她醒酒汤,做好一切善后的工作。

而每当这个时候,沈梨清便会跳出来说:“阿月,她都已经喝成这样了,你便直接将她放回到床上即可,何必受这个憋屈气儿呢?”

一开始阿月还会这般说:“沈姑娘,奴婢是主子的下人,照顾主子是分内之事,像这样的话沈姑娘日后还是少说吧。”

到后来完全便无视掉了沈梨清的存在,仿佛她就是一团空气。

阿月做事情一向妥当,所以在宫闱的这一天,便是早早地就将一套简单的骑装挂在了唐庭若的居室里,随后伺候唐庭若起床的时候,也非常遵从唐庭若的意见,给她梳了一个高高的干净利落的马尾髻,额前有几缕碎发吹落下来,抬眸之间,那种媚惑当中似乎又参杂了几分英气,却完全不会给人一种违和感,好像她天生就该这样。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黄色的光透过树林茂密的叶子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这一片林子大多数都是常青树,所以即便是过了一整个冬天,树叶仿佛都从未离开过一般,在常青树的中间,也会参杂了许多落叶树,在地上留下了一层软绵绵的养料,一脚踏上去,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柔软。

唐庭若到的时候,这儿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家说说笑笑,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远与亲近,好像在这平静祥和的表象下又都存在一股暗流涌动。

唐庭若的出现无疑吸引走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她一身银白色的骑装,高高的马尾髻随风飘扬,走动之间带着一种不可明说的诱惑力,却又有一种雪莲般的清冷孤傲,少女精致的五官仿若上帝最得意的作品,直到唐庭若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才有人反应过来行礼道:

“见过公主殿下。”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长相十分老实,眉眼之间皆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心机或者慈悲,没有一眼能够让人记住的特性,若是硬要说上一点,那应该就是,他为宋虞簌的父亲。

在唐庭若的印象里,兵部侍郎怎么说也算是个武官,怎么这个人却完全没有一点武者的气息,反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普通百姓的安逸?

有了兵部侍郎的提醒,各位才想起来纷纷向唐庭若行礼。在以前,这些达官贵人可是完全都对这个草包公主视若无睹的,唐庭若轻笑了一声,随后一转过身,便看见了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唐秦桑。

哦,原来还是看在唐秦桑的面子上,才对她这般恭敬。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陷阱(一) 对于这些人的嘴脸,唐庭若当然是看得清,所以也没有做过多计较,反正即便她做了再多,在外头的那些传言该传的还是得传,她总不能挨个将那些人的嘴给堵上吧?更何况传言说她总是泡在翎画楼那等烟花之地,其实也没有说错。

“皇帝舅舅!”唐庭若一见着唐秦桑,那眉眼间的笑意便更浓了,甚至还多了几分孩童般的天真。

“若儿今日的装束不错。”唐秦桑也笑着回答。

唐秦桑今天穿了一身玄黑的骑装,肩膀处有两团貂毛,随着风而扬动着,头发编了一条辫子将额前边的碎发尽数收了起来,再加上唐秦桑本就壮硕的体躯,便是有些像边境的游牧民族了,不过不得不说,这样的唐秦桑相比于平常,多了几分飒爽,不再是邹邹的文人了。

叶卓尔也是一身正红的宫装,却也没有十分繁琐,衣裳的剪裁做地相当细致,裙边的凤凰绣花也十分精致细腻,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仔细一瞧,每一处都是花了心思的。她今日梳了一个低髻,既不会让人觉得与这宫闱的骑射有所不搭,也不会让人感觉太过含糊不将这宫闱放在眼里,头饰不多却也不会显得空落,妆容浅淡,盈盈一笑,似乎更为温婉动人,让人第一眼看过去,便知道,这就是端庄的皇后该有的样子。

再往后看,便是唐庭若只见过几次的,稍微有点面熟的所谓宠妃,周燕婉。与端庄的叶卓尔不一样,周燕婉的穿着打扮都十分地精致且艳丽,高高的髻、艳丽的华服、血一般的红唇。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昭示着皇帝对她的宠爱。

即便是在走过唐庭若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挑衅地看了她一眼,但周燕婉却以为她并没有看见,因为那个时候的唐庭若阳光停留在与叶卓尔的交流上。

唐秦桑一到,这宫闱便是算作开始了,唐秦桑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还是如同往年的规矩,中午回到这儿算各自的猎物,多者便得了黄金万两的头筹。”

武维桢早在唐庭若过来的时候便悄悄地挪到了唐庭若的身后,然而唐庭若却只顾着看唐秦桑了,直到武维桢开始说话,唐庭若才注意到他:

“陛下,年年都是这么个玩法,不如今年换个新鲜的如何?”

唐庭若皱眉,她非常清楚地记得,在上辈子的宫闱时,武维桢并没有说过这段话,甚至那个时候的武维桢都只是在外围各种“暗中”保护她,才让她越发对他死心塌地。唐庭若猛然心里紧了一紧,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听武维桢接下来要将什么话了。

唐秦桑笑了一声,说:“哦?武贤侄有何高见?”

虽然唐秦桑和武老侯爷的关系不算非常密切,但表面上还是要对这个侯爷给足了面子的,对于这个老侯爷的嫡长子,自然是要称呼上一句贤侄的。

武维桢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不得不说,今天的武维桢相当帅气,比平日里穿着常服要高大许多。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陷阱(二) 武维桢的身材比例算是很好的,该有肉的地方也有肉,所以穿上稍微紧身一些的骑装之后,便将他的身材特点凸显地越发明显了,再加上他的身高本就不错,面容有极为拥有男子气概,所以这么一出现,倒是有点闪闪发光的意味了。

只听他说道:“往年一直都是比谁打的猎物多,不如今年就比谁打的猎物总和之重量?”

武维桢这么一说,倒是让唐秦桑来了兴趣,爽朗一笑,便说道:“有意思,那便依了贤侄,各位可还有意见?”

武维桢这么一说,自然是会有人不乐意的,毕竟以前比多的话,打那些小动物就足够了,现在比重量,那岂不是要待着那些走兽去各种追赶了?但唐秦桑都这么发话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唐秦桑说完之后,便走去叶卓尔身旁,凑去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便见叶卓尔垂眸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大概是让叶卓尔不要太过担心他之类的吧。

唐庭若全程都见着,便是越发明白为何帝后的感情能这般持续下去,一个男人能够在众人面前这般对你,那一定是极爱的,而叶卓尔大概也能理解作为一个帝王的后宫拥有六宫十二院的凄凉,便是极力做好他的皇后。

但是,即便如此,唐庭若依旧很想问她,这般约束着自己,到底累不累?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说到底对于叶卓尔来说,不过是丈夫姐姐的女儿,与她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骑射开始时,唐庭若还被临安王妃拉住嘱托了几句,大抵意思就是,让她只在外围待一会儿做做样子便好,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诸如此类的话。

唐庭若虽然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出门前阿月也是百般嘱咐,但秦姒那发自内心的担忧,还是让唐庭若十分礼貌且带有笑意地回答了她:“伯母放心好了,若儿一定会好生保护好自己的。”

林子很大,几乎包揽了整个山头,御京城本来是一座平地城池,但东边却有一片不小的山体,除却最近的虎头山之外,便是这一片林子了,也是因为有着这一片林子的存在,冬天才不至于冷到刺骨。

唐庭若刚走进林子里,便随便找了颗烧低矮一些的树给爬了上去,随后便坐在树枝上,背靠着大树的主干,看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打在人身上的样子。

“公主,原来你在这里。”

唐庭若往下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武维桢了。

“武大公子不去围猎,找本宫作甚?”唐庭若歪头一笑,杀伤力十足。

武维桢却是笑了笑,走到唐庭若栖身的那根树枝下头,说道:“本公子原就是一个文人,哪里懂得这些个围猎技术,更何况,与此佳人待在一起,不可比围猎要舒服得多?”

武维桢本是要伸出手去扶唐庭若下来,哪里知道自己那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便见着唐庭若一下子跳了下来,轻松自在地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陷阱(三) “公主练过武?”武维桢疑问道。

唐庭若也不含糊,直接回答他:“什么练武不练武的,不过是幼年时贪玩会点爬树的技巧罢了。”

听唐庭若这么一说,武维桢反而松了口气,便是邀请着唐庭若道:“看样子公主也对这围猎不感兴趣,不如一同在这林子里走走如何?”

大概唐庭若也是很好奇武维桢到底想做什么,于是便满口答应了他:“大公子盛情相约,本宫自当不该拒绝。”

“公主还是叫我姬楚吧,一口一个大公子也怪生分的。”武维桢这么一说,便是唤起了在皖南时的记忆,那个时候唐庭若能够叫他姬楚,这个时候自然也是可以的。

看样子,武维桢在意识到自己上次灭口唐庭若失败之后,便是又有计划要拉拢了长公主府这一股势力了,不过,唐庭若不介意陪他玩玩。

“也行,姬楚。”

林子的外围是没有什么具有危险性的动物的,无非就只有一些松鼠和兔子在周围行动,但是见到有人过去的时候,都会很怕人地躲起来,所以唐庭若和武维桢两人一路走来除却周围灌木丛里的梭梭声,几乎是没有见着有别的动物存在的。

林子里的地很软,人踩在上面尚且都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而就在两人的身后,一素衣少年正细细的观察着两人,他的眸子很沉静,似乎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得了他的眼,又好像什么东西都能让他不开心。

忽然,唐庭若看见眼前有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忽闪而过,再定睛一看,俨然是一头通体银白色的麋鹿,它站在离唐庭若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两只大大圆圆的眼睛充满了灵气,唐庭若竟觉得有一种心被看穿了的感觉。

下一瞬,唐庭若竟是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它走近,再走近,不光是因为这麋鹿十分罕见而又漂亮的外形,更是因为它的嘴里衔着的那个东西——那是娘亲的手镯。

唐庭若断然是不会记错的,那镯子在自己的童年时候便一直都带在娘亲唐衣浔的手上,就连上面有几颗宝石几条裂痕她都清清楚楚,她甚至还记得,娘亲宝贝它的样子,那种眼神,这一定是对于娘亲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重活一世,唐庭若对于娘亲就越发地思念了,对于以前的唐庭若来说,大抵现在只是离娘亲过世短短十几年,但是于现在的唐庭若而言,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若非是那副画像,她甚至都要忘记娘亲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唐庭若一靠近它,它好像受了惊一般,直接窜进了丛林中,唐庭若也毫不示弱,竟凭着这些年习得的三脚猫功夫给追了上去,她还听见后面的武维桢在喊她:

“公主,你可慢些跑,等等我——”

但是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娘亲的手镯重要,其实唐庭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那般执着地去追着这只麋鹿,大概是觉得,或许有了那只镯子,便又多了几分关于娘亲的线索了吧。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陷阱(四) 在别人的眼里,唐衣浔不过就只是一个未婚先孕还生下了一个女儿的所谓长公主,唐庭若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唐衣浔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唾沫,成为了多少人的饭后谈资桌上笑点,每每想到这里,她都十分地想要抱紧娘亲,告诉娘亲不要害怕。

一路跟随着麋鹿,唐庭若的脚步越发沉重了起来,可那麋鹿却好像完全都不害怕她一样,竟是走一段随后停一段,然后用那双充满了灵气的眸子盯着她看,唐庭若停下来,大喘了几口气之后,又提起胆子来继续往前追着。

她也不记得到底走了多远,大概是来到了林子的深处吧,那麋鹿突然就不走了,反而十分优雅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唐庭若直接呆愣在原地,竟看着那麋鹿停在距离她几十米的地方,随后将口中衔着的那手镯给放在了地上。

那麋鹿走的时候,唐庭若竟鬼神差地觉得那麋鹿对着她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唐庭若才走过去,俯身将那麋鹿放在地上的手镯给拿了起来,用手指细细摩梭着,这触感竟慢慢地和记忆里的感觉重合到了一起——这确确实实就是娘亲的镯子!

在手镯的里侧有一道浅浅的裂痕,那是她幼年时向娘亲讨来玩,结果却因为不小心而摔在了地上,不过好在是裂在了里侧。即便如此,她也还是看见了娘亲暗自伤心的眼神。

唐庭若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悲凉。沉浸在回忆里的唐庭若却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在这丛林的深处,一只裂纹的老虎正朝她缓缓靠近着。

那老虎的爪牙十分锋利,在它走动之间都能够看见那若隐若现的尖锐的爪子,抓紧了地面,抬起爪子的时候甚至能够带起一些地面上的枯叶,它的喘息间带着低沉的呼吸声,总让人听着有一些莫名的敌意,大概是针对这个未经允许擅自闯了它地盘的人类十分不喜吧。

唐庭若正沉思着,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给拉住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跟着他跑了起来,唐庭若那带着悲伤的眼神看向他,竟是温澜。

少年郎的侧脸很好看,几乎到了完美的比例,唐庭若原先大抵是没有机会这般仔细打量他的,或许以前是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情,但现在却有一种想永远看下去的冲动。

温澜拉着唐庭若去到了低矮的灌木丛后边,蹲下来之后,大概是角度的问题,在这里刚好能够看见那老虎的巢穴,还有几只探着脑袋的幼虎,原来,这老虎是以为唐庭若想要对它的孩子不利。

“你怎么......”

唐庭若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温澜一声“嘘”给吞回了肚子里,唐庭若大抵不知道,温澜自武维桢开始拉着她离开的时候,便一只都跟随在后面,其一是不知道武维桢究竟想要做什么,其二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插进去话,索性就这么一路跟着,便是跟着跟着便见着她去追了一只麋鹿,而武维桢却是在追了几步路之后便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醒悟(一) 温澜心觉不对,于是便一路跟着唐庭若过来,眼睁睁看着她跑进了这深林里头,却看着她那一个劲往前冲的念头,想拦也是拦不住。

那哺育中的老虎似乎对陌生的气息尤为敏感,竟是一会儿的功夫,便锁定了唐庭若两人的方向,那老虎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的一种杀气,似乎要将人给吞噬掉。

温澜拉着唐庭若缓慢地往后退着,隔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老虎往前走,人类往后退。唐庭若的心跳很快,每一个脚印都十分小心翼翼,老虎本就是丛林之王,再又是哺育中的虎子,便是越发难以对付,唐庭若也十分清楚自己的那三脚猫功夫,若是正面同它较量起来,那是完全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可是,天不随人愿,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僵持,那老虎便是像发疯了一般地朝这边朴过来,唐庭若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温澜一个用力给推出去了老远,身体擦在地上,让唐庭若的神经一下子都清醒了过来,吃痛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却是看见了温澜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一把匕首,在同那老虎周旋。

看得出来,温澜虽然有着极强的反应能力以及丰富的理论知识,但是身体却反应不太过来,也是好在温澜本人聪明,同那猛虎较量竟也没有落于下风,大概也是因着猛虎体积庞大,便显得温澜的穿梭越发灵巧。

即便是手里头有着匕首,却也没有一点要刺伤这猛虎的意思,猛兽一般都会对血液着迷甚至痴狂,有了痛感的刺激更是变得没有章法,不得不说,温澜十分聪明。

温澜将那匕首突然抛向了那巢穴的位置,猛虎爱子心切,自然不会再顾及这两个人类的死活——先保护儿子重要!

于是乎,在猛虎改道的时候,温澜立马拉起唐庭若就跑,也没有方向,只是朝着空旷一些的地方去跑,猛兽自然都喜欢这种密林,所以空旷一点儿的地方自然遇到危险的概率会低一些。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唐庭若几乎都觉得胸腔中的一口鲜血都顶到嗓子眼了,温澜才停了下来。唐庭若几乎都已经喘成狗了,温澜却也只是脸红了一些,呼吸略显沉重了一点儿罢了。

唐庭若也是第一次知道,温澜并不像他看上去的那般柔弱。

不知为何,唐庭若又想起来贺隐说的他开始练武的事情,难道是根开始练武有关?所以才能在短期内将体质这般提高?下次她也去试试看。

“分明知道有诈,为什么还是要跑进来?”温澜才相信唐庭若看不出来这其中的问题,所以才满心疑惑。

唐庭若嘴角扯出一抹无所谓:“那麋鹿挺好看的。”

温澜皱眉:“不分轻重。”

这话一说出来,却有一种莫名说教的感觉,让唐庭若觉得有一点儿不太舒服,她插着腰,挑逗道:

“那也比小王爷搞跟踪来得亮堂。”

其实唐庭若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觉得温澜就一定是跟在后边的,万一是半路看见她在追一只麋鹿所以过来看看呢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醒悟(二) 可温澜就是个不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被唐庭若这么一说,温澜立马就心虚了,眼神撇开去,这倒是逗乐了唐庭若,她笑着说道:

“怎么?被本宫说中了,羞愧难当?”

稍显空旷一些的林子地面上也是有着一层厚厚的枯叶,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细雪沁润,早已变得软软绵绵的,成为了这些树木新一年的养分。

唐庭若将那细致雕花的手镯放到了眼前来,两只手握着它,唐庭若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一种什么材质,看着像是银子,却又完全没有银子那般泛黄的特质,反而比幼年时更加得新亮且具有光泽,在阳光的反射下更是有一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上面的雕花十分细致,即便是唐庭若看不太出来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画卷,但是一眼看上去,却觉得十分地美妙,就连那镯子的内壁都有一层浅浅的暗纹,有一些地方已经被磨平了去,却还是能够想象出当年的它有多么耀眼。

温澜回过头去,说:“公主便是为了它?”

温澜是看见这镯子在那麋鹿的嘴里衔着的,也是看见了那麋鹿最终将镯子放在地上的场景,如今又是见着唐庭若这般表情,大抵猜到了一些,或许这镯子对她而言有一种别一般的意义吧。

“是啊,”唐庭若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一些:“是我娘亲的。”

唐庭若其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面对着温澜总是愿意说出这些不愿意说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好人气息实在是太过浓重了吧,唐庭若如此安慰自己。

这么走着走着,竟是一个没有注意,便是身体急速往下坠落,待反应过来,已经在一个洞窟的下边了。

这十分明显就是人为的地方,大概是为了抓捕一些动物所做的陷阱吧,结果却没有想到被两个人类给踏了进来。

“今天还真是曲折。”唐庭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温澜却是在打量了一圈之后,将那原本用来遮盖上方的枯叶和稻草踩在了脚下边,随后半蹲下来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唐庭若说道:

“上来。”

温澜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唐庭若踩着他的肩膀先行上去,但唐庭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在第一时间担心自己的体重会将这少年郎给压垮了去,到时候两个人......也太过尴尬。

不过那从心里涌上来的一股暖流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澜能这般,那该是对她有多大的信任?

她还忍不住说笑道:“小王爷就不怕本宫出去之后不管你了么?”

“那又如何?”

几乎是温澜脱口而出的话,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唐庭若听见的时候,也是楞了一下,不光如此,还觉得自己对这份情十分承受不起。

但唐庭若也不是什么小姑娘,更是上演不了同生共死的感动场面,便是一言不发地踩上了温澜的膝盖随后又攀上了他的肩膀,洞穴不算很高,加上借着温澜的力,唐庭若很快便爬了上去。

“等着我!”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醒悟(三) 当然了,唐庭若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自然是不会丢下温澜不管的,所以在出去之后立马就去找各种结实一些的藤曼了,好在这丛林里头的植物物种十分丰富,唐庭若能够挑选的有很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刚刚赶在了冬天的尾巴上,许多的藤曼都是枯萎的,没有什么力气,一下子便会给扯断了去。

所以这么一来二去的,便是找了许久才找到几条合适的藤曼,又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接了起来,再赶回到那地方的时候,却是如何也找不着那洞到底在哪里了。

唐庭若是个方向感很强的人,所以她是断然不会找错或者记错了地方,一定就是在这附近的才对。

“小王爷!小王爷......!”一声声地呼唤,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唐庭若开始慌乱了,心里头在想着温澜该不是真的以为自己不管他了?或者是真的找错了地方?又或许是遭遇了别的不测?!

丛林深处,唐庭若开始责怪自己为何要跑得那般遥远,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温润的眼神,那眼角一直带着的没有消失过的笑意,以及看向她时温柔的眼神。

这样的少年郎,若是就此香消玉殒,她该在后半辈子都会责怪自己今日的莽撞。

正当唐庭若想要再继续找下去的时候,武维桢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公主,可算是找到你了,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还是快些出去吧。”

武维桢的喘息声很重,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追赶上来,唐庭若转过头去,轻笑了一声,便说:

“本宫倒觉得这地方美丽万分,想着再待上一会儿也无妨。”唐庭若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云淡风轻的。

她是自然不能与武维桢提起温澜的事情来的,一是武维桢这个人本就人品十分不好,保不齐这件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二也是因为温澜的失踪与她有很大关系,若是曝光,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好处可言。

“但这密林深处似乎有些冷,大公子出去替本宫拿件衣裳如何?”唐庭若眼看着武维桢就要说出什么陪着她一起之类的话语,赶忙便在他的前边说了话来。

她可是还得继续寻找温澜的,武维桢要是在这里,她还如何进行下去?

唐庭若眨了眨眼睛,好像很无辜的样子,武维桢却是皱眉:“但这里好歹也算是林子的深处,留公主一人在这实为不妥。”

“本宫能保护好自己的。”唐庭若依旧保持着笑容,表情没有一丝丝的崩坏。

甚至还抱住自己的双臂,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上去一副很冷的样子,武维桢实属无奈,便叹了口气说道:“我去去便回。”

直到武维桢离开了很远,唐庭若才敢继续寻找着温澜。然而唐庭若始终都没有看见,在武维桢转身的时候,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奸佞,以及挂在嘴角上的完全藏不住的一抹冷笑,带着些许的嘲笑与高傲。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醒悟(四) 用作打猎的洞穴不会很深,却也足够淹没下一个成年的男子,更何况这墙壁似乎挖得十分有技术含量,再加上经过了一个冬天的雪水沁润,土地都变得黏黏糊糊的,完全没有办法上手爬上去。

温澜抬起头去,可以看见一个圆形的天空,被绿色的树叶层层叠住,大概是在地面下的缘故,温澜能够很清晰地听见有人类的脚步声,但温澜十分确定,这声音绝非来自唐庭若,唐庭若走动的步伐并没有这般缓慢。

温澜眉头微皱,将手里头的匕首又握得更紧了一些,或许是前来收网的猎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都不一定。

近了,更近了!

温澜的呼吸越发沉缓,每一声都变得极为缓慢而沉重,好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囚犯一般。不一会儿,洞口上方便露出了一张脸来,温澜猛然一皱眉,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武维桢的脸是极具辨识度的,不光如此,他的声音也是:“小王爷,下边可还好玩?”

这么一说,温澜便明白这陷阱就是出自武维桢之手,甚至可能那所谓麋鹿都是武维桢的安排,那么,唐庭若娘亲的镯子,怎会在他的手上?

后来听说这些的时候,唐庭若还十分奇怪,温澜竟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够想起来关于她的事情,也是让唐庭若自责羞愧了好一段时日。

“你想如何?”不得不说,温澜是害怕的,在这种情况下,温澜完全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

武维桢站了起来,熟练地打了一个响指,随后马上就有两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探出头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那洞口给尽数掩埋了起来。

温澜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视线越来越黑暗,能够看见的光亮越来越少,却也无能为力,他的心跳很快,最为担心的却是待会儿唐庭若回来找不见自己,会不会也心里头焦急,若是这般死去,唐庭若会不会就此记着他一辈子?

这样想一想,温澜好像又不害怕了,甚至还有些小自私,想用这种方式来让唐庭若永远地记住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耳边仍旧没有一点的声音,大概因为没有光亮,人总是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温澜开始尝试着闭上眼睛,反正都是一片黑暗,便靠在洞的墙壁上,开始冥思起来。

唐庭若依旧在自己记忆里的那片林子上打转,她绝对相信自己的方向感以及记忆,一定就是在这附近没错了,但是无论她走了几圈,找了多久,都是没有见着那个所谓的陷阱。

她大喊着温澜的名字,却完全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这般绕了好几个弯子之后,唐庭若的脑海里好似突然闪过了什么东西,她的瞳孔猛然缩小,随后便往后面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跑过去,提起裙角的少女穿梭在满地的枯叶泥之间,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纷飞,竟完全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失礼或者不雅的感觉,你看,唐庭若就是有这种魅力。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醒悟(五) 唐庭若跑了好一会儿,甚至喘气都开始喘不上来了,才终于在一块略显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回望四周,很精准地走向了一个地方。

她在旁边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来,很快便在附近挑开了一片树叶,以及一众枯树枝,她立马蹲下去,一边喘着气一边用手将那些枯树枝和叶子都扒开,少年的身影慢慢地在她面前浮现出来。

他靠着墙壁,双手环抱住双膝,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的样子好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让人有一种十分心疼的感觉,唐庭若赶忙喊他:

“小王爷?小王爷......!醒一醒!”

洞底下要比上边冷的多,唐庭若刚才仅是在下边待了一小会儿,便是有些冷得颤抖,温澜更是在这里待上了小半天的时间,少年的身材那般单薄,如何能受得了?

大概是朦胧之间听见了有人在叫他,温澜才缓缓睁开眼睛来,见着唐庭若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惊喜是完全藏不住的。

但长期的这般动作使得他行动有点缓慢,好一会儿才将那发僵的身体给舒展开来,唐庭若把那绳子绑在不远处的一颗粗壮的大树上,随后把绳条给他抛了下去,原本唐庭若还担心温澜冻太久使不上力气,准备自己再往前探一些拉他一把,结果却没想到温澜这般争气,竟自己爬了上来。

但在接近洞口的时候却不知怎得大概是体力透支而突然往下顿了一会儿,吓得唐庭若立马拉住了他,少年的手很凉,唐庭若一摸上去便能够摸着他分明的骨节,大概楞了一下,随后还是用尽了力气将他拉了上来。

整个过程大概温澜都是懵住的,全程一个字都没有说,上来之后唐庭若便赶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裹紧了温澜,一边询问着他:

“可还觉得冷?”

温澜一上来之后,整个人的嘴唇都是乌紫的,面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的样子,少年本就洁净的面庞此时显得有几分瘆人,头发似乎都硬了不少,摸上去都莫名觉得一股冰凉,他裸露在外的手部皮肤像是被一层紫色的细网给盖起来了一般,指甲里似乎都充斥着淤血,他握拳的时候还能够看见那指甲泛着白色,只靠近指节的部分微微带点乌青的血色。

少年倚靠在她的怀里,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少年瑟瑟发抖的身体,但她此时却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然后用另一只手将披风给拉得越发地紧了一些。

本就因为找温澜而四处奔跑了许久的唐庭若,这么一会儿还真是有一些大汗淋漓的景象,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却眉头皱得很紧,她甚至空不出脑容量来想这些事情其中的原委,此时只想着能够让少年温暖一些。

大概是因为披风或者少女的体温足够温暖,温澜那原本十分涣散的眸子逐渐有了焦点,在意识到自己身上裹了一件披风的时候立马做出了反应——大手一挥便将唐庭若也揽入了怀里。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扑朔迷离(一) 唐庭若被他这么一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可他却说:“会感冒。”

的确,这么一会儿唐庭若身上的汗水几乎都被冷风给吹干了,若是就这般继续吹下去,风寒入体是最为容易的事情,不过当时的唐庭若并没有想那么多,温澜这么一说起来,却让她有些愣住了。

在她经过的很多年里,从未有人这般对她说过,许多时候都是她自己将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直到阿月死后,她几乎是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女战士,所有的事情都亲历亲为,即便有许多人也同温澜这般口头上同她说过关心的话,但却从未有人付诸行动。

女人感动的点总是很奇怪,大概是风向很对,又或许是阳光落在脸上的影子位置很正确,总之,唐庭若确确实实地感动了。

她瞥过脸去,似乎是不太愿意被温澜感受到自己的异样。不一会儿,便想要挣脱开温澜的怀抱,但是在一个恢复了清醒的正常男人面前,唐庭若这点力气还真有点渺小。

“小王爷,男女授受不亲。”

温澜却是笑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但那抱紧唐庭若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唐庭若也无言,后来直到两人的身体皆数温暖了起来,温澜才将那披风细致地穿回到唐庭若的身上。

他半跪下来,两只手十分灵巧地拿住披风前边的两根系带,然后思考了一会儿,便十分熟练地打了一个结。看着他自信又骄傲的表情,唐庭若低头一看,顿时满脸黑线。

“小王爷这系带的方式有点独特。”

他分明是打了一个药包上通用的结!唐庭若汗颜,想上手去将那结解开之后自己重新系,却在抬眸的时候对上了温澜那双略带委屈的眸子,于是乎,刚伸出去的那两只爪子很自然地收了回去,嘴上说着:

“其实...也挺好看的。”

如此这番,唐庭若才见着少年郎展露出了笑颜。

后面许久唐庭若还在怀疑,自己为何要这般在意温澜的想法?他委屈就委屈呗,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高一矮,两个素色的人影逐渐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从林子里出去的武维桢自然是不会光给唐庭若拿所谓的衣裳的,他先是慢悠悠地在林子里转了一圈,随后才出去。因为宋虞簌本身并不会武功,别提什么骑射了,再加上他也不算是什么达官贵族,所以就在外边和叶卓尔周燕婉他们一些不参与骑射的人坐着。

“宋先生,这个蜜饯好吃,你尝尝!”而谢意呢,因为有着宋虞簌在这里,所以她自然也是找得着百般借口留在这儿的。

“多谢谢小姐。”而宋虞簌呢,对谢意始终都是很梳理而有礼貌的态度。

谢意也不在意,就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宋虞簌对她的不感兴趣一般,依旧乐此不疲地和宋虞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宋先生,你和太子殿下关系似乎十分要好的样子,”谢意说到这话的时候,宋虞簌的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随后便又听谢意自己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扑朔迷离(二) “宋先生,你和太子殿下关系似乎十分要好的样子,”谢意说到这话的时候,宋虞簌的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随后便又听谢意自己回答道:

“不过想来也对,你那般年幼时便给太子殿下当了陪读,自然是关系要好的。”

谢意说话本就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再加上有着大理寺这个后台支撑着,这些人也不会公然对她指点或者说道一些什么,不得不说,谢意如果不是谢荣平的独女,大概今日要死上上百次都不足惜。公然讨论当朝太子,那罪名可不算小。

“姐姐可对谢大人有什么印象?”谢意的嗓门本来就大,这边的周燕婉叶卓尔两人自然也都是听了个真切,那周燕玩便测了一下身子问起叶卓尔来。

从样貌上来说,周燕婉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一等一的美人儿了,但大概是因为年轻,还不太成气候,总让人觉得有一种很轻浮的感觉,但偏生男人就喜欢这种初出茅庐不怕虎的模样,用菜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辣中带甜——刺激。

“大理寺卿谢大人,是陛下亲自任命的,自然是个杰出之人。”叶卓尔莞尔一笑,尽显温柔,又完全不失大家之气。

皇后的回答的确是官方的,但又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若周燕婉想在言语上给皇后纠错的话,那大抵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即便如此,周燕婉依旧是不依不挠,反而笑道:“姐姐还真是仔细谨慎得很呢,这点妹妹还得多向姐姐学习学习,还望日后姐姐不要过多拒绝妹妹才好呢。”

周燕婉就是那种典型的宠妃,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娇嗔的意味,再加上她那艳丽的转容以及本就毫不逊色的五官就显得她越发美艳动人又魅力十足了。

“凡后宫之事,本宫定是有责任在身的。”皇后抿唇一笑,似是在警告或者提醒她:她才是六宫之主,劝你不要太过放肆。

周燕婉也是完全不变脸,能在深宫之中保持荣宠的女子,又怎会只为了一丁点儿的蝇头之利而去打闹?两人之间表面上看起来好像风平浪静,但实则背后是怎样的波涛汹涌,这一点谁也不清楚。

唐庭若和温澜并肩着往回走的时候,唐庭若能够明显感觉到温澜是有刻意放慢了脚步的,以前的她便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今日却越发地明晰起来了,温澜比唐庭若整整高出了一个头差不多,所以唐庭若看他的时候,视角略微有点迷。

只能看见少年越发清晰的下颚线以及那浓密的睫毛,鼻梁不算特别挺,倒是显得整体的五官更为柔和起来,总体来算,温澜的长相其实并没有特别御京城,御京城大概是因为身处偏北的地带,又在百年前同胡人通婚过,便使得演变之后人们的长相上都更为立体深邃,所以像温澜这般柔和的人儿,在御京城其实还算非常突出的。

而像唐庭若这般长相,更是难得一见,甚至于她那一身气场,俨然就是一只来自山林间的狐狸,却又多了几层仙气。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扑朔迷离(三) 不管如何说,御京城的人们都不会将这两个人给联系到一起,在他们的印象里,唐庭若和温澜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呃......”

即便声音很小,唐庭若还是听出来了,一转头,便看见温澜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眉毛突然皱起,但又在下一个瞬间立马将那只手给放了下来,表情也尽力回到原来的样子,随后弯起一抹笑容看向唐庭若,说:

“公主这般看着小王作甚?可是小王的脸上有东西?”

唐庭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脖颈,随后一个用力便将他的头给拉近了一些,她轻轻地一个踮脚,柔软与柔软的碰触,像是有一股电流直击唐庭若的心底,让她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醒无比。

但,也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大抵就在刚才,唐庭若突然想明白,自己原本并非对温澜是心疼,只不过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不愿意让他忍受伤害和疼痛,在看见他故作坚强的笑容时,唐庭若的内心彻底崩溃。

她是爱这个少年的啊,可既然如此推都推不开,倒不如在自己生命结束之前不要再给自己留一世遗憾了。她已经是一个活过一辈子也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够为之冒一次陷的呢?

唐庭若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她几乎能够听见自己做胸腔处发出来的砰砰砰的声音,是那种富含生命力的声音,唐庭若原先以为心中的小鹿早已苍老,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沉睡的鹿儿拖着疲累的身体突然醒了过来,对她说:看准了吗?那我开始撞了!

撞吧。

温澜不是第一次感受美人温热的嘴唇,但是这一次,他十分确定唐庭若是清醒的,之前唐庭若都是因为喝醉了酒所以不太清醒才将自己的吻付了出去,但是这一次,温澜突然变得很害怕,要说清楚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其实又好像没有能够让他害怕的东西,所以在一番沉思之后,他竟然——

跑了。

就在唐庭若满心欢喜地等着他给她一个拥抱的时候,他竟然抛下唐庭若便加快了脚步,到后面甚至跑了起来,完全都不管后边一脸懵逼的唐庭若了。

对此,唐庭若表示,自己好像并没有丑到能够让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吧?好吧,唐庭若自然知道自己的长相不算很差,甚至还是上等的,那么这番便是越发地想不通了,既然没有太丑,那或许是...温澜对她压根不感兴趣?

那他以前的诸多殷勤又羞涩的行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如同武维桢那人一样,仅仅是为了她雅蓉公主的身份?

唐庭若摇摇头,表示温澜绝非那等小人。既然是想不清楚,索性便不想了,恰巧这个时候天色也已经近了中午,大抵是可以返回那营地去了,不知道那些人的围猎怎么样,反正每次都会有不少的收获。

至于唐庭若,哪一次不是浑水摸鱼?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扑朔迷离(四) 所以这一次,归来的人们看见唐庭若的身后什么猎物都没有,也是完全不意外,甚至有人在走过唐庭若身旁的时候,还极为小声地“嘁”了一声。

然而,唐庭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躲在人群后面的那素衣少年身上。她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了温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也完全看不出来此时的他到底心情是好是坏,唐庭若就算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也是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阿若,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谢意推了一下她的胳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就只有一个唐庭若熟悉的人,那便是温小王爷,随后谢意便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笑道:

“你们这是有故事了?快点说,你们在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唐庭若:“没有。”

唐庭若用自己那一张死鱼脸回应了谢意,告诉她此时的她心情十分糟糕,甚至还有点想骂人,你说温澜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接不接受倒是说句话啊?这么杵着是干什么玩意儿?

这大概是谢意第一次见着唐庭若的这种表情,她从刚认识唐庭若的时候便觉得这个姑娘不是个一般人,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自信和智慧,全然不似现在这种焦灼而又不确定,再加上唐庭若刚才一直再看着温澜,所以谢意很自然地将唐庭若的这种转变想到了温澜的身上:

“吵架了?”谢意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地说道:“人家几十年的小夫妻还免不了吵吵闹闹的,你们这点矛盾算什么?”

正当谢意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唐庭若非常适时地止住了谢意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心:“你多心了。”

谢意挑挑眉:“行吧,你们俩的事情还是你们俩自己解决,本小姐也懒得操你们这份心。”

到了中午,人便陆陆续续地从林子里出来了,看样子大家的收获都不少,因为之前有着武维桢提出的说比猎物重量总和的提议,所以大家的猎物块头都不小,更是在有人将一头狮子老虎之类的动物都给打回来的时候,更是引起了周围的一片赞叹声:

“真是厉害,这般猛兽居然也得以制服!”

最后回来的便是陛下了,唐秦桑一过来,便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将弓箭给了旁边的随从,就直接朝着皇后叶卓尔的方向去了,偏生这个时候的周燕婉好像完全看不清楚似的,竟直接将手伸了过去,意思十分明显,便是想让皇帝牵一牵她罢了。

大概是唐秦桑也要给这宠妃一点面子,便是稍微碰了一下她的指尖便直接过去了叶卓尔的身旁,半蹲下来,轻声说道:“寡人平安归来了。”

这也是唐秦桑每次围猎归来之后必定会做的一件事情,所以大家也都是见怪不怪的,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被传为一段佳话,唐庭若也很是承认这一段神仙般的爱情,甚至那个时候的她还十分不理解为何皇帝舅舅要宠幸一个没有太大身份背景的周燕婉。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扑朔迷离(五) 后来唐庭若嫁进曲靖侯府之后,周燕婉的身份才被得以曝光,便是友好邻国遗失多年的公主,大概唐秦桑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但是后面木已成舟,他若不待周燕婉好一些,后面万一她的身份被曝光,那么与邻国的友好关系便会破裂,甚至打仗,那么到时受苦的还是百姓。

周燕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清楚明白自己心中所爱的是武维桢,但这个可怜的女人,却一直心甘情愿地为这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付诸了她的一切,进宫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周燕婉不会不清楚。

如此那般,唐庭若现在也只是摇摇头,也不说心疼她,毕竟上辈子唐氏一族的灭族,她也有不小的功劳。

“若非是武贤侄的提议,大概今年又会错失了这林子里的一片好地方。”唐秦桑大手一挥:“该赏。”

其中有人附和道:“的确如此,谁能够想到林子深处还有一片大型猛兽的聚集地呢?这一趟看起来大家的收获都颇为丰盛。”

唐庭若突然明白了武维桢为何要提出那个提议了,无非就是想让这些围猎的人都离他们那块地方远远的,其实唐庭若进的那里并不算是什么密林深处,只能说是比外围要稍微进去一点的地方,林子占地范围很大,那些围猎的人去的地方应该算是十分深入了。

“谢陛下抬爱。”

唐秦桑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起武维桢:“说到围猎,今年怎不见武老侯爷?”

对于武老侯爷的事情,这里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甚至还有人暗自嘀咕:“谁不知道武老侯爷终日沉迷美色,府中一片酒池肉林?”,但是唐庭若却是竖起了耳朵来,她那天夜探曲靖侯府的时候,便发现了被囚禁起来的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了的武老侯爷,武维桢当然是不可能让武老侯爷以那种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

“陛下有所不知,家父已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前,更是在一月之前大病了一场,直到现在都是卧床不起,着实来不了这宫闱,小侄在这替家父向陛下请个罪。”

武维桢的一句身体大不如前,更是让在场的人听得想入非非,那可不就是这些年来被所谓美人给掏空了身子,所以才卧床不起,仅仅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便成了那般病魔缠身的样子?

“不必不必,”唐秦桑满脸担忧:“恰好前些日子寡人得了株人参,便将那人参赏给贤侄,给老侯爷补补身体,即便只能起到微薄之用,那也是极好的。”

所以很愉快的原本那金银财宝的赏赐一下子便变成了一株人参,对于这一点,武维桢怕是也完全没有想到。于是在一边听着的唐庭若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他太明白现在的武维桢需要的是什么了,可不就是财力吗!他要养私兵,要打造成千上万的兵器,这可都是一笔累上一笔的钱财,他要一颗破人参,还是皇帝御赐的人参,那辨识度太高了,他这一拿到市面上去,人家就会直到这颗人参的来历,就算是想要低价售出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别致的礼物(一) 他太明白现在的武维桢需要的是什么了,可不就是财力吗!他要养私兵,要打造成千上万的兵器,这可都是一笔累上一笔的钱财,他要一颗破人参,还是皇帝御赐的人参,那辨识度太高了,他这一拿到市面上去,人家就会直到这颗人参的来历,就算是想要低价售出那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御赐之物拿去典当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武维桢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唐庭若还是从那微妙之间看清了他眼底的隐忍,不得不说,武维桢是个很可怕的人。以前她有听娘亲说起过,大街上拿着刀四处砍人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即便受了天大的屈辱都能够隐忍不发的人,那个时候的她不明白,现在却是清楚了个透彻。

能够做到那般隐忍的人,的确可怕。他们的心中往往有着执着而又单一的目标,那些往日积累起来的怨气越来越多,只会成为他们复仇路上的动力,越走越远,最后所有的一切集中成为一个点爆发出来,那种力量,是很难抗衡的。

宫闱最终是谁胜出了唐庭若也并不是很在意,好像是皇帝舅舅,又好像是别的什么人,总之一切在她的眼里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她现在的心思,大概都放在了那人群之后的温澜身上。

她看见温赫围猎归来,而后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之后,终于在看见温澜的时候一个快跑赶紧拎着手里头的白色兔子跑过去,开开心心地跟表兄炫耀:

“表兄!你看这兔子可有何特别之处?”温赫得意洋洋的眼角几乎都要飞上眉梢了,就好像手里头提着的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只上等的狐狸一般。

温澜皱了皱眉,仔细观察了一阵,便道:“毛色很靓丽。”

温赫俨然是失望的,随后大叹了一口气,好像很嫌弃自家表兄一般地说道:“表兄你最近是不是眼力不太好,还是你执意敷衍我?你看这啊,就这里,”

温赫将那兔子提得高了一些,随后指着兔子的前掌说道:“它的肉垫格外地粉嫩,十分好看!”

温澜:......

随后温澜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唐庭若,她好像和武维桢在交谈一些什么,随后眉头微皱了一下,便从温赫的手中提走了那只带有特殊粉色肉垫的小兔子去到了唐庭若的身边。

“公主平安回来就好,我还往里头找了好几遍呢。”武维桢带着他标志性的俊朗笑容,活脱脱就是一位行走的少女杀手。

唐庭若却是好像不耐烦一般:“本宫既已回来,大公子大可放心了。”

“小王爷?”但在一侧过头看见温澜的时候,却在一瞬间变了脸,从刚才那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立马变成了一张笑颜,她本就生得极为好看,这么一笑更是多添了几分风情。

在一边目睹了一切的武维桢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能够看出来唐庭若的态度转变,以及在心里头种下的一颗罪恶的种子,经往后慢慢发酵,最终会成为什么,谁说得准呢?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别致的礼物(二) “这是何物?”唐庭若敏锐地捕捉了温澜手里头拎着的那只白团子,甚至直接伸出手去想要摸了,温澜便将那兔子又往唐庭若靠近了一些,那兔子好似有灵性一般,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唐庭若。

“想着公主府中有一小巴蛇,便想着大抵这雪白的兔儿公主也会喜欢。”温澜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是在兔子的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敢看向唐庭若。

随后温澜又将那兔子的前腿抬起来,说道:“是挺别致的一只兔子。”

唐庭若点点头,然后笑道:“小王爷怎的知道本宫一定会喜欢这小白兔?本宫的小巴蛇和这兔儿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知道为什么,唐庭若一见着温澜这般羞涩的模样,便十分想要调戏,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大概是围猎的事情都分好了,唐秦桑见着年轻人在这边,便奇怪走过来道:“这是贤侄儿打的兔子?看着似乎不错。”

“难不成贤侄儿终是打算继承温老爷子那一身武学了?”唐秦桑忽然想起来温澜早前就是非常不愿意去学武学之类的,在以前的围猎也向来都是做做样子,完全不在意这些,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唐秦桑才会对温澜抓了只兔子如此在意。

“回陛下,这兔儿并非小王所得,只是见着心生喜爱,便向表弟温赫讨了来。”温澜说话柔声细语的,总是能够让人联想起皖南的好风光。

唐庭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都是那么认为的,从第一眼见着这个少年开始,便认为他天生就是属于皖南这个地方的,他完全就应该是由皖南的山水养大的。

“皇帝舅舅,你今天打了什么来?可是赢了的?”唐庭若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带着几分童真地问他。

见着这眼神,唐秦桑还楞了一下,这种眼神他已经许久没有在唐庭若的眼睛里看见过了,以前的唐庭若对着他可是一直都不那么友好的,当然了,这是在沈梨清出现之后。

唐秦桑突然有了一种好像唐庭若还没有长大,好像长姐还没有过世,一切都是原本最美好的样子,然而他始终是一个皇帝,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轻咳了一声,说道:

“寡人今儿个运气实属太好,便是打了一头猎豹回来,那一身皮毛极为漂亮,不如若儿去看上一眼?”

其实每年的围猎各位大臣都会刻意让着一点唐秦桑,就算是唐秦桑百般强调过不要放水或者迁就之类的,但是大臣始终是大臣,这点东西还是要看清楚的。皇帝必须要在一定程度上碾压了他们,于是乎后来各位围猎的时候都会刻意地避开了唐秦桑所去的方向,并且还十分地控制自己手中的猎物数量。

久而久之,大抵这些大臣都练就了一番不知不觉放水的好习惯。

齐渊在最开始就是一个以骑射闻名的国度,即便现在国泰民安,生活十分富足,在这一方大陆又是强国的象征,但唐秦桑依旧没有放松过齐渊的起家之法,每年两次的宫闱还是十分认真。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奔放(一) 宫闱的时间其实算起来应该是一整天的,到了下午也就是大家伙坐在一块儿吹吹天地之类的,说好听了点儿是巩固各位大臣之间的关系,说得直白一些便是暗流之中的勾心斗角拉帮结派。

但是这些事情对于皇帝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朝中必须要有竞争才会有进步,若大家都和和气气,什么事都去听皇帝说什么,然后再决定自己说什么,那还要这些群臣干什么?

这其间武维桢自然不算是忙活的,他甚至只是在这周围走上一走,眼神里透着无所谓,好像完全没有一点要融入他们的意思,也有时候有人主动与他打招呼他才会礼貌地回复几句。

他也是为了不让皇帝起疑心,煞费苦心了。

“那...小王爷这兔子是打算送本宫的?”唐庭若眨了眨眼睛,那眸子就好似会放电一般,让人忍不住心底一颤。

温澜点点头,大概就是默认了。

此时的唐秦桑已经身退,回到了叶卓尔的身边,叶卓尔还问他:“陛下,这是...?”

唐秦桑也知道叶卓尔在担心一些什么,便笑着答:“少男少女的事情,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周燕婉听着不太对,便测过身去问起唐秦桑:“陛下,照臣妾看,倒是觉得小王爷好像对公主并不太喜欢呢。”

周燕婉从软椅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唐秦桑的身旁,一只手搭放在他的肩膀上,美人的身上很香,是那种女性闻了不会很喜欢,但却对男性有着极强的挑逗性的少女体香,叶卓尔眉头稍跳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看着好似对周燕婉的行为完全不在意。

她将身体靠在唐秦桑的身上,看着十分较弱惹人怜爱的样子,她说:“温小王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臣妾还真怕公主会伤心。”

周燕婉本身就是武维桢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自然是说什么都要向着他的,可是又不能让皇帝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便只能小心翼翼却又好像完全大胆放肆。

“对了,臣妾可是听说了,前段时间公主和武大公子走得也近呢,好像关系也是不错的。”

周燕婉的确聪明,她若遮遮掩掩,那还更会让唐秦桑起疑心,但是像现在这般好像完全不经意地提起,反而不会让唐秦桑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更何况在之前武维桢和唐庭若的事情可是宫里头都传遍了的,作为淑仪娘娘的周燕婉又怎会不知?

“若儿生性爱玩,广交朋友其实也是一件好事的。”叶卓尔很适时地说了句话,完全将唐庭若和武维桢的关系定义为普通的朋友了。

周燕婉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塌,但在下一瞬便又是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她那对酥胸即便是在着寒冷的天气里,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衣裳,也是能够将那近乎完美的曲线给展现出来的,她又靠近了一些唐秦桑。

唐秦桑因为之前围猎的时候身体暖和起来,便将外面的袍子给脱了下来,这么一来,便是完全能够察觉到周燕婉的动作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奔放(二) 对于周燕婉这种身材火辣又长相美丽的女人,就算是皇帝也难以把持住吧,但是唐秦桑还是唐庭若印象里的唐秦桑,他一身正气,似乎完全没有被周燕婉的这一番作为给撼动到,甚至只是用一只手出来拍了拍周燕婉几乎扒在他胸前的手,说:

“皇后说得对,小辈的事情还是不要管那么多了。”

忽然,周围的声音愈发地大声了起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竟是唐庭若直接将脸凑到了温澜的面前去,甚至还一只手捏着温澜的下巴,唐庭若站在椅子上,比温澜还要高出了半个头,她微微俯身,纤纤素手拂上他的面颊,从耳尖一直慢慢往下,到了下巴上,随后用手指轻轻捏住。

温澜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能往低了去看,这么一来,那浓密的睫毛便越发明显了起来,轻轻颤动之间,便是越发觉得十分可人了起来。

唐庭若那双凤眸一笑起来,便是越发地像一只雪山上下来的狐仙儿,嘴角微微上扬,额前的碎发不经意间散落了一些下来,竟是给这张本就精致的脸又多添了几分朦胧的感觉。唐庭若一身简单的骑装,腰身建材得十分合适,一条粗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展现得淋漓尽致,腰间挂着的一只雪白的雕花玉佩在空中来回摇摆,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而高兴鼓掌。

“公主也......太奔放了吧?”

“早就听闻雅蓉公主花名在外,没想到,这次的魔爪伸向了温小王爷......”

“......”

周围的讨论声越发地杂乱了,其中有说唐庭若不知检点的,也有说她大胆的,总之各种各样的都有,声音也不算很小,唐庭若和温澜是完全能够听见的,就连在不远处和宋虞簌待在一块儿的谢意都忍不住一拍大腿,暗道:

“我去!这么刺激?!”

宋虞簌:“公主这是......”

唐彦允:“大概是吧。”

齐渊的民风开放,但却没有开放到这种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人的,更何况还是姑娘家调戏的男方,就越发让人感兴趣了起来。

唐秦桑也是没有想到唐庭若居然会这般直白,也是愣住了,随后也是觉得唐庭若能够这般大胆也是实属难得吧,便没有上前去阻止,反而是周燕婉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随后说道:

“天哪!公主居然....!好勇敢!”

周燕婉眼里露出来一丝丝的羡慕和崇拜,那种看着唐庭若的眸子里还带着一点泪光,如何能让人看了不心生怜惜?更何况周燕婉也是知道唐秦桑对唐庭若是溺爱的,恰好从唐秦桑的角度来,可以看见微微含泪的美人儿。

唐秦桑揽过周燕婉的肩膀,似乎是对美人落泪十分怜惜,这一幕对于唐秦桑来说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旁人,便是更加巩固了唐秦桑十分宠爱周燕婉的印象,周燕婉在宫中的地位也会越高,能够做的事情自然也就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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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4章 奔放(三) “公主,请注意...”温澜刚要小声提醒她,却只见唐庭若伸出食指来,直接附上了温澜的嘴唇,嫣然一笑,说道:

“嘘,不要多说话。”

此时的唐庭若心里也是没有底的,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有一种想要在他身旁陪他一起走过四季的想法,第一次有一种想要把自己的心付诸给某人的感觉。唐庭若觉得,她都已经活了两辈子了,若是再有什么遗憾,大概她会觉得非常对不起自己。

温澜的心跳很快,他能够感受到自己i蹿红的脸颊,分明心中日思夜想的人儿离自己如此之近,但心中却只觉得紧张万分,就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眼睛该瞟向哪里。

温赫也是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将那只兔子给重新抓回来放到笼子里,结果一回来就见着自己的表兄居然被京中有名的二流子给截胡了,当即就想要撸起袖子上前去,还好谢意眼疾手快给拦住了他:

“欸欸欸,小孩子别去瞎凑热闹。”

谢意正看得津津有味呢,要是被这小屁孩给搅和了,到时候她怕不是要被唐庭若给指着鼻子说。

“那是我表兄不是你表兄,你当然不着急!”温赫还是一根筋地没有反应过来,固执地认为是自家表兄被京中女流氓给欺负了。

好在谢意练武,温赫即便是再挣扎也是无济于事,见着这小子完全不开窍的样子,谢意是气得直翻白眼:“你没看出来你表兄一点都不想拒绝阿若吗?!”

这时候,温赫才终于安分下来,就算是表兄被女流氓给调戏了,那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一点反应都没有任由她摆布吧?温赫挠了挠后脑勺,才终于说:

“难怪之前贺先生让我擦亮些眼睛。”温赫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了。

“本宫爱美人这点谁都知道,本宫也不避讳。”唐庭若突然站起来,站在椅子上的她比温澜还要高出半个头,几乎在场的人都能够很醒目地看见她,一身骑装干净利落,面容精致,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却又十分摄人心魄。

她说:“本宫今日便在这说明了,本宫看上了温家小王爷,是娶或嫁本宫都不在意。”

少女的身材十分娇小,但那声音却好像一声一声在人们的耳边回放一般,直击所有人的心灵,包括了温澜本人,竟是许久都觉得自己脑子里在嗡嗡作响,一时间也完全忘记了反应。

“小王爷,下次牡丹宴,你可一定得来。”唐庭若转过身去,立马便换上了一副小女人的娇羞作态,那种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媚丝就越发猖獗了起来,她无疑是美的。

风吹起树叶簌簌作响,仿佛是在为少女的勇气或者是一意孤行而鼓掌,又或是在给温澜的内心助长着火苗,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包括唐秦桑在内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在这一刻,周围的颜色开始逐渐褪去,只剩下了少女的轮廓依旧在闪闪发光。

“阿若不愧是阿若!”谢意暗自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她第一眼见便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沈鹤龄(一) 现在看来,却是完全都没有错的。唐庭若今日此举,更是坚定了唐庭若在她心里头的地位,那绝对是除了谢荣平之外她唯一佩服的一个人。

这件事情很快便在御京城中传开了来,对于唐庭若的评价更是褒贬不一,几乎全御京城的上到王孙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在讨论这件事情,甚至还有人在御京城开设了赌局,唐庭若看见的时候,前边还围绕了一大圈的人。

“这是在作甚?”

阿月便跑过去看了看之后回来告诉唐庭若:“回主子,是在开赌局。”

阿月有点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关于您是否能够将温小王爷追到手的赌局。”

唐庭若轻笑一声:“倒是有趣。”

“你也去押上一注,押本宫赢。”唐庭若摸了摸下巴,这些人还真是有趣得很,这种事情都能够开个赌局。

刚踏进长公主府的门,溪嬷嬷便告诉她说临安王妃在里边等了她许久了,唐庭若顿时脑子一个抽痛,她怎么把秦姒给忘记了呢?这件事情闹得这般浩大,临安王府就算再怎么归隐,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着啊!

忐忑着心走进大厅里去,见着秦姒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托着茶杯,空气中是清新的茶香,长公主府里头是没有次一些的茶的,要上给秦姒的自然只能是上品,或许是这茶香起了点作用,让唐庭若进来的时候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若儿,来,坐。”见着唐庭若,秦姒好像并没有一点要责怪或者责备她的意思,反而笑得很随意。

秦姒不是那种让人一眼看过去觉得很惊艳的人,但是看得久了却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细水长流,眉眼之间分分毫毫都透露着落落大方,唐庭若有时候在想,她这等安静的流水美人,和自家那张扬的貌美娘亲站在一起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伯母,今日这茶如何?”既然是秦姒没有提那件事情,唐庭若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秦姒笑着道:“这茶清新而不失活泼,是很适合初春的茶饮。”

过了宫闱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太冷的时候了,但即便如此,出门也还是要穿得保暖一些,初春的天气还是略微带了一丝刺骨的凉意的。

那满城的雪仿佛就是在人们的眼前吹了一阵风一般,就这么一会儿好像就过去了,御京城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但好像,吸入鼻腔中的空气更为清新安静了,御京城的颜色也鲜艳了几分。

树枝上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沁着早晨的露水,不管是近看还是远看,都有一种让人瞬间心情变好的治愈。人们常说春天是一个富有生命力的季节,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在春天有一个完美的开始,然后在草长莺飞花团锦簇的时候唱上一首最美妙的赞歌。

“若儿,”秦姒忽然拉过了唐庭若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随后又将另一只手覆在唐庭若的手背上,一边轻轻地拍打着,眼神好像变得很遥远,她说: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沈鹤龄(二) “若是阿浔还在这,大概会很喜欢在这个时候出门的。”秦姒总是在春天的时候格外地想念唐衣浔,她说:

“阿浔最是喜欢这种凉却不冷的季节,她以前常说,雨水滴落在屋檐上的碰撞声,很是悦耳动听,一i开始我不明白,后来听得多了,倒觉得好像也有那么一回事了。”

唐庭若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要打断秦姒的意思,她能看出来,秦姒是真心地思念着娘亲,与她的关系在以前也是真的很好,可除了第一次的时候秦姒情绪有点绷不住之外,她后来每一次来看她都是开开心心的,怎的今日突然又心生了感伤?

“阿浔怀你的时候,几乎完全是在临安王府住下的,那段时间虽然过得辛苦,却也十分快乐。”秦姒笑了笑,眸子里带着一点泪光,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事情,但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唐庭若,此时的秦姒已经恢复了清醒,她跟唐庭若说道:

“阿浔一直以来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所以若儿,你可一定不能让自己受了委屈,温澜那孩子虽然看着平平静静的,但性子却倔得很,你可一定要好生想清楚才是。”

原来秦姒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些?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她的话,似乎对自家那亲儿子完全是不在意的样子?唐庭若突然有一种她才是临安王府的亲女儿的错觉。

唐庭若:“伯母放心好了,若儿心中有数。”

自从温澜从临安王府搬出去之后,秦姒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这个儿子了,要说不想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她总觉得温澜是不愿意见她的,即便是那一次在青莲居的门口碰上了,儿子那冷淡的表情也着实让秦姒十分寒心,便越发地不敢贸然前去见他了。

秦姒离开的时候,唐庭若总觉得她那眼神里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但是这个时候的唐庭若完全看不明白,只以为是因为提起了温澜所以一个做娘亲的心还复杂罢了。

大抵是秦姒前脚刚走,谢意后脚就进来了,一进来便向个主人家似的完全一点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水,一边拍着唐庭若的肩膀一边说道:

“阿若,你那天简直是帅爆了!”她一只手搭在唐庭若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想起来那天的场景,差点就一个激动将手里头的茶都给洒了出去。

“对了,刚才出去的那个是谁啊?好像以前从未见过。”谢意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应该就是恰好出去的秦姒了。

“临安王妃。”

谢意立马就炸了,将茶杯放到桌上,两只眼睛瞪得很大,一边双手一拍一拍地鼓着掌一边说道:“厉害呀!都打得这般深入了?连爹娘都见过了,阿若,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怎的不去找宋先生?”

唐庭若笑了笑,对于谢意的话并没有做出很准确的回答,反而是将话题给绕回到了她的身上。这么一提起宋虞簌,谢意那眼睛里几乎都要冒粉红泡泡了,就差没有将我喜欢宋先生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沈鹤龄(三) “宋先生那可是太子伴读,哪里是说想见就能见到的?”谢意瘪了瘪嘴,说:“哪里像你和温小王爷?就这么几步路,都不用坐马车的。”

唐庭若翻出一叠折子来,一边开始研磨一边回答着谢意:“宋先生是不愿见你。”

虽然唐庭若对男女之事也不算通透,但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那宋虞簌对谢意完全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可怜了谢意还在这边单相思,唐庭若原先是觉得两个人自己慢慢发展发展看吧,但现在还是没忍住要叫醒了谢意。

谢意虽然粗枝大叶,但观察甚微,对于宋虞簌的态度她也不是不知道,所以即便是唐庭若不说,谢意心里也是明白的,只不过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你净是瞎说。”

谢意把脸凑了过去想看看唐庭若在写什么,只见那折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春日宴。

大概是生在了这和平的年代,又或许是因为在一个明君治国的朝代,所以御京城的公子贵女们都十分喜爱各种茶会宴会,每当到了什么时候,便有各种各样的宴会,初春时最大的宴会,大抵就是这春日宴了。

春日宴每年都是长公主操持的,但在唐衣浔过世之后,便再也没有开设过了,若不是谢意今日见着这三个字,她都要忘记还有春日宴这回事了呢。

在以前沈梨清也有催促过她开设春日宴,但她始终觉得春日宴是自己娘亲的特权,是不能够被触碰的,所以楞是熬住了沈梨清的软磨硬泡,现在想来也是相当庆幸,否则现在恐怕又有一堆的烂摊子等着她去收拾呢。

刚想到沈梨清,谢意便提起了她来:“对了,你之前府上不还有一个什么沈家小姐?这些日子怎么不见她出来闹腾?”

在认识唐庭若之前,她便有幸听说过这位沈姑娘,号称是“御京城第一舞”的沈大美人,也是唐庭若最好的挚友,据说是唐庭若无论做什么都会带着她,还有传言更甚,说什么唐庭若和沈梨清站在一起,那完全就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的区别。

唐庭若笑了笑,写着字的手依旧没有停:“谁知道呢?”

“我那份帖子我就自个儿拿走了,也不用你多送上一趟。”谢意在一种折子里随便挑了一张,反正春日宴的请帖也从来都不写名字。

春日宴的时间从来都是固定的,掐算着日子,也就是在一周之后了,长公主府的占地面积很大,主院里边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几乎都被各种植物给占据了,花草很多,有常见的也有很稀有的,参杂在里边,倒也是极为好看的。

唐衣浔本身对这些花花草草并不算很上心,但每次唐秦桑喜欢送,唐衣浔便也都收着,说是收着,其实也就是都堆放在这个主院里头,后来唐秦桑害怕唐衣浔对这些花草漠不关心而使得它们尽数枯萎,还特地派了人专门打理,就连地面上的新草都是有下人精心照料过的,每天浇水的剂量甚至都是有着一番讲究,所以这些花草即便是过了这么多个年头,也依旧枝繁叶茂。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沈鹤龄(四) 唐庭若大概是随了唐衣浔的性子,一点都对这些花草上不来心,有时候只觉得好看,但若要真心地去细细观察或者照料,她太明白自己是绝对没有那个耐心的了。

她幼年的时候也见过春日宴的场景,唐衣浔便是将那春日宴的地点放在这主院里头的,往鹅卵石的路边上摆放一些桃木或者梨木制成的雕花镂空桌椅,然后吩咐了伙房多做上一些鲜花饼的糕点茶点,摆盘很是好看,再加上唐庭若那个时候对甜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一不小心便会吃到撑,随后在后面的好几天里都觉得肚子不舒服。

现在想想,倒也觉得很是可爱。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的长公主府似乎格外热闹,这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贺隐摇着他那一把骚气的折扇,一边左顾右盼地,一边走过来。

唐庭若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去继续写字,,一边说道:“今儿个都是怎么了?怎的一个两个都往本宫这儿跑?”

听唐庭若这么一说,贺隐忽然来了兴趣:“一个两个?之前可是还有谁来过?”

唐庭若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将她的这些折子捻了起来,摆在贺隐的眼前,问起他道:“贺先生见多识广,不如看看本宫这一手字如何?”

贺隐原本是进来看见唐庭若在认真写字的时候还颇为有一些不屑,在他的印象里,唐庭若就是一个连巴蛇都敢随便放养的狠毒女人,再加上外边对唐庭若的各种谣言,便使得贺隐对她越发地不屑起来。

但在看见她这一手龙飞凤舞力道十足的字的时候,却只觉得脸颊上一片火热,竟觉得心中一股羞愧。这一手字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乱中有序,劲道十足又带有一丝女子的柔弱,刚柔并济,融合得堪称完美。

就算是他写了这么多年的字,都很难能够达到这个境界,一时间只记得说:“殿下一手好字,小生......无从评价。”

大概读书人天生便对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十分敏感,所以在走近时见着了唐庭若的文房四宝,便时越发震惊了起来,这些东西可都不是什么凡品。

就单说这一个砚台,他记得是几年前西域的贡品,莫非是被唐秦桑这般随随便便就给送来了长公主府?传闻说唐秦桑对这个外甥女十分宠爱,就现在看来,此言哪里是非虚?简直是实得不能再实了好吗?

“阿月姑娘?”

这时刚好阿月过来给唐庭若送糕点,贺隐便习惯性地叫了她一下,唐庭若没有抬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只低头将那最后一张折子给写好了,随后大方落笔,然后好心提醒着贺隐道:

“对了,刚才谢意来过了,就在你来之前一小会儿。”

唐庭若一直都觉得贺隐对谢意的感情不一般,这贺隐对谁好像都是一副谦谦君子陌上如玉的样子,唯独见了谢意,马上就暴露出了本性来。唐庭若呢,虽然不是个多么良善的人,但念在今天心情好,便帮他一把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春日宴(一) 果不其然,唐庭若一说完这话,马上就开始和唐庭若请辞,而唐庭若呢,本来就不想和他再说下去,于是很痛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过了春节,除了倚楼之外,其它的小布料店生意迅速就降温,其中自然是包括了沈家布行的,沈梨清呢早早地就又住进了长公主府,但不知道是因为心里头又憋着什么坏,这段日子一直都安生得很,既没有去找唐庭若说什么哭诉啊拉近关系之类的,也没有其它任何不规矩的地方,透明到仿佛完全没有这个人一样。

但因为有着暗卫的关系,所以唐庭若能够知道沈梨清每天子夜的时候都会悄悄地溜出去,随后去到曲靖侯府里头跟武维桢说一些什么,不过具体说的啥,暗卫们也都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并没有听清楚。

只是每日这样的生活还真让暗卫们有些懊恼,时不时还发点牢骚:“你说我们分明是给太子做暗卫的,怎的每天都要守着一个没落的侯府?”

这年头,当个暗卫也是有梦想的,而他们的梦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去执行更为高端甚至九死一生的任务。

“咱现在已经是被太子殿下送给公主了,就是公主的人,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吧!”

“就你谨慎。”

在一片烟雾朦胧之中,草色房子前,一花白胡子的老人正坐在躺椅上贪婪的晒着洒落下来的阳光,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上,一片暖洋洋的。皖南的春天来得比御京城稍晚一些,所以直到这几天,才逐渐看见了太阳的影子。

绑着两根小红丝带的小侍童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茶水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师傅,您喝茶。”

若是有旁人在这,定是能够闻出来这茶水的清香的,即便是用这般普通甚至还有些不堪入目的碗碟装着,也全然无法掩盖它的香气,是那种竹林尽头最鲜嫩的那一株竹子的气味。

“看来这次那小子不会再返工了。”怪老头儿的胡子似乎比上一次更长了一些,头发上的白发也多了一些,但是说话的时候那股子精神气儿,却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少。

侍童歪着头,笑着说:“那下次鲤生可以和小王爷一起玩了吗?”

上次小王爷过来的时候,鲤生还特意躲了起来,还是师傅吩咐着他的,虽然心里也清楚自己是不能够见小王爷,但还是再门缝里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和自己印象里的一样,还是那副精致的模样,对比那公主,好像是比前面几次要漂亮了许多,但到底漂亮在了哪里,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人小王爷怕是不肯带着你玩。”

小侍童:......

“还是希望小王爷快快回来才好呢!”小侍童插着腰,皱着眉头,眉心的那一处红点便越发明显了起来,就像是年画里头的娃娃一般精致。

“真是个坏孩子。”

怪老头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谁知道呢?总之,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有趣,他呢,就权当是看了一出好戏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春日宴(二) 春日宴的脚步越发地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唐衣浔的在天之灵,又或是上天庇佑,几乎是在这连着的好几天里头,都是大太阳的,滴雨未下,人们几乎都要忘记这还只是初春,应该是笼罩在时不时的暴雨底下的才对。

大概是想趁着有大太阳,沈家布行几乎将库存里头的布料都搬出来晒了,沈家的宅子不算很大,但因为地理位置并不是很繁华,所以占地面积还算不错,院子里还是有很大一块地方可以用来晾晒这些布匹的。

沈鹤龄虽说身体不是很好,但家中的活还是能帮着干就帮着干了,沈家孩子不算很多,沈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风韵犹存,还保留着较好的身材和面容。

“龄儿,快来歇上一会儿吧!”沈夫人一边走着,一边朝他挥挥手,后面跟着的下人手上还端着从厨房里边拿出来的切好的水果。

沈鹤龄也不推脱,便是在稍微整理了一些布匹的边边角角之后,就走了过去,沈鹤龄是沈夫人的头一胎,又是个男娃儿,即便是后来因为早产体弱多病,但沈氏夫妇对他还是极为宠爱的。

相比较之下,庶出的女儿们大概就会稍微逊色一些,然而沈梨清又是个自幼丧母的,所以一直都寄在沈夫人的膝下,从小便看着与自己一般大的沈鹤龄享受各种优待,便是越发心里不平衡。

“清儿还没有回来么?”沈鹤龄对这个庶出的妹妹其实算很好的,因为自小便一起长大,所以总归是要稍微亲近一点儿的。

沈夫人却是眼神略带忧伤,叹了口气说:“没有,清儿在公主府倒也是好的,至少不愁吃喝。”

沈夫人其实从小到大对他们二人并没有很大的偏差或者偏见,但是沈梨清自小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总是看见沈夫人悄悄地给沈鹤龄准备着什么东西,却每次都会忘记她其实也占上了一份。

“沈公子,沈夫人。”

阿月很自然地同他们打着招呼,看上去关系似乎已经很亲近了的样子,似乎是从阿月给沈鹤龄送了一次药之后,她和沈家的关系立马就和谐了起来,阿月也是每次都借着家中男丁稀少而沈夫人是大家子不可以碰这些粗活为理由而过来帮忙。

一开始沈夫人还觉得十分不为妥当,但久而久之,好像也习惯了阿月的存在,每每见着阿月,更是喜笑颜开,说:

“阿月姑娘来了?”随后便推了推沈鹤龄的胳膊,说道:“还不快过去,也让阿月姑娘尝尝这鲜甜的果子,解解渴也是好的。”

沈夫人究竟是一个妇道人家,看这些事情看得也确切,每当阿月过来的时候,她都会想方设法地让沈鹤龄去和人家姑娘接触,而阿月也全然没有反感的意思,沈夫人那双眼睛,在两个人的身上来来去去,竟是一丝一毫都不觉得有任何的违和感。

“阿月姑娘,这果子还挺香甜,你快尝尝看?”少年苍白的脸颊似乎在阳光的照射下略微透露出了一丝红晕来,看上去健康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春日宴(三) 阿月也是不客气,吃了一颗之后便笑得灿烂,说:“的确香甜,谢谢沈公子。”

阿月是个生得极为清秀的姑娘,她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便觉得漂亮的女子,但会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是那天边的云朵一般柔软的姑娘。而事实上,阿月也的确是个十分操持的女子。

唐庭若以前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过阿月:上可举头摘星,下可掘地挖泥。那个时候的阿月听着还以为是唐庭若在开她的玩笑,但时间越久,便越发觉得唐庭若的这番话实为话糙理不糙。

于是乎两人便一起将那些堆放了一个冬天的布匹给搬出来了大院里头,接受阳光的洗礼。期间不小心两人有了肢体触碰,一开始也都是小心翼翼地红着脸,后来竟是能装作完全没有发生一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而沈夫人呢?早就在两人聚到一块儿去的时候功成身退了,这种时候若是有长辈在这反而会让他们不舒服吧。不得不说,沈夫人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娘亲。

“这个,是给你的。”做完了一切之后,阿月便拿出来一个折子,正是唐庭若之前一直在写的春日宴的请帖。

沈鹤龄狐疑地接过去,打开一看,却只有春日宴这三个大字,随后在右下角有一行日期,他惊讶地问道:“春日宴?”

春日宴是御京城中有一点身份的人才会被邀请的,更何况自从长公主过世之后,便已经有足足十年之久没有开展过了,怎的今年突然又有了春日宴,还请了他这个无名小卒?

“正是春日宴,主子说邀请沈公子您去。”

唐庭若原先是没有想到说要邀请沈家的人的,但是后来去分发请帖的时候,恰恰就多出来了一张,她正想着不能浪费,然后又实在不知道该请谁,这时候阿月便进来了,见唐庭若愁眉苦脸的样子,便旁敲侧击地提起了沈鹤龄这个人来,于是乎,沈鹤龄便成功的得来了这一张春日宴的请帖。

当然了,这其中的曲折阿月是绝对不会同沈鹤龄说起的,最好是烂在了肚子里头。

春日宴的当天,晴空高照,吩咐是在用这种方式庆贺春日宴的再次开展,草长莺飞,落英缤纷,姹紫嫣红。

更是在一晚的时间里,院子里的千树梨花便在一夜之间尽数打开了花苞,中间参杂着红色的海棠,竟丝毫不会觉得违和,反而有一种:哦,原来春天真的到了。的感觉。

千树梨花在春风的带动下轻轻飘舞,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转之后落在了新种的绿茵草坪上、光滑的鹅卵石小路上、梨花木制成的雕花桌椅上、以及走过的行人墨色的头发丝里。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极为准时,更是卡在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节点上,唐庭若起来的时候,阿月便怀揣着激动的心,拼命冷静地同唐庭若说:“主子,外边梨花开满了。”

唐庭若便说:“今日便梳一个简单的髻吧,用那支白玉的梨花簪。”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春日宴(四) 女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爱美的,以前的她不懂事,总觉得自己这副皮囊并没有算得上有多出色,但现在的唐庭若已经经过了年老色衰人老珠黄的时候,再见到今天自己的这张吹弹可破的脸,便越发爱惜了起来。

春日宴在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能算是一个多么大型的宴会,说到底也只是给年轻男女们一个相处的机会罢了,但是由于这一次的春日宴是时隔十余年之后第一次开,所以即便是有人对唐庭若不满,但也还是如约而来了。

“初阳郡主?”

正在赏梨花的女子转过头,嫣然一笑,只让人想到“清水出芙蓉”这句词,远山眉下一双标准的杏眼圆润且完全不具备攻击性,鼻子不算很挺却鼻头带肉,嘴唇薄厚适中,唇色偏浅带一点淡淡的粉红色,皮肤白皙。女子的五官绝对算得上是很标准的美人脸了,再加上一张几乎完美的鹅蛋脸,更是显得精致而大方美丽。

她的美是那种很柔和的美,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十分舒适,大概是男人们完全无法抗拒的长相,既有小兔子一般的纯真好动,又好似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清冷。

叫她的男人见她转过头,便笑道:“在下还以为是认错了人,许久不见,郡主又美了几分。”

男人是东台侍郎的公子,名为严冬安。长相很魁梧,是典型的御京城长相,大抵是那种扔去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人,但他的周身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大概与他常年练字有关,身上总是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笔墨味儿。

“严公子说笑了。”郡主微微低头,那少女的娇羞模样便越发能够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唐庭若一身服装非常轻便,也没有和平常的着装有多大的区别,一身素白,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别的装饰,只有头发上的一根带着梨花雕饰的白玉簪子好像还稍显值钱一些,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散落下来,轻轻地搭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粉黛未施,却也觉得分外美丽。

“小王爷可来了?”唐庭若一边在人群中搜索着温澜,一边问起身后的阿月。

阿月:“回主子,还没有。”

春日宴每当进来一个人,都要在最前边的口子签上一个名字,这也是春日宴不同于其它宴会的地方,再加上阿月一直都清楚唐庭若对温澜是不一样的,所以格外留意了那地方。

还未等阿月说完,唐庭若便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随后加快了脚步往前边走去。一身素衣的她走起路来裙摆随着风摆动着,在这千树梨花中间穿梭,好似一只绝美的精灵一般,但可惜,这美丽的精灵的心思并不在这些白色的梨花上。

而是——门口正稍微俯身手拿毛笔题字的男人身上。温澜依旧是一身素色的长袍,头发只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稍稍绑住,三千墨发在他俯下身的时候搭落了一些在他的胸前,若不仔细看,还真在一瞬间会以为是个女人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初阳郡主(一) “小王爷。”唐庭若轻轻地走到他的身后去,拍了拍他的左肩膀,正当温澜朝左边看过去的时候,唐庭若却在他的右边出现,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唐庭若的五官生的十分大气,一双凤眸更是极为标志,右边眼睛的下方一点儿还有一颗泪痣,不笑的时候还不明显,这么一笑,便越发让人觉得这就是一只狐狸,极具媚惑气儿的同时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她有丝毫的烟火气,两者之间的结合好像没有关系又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般。

“本宫领你进去。”唐庭若也不管温澜同不同意,便直接挽上了温澜的手臂,大抵是因为温澜完全受不住唐庭若这般猛烈的攻势,一时间竟本能反应似的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唐庭若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那你便跟着本宫好了。”

可其实,温澜在做出那个动作之后便有些后悔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多说话为好。

贺隐在温澜后几步到达的春日宴,所以完美地错过了刚才那精彩的一幕,若是被他看见,恐怕日后少不得被他拿出来嘲笑。

“见过殿下。”唐庭若走过初阳郡主旁边的时候,大抵是因为女子的声音过于好听,便多看了一眼,但初阳郡主低着头,唐庭若并没有看得十分清楚,更是没有认出来她。

春日宴其实也就是年轻的男女们坐在一块儿聊聊天赏赏花吃吃茶点之类的事情,唐庭若呢,在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直接去找温澜了。

“郡主,你在看什么?”严冬安和初阳郡主坐在同一桌,两人从小的关系便很好,所以严冬安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初阳郡主在几年前便因为身体原因离开了御京城去了皖南,最近几天才回来的御京城,就连严冬安几天也是第一次见她,所以刚才才会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不是初阳郡主。

“她真美。”初阳郡主说唐庭若。她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便一直被爹娘护在手心里,就连出门都不让她出,只有严冬安每天都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逗她开心。

之前也有听说过关于唐庭若的传言,一开始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来这春日宴,但人家请帖都已经发过来了,更何况她又是几年之后第一次出席公众场面,春日宴是一个很好的结交朋友的机会。但是今日见着她,却觉得她好像并不是传言中所说的那样。

“再美也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严冬安的视线只是在唐庭若那儿瞥了一眼便又回到了初阳郡主的脸上,好像完全对唐庭若的颜一点儿都不关心一般。

女儿家哪里听得这种话,受的住这种眼神?初阳郡主便是笑道:“可男人们就是喜欢这副皮囊啊。”

“我不喜欢。”严冬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却在说完之后觉得有所不妥,便连忙解释道:“我是说,皮囊再美,终有枯萎的一天,所以内里的东西才是最为珍贵的。”

不得不说,严冬安的一番话很难让女孩子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初阳郡主(二) 初阳郡主和严冬安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两人自小便一起玩,严冬安也是三天两头就往郡主那儿跑,几乎都要忘记他自己是东台侍郎的公子了,不过好在东台侍郎公务繁忙,一天到晚也没怎么管过他,倒是侍郎夫人也很乐意看他和郡主往来密切。

“东安哥哥,我在皖南的这几年,一直都有给你写信呢,你都从来没有回过。”初阳郡主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着那眼泪几乎都要在眼眶子里打转了,一副十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严冬安抓了抓头皮,皱着眉头甚至不敢看初阳郡主:“我的字不好看,所以一直都忍着没给棠儿回,但我每天都在求菩萨保佑棠儿能快快好起来,还有这个,是庙里头的师傅给的呢!”

严冬安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将手腕拉上来,一条红色的绳子正完完好好地戴在他的手腕上,上面还串了一个看上去品级十分不错的舍利子。说完,他还一边拆下来,一边继续说:

“这红绳儿还是棠儿带着比较好,师傅说特别灵呢!”

陈宛棠也没有拒绝,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其实这个动作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以前的他们也经常这样做,所以不管是陈宛棠还是严冬安,都没有觉得有任何的逾矩。

“沈公子,请坐。”忽然,旁边的一个桌子也有人坐下来了,陈宛棠往那边一看,那种感觉,仿佛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似的。

沈鹤龄也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便转过头来,轻轻地朝她点了点头,表示礼貌,他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是皖南的烟雨,朦胧而又柔美,甚至不乏一丝神秘。

陈宛棠迅速地在心里头搜寻了一遍御京城中沈姓的家族,但好像能够有资格被邀请来春日宴的只有一家了,便是工部侍郎的那位公子了,可是听说那工部侍郎的公子是个醉汉,最爱调戏长相貌美的姑娘。陈宛棠转念一想,大概就是用这种斯文的长相才能够骗得到一众姑娘的芳心吧,随后看向沈鹤龄的眼神便有些变化了。

千树梨花压海棠,梨花木的雕花桌旁,唐庭若正一只手撑着脸,两只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澜看,那右眼下方的美人痣就好像是会跳动一般,温澜的心跳十分之快,即便是面上看起来仍旧毫无波澜,可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都捏出了一层一层的汗来了。

“公主...”

“叫我蓁蓁。”唐庭若直接便打断了温澜的话。

唐庭若,字蓁蓁。这还是唐秦桑给她起的字,她当时觉得土不好听不许别人叫她的字,但是现在,却十分乐意让温澜叫。

而谢意呢,正带着温赫躲在不远的梨花树后边,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情况。

“你稍微躲着点,别被发现了!”温赫不知道是不是在谢意的影响下才终于接受了唐庭若这个大魔头,竟然能够和谢意这般和睦地在这里偷看偷听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初阳郡主(三) “你才是,脚收进去点!”

谢意原本还以为唐庭若能把唐彦允给请过来,她还能顺便看看宋虞簌呢,要是早知道宋虞簌不来,她还来这春日宴干什么?不过正当她准备偷偷溜走的时候见着了唐庭若拉着温澜走过去,便来了兴趣,看到一半还被温赫这家伙给逮住了,无奈之下,只得疯狂给他洗脑,现在看来,非常成功!

这边,唐庭若依旧在发挥着自己的魅力,那梨花在微风的带动下翩翩飘舞,有几片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轻软地躺在上边,倒是给她添了几分装饰,与那梨花簪就更加地般配了。

“这糕点不错。”温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便随手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其实有点干涩,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唐庭若立马将他手边的茶杯倒满,一边说着:“小王爷若是喜欢,本宫让人把厨子给你送过去。”

这都不是直接送糕点了,而是直接将人家做糕点的厨子给送了,这样做的唐庭若大概是史上第一人了吧?

温澜显然被唐庭若这番话给呛到了,呛红了的脸一边说:“不必不必,不必这般麻烦。”

“那小王爷可以每日都来吃,本宫让那厨子每天都做一些备着。”借着这个时机,唐庭若又好像完全不刻意地约好了温澜后边的每一天。

温澜刚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唐庭若便又说起:“不过小王爷医馆事务诸多,还是本宫给送去医馆比较方便。”

唐庭若单手支撑着脸庞,眼神游离,好像是在想象后面每一天自己给温澜送糕点的场面,竟不自觉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可偏偏某人就是这般得不解风情,沈梨清的声音一响起,唐庭若眼中的笑意立马便退散了。

“若儿姐姐,阿月姑娘说那边找你有事情要说。”

唐庭若也没有起疑心,便是跟温澜说了一声在这里等她,便跟着沈梨清过去了。可刚一起身离开,便觉得不对劲,阿月又不是不能在府中行走,有什么事情非得要去那般遥远的地方?

还有那武维桢,这两人大抵又想在这整什么幺蛾子吧?

沈梨清一路将唐庭若带去了青莲居,青莲居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还算是很清静的,院子里的桃树花虽开得不多,但也能够见着许多的桃粉色了,人工湖湖面上有一些掉落的花瓣和树叶,湖中央的假山上甚至还有鸟儿在上边停留。

“刚才阿月姑娘还在这里的,怎么突然又不见了?若儿姐姐,阿月姑娘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吧,你快进去看看?”

沈梨清左顾右盼的,又将这周围都查看了一边,满脸疑惑,却又带着几分担心。意思也是十分明显,不过就是想让唐庭若进去这青莲居嘛?她倒也很想看看,这俩到底在搞什么鬼。

更何况,青莲居本来就是她的寝居,她还能够不了解?她一走进去,沈梨清果然没有再跟上来,当然了,里边也没有什么阿月,此时的阿月正在外边和沈鹤龄有说有笑呢。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搞事情(一) 不过既然都已经走回来了,不如就过去抿个唇?她今天出来太匆忙了,完全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刚巧抿个红唇过去给温澜好生瞧瞧。

迈着欢快的步子,唐庭若进到了里间,却在走到梳妆台前的时候,听见了一丝丝细小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然后拼命想要呼吸的感觉。

顺着声音找过去,竟是在那落下纱帘的床上找到了一个被棉被蒙起来的鼓起来的人形。唐庭若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怎的沈梨清就是这般没有长进?不用想都能知道,这里头一定会是个男人了,不出意外,再过不久,沈梨清便会带着人过来,实行所谓的“捉奸”。

于是怀着一种略微失望的表情,掀开了被子。

这么一掀,却是让唐庭若当时就震惊了,她皱起眉头,眼前这长相秀气白净的男人,分分明明就是——华苏!甚至被人扒走了所有的衣服,连一条底裤都没有留,眼睛被布条子给绑住,嘴巴也被塞住了,所以刚才开始华苏便一直在试图求救。

不得不说,华苏虽然看着瘦小,但身材上却还是有点料的,至少,不是那种平板的身材,甚至有一点块块分明的肌肉。大抵因为是做了伶人,所以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保养得非常好,即便是用肉眼看上去都极为顺滑,甚至比一般女孩子的皮肤还要细嫩几分。

大概是因为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所以华苏一下子缩了一会儿,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唐庭若第一次在华苏的脸上看见了害怕的感觉,于是便帮他将被子盖回到身上,露出头来,随后将嘴里和脸上的布条子都解开,重获光明的华苏一开始只是紧皱着眉头眨眨眼睛,到后面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之后,才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面容。

“殿下?”华苏的眸底闪过一丝惊慌,但还是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即便如此,也还是让唐庭若从那声音中听见了三分颤抖。

“你怕我?”唐庭若忍不住一笑,竟是觉得华苏这般模样十分可爱。

“是殿下气场太强,草民害怕说错了什么话。”

华苏再如何聪明也只是一个伶人,唐庭若再如何待华苏好华苏也明白唐庭若终归只是一个留恋花丛的贵族,也是难得华苏能够分得这般清楚,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唐庭若才对华苏青睐有加吧。

唐庭若也不在意这些恭维之话,便是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只找出了一套稍微大了一点点的衣服扔给华苏,随后走出凭栏后边,一边说:“先凑合凑合吧。”

华苏也没有反驳,即便是穿着一身女装,那也总比光着身子要好太多。更何况他的身份何等卑微,如何能有底气去违抗一品封号的公主的话?

华苏的身材和唐庭若差不太多,说到底华苏还要更瘦上一些,但因为身高要稍微高出一点点,所以唐庭若才给他找了一身稍微大一点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搞事情(二) 这套衣服应该是当初在哪个布行做的,不过那段时间因为沈梨清的缘故所以大吃大喝而长胖了一些,后来瘦回来的时候已经穿不了了,于是便一直放在里头,今儿个倒是派上了用场。

裙衫是一个紫粉的颜色,紫调更多一些,想是那种黄昏后期的时候天边会出现的那种紫,很梦幻的颜色,再加上华苏的皮肤白皙,这身紫色的衣裙穿在他的身上竟丝毫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同时在外边大院里头,其中有人突然站起来说:“那不是沈家姑娘吗?”

那人一说,便立马有人注意到了款款朝这边走来的沈梨清,因为在长公主府里原本的根基还存在着一些,再加上唐庭若并没有对沈梨清有太多的约束,所以在长公主府的这期间沈梨清过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从她身上的这套衣裳便能看出来,是很高级的用料,绣花也十分精致,衣服上的小心思很多,整体是一套淡粉色的,走在这千树梨花中间,宛如一个仙子。

“听说沈姑娘可是御京城第一舞呢,不如趁着今天露上一手?”那人又起哄道。

沈梨清也是娇羞一笑,嘴角边上那两个深深的梨涡便出来了,就越发显得她那张圆圆的脸蛋娇俏可人了起来,她害羞道:“可到时万一发挥失误,岂不是成了笑话?届时还会毁了若儿姐姐的春日宴呢!”

沈梨清好像十分擅长将祸端往唐庭若的身上引,听见这话的阿月立马就不淡定了,刚要起身去说上几句,便被沈鹤龄给拉住了,他轻轻地摇摇头,阿月便理智了过来。

沈梨清这分明便是有要大露一手的打算,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了多让人记住她而已,更何况春日宴上若是扫了大家的兴,那才是对春日宴的不尊重呢。再者阿月说到底不过也还是一个丫鬟,若是去管这档子事,指不定要被这些人骂成什么样子呢。

反正沈梨清想要去表扬,那就让她去演好了。

“若是届时殿下责罚你,我们大家可都是不会同意的,沈姑娘还请放心吧!”

得到了这样的承诺,沈梨清自然也不会真的去当真,只不过是有了开场的理由,便站在还算大的一块空地上,开始摆起了姿势来,期间也有人很自然地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乐器开始伴奏,在那优美的旋律中,沈梨清一身浅粉还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在这千树梨花中自由穿梭。

陈宛棠一边吃着桌上的茶点,一边问起坐在桌对面的严冬安:“这姑娘生得着实可人,还有一身如此漂亮的舞技,东安哥哥可知她是哪家的姑娘?”

“一个平民世家,姓沈,几年前在牡丹宴上大放异彩,得了个御京城第一舞的称号。”严冬安表情十分冷淡,就连介绍沈梨清都只是几句话便匆忙带过。

其实严冬安对外界的这些事情并不是很注意,只不过人走在外边,难免要听见不少的闲言碎语,于是乎对于这个所谓御京城第一舞还是有点印象的。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搞事情(三) 她的舞姿十分优美,纤细的腰肢柔软,腿部动作有力而又十分柔和,曲子优雅中又不失三分活泼,和沈梨清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个美人!”旁边有个满脸通红的男子手突然一拍桌子,吓了陈宛棠一跳。

春日宴上不光只有好茶和各类糕点,关于酒这一方面也是全然不缺的,再加上长公主府里头的酒几乎都是唐秦桑送来的贡品,又或者是一些珍藏了许久的好酒,那种醇香如果是酒量不好的人,稍微闻上一闻便能有几分醉意,更别提是他喝了将近半壶的量了。

“那人是李尚书的公子,出了名的不能喝酒,平日里李尚书也把他当宝贝一样,也不知道今儿个是怎么了,李尚书居然能让他单独来参加这春日宴。”严冬安解释道。

正当音乐进入到高潮的时候,从后院那边突然传出来一声很清脆的响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应该还非常大件,否则那声音是不可能传到前边来的。

正跳舞跳得尽兴的沈梨清似乎也被这巨大的响声给吓了一跳,几乎是立马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惊呼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完完全全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好像是青莲居那边...”沈梨清颤颤巍巍着声音说:“若儿姐姐刚才好像回了青莲居。”

陈宛棠也是吓了一跳,更是在听说可能是唐庭若出事了之后,便越发紧张了起来,跟着人群便一起前往了青莲居。阿月自然是担忧的,即便如此,也没有走在很前面,只是眉头皱得很紧,更是紧紧地盯着武维桢和沈梨清这两个人。

但沈梨清好像真的是被吓出了魂儿一般,一直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眸中带泪,眼神中既有害怕又带着点担忧,全然一副小白兔的样子,而武维桢呢,也是一副很担心唐庭若的模样,脚步飞快,好像生怕唐庭若会出什么事一般。

青莲居里并没有什么人,在一拨人的带动下,见着青莲居好像全然就是一个独立的院子,装饰十分精致却又透露着随意,有假山有湖水,春意盎然。

砰——

紧接着,又是一阵好像什么东西碎掉了的声音,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的要小许多,但是因为大家都已经到了青莲居,所以也听得真切,的的确确就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若儿姐姐!”

沈梨清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疯了一般往里边跑去,那里正是唐庭若寝居的位置,也是刚才那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的源头。

见状,大家也都赶忙跟上去,春日宴上若唐庭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免陛下不会降罪于在宴会上的他们,所以不光是出于看热闹或者是力求自保的心态,大家也都是该紧张起来的。

陈宛棠被人群推搡了一下,就一个眨眼间眼看便要摔下去了,在这拥挤的人群中若是摔倒了那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这时候的陈宛棠心跳很快,似乎在脑海中已经预见了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事情。可就在这时,她察觉到有一双手结结实实地托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搞事情(四) 一个睁眼,原来是那面色苍白的少年郎。

陈宛棠几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沈鹤龄给扶了起来,少年笑起来很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宛棠的错觉,她竟觉得沈鹤龄有一种林中仙的感觉,白净的脸上五官十分清秀,靠近他的时候,能够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药香,却是极为好闻。

“棠儿,没事吧?”严冬安这时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便赶忙问起。

“没事,多谢这位公子相救。”陈宛棠看了一眼沈鹤龄,眸底闪过了一丝精光。

“无事。”

陈宛棠:“敢问公子姓名?以后好方便上门道谢,本郡从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还请公子不要回绝。”

严冬安也在旁边附和着陈宛棠的话,不过陈宛棠也的确就是个这样的人,她从小到大都是能自己做的事情绝对不喜欢去麻烦别人,就算是生病的时候倒个水都要自己爬起来,有时候人家帮了她一把,她还会想方设法地给还回去,也是很让严冬安头疼。

“免贵姓沈,名鹤龄,不过一介布衣,得公主殿下垂爱,才能来这春日宴一饱眼福。”

此时的人群都已经往前走了过去,所以周围也没有几个人在了,于是几人的对话也相对自由了很多。沈鹤龄本意是想告诉陈宛棠自己不过是一介草民,根本就不值得她一个贵族人士惦念的,但陈宛棠好像完全都不在意他的身份,反而很开心地笑着说:

“沈公子,本郡记住了。”

大伙儿刚到寝居门口,便看见从门口慌张走过来的沈梨清,她慌忙地走出来时,看见外边的这么多人好像十分惊讶,同时又赶紧掩去自己的紧张,强装镇定地说道:

“若...若儿姐姐在里头休息,各位还是请回吧!”

沈梨清这么一说,众人就越发觉得奇怪了,大概是武维桢安排好的人,他说:“沈姑娘这般慌忙,可是里头真发生了什么事?若殿下出了事,你我纵然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人的一句话瞬间就点醒了大多数人,甚至在呼声最高潮的时候,那人还带头闯了进去,而沈梨清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拦了一下,在达到了目的之后,沈梨清甚至还没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于是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进去好生演上一场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完全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都说了若儿姐姐在休息,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沈梨清一边说着,一边往人群前边挤过去。

却只见唐庭若正坐在梳妆镜前,侍女正在给她梳上发髻,一下子见着这么多人进来,唐庭若还皱紧了眉头看着他们,一边疑惑,一边又十分愤怒。

“怎么,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唐庭若眼眸一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脸上满是对她们的不屑。

阿月也乱了,但是看这样子,应该是沈梨清要设计主子,但主子很机智地化解了,看见这般,阿月那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于是乎就站在一边准备开始看主子如何收拾那劳什子沈姑娘。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遇刺(一) “清儿,你带这么多人来本宫寝居,是否太过欠缺妥当?”

大概是唐庭若的眼神太过骇人,沈梨清一时间都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唐庭若了,她红着眼睛说道:“可,可清儿刚刚进来的时候分明...分明看见姐姐你......”

眼看着那眼泪珠子都在眼眶子里打转了,这么一番话更是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甚至后面赶来的严冬安几人听见这话都震惊了一下,好像当真以为是唐庭若欺负了这小丫头。

沈梨清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唐庭若不用猜都知道是寻求了武维桢的撑场,便立马听见有人出来说:“沈姑娘,要说什么便说,大伙儿都在这,定然是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相信殿下待你这般好,也是舍不得见你受分毫委屈的。”

沈梨清一直住在长公主府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唐庭若也没有刻意去辟谣,所以那人这么一说,大伙儿纷纷开始附和,而唐庭若呢,也没有说话,就任由着沈梨清开始表演。

“刚...刚才清儿进来的时候,分明看见了一个男子......”

后面的话即便是沈梨清不说,大家也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唐庭若冷笑了一声,说道:“那清儿的意思是,本宫在这屋子里藏了男人?”

温澜原本不愿管这些事情,但一听到说是唐庭若出了事,最终还是在一番挣扎之后来了这里,可一进来,便是听见了这番话,不知为何,温澜的心跳再一次加速,大概是看见了温澜过来,沈梨清的底气便更足了,表情上也是越发卖力起来。

她咬着粉嘟嘟的下嘴唇,双眸含泪,小模样十分惹人怜爱,嗓音中都带了几分委屈:“清儿没有,清儿是绝对不会拿若儿姐姐的清誉开玩笑的,若儿姐姐,你信清儿。”

沈梨清不说都还好,一说起清誉这两个字,大伙儿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她唐庭若的花名可是在全御京城都是出名的,她哪里还会有什么清誉?更何况,唐庭若这种京中二流子,能做出在屋子里藏男人的事情完全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好吗?

“看你们这架势,是打算搜院子?”唐庭若挑眉,那华苏扮成的侍女依旧安安静静低着头站在她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大概也是因为华苏十分女气的长相,加上常年与女人们混在一起,很难能够让人发现他其实是个男人,即便是沈梨清之前见过华苏的模样,但此时的他低着头,哪儿能看清楚了去?

“殿下平日里做任何事情大家都是管不着的,但今日好说歹说也是春日宴,这......”说话的人唐庭若并没有什么印象,但看他那一卷书生气的样子,大约是国府里头的先生吧。

这时,陈宛棠反而出来说了一句:“既是春日宴,搜寻院子便更是不妥,再者殿下也并非那等不分轻重之人,至于这位姑娘所言,大抵是看错了罢。”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遇刺(二) 唐庭若记得她,刚才在外边她有稍微留意,但并不认识,只是想起来前几天初阳郡主回了御京城,所以出于礼貌便往那儿给送了一记请帖,看这样子,应该是她没错了。

这里的人就算是有冲动的,但也都被周边好友给拉住不会出来说话,但凡能够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话的,不是武维桢安排好的人,便是有一定身份的了,显然这个女子属于后者。

她的长相完全是唐庭若很喜欢的那种类型,有一种江南美人的赶脚,五官单拿出来全都没有十分漂亮,但组合在一起就越发有一种韵味,且辨识度非常之高,即便是看上一眼,便足以记住了。

她的声音像涓涓的溪流一般,潺潺而又不失优雅,每一个吐字都十分清晰,一字一句有一种成诗的感觉,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听着十分舒服,如果是唐庭若,她一定会非常愿意和这种人一直聊天下去。

“郡主说的极是,春日宴本该和乐。”严冬安完完全全就是陈宛棠的死忠粉,不管陈宛棠说什么,他都永远只有一个意见:完全同意!

“郡主这般言论,可不就是让本宫承认了藏男人的行为?”唐庭若在外边可从来都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即便是陈宛棠,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她一边走动着,一边说道:“今天这院子,怕是搜定了。”

随后她又直接在人群中点出了武维桢来:“武大公子今儿个可是带了几个护卫?正好借本宫用上一用如何?”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武维桢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即便是在猜到可能是一场空的情况下还是只能微笑着说:“公主既然开口,本公子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三四个护卫便将这青莲居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最后得到的结论都是:什么都没有!

唐庭若怼回陈宛棠的时候,严冬安还差点就要脱口成脏了,好在陈宛棠即便脸色沉了下去,却还是保持着理智,拦住了差点冲动做事的严冬安。但同时陈宛棠也知道了这个雅蓉公主绝非传言里所说的那般,于是乎在日后的行动交流中都格外地谨慎小心。

上辈子的时候,陈宛棠这个人可是一直都待在皖南的,完全都没有她出场的机会,但是现在她却从皖南养病归来了,这便足以证明她义无反顾地对温澜表达爱意的时候,时间线已经彻底走偏,她以后的事情可能便再也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她唐庭若以前的确是害怕,可当这件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并不觉得有多么大不了了。

护卫们搜查院子的时候,唐庭若还问起温澜:“如果真搜出来一男人,小王爷会怎么想?”

看着唐庭若嬉皮笑脸的样子,温澜还真是头疼的紧,但还是微红着耳尖回答她道:“小王相信公主不是那等人。”

唐庭若忽然一下就笑得更开了:“那等人?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遇刺(三) “不三不四,色欲熏心,沉溺男色?”唐庭若也不等温澜回答,便自己掐着手指数了起来,这些词几乎都是外边的传言里用在她身上的。

每多说一个,温澜的脸就越红上一分。因为在见到唐庭若本人之前,他也一直都是对这传言有一种深信不疑的态度的。

“不过也对,”唐庭若突然凑近,将自己的脸就凑在温澜的面前,向上紧盯着温澜的眼眸:“你就是本宫的男色。”

唐庭若说话的时候眸子里仿佛真的有光芒,温澜几乎快要被着会放电的眸子给完全迷惑住了,冷不丁开始轻轻咳嗽了起来,脸颊却是越发地红了起来。

唐庭若笑得更欢了,好像有一种孩子恶作剧成功了的感觉。挑逗完了温澜,那护卫们也都已经搜查完了,反正最终别说是男人了,就连一只雄性生物都没有见着。

于是乎,沈梨清便越发无地自容了,好在唐庭若心情好,没有再多给她难看,反而说道:“既然没有,那该春日宴还是春日宴,各位请出了本宫这寝居吧?”

原本以为能够看上一场好戏的众人见着此景,自然是不会再有脸面继续待在这儿了,便是陆陆续续地回去了前院,该干嘛的还是干嘛了.

千树梨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着,就好像是有精灵在期间飞舞穿梭一般,那洁白的花瓣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随后落到地上,或者人们如墨的头发上,软绵绵的,原来,春天真的到了。

唐庭若再回到这里,已经度过了一整个冬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天的风太过寒冷,唐庭若总觉得这个冬天过得十分漫长,这冬天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甚至没有时间来好好整理,不过即便事情乱如麻,唐庭若的心中也比以前多了几分目标,且坚定。

春日宴继续着,大家也都该说话的说话,该聊天的聊天,严冬安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很是气愤,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吐槽着唐庭若:

“棠儿分明是想去帮她解围的,结果她倒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那般对你说话!”

陈宛棠笑了笑,面上虽然想做出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却还是眸中略带委屈地摇摇头说道:“大概是棠儿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公主不开心了吧。”

“是她不识好歹!棠儿你可别为这种人气着了自己。”

严冬安的确算得上是陈宛棠的死忠粉了,不管陈宛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陈宛棠是绝对正确的,然后盲目地站在她的这一方。

人群散开之后,唐庭若才对华苏说道:“待会儿让阿月带你出去。”

华苏原本就不喜欢外边的这些环境,所以唐庭若说要让阿月送他回翎画楼,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见华苏只是轻轻地点头,并没有回话,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让他受了委屈,便安慰他:

“的确是因为本宫连累了你,但本宫也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笔帐,本宫自是会算清楚的,你便放心好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遇刺(四) 华苏换上女装之后,反而有一种婉约的气质出来,就像是那千树梨花之中孕育出来的唯一那一个仙子,干净出尘,粉黛未施,却有一种女性天生的魅力。

他笑了笑:“多谢殿下厚爱,华苏...实在无以为报!”

对他来说,唐庭若应该就只是一个翎画楼里他的常客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任何的关系。华苏也明白,在花楼中某生存,最是忌讳与客人产生了感情,所以从一开始,华苏对自己的约束便十分之高,即便是在现在,也在竭尽全力将自己与唐庭若撇开去。

唐庭若也无所谓,只耸了耸肩,便让阿月送他回去了。只是不知道那翎画楼的妈子找不着这宝贝伶人了,会着急成什么样子。

唐庭若收拾好之后,便拉着门口等她的温澜一同回去了春日宴,春日宴上依旧人声鼎沸,所有人都面带笑意地交谈着,或者是拉拢着关系,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沈梨清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不过唐庭若并不是非常在意,只是看着旁边这个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的少年郎,便觉得心中很是开心。

她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挽住了温澜的胳膊,甚至能够看见温澜的脸以迅雷之势红了起来,但这一次的他并没有推开,这变化便是让唐庭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可,天公最是不作美,在下一个瞬间,周围的气愤立马就变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皆数蒙着半张脸手拿大刀跳了出来。刀身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了银色的光芒,好像将这千树的梨花都衬托地带了蓝光。

唐庭若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温澜护在了身后,可却发现温澜早就从侍卫手上接了一把长剑过来,甚至已经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了她。

温澜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会武功?

这些人的身手很好,唐庭若一下子也来不及想其它的事情,只得亮出了自己的软剑来,准备抗敌。侍卫队很快便集结在了唐庭若的周围,这些侍卫队是唐秦桑亲自挑选的,便是害怕这许久不来的春日宴会有变数,现在看来,唐秦桑却是足够有先见之明。

也是因为有着侍卫队的存在,也给唐庭若两人减少了很大的压力,能打到两人跟前来的,只有一两个,绝对不会是一大帮子的黑衣蒙面人。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非常好,唐庭若本身的武功大概只能算作是三教九流,温澜也是刚习武不久,肢体动作完全跟不上他脑子的反应速度,但是,两个人合并在一起,就好像有一种天生的默契,任由谁过去都无法打破这道屏障。

两个人背靠着背,长剑在手中飞舞流转,竟是觉得比平常要更多了几分流畅,温澜也是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眉宇间依旧少不了认真和专注。唐庭若以前也有听说过,在战场上能够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身边人,那么在他心中那身边人的地位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遇刺(五) “小心!”

唐庭若一个闪神,竟让那黑衣人有了可乘之机,好在温澜眼疾手快,赶忙将她揽入了自己怀中,旋转着跑开了好远,靠着少年温热的胸膛,唐庭若竟有一种这场刺杀再持续得更久一些的想法。

这千树梨花在剑气的作用下纷飞地更快了,掉落的或是被削落的花瓣在空气中竟跟随着那气流转动了起来,洁白的花瓣映照着少年如玉的脸庞,唐庭若竟是有一瞬间的出神。

唐庭若之前只听贺隐说温澜开始练武,却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够有这般神速的进步,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可还是一个被小流氓调戏都不知道怎么还手的人,到现在竟然是提起长剑来都丝毫不费力了,也不知道唐庭若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伤心了。

温澜若是在这方面都超过了自己,那以后可就很难再有英雄救美的事情了呢。

若是温澜知道唐庭若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能够在脑海中补出这么多事情来,怕是要气到吐血吧?所以呢,这些事情也只是在心里头想想罢了,定然是不会让温澜知道的。

黑衣蒙面人一出现,春日宴上立马便乱了,严冬安立马抄起了他的双刀,随后对陈宛棠道:“棠儿,快躲在我身后!”

但陈宛棠却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拉了一把坐在旁边桌的沈鹤龄,严冬安即便看见了,却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沈公子,快过来!”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谢意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不光能够在这混乱的人群里找着唐庭若和温澜的位置,还能够淡定地躲在一树梨花的背后悄悄地看着他们俩,时不时还发出鄙夷的声音,不过看在两人那眉来眼去的样子,竟是觉得心中万分开心,有一种婆婆终于熬成娘的感觉。

“有刺客!快,快抓刺客!”

“保护殿下!”

一时间,大院里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有害怕得到处跑的,也有蹲在桌子底下拼命抱着脑袋的,还有一些会点武功的加入到了混战里头,各种各样,唐庭若的耳边很是嘈杂,甚至有时候都听不清温澜说了什么,只是感觉手中的软剑今日格外地听话,完全没有一点受阻的意思。

可混战越久,唐庭若便越发觉得对方并没有怀揣着恶意——至少,不是那种必须拿到她项上人头的恶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体力损耗得很快,唐庭若也开始气喘吁吁,额头上不停渗出来的冷汗也在警告着身体的告急,她能够明显听见温澜的喘息声,他也快体力透支了。

可不知到底是这蒙面人在耍他们玩还是怎的,见着他们开始体力跟不上,便是慢慢地开始退出了院子,留下他们两人以及一众侍卫队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武维桢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一手提着重重的长枪,另外一只手拼命捂住自己大腿的位置,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见到唐庭若,刚才那扭曲的表情立马便挤出了一抹笑意来: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反转(一) “公主,你没事吧?”

他的嘴唇发白,捂住大腿的那只手,还从那手指缝隙间缓缓流出来一些鲜红的血液,笑容十分苍白,皱着的眉头五一不在诉说着主人的痛苦,如果唐庭若没有早看清楚他的面目,可能真的会以为武维桢是为了保护这春日宴的她才会伤成了这般模样。

即便如此,唐庭若还是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赶忙说道:“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给大公子请大夫!”唐庭若又对着旁边的下人说道。

可分明她的身边就有一个医术高明全御京城都知道的大夫,但她就是不提,武维桢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稍微一抽,可还是没有在唐庭若的面前撕破脸来。

待到下人都将武维桢给扶走了,谢意才从那梨花树后边走出来,一边看着武维桢的背影,一边跟唐庭若说道:“你这还真是完全不给人面子啊?”

“不过你俩刚才那配合还真是打得好!”谢意赶忙向两人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而唐庭若呢,也是很佩服谢意在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那般淡定地躲起来看着他们俩,也是不容易。

“你也是心大得很。”唐庭若忍不住调侃,却也又责怪她不知道先保护自己的意思。

“怕什么?”谢意笑着道:“那批人显然是冲着你来的,我一个啥事不管的小喽啰,他们才不会在乎呢!”

的确,如同谢意所说,那批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显,完完全全就是奔着唐庭若来的,但是却又在他们体力不支的时候选择尽数撤退,从头到尾竟是完全没有伤任何人的一根毛发,当然了,武维桢的那所谓的腿伤是哪里来的,那谁知道呢?

春日宴所谓的刺客撤退之后,那些钻在桌子底下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一边淡定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说着其它的事情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大家都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谁也没有看见谁的丑态。

其实刺袭的时间很短,阿月送华苏回翎画楼甚至还没有回来,那波人就已经撤退了,可是这场刺杀对于分风平浪静了许久的御京城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起很大的新闻了,唐庭若仿佛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出现在人们饭后谈资的事情。

春日宴便是在这般“和谐”的场面里草草结束了,而温澜呢,也被唐庭若以怕留下了后遗症为由硬是要亲自送他回去济慈医馆。

温澜推脱不得,再加上旁边还有谢意这个助力在,便只能任由唐庭若挽住自己的手臂了。

“小王爷,你什么时候开始练武了?”在温澜的心里,唐庭若应该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练武的事情的,更不知道贺隐那家伙说漏了嘴。

温澜听罢,只是稍微楞了一下,大概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说辞:“身体原因,便开始简单的武术,不过也躲是些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

不过温澜也的确是没有瞎说,他那功夫和唐庭若几乎是不相上下,所以称之为三脚猫功夫也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反转(二) 只不过,唐庭若并不想听见这般解释,便笑着继续说:“可本宫怎么觉着,你练武是为了我?”

温澜即便在十分克制着自己,却还是让唐庭若抓住了他耳尖红了的模样,偏生他眼神依旧目不斜视,好像完全不受外界所惑一般,道:

“怕是要让公主伤心了,小王练武只是为了强健体魄而已。”

唐庭若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我心里都明白。”

温澜:“......”

第二日,不出所料的,春日宴上雅蓉公主遇刺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御京城,唐秦桑也是因为实在担心便匆匆处理完了手上的公务,赶紧过来了长公主府里,看看他疼爱的外甥女儿到底有没有出事或者伤着捧着哪儿了。

这么一来,便一下子给碰上了秦姒,两人也是有许多年不见,临安王府早就已经淡出了朝政,完全都不管事情了,唐秦桑一天事务繁忙,温旌也是许久不上朝一次,所以对于临安王夫妇,唐秦桑恐怕只有名字还有点印象,以及,嫡姐与临安王妃的关系甚好。

唐秦桑是个身材很健硕的人,但却不会给人一种很彪悍的感觉,反而从骨子里会透出来一种儒雅的气质,留了两撇八字胡,更加显得强闻博识了。

唐秦桑其实初看和唐衣浔并不相似,甚至完全没有任何长得像的地方,但是他一开口,一笑,便能确定,这定然是亲姐弟无疑了,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露出完美的八颗牙齿,那种神态与唐衣浔时如出一辙的。

“若儿!”

唐秦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青莲居的,他在宫中一听说了春日宴上出了刺客的事情,便立马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赶紧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楞是在第二天早晨这个消息才传去宫里,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唐庭若也并不在乎。

唐秦桑的眼眸里都是担心,甚至还说:“可有伤着哪里?寡人已经派人去将小王爷请来了,你先等上一等,先跟寡人说说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见着唐秦桑的眼神,唐庭若其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如果换了以前的唐庭若,一定会十分不愿意打理唐秦桑,但是现在的她,却是完全忽视不了他了,这份炙热而真诚的关心,在历代皇家,都是弥足珍贵的。

而唐庭若也明白,如果她的存在危及到了齐渊,唐秦桑也是一定会做了取舍,但是在上辈子的时候,唐秦桑的做法却是让她跌足了眼镜,换了现在,她也依旧不是很明白,为何唐秦桑会对一个嫡姐的女儿如此宠爱。

唐庭若摇摇头,对他笑了笑,说:“皇帝舅舅不要过于担心,因为有着侍卫队,所以若儿并没有伤到哪里,只是那会儿被吓了一跳,现在已经没事了。”

唐庭若尽量对唐秦桑展露出一个很完整的笑容,若是温澜在这里,大概会惊叹于她居然会露出这般白兔的一面吧。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反转(三)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后进来的秦姒恰好就听见了唐庭若的这般说辞,更是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是松了一大口气。一见着秦姒,唐庭若的心中却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她眼眶子很热,可是分明,脑子又十分清醒。

大抵是因为秦姒与娘亲的味道太过相似,让她有一瞬间以为秦姒竟是自己的娘亲了吧?

“见过陛下。”秦姒好像完全当作没有在门外见过唐秦桑一样,一个意外的眼神之后,便恭敬行了个礼。

“临安王妃。”唐秦桑点点头,表示见过了。

临安王府实际上就是一个空壳的王爷府,并没有什么实权可言,但是临安王府作为与先帝驰骋沙场的名誉将军,在御京城乃至整个齐渊都是有一定地位的,所以即便是交出了所有的实权,唐秦桑都是不敢轻易动了这百年的王府的。更何况,唐秦桑也没有要动临安王府的意思。

“伯母您也来了?若儿真的没事,只不过是被吓了一跳罢了。”

这时候,温澜也被唐秦桑派去的人给请了回来,进来见着这么多人,温澜也并没有觉得诧异,只是在眼神落到秦姒身上的时候,略有迟疑,有震惊,也有疑惑。

“澜儿来了?”唐秦桑见着他,更是叫得十分亲密,说道:“快,看看若儿身上可是有伤或者是别的毛病?”

众所周知,温澜是御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大夫,所以这个时候唐秦桑将他叫过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秦姒分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眼神悄悄地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已经高上许多的儿子。

唐庭若面对着他们,所以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十分清楚,却也只是在见着秦姒那般小心翼翼的眼神时,觉得心里一痛,很想伸出手去抱一抱她,然后按着温澜的头去给秦姒认错。

而温澜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秦姒一眼,好像在他身边站着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娘亲而只是一个陌生人,在这一瞬间,唐庭若却是觉得心疼万分,不禁想起来她那未出世的孩子来,竟是活生生被武维桢给葬送了。

那些将士们猥琐的嘴脸,用那肮脏的东西在她的下体里伸进伸出,那个时候她求他们,说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但是她说完之后,那些人便是越发变本加厉,好像这本就有趣的游戏变得越发好玩了起来。

唐庭若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悲伤,却在再次抬眸的时候完美地对上了温澜的那双清澈的眸子,顿时让唐庭若眼神不敢对视,仅是触碰一下便立马挪开了去,说到底,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一些什么,又或许是在看到秦姒的时候想起来自己曾经差点就是一个孩子的娘亲了,她突然便能够明白了那种秦姒的心情。

“回陛下,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休息一阵便好了。”听见温澜的这般回答,唐秦桑也是松了口气,连脸上绷紧的表情也放松了起来,终于展露出了笑容,还有力气来调侃温澜道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反转(四) “听澜儿这般说辞,寡人也终于放心了。”

这番话无疑是对温澜医术的十分肯定,但是这一点在秦姒的耳朵里却并不显得那么好听,秦姒虽然面上不说,却还是在转过头的时候眼中出现了一抹苦涩。

“那若儿便好生休息,伯母也不便过多打扰了。”

秦姒想要离开,唐秦桑却不那么乐意,反而说笑起来:“听说若儿你还拿了剑,与澜儿堪称是双剑合并呢,你老师说,是否有这一回事?”

唐庭若扶额,原本就该想到这一点的,春日宴上的事情都被那些人看在眼里,哪里是一两个手端便能够阻断的?可不一下子就传遍了?

唐庭若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其实都是小王爷在保护若儿的...”

秦姒一听,便是不淡定了,却还是不肯去问温澜,盯着唐庭若问道:“若儿,虽然这一次没有受伤,但还是要记得,女孩子不要老是去舞刀弄枪的,万一伤着碰着哪儿了可怎么办?”

唐庭若表示十分汗颜,您忘记您也是出自武将世家了吗?您那一身武功可完全不必男子差啊,甚至和临安王爷还能够比上一比呢,现在却在劝她说女孩子不要去舞刀弄枪???

“临安王妃说得极是,那些东西还是少碰些的好,过几天寡人便再送些侍卫过来,你可得记着,去哪儿都得带着!”

不得不说,春日宴的这个事情还当真给唐秦桑吓得不轻,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听那太监说完,便放下了手里头的笔直接奔这儿来了。

“谢谢皇帝舅舅!”唐秦桑执意要送,唐庭若也没有道理拒绝,反正侍卫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她对自己的武学水平还是十分清楚的,更何况以后万一武维桢要搞什么突然袭击,她也好有人能够调动才行,所以便越发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如此,若儿便交给澜儿照顾了。”

唐秦桑十分自然地将两个年轻人留在了这里,秦姒纵然想要多看儿子几眼,却还是在唐秦桑前脚离开之后也出去了。

“她走了。”唐庭若小声提醒着他。

唐庭若其实也不清楚温澜现在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或者感受,但是她却能够感受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眼神里蔓延开来的悲伤。温澜,一定是爱着他娘亲的吧。

也是看得出来,唐秦桑是有意想让秦姒与温澜的关系变得稍微缓和一些的,否则也不会在秦姒想要离开的时候说起温澜提了刀剑的事情,这不明摆着是让秦姒回去告诉温旌说温澜有意开始学武了吗?

从一开始临安王夫妇便是因为温澜执意要学医,所以关系才发生的破裂,现在他开始学武了,那怎么着也都应该冰释前嫌了吧?最初唐庭若还在担心唐秦桑会不会因为唐衣浔的关系而不甚待见秦姒,但是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却是有些多余了。

同时也是让唐庭若很震惊,他居然可以为了唐衣浔退让到这个地步。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反转(五) “既然公主无事,小王也该退下了。”

但温澜却完全没有一点要面对这个问题的意思,有一瞬间,她竟觉得这少年有一种坚强得可怕的感觉,便是越发让人心疼了。

“等等!”唐庭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叫住了他,但是在温澜回过头去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阿月,替本宫送送小王爷。”

唐庭若本以为春日宴给她带来的全是负面的传闻,但是实事却好像完全相反,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春日宴上的她与温澜一起勇猛退敌的事情,茶楼里头的说书先生手拿折扇,带着一顶长飘带的帽子,唾沫横飞地讲者:

“说时迟那时快,小王爷与公主便一同抽出了长剑来,那长剑的光辉如同日月同光一般闪闪发亮,两个人背靠着背,眼神里透露着殊途同归的意味,配合得十分默契,竟让那些刺客完全没有任何的可乘之机......”

“这不是在瞎说吗?”严冬安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还是十分不喜欢唐庭若这个人。

陈宛棠却是轻轻摇头:“我倒觉得这先生说得很有意思,当故事听听也无妨,便是逗个乐子罢了。”

“是棠儿你太善良。”

严冬安和陈宛棠之间的相处方式十分和谐,也非常舒服,不知道的人可能真的会以为他们只是一对平常百姓好朋友罢了,从他们俩的身上是完全找不到任何一点贵族的影子的,就连穿着上,也只是着了较为舒服的料子,但也都在平民百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的,不像唐庭若那般衣裳都是由宫里头采集制作的。

两人在外边行走也是十分低调,再加上陈宛棠好几年都没有在御京城,有时候人们提起初阳郡主,大概都会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但陈宛棠却是很享受这种生活,简单而美好。

“沈公子?”

陈宛棠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叫唤了一声,当看见转过来的人之后,更是喜悦表露与脸上,连忙给沈鹤龄挪了个位子出来:

“坐。”顺便还让小二给加了碟花生米。

“这一家的花生米的确美味。”沈鹤龄坐下来之后,很轻松地说道。

“是啊,我前几天才来的御京城,刚一尝到这花生米的时候,着实惊艳了一番。”陈宛棠浅浅地笑着,就像是邻家的小妹妹一般,让人十分容易亲近。

“姑娘刚来御京城?”沈鹤龄惊讶了一下,便继续说道:“来玩?还是?”

陈宛棠笑起来两只眼睛就像月牙儿一样弯弯的,很是可爱:“还不清楚,若是实在喜欢这座城池,大概就不会离开了。”

“沈公子可愿意带小女子领略一番这御京城的风景美食?听说御京城可是十分好玩的。”

得此美人的相邀,别说是个男人了,就算是唐庭若在这里都很难拒绝的好吗?!于是乎害羞的沈鹤龄还是小心翼翼地答应着: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严冬安无数次想要插入进去这段对话,但最终都被陈宛棠给打断了去,最后索性便闭了嘴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婉淑仪(一) 可在陈宛棠说起要让沈鹤龄当这所谓导游的时候,却是心里不淡定了,刚要说出口来拒绝什么,自己那右腿又被陈宛棠给一拍,他一吃痛,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楞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听沈公子的意思,是经常来这楼里听戏?”陈宛棠虽然是一直在找话聊的那一个,却又做得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刻意的成分,让人十分舒服。

“有空就会来,听听故事很不错的。”沈鹤龄红了红脸,少年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陈宛棠好似有一种自己的意见得到了认可,略微有一些激动:“我也是觉得这先生说话很是有趣呢!”

坐在一旁的严冬安一直都十分不舒服,他很不喜欢陈宛棠和别人聊得这般开心,但却又在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的时候,完全舍不得看见她难过或者遗憾。

用唐庭若以后的话来说,他就是个死脑筋,完全不懂得变通,也完全不知道是么叫做争取。

大抵是因为有着这说书先生的一番渲染,再加上民间所谓的一些传言,唐庭若和温澜几乎都快成为双剑合璧走天涯的侠侣了,好像大家都快要忘记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庭若都一直是一个京中二流子的形象了。而这一点,唐庭若把它扣在温澜的身上,大家都是因为不想破坏温澜那谪仙一般的形象,所以才不得不将她抬高。

不过,说实话,听着这些传言,唐庭若还挺乐呵的。

谢意与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唐庭若还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笑着道:“原来被人夸是这种感觉,还不错!”

即便如此,唐庭若依旧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拍了拍手,便起身出门了,谢意原本还以为她是要去街坊上好生走一走,让大伙儿看看她唐庭若有何等威风,结果,在眼睁睁看见唐庭若进了翎画楼之后,完全一脸呆愣。

“阿若,你没事吧?”谢意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好像唐庭若正在做一件十分令人惊讶的事情。

唐庭若撇嘴一笑,道:“没事啊。”

云淡风轻得好似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然而事实上,今天的天气着实算不上很好,老天是真的很给唐庭若面子的,昨天春日宴一过,还没等翌日黎明,在当天傍晚就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来,早晨走在路上,鼻息间都是雨水混合泥土的气味。

——那是春天独有的味道。

“你这好不容易洗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你这会儿去翎画楼,不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吗?!”谢意苦口婆心地劝阻,甚至直接双手张开呈大字型站在唐庭若的前边,挡住她的去路。

春日宴上的一战,几乎是让全城百姓都开始逐渐接纳了她,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在饭桌上将她当成可以取笑逗乐的点子,甚至连说书先生的嘴里都开始出现了类似于“巾帼须眉”这样的词了。这个时候唐庭若要是被人发现去了翎画楼,那往日的花事便都会被如数家珍般拿出来说,届时,怕又是一波流言攻击。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婉淑仪(二) “你让开。”唐庭若绕过谢意,还是执意要去翎画楼。

但谢意哪里肯罢休,盯直了眼睛瞠目着对唐庭若说道:“阿若,你今天是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唐庭若原先还觉得去不去无所谓,只不过是生活太无聊找点乐子,但是谢意这般执着,反倒是让唐庭若起了兴趣来了。

谢意撇过脸,不愿意看见唐庭若那好似能够看穿人心的眸子:“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哪儿也不准去!”

索性谢意竟直接便拉住唐庭若的胳膊往回拽,唐庭若呢,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反抗了几句,其实心里头也十分清楚,若是谢意下定了决心要拉走她,凭着她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是完全抵抗不了的,索性就随了她,也省得费那些力气了。

唐庭若被谢意硬生生给拉回了青莲居,却在青莲居的门口碰上了正往里头张望的贺隐,溪嬷嬷在旁边一直劝道:“贺先生,您若是找殿下有事,老奴便去通报一声,您这一直站在这儿,的确有些不合礼法。”

随后说完便见着了回来的唐庭若,恭敬说道:“殿下,您回来了。”

溪嬷嬷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唐庭若是记得她的,在上辈子的时候几乎所有下人都在讨论着如何巴结沈梨清,又或者是如何躲避着她,但只有这个烧火的嬷嬷一句话都不多说,一件事也都不多做,唐庭若便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刻,这会儿恰好就提上来当了个管事,现在看来,做得也还不错。

“小生见过公主殿下。”

见着贺隐,唐庭若也自然地挣脱开了谢意的束缚,然而谢意好像还是不甚放心,怕她一溜烟儿便跑了似的悄摸儿地在后边抓住了她的衣裳,对此唐庭若也表示十分无奈又哭笑不得。

“贺先生可是有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贺隐的错觉,他总觉得唐庭若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怀好意...又或者是有所阴谋?

“其实也无甚要紧的事,不过便是来知会殿下一声,那刘氏暴毙案的凶手要处斩了,便在明日午时。”

贺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当时阿月同她说的时候她没有太在意,现在听见这个日期的时候,还着实吓了一跳,按道理这样的案子怎么着都会等过了一个季节,或者是统一留到秋后或者春后处斩,怎么这一次这般着急?

“本宫知道了,麻烦贺先生多跑这一趟。”

随后一边往青莲居里头走,一边吩咐起刚才赶过来的阿月道:“阿月,去给贺先生沏壶茶。”

“是。”

视线从阿月的身上收回来,贺隐才说起:“听说之前殿下亲自去了皖南查询这个案子的线索,可是有什么意外发现?”

贺隐好像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头微微往前探了一点,好像这样便能够更加清晰地听见唐庭若的回答是什么一样。

“要说线索倒是没什么,不过皖南倒是块好地方,有山有水有美人。”唐庭若眼神微微放空,好像眼前已经出现了那皖南的美丽风光:“若是贺先生见了,也定然会喜欢。”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婉淑仪(三) 这时候,阿月也沏好茶端了过来,贺隐微微低头,小声地道了声谢,唐庭若装作完全没有看见的样子,继续回想着在皖南的日子,嘴边也不自然地浮现出了笑容来,只是那眸子却从未停止过放电。贺隐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便觉得她就是一只灵性十足的狐狸,也不知道当时在船上自己到底是那根筋搭错了,居然就那般赤裸裸地将话说了出来,最后还被她怼了一脸。

唐庭若一身白色的衣裳十分随意,袖口边上有着金色的水云刺绣,显出朴素的同时又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心里头不舒服,反而在无形之中便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其实温澜也有一身相似的。

好死不死,正当唐庭若单手撑着脑袋坐着的时候,温澜便进来了,唐庭若突然吓一跳,刚想说是谁不传报一声便让人进来的,随后又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前段时间温澜日日来给她送药的时候,她嫌每次都通报太过麻烦,便免了温澜的这档子事。

此时唐庭若只想掐死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可以完全不经过脑子便说话?同时又在心里暗自祈祷:自己方才那般失态又不淑女的样子应该没有被他看见吧?

而一直在边上看着的谢意却是差点一口桂花糕下不去喉咙,见着唐庭若在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反应似的立马坐得端庄起来,连双手都安安分分地放在大腿上,就像是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小朋友一般,便是觉得十分好笑,同时又心里在暗自怀疑:这真的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雷厉风行我行我素的唐庭若吗?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小王爷给吹来了?怕不是小王爷思念着本宫夜不能寐?”唐庭若眼角的笑意几乎都要蔓延去太阳穴了,她的眸子真的是在闪着光一般,那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子仿佛会说人话一般,十分灵动。

面对着唐庭若这完全不掩饰的话语,温澜虽然已经习惯但却还是不自觉地瞬间红了耳根,咳嗽了一声说道:“照陛下吩咐,小王每日需得给公主请个平安脉。”

谢意戳了戳阿月的胳膊,小声地在阿月的耳边说:“快去拿些葵花籽来。”

唐庭若却好像完全都没有听见温澜的话一般,直接站起了身来,她一身素白,却也全然抵挡不住她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媚气,一颦一笑间似乎都在拨动着温澜的心弦,即便是这张脸已经刻进了温澜的脑子里,但在见着她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本宫知道,本宫也思念着你,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唐庭若双手抱着温澜的胳膊,也不管温澜同不同意,就开始将她往外边拽。

目睹了一切的贺隐完全是一脸震惊的状态,许久,等到温澜和唐庭若都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贺隐才终于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谢意,却见她正磕着葵花子都完全停不下来,便问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震惊?”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婉淑仪(四) “有什么震惊的,这不是很正常吗?”谢意磕完最后一颗葵花籽,又喝了一口茶润嗓子,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会儿有温澜在,她总不能还去那翎画楼了吧?

贺隐还是觉得不太能够接受,又问起阿月:“阿月姑娘,你也觉得很正常?”

阿月点点头,表示自家主子对温小王爷的确一向如此,她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贺隐直到最后离开长公主府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一个女子居然能说出那般直白的话来,竟是丝毫不觉得羞耻。

不过后来想着想着觉得以前的那般传言,好像又觉得没有那般意外了。

温澜给唐庭若把脉的时候,唐庭若的眼神几乎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温澜只要稍稍一抬眼,便能够看见唐庭若那双仿似会说话的眸子,她的睫毛很长很翘,一眨一眨的,就好像是煽动者的蝴蝶翅膀,浓密的睫毛让她那双凤眼显得越发迷人了起来,鼻梁不算很挺,但形状十分好看,搭配着五官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反而更加具有辨识度了,大概也是为什么旁人能够一眼便认出来她的原因。

“公主,好了。”

温澜便是请了个平安脉便离开了,唐庭若也没有留他,大抵是觉得自己的攻势可能太猛烈,温澜总得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吧。

但是最为肯定的一点是,只要见到了那少年郎,唐庭若便觉得心里头都是甜甜的,一整天都轻松了起来。大概,这就是爱情吧。

在医馆里写方子的时候,温澜还一直在回想着唐庭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始终想不通为何唐庭若会在突然之间对自己有这般浓烈的感情,好像总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即便内心开心得要命,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踏出去那一步。

“表兄?表兄!表兄......!”

温赫在旁边叫了好久,才终于将温澜给叫了回来,惊讶地看着温赫:“有事?”

温赫觉得很是委屈,他分明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温澜竟都完全没有发现他:“表兄你方才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那般入神?我叫了你许久都不见你有反应。”

“哦,无碍。”

温澜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连回答都是模糊不清牛头不对马嘴的,温赫也是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是陛下找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先去看看吧。”

温赫因为在朝中当差的原因,所以有时候陛下觉得方便就会让温赫给带个话,这也便说明了唐秦桑是将温澜当作真心对待的。即便如此,温澜还是每次都相当慎重,毕竟与虎谋皮,谁不是如履薄冰呢?

御书房里,唐秦桑正一身黑红的便服坐在里头,他一身圆领的长袍通体玄黑,边上用了朱红色的布条做襟领,上面有这赤龙的图案,用了朱红色的丝线,甚至还是用金子溶完之后随后染上的朱红色,所以在人动作之间,能够随着光亮而变得闪闪的,极为精致。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婉淑仪(五) “来了?先坐。”

唐秦桑在朝下对待朝臣一直都较为随意,但又因着那一身的威严气场,从来都没有人敢轻易在他面前坐下来,通常都是坐在下下边的座位,对自己的定位也是十分精准。

温澜在一个比较靠边却又距离唐秦桑并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并不能算是朝中大臣,撑死了也不过是一个唐秦桑老友儿子的身份,所以这个位置是很得体的。以前唐秦桑召见他也都是会选在外边的凉亭里头,像今天这样直接在御书房里头等他的还是头一回,温澜要说不紧张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刘氏暴毙一案要结了,澜儿可有听说过?”唐秦桑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问起温澜来,语气神态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就好像在跟温澜拉家常一般。

但那轻松自在当中又存在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好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按着你的脑袋一样,可是温澜却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一般,眼神里头没有任何除了干净以外的东西,淡然自若得好像是一个僧人一般。

“回陛下,小侄有听温赫提起过此事。”

温澜这番说辞,便是在告诉唐秦桑说他还是那个安安分分的临安小王爷,对这些朝中之事完全没有留意,就算有也都是从温赫的口中听说的,而温赫能喝他说什么,完全就是取决于唐秦桑想让他知道些什么。温澜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对临安王府都是十分招抚的。

唐秦桑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随口问起:“听谢大人说是你同若儿一起去的皖南,寡人倒是很想听一听澜儿对这起案件的看法。”

说到底,还是想从温澜的口中套点什么话了,而温澜却是丝毫不显慌乱,气定神闲地回答道:“说来也极为惭愧,小侄虽然是同公主一起去的皖南,但在数十年前苏家老宅便已经被烧毁了,到了现在更是找不出任何的痕迹来,更是一点忙也没有帮上。”

温澜自嘲地笑了笑,说得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一般。唐秦桑似乎很满意温澜的这个回答,若是温澜刚才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或者心虚,便会在唐秦桑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即便此时不发,总有一天它也会发芽长大,届时,怕不是临安王府遭殃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温澜是个很聪明的人,便是唐庭若在这里,她恐怕都会感叹于温澜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沉稳内敛的性子。在她的印象里,温澜一直都是一个还处在小年轻的心态里的男孩,害羞而聪明,却原来,他早有着超乎他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看样子若儿在皖南玩得也很是开心,这其中自然也是有澜儿的功劳的,澜儿切莫妄自菲薄了。”唐秦桑说着,又开始转移话题道:

“对了,若儿的性子急切,做事情也是三分钟热度,要是日后若儿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要澜儿好生提醒指点一番才好。”提起唐庭若,唐秦桑的眼神一下子就温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婉淑仪(六) 温澜是认得那个眼神的,绝非装出来的,是很自然的眼神,那里面流露出来的爱意几分浓烈,竟是让温澜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小侄的荣幸。”

唐秦桑批折子的时候向来是不会留人在身旁的,所以这次在批阅奏折的时候还能够将温澜给召进去,便可见唐秦桑对温澜有多重视了,这话传进周燕婉耳朵里的时候,更是气得周燕婉双手插着腰,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的。

“陛下现在在哪?可还在御书房?”周燕婉眉毛紧皱,那精致的五官中竟生出了几分可怕的感觉来了。

婢子们就连说话都不敢很大声,颤魏着声音说道:“回娘娘,陛下现在淑芳殿。”

淑芳殿便是皇后的院子了,也是六宫之首,周燕婉明白,那是她最后必须要到达的终点,而当她到达那里的时候,身边的人绝对不会是唐秦桑,而是她日思夜想爱慕了许多许多年的男人。

周燕婉是武维桢在战场上救下来的,那个时候她才十一二岁,身体都还没开始发育,整个人都长得瘦瘦小小的,两个眼眶子就像骷髅一样挂在脸上,皮肤几乎都被风沙煤灰覆盖住了,在厮杀的战场上,她就像是一直刚出生的小猴子,实在不成人样。

那时候她都觉得她要死了,甚至还在想如果她死了她爹娘会不会难过,而就在那样一个绝望的境地里,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朝她伸过来,说:“快!”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将手伸了上去,男人的手很有力气,他的胸膛十分温热,极为有安全感,即便是现在,周燕婉都能够会想起那个场面的诸多细节。

她闭了闭眼睛,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便径直走进了雨里。豆大的雨点完全不留情面地打在青石瓦片上,发出嘣嘣嘣的声音,络绎不绝。春雨总是来得很快,却又下得很久,没有雷声,只有天边一片黑压压的云层,以及那肉眼可见的往下坠落的雨点。

“娘娘!”婢子们赶忙撑着伞过去给她顶着,但是她却完全一点都不肯,还吼着她们:

“都站在那里!”

周燕婉的声音透过冷冽的雨水,好像变得越发刻薄了起来,不再有面对唐秦桑时那种甜甜的味道。她这么一说话,下人们顿时就不敢再动作了,但也不敢让主子一个人淋雨而自己站在屋檐底下,索性便都站进了雨里。

周燕婉本就身子弱,这么一折腾,不一会儿便在雨中倒了下去,可在她倒下去的前一秒钟,她几乎还是笑了一下,似乎有一种达成目的之后的坦然。

果不其然,婉淑仪晕倒的事情立马就传进了淑芳殿,唐秦桑一听闻美人出事,自然是半分不敢耽搁,立马前去了周燕婉的院子。

此时太医已经在开始为周燕婉诊脉了,她躺在床上,穿着薄薄的中衣,盖着春被,幔帘是放下来的,只能隐约看见人脸的轮廓,唐秦桑一来,便不由得拉开了一些帘子,看见的却是一张苍白无比的脸蛋。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婉淑仪(七) 唐秦桑心疼不已,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却还是问着太医:“淑仪怎么样?”

“回陛下,淑仪娘娘淋了雨,受了风寒,再加上娘娘的身体本弱,就造成了晕倒一事。”

受了风寒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不算很严重的大病,但是对于深宫娘娘们来说,那就是很严重的病了,一般感染了风寒便是完全不可以侍寝,需得登倒太医确诊说风寒退了才可以继续递牌子。

所以一般在齐渊的宫中,娘娘们对自己的身体是格外在意的,绝对不会轻易拿不能侍寝来开玩笑,更何况万一旁的院里娘娘耍了点手段便能够使得太医将你的病说得再重一些,又或者是说风寒未好,那便是许久许久都不得侍寝的机会了。

在这女人数不胜数的深宫之中,一个不得侍寝的妃子被皇帝遗忘那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在周燕婉这里,唐秦桑却只有心疼,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太医诊完了脉,自然就退下了。唐秦桑握住周燕婉的手,看着美人苍白的面色以及那无神的双眼,便是越发觉得心里头愧疚。

“告诉寡人,为何淋了雨?”声音放得很低,语气里竟都是宠溺。

周燕婉赶忙移开眼神,吞吞吐吐道:“臣妾没有淋雨,陛下切莫听那些下人胡说。”

“嗯?还不说实话?”

周燕婉的声音明显低了好几个度,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哭腔在里面,好像是在下一个瞬间就能够看见美人眼中落下晶莹的泪珠来:

“陛下已经好些天没有来看过臣妾了,臣妾想陛下,便出门寻了去,竟是下雨了也感受不出来...”

原本周燕婉的这番话换了别人来说那定然是算作无理取闹的,但是从周燕婉的口中说出来,仿佛就是有一种魔力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她。

“是寡人疏忽了。”果不其然,唐秦桑好像很吃这一套,顿时眼中的疼惜便更甚了。

御京城虎头山的背面有一处山洞,很深,一眼看过去尽是黑暗,洞口完全被茂密的树枝给遮挡住了,若是有人从这里经过,那是全然看不出来的。

只有在虎头山上熟悉了许多年的老猎户,才知道这里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以前也有人进去过,但是后来似乎都没有再出来过,于是山里头住着的人都将它视作黑洞,完全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

黑暗的最深处,空气十分潮湿,岩壁上往下滴落着水珠,甚至形成了岩洞的地貌,可就在这里,周围几乎都架起了火把来,这是黑暗的山洞里唯一的光亮。

借着火把的光,能够清晰地看见有个人站立在那里,他的全身都没进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的长袍子里,看不清楚他的身形如何,更别说是看清楚面貌了。他的下边跪了一个人,全身都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衣里,如果还有旁人在,应该就能认出来这就是春日宴上的那波刺客。

“主人,任务已完成!”他的声音很干脆,十分有力量,一听便知道是有受过严格训练的。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辞别(一) “嗯。”

黑袍子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来,是个男人。他的声线很低,却不乏几分磁性,让人听了还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样子,他便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领导者的权威在。

汇报完了任务,那紧身衣的人便悄悄地退了下去,若不是那边上的火苗稍微歪斜了一下,恐怕都没有人会知道刚才还有另外一个人出现过。

男人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也该着急了吧?”

不知道他是在对谁说话,可是声音中却有一种苍凉,似乎是在诉说着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近日御京城几乎是日日暴雨,每天最舒服的时候甚至只有早晨,在下了一整晚的雨水之后,稍微喘了口气,鼻息间都是泥土混合着灰尘的气味,眼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很崭新,整座城池都被洗刷干净了。

唐庭若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是喜欢这样的早晨,好像昨天所有的一切都不再与今天有关。因为一过了早晨便又开始下雨的缘故,那屠夫的处斩一直都没有进行,便一直拖着拖着,到了今天才决定放在不下雨的早晨处斩。

唐庭若正好也没有事情可做,便想着去看看也好,这段时间因为谢意的疯狂监督,所以她楞是没有机会去翎画楼瞧一瞧,也不知道华苏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受一点,那么大的惊吓,要是换了她,她定然也是会心有余悸的。

处斩便是在一个很大的圆台上边,距离龙头台并不远,几乎就是一个隔壁,圆台上几乎被血垢给铺满了,但是在唐秦桑继位之后,其实齐渊已经许久没有过这般严重的案子了,甚至一年两次的集中处斩都变成了一年一次的秋后处斩,所以上一次使用这圆台,还是去年的秋天。

血垢通常是没有人会特意去清洗的,几乎圆台上的血垢完完全全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一般,一层叠上一层,似乎都有一种踩上去会软绵绵的错觉。

那屠夫被两个带刀的侍卫给押上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立马就不淡定了,臭鸡蛋和白菜几乎都在一瞬间朝屠夫飞过去,屠夫比上一次唐庭若见他的时候要瘦了太多,他的双颊凹陷,突出来的颧骨和眼眶子都十分明显,皮肤暗沉蜡黄,好像一瞬间便变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爷爷。

“真可怜。”

唐庭若转过头,那声音很是熟悉,正是陈宛棠,她居然也会来看这种事情?

陈宛棠每天的打扮都很精致,却又把握得恰到好处,比如她如果在妆容上很讲究,那么在头发发饰上便会稍微减弱一些,相反也是一样,又或者会在衣服的小配件上做点心思,比如玉佩,比如香囊,又比如是一串十分少女又灵动的铃铛。

不得不说,陈婉婷对于自己的外在是十分在意的,不,应该是说女孩子都对这方面十分在意。即便是活了两辈子的唐庭若,也依旧逃脱不开这个魔咒。

“公主?”陈宛棠看见唐庭若的时候,还颇为惊讶地略挡了一下吃惊的嘴巴。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辞别(二) “宛棠见过殿下。”即便是在这人群中,陈宛棠还是十分在意礼数的。

唐庭若对她一直也都是敷衍的态度,但陈宛棠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容,轻轻地一提:“殿下可知这人是犯了什么错,竟是在这时候被安排了处斩?”

陈宛棠完全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不过她这几天才回来的御京城,而刘氏暴毙的案子都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就算是有传言也都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陈宛棠不知道这个事情是十分正常的。

“杀了人。”唐庭若淡淡地说道。

陈宛棠眉头一皱,断然是猜到了应该是这方面的罪行,但在听到的时候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见着陈宛棠的反应,唐庭若也是淡然一笑。即便她对这个郡主并不熟悉,但看样子也都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女儿家,在听说了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表露一些震惊也是正常的。

“郡主觉得他可怜么?”唐庭若其实真的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相反还十分慢热,大概也是因为在经历过一次死亡之后,便很难再对周围的人轻易表露出善意了吧。

陈宛棠摇摇头:“杀人偿命,这是他理应承受的。”

唐庭若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后笑道:“郡主倒是个爽快人。”

她的确很震惊于陈宛棠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瞬间对陈宛棠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觉得她与那些大家闺秀好似有些不一样,她十分理智。

“殿下可有空,听说那边那家茶楼上的风景很不错,不如一同去看看?”

这时,陈宛棠便发出了邀请,唐庭若看着陈宛棠指着的那家茶楼,以前的确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但它的第二层视野着实很好,能够清晰地看见这边圆台的情况,唐庭若也觉得有趣,更是因为此前从未去过茶楼这种地方,但再仔细斟酌一番之后,还是果断拒绝了:

“多谢郡主相邀,但本宫还有其它的事情,不便作陪。”

见唐庭若拒绝,陈宛棠的确是有一丝失望灰心的,但很快便掩去了那些情绪,做不将就。

而与这边的和谐完全不一样,曲靖侯府里沈梨清几乎都快将屋顶给掀起来了。只见沈梨清脸上带着一层薄纱,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斗笠旁边的薄纱被掀开了来,但全身上下还是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大公子,事情发展成如今这番样子,你若是解决不了,本小姐便将你那些事情尽数捅出来,届时便鱼死网破!”

沈梨清一脸愤懑,眼眸里头仿佛有两团熊熊的火焰在燃烧一般,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脸上的那层薄纱也给摘了下来,露出来的一张清秀可爱的脸蛋上,却被红色的细密的小点点给完全占据了。

——她毁容了。

自从春日宴那天晚上开始,她的脸上便开始频频地冒出来这些红色的小点点,到了今天,几乎是蔓延了她的全身,密密麻麻的,不光是脸上,脖子上手上腿上,到处都有,可是这些东西又完全不痒,好像天生就长在身上一般,认她用遍了所有的方子,都完全不管用,有一些甚至不光不消退,还越发变本加厉。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辞别(三) 看见沈梨清这副样子,武维桢也是吓了一跳,却还是冷静地说道:“这种事情还是要去看大夫才好。”

但沈梨清哪里肯?更是走过去拦住要出门去的武维桢,恶狠狠地盯着他:“不行!”

“不能让人看见我这副样子!”沈梨清很是慌张,天知道她有多看重她这张脸,就如同她十分爱护这双可以跳舞的双腿一样。

“那你便一直这样好了。”武维桢好像完全不在乎一般,继续坐回去静静地喝茶。

这便是直接激怒了沈梨清,威胁他道:“本小姐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若不将本小姐这张脸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就等着关于你造反的传言满天飞吧!”

她索性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眼神轻佻:“大公子应该不会质疑本小姐的执行力。”

沈梨清有多大的能力,武维桢多少还是清楚的,至少在他布置的事情里,除了上一次春日宴的失误,所有武维桢布置给她的任务她都完成得相当完美。

武维桢绝对是在意这件事情的,即便是他有办法让唐秦桑觉得这是谣言,但是说的人多了,就算是假的也都变成了真的,更何况天子对于造反这两个字原本就十分敏感,这么一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这对于现在羽翼未丰的武维桢来说,无疑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本公子会解决这件事情,这段时间就委屈沈姑娘在府里头住下来了。”武维桢最终还是对沈梨清妥协了。

然而沈梨清也不是个傻子,笑了一声之后便说:“有了大公子这句承诺就足够了,至于住,还是住回长公主府比较能让唐庭若放心。”

沈梨清到底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跟武维桢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也多少知道武维桢有多杀伐果断,若是自己当真在这曲靖侯府里住下来了,那可不就是羊入虎口难以逃脱了吗?沈梨清有绝对的理由相信武维桢能够做出来杀人放火这种事情来。

她又将唐庭若给拉出来说,武维桢便是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了,当初让她住回长公主府去监视唐庭若的人就是他,现在如果他改口的话,便实在说不过去。

青莲居

阿月正在给唐庭若按摩着头部,这段时间都阴雨连绵的,空气的湿润程度让唐庭若觉得很是不舒服,更是多了个头疼的毛病,好在阿月的手法好,每天按上一按,竟是觉得十分舒畅。

“主子,沈姑娘今日出门了。”在沈梨清住回来的时候,唐庭若便吩咐了阿月稍微留意着她,所以在沈梨清出去的时候,阿月还是看见了的。

“嗯。”

“她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形色十分匆忙,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阿月虽然看见了她出门,但是却没有跟上去,当然这也是唐庭若的意思。

沈梨清虽然脑子不算太精明,但是如果发现有人跟着她,还不知道会使什么阴招呢。不过就算使唐庭若不用猜都知道,这货一定是去了曲靖侯府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辞别(四) “殿下,温小王爷到了。”

听着这话,唐庭若的眼睛立马就睁开了,看见温澜的时候,那眼睛里都是笑着的,五一处不在彰显着她的喜悦。

但在下一个瞬间还是装作高冷地说道:“今天的平安脉不是已经请过了么?”

是的,即便每天唐庭若都能够见着温澜,但是每次温澜也都是把了个脉确定她无碍之后,便离开了,一开始唐庭若还会留他几次,但是被拒绝得多了,她也就不再去自取其辱了,可是今儿个不知道是个什么风气,温澜竟然在把完了平安脉之后,又折返了回来。

温澜低垂着头,吩咐是深吸了一口气一般,开口道:“小王是来跟公主辞别的。”

即便是唐庭若说过好多次让他唤她蓁蓁,但是温澜每次都还是称呼她为公主,美曰其名说是什么必要的礼数,但久而久之,唐庭若也就都习惯了。

“辞别?此话怎说?!”唐庭若一下子便站了起来,对温澜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在意,几乎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锦州城接连的暴雨,使得鼠疫突发......”

温澜说话说得很慢,但脸上又始终没有出现任何的表情,好像就是在说一件十分简单且轻松的事情一般,但那话还没说完,便被唐庭若给一口打断了去:

“锦州鼠疫与你一个普通大夫有何干系?”

唐庭若特意强调了普通这两个字,对于朝政来说,别说是温澜,就连整个临安王府都是没有实权的一座空壳子,对于医者的身份来说,他也不过是一个脱离了临安王府小王爷身份的略微有点名气的大夫而已,不管怎么说这种大事都轮不到他来插手。

“匹夫有责。”温澜顿了顿,最终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你可知鼠疫意味着什么?”

唐庭若到底是活过两辈子的人,鼠疫有多严重她是明白的,上辈子的时候她嫁去曲靖侯府后,锦州城也爆发过一次鼠疫,那一次鼠疫几乎是要了所有前去大臣大夫们的姓名,最后一整座城池都没有几个存活下来的人,锦州城一度在好几年里都是一座死城。

“小王自是清楚的。”温澜依旧云淡风轻地回答着,好像鼠疫只不过是一个连风寒都算不上的小病。

“那你为何不敢看本宫的眼睛?”唐庭若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起来,即便是知道自己根本就拦不住他,但还是想要闯上一闯,试上一试。

温澜:“公主身份尊贵,小王不敢冒犯。”

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但唐庭若还是小声说了句:“分明你也是个小王爷。”

说到底两人的身份并不悬殊,即便唐庭若有着一等公主的封号,但是小王爷说到底也是一个世袭王府的公子,怎么说都不至于到了不能直视的地步。

“如此,小王便告辞了。”

一开始温澜甚至没有想过要来辞别,但是一想到自己一去可能再不复返,便心如刀绞一般,最终再三斟酌还是来了这长公主府。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跟随(一) 温澜离开后,谢意便在后边摸了进来,十分熟络地拿起了桌上的糕点就开始吃了起来,一手还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完全都不用阿月招呼的,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道:

“刚才小王爷可是在长公主府门前来来回回走了好一会儿,转得本小姐眼睛都要花了。”

谢意原本是想过来找唐庭若有些事情,却在来的时候瞥见了温澜在府门前,也不去敲门,就那么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便觉得这时候过去恐怕还会坏了什么事,便一直在后边等着,哪里知道温澜居然要犹豫那么久,害她在那里等的都饿了。

“对了,他来跟你说什么事情?”谢意还是十分好奇温澜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那般焦灼。

看着谢意那满脸好奇又面带八卦笑容的样子,唐庭若竟是分毫也笑不出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来辞别。”

“辞别?辞什么别?他要干什么去?赴战场?”

“去锦州城。”

关于锦州城鼠疫的事情谢意也从谢荣平那里听说了,前几天谢荣平还为了这个事情愁得脸都皱巴到一起去了,就连头上都长出了几根白丝来。而现在,温澜居然要去锦州城?!

“他疯了吧?!鼠疫是能随便说着玩玩的?”谢意瞪圆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温澜居然会在这个当口上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谢意一直都是知道温澜对唐庭若的心思的,可是现在唐庭若好不容易对温澜有了好感,他居然要去赴死?谢意顿时觉得心口一疼,有一种老母亲再也熬不成婆的感觉。

“不是,你打算怎么办?”

唐庭若的眸子里透着坚定,说:“跟着去。”

唐庭若这么不说都还好,一说整个就让谢意差点原地爆炸了,用手指着她的脑袋说:“你也疯了吗?!”

“你知道鼠疫是个什么东西吗你就跟着去?”

“动一动脑子好吗?不要这么冲动!”

“......”

即便是谢意百般劝阻,唐庭若都完全没有再回答她一句,好似已经完全坚定了要跟着去锦州城的决心。唐庭若向来都是个很有计划的人,不,准确地来说,自从做了曲靖侯夫人之后,做事情不得不有计划有目标。

谢意最后几乎是说到口干舌燥了,唐庭若都没有半点要改主意的意思,谢意都要直接掀开唐庭若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一些什么东西了。而唐庭若纵然知道也非常清楚地明白谢意对她的担心,但是在温澜面前,她想直面一次自己的心。

谢意走后,唐庭若便进了那院落深处的祠堂,那里挂着的画像依旧十分美艳亮人,空气很湿润,地面上几乎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一样,唐庭若站在唐衣浔的画像前,喃喃道:

“娘亲,请原谅若儿这一次的任性,这是若儿本就欠他的。”

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小王爷每日小心翼翼看她的样子,跟在她身后还要装作不经意偶然路过的样子,以及...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具残尸。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跟随(二) 她伸出手来,用手细细摩梭着这陈旧的纸张,似乎这样就能够感受出这副画作的主人当初在画它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一样,纸张因为受潮的缘故变得有些发软,唐庭若便在仔细看过一遍又一遍之后,将画像卷了起来,装进了檀木盒子里。

她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或者不知道能不能够回来,所以,她必须要记住娘亲的样子,甚至于她还想牢牢记住唐秦桑、叶卓尔,记住阿月和谢意的模样,或许此去一别,便是一生。

第二天温澜走的时候,甚至外面都没有任何的风声说锦州城的事情,大家都只知道锦州城突发了水患,半座城池都被水给淹没了去,到处都是流民,一时间,大家都在说着锦州城的悲惨,可就在这种时候,温澜居然能够做出去往那源发地。

这对于任何一个平常人来说,都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气又或者是完全都没有想过的事情,然而温澜,却是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他心中唯一犹豫的地方,竟是如何与唐庭若辞别。

锦州城距离御京城很远,是一座坐落在东南边的沿海小城,靠海吃海,有着十分发达的船业和渔业,也是一座还算繁荣的城池了。即便地势低平,但近十年来也从未发生过水患之类的事情,今年却突然连连下着暴雨,洪水如同猛兽一般席卷了村庄,街道,房屋。

关于锦州城鼠疫的事情也是特意做了封锁,现如今整座锦州城几乎都被封闭了起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鼠疫就像是一场猛烈的龙卷风一般在锦州城肆意横行,传染速度十分之快,感染人数尤其之多。那些抵抗力稍微好一点儿的,没有感染上鼠疫的人都尽数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边。

也有许多的大夫聚齐在一起思考商量着对策,但是最终都是无为而终,甚至其中还有人在夜里悄悄地逃走然后被发现之后关起来的。

温澜启程的时候,唐秦桑特意给他派了一队侍卫,但温澜却是百般推辞,说是什么人少目标小,不容易被人发现,就算是伪装也更为方便一些,唐秦桑拗不过他,便只能让暗卫悄声地在后边保护一路。对于唐秦桑来说,若是温澜最终是在鼠疫中身亡,那都还好说,若是他在去往锦州城的路上遭遇不测,那么他对临安王府那是很难有个交代的,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唐秦桑都必须要保护好温澜,至少在这一路上是这样的。

锦州城几乎是齐渊水运船运的交通要地,在海面上也都是占据了一席之地的,锦州城若失守,那么对于敌国来说便是一个很好很难得的机会,从水面上突袭,攻破锦州城之后直达内陆,那一路上更是畅通无阻,直逼御京城。

大概也是齐渊休养生息了多年,竟是完全忘记了这个边陲小城的存在是有多大的意义,现如今突然鼠疫,更是杀了齐渊一个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跟随(三) 唐庭若便是一路都跟在温澜的马车后面,却也不敢跟得太紧,害怕被温澜给发现了,她看见少年在林中捡柴烧火,看见他在练习各种剑法,看见他好不容易走出丛林去到客栈喝上一碗干净的水。然而从始至终,少年的动作都是轻柔的,身上即便沾了尘土,那脸上都是毫无倦意、充满生机的。

因为是一个人启程的原因,所以只身下一匹马,十分轻便,路程也缩短了许多,在距离锦州城仅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温澜取下来一个水袋,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之后,站上高处,从这里能够看见几乎是被乌云笼罩着的锦州城,即便是隔了这么远,依旧能够感受到锦州城内散发出来的阵阵死气。

“小伙儿,喝点水不?”在这么个地方,居然还有个客栈,这中年男人更是在客栈的前边一点儿的地方摆了个小摊,好像是专门为了路途经过的人递上一碗水一般。

温澜摇了摇手里的水袋,笑道:“不用了,我有。”

出门在外,还是尽量不要进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吧,唐庭若在后面看着,刚才差点就要冲出去拦住温澜,让他千万别喝这水了,还好她多了一分理智,并且相信温澜定能够鉴别出来。

于是唐庭若又默默地收回了刚迈出去的半只脚。

在温澜之前,唐秦桑也有派遣过太医入驻锦州城,但是在持续七天之后毫无进展之后,便和温澜提起了这件事情,当然了,唐秦桑自然也是没有正面说起过要让温澜前去,但是唐秦桑竟然能够将这话摆出来,那温澜是不得不去的,更何况,这对于温澜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

用温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作为一个大夫,不管遇见的是什么病,都是有责任去试上一试的。

锦州城的城门紧闭着,高大的城门一眼望上去几乎有一种高耸入云的姿态,上边的云层很低,似乎是聚集了一层又一层的黑云。

咚咚咚——

人不是从城门后边出来的,那说话的声音来自头顶:“来者何人?”

是一个手持长缨枪,浑身都包裹在盔甲里面的侍卫,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闷闷的。温澜从腰间取出来一块令牌,那正是皇帝御赐的令牌,侍卫见着,自然不敢耽搁,不多时,便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来,随后越发清晰地确定了这块令牌的真假,随后才让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说道:

“您请。”

而温澜几乎是被人推着进去的,他本身就没有任何防备,这么突然被人一推,更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锦州城内了,以及站在他旁边的——唐庭若。

“你怎么......”

温澜话还没说完,便见唐庭若对着那全副武装的侍卫说道:“还请带路吧。”

侍卫也没有多问他们的身份,只是在看见温澜肩后边背着的一个箱子的时候,初步断定是来看鼠疫的,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带着他们去了那群太医们所在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跟随(四) 于其说是什么院落,不如直接点说是一家客栈好了,这家客栈的老板早在鼠疫爆发的时候便举家逃亡了,现如今完全都不知道人在哪里,于是城主便十分英明地将这里作为了给太医们安排的住所,客栈的所有事宜其实都还算方便,再加上鼠疫爆发得突然,锦州城上下几乎都乱了套,所以一时间也腾不出空来安排这些事情,索性太医们也没有太多的怨言,后边也说在这住习惯了,于是便也没有换住所。

温澜进去的时候,一群太医们正聚集在一起讨论着新方子的配方,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太医们一个个眉头紧皱,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十分难以解决的难题。而实事上,锦州鼠疫本就是一场世纪难题。

太医们虽然身处深宫之中,但是对于这位温小王爷也是十分敬佩的,坐在上位的那位留着白胡子的太医应该就是太医院院判大人了,见着温澜,更是高兴:

“老臣见过温小王爷。”

院判大人是个长相很祥和的老人,他的声音很沙哑,却又不失几分柔性,他很瘦,两颊几乎都凹陷了下去,眼窝很深,双眼皮也因为皮肤松弛而变得十分之宽,几乎与眼窝连接在了一起,他一笑,那皱纹就显露得更多了,一道一道的沟壑,五一不在彰显着他丰富的阅历。

显然温澜与院判大人也十分相熟,笑着回答道:“李院判多礼了,我现在不过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罢了。”

“温先生过谦。”

随后又赶紧示意其它太医们给温澜挪个座位,随后继续道:“先生坐。”

而唐庭若始终都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再加上她来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极为低调的粗布麻衣,就越发让人难以注意到她了。在温澜坐下之后,便是一直跟在温澜的后面站着,依旧低沉着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齐渊很早之前关于鼠疫的记载,因为年代实在过于久远,能够找到的只有这些了,先生且先看看,说不定会有我们疏忽掉的。”

在锦州之前,齐渊也曾爆发过一次鼠疫,范围不算很大,只是一个小村庄而已,那个时候的齐渊还在建国初期,所以对于这个小村庄的一点点鼠疫十分在意,于是那个时候也是耗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最终才终于将鼠疫扼杀在了那一个小村庄里头。

记载这些的书页几乎都泛了黄,纸张相当脆弱,温澜每一次翻页,都极为小心翼翼,却又看得极为认真,也是因为资料很少,所以看得很快,温澜皱着眉头,许久才问道:

“锦州城的鼠疫与这场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村庄的鼠疫说到底还算范围很小,而且得到了很及时的控制,所以并没有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但是锦州城的鼠疫,相对就更为迅猛,恐怕用那原本的方子是完全没有太大作用的,而且看这些太医的样子,如果这里的记载有用的话,此时他们也不会坐在这里一筹莫展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夜半爬床(一) “锦州鼠疫较之更为猛烈,且十分具有攻击性,繁殖能力十分旺盛......”李院判所说的,也都是温澜能够想到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作用。

于是在一番激烈的讨论之下,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很确切的结果,也是说了一堆唐庭若完全听不明白的东西,直到李院判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温先生赶路辛苦,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再议此事也不迟。”总之若是能够在一时之间便找到解决的办法,那也不至于他们这些个老东西在这耗了半个月的时间。

温澜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答应着:“也好。”

唐庭若看得出来,温澜是想要拒绝的,但最终为何又答应了,她其实想不太明白,可是在温澜带着她来到了住所的时候,唐庭若算是终于明白了过来。

“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温澜双眉锦州,眼神中带火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担忧,他的声音本就如清泉一般是温柔的,他这么一动怒,倒有一种装凶的感觉在里头,让唐庭若觉得很是好笑。

“你还笑?”温澜更是愤怒,就差没有用手去戳一戳她的脑子了。

唐庭若突然将脸凑近,嬉皮笑脸道:“那你会保护我吗?”

温澜一下子便愣住了,她总能有办法浇灭他心头上所有的火苗,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要乱跑。”

那种又担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让唐庭若觉得很是有趣,心里头便是觉得有一股暖流一般缓缓流淌,这边是后边有后盾的感觉吧,很是安心。

锦州城因为距海很近,再加上连天的暴雨,空气中几乎都要被水分子给占据了九成,好像每吸进去的一口空气里便有一大半都是水汽,几乎都要呛住鼻子了一样。

即便已经入了春,被子盖得还是很厚,夜里几乎都要和御京城的冬天相媲美了,原本唐庭若见着这厚实的棉被,还以为晚上会热得睡不着,却不曾想夜晚和白天的温度竟会相差得如此之大。

锦州城的雨和皖南的雨是完全不一样的,皖南的雨绵绵细细,不管在什么时候看都有一种迷雾般的朦胧,再加上皖南几乎都是不落叶子的树,甚至有一些花还会特地选在那种气候里开出来,再配上迷雾般的细雨,就更有一种人间仙境的感觉。而锦州城的雨截然相反,如果说皖南的雨是轻柔的温婉的,那么锦州城的雨便是肆虐的霸道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更是搭配着雷声轰鸣,电光闪石,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青石砖上,好像三两下就能把那厚实的青石砖给打穿了去。

夜晚听着雨点的劈里啪啦的声音,唐庭若竟是久久无法入睡,于是便轻轻地掀开被子起了身,钻进了隔壁温澜的屋子里。好在客栈的门都很好,据说是在鼠疫爆发的前不久才全店新修过,所以唐庭若推门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响动。

温澜大概因为累了,所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今日的他睡得格外的沉。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夜半爬床(二) 迷迷糊糊之间,竟是觉得胸前多了一块温热,他一皱眉,朦胧之间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一点点光亮,看见的却是一块黑乎乎的头发。

温澜当即被吓了一跳,随后立马便坐了起来,惊恐地看着这个半夜出现在他床上的女人。唐庭若用手揉着眼睛,一边带着糯糯的声音说道:“干嘛呀大半夜的?”

“你是何人?!”温澜警惕着看着她,甚至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放在枕头下的匕首来,一边还在后悔为何自己今天能够睡得这般沉重,竟是一点都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然而唐庭若却是将头发尽数往后边一撩,露出来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来,那双凤眸一笑:“小王爷是睡迷糊了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温澜更是震惊,道:“你为何会在我的屋子里?”还在我床上?!

“我自己爬上来的啊。”唐庭若歪头一笑,眸子里满是无辜,让人完全不舍得再说上一句重话。

“我送你回去。”说着,温澜便要下床去穿鞋,但却被唐庭若一手给抱住了他的手臂,双眸中充满着害怕,瘪嘴道:

“外面电闪雷鸣的,我害怕。”

要说唐庭若害怕这玩意儿?那是完全不存在的好吗!可是,她就是想和温澜靠得近一些!!

温澜楞了楞,随后一边挣脱着唐庭若的手,一边说道:“那公主便在此休息吧,我去别处睡。”

唐庭若哪里能放过这种机会,更是全然抛弃了寻常女子该有的娇羞和矜持,将环抱住温澜的手收得更紧了,夜晚睡觉本就都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触碰就变得越发亲昵起来了,彼此的温度相互传递着,唐庭若能够感受到少年身上的温热。

“你去哪我去哪!”

大概是觉得自己完全拗不过唐庭若,温澜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十分无奈的语气说道:

“我有点渴,能去喝杯水吗?”

“去吧。”

唐庭若随后便立马跳下了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赶忙飞奔过去将门给缩得死死的,那小模样完全就是害怕温澜一个不留神便逃跑了去,看得温澜也是一阵无语。

但却在手刚触碰到茶杯的时候,立马收回了手而快步走向了唐庭若,比她高出许多的温澜一把便将唐庭若给拦腰抱起了,眉头微皱,唐庭若呢,当然十分开心地将自己的双手环绕住温澜的脖子,在温澜将唐庭若放回到床上的时候,唐庭若都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温澜:“我去点个安神香。”

于是唐庭若才放开了温澜,他点香的动作十分娴熟,所有程序一气呵成,香炉里缓缓地冒出一丝白色的烟雾来,温澜喝了一口白水之后,便在唐庭若的身边躺了下来,即便是灯光十分微弱,但唐庭若还是辨别出了少年郎脸上的红晕。

唐庭若就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般暗自发笑,少年闭着眼睛,那卷翘的睫毛便越发明显了起来,唐庭若甚至都忍不住用手去触摸它。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夜半(三)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少年猛然眨了眨眼睛,却依旧没有张开来。香料应该是很上等的那种,味道很清新,却又有一丝朦胧的感觉,唐庭若以前从未闻过这种香味,闭上眼睛,就好像自己躺在一片云朵上面,触摸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软绵绵的,耳边还有轻轻的风,香气并不浓郁,但是却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充斥了整个放间,的确很是神奇。

唐庭若猜想,极有可能这香便是温澜自己调的也说不定,毕竟,这个少年如此优秀。

第二天唐庭若却是在自己的放间醒过来的,还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婢女给叫起来,她的态度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了:

“你家主子都已经起来用过早膳了,你作为下人居然还能够睡得如同一头死猪一般,也就是温先生性格过于温顺,才使得你这种下人这般猖獗。”

那婢女虽说长得不算漂亮,可说到底也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蛋,算是普通人偏上等的水平了,但是由于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中还都是嫌弃与恶意,所以让唐庭若觉得她实在是丑陋得很。

“温先生现在在哪?”而唐庭若显然也不愿意跟这种人过多计较,眼下还是先找到温澜比较靠谱。

她分明记得自己昨晚是爬去了温澜的房间的,为何在一瞬间又回来了?若不是自己身上还有一股那种特别的香气,唐庭若可能真的要以为自己是做了春梦了。

“温先生能去哪?还不就是和院判大人在一起商量鼠疫的对策?”那婢女一边吃着剩下来的早膳,一边说道,眼里头还有一丝看不起和轻蔑。

“哦。”

温澜和李院判此时正独自在放间里头商讨,就连其它的御医都没有进去,在外头又是翻阅医书,又是查点药材的,一个也都不闲着,这么一看,好像她的确是个混吃等死凑热闹的。

“你不是温先生的那个小随从吗?”其中有人认出来了她,便说道:“温先生说这边是给你留的早膳,让你趁热吃了,别饿着。”

温澜给她留的,是两块桂花糕、一个鸡蛋和一杯甜水,极为简单却又完全健康的一顿早膳,唐庭若笑了笑,跟那太医道了谢之后,便坐下来吃早膳了。

此时恰好刚才一直谴责她的那个婢女也过来了,看见她居然在大桌上吃东西,更是觉得不可置信,一顿脏话便说了出来:

“你怎么如此没有礼数?这是你能吃的东西吗,是你能做的地方吗?要我看,就是温先生对你实在是太宽容,才使得你完全没有作为一个下人该有的样子!”

说着,还要过去收走温澜特意留给她的早膳,这唐庭若是断然不能答应的,于是便两只手护着这些早膳,挡住她伸过来的手,然后一边说道:

“这是温先生特意留给我的,我如何就不能吃?”

这婢女是整座客栈里唯一剩下来的婢女了,几乎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她来掌管的,说是一个下人,其实地位还算是很高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暧昧(一) 听唐庭若这么说,那婢女显然怔住了,却还是一脸不屑:“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

“随你信不信。”唐庭若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着这份爱心早膳。

此时,温澜和李院判也谈完了事情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边李院判还在夸赞着温澜实在天生就是当大夫的料,而温澜也都只是浅浅地笑着,不说推辞也不说接受。

从李院判高兴的脸上便能够看出来,他是极为欢喜这个晚辈的,即便是过去的经历如何,都无法阻挡他是一个优秀的大夫的事实。

“那温先生便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大家开个小会,将我们探讨的一些东西与大家细细说上一番。”

温澜脱身之后,总算是有机会朝唐庭若这边走过来了,见唐庭若吃得开心,他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好像这早膳是他亲手做的一般。

“温先生,您来得正好,奴婢刚才正在与这位妹妹说起礼教的问题呢,奴婢也与她说过下人是不能在大桌上吃饭的,更是不能够食用主子们的食物,可这位妹妹...”婢女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说道:“可这位妹妹不光不听奴婢的,还扬言说是温先生您让吃的...”

一番话完完全全就将她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完全不会欺负人反而还是知心大姐姐一般的小白花人设了,唐庭若将这话听在耳朵里,楞是越听越觉得耳熟,好像以前也总是有这么一个人喜欢这般颠倒黑白地讲话。

“温先生,您说可笑不可笑?”这婢女虽然是个下人的身份,但是说话的时候却全然每觉得自己是低人一等的,反而有一种向温澜告状的意味在里头。

而温澜也是没有其它的表情,只淡淡道:“是我给蓁蓁留的。”

随后又走过去唐庭若的旁边,笑着问她:“可是有些凉了?”

唐庭若点点头,然后温澜便看向了婢女,说:“还麻烦这位姑娘去热上一热。”

整个流程下来都十分自然,完全没有一点不正常的地方,这婢女一下子便懵住了,但此时也顾不得去争论,只得低着头立马端着那盘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的早膳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说她与沈梨清相像却又比沈梨清识时务,这种时候若是换了沈梨清来,那定然是会再挣扎一番,绝对不会跑得这么实在,也不知道是沈梨清格外在意自己的脸面还是完全不在意尊严了。

“把这个戴上。”温澜拿出来一个面罩来,茶色的,就是很普通的外边路人都戴着的那种。

上面有一股很浓烈的中草药的味道,应该是浸泡了有一段时间,唐庭若也知道这应该是用来预防鼠疫感染的东西,所以也没有拒绝,但是面对温澜时,唐庭若那颗挑逗的心就越发不受她自己控制,她宛然一笑,一双凤眸就已然多了三分媚气,眼角上的那颗痣更是有一种画龙点睛的作用。

她刻意放柔了声线,就使得她那原本就有几分灵气的声音越发媚惑了起来:“你帮我戴——”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暧昧(二) 温澜猝不及防地咳嗽了一阵,脸也迅速地红了起来,低着眸子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这样的场景不管是温澜经过多少次,都是同样的手足无措。

即便如此,温澜还是十分细心且动作温柔地给唐庭若将着面罩给戴了起来,他双手拿着面罩的细条带子,随后绕过唐庭若的脑袋在后脑勺的位置将两条细带给绑了起来,神情很是认真。而这一幕却恰巧让热好了早膳过来的婢子给看见了,也不知道是由于胆小还是什么缘故,她并没有上前去干什么。

系好之后,唐庭若又嬉皮笑脸地跟温澜说道:“你快,头低下来一些。”

温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做了,温澜的头一低下来,唐庭若便将手里头拿出来的另外一个茶色的面罩给拿了出来,温澜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衣襟,发现自己刚才放在里面的另外一个面罩不见了?再看唐庭若这得意的小模样,温澜才算明白。

论机灵,温澜这辈子怕是载在唐庭若的手里头了。

唐庭若小心翼翼地给温澜绑好了面罩之后,却是笑得更开心了,温澜便问她:“公主为何这般开心?”

“叫我蓁蓁。”唐庭若瘪嘴,似乎很不开心。

“蓁蓁,你为何这般开心?”温澜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却有一种青涩又包裹着一层宠溺。

“我要让你好生记住这双眸子,然后在人群中就能够一眼便认出我来。”

少女的眸子很亮,就像是刚刚洗涤过的一轮圆月一般,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庭院的积水上,那种黑到发亮的清澈是让人完全抗拒不得的。

温澜一楞,说到底她也还只是一个刚刚过了及笄礼不久的小姑娘而已,即便她处事如何圆滑如何成熟,她也还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温澜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小姑娘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在男尊女卑的社会背景下做出对他公开求爱的事情来。

若是换作了他,即便是有着强大的后盾,怕是也做不出这般需要勇气的事情来。温澜摇了摇头,竟是觉得胸中满是歉疚。

“我记住了。”温澜笑了笑,赶路的这些天他瘦了一些,却还是挡不住他那出尘的气质与面貌。

温澜是属于骨相和皮相都俱佳的人,所以不论是用如何刁钻的角度去看他,都不会觉得他哪里有缺陷,他完美得好似一个壁人一般。

唐庭若不自觉地用手去抚摸上那张完美无瑕如同一块玉石一般的脸蛋,因为身高的原因,唐庭若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温澜的身上,她抬起头的时候,鼻息之间呼出的热气打在温澜的下巴上,让他觉得有些痒痒的。

“我可是记得昨儿晚上的事情的。”她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只轻轻的一句,便能够让温澜有种全身酥软的感觉。

后来温澜才明白,原来你心中有她,不管她在做什么,你都会觉得那就是最美的,最挑拨着你的心弦的方式方法。

唐庭若也曾听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但是若是他连下半身都不为你所动,如何谈得上心动?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暧昧(三) “告诉我,你昨儿晚上干了些什么?”

她就像是给温澜灌了迷魂药一般,那双眼睛着实像是带有催眠作用的,让人完全不敢说半句假话,而温澜此时也显然不想清醒,甚至还有一瞬间想直接堕落在这美人的温柔里。

“你睡着后,我便将你抱回了你房里。”

温澜也是只字不提自己看着唐庭若的睡颜看了一晚上的事情,似乎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人会知道一般。然而温澜不知道,她的睡眠一向很浅,即便是温澜在那香里头参杂了安神催眠的作用,在上辈子几乎持续了十年的习惯,还是无法更改,温澜那般炙热的眼神,唐庭若着实不能完全感受不到。

只是可能白天躲躲藏藏地跟在温澜后边跟一路太累,所以昨天完事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其实已经睡得算沉了,不然也不会在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脑袋十分懵神。

“以后不许这样了。”

温澜觉得有些玄幻,哪个姑娘不是拼了命地要在出阁之间保护好自己的闺阁清誉?怎的到了唐庭若这儿,好像完全不把这件事当回事?还要争着抢着要和他睡在一块儿?

即便如此,温澜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锦州城的天空好像被一片黑云笼罩着,就连眼睛所触及到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多了一丝黑气,整座城池都沉浸在悲伤当中。

唐庭若跟在温澜的后面,看着街道两旁的野草都枯死了过去,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壁上甚至都流着一圈黑水,土地很是湿软,人走在上面,几乎还能够感受到它的黏糊程度,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那些感染了鼠疫的人被集中分配在了一个很大的宅院里,除了那些人之外,其它还在锦州城的,唯有那些没有条件逃走的,或者是没有能力走很远的老人小孩。他们都带着分发下去的面罩,然后用仅有的一些衣物将自己的全身都笼罩起来,那一双双眼睛里唐庭若竟看不出来任何的希望,他们看见她时,眼神竟是毫无波动,好似只是在看一颗寻常的树一般,完全没有感情。

分明锦州城还没有全面被感染,分明还是有几许希望的存在,但是比生活先放弃的,却是人类本身。

唐庭若突然觉得心情很烦闷,脚步也越发沉重了起来。他们遇见城主的时候,城主正肩上担着着不少的鸡蛋往这边走过来,那些鸡蛋用箩筐子装在一起,每一层每一层都用了米糠作为隔间,一看便是沉甸甸的。

那扁担几乎都被两边的箩筐给压弯了去,锦州城城主是个看上去很有手段的人,但是他一抬眼,便能够消除掉人们之前对他的所有不好的第一印象。

他的五官长相都是极为凌厉的,眉毛很粗很黑,眼睛往上挑,鼻子是那种很大的鹰钩鼻,嘴唇很厚,肤色很黑,撸起袖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良善之人。但是他那一双眸子,却是格外地黑而纯净,会让人觉得,整张脸都变得有了亲和感。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梨园(一) “温先生,久仰久仰。”见着温澜,城主立马变将那扁担给从肩膀上卸了下来,他说话的声音很普通,也没有什么特色,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你都完全听不出来的声音。

“之前一直忙活着,竟是没有前去迎接,实在是失礼,秦某人在这给先生赔个不是,望先生不要过多怪罪才好啊。”城主名叫秦毅,是唐秦桑亲自提罢上来的人,将他放在锦州城做城主,也是足以见得唐秦桑对他的放心以及信任了。

“城主多言了。”

对于这个锦州城城主居然还留在这里的事情唐庭若表示十分惊讶,按道理来说,爆发鼠疫的事情城主应该是第一时间就了解到了的,但是眼看着鼠疫最开始的爆发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他不光没有丝毫逃跑的迹象,甚至还干起了这种累活来?

唐庭若突然对这个城主多了几分好感,但是心中的疑虑还是无法打消,她依稀记得,在上辈子鼠疫的时候,这个城主是溜得最快的那一个。不过想着现在的时间线已经与原来的完全不同了,那么出现的人会有所不一样也是能够理解的。

“城主这是要去哪里?”看着秦毅又开始将那扁担给放到肩膀上,温澜这才问道。

秦毅一边担起扁担,一边回答道:“去梨园,给百姓们送些鸡蛋。”

温澜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是惊讶于这么两大箩筐的东西,居然全都是鸡蛋?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说:

“恰好我也要去梨园看看病人的情况,不知城主是否介意与我同行?”

虽然温澜表明了自己在这就只是一个普通大夫的身份,但是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即便是温澜再如何说,人们也都会有一层芥蒂的存在,于是温澜便在秦毅面前直接自称“我”了,若是自称地位低一些的,那怕是无形中给了秦毅更大的压力,现在这般,反倒是会让人轻松不少。

“自然是乐意的,先生请!”

秦毅一路上一直都是笑着的,也没有见他因为锦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感觉到有任何的忧虑,抑或是将担心与决绝的神情表现在脸上,唐庭若一路上都一直在观察着他,大抵是因为依旧不能够对上辈子的记忆有所释怀吧。

梨园也就是唐庭若想象的那个梨园,只是一个唱戏听戏的地方,但是此时却被用来安置了那些感染鼠疫的人,因为梨园的地方很大,隔间也有很多,再加上出事的时候梨园里管事的都跑得差不多了,所以秦毅便自然而然地将这里给借了过来。

一推开门,便有一股浓烈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让唐庭若差点有些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却见里头花盆里画廊旁的花草都已经完全枯死,呈现出很老旧又十分压抑的色彩。梨园的栏杆上不知为何被渡上了一层黑色的油乎乎的东西,据秦毅后来的解释,说是因为风里头带了鼠疫的病毒,然后沾染在了这栏杆上头。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梨园(二) 这让原本伸出手去的唐庭若立马又将手收了回去。

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亭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躲在粗大的柱子后头偷看着他们,在被唐庭若“发现”之后,便将他那小小的身体又收回去了一些,此时,后面又走上来一个身穿黑色衣裳脸上带着面罩的女人过来,皱着眉头将手里头的面罩再给那小孩戴上,应该是跟那小孩子说了些什么,他的眸子突然变得很悲伤。

感染鼠疫的病人现状都十分凄惨,一个个几乎都躺在整整齐齐的铺盖上,因为春天的缘故,地面上很潮湿,即便是铺盖底下已经垫上了一层很厚的干稻草,人躺在上面,还是会觉得冷,于是乎便在上面的被子里又多加了一层棉絮。

整间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就像是死了很多天的老鼠覆盖上了一层霉菌,直冲大脑,几乎要让整个人都晕乎了过去。

他们的表情......他们没有表情,就那样躺在铺盖上面,眼睛望着房梁,任由别人随意摆弄他们的身体,完全不为所动,若不是那时不时眨动的眼睛,恐怕都会让人以为在那儿躺着的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那露出来的脖颈处已经是一片溃烂,血肉模糊的样子好像就是有人将一片打碎了的血肉放在上面一般,有一些人几乎脸上都会出现那成片的溃烂,看着极为恶心。

“这是感染最严重的一群人,他们甚至已经无法张口说话了,有时候我问他们我是谁,一开始他们会茫然地摇头,到现在好像完全就听不见我说话了一样。”

秦毅将箩筐子都放下,看着这些好像完全没有了生机的人,很是迷茫,似乎昨天他们还能够流畅地交流,现在却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即便如此,温澜还是将面罩送到了秦毅的面前去,在这种情况下,秦毅除非是不想活了,才能拒绝掉这个茶色的面罩。当然,秦毅只是顿了一下,却并没有拒绝。

温澜在唐庭若耳边轻声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千万不可以乱跑。”

唐庭若嘴上也是答应得十分爽快,但是却在温澜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去。就看梨园现在的样子,也是能够想象出它原本是有多么热闹且美丽的,这儿应该是朱红的栏杆,那儿应该是一片盛开的白牡丹,在绿油油的生机盎然下灿然笑着。

也许是唐庭若的运气好,竟是在出来不远便又瞧见了那个女人和孩子,女人正在给孩子细心整理着衣裳,小孩子的手里拿着一根枯死了的狗尾巴草,是黄褐色的,一看就让人颓废的颜色。

唐庭若走得近了一些,她的脚步很轻,所以女人并没有注意到她,反而是面对着她的小孩子先行看见了,然后对她笑了笑,唐庭若赶忙将自己的食指覆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安儿,方才娘亲所言,你可都记下了?”女人的语气很温柔,同时却又透露着一丝担忧。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梨园(三) 被唤作安儿的小孩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但是女人好像还是很不放心,正打算牵起小孩子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叮嘱他几遍,却在转过身的时候正面碰上了唐庭若。

唐庭若立马将自己的双手放到前边,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我刚来,并未听见任何事宜。”

女人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一眼看过去便会惊艳到的类型,她的眉毛很细长,眼睛并不算很大,眼角往下压着,便是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凄苦在里面,皮肤状态看起来并不算很好,甚至还有些粗糙了,即便是看不见口鼻,唐庭若仍然会觉得她是个美人。

“无事。”

说完,正要牵着小孩子绕过了唐庭若,她又说道:

“姑娘身上的香气很是独特,可否告知一二?”

的确,唐庭若刚走近的时候,便闻见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那是一种刻进了骨子里头的味道,唐庭若在翎画楼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对于这些小九九自然也是略知一二,虽然梨园不是花楼,但其中的特质也与翎画楼差不了很远。通常梨园里头的角儿们也是要抛头露面的,所以能够靠一些外在的手端留住了客人们的心,也是很有必要的。

而所谓的体香,便成为了不二之选。唐庭若此番,更是确定了这女人便是梨园的某位角儿了。

女人的脚步顿了顿,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加快了脚步准备离开去,但唐庭若哪里肯让她就这么离开?自然是又说了一句:

“姑娘是梨园的角儿吧,何苦着急要走?我长相很凶残么?”

唐庭若说话的样子,就让人觉得她定然是有身份的人,在梨园里头生活了那么多年头的女人,自然对这方面就越发敏感,只咬了咬嘴唇,便转过头来回答道:

“姑娘长得极为貌美,我要离开只是因为安儿饿了,得回去做些东西来填肚子。”

将事宜推脱到孩子的身上,的确是个好办法,如果唐庭若还有点良知,便一定不会对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发难。唐庭若挑眉一笑,那眉宇间的媚惑气儿就越发明显了:

“哦?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姑娘是否介意多一双筷子?”唐庭若一边从亭台上走下来,一边说:“左右秦城主还带了不少的鸡蛋过来,我去给姑娘拿上一些。”

唐庭若这么一说,女人想要以屋中粮食不多为由拒绝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更何况她都能够直接去找城主拿东西,她的身份可见一斑,女人说话便要越发小心了。

而唐庭若也很满意女人的表现,从她去拿鸡蛋回来之后,女人都是乖巧地在亭台下边牵着安儿等着她的。

女人的屋子离这儿并不远,所以唐庭若才会好几次在这里撞见他们,屋子里的妆腾很简陋,就只有一些基本的设施以及一套茶具,甚至还不是一整套的,大概缺了几只杯子。

“请喝水。”

女人给唐庭若用茶杯倒了一杯白水之后,又给自己和安儿倒了一杯。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梨园(四) 但是倒给她自己和安儿的水加起来都没有唐庭若一个人杯子里的多,甚至于她自己的那一杯水里面根本连一个小小的茶杯底都没有盖住。

唐庭若这才反应过来,外边的那些栏杆柱子甚至都被鼠疫给污染了,更何况是水呢?即便是锦州城靠海,但海水也不能够直接就接过来喝啊,整座锦州城的淡水都只是靠着一条江流维持着,而今现在那条江的水也变得极为浑浊,现在的人们再想喝上一口干干净净的水,完全就是一种奢侈。

之前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大家都带着面罩,唐庭若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却是觉得身上一阵鸡皮疙瘩,仿佛那无助又空洞的眼神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安儿,你叫安儿对吗?”唐庭若和小孩子说话的时候,格外地温柔。

唐庭若原本是对所有的小孩子都有一种恐惧感的,但是看见安儿的时候,心中却只有一种想要接近的感觉,唐庭若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于是她便归结于是因为安儿已经有七八岁了,所以她才没有那般抗拒。

叫安儿的孩子点点头,又对她笑了笑。

唐庭若觉得不太对,便用眼神询问起女人来,女人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后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唐庭若的想法。

“安儿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唐庭若的眼底闪过一抹忧伤,但很快便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得的温柔。

原来这孩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唐庭若也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只是轻轻弯下腰,对小安儿说道:“姐姐还有点事,下次再来看安儿。”

唐庭若竟是觉得安儿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又完全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自己有一种想要靠近他的感觉,跟母子俩道了别,唐庭若便快马加鞭地回去了温澜那里。

一进去,便见着温澜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似乎就是在等着她回来一般,满脸黑气地问道:“面罩没有摘下来过吧?”

他的第一句话却不是问她的去向和行踪,而是首先担心了她是否有将面罩给摘下来,说实话,唐庭若是愣住的。

“我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先生就这般担心我?”唐庭若猛然将自己的身体向温澜靠近了一些,她能确切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律动。

温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点,但是却忘记了后边就是墙壁。唐庭若将手撑在了温澜的肩膀后边,温澜本能地往下蹲了蹲,这便更加方便了唐庭若了。她一手将温澜给锁在了一方小天地里,眼睛离温澜很近,似乎她再往前凑一点,便能够碰触到他的鼻尖。

少年身上还是那股古谭的味道,即便是中间参杂着药香,唐庭若也还是十分喜欢,她贪婪地往温澜身上猛吸了一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够洗掉鼻腔里头的腐烂的味道一般。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她真好看(一)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唐庭若的眼神十分真诚,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温澜的脸一下子便蹿红了,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摇头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唐庭若又笑了起来,那双凤眸好似真的会说话一般,一直在蛊惑着温澜往里走,再往里走一些,然后彻底沉陷在里面。

“先生......”城主秦毅刚要过来找温澜说点什么,却在看见这么一幕之后立马笑着转身,一边说:“诶这个鸡蛋怎么放在这里,应该要挑去库房才好。”

随后秦毅便真的又担起了那两箩筐的鸡蛋随后往外边走去,一套动作下来好像真的完全看不见这边是什么情况一般。

温澜满脸黑线,却在垂眸的时候又对上了唐庭若的那双极具魅惑力的眼睛,如蝶翅一般的睫毛很美,眨动的瞬间就像是蝴蝶在煽动翅膀一样,眼尾的那颗痣似乎也会随着蝴蝶翅膀的煽动而跳跃,看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来。

唐庭若慢慢往温澜靠近,温澜的脖子几乎都红了,像充了血一般,而唐庭若就像是在调戏着一个良家妇男一样,动作轻柔且又让人完全抗拒不了,她轻轻地靠在温澜的耳边,用气声说着:

“你是如此香甜。”

说话的时候,一层一层的热气躺去温澜的耳朵上,耳垂处传来的酥软几乎要延绵至全身,温澜的眼神一下子便涣散了开来,他的身体几乎都僵直到不敢动,就连出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你是如此香甜。

这几个字就像是带有魔咒一般一遍接一遍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滚烫,他突然觉得身体有如置身火海一般,十分燥热。

“屋子里闷热,出去透透气吧。”

说罢,便从唐庭若的束缚下挣脱开来走出了门外,这副仓然逃跑的模样完全让人联想不出来刚开始的他有多么凶恶,大有一副要将唐庭若好生修理一顿的样子,但是最终,却被唐庭若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温澜刚一出门,便碰上了秦毅,看着满脸通红的温澜,秦毅还颇为惊讶,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就完了?”

看得出来,秦毅倒也是个八卦的人。

“要不要将你二人的房间并为一间?”见温澜不回答便大步往前走了,秦毅还大声地在后边询问着房间的事情。

唐庭若在后边看着温澜那彷徨的背影,倒是觉得有趣得很,甚至心里头还有一种恶趣味得到满足了的感觉。

而另外一边的御京城,却呈现出与锦州城完全不同的气氛,春日宴一事也过去了一段时间,说书先生也已经不再继续讲温柔小神医与纨绔二流子的故事,但茶楼里依旧是人满为患。

茶楼的一角,身着桃粉色衣裙的姑娘正与一较弱的美公子相谈甚欢,貌美的姑娘时不时掩面嗔笑几声,公子也是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看得出来,两个人聊得很是欢快。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她真好看(二) 就在这一桌的不远,穿着红色男装的谢意正背靠在椅子上,若不是旁边的阿月拦着,她怕是要直接讲双腿给搭放在桌子上了,她的双臂枕在后脑勺上,嘴里叼着一根泡沫打成的小零嘴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女儿家的模样。

“茶都快溢出来了。”谢意将最后一口零嘴儿吃进去之后,一边咀嚼一边提醒着阿月道。

经谢意这么一说,阿月连忙停下倒茶的手,但最后还是洒了一桌,她一边拿着旁边的布擦着桌子,一边眼睛依旧不离不远处的那一桌好风景。

谢意叹了一口气,随后将身子坐正,不一会儿便觉得不太舒服,随后又将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拖着一侧的脸,看向阿月:“你说阿若要是知道你这会儿在干着什么事,她得是什么反应?”

要是唐庭若知道这般体贴安静的阿月居然会做出暗中跟踪沈鹤龄的事情来,都不知道脸上会有多精彩,又或者是会戳着她的脑子说她真是个死脑筋。

不过谢意想,唐庭若的话,必然是后者无疑了。

“你说你要是真喜欢,直接冲上去将沈鹤龄给拉走不就得了,还费这个劲儿在这看?怎么着看着看着人就是你的了?”谢意倒还真不是存心挖苦阿月,但这般忸怩的样子着实让谢意看得着急。

阿月低下了头,随后又将茶杯中的茶一口喝完了去,说:“谢小姐,谢谢你能陪奴婢来。”

谢意直接翻了个白眼:“都说多少次了,你在我面前就犯不着自称什么奴婢,以后你就是我谢意的朋友,你要是再跟我这般客气,我可是要翻脸的!”

谢意本身便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对待周围的人也是十分真诚,没有很多的乱七八糟的心思,更是见不得别人扭扭捏捏,比如温澜,再比如现在的阿月。

阿月低下头去,但嘴里还是喃喃道:“可是尊卑有序。”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谢意又推了推阿月,用眼神示意她直接走过去拉起沈鹤龄,但是阿月却在站起来之后完全失了方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双手几乎都要摸出了汗来,谢意又是扶额又是叹气的,各种给足了劲,阿月才终于离开了这个小方桌子,龟速一般地朝那两人挪过去。

不过好在沈鹤龄率先看见了她,便同她打招呼道:“阿月姑娘?”

见沈鹤龄看见了自己,阿月好像好了许多,面上也没有那般紧张了,也笑了笑便应了沈鹤龄的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其实说是旁边,不如说是同一张桌子,只不过沈鹤龄与陈宛棠是相互对面的而已。

阿月稍微往后瞥了一眼,便看见谢意正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来,表示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看着陈宛棠那嘴角的一抽,谢意在后边更是一脸姨母笑,就像是有一种终于将女儿给嫁出去了的感觉。说起来谢意也是第一次见陈宛棠,之前在春日宴上也只是匆匆一瞥,觉得这姑娘长得不错,除此之外,便没有其它的印象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她真好看(三) 今儿个一大早被阿月给拉出来的时候,还十分好奇说陈宛棠是谁,后来听阿月说起初阳郡主的事情,她才恍然明白过来。谢意这个人又一向直爽,只认为是陈宛棠想要抢走阿月的心上人,是个插足的第三者,于是乎现在起对陈宛棠那是一丁点儿的好感都没有了。

“左看右看,还是我家阿若长得最好看。”谢意摇着头,在仔细欣赏完了陈宛棠的容貌之后,最终发出了这样的一声叹息。

陈宛棠自然是不认识这位阿月姑娘的,便探身问起沈鹤龄来:“这位是?”

“你看我,都差点忘记要介绍了,”沈鹤龄笑着说:“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名叫阿月。”

“阿月,这是初阳郡主。”

两边介绍完之后,阿月便立马起身行礼道:“见过初阳郡主。”

她刻意省去了“奴婢”两个字,好在陈宛棠也没有在这上面过多追究,更是惊讶了一下便赶忙说道:

“在外不必在意这些虚礼,阿月姑娘还请快快坐下。”

陈宛棠似乎很不喜欢在公众场合的时候成为全场的焦点,所以在和沈鹤龄出来的时候,便早早地说好了在茶楼中不许称呼她为郡主,便只叫陈小姐便好。

你看,陈宛棠何其聪明,若这个时候让沈鹤龄直呼其名,一来是不合乎礼数,二来也是让沈鹤龄置身于进退两难的地步,她这般说辞,更是一举两得,既不会让人太过于关注他们,又不会让沈鹤龄对她从心底里生出芥蒂来。

“对了,刚才陈小姐说起十分喜爱百合,阿月姑娘倒是十分精通照顾花草呢。”

沈家的院子里也种了百合,但是因为刚移植过来,所以院中没有什么人会养,眼看着它就要枯死了去,最终还是阿月姑娘妙手回春了,现在倒也开得娇艳。

说起百合,陈宛棠便立马有了兴趣,马上向阿月抛出好意:“那不知阿月姑娘可否愿意给指点一二?说来也惭愧,我家那株百合都快死了呢。”

陈宛棠调侃起自己来也是全然不觉得没有面子,好像此时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而不是什么所谓的郡主,这种说话方式更是能够让周围的人大有好感。

“百合喜凉,与其它的花种确实有着较大差别。”阿月的心思始终有些飘忽,面对着一张这般真诚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的她是真实地从心底里排斥这个女子的,但是现在,竟觉得她十分乖巧可人?

听阿月这么说,陈宛棠似乎是猛然明白了过来,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原来是这样,也怪不得它那般反抗我了,多得阿月姑娘提醒,说不定后面去补救补救还来得及呢。”

陈宛棠笑起来很美,那种美就像是从阳光里发出来的一样,让人能够从心底里升腾起一股温暖来,怎么看都觉得她就像是一个能够治愈一切伤疤的神药一般,好像无论身处何等困境、何等黑暗,只要看上一眼那笑容,就能够重燃希望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她真好看(四) “那阿月姑娘什么时候有空?不如来看看我家那株百合如何?”

阿月慌乱地点点头,几乎是没有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见状,陈宛棠显然是很开心的,笑起来那双眸子就像是月牙儿一样,睫毛一颤一颤的,极为温暖。

谢意在后边磕着葵花籽,眼睛却一直都不离沈鹤龄的这一桌,见着那陈宛棠竟一直在抓着阿月问问题,因为阿月是背对着谢意的原因,所以谢意并不清楚阿月是什么表情,但不用猜谢意也知道,阿月一定是被那个劳什子陈宛棠给吃得死死的,现在想必那手心里的汗都有几斤了吧?

于是乎,风风火火的谢意便直接起了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细小的瓜子碎,然后大步朝着那一桌走去。

“就是不知道沈公子有没有空了呢。”大概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陈宛棠突然掩面娇羞一笑。

在陈宛棠的对比下,谢意的声音显然就粗犷了许多,更像是个男人了:

“没空,沈公子当然没空了!”

阿月几乎还来不及反应,甚至是本能性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谢意一只手给按了回去,触及到谢意那仿佛冒火了的眼神,阿月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只得静静地坐在那儿。

沈鹤龄被谢意这么一句话怼得完全怔住了,许久才说道:“谢...谢小姐?”

陈宛棠却是低头笑了笑,说:“那便是我运气不好了,等什么时候沈公子有空了再约也不迟。”

随后,陈宛棠便借故离开了,表面上是谢意和阿月这一方取得了胜利,但是这个时候的陈宛棠无疑才是赢到最后的那个人。陈宛棠这么仓促一走,便显然会让人觉得是谢意的出现而让她十分尴尬,而谢意和阿月又明显是同一个阵营,那么总结起来便是阿月和谢意都看陈宛棠不爽才这般对待她的了。

而沈鹤龄自然也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了,便匆忙与阿月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起身去追那陈宛棠了。

“该死!”谢意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生气道:“这男人是个傻子吧?!”

随后一转过头又看见一直低着头的阿月,顿时心虚:“对不起啊,是我太冲动了。”

“可那还不是看着那个劳什子郡主实在太过于嚣张了!沈鹤龄也是个死脑筋,这么点小技俩就完全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地就入了套!”

有时候女人能够看出来的事情男人似乎永远都看不清,又或许是他们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无法从心底里说服自己拒绝,人世间谁能够拒绝这等美人呢?

谢意几乎要被沈鹤龄给气炸了去,好像从刚才起一直受着委屈的人是她而不是阿月了。

“她真的很漂亮啊。”阿月叹了口气,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凄凉与自卑。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谢意翻了个白眼:“心机这般深沉,倒白瞎了一副好面貌!阿月你可别自惭形秽,你真是我见过最贤惠最温柔的女子了,我发誓!”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千琴(一) 谢意向来就不太会安慰人,一番话听得阿月其实很是想笑,但是却能够感受到她话里话外对她最真实的关切。

“你也觉得我不好看。”阿月苦笑了几声,不做多言语。

她用手摸上了自己下颚处的一块伤疤,那是幼年乞讨时爷爷为了能够更加引得人们的怜惜,硬生生用烧红了的烙铁烫上去的,在爷爷死后,她一直都用长长的头发挡住这张脸,直到遇见了长公主,当那双温柔的手拨开她满是泥泞的头发时,眼神中除了一瞬间的惊讶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更是没有嫌弃,最让阿月感动的,是她的眼神中也没有悲悯她,后来也像是对待常人一般地对待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差别待遇,也是在那种环境下,她的心态才慢慢地好转,到了现在,除了有时候手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来自己的下颚上有一块伤疤。

谢意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时候若是谢意还说什么漂亮话,那才显得虚假得很。

锦州城这几天依旧是连连下雨,路面上几乎都被泥水给覆盖住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温澜会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伸向唐庭若,唐庭若也很喜欢这种转变,至少,在现在看来,温澜是很乐于接受她的。

“城主,梨园里可是还有除了病人之外的人?”唐庭若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来。

城主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你们应该也都看见那孩子了吧?”

“其实当初爆发鼠疫的时候,梨园的人就都走得差不多了,唯独有一对母子一直在这里,女子名叫千琴,是梨园很多年前的一张红牌,几乎每天都有很多人为了能够博得美人一笑而千里迢迢赶来锦州城,后来不知为何,女子竟怀有了身孕。梨园这种地方虽然不比花楼,但是对这等事情也是全然无法容忍的,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也都能够想象到,自也就是千琴从此凋零,到后面沦落为一个洗脚丫鬟。”

城主简单地将那母子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动情的时候,也是连连叹息,似乎是在感叹于这般红颜就此消逝,极为惋惜吧。

“既不是病人,为何还待在梨园中?”

秦毅叹了口气,眸子里多了几分怒意,似乎是在为那女子的行为赶到十分不悦:“之前也劝过她好几次,可她非说梨园是她的家,就算是死了也要死在那里,后面实在没有办法,只得随着她去了。”

锦州城内有一条大江,锦州城子民们都称呼它为母河,意思简单明了,就是母亲河。母河几乎是养活了整个锦州城,而现在所爆发的鼠疫,大概极有可能与这水源有关。

秦毅带着两人来到了母河河边,几乎整个锦州城的淡水都是从这里打上来的,然后再经过各种过滤最后才得到能够喝下肚子的水,不过也只有高层人员才能喝过滤之后的水,一般的平民百姓都是直接舀起来这河水就往肚子里灌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千琴(二) 母河看着十分浑浊,整片水面已经变成了夕阳般的红色,秦毅连忙解释说:

“它以前十分清澈,甚至能够见着底下的水草飘动,但是在一月之前,突然间就开始变颜色,我们查了许久也不知道其原因,但是后来太医们来看过之后,将表面上漂浮着的东西带回去查看,纷纷表示鼠疫与这河水无甚关系。”

这件事情唐庭若之前在桌上也有听李院判提起过,可是当亲眼见着这红色的湖水时,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把,若是抛弃掉所有的成见,其实这片湖水着实漂亮的紧。

温澜走近了一些,唐庭若赶忙跟上去,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他一个冲动就跳下了河去。温澜也不在意,更是在转过头去的时候笑意悄悄爬上了嘴角。

他蹲下来,闻了闻这湖水的气味,随后轻轻皱眉,然后又和城主说道:

“还要麻烦城主替我将这湖水装一些带回去了。”

至于表面上漂浮着的那些红色的东西,客栈里定是都有的,所以温澜也没有再过多要求。秦毅办事情的速度也很快,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高效了。就在温澜和唐庭若前脚刚踏进去客栈,秦毅派来的人后脚便将东西给送到了。

其中不光有温澜要求的湖水,甚至还有新鲜的表面漂浮物,可以说是相当用心了。

随后的好几天时间,温澜几乎都在对这些河水里的“可疑物什”进行探究,自然也就不太顾得上唐庭若了,而唐庭若也不恼,就静静地坐在离温澜不太远的地方看着他不断地忙碌。

温澜会在工作的时候时不时看她几眼,有时候也会因为难题无法攻克而愁得焦头烂额,眉头紧皱,但是在转过头看见唐庭若的时候,总是能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来,——他并不愿意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唐庭若。

有人说,男人认真的样子很迷人。唐庭若现在极为赞同这句话,温澜将精力注入在一件事情上的时候,他的身上仿佛是发着光的,而每每这个时候,唐庭若都会十分庆幸自己跟随着自己的心做下了这个决定,若是没有,大概此时还在和武维桢各种周旋吧。

当然了,此时的曲靖侯府可全然不像客栈里那般和谐,整个曲靖侯府几乎都要被武维桢的怒火给攻克了,身着制服的侍卫们在地上跪了一排又一排,湿漉漉的地上甚至还有许多粘稠的泥土,空气中还漂浮着湿润的水珠,他们齐刷刷地低着头,似乎有一些肩膀还在抖动,几乎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多出一声,生怕那站在上头怒目圆睁的男人一个不高兴便直接斩杀了他们。

“竟是连一个无名小贼都抓不到,本公子养你们是好玩的吗?!”

武维桢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是有人闯了进来的,可惜那个时候的他睡得很沉,再加上那小贼跑得着实很快,更是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跑出去了他的院子,而后侍卫队也一直在别的院子里搜查,他就越发不知情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曲靖侯府(一) 他们最开始便知道武维桢若是得知说府中进了小贼,那定当是要发好一顿脾气的,于是他们内部便商量着要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可是最终不知为何,还是被武维桢给发现了,还动了这么大的怒气。

武维桢最开始的确有所怀疑,所以才会在看见那虚掩着的关着那个老不死的草房子的门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才询问着他是否有人去过,但是得到的答案是完全没有。他家这个老不死别的倒什么都会,就是说谎他着实不太擅长,于是他便信以为真了。

可是当他时隔这么久再进去那间密室的时候,却发现了地上的一串脚印,也是因为空气变得潮湿,地面上的一些杂碎物件都变得绵软了起来,于是原本的那些痕迹就会被放大了数倍,绵软的土地几乎将那一串脚印保护得非常完整。

一眼看过去,武维桢便知道不是自己的——那脚印实在是小了太多。

武维桢皱紧眉头往里头走去,又仔细检查着里边的物件可否有丢失或者动了的,最终却发现完全没有任何的不一样,如果不是那一串实实在在的脚印,大概武维桢都会觉得是自己精神错觉了。

后来整个侍卫队几乎都被他秘密处斩了,就连一滴鲜血都没有在曲靖侯府看见。

“你可真狠,说到底那也是你训练了许久的人。”

说话的人皮肤很黑,头发被编成了一条又一条细长的辫子,脖子上戴着一个金色的圈儿,五根手指便有三根上头戴了鸽子蛋一般大小的宝石戒指,一副十足的胡人打扮。

他站在武维桢的身旁,双手环胸,看着院子外头被雨水打得连连点头的树叶子,眼眸中满是笑意。

“那又当如何?再厉害说到底也是颗炸弹。”武维桢在这一方面是绝对的狠准绝,几乎是将疑人不用这几个字贯彻了个始终。

“倒也没错。”黑黝黝的人叹了口气,一边往后走着一边劝告他道:“你还是趁早将这烂摊子给收拾好吧!”

所以这段时间,武维桢几乎是没有精力分出去管唐庭若去干了什么事的,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密室转移,又或者说是将密室里的东西尽数转移。好在武维桢也算是个深谋远虑的人,当初便有给自己留了数条退路,所以要转移的地点很快便能够确定下来,行动倒也还算麻利。

后面的一支侍卫队自然是从那私兵当中提炼出来的,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前边儿那些人犯的事以及不明所以的后果,干起活儿来那是越发的卖力。

当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武维桢终于有空隙可以喘口气,却被那“财大气粗”的黑黝黝的人给提醒他道:

“听说那雅蓉公主随温小王爷去了锦州城,你有什么想法?”

黑人躺在软椅上,闭着眼睛好像只是在说着梦话一般,十分平静。

“为何不早说?”武维桢惊讶了一下,之前只是知道温澜去了锦州城,当时他还在期待着锦州城的鼠疫能够给他一记重击呢。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曲靖侯府(二) “您倒是忙得完全找不见影子,还怪我不早告诉你了?”黑人好像很不满意武维桢忙到完全没有时间理会他,语气中极为委屈。

武维桢刚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锦州城,却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又生了变数。

早朝在齐渊是极为重要的,几乎在朝中略微有些差职的,都会穿上朝服前去行个礼,作为曲靖侯府如今能够说上几句话的武大公子自然也不例外了。

“各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唐秦桑一身朝服,依旧是玄黑与赤红的搭配,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

“臣有本要奏。”

长着一下巴白色胡须的老臣说道:“锦州城一月前突发水患,后又染上鼠疫,陛下派去御医数名,随后又有温小王爷前往,但至今仍没有半点好消息,锦州城属我国之要地,若一旦失守,便是一个偌大的缺口,届时更是亡羊补牢为时过晚啊!”

老臣所言,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人想不到,只不过没有人敢这么说罢了,鉴于这老儿也是两朝老臣,所以唐秦桑自然也不会将他怎么样,所以大伙儿也并没有觉得十分惊讶。

“那依爱卿之见,当下该如何?”唐秦桑将身子往前探了一探,可脸上的那种威严依旧是只增不减,却又给人一种善于听取谏言的感觉。

“医者主内,当控制城中病情蔓延,兵者主外,当以守住整座锦州城的安全,两者相依结合,定是让那些虎视眈眈之徒心生余悸,不敢轻易往前。”

“便依爱卿所言,如此,便命温赫为统领,带队前往锦州城吧。”

温赫听言,更是开心,他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现在能够被陛下亲自委命主帅,更是按耐不住心头的欢快,连忙谢恩:

“臣领命!”

虽然温赫也知道此次陛下的决定多少是有着温澜的作用在的,但是他能够得到陛下的这句话,便足以证明陛下准备开始用他了,那么他的才华终于是要被发现,他如何能够不开心?

可偏偏,这个时候就是有一些讨厌鬼要出来坏事,只见戴着官帽的武维桢站了出来,说:

“陛下,温赫副将领虽然武功尚可,但在军中并无威信,若是让其前去执行这般重大的任务,怕是有些不妥当的。”

而曲靖侯府前些年便出了一个才情与武学皆称为上乘的人,不用多说朝臣们也都知道是谁,那便是此时正在说着这番反对之言的武维桢了。

“哦?”唐秦桑眯眼一笑,他自是也知道武维桢所言的不满是什么,也知道武维桢说这番话的意图,但是,作为一个帝王,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自己的心思被人猜透。

“老臣也这般以为,温副将领年纪尚轻,怕是担不起这份重责。”

老臣子这么一说,便显得刚才武维桢的一番发言越发有重量了起来,唐秦桑也没有表态,而是直接问起温赫来:

“副将也这般认为?”

温赫原本就十分看不惯这些个文臣的一番娇柔的做派,但心里谨记着表兄的嘱咐,楞是在朝堂之上忍住了自己那冲动的性子。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前去锦州(一) 若非如此,怕是温赫早就不等唐秦桑提及,便直接给怼了回去。

“回陛下的话,臣认为年纪轻并非是贬义之词,年纪轻往往也意味着随机应变,臣相信此次锦州城之行,于臣乃至整个齐渊,定当是万死不辞。”

温赫难得能说出这番话来,这般文邹邹的字眼一看便是学着温澜的语气说出来的,再加上常年跟贺隐混在一起,要临时凑出些词汇来也并非艰难的事情。

“这般,也该听听年轻人的意见,太子,你的想法呢?”

唐彦允身着一件通体玄黑的圆领长袍,衣襟边上用了金色的丝线做了绣花,是上早朝的时候穿的朝服,所以显得庄严的同时又不会觉得过于繁琐。

“儿臣认为所有将领皆不是天生神力,或许对于温副将领来说,这会是成长为一大神将的阶梯。”太子所言完全是面向温赫这一方的,但是言语之间又让人找不出来丝毫的破绽。

唐秦桑点点头:“那便这般决定吧。”

温赫要带兵启程锦州城的消息立马就传遍了整个御京城,大家对于温赫的说辞也是褒贬不一,有说温赫虽是武学世家但是这么多年来却都只是在一个小岗位上担任一个副将领,是不成器之人,也有人说温赫乃温家的血脉,温家功法当年有何等的叱诧风云,想必温赫此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夜深之时,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红墙的院子外边敲摸儿地走动着,轻手轻脚的样子竟是有几分滑稽,温赫回头去看看他的同伴还在不在,顺便将他的身子按得更低了一些,等着侍卫队巡逻完了再冒出头来。

贺隐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陪着这家伙来这里,甚至已经爬到了宫殿的外头,只要稍微翻个墙,便能够进去了内院。

这是婉昭仪的住所,就是在初春宫闱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婉昭仪。那个时候贺隐本是不在那儿的,但是因为后面过来接温赫,于是有幸看了一眼。的确是个很漂亮的美人儿。

贺隐甚至恨不得撬开温赫的脑子去看看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夜闯皇宫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也是亏得温赫好歹是个在宫中当差的,不然怕是连那朱红的宫门都进不来。

温赫摆了摆手,示意贺隐蹲下来,贺隐指着自己,用嘴型试图表示自己的抗议和不敢置信,更是表示自己绝对不可能给温赫当那个踮脚的凳子,于是温赫便有些着急了,用嘴型说:“一个月!”

贺隐摇了摇头,然后回复他:“半年。”

温赫低下头去,想了想,随后一咬牙,便点了头。

这应该是温赫与贺隐之间从很早以前便开始有了的“交易”,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包下一个月的伙食费,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半年的伙食费了。也就是说,在未来的这半年里,贺隐所有在吃食上面的花销,全部都由温赫来出。

得了好处的贺隐甚至根本就把他那一套所谓先生的尊严给抛掷脑后了,赶紧扎了个马步便示意温赫可以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前去锦州(二) 温赫也不含糊,加上是习武之人的缘故,更是三下五除二便怕了上去,但是许久,贺隐都觉得温赫在上边是一动不动的。

夜凉如水,那衣着单薄的美人竟是丝毫没有睡意,就那般坐在亭台下方,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的地方,是院子的正门口。她是在等陛下来殿里头吧?

她穿得很薄,最外面的一层纱甚至都能够透出来她分明的锁骨和香肩,她的皮肤很细嫩,一看便是富人家出来的孩子,妆化得很浓,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粗俗,大红的嘴唇就像是那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吮上几口,相比之下,眉毛却化得很朦胧,边界很不清晰,却让下面那双眸子越发充满了怜惜味儿来了,如水一般的眼眸含情脉脉,娇柔却又带着几分倔强。

看看,即便是个女人大概都很难能够忍受得住吧?

“喂!快一点!”贺隐几乎是憋着气说出这句话来的,在下边承受着温赫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企鹅不说贺隐不过就是一个平常人,就算是换了一个会武功的,那也受不住这么久都不动弹吧。

贺隐甚至还在心里暗暗骂了他一通,这家伙深更半夜把他找过来,光是这么严重的事情他也就不追究了,现在却将他完完全全当成了个凳子,还真以为他是个铁打的?若不是看在自己完全打不过温赫的份上,贺隐还是乖乖地将自己这番言论给吞进了肚子里。

不多时,侍卫队便又巡逻回了这边,贺隐此时也顾不上温赫了,连忙一个踉跄便将温赫给摔了下来,两人没进了草丛里,好在春天的草丛十分柔软,底下生出了许许多多的绿色的野草,所以摔在上面的时候并没有很大的声响。

贺隐最终还是拉着温赫往外边撤退,期间温赫还不断地往回看,似乎依旧回味无穷。

贺隐便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不要命了?!我可还嫌自个儿活得不够长!”

锦州城

在温澜将那些提取物都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个三四遍之后,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结果,甚至完全都不知道那漂浮起来的一圈到底是何物。

“大人,您快去看看,梨园里头已经有好几个不行了!”

梨园里跑腿的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他原本不是梨园里的人,好像是因为千琴于他有恩,在听说整个梨园只剩下了千琴一个人的时候,他便决定要在梨园中陪伴着她,小厮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大概是因为突然之间没有任何事情做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便自行开始担任起梨园里的大小事务来。

听着这话,李院判立马就停掉了手上的动作,随便点了几个御医便匆忙带着东西往梨园赶,温澜自然也不落后,小厮赶车的技术十分不错,一路上既没有很大的颠簸却又很快便到了梨园。

是最开始唐庭若看过的那一间房间,正是感染鼠疫最为严重的那一批人所住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前往锦州(三) 唐庭若是比他们先赶到的,一开始听见那小厮过来说话,她便溜去了后院解开了一匹马儿的缰绳,骑马自然是比马车要快上许多的,但是唐庭若也没有贸然独自前去,毕竟这说到底也是瘟疫,最要紧的还是先保护好自己才是。

所以在温澜一行人过来之后,她便混进了后边的队伍里。

房间中的霉味儿似乎更重了,随之变重的还有那股腐烂的味道,让人分分钟能够脑补出流脓之后黄色的液体流了满地的画面,众人都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就连李院判都皱紧了眉头。

有好几个已经将被子盖上了脸的——他们已经咽气了。

其实从前几天开始,病情就逐渐恶化了,所以李院判才会连夜召集御医们研究新的方子来,几乎在房间中已经分不出白天和夜晚,而温澜在做这些的时候,唐庭若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温澜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的时候替他揉一揉肩膀,按摩放松一下太阳穴,又或者是在这期间做一些还算补的食物去给他。

一开始温澜是如何也不愿意喝的,非说大家在一块儿若只他一个人开始吃东西,那定当是不妥当的,后来唐庭若没有办法,只能做很大的一批,然后分给所有的人。

不知不觉,在锦州城就待了半个月的时间了,鼠疫从最开始爆发到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最开始的那一批方子已经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失效,但是偏偏这个时候新的方子还没有研究出来。唐庭若更是眼睁睁地看着温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却是除了心疼,更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怎么会这样?”李院判还是不愿意相信。

一开始恶化的速度并没有这么快,但是却在昨晚突然暴毙了好几个,甚至到了今天早上才发现。温澜还算是冷静的,他说:

“先将这些尸身尽快处理,免得再度影响其它病患,记得留一具放进后山的洞穴深处。”

小厮虽然不懂得温澜这么做的道理,但还是连声答应着。

李院判不知道是惊讶于温澜的冷静还是果断,总之看向温澜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敬意,更是在日后的相处里没有再将温澜视作了自己的晚辈。

温澜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种判断,那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甚至于他刚才都没有想到还要留一具尸身作为观察对象。

后山其实并不是一座山,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只能算一个土丘,整个锦州城的地势都是低平的,于是乎这个土丘就成为了锦州城的地表最高点,但是多年前曾发生过一次海底地震,这土丘的下方完全塌陷了一块下去,再加上春季依旧寒冷,在地下变越发能够察觉得出来了。

后山里的那个山洞虽然说是山洞,但是却有好几个完全隔开来的洞穴,再加之十分的低温,便成为了人们保存过冬食物的最佳地点,几乎锦州城封闭之后,后山洞穴就成为了最后的一个食物贮存点。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前去锦州(四) 将人的尸体放进去,这对于那些食物而言总归是有风险的,所以在之前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想到过要将尸体贮存在那里,但是过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后山山洞里面的食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余的一些也完全可以搬出来。

锦州城上方的这片天就好像是被谁剪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样,接连的大雨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唐庭若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朝着千琴所居住的房间走去。

千琴开门的时候,见着就像是从湖水里面捞出来的唐庭若时,还惊讶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唐庭若这种富人家是怎的也不会允许自己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吧?可是,唐庭若一笑:

“我可以进去吗?”便又让人觉得她不过就是因为贪玩而已。

安儿正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晃啊晃的,双手正枕在桌子上玩弄着一方白色的丝帕,唐庭若还走过去逗乐了一句:

“安儿在玩什么这般开心?”

千琴连忙走过去将那方丝帕给收了起来,还略带责怪的语气说起安儿来:“娘亲是否同安儿说过好多次不可以随便动娘亲的东西?”

安儿羞愧地低下头去,似乎是在为自己的错误感到后悔。

“千琴姑娘好似十分宝贝这玩意儿?”唐庭若笑了笑,一边用千琴给她拿来的干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滴,一边调侃道。

“一个老物件罢了,顶多算是个念想,谈不上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千琴垂眸,试图想要掩盖住她眸子里的波涛汹涌。

唐庭若也不回话,甚至很自然地接过了千琴拿来的干净的衣裳,随后便进到里间去换了。千琴的衣裳都很朴素,绣花应该是她自己给绣上去的,没有很精致,却也还算十分美观,衣服被洗过很多次,所以摸上去有点沙沙的感觉,显得十分粗糙。

唐庭若以前是从未穿过这种衣物的,即便是知道这衣服穿起来一定会不舒服,但是在穿起来的一瞬间还是感叹了一句还好生在了富人家,不过穿出来之后唐庭若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嫌弃或者是不舒服的样子。这身衣裳或许在唐庭若看来算是很粗糙的料子,可是对于千琴来说,或许是最为干净的一件了。

事实上,这身衣裳的确是千琴目前为止最好的一件了。

“千琴姑娘可知道阿浔?”

不得不说,唐庭若的眼神很好,这也亏得了上辈子被沈梨清叫去看这个男人那个男人的,于是便练就了一番抓重点十分厉害的眸子。也就是千琴将那丝帕从安儿的手中拿过去的时候,唐庭若看见了那丝帕的一角上刺绣着的一个“浔”字。

唐衣浔,当时唐庭若就在想,这会不会和娘亲有关系。

可是凭着娘亲的女红,是完全不可能将那字给绣出来的,即便如此,唐庭若还是希望能够从千琴的口中听见一些什么。

然而事实却是,千琴甚至没有对阿浔这个名字起任何的反应,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那是谁?”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阿蛮(一) 唐庭若笑了笑,说:“一个朋友的娘亲,据说她失踪了。”

唐庭若说话也好像很随意,完全不在意千琴答案的样子,千琴转过身的时候,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疑虑,但再将茶水倒好的时候,眼底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无波澜。

“我是来还衣裳的。”

唐庭若又将那浣洗干净了的素色衣裳装好之后递给了千琴,这不是唐庭若第一次洗衣服,在上辈子嫁进曲靖侯府之后,因其对她十分冷漠,所以下人们也是冷眼相待,后来的她便学会了做各种家务,直到后来成为了人人敬爱的曲靖侯夫人,她的一些小习惯都没有改过来。

千琴接过去衣裳的时候,还颇为惊讶,更是调侃道:“您本不必这般麻烦的。”

千琴或多或少也从小厮那儿听说了一些唐庭若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何身份,但是应该怎么说都是个大家小姐,也没有见着她带了下人过来,所以这衣裳应该就是她自己手洗的。千琴一向对官宦子弟没有很大的好感,大概也是因为唐庭若实在长得过于美丽,让千琴对她没有以前那般排斥。

“千琴姑娘这般称呼,我怕是要折寿啊。”唐庭若笑起来,眼尾处的那颗泪痣便越发有了特色,竟然人移不开眸子了。

“千琴虽为一介舞姬,却也知道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千琴的年纪应该和她娘亲唐衣浔差不多,按道理也算是唐庭若的长辈了。

唐庭若自然也察觉到了千琴对她在态度上的转变,一开始是何等冷漠啊,现在却已经开始和她谈论礼数不礼数的问题了,这对于唐庭若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的。

锦州鼠疫越发严重,每天几乎都有人在梨园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处理尸体的速度几乎都要赶不上尸体产生的速度了,梨园中又几乎只有那小厮一个下人,即便是千琴想要去帮忙,但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说都力不从心,只能一边带着安儿一边做一些轻快的活儿。

尸体全部被埋上了后山上面,土丘上每一个土堆上都插着一个简易的墓碑,用来写上底下深埋之人姓甚名谁,一来是为了给亡者一个交代,二来也是使得头七之日能够找得到回家的路,还能够去看上一看这生活了几十年的锦州城。

山体上的墓碑越来越多,在山体下边的山洞里,温澜几乎每天每天都待在这里,想要从那尸体上头发现一些什么别的东西,若不是唐庭若拦着,他怕是要将床都给支在这儿了。

锦州城临海,距离锦州城最近的是一个很小的国家——明麟。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为了齐渊的附属小国,就算是乘船,也不过半日的时间便能够靠岸锦州城,明麟的国土面积几乎只有不足两个锦州城那么大,几乎是几天的时间就能够将整个明麟给逛上一圈。

但是明麟这个地方的风水好,四季如春,地势比锦州城要高上一些,所以这次的水患并没有殃及到明麟分毫,只是涨潮的时候百姓们有些措手不及罢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阿蛮(二) 明麟每年向齐渊交纳的贡品十分之多,几乎全部都是一些海面上或者海底的东西,像珍珠之类的宝贝,更是数不胜数,还有一些鱼骨制成的工艺品也是精妙绝伦。在明麟,似乎所有人都会上一些雕刻之术,尤其擅长雕刻鱼骨,家家户户几乎都会在门口的檐上挂上一串自己雕刻的鱼骨链,据说这样便能够使得水神保护自家整年都和和顺顺。

明麟的服装也很有特色,因为是靠海吃海的国度,所以人们的穿着都十分清爽,即便是女子也都穿着裤子,裤腿很小,到裤脚的地方用几串珠帘绑起来,外面罩上一件薄纱的罩子,腰间别了鱼骨制成的链条,上面海会串上一些古铜色的铃铛,晃动起来的时候丁玲丁玲的,将少女的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坦领的上衣里头通常会穿上一件纯色的或者是提花的直袖里衣,坦领的半臂上会用颜色鲜艳的绣线绣出花样来,高靴的鞋子上用了被打磨成各种形状的骨头作为装饰,走动的时候又美观又不影响奔跑。

少女的头上用红色的丝巾罩了起来,丝巾的四边海会有柔顺的流苏做装饰,在四个角的地方各留了一个铃铛,三千墨发几乎都被绑在脑后,额前偶尔会搭下来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倒显得五官越发柔和。

“阿蛮,你慢点走,小心摔着了!”身穿短襦上衣灯笼裤子的男人在后面追着,一面还十分担心着少女的安危。

名叫阿蛮的少女依旧在前方蹦蹦跳跳着,迎着海风,她站在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许多倍的大石头上面,任由海风吹动她的衣裳,吹响她的铃铛,在一片丁玲丁玲的声音里,她看向远方那片国土,问男人:

“良俊,你说那一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少女抿了抿唇,充满好奇的眸子里透露着几许天真,她的眸子很清亮,就像是不小心掉到了水里头的月亮一般,皎洁似水:“阿爹说那边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好像...是叫齐渊。”

“阿蛮,你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王不会喜欢听的。”良俊皱了皱眉,他在王的身边待了许久,王这些年的变化他也都看在眼里,可是任世事变迁,眼前这个少女仿佛永远都是那般圣洁。

阿蛮依旧隔着老远看向那片土地,说:“阿爹以前还说,齐渊是个到处都是鲜花的地方,空气里没有鱼腥味,几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鼻子里头都是花儿的香气,阿爹说起这些的时候,阿娘还十分向往,说了好多年想去瞧一瞧那到处鸟语花香的地方呢......”

阿蛮仿佛陷进了回忆里,那个时候阿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轻柔地给她顺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那般温柔的阿爹,为何现在会变成了那般模样?

其实阿蛮和良俊心里都清楚,是因为阿娘的死。阿娘死去的那一天,阿蛮甚至还在和阿爹闹脾气,跑到海边来吹了一整天的风,后来回去的时候,竟是连阿娘的最后一眼都没有见着。这也是阿蛮心里永远的伤疤。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阿蛮(三) 少女的眸子里溢满了悲伤,那风儿的丁玲声似乎也变得不再悦耳,好像多了几许悲凉。过了一会儿,阿蛮又转过身来,坚定地对良俊说:

“良俊,我们去齐渊吧,去看看阿娘想看的地方。”

阿蛮说话的语气十分坚定,风从她的背后吹过来,将她的头巾都吹到了前边,流苏在前方晃啊晃的,头发掉下来了好几缕,她的头发是偏黄色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便越发明显了。

在这里,能够看见被乌云笼罩起来的锦州城,阿蛮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来,良俊并不清楚,但是良俊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却只有拒绝以及将阿蛮给拉下来。

可是在触及到阿蛮那充满坚定的眼眸时,良俊却觉得喉咙里仿似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竟是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阿蛮是王和夫人唯一的孩子,将来也会是明麟的女王,若这个时候离开,或许路上出了些什么事情,他如何向王交代?

良俊是纠结的。

“阿蛮求你了,好吗?”

这是阿蛮第一次对良俊提出要求,甚至还是以一种下降的姿态,良俊最是看不得阿蛮哭了,于是便鬼神拆地给答应了去。到最后坐上船只的时候,良俊几乎都是在后悔中度过的,但是阿蛮却完全不一样,好像这对于她来说,是一次去见阿娘的行程一般。

阿蛮回过头,看着自己熟悉的那片土地在自己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竟是觉得心中一股悲凉,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海风,几乎都有着她的记忆,阿蛮自然也知道或许此去一别便很难再回去了,可是,前方是阿娘曾经最想去看的地方,她想,替娘亲去看上一看。

温赫的动作很快,再加上年轻气盛,更是快马加鞭,所以硬生生地将半月的行程给缩减了个大半,几乎是在十日之后便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锦州城。

原本是等着温澜出来迎接的,但是等来等去,最后出来的却是唐庭若,以及一个他完全不认识而且看上去十分凶悍的人。

“臣温赫见过雅蓉公主!”

温赫说完这番话,秦毅立马就惊了,他原先是不知道唐庭若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他自然也是问过,但是温澜绝口不提,他便很自然地将两人归为了主仆关系,以至到后来完全便化为了一对小夫妻的范围里头去了。温赫这么一提起,秦毅整个人就像脑袋都炸掉了一般,脑海中只剩下了几声嗡嗡嗡的声音。

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赔礼道:“臣不知是公主殿下,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

温赫也是震惊了一下,随后用眼神询问起唐庭若:你之前都没有告诉过这里的人你什么身份?

唐庭若:没有。

“是本宫有意隐瞒,与你无关,只希望城主能够像往常一样,本宫不希望被人太过注意。”

秦毅连连冒冷汗,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中与一个身份来头如此之大的人度过了半月之久。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阿蛮(四) 秦毅连连冒冷汗,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中与一个身份来头如此之大的人度过了半月之久,于是乎不禁开始感叹自己的性命有多硬。

关于雅蓉公主,秦毅即便是身处锦州城,那对于她的传闻也是略有耳闻的,但是这么一想这半月以来她的作为,却完全不能够将她与传闻中那个京中二流子给联想到一起去,又一想上次不小心碰见的她与温先生的香艳场面,好像又不再怀疑她的身份了。

如果唐庭若知道秦毅竟然以这种方式在确认她的身份,怕是要气得再去找几个花美男来证明自己了。

温赫进到锦州城之后,也是眉头紧锁,锦州城内几乎家家门户紧闭,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在,整座城池就好像被一片浓雾给笼罩了起来,让温赫觉得眼前好像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大雨滂沱,耳边都只有雨点打在青石板阶上的声音,有时隐约还能够听见女人们的哭声,锦州城就像是一座死城一般,人走在这里,心情都会变得无比压抑。

温赫问:“表兄在哪里?”

温赫一身骑装,干净利落,他的长相与温澜有两分相似,但却比温澜要更为男气得多,五官上也远不如温澜的精致,如果放在人群中,他的确可以算得上耀眼,奈何身边一直都是长相逆天的温澜,所以并没有被人认为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美男子。

秦毅带着温赫去到了后山山洞里,唐庭若因为有其它的事情就没有再继续陪同了,原本她过来便只是因为担心鲁莽的温赫会做不好这份差事,但是在见到温赫对锦州城的情绪时,唐庭若突然就放心了来,若他对这座城池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一心只想先见了温澜,那么唐庭若还真会想方设法地将温赫给赶回去,然而事实上,温赫通过了唐庭若的考验。

唐庭若始终认为,一个将士守不守得住一座城池,很大原因上是跟那将士是否对城池怀有感情,若是有,那定当会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与智慧去守护它。

撑着油纸伞,唐庭若又来到了母河边上,雨水就像是坚固的石头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坠落着,打进河床,母河的表面上漂浮着一层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草还是别的生物,但是目前御医们暂且称呼它们为——红魔。

红色的魔鬼。

的确,如果它们当真是引发瘟疫的罪魁祸首,也足以担当得起红魔这个称呼,倘若不是呢?那到时候又该当如何?

在雨水的刺激下,仿佛这些红色漂浮物都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在河水上方浮动摇摆起来。唐庭若缓缓在河边蹲下来,那漂亮的脸上楞是皱起了一双眉头,那上扬的凤眸此时也透露出了几分疑惑来。

这红色的漂浮物,竟开始一张一合地跳起舞来了!

唐庭若十分确定,上次来的时候这一片红魔都是十分安静的,就像是被人随便扔了一片颜料扔在河水上方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阿蛮(五) 唐庭若看得越发认真了起来,随后便立马往回跑动着,在她将这个意外发现告诉温澜的时候,温澜还颇为震惊,甚至连一旁的温赫都给完全晾在了一边,直接便跟着唐庭若一同再次来到了母河边上。

大雨肆意挥洒在河面上,那鲜艳的红魔几乎将河面当成了一个舞台一般,在上面尽情舞动着,一张一合的红魔跳起舞来仿似被下了魔咒一般,样子着实说不上有多好看。

温澜眉头紧锁,因为跑得太快而使得衣衫几乎都湿了个差不多,沾了水的头发丝就像是一片海草一样死死贴合在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雨水结成的水滴在他脸上流淌,唐庭若赶忙将油纸伞撑在少年的头顶,替他挡去这风雨之灾。

唐庭若每日看着温澜的动作,她最是知道温澜为了锦州城的鼠疫有几多努力,就算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嘴里都喃喃着各类药材的名字,也是这么些天里,唐庭若几乎都已经慢慢熟悉了这些药材了,甚至能够进行简单的配药。

唐庭若在锦州城几乎从不给温澜惹麻烦,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能够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在没有阿月的日子里,唐庭若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这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还是那个人人爱戴的曲靖侯夫人,那个所有人都称呼她贤良淑德举止稳妥的一品浩命。

而唐庭若所有的转变,都是从阿月的死开始的,阿月死了之后,唐庭若才终于明白到武维桢对她的别有用心,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她才逐步接触各种以前从未触碰过的东西,她开始精于算计,开始谋划生财,开始学习各类女红书算,她几乎将自己磨成了一个冰冷的机器,好像唯有让自己这般忙碌到连呼吸都觉得急促了,她就能够忘记阿月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蓁蓁?”唐庭若回过神来的时候,温澜已经从她的手中将那把油纸伞给接了过去,他的表情已经很淡定了,除了脸上还有些雨水的痕迹之外,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好。

温澜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刚才她眸子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悲伤,是让人一触碰到,就好像跌入了无边的寒冰里头,由心底升腾起一股子寒意来。温澜不明白,她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自小便没有任何的烦恼与困苦,如何会有那般神情?

“好了吗?”唐庭若垂下眼帘,将眸子里的情绪一并扫除了开去。

温澜点头,却也并没有多问唐庭若刚才在想些什么,心中更多的却是心疼,越发地想要将这小姑娘好好地护在怀里。

温澜很自然地揽过了唐庭若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一带,那雨水便没有了可乘之机。唐庭若能够感受到少年胸膛处的温暖,耳边的雨声再如何嘈杂,唐庭若都觉得,心中很暖。

她本以为心中的小鹿已经撞死,却不曾想,原来它从未离开。

唐庭若抬起头,恰好便对上了那双澄澈无比的眼眸,那双眸子十分干净,就好像完全没有经历过世事艰苦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流苏(一) 黑色的眼珠上映出了唐庭若的脸,仿佛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唐庭若一个人。

唐庭若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玻璃晴朗,橘子辉煌。好像那嘈杂的雨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听不见了,那一抹暖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将两人的脸蛋照映成了橘黄色,睫毛上渡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辉,就像是黄昏下老夫妻的海边漫步,风声温柔,安心而舒服。

唐庭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最终查明了漂浮在母河上方的物质是有生命的,实实在在存活着的东西,经过了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温澜和李院判携众御医在房间里待上了许多天,除了每日那奴婢将食物送去里边再拿出来之外,好像他们从未停下来过。

在原本那种完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的情况下,唐庭若的那个发现对他们来说弥足珍贵,几乎就是维系着整个锦州城鼠疫的关键线索,若说他们不着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锦州城的粮食越发短缺了,距离最新的一批干粮运送过来至少还需要一周的时间,还是托的全达镖局运送的,据说全达镖局也是齐渊最为快速且安全的镖局了,但即便如此,依旧需要七天的时间。

城主秦毅正手提着一个小篮子,与他的身形样貌完全不符合,就好像是粗糙的父亲在用着女儿的东西一样,被唐庭若叫住的时候,秦毅还非常不好意思地将那小篮子往后边藏了藏,唐庭若便笑道:

“城主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不肯让我看见?”

这些天里,不光是温澜,几乎所有人都瘦了几圈,秦毅的黑眼圈尤其严重了许多,两只眼球往外凸起,红色的血丝好像就悬挂在那白色的眼白上,看着颇为吓人。

“不过一些破旧的小物件,姑娘看不上的。”秦毅也装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是千琴姑娘的吧。”

唐庭若也不含糊,直接便指着小篮子上边盖着的那个小方帕说道,那方帕的一角上绣着的图案唐庭若在千琴的屋子里是见过的,但唐庭若始终都不知道那是一朵什么花,紫色的,本应该是极为漂亮的颜色,但是却不知为何,在看见它的时候,会莫名觉得胸口一股沉重,很是不舒服。

被猜中了之后,秦毅也是十分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说道:“什么都瞒不过姑娘。”

“这的确是千琴姑娘的,但里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温先生方才还在提起你,倒是一出来就被我给撞见了。”唐庭若笑了笑,走得更近了一些。

一听,秦毅便神情极为认真,问道:“温先生可是有什么事情?”

秦毅对锦州城的事情一向十分上心,现在温澜又几乎成为了整个大夫队伍的领军人物,秦毅便是对温澜的事情越发认真起来。

“大概吧,他们医者那一套我也听不太明白。”唐庭若眼睛往上看了看,似乎在回忆着温澜当时的表情。

秦毅眉头紧锁,那原本就十分突出的眼球因为脸颊暴瘦而变得越发明显了,这么一皱眉,看着还有几分瘆人。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步摇(二) “姑娘,在下可否求姑娘一件事情?”许久,秦毅才终于开口,说道:

“这东西本是千琴姑娘说要扔进火场里头的,但您也看见了,在下着实抽不开身去,还得麻烦您走上一趟了。”

秦毅求人做事情的时候一直都是放低姿态的,尽管是在面对着不是公主的平常人时,他也时这样的态度,不得不说,秦毅是个不可多得的能人,唐秦桑的眼光非常不错。

唐庭若用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随后点头道:“我当然是愿意替城主分忧的。”

于是乎,在成功地将秦毅给支走了之后,唐庭若便提着那个小篮子敲摸摸地躲进了小房子里,小篮子的编织方法很常见,几乎就是满大街都会有的那种,只不过比较小巧玲珑,看上去十分可爱。

唐庭若迫不及待地将那方帕揭开,十分渴望从这里头能够找出来一些什么,然而事实上,里头只有一些有了不少年头的头饰发簪,它们都已经不再闪闪发光,就好像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如何擦也擦不掉,仿佛迟暮老人浑浊的双眼,朦朦胧胧。

正如秦毅所言,这里头的确就只是一些老物什,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唐庭若突然瞥见篮子里的一只步摇来,通体是用银子制成的,因为沉淀了许久所以呈现出一种泛黄的感觉,以银曲折成凤尾的模样,上面镶嵌着珠玉宝石,用手擦去宝石上面的灰,那宝石好像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就像是将整个步摇都唤醒了过来一般,下坠长条流苏,以珠宝玉石结尾,视为精美妙不可言。

一般的步摇都会用黄金来制作,但是这一支,却用了平常完全不会用到的白银,所以唐庭若对它的印象十分深刻,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支步摇出现在唐衣浔的画像上面。

被唐庭若挂在祠堂里的那副唐衣浔的画像上,她便戴着这样的一对步摇。唐庭若立马又再往里头翻了一翻,果然又找出了一支来,这么一来,便是一对给凑齐了。

唐庭若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对步摇给收了起来,随后其它的照着秦毅之前所说,尽数给送去了火场,火场是用来焚毁垃圾的地方,每个月到了月底,都会进行一次集体的焚烧。

火焰熊熊地燃烧着,唐庭若也没有任何的留恋,只是觉得心中几分悲凉,这火焰中有多少悲欢事,又有多少锦州城往日的繁华,唐庭若不愿意去细想。

锦州城外,温赫正带着一众将士在外安营扎寨,帐篷每隔上一段距离便会扎上一个,用来作为巡逻将士们交接班以及稍微休息的地方。

温赫正在帐营里研究着地图,低矮的案几上放了一张锦州城以及周边面貌的全图,在好几个地方上温赫都做了标记,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联系,但仔细一想便会知道,这几个被标记起来的地方都可能成为敌国进宫的突发点。

“将军!前方海面出现一艘船只!”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关起来(一) 温赫抬起头:“一艘?”

那来报告的小将士点头:“对,正是一艘!方向便是锦州城。”

对于一艘船只温赫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方向是锦州城这句话便激起了温赫的斗志,直接走过来将放在一旁的头盔拿起来戴上便一边说道:

“走,看看去!”

他正愁这段时间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让他一身武学都没有地方施展,结果这么快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他如何能不兴奋?

那海面上的船只很小,甚至根本不能够算得上可以作战的,即便如此,温赫还是执着地认为这些人一定对锦州城有所企图,不然怎么会在明知道锦州城爆发了鼠疫,还义无反顾完全不调头地往这里来?!

“将军,好像只是一艘客船。”旁边的小将士终于忍不住说道,见着温赫那十分认真的模样,小将士还以为是温赫眼神不太好,或者是认不出来这是一艘小船。

“老子知道!”

温赫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万一是想潜入城内的奸细呢?!”

温赫依旧不依不挠,就好像不将自己这浑身的劲儿给使出来就极为难受一样。听罢,小将士也不再说话了,反而还点点头地表示温赫想得十分周到。

感受到小将士炙热的眼神,温赫竟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随后说道:“先看看他们什么情况。”

那只小船靠了岸之后,从上面只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身着胡服,在下来的瞬间大概是觉得有些冷,那个男人还拿出来了一件披风给女子披上。因为隔得远,所以温赫并没有看清两个人的长相。

“快,走,过去。”

温赫摆了摆手,随后便有一队人沿着海边的大石头块缓缓地朝那两个人逼近,两个人齐心将小船推上岸去,随后将它放到草丛后边用树叶子盖了起来,大概是想着之后方便离开吧。

“良俊,船藏好了。”阿蛮看着他,又看了看船。

其实两个人都清楚,他们可能不会用到这艘船了,离开了那片故土,几乎就很难再回头了。但是两个人也都十分默契,谁也没有说破。就好像只要心中还有这么一个信念,便是有勇气继续前行。

“嗯。”

“这里就是齐渊吗?”阿蛮看着这片好似被乌云诅咒了的天空,觉得心中的落差似乎有些大。

好在良俊说:“这里是齐渊的边界处,锦州城。”

远在明麟的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锦州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就在不远处几步路的地方,有一队手拿刀剑的将士正在朝他们靠近。

“都不许动!”

懵逼中的良俊和阿蛮被一下子突然出现的这么多人给完全吓住了,两个人就傻傻的将自己的双手举过头顶,两眼无辜,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温赫手拿一把长剑,银白色的光芒在日光的反射下有些刺眼睛,良俊被晃了几下,却让他从懵逼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带着十分浓厚的口音问: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关起来(二) 良俊的五官长得十分粗犷,眼眶极为深邃,眉毛很粗很黑,皮肤因为常年在太阳下日晒,变成了黝黑黝黑的颜色,眼睛不算大但是由于眼窝很深所以显得整个眼部都极为有魅力,驼峰鼻下双唇很厚,一副十分异域的长相。

“胡人?”温赫眯了眯眼睛,对这种时候出现胡人似乎感到很惊讶。

“我们不是坏人的!”水灵灵的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里都是无辜和害怕。

她的眼眸很纯粹,就像是一汪清泉一般,好像什么东西都能够在她的眸子里被照映出来,阿蛮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至少在明麟人看来,是这样的,明麟人的眼窝都很深,相比较起来阿蛮的五官倒显得有几分清秀了。

却也称不上芙蓉面柳叶眉,只能说是肤若凝脂宛若流云,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浓密,鼻梁很挺却并不鹰钩,嘴唇上薄下厚,是很恰到好处的嘴唇,纯色不深不浅,大概算得上是朱唇不点而红。她的五官单拿出来都是极为好看且精致的,可上帝从来都不会让人天生就那般完美,阿蛮纵有一张标准的美人皮,却没有一颗能够配得上这张皮的美人心。

“先带回去!”温赫竟是在这等美人面前丝毫不动心,甚至依旧摆着那张臭脸,就好像瞎了一样。

但是这一点直男行为却让手下的小将士更为震惊,觉得温赫是个不沾女色的好将领。如果唐庭若在这里,大概会叹着气后摇头,觉得温赫此人真是没救了。

阿蛮和良俊就这么不知所以然地被抓进了临时搭建起来的大牢,其实说是大牢,不过就是一个封闭起来的帐篷罢了,外边派了人日夜轮换看守,三餐定时给送进去,也算不得多好,只能说是饿不死的程度。

看着和昨日一模一样的三个馒头加两小杯清水,良俊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抱怨道:

“齐渊人就是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吗?!太没有礼貌了!”

看得出来,良俊气得几乎鼻孔都要开始冒白眼了,甚至已经快要消磨掉他对齐渊的所有好感,原本以为夫人心中所向往的地方是一片多么远大的国土,却没想到,会遭遇这般对待!

阿蛮垂下头去,默默地拿了一个馒头啃了起来,随后将剩下的两个馒头尽数推向了良俊的那一边,然后说道:“快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看着阿蛮努力想要适应这干涩的馒头的味道,良俊更是觉得心疼不已,皱着眉头说:“阿蛮,你不该受这般苦楚的,如果王知道你现在这样的处境,一定会心疼的。”

阿蛮是明麟的公主,是王捧在手心里的明珠,现在却沦落到要靠着这等低贱的食物维持生命,作为臣民,良俊觉得自己很是没用。

良俊期间曾说过许多次要带着阿蛮硬闯出这营帐,但是都被阿蛮给拦了下来,阿蛮说:

“若是能够见着那个将领,就一定能够把话说清楚,到时候误会解开,他就会放我们走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关起来(三) 说曹操,曹操便到,在阿蛮第n次对良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赫终于想起了他们。

“是你,那个将领?”隔了好几天,阿蛮对他的记忆并不是很深,只隐约记得好像是长这般模样。

温赫挪了把椅子过去,坐在两人的正对面,就好像是在审视犯人一般,居高临下,他翘起二郎腿来,面色深沉,声音压得很低,说:

“说说,你二人的身份,以及来锦州城的意欲何为?”

温赫的确很喜欢这种能够掌控一些什么事情的感觉,特别是现在这种好像手握重权的样子,让温赫觉得心里很是爽快,好像从好久以前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终于可以过一把当将军的瘾儿了。

但温赫表面上还是一副深处且让人猜不透心思的样子,阿蛮见了,只觉得这个人好生严肃,甚至还有些可怕,于是乎那原本就娇小的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哦,阿蛮的娇小并不是真的十分娇小,而是相对于旁边浑身腱子肉的良俊来说,算是十分小巧可人了,但是放在齐渊姑娘里头,倒也是个正常的体型。

“我们只是明麟的普通百姓,家妹自小便对齐渊充满向往,所以在家妹成年的这一天,我们带着盘缠就来了齐渊,可一上岸,就被将军您给抓来了这里,着实是让我们疑惑了好一阵。”

良俊面对着威严并且身后站了好几个将士的温赫完全面不露怯,说起话来也是有条有理,听着好像让人觉得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受了委屈,是温赫冤枉了他们。

温赫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差点就要绷不住这副威严上司的形象了,咳嗽了几声之后,便问道:

“若你二人不是奸细,为何会选在这等关键时候登上锦州城?本将军即便是为了锦州城的安危着想,也无法将你二人就此放走。”

对于温赫来说,他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能立功的机会,怎么说都要在这个将军的位子上好好坐上几天吧?

“这个是我们明麟人特有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造假的,上面刻着名字。”

阿蛮将腰间别着的一个挂饰给取了下来,挂饰和齐渊人的玉佩很相似,上下都串上了玉珠,唯有中间不同,玉佩是用了一块雕琢的玉,而明麟人的挂饰则是用了一块沉木。明麟人称呼它为——命相。

温赫将那命相接了过来,左看右看,上面都只有阿蛮两个字,其它的呢,也都有,但是温赫不认识。其实在最开始明麟人的命相上面都是用麟文书写的,自从明麟成为了齐渊的附属国之后,便会在名字的下方再用汉文写上一遍,所以温赫能够认出来的,唯有阿蛮两个字。

“你给的这东西,是在侮辱本将军吗?”温赫虽然气愤,但却还是好生将那命相给归还了过去。

阿蛮突然一顿,才想起来上面几乎都是用的麟文,温赫一个土生土长的齐渊人,如何能够认得出?

“是阿蛮失礼。”她说:“但请将军相信,我们绝对不是什么奸细。”

温赫撇了撇嘴:“奸细可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是奸细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带回(一) 随后秦毅才开始关注这件事情,一开始只是基于动物之类的死亡,到后面出现了第一个感染者,并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死去之后,秦毅才确定真的是瘟疫来了,于是乎马不停蹄地向御京寻求帮助。

锦州鼠疫的事情立马就在金州城内传开了来,所有人几乎能跑的全都跑了,留下来的要不就是一些没有能力逃跑的老人和小孩,要不就是像千琴和小厮这样对锦州城有情怀的人。

总之,一个偌大的锦州城在昨天几乎还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仅一夜之间,便人丁凋零,街道上再看不见往日的光辉。

夜深人静,唐庭若躺在床上,却是任由她如何辗转反侧都睡不着,此时的温澜还在下边房间里和众御医一起商讨着什么事情,现在的她,几乎满脑子都是温澜那消瘦的脸颊,以及硬生生挤出来的微笑。

她如何能睡得安心?

索性,便披上外衣,就出去走上一走。

城门上的守卫早就对这位姑娘十分眼熟了,秦城主对她的态度他们也是都看见的,定然是什么大人物,所以对她也从来都不敢懈怠,即便是她想要出城去,侍卫都是不太敢拦的。

“姑娘,您可是要出城?”

侍卫见她在城门处来回踱步了许久,这才跑下来问道。

“嗯,出去走走。”唐庭若突然想起来温赫这家伙还在外头,到底还是要替温澜好生管一管他的,温赫天性冲动莽撞,要是让他独自一人在外守城,唐庭若还真担心他会有什么问题。

那侍卫几番想要开口,似乎是想劝阻她,唐庭若自然是看出来了,但是却没有那回去的意思,便对那侍卫说:

“只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

她来锦州城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这半个月里,她除了打酱油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可言,除了那对步摇之外,她也再没有别的收获。那如果问她再选一次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来了这锦州城,她想,她还是会的。

因为这里,是温澜在的地方。

锦州城的外面和里面并没有什么差别,分明是春天,但是除了那一年四季都绿着的叶子之外,百花无一朵开放,就好像是在响应者锦州城的悲鸣一般。

出了城,外面明显就要比里头更加寒冷一些了,大概是靠着海,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粘稠的湿气吹打在人的脸上,一丝一毫都不会觉得舒服,唐庭若将面罩拉得上去了一些,头上的头巾也罩得越发严实了,整个人就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在外头。

温澜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忙里抽不开身,又担心唐庭若身体太弱容易感染,便给她准备了许多隔绝周边空气的东西,几乎她身上所有的衣物都是温澜亲自拿去泡过草药水的。

“快,快跑!”

距离唐庭若并不太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影从雾色中跑过来,海边的雾很大,几乎让人看不清东西,唐庭若停下了脚步,想仔细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自觉间又将腰间藏着的一把匕首给摸得更贴切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带回(二)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阿蛮皱着眉头。

阿蛮本以为这人看上去像是个公正严明的,却不曾想竟这般草率行事,就连别人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本将军和两个奸细有什么道理可讲?”

阿蛮被气得满脸通红,一直:“你....你....”完全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了。

温赫大抵是觉得心虚,很快便从帐篷里出去了,手心里似乎还在往外冒着冷汗,但还是在心底里估值地认为此二人就算不是奸细也一定是别有所图,总之先关上一段时间再说。

“阿蛮,我带你走!”良俊这次提出来要逃跑的时候,阿蛮没有再苦口婆心地劝阻他了,反而是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头道:

“好。”

唐庭若在从火场回去之后,并没有着急去找千琴问清楚这件事情,上次便有意试探过,而千琴的反应很明显是不想提起分毫,若此时只凭着一对步摇就过去质问她,那千琴一定只会推脱说:这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锦州城的大街上家家紧闭门户,有时候还能够听见女人们的哭声,大概是在思念在瘟疫中死去的丈夫或者父亲孩子吧。锦州城原本有几多繁华,唐庭若即便不用去看便能够清楚,街道上应该是有各种小摊贩,卖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小孩子们在家门口玩闹着你追我赶......

突然,一个硬硬的东西撞上了唐庭若的鞋子,因为鞋身很薄,所以唐庭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晶莹饱满的玻璃珠子。

她将那玻璃珠子捡起来,放在手里细细斟酌,透明的玻璃珠子里面就好像被灌进了一汪星空一般,有一片细细密密的小水珠,本是次品,但是现在看上去却极为美丽。

“可以把那个还给我吗?”

说话的是一个小男孩,头发披散着,戴着面罩说出来的话略显声音闷闷的,头发很黑,就像是那两颗眼珠子一般的黑,鲜少的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泛着红,不知道是因为玩得太久还是别的什么。

在小男孩的不远处,屋檐的转角下,还有好几个孩子露出来一点点眼睛的位置往这边看着,在触及到唐庭若的眸光时,还害怕地往里头缩了缩。

“给你。”

小男孩很高兴地跑过去跟小伙伴们炫耀起来自己是如何在大人手中将玻璃珠子给要回来的,说得声情并茂的,就好像唐庭若当真成为了一个不苟言笑且不好说话的大人一般。

唐庭若在后面几乎是听了个结尾,倒是觉得这小男孩不去说书着实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白白浪费在了这么个地方。

温澜依旧在研究着所谓红魔与鼠疫的关系。说是鼠疫,便是因为最开始的锦州城开始频繁出现死老鼠,有时候大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能够看见满大街的躺得奇奇怪怪的老鼠,一开始人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只稍微清理一下就够了,可是后来死老鼠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就好像是全锦州城的老鼠都快死光了一样,人们才察觉到不对劲,将事情尽数报给了秦毅。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带回(三) 再近一点,好像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子,体型上的差距很大,唐庭若几乎一眼便做出了判断来。他们跑得似乎十分急切,那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喘息声,不多时,两人便离唐庭若越发地近了。

“哎哟!”

似乎是那女子绊倒了去,唐庭若也不清楚两人到底跑了多远,但是在看见女子的神情时,便大概能够猜到一定是跑了很久的,那女子较好的面容上几乎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胸口起伏十分之大,似乎有一种周围空气十分稀薄的感觉,她在很用力地呼吸着。

“阿蛮,快起来!不能被发现了!”男子长相有些狰狞,说话的语气稍微重一点儿就感觉好像是在发脾气一样。

唐庭若走过去女子面前,伸出手去:“起来吧。”

唐庭若一直都是个很随缘的人,她就是见着阿蛮的第一眼,便觉得这该是个好姑娘,后来她才想,或许是因为她那双过分清澈的眸子,那不染尘埃的模样,让她无法抗拒吧。

但是对于温澜她又是极为不一样的,温澜的眼眸也十分澄澈,但是却不会让唐庭若觉得心生怜悯,唯独阿蛮,让她有一种想要相信她的感觉。

阿蛮呆愣地看了她几秒,却还是在几秒钟之后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唐庭若的手心里,良俊欲要阻止,说:

“阿蛮!”

他叫了她一声,但阿蛮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只冲他笑了笑,良俊便知道,他拦不住阿蛮的。于是便跟在两人的身后,并且时刻注意着唐庭若的一举一动。

阿蛮其实比齐渊的女子都要高上一些,唐庭若与她站在一起,其实是矮了一点的,但是不知为何,却不会有人觉得她比阿蛮低上一等,反而因着那强大的气场,会让人觉得她就是那个上位者,便不会有人再在意身高上的差距了。

“想去哪?”唐庭若问。

阿蛮:“锦州城。”

阿蛮指着锦州城的方向,眼里头是有光亮的。

唐庭若楞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拒绝,笑了笑,便牵着阿蛮的手往城门口走过去。那看守的将士见着是唐庭若回来,即便是身后带了两个人,也只是抿了抿唇,并没有多问。至于后面会不会报给秦毅,她也并不是很在乎,反正她把人带回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隐瞒住的。

更何况在这根本就没剩多少人的地方,想要完美地藏住两个活生生的人,实在是太难,也太麻烦。

良俊惊讶于唐庭若能这般随意地让守卫开门,眼眸却是越发深沉了,对唐庭若似乎又多了几分警戒。良俊与阿蛮是不一样的,良俊即便也是第一次出明麟,但也知道锦州城再如何也算是齐渊的边界处,警戒自然是很森严的。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却能够让守城将士直接一句话不多问便给她开门,身份着实不简单。

良俊几乎还在盘算着如何将阿蛮给带出城去,唐庭若便已经将两人给带进了一家客栈。

沿途的风景两人也都看见了,阿蛮一路上都很悲沉,就连话也不多说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带回(四) 直到唐庭若让那婢女给倒了两杯水过来,阿蛮才开口问道:

“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何这么凄凉?”

在她印象里,锦州城应该是一个十分繁荣的地方,据阿爹所说,锦州城是彩色的,大街小巷上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摊贩儿,年轻的姑娘们每天最热衷的事情便是上街游玩,淘古各种好玩的新鲜玩意儿,可是阿蛮一路走过来,看见的却是家家紧闭门户,大街是前所未有的宽敞,路道两旁甚至还有没来得及做处理已经开始生虫的动物尸体,鼻息间围绕着的是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

“爆发了鼠疫。”唐庭若满不在乎地回答,随后咬了一口面馍馍后,说:“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两人身着打扮无一不在说明着他们的来历,明麟的打扮实在是太过扎眼且独特了,唐庭若之前只是在书籍上见过他们的穿着,当时只觉得新鲜得很,也并没有觉得十分好看,但是在见到阿蛮的时候,却是突然明白了明麟只是一个小国,为何会被单独拿出来说上一整本书了。

往往一个国家的历史都会被穿在身上,而明麟人就将这句话给贯彻了一个彻底。各种鱼骨制成的饰品,各类珠宝玉石珍珠玛瑙,以及那异域气儿十足的长相,要说最为标志的,应该还要数阿蛮手臂上戴着的一串臂钏了,金黄色的臂钏将女子的上臂衬托得十分饱满袖长,便是使得女子的比例越发完美起来了。

“要是被温先生知道你私自带了不知道什么的人回来,一定会将你骂得很惨。”那奴婢一直都看不惯唐庭若,更是在揪着一个过错便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在旁边说道。

阿蛮摇了摇头,说:“我不走。”

阿蛮原先就是奔着齐渊而来,现在好不容易进来了锦州城,她说什么也是不愿意放弃的。

“但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好像会给姑娘惹麻烦,就不打扰姑娘了。”阿蛮自然也是听见了那婢女说的话了,她也不明白之前她们的矛盾,所以便以为是她和良俊给救命恩人带来了不便。

“你确定要出去?”

唐庭若的眼眸就好像能够看穿人心一样,阿蛮蓦地心下一颤,随后又想起来唐庭若之前说的锦州城鼠疫的事情,便是稍作了犹豫。阿蛮当然知道鼠疫意味着什么,鼠疫是瘟疫里传播最快最严重的了,再看着这屋子里的人都带着面罩甚至衣服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便能够了解到这次的瘟疫有多严重。

最后还是良俊厚着脸皮说:“还请姑娘能够收留我们兄妹二人,姑娘大恩大德,良俊定当涌泉相报!”

良俊之前也听王提起过,说齐渊人最是喜欢涌泉相报这几个字,总是要挂在嘴边上,于是乎现在就拿出来说了。

人都是自私的,唐庭若并没有觉得良俊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不妥,更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多赚上一份人情也是一件好事。

便笑了笑,随后跟那婢女吩咐着:“去准备两间客房。”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风寒(一) 那婢女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再从嘴里吐出来什么,便去收拾房间去了。在这客栈之中,同一个屋檐底下,秦毅和温澜对她是什么态度这婢女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大概觉得她或许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所以在这种事情上面也不敢懈怠。

换上齐渊服饰的两人身上的异域气儿就没有那般浓重了,除了那深邃的五官与齐渊人不同之外,好像这俩就是土生土长的齐渊人一般。将面罩戴上去之后,良俊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挡住了其它的五官,露出来的这双眼睛就越发具有攻击性了,就好像他眨眨眼,便有无数个刀子朝这边飞奔过来,杀气十足。

齐渊的雨依旧在下,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雨,明明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个瞬间天就黑了下来,开始哗啦啦地往地面撒着雨滴。

吧嗒吧嗒的声音是雨点打在转角芭蕉叶上的和弦,玄黑与赤金堆砌起来的东宫在大雨中好像多了一层雾气,就像是坐落在林间的水雾缭绕的宫殿,是神明居住的地方。

“咳...咳咳...”

唐彦允捂着嘴巴,大概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现在竟是咳嗽声不断。他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里头握着的笔甚至都没有放下,即便是外边雨声滴答得响,似乎都盖不住他剧烈的咳嗽声。

宋虞簌别无他法,只能一边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询问道:“殿下,还是让御医来一趟吧?”

唐彦允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他不可以让朝臣知道他的身体出现了这么大的病故,若是如此,那定然是会被人拿去做了文章,说什么东宫太子就此病倒,东宫一派势力没落,届时...便得不偿失!

宋虞簌或多或少也都明白,在唐彦允拒绝了之后,也没有再去劝阻,反而是低声说了一句:

“药该煎好了。”

宋虞簌走进里间,煎着药的炉子正滕腾地往上冒着白气,宋虞簌将窗户推开得大了一些,却也只能够流出一点点的白气,屋子里几乎是被热气给笼罩起来的,宋虞簌一走进去,便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屋子里几乎被中药的味道给灌满了,宋虞簌掩住口鼻,赶忙过去看了看那药,随后便灭了火,将那罐子里头熬地浓稠的药给倒进了放在旁边的白瓷碗里。

屋子里药的苦味就越发浓重了,宋虞簌皱着眉头,随后看了看四周,再从怀中摸出来一小包用碎布包裹起来的碎糖,撒了一点点放进药碗里,随后用那勺子给搅拌到完全化掉,随后将自己收拾好之后,便将那药给端了出去。

“殿下,该喝药了。”

唐彦允点点头,随后将那一碗的深褐色的药就给完全灌进了喉咙,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完完全全一口气给喝完了去,说:

“穆青什么时候回来?”

唐彦允现在所喝的药方子,正是温澜所出的,在最开始的时候温澜便将这方子偷偷地塞在了唐彦允的案几上边,唐彦允无意间翻出来,还觉得很是奇怪,但当自己真的感染了风寒,却是要感谢温澜的先见之明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风寒(二) 温澜倒也聪明,如果就贸然将这方子当面给了唐彦允,一是不合礼数,分明人都还好好的却先行将方子给开好了,这不是摆明了诅咒人家生病?二也是照顾到皇家的颜面,与唐彦允相处了这么多年,温澜深知唐彦允是一定不会动太医院的,再加上他此去一别还不知道能不能够回来,便越发担心这个要面子的好友了。所以像温澜那般做法也是十分恰当的。

“快了吧,听说锦州城的鼠疫已经得到了缓解。”宋虞簌其实知道,锦州城的鼠疫不光没有缓解,甚至越发严重了,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但是这些,宋虞簌都没有告诉唐彦允。

唐彦允笑了笑,眸子很深,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穆青一直都是这样。”

有时候唐彦允会和宋虞簌抱怨说,穆青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于一板一眼,什么事情都一定要随着自己那个什么所谓的初心,不过在追寻医学的这条道路上,唐彦允确实是佩服温澜的。至少,他能够选择自己未来的路是怎样的。

喝了药的唐彦允显然好了许多,除了眼睛里时刻存在着的红血丝之外,好像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异常,他站起身来,说:“阿苏,陪孤出去走走。”

宋虞簌稍垂下头,随后便跟在唐彦允的身后,出了屋子。

春天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好像将整座城池都冲刷了一遍,就连空气都是干净清晰的,甚至觉得眼球都被洗了个干净,看什么都觉得透亮得很。鎏金的府邸被一片春意包裹着,花草植物很多,基本上都是一些名贵的品种,唐彦允平日里公务繁多,也从来都不管这些装束,只任由宫中下人们随意装点。

最开始这些绿植被送过来的时候,被唐彦允直接给堆放在了一块儿,后来还被过来的唐秦桑给笑话了一阵,连忙给多送了几个会打理这些花草的下人们过来,后来东宫才变得有点样子起来。

春雨过后,好像树上的新叶又多了几簇,鸟儿也是全然不怕人,即便是唐彦允两人都走去了它们面前,它们也都不为所动,安安静静地吃着树上的小虫子,津津有味的。

“这鸟儿也是谁送来的么?倒是十分有灵性。”

平常人见着这种不怕人的鸟儿一般都是说这鸟儿蠢顿得很,看见人来了都不知道要躲一躲,唐彦允倒好,竟觉得它们十分具有灵性。

“回殿下,这鸟儿是个把月前雅蓉公主送来的,说是见殿下这儿少了点生气。”

唐彦允笑道:“倒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儿。”

这鸟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鸟儿,就像是在山林里头随便逮着抓过来的,唐庭若倒也是长了颗机灵脑袋儿,不过不得不说,确实很有效果。至少,现在唐彦允觉得这宫里头的确多了几分生机。

“听说若儿也随着穆青去了锦州城?”

唐彦允俯下身子来,看着灌木丛上有一只毛毛虫正挪动着它肥胖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往前,似乎似乎想要去到那最嫩的黄绿色的芯儿那里。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风寒(三) “正是。”

不光如此,还是雅蓉公主自己偷偷跟着去的,后面温小王爷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不可逆转了。

“陛下一定很着急吧。”

唐秦桑对唐庭若的态度如何,唐彦允是从小看到大的,自幼便是他如何辛苦读书识字都抵不过唐庭若一个皱眉,不过后来唐彦允也是看开了,生在帝王家的孩子,本就不应该有那般荣多的情绪。

“据说陛下把肖统领派了过去。”宋虞簌虽然只是一个太子伴读,但是宫里头的事情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唐彦允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肖悯可是禁军统领,最开始唐秦桑让肖悯一个禁军统领去城门口接一个不成器的公主也就罢了,现如今居然直接将肖悯给派去了锦州城,想必听到消息的肖悯脸色会越发精彩吧。

而事实上,肖悯在听到唐秦桑如此吩咐的时候,还着实惊讶了一把,但是更多的,却是使命必达的决心。唐庭若的名声虽然在春日宴之后得到了一点改善,但是这么多年来沉淀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哪里是那般容易逆转的?

“呵....”

唐彦允冷笑了一声,也没有再问些什么。

天边逐渐出现了日光,金子一般的阳光落在被雨水亲润过的东宫,那翠绿叶子上的雨滴折射出太阳的光芒,好像是在跟太阳打着招呼,说:好久不见。

肖悯整装出发的时候,带的一队侍卫还十分不情不愿,甚至当着肖悯的面就说:

“不过就是一个没娘的孩子,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那般疼惜她,除了空有一副皮囊之外,哪一处比得上寻常人家姑娘?”

唐秦桑即便再如何宠爱唐庭若,但在禁卫军的这件事情上,他还是有所考量的,且不说禁卫军能不能调动开去,就说那群朝臣,在得知了他要将禁卫军派去遥远的边城锦州城去,那一定是全权反对,届时群起而攻之,唐秦桑作为一个皇帝,还是不能够将全臣尽数得罪了个精光的。

所以便命肖悯去了军营带了支队伍出去,肖悯只挑了一支在营中还算中等的军队,这样既不会让人觉得他看轻了陛下的命令,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太过于小题大做,然而肖悯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会对唐庭若有这般沉重的戾气。

“雅蓉公主岂是我等能够议论的!”肖悯本就长得及其硬气,这么一怒目,便越发看着吓人了。

那些有说有笑的士兵们一听,立马就闭上了嘴巴,这些人对肖悯此人还是相当敬重的,毕竟肖悯即便是这几年只做了一个小小的统领,但是关于他的传说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少。少年英雄,武学奇才,当真的“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

现如今的肖悯,也有人说是他不懂藏起锋芒,竟是小小年纪便被折断了翅膀,自此消沉沮丧,失了英雄气;也有人说他是被宫中荣华富贵熏了眼睛,竟是进去了便再也不想出来。

不过任凭是哪一点,肖悯都从来没有正面解释过。

章节目录 第284章 醉酒(一) 关于唐庭若在京中的名声,肖悯也是有所耳闻,但是,就现在来说,前往锦州城并且成为唐庭若的贴身侍卫,是他的恩人给他的任务,所以,他必定是要去完成的。

关于肖悯要来锦州城的消息甚至还没有传到唐庭若的耳朵里,所以现在的唐庭若一直都是自己在锦州城穿梭游走,温澜依旧每天在与红魔,与瘟疫做抗争,有了温澜的加入,整个团队的效率高了很多,甚至疫情也逐渐得到了控制,梨园里每天抬出来的尸体少了很多。

唐庭若起来的时候,正想着用完早膳可以去梨园看看千琴,或许会有什么别的发现,更何况她也有好些天没有见着安儿了,正好可以去看看他们。然而今天的事物却极为寒冷,唐庭若冷不防打了个寒战,问:

“怎的是冷的?”

那婢子翻了个白眼,跟她解释说:“今儿个是寒食节,不吃冷的难不成还要热的?”

唐庭若一楞,日子过得竟这般的快,这么一转眼,便到了四月,唐庭若简单地垫了个肚子,便收拾了一会儿出门去了。温澜这些天完完全全就扎在了客栈里头,唐庭若想着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做点自己的事情。

是的,唐庭若还是对那一对步摇无法释怀。

今天的锦州城比前些日子甚至这一整个月都要热闹很多,那原本紧紧关着的门终于打开了,人们将全身上下都裹得很紧实,甚至一点儿的缝隙都没有留,唯独只露出来一双眼睛来看路。大多都是些迟暮的老人,牵着半大的孩子,另外一只手腕上还挎着竹条编制的篮子,篮子里面放上几束长香,一个硬了的馒头,以及一些鲜花。

人们都穿得十分素净,几乎从头到尾都是白色的,在额头上用一条白色的带子绑了一圈,这在齐渊,是祭奠亡者的时候才有的装束。

一般来说,在齐渊寒食节本是可以祭奠的,但是依照传统一般大家都会在第二天才开始祭奠的活动,但是今年好像是秦毅特意批准并且承诺过的,在寒食节当天大家便可以上后山去看看那长眠地底的亲人。

在这场鼠疫中死去了很多人,秦毅站在街道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挂着的悲伤,任由冷风拍打在脸上,他是任何办法都没有。

他是钟爱着这片土地的,现如今这个美丽而热闹的城池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他心里头有多难过,即便不说,唐庭若大抵也多少能够明白一些的,这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爱着的人离开,自己却还无可奈何的感觉吧?就像是......她在城楼上看着,眼睁睁看着龙头台上的一切时,心里的感受吧。

唐庭若不知为何,竟主动朝秦毅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怕他的肩膀,即便是深知无法安慰到这个心中流着泪的人,但这样做好像能够让她的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就好像是,当初如果能够有人伸出手去拉她一把,或者是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会过去的,那么她,或许就不会放弃那一点光亮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醉酒(二) 或许......

然而世事,从来都没有或许。

唐庭若摇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开去,却在睁开眼的时候对上了秦毅充满疑惑的眸子。

“什么?”

秦毅大概是看出了唐庭若的走神,便又说了一遍:“这种场面最是让人不好受。”

“有空么?”唐庭若问:“吃点酒?”

秦毅楞了楞,最终还是答应了。

锦州城原本是个相当繁华的地方,像酒庄这种地方更是有着好几家,瘟疫爆发之时逃难都来不及,更别说是带上这些又重又不好赶路的东西,于是乎便都留了下来。酒庄里很杂乱,一看那主人家便是匆匆忙忙离开的,因为太久没有人活动的痕迹,所以桌面上几乎都被灰尘给蒙上了。

秦毅让唐庭若先等上一等,便很熟悉地拿起那些鸡毛掸子掸去那些灰尘,随后又用抹布将桌面和椅子都擦拭了一遍。说:

“姑娘先坐着,我去拿些酒来。”

秦毅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一小碟花生米,甚至还简单地过了一遍油,看上去便越发下酒了。

那酒也都是好酒,秦毅刚一打开盖子,唐庭若便能够闻见那醇厚的酒香,在这有点霉味儿的空气里,这酒香就像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唐庭若猛地吸上了几口,突然就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现在吃这等美酒倒是不用再顾虑银钱了。”秦毅的笑容很苦涩,说是自嘲却又不像。

这在唐庭若听来却显得十分讽刺,作为一个城主,要喝上一壶好酒竟然还要诸多顾虑,不过这也实实在在地说明了秦毅当城主的这些年有何等清廉,竟是一点儿家底都没有给自己留。

“今儿个便放开了肚皮喝,所有的帐算在我头上了。”唐庭若轻描淡写地说着这话。

可秦毅却执意不肯:“人都已经走了,还谈什么酒钱不酒钱的?”

“也罢。”唐庭若没有再反驳。

两个人喝酒的速度很快,一下子便是一坛子就见了底,秦毅的脸上开始出现了红晕,眼神有些迷离,却又带着一股子忧伤,唐庭若问他:

“城主这么多年,就不曾想过要成家立业?”

据唐庭若所了解的,秦毅人已经到了中年,却是身边无一妻一子,好像他就将毕生所有的爱都投放在了这片土地上,而秦毅也是自嘲地笑了笑,说:

“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我所热爱的。”

唐庭若知道,这个男人的面具下边一定还有一张别的面孔,人们常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唐庭若原本是想去梨园的,但是不知为何,在看见秦毅那般眼神的时候,她就突然很想与这男人说上几句话,好像他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那种悲伤,竟硬生生地戳进了她的心窝子里。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娶千琴姑娘过门?女儿家可等不了很久,她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

唐庭若完全不听秦毅的解释,直接便将千琴姑娘给抛了出来。秦毅那一日进梨园的时候,往安儿那里的一眼,唐庭若便看出来,这个男人对那孩子定然是不一般的。

章节目录 第286章 醉酒(三) 秦毅沉默了,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千琴姑娘......”

“万一我没熬过鼠疫呢?”秦毅蓦然抬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泪水突然就涌了上去,他说:“我不想让她守寡。”

秦毅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千琴姑娘众多爱慕者的其中一个,他是眼睁睁看见千琴和另外一个公子哥走得近了,也是眼睁睁看见千琴从神坛跌落谷底,看着她一日一日逐渐消沉,现在的千琴好不容易从那阴影里走出来,他不想给千琴一点光亮,随后又立马掐灭掉。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好像唯有将自己的精神麻痹,才能够光明正大地将他对千琴的感情释放出来。

“我倾慕了她十余年,从她刚进梨园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为了能够每天看见她,我每天都去梨园听上一整天的戏,就算是再忙,在梨园的时候我都会很安静,就看着她,看着她在台上发光的模样儿,我便觉得,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很难的事情......”

“不,千琴她,其实是不喜欢我而已......”

说到后面,秦毅竟是哽咽了起来,后面的话是再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后来秦毅竟是在那桌上趴着趴着便睡着了去,唐庭若见状,也没有要叫醒他的意思,只是在闷声将剩下的那些酒喝完了之后,在里屋拿了件还算厚实的披风给秦毅披上了之后,便离开了。

后山上几乎都被身着素衣的人们给霸占了去,一眼看过去,竟是一整个山头都站满了人。人们一路找寻着亲人的墓碑,然后在墓碑前跪下来,摸索着墓碑粗糙的纹路走向,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诉说着思念。

唐庭若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再走近。

梨园中除了那些感染了鼠疫的人之外,便只剩下了千琴母子两人,唐庭若过去的时候,千琴蹲在安儿的面前,双手摸着安儿的头,眼神很温柔,好像在说一些什么,但在看见唐庭若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千琴却是立马便站了起来。

“千琴姑娘。”唐庭若简单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小孩子:“安儿,可有想念姐姐?”

安儿笑起来,卧蚕很饱满,将那双眼睛便衬托得越发漂亮了起来。

“听说姑娘带了两个人回来,好像还是胡族之人。”

唐庭若一边逗着安儿,一边回答道:“是啊。”

“城主可知道此事?”

“知道啊。”唐庭若站起身来,想了想,继续说:“刚才过来时路过一间酒庄,见着城主竟在里头睡着了去,这天虽说不下雨了,却也着实还冷得紧,便进去给城主披了件衣裳,届时可得好好让城主感谢感谢我才是。”

千琴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哦。”

“大概是这些日子城中事务繁多,才使得他这般。”

千琴很明显并不是很想说起关于秦毅怎么样了的事情,唐庭若也不多问,只是提了一嘴:“梨园里头其它人都在第一时间跑了路,为何千琴姑娘却甘愿留在这么个与瘟疫共存的地儿?”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子粒(一) 千琴沉默了,唐庭若便又笑着说:“我不过就是好奇罢了,千琴姑娘若不想说便不说。”

“我在等人。”千琴的脸上很平静,一如往常的沉着。

唐庭若:“你会等到的。”

千琴好像很惊讶于唐庭若的回答,换做了其他人,大概会在这个时候问起她是在等谁,但是唐庭若却没有,千琴笑了笑,说:

“承姑娘吉言。”

其实千琴心里清楚,他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她等了那男人这么久,安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是他却在安儿的成长道路上缺了席。

就算千琴不说,唐庭若也大致能够猜到是在等谁,能够让千琴这般付出心血的人,除却十年前那个男人之外,应该没有别人了吧?唐庭若摸了摸安儿的脑袋,眼神里尽是温柔。

千琴从未提起过安儿的全名,所以唐庭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姓什么,只是安儿安儿这般的叫着。

“千琴姑娘喜欢步摇么?我那儿正好有一对,非常适合你。”唐庭若即便是只露出来一双眼睛,那一笑,也能够让人感觉到百媚生的惊艳,却又不会让人心生反感,就好像,她本该如此一般。

千琴楞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警戒:“姑娘说笑了,我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戴不得那些东西了。”

“现在这般,便是安稳。”千琴看向安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她是多么疼惜这个孩子啊。

“既如此,倒是可惜了。”唐庭若其实并没有什么步摇,说出这番话,不过就是试探一下千琴罢了。

而事实上,唐庭若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那对步摇,说与千琴没有关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否则千琴方才也不会露出那般表情了,甚至于那对步摇在千琴的心里,或许还有些不一样的意义。

寒食节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在这一天进冷食,若是吃了热的,那便是对神明的不尊重,是不会受到神明的庇佑的。寒食节的时候,本应该有蹴鞠、踏青、牵勾、斗鸡等等,可是今日,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一天上了后山,去祭拜他们在瘟疫中丧生的亲人们,去诉说着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心里的孤独和思念。

唐庭若回去客栈的时候,已经近了黄昏,后山上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依旧紧闭门户,大街上又恢复了冷清,好像锦州城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快!快去多多准备一些药草,赶紧分发给城民们!”

李院判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那脸上的胡子似乎比之前长得更多更杂乱了,不光是李院判,几乎是整个御医团队所有人都变得邋邋遢遢,一点儿都没有收拾,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所有人几乎都是废寝忘食的。

“这是?”

那婢子也正激动,双手护在胸前说道:“有办法了!有抵抗瘟疫的办法了!”

唐庭若赶忙走过去,那间原本紧紧关着的房间里,此时温澜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子粒(二) 自从发现了红魔之后,唐庭若几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所有人都泡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每日送去的一点吃食之外,他们几乎是彻夜不停地在反复研究。皇天不负,终是找出了抵抗瘟疫的方子来。

唐庭若轻轻地走过去,就坐在温澜的身边,看着少年沉静的睡颜,竟是一丝一毫不愿意去打扰他。温澜的黑眼圈很重,几乎眼下很大一块范围都泛了青,嘴唇很白,脸上的骨头似乎更加凸出了。唐庭若心疼地握住少年冰凉的双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少年传递一些温暖。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温澜额前胡乱兹出来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就像是在呵护着那易碎的瓷娃娃。屋外的人几乎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所有人都在笑着,但是唐庭若却皱着眉,觉得他们会吵到温澜的休息。

唐庭若想起身来将那门给关紧一点,却在刚站起来的时候,自己的手被温澜给紧紧握住,睡梦中的少年喃喃道:

“别走。”

唐庭若叹了口气,随后将少年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手从他背后绕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就由着温澜仔细握着,他是该有多累啊,能睡得这般沉重。

即便是一个只能作为抵抗红魔的方子,也足以让整个锦州城的子民们心生欢喜,在那小厮挨家挨户将包好的药包给送去每一家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由震惊转为欢喜,那模样,就好像他们已经将瘟疫给解决了一样。

锦州城上方的天空似乎变得蓝澈了一些,抬头看天的时候,不再是满眼的黑云。

温澜是突然醒过来的,好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突然一个颤抖,温澜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子里还满是红血丝,几乎都要将他整个眼白的部分都霸占掉了。唐庭若看着他,心里却是止不住地心疼。

“再睡会儿吧。”

温澜摇摇头,一边揉着太阳穴的位置,一边说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唐庭若突然站起身来,站定在温澜的面前,表情严肃,就连声音中都夹杂了几分命令的成分在:

“你以为你是圣人么?偌大的锦州城没了你难不成就不转了?若是你在危急时刻撑不住倒下了,那个时候,该当如何?”

温澜被她数落得没了脾气,便是乖乖的任由唐庭若将自己给拉回去了房间,看着唐庭若给自己盖好杯子,腋好被角,然后在他耳边说:

“我会陪着你。”

说完,便在温澜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温澜突然觉得很是安心,竟是在下一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阿蛮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打开的那一条小缝往里头看,唐庭若见状,便走出去,将门仔细关好了之后,问:

“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阿蛮说:“我想问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我什么都能干的!”阿蛮似乎很害怕被唐庭若拒绝,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想给唐庭若证明她真的是想帮忙。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子粒(三) “你去找城主吧,他那边该是有许多事情做的。”

阿蛮本是想着自己整天在这里白吃白喝,什么忙也帮不上,十分不好意思,所以在听见外头这么大动静的时候,便想着出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在有了这抵抗瘟疫的药方子之后,人们好像变得越发有了底气,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便尝试着打开房门,开始向久违的邻居说起话来。

“好久不见,刘婶儿。”

“太好了......”

见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好像大家也都快从失去至亲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大家在街道边上架起了桌椅,乘上几把葵花籽,便开始唠起家常来,说一说自己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又说家里还剩下多少馍馍,又接了城主的多少东西,好像是要将这一个月来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子全都说完。

这是阿蛮第一次见到活泼的锦州城,经过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抗争,人们都瘦了很多,但是那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神采奕奕,就像是这金黄色的阳光一般,让人觉得身上很是舒服。

人们会同心协力将街道上小巷里的动物尸体都解决掉,拖进火场里尽数给焚化了。有了百姓们的加入,关于锦州城的清理就变得十分快速起来了。

“你看,锦州城是个很美的地方。”阿蛮转过头,对良俊说。

但是,无论如何说他们目前也都只是研究出了抵抗瘟疫的方子,至于如何使得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好起来,还完全没有头绪。温澜和唐庭若再次去到母河边上的时候,正巧秦毅也带着人过来了,还说:

“我便猜到你们会来这里,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就只能调些人手过来了。”

身穿齐渊服饰的阿蛮和良俊也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那个看唐庭若十分不爽的婢子。

“多谢城主。”

母河的上方那一层红魔仍旧顽强地漂泊在上面,在阳光下,这一层红色就越发耀眼鲜亮了起来,就好像是灌入了大量血液的浆池一样,看着让人心里很是不舒服。

“这是...子粒?”阿蛮歪着脑袋,随后又往前走近了一些,皱着眉头说:“姑娘,这就是子粒啊!”

阿蛮好像见着这玩意儿十分高兴,唐庭若不解,便问:“什么是子粒?”

阿蛮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够帮上一些实质性的忙了,连忙解释说:“子粒是我家乡用来喂养很大的鱼的东西,它们可以长很快,几乎是用子粒喂养个四五天就可以吃了,味道及其鲜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子粒呢!”

看阿蛮的样子,好像这红魔根本就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反而像是......天赐?

温澜惊讶于阿蛮的一番话,皱着眉头说:“听姑娘所言,这子粒不是什么有毒之物?”

阿蛮楞了一下,随后便笑了起来:“自然不是啊!”

他们明麟人几乎都把子粒当成是大自然的馈赠,甚至还有许多子粒是他们自己养出来的,怎么会是有毒的东西呢?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子粒(四) 温澜陷入了沉思,难不成他们这一大段时间都在研究一个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这......岂不是显得他们太蠢了一点?

但明麟人尤其擅长海食,他们都能够用这红魔来喂养鱼类,甚至还能够将那鱼类养得越发鲜嫩可口,这样的东西又怎会成为瘟疫的源头呢?若真是这样,那明麟岂不是早就已经灭了国?

温澜在母河边蹲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庭若便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来。不过温澜看的是母河,唐庭若看的却是他。

阿蛮呆愣地站在那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怎的她话一说完气氛就变得这么微妙?

那婢子十分不屑地看着两个蹲在一起的人儿,甚至还在挪过去的时候用脚推了唐庭若一把。随后便只听见“扑通”一声,唐庭若落了水。

温澜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一并跃入了水中,温澜的水性很好,十分容易便将唐庭若给捞进了怀里。人掉进去的瞬间,那满满一河面的红魔立马就退散开来了,那清澈的河水几乎能够一眼看到底。

唐庭若原本就是个不怎么识水性的人,之前在青莲居的荷花池里头都能够溺水,更何况是在这百年的母河里。两个湿漉漉的人上岸的时候,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一些红魔,这红魔也是倔强得很,在离开了水面之后,立马就失去了生机。

看着就这么死去的子粒,阿蛮看着既是十分心疼,子粒十分不好养呢,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但是此时,阿蛮更关心的还是唐庭若,即便如此,也只能看着温澜给她进行简单的施救,随后便别无他法。

唐庭若对于阿蛮来说,是救命恩人,是有着很大恩情的。所以在唐庭若落水的那一瞬间,她的整颗心几乎都揪起来了。

“不许走!”

阿蛮十分迅速地抓紧了想要逃跑的婢子,她刚才可是实实在在看见了这婢子的行为,她说:“是你推了姑娘!你不许走!”

见状,良俊哪里舍得让阿蛮去做这等粗暴的事情,便十分自然地从阿蛮的手中将这婢子给接了过来。婢子原本是想要挣脱开阿蛮的,但是这换了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之后,婢子也就不挣扎了,这实力的悬殊让她想要挣扎也挣扎不起来啊,不如省点力气想着待会儿怎么狡辩。

即便到了四月份,河里的水依旧十分寒冷,唐庭若掉进去的瞬间,脑子里竟然想的是,又丢脸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命里与水犯冲,在自个儿家里落水也就算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还能够这般狼狈地掉下去。但这次反而让唐庭若愈发坚定了要好生习水性的目标,总不能次次都这般如此。

掉进水里的瞬间,唐庭若便觉得自己胸前好像有万般压迫,就好像有人掐着她的脖子在把她往下按压着,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唐庭若不禁又想起上辈子在战士营中被各种凌辱时的绝望,但是这一次,唐庭若不害怕了,她感觉到了有人揽过她的腰肢,那熟悉的温热让唐庭若觉得很是安心。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感染(一) 温澜将唐庭若抱上来之后,轻轻地将她放平在地上,开始进行简单的施救。水滴随着他垂落下来的头发往下滴淌着,两个人全身都是湿透的,母河边上的风很冷,就算是没有入水的良俊和阿蛮都会觉得有几分凉意,更何况是这两个湿漉漉的人?

那婢子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温澜,她原本只是想吓一吓那唐庭若的,谁让唐庭若一天到晚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再说,这边上有这么多人在,也不至于说能淹死了去。谁知道唐庭若竟这般不禁吓,这么一点儿就直接给晕死了过去。

温澜最后是将唐庭若给抱回客栈的,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神情十分凝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良俊和阿蛮静静地跟在后面,押着那个罪魁祸首。婢子五次三番想要逃走,却败在了良俊的力气上。

客栈里剩下的御医们包括李院判都回房间去补觉了,所以几个人进去客栈的时候,几乎就像是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样,安静地可怕。

“准备沐浴的热水。”

温澜小心翼翼地将唐庭若抱在怀里,随后对着良俊和阿蛮说道。阿蛮也知道不能给温澜添麻烦,所以在出去的时候还很仔细地关好了房间的门。

温澜将唐庭若先放在凳子上靠着,随后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来了件唐庭若的衣裳,这间房间原本最开始就是温澜的住所,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唐庭若完完全全就搬来了这里住,美曰其名是说这里有温澜的气味,她能睡得更安心一些。

柜子打开之后,温澜楞了一下,柜子被整理得非常整齐,完完整整地分成了两半,他的衣裳和唐庭若自己的衣裳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领域,有条不紊的样子完全让人不会想到这会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时候,阿蛮在外敲了敲门:“先生,沐浴的水准备好了。”

“进。”

良俊好像就是天生神力一般,竟是直接将那半人高的泡澡桶给搬了进来,不光如此,里头的热水还腾腾地往上冒着热气。

温澜将唐庭若交给了阿蛮,说让阿蛮好生替唐庭若清洗了身子。

“衣裳在那边。”温澜指了指他特意拿出来的一套衣裳,意思是让阿蛮待会儿给她穿上。

做完这些之后,温澜便又是马不停蹄地去到了厨房,开始各种摆弄祛体内寒气的药物。李院判大抵是休息好了,闻着这边有药的味道,便顺着味儿就过来了,见着是温澜,还诧异了一下,说:

“温先生这是?”他可是记得那些方子都分发下去了,现在的温澜应该要好生抓紧时间休息才是。

温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他来:“院判大人劳累了这么些天,应当好生睡一觉才是,怎的跑来了这儿?”

“我年纪大了,睡不得那般久,便出来转转。”李院判笑了笑,下巴上的白胡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很是有喜感,“先生这是在煎什么药呢”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感染(二) “煮了一些姜汤。”温澜简单地带过了一下。

那李院判的眼神立马就变得暧昧起来,带着满脸笑意说道:“是给那姑娘的吧?”

温澜看向李院判,似乎惊讶于李院判知道唐庭若的事情,但是仔细回想,自己平日里也并没有多提到过唐庭若啊,只是说平日里多照顾了她一下而已。

“别这般惊讶,老夫怎的说都比你多活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还是看得通透的。”

李院判凑近了温澜的耳朵,小声地说:“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你可切莫辜负了人家。”

温澜呆愣地点了点头:“好。”

“可大人您怎么......”李院判虽然为太医院院首,但是据他所知也是没有见过唐庭若的,更何况从他的语气中也听不出来他知道唐庭若的身份之类的。

“你是不知道,你忙起来的时候那是旁人在做什么说什么,你就像是完全听不见看不见一般,可怜了那姑娘每日每日将膳食做好了端进来,悄悄看上你一眼便离开,那可是丝毫不愿打扰你的。”

李院判说话的时候还略带了几分责怪他的意思,看样子李院判是很喜欢唐庭若这个姑娘了。

温澜松了口气,表情也更为自然了起来,只要李院判不不知道唐庭若的身份便好,唐庭若的身份在锦州城若是暴露开来,万一锦州城混入了什么不知名的人物,那么作为陛下最宠爱的一等公主,定是敌人的首要目标。

他不能让唐庭若去冒这个险。

把姜汤送去之后,温澜便再次回去了母河边上。秦毅正站在那儿。

“城主。”

秦毅转过头去,看向温澜的眼神里尽是喜悦,就好像是已经解决了锦州鼠疫的事情一般,几乎都要燃放爆竹烟花来庆祝了。

“温先生,药包都已经全部分发下去了,这下子大伙儿便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了,还得好生感谢您和众多太医们啊!”

与秦毅的满脸喜悦不同,温澜的表情更为凝重,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便看着秦毅说:

“城主,请您务必加派人手将河底的尸体打捞上来。”

秦毅立马愣住了:“尸体?什么尸体?”

“母河河底尽是动物死尸。”温澜说。

就在唐庭若坠入水中的时候,温澜便隐约见着下面有许多东西,在跳入水里时,便清晰地看见了底下究竟是何物种,但那时自己更为担心的是唐庭若的安危,所以并没有去深究,现在想来,却觉得这河底的尸体与那鼠疫定是脱不了干系。

秦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后便变成了沉重,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许多:“我知道了。”

据锦州城子民们所说,母河数百年来都是清澈见底,尤其到了夏天,水稍微浅一点儿的地方还能够看见河底的小石头,抓捕各种小虾小蟹也成为了孩子们日常的娱乐活动,但是到了现在,它竟浑浊到这种地步,也是让人十分匪夷所思。

原本大家都以为是这突然出现的红魔将母河变成了这样,但在阿蛮的口中得知这红魔根本就不是什么有毒之物......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感染(三) 几乎关于锦州鼠疫又成为了一个无解之谜,偏偏路转峰回,柳暗花明之时竟阴差阳错发现了这母河底部的秘密。

直到落幕时分,唐庭若一直没有醒过来。

阿蛮担心地在唐庭若的床前来回走动,时不时便往门外去看上一看,听说温澜出了门,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在这小房间中等待着温澜归来。

唐庭若的的身体越来越烫了,额头上不断渗出来细密的汗珠,阿蛮一边替她擦拭着,一边想用说话来唤醒唐庭若的意识,但是不论她如何做,唐庭若都是那副紧皱眉头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温先生!快,你快看看姑娘!”阿蛮见着温澜朝这边走来,更是直接跑过去拉着温澜的袖子便往里头跑。

温澜先是皱了一下眉,他很不喜欢别人碰他,但是在听见唐庭若出事了的时候,竟是丝毫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跑着往房间里去。

少女躺在床上,荷花的镂空雕刻使得这张床稍微高大上了一些,但人手一摸上去,便知道是很普通的木材所制成的。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闭得很紧,连睫毛几乎都要被她压弯了去,眼尾处的那颗黑褐色的痣就好像是一个悦动着的小恶魔一般,让人看着便是越发心疼起床上的小人儿起来。

温澜小心地将她脸上的面罩给摘了下来,露出少女完整的脸来,即便是在这等情况下,她依旧是美的,苍白的纯色反而像是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弱气儿,将她本身自带的强大气场给压下去了不少,便是越发惹人怜爱了,就是那种想要将她好生护在怀里的感觉。

阿蛮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了,方前替唐庭若沐浴的时候便见过,不得不说,十分惊艳,即便是在看见那双眸子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她该是个很漂亮的人,但是在真正见到之后,还是会不由得心生嫉妒。

温澜的动作十分轻柔,他细细地将唐庭若脸上的汗珠擦拭掉,随后又将她的手拿出来,开始把脉,他的动作都极为自然,就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阿蛮在一边看着,心底要说不羡慕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但,也仅仅只是羡慕。

温澜面色沉重地将她的手放回到被子里,随后又伸出手去仔细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给梳理整齐,随后俯下身子去,在她的额前轻轻地落下一吻。

他眸中有几多温柔啊,阿蛮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的。

“能替我照顾好她吗?”

阿蛮点点头。

但这却是阿蛮最后一次见到温澜,至少是在此后的半个月里,她都再也没有见到过温澜。

温澜从房间里出去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客栈里那间堆满了书籍和药物的房间里,李院判几次三番想要进去问一问是发生了什么,但都被温澜拒之门外,到后来,更严重的时候,温澜竟是滴水未进。

“小子!你以为我们几个老不死的研究了这么长时间都无解的事情你这般苛待自己就能够有答案了么?!”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感染(四) “小子!你以为我们几个老不死的研究了这么长时间都无解的事情你这般苛待自己就能够有答案了么?!”

李院判气得胡子几乎都要翘起来了,他实在是想不通,现在的年轻人怎的这般沉不住气,不过就是那姑娘染上了瘟疫,竟让他这般不成人样。

李院判说完,那紧闭着的门竟然开了。若不是李院判确定温澜是在里面的,他都完全不会认出来面前这个蓬头垢面满脸发青的人会是那个翩翩少年了。

他的头发散乱着,眼下的黑眼圈青到发黑的地步,两颊凹陷,嘴唇上的死皮起了一层又一层,衣裳很乱,甚至上边还有各种各样的药物留下来的水渍,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严重洁癖的模样。

原来,他竟还能有这样的一面。

李院判叹了口气,将手里边的膳食递给他,温澜也没有说话,就静静地将那膳食给摆放在了桌子上,眼神空洞,扒饭的姿势极为不优雅,若是不知道的人,定是会以为这就是一个饿极了的乞丐而已。

阿蛮过来的时候,一时间还没有认出来,直到她凑近去看了看,才直到这竟然会是温澜,是那个不染纤尘宛如仙子一般的翩翩少年郎?两人就这么看着他,谁都没有去打破这份安静,整个房间中只剩下他咀嚼食物的声音,阿蛮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极为漫长,就好像,好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唐庭若的状况越发严重了,竟是在温澜闭门不出的半个月里,一次都没有醒过来,她就像是被淹没在梦魇里了一般,除了每日每日的高烧之外,还有逐渐开始出现溃烂的皮肤。

不光如此,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又有一大批的人感染上了鼠疫,那之前的方子竟是一丝一毫的作用也不曾有了,锦州城结束了短暂的阳光,一切又归于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锦州城没救了,每天从锦州城里的哭声好像是催命的黑白无常一般,时时刻刻厄着他们的喉咙,但唯有秦毅,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各种送物资,各种跑腿。

关于锦州城鼠疫的源头也终于找了出来,正是温澜所说的母河底下的一堆尸体。那些尸身几乎都已经溃烂掉了甚至有一些还成为了河底的一滩泥巴。后来查出来的结果是,红魔的泛滥使得母河里头的鱼类疯狂长大繁衍,春季雨水泛滥,母河涨潮退潮差距十分明显,每天被冲上岸的鱼类数不胜数,这便引来了许多的诸如老鼠之类的动物。

它们在吃这些被冲上岸的鱼类时,哪里知道涨潮那般猝不及防?便纷纷被卷进了河水里,尸身一多,便引发了母河河水的变质,变质的河水经过土地,经过支流,几乎将整个锦州城子民的用水都换了个透彻。

最首当其冲的,便是无缘无故死在街头的老鼠。一开始人们不在意,到后来第一个人的感染,再到一群人的感染,大家才终于意识到——瘟疫来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启程(一) 秦毅见到温澜的时候,温澜还在扒拉着碗里的饭,也不管身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就好像他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一样,如同一个机器一般只是在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基本运转。

“温先生这是在...?”秦毅也瘦了许多,更是黑了不少,那原本就狰狞的长相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土匪头子了。

李院判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双手叉腰在旁边走过来走过去,一边想要好生骂他一顿,一边又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词语来。

“你...你...!”

阿蛮在一边看着,怯生生的眸子里更多的是对温澜的担忧,她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够将自己折磨到这种地步,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许久,她才脆生地开口:

“其实,在明麟有一个传说,说是东方海面上有一味灵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阿蛮的声音到后面也弱了下去,关于这样的传说那是数不胜数,要是真有用的话,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生老病死受那等病魔之痛?

阿蛮话音刚落,温澜便停下了手里头吃饭的动作,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阿蛮,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眸就好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看得阿蛮心下一颤,他说:

“继续说!”他的声音极为沙哑,明明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却让人从感受到脊背一凉,不寒而栗。

良俊立马便挡在阿蛮的身前,同样是一双恶狠狠的眸子,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温澜皱眉,想要绕过良俊去找阿蛮问个清楚,但身材消瘦的温澜哪里是良俊的对手,一下子便被良俊给擒住了,他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温澜的两只胳膊都给卸下来了,只听他说:

“灵药的确存在,能不能找得到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良俊虽然双手依旧死死地按着他,但还是告诉了他一些关于那传说的事情。在明麟的历史里,的确有过这么一件事情,便是在开国之时国主身受重伤,各路神医皆束手无策,后海上遇一良药,便在那之后生龙活虎,就好像完全没有生过病一般。但后来国主再派人前去寻找,就是杳无音讯了。

李院判黑沉着脸:“不行,不能去!”

李院判是这里为数不多的见过温澜知道他温小王爷身份的人,若是温澜此行有什么闪失,届时就算是陛下不追究,临安王府他也是全然得罪不起的。

温澜沉默了一会儿,在下一个瞬间,竟是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跑了出去,速度很快,完全不像是一个长期未有进食身体虚弱的人。

大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熟睡中的唐庭若一步步往外走,眼神坚定,跟那站在门口的小厮说了一声:

“麻烦替我准备一艘船。”

小厮茫然地点点头,他的确是被这般模样的温先生给吓到了,他印象里的温先生是何等的温文尔雅翩翩公子陌上如玉啊,怎的会是眼前这一个邋里邋遢好不收拾的男人呢?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启程(二) “不许去!”李院判伸出手,想拦住他前进的道路。

温澜却是视若无睹,直接便绕过了他走了过去,其坚定的心大家都看在眼里。阿蛮害怕地躲在良俊的身后,看着他抱着唐庭若一步一步往外走着,他的五官着实十分出色,即便是在这等情况下,仍旧能够看出来他的俊朗。

那一身翩然的公子气儿也没有随着身上的装扮而有所变化,如果忽略掉他那些杂乱的头发,大抵还会让人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公子哥儿。

唐庭若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眉头也舒展开来了,从温澜的角度往下看,还能够隐约看见脖子处的一小片溃烂,红色的肉烂在外面,上面还流着黄色的脓血,乍一看着实十分恶心。

恍惚间,唐庭若突然闻见了那脑海里记忆深处的气味儿,一下子让她在一片黑暗中竟觉得有了几分温暖,便不由得安心起来,那种脚步的沉重似乎也不见了,她便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在这黑暗之中,安静的睡了过去。

“小王爷!请您务必三思而行!”

李院判突然在温澜的面前跪下来,几乎是完全将温澜的身份给曝露了出来,不管如何说,温澜都是临安王府的独子,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是拉着整个太医院陪葬,那都是不足够的啊!

临安王府即便现如今不参与朝政,但那么多年的根基在那里,想要悄无声息地灭掉谁,那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温澜深受御京城百姓爱戴,若是被人知道是他没有拦住了温澜,届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够将他给淹死了去,他一把老骨头倒无所谓,太医院的其它御医都还有无限潜能,如何能够断送在这么年纪轻轻的时候?

李院判这么一说,大家都愣住了。

“他竟是那御京城的小王爷?”阿蛮小声地嘟囔道。

关于临安王府小王爷的传说就算是远在明麟的他们,也都略有耳闻,传闻这个小王爷不光不喜欢打打杀杀,甚至还在御京城中开了一家医馆,每月月初几乎还会行善积德进行义诊,不光如此,长相上更是极为出色,惊为天人。

现如今看来,倒是觉得传言不虚。

温澜顿住了脚步,稍微俯下身子,在李院判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那大人可知,这是陛下最为宠爱的雅蓉公主?”

李院判的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来,就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海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温澜最后到出海上船,都没有任何人敢拦他,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身份上的碾压,更何况见温澜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谁又敢迈出那一步呢?

秦毅最后在他们上了船之后才赶到岸边,大声招呼着温澜:

“等等!”

秦毅手里提着不少的东西,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大汗淋漓了,今天的太阳很大,阳光洒在海面上,就好像是里面装满了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别饿着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启程(三) 温澜惊讶了一会儿,才缓缓将那一大袋的东西给接过去,道了声谢。

秦毅知道自己完全拦不住他,所以只能在别的事情上尽自己所能的让他们稍微过得好一些,至少,在不知道到底要在这茫茫的海面上漂泊多久的情况下,不会先饿到体力不支。

秦毅是在场为数不多知道唐庭若身份的人,所以也深刻地明白自己几句话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另外还有一点私心的便是,两人若真丧生海腹,至少,比死在锦州城要好得多。

那小船在海面上逐渐飘远了,阳光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地越发鲜明,就好像是从画里面出来的人儿一般,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明白,或许这么一去,便是回不来了。

温赫是最后知道这件事情的,在从营地赶过来的时候,温澜的船已经飘得很远了。只能隐约见着船头上的小人手里握着的一根竹竿,在一前一后地滑动着。

“谁能告诉本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儿?!”温澜原本在营地里喝着小酒,却一下子被人告知说岸边聚集了一大群人,城主也在列。

秦毅也是知道温赫的存在,赶忙过来解释道:“将军还请放心,温先生前去寻找灵草了。”

“什么灵草!?为什么偏偏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去?”温赫的眼睛充了血,温澜的武功怎么样他还能够不清楚么?这么一去,哪儿那么容易回来?

温赫的眼睛在这里的人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将眼神锁定在了站在后面的良俊和阿蛮身上,指着他们就说道:

“你们!你们这两个奸细,竟混进去了锦州城,说!是不是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儿?!”

温赫的戾气很重,偏生说话间还将那腰间别着的长剑给抽了出来,直指良俊。

“将军,有话好好说,这都是自己人,瘟疫期间他们俩还帮了不少忙哩!”秦毅想上前去劝阻,说:

“温先生当真是去寻找灵草了,不信你可以问问院判大人?”

李院判黑沉着脸,但还是说了一句:“对,那小子执意要去,老夫如何也拦不住!”

温赫将剑收了回去,的确,温澜想要做的事情,别人从来都是拦不住的。见此情形,秦毅总算是松了口气,生怕这才刚将温澜的事情解决这又冒出来一个温赫。

后来从秦毅的口中听闻了温澜这段时间的异状之后,更是大怒,道:“什么?雅蓉公主也在?!”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的这般不知礼数!竟独自跑来了这等瘟疫突发的地方?!”温赫本就不是特别喜欢这唐庭若,觉得她不过就是一个有点身份有点背景的稍微漂亮一点儿的女人而已,现在这般,便是一丝一毫的好感都没有了。

“公主殿下染了瘟疫之后,小王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头...”

秦毅还没说完,温赫几乎都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故事,愤怒到捶腿:“表兄真是太不理智了!”

平日里温澜总是劝说他要冷静,要沉着,但是到了他这儿,可是完全没有一丝冷静沉着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启程(四) “什么狗屁传说,别人怎的说他就怎的信?!”

温赫几乎是气得恨不得将身体里头的空气都给抽了出来,甚至想要乘上一艘船直接去将两人给追回来,要不是秦毅拦着,恐怕温赫还真做得出来这件事情。

海面上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涛汹涌,偶尔一点被风吹动的波澜,也完全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影响,温澜将唐庭若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逆着金灿灿的阳光,就好像那希望便在那儿等着他们。

“再坚持一会儿,好吗?”他轻轻地整理着她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

温澜从腰间拿出来一个小瓷瓶子,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来,想要喂进唐庭若的嘴里,但是却被唐庭若一下子给吐了出来,完全都喂不进去,眉头紧紧皱着,就好像是在抗拒着他的接近一般。

嘴里喃喃道:“不要,求你不要,求求你......”

温澜耳朵凑得近一些,才勉强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眼中除了心疼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到底是梦见了什么呢,竟会让你害怕无助到这种地步?

温澜将药放进自己的嘴里,轻轻地覆上唐庭若的唇,慢慢地轻柔地撬开她紧闭的唇齿,却在刚撬开一点儿的时候,嘴里突然出现一股血腥味儿——他的舌头被唐庭若给咬破了去。

他也不恼,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试图安抚怀里头的小兔子,这才妥当将那药丸给送进了唐庭若的嘴里头。稍后也没来得及处理自己的误伤,便将那外用的药膏一点一点擦在她溃烂的皮肤上。

唐庭若全身的皮肤都透着红,是那种很不正常的红,除却一小块一小块的溃烂之外,几乎全身都像是被扔进了染缸里过了一遍一般。看着那流脓的伤口,温澜也丝毫不觉得恶心,竟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轻轻地给她清理着脓血,给她上好了药。

温澜楞是没有任何的办法将这些溃烂的伤给治愈,只能减缓它们的恶化。温澜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的无助,竟是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所读的医书尽是白费的,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得。

海风拍打在脸上还是有些许凉意,温澜将唐庭若给抱进了船舱里头,轻轻地盖上被子,在额头处落下一吻之后,便出去继续摇船去了。

一片漆黑之中,唐庭若拼命地往前跑,拼命地跑,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后仿似有千万只黑狼在追捕她一般,迫使她必须往前跑,跑到双腿发软,也完全停下不得。

不知道是跑了多久,好像能够看见前边的一点点微光了,她拼命地跑啊,跑啊。却在自己的手接触到那片微光时,她看见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变得发红,日后皮肉暴露在外面,随后皮肉一点一点往下面侵蚀,最后变成了两只白骨。

她动了动双手,那两只白骨也动了动。她赶忙将自己的双手给收了回去,想要逃离开这片微光,她几乎能够感觉到从双手处一直往内蔓延开来的滚烫,就好像是置身火海一般。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试探(一) 她拼命地想要摆脱这一股灼热,拼命地往前跑啊,跑啊,到身体慢慢地凉了下来,冷了下来,竟又觉得寒风瑟瑟的,就好像是走在冰天雪地里,雪花在眼前飞舞,寒风冷冽,她忍不住抱紧自己的双臂,竟是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艰难,仿似走的每一步都深陷在了雪地里。

黑暗中的温澜慌忙将油灯点起来,一艘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独自游荡着,船舱里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人儿慌乱的影子映在竹子编制的船舱壁儿上。

他一边给紧闭着双眸的少女擦着身子,一边还忙不抵地将冷一点的毛巾给放到少女的额头上去,她的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温澜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不断地擦拭她的身子让她稍微好受那么一点儿。

“没事的,没事的,蓁蓁,没事的,我在......”

温澜知道唐庭若听不见,但还是想要好生安抚她,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与方才那般手足无措的模样完全不同。

御京城

收到信件之后的唐秦桑在御书房中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他坐在低矮的案几前,上面甚至还摆放着许多待批阅的奏折,毛笔还没有来得及放回到砚台边上,桌上的一角已经被蘸了墨的毛笔给染了色。男人面色凝重,手里头还捏着那一纸方信,信的一角几乎被拽得变了形。

男人面不改色,眼眸很深邃,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那前来送信的公公见着此行,也是全然不敢多说哪怕一句话,死死地低着脑袋,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肖悯可有抵达锦州城?”许久,才传出来男人低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

那公公连忙回答:“回陛下,肖将军将于明日早晨到达锦州城。”

公公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着陛下的样子,便是极有可能出了什么大事了,但公公也是将这份好奇心很快便给压了下去,在这深宫之中,不论男女不论身份,谁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更是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

唐秦桑去到皇后宫里的时候,叶卓尔正在修剪靠窗位置上的兰花叶子,她的体态很好,即便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都会让人觉得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臣妾见过陛下。”

见着唐秦桑过来,叶卓尔赶忙将手里头的剪子给到了婢子的手里,端庄地行礼。叶卓尔作为皇后无疑是优秀的,不争不抢,这大概是皇帝最为喜爱的一点了。

然而事实上,唐秦桑也非常喜悦这样的叶卓尔。

“皇后今儿个怎的想起来要修一修这花叶了?”唐秦桑每次见着叶卓尔,似乎都很开心,能够很轻松地将那些琐事尽数抛掷脑后。

“陛下莫要笑话臣妾,”叶卓尔垂眸一笑,阳光洒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尽显温柔:“今儿个太阳很好,便想着能出来晒晒前段时间的湿气。”

御京城几乎经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雨季,终于是在寒食节过后的这段时日开始见了太阳。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试探(二) 金黄色的阳光自然洒落在朱红的宫墙上,通体玄黑的鸟儿往上头踮了个脚便匆忙飞走了去,路面上的积水也都被太阳烤干,人们搬起小板凳在房门口一坐,一唠便能唠上一整天,若是再加上一把葵花籽,那便更是添了不少乐趣。

宫墙之内,叶卓尔笑得恰到好处,笑不露齿,却让人能够感觉到一股自然的亲和力,唐秦桑说:

“刚才收到了温贤侄儿的书信。”

唐秦桑从婢子的手中接过来剪刀,继续着刚才叶卓尔的手法给兰花修剪着叶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鼠疫自在天命,陛下不必过多忧心。”叶卓尔并没有问起书信的内容,只是非常官方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罢了。

唐秦桑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很自然地将书信的内容说了出来:“若儿也染上了鼠疫。”

叶卓尔心下一颤,她是打从心底里疼爱这个孩子的,就犹如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听见这个消息,更是愣了一会儿,睁大了双眸问道:

“若儿她...她怎的也会在锦州城?”

唐庭若在锦州城的事情叶卓尔并不知道,她一个深宫里的皇后,哪里听得清外边的这些事情?叶卓尔一时间竟都是对唐庭若的担心和害怕,鼠疫再如何说都是一场来势汹汹的瘟疫,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安全逃脱过瘟疫的魔爪,许多染上瘟疫的人最终都没有活下来,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预防,随后才能慢慢消减。

但,瘟疫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就好像他们稍一松懈,它便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突突地冒了出来。

“皇后先别着急,温贤侄儿已经出海去寻找那灵草了,相信此事定会有转机。”唐秦桑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很有底气,就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要是这件事情能有这般容易,哪里还会留存下来那么多那么大的数据?

“若儿这孩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叶卓尔此时能做的,只有用这样看上去就很假的话来安慰自己和这个男人。

即便,心里头谁都明白。

长公主府里头阿月正在打扫着青莲居,即便是唐庭若没有在这里住,她也是雷打不动地每天早上都会去清扫一遍,只是为了能够在主子归来的时候,能有一个熟悉而干净的环境。

“还打扫什么?人都不见得会回来了。”

沈梨清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蔑视着正在擦拭着桌面的阿月。

“你休要胡说!”

此前沈梨清也是三天两头就来泼几次冷水,阿月也是从来都不理会她,一来是因为主子也曾说过不必同没有脑子的人一般见识,二来也是因为她要真回应了她,可不就达到了她想要羞辱的目的了?

但这一次,阿月不想再忍了。

“不信?不信你就等着吧,唐庭若这次可真是回不来了,你还是打算打算收点什么值钱东西赶紧跑路吧。”沈梨清笑起来,两个梨涡看上去依旧十分可爱动人,但却让人完全提不起来一点喜欢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阿姊(一) “届时可别怪本小姐没有提醒你,瞧着,这个玉佩就不错,倒是值不少银子。”沈梨清说着,便从桌上摸出来一个白玉玉佩,雕花很细致,洁白无暇,一看便是上等的好玉了。

阿月连忙从沈梨清的手里将那玉佩给抢了回去,眼神十分凶狠,就好像是在护犊子的狼妈妈一样,阿月一直都不喜欢沈梨清这个人,若不是怕给主子添麻烦,她还真有点冲动想要好好给她几巴掌。

“怎么着,很气愤?”沈梨清将脸凑近了一些,眸子极为纯净,却说着与这纯净全然不同的话:

“你以前就争不过本小姐,现在也依旧在本小姐的脚下,本小姐要踩死你就如同踩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她说着便笑了起来,似乎是想起来以前在长公主府里的时候,她唆使唐庭若各种责罚阿月的事情来,便是笑得越发开心了。

唐秦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去青莲居,知道唐庭若不在这里也没有让人通报,更是穿着低调,完全没有任何皇帝的衣裳,着一身绿色的圆领袍,轻车熟路地走在长公主府的回廊上。

在回廊的尽头,是一扇小木门,唐秦桑站在门外,神色凝重,不知道是在想一些什么。

他知道,这里是阿姊的灵堂,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几乎都没有踏进来过,大概是知道唐庭若危在旦夕了,他觉得,务必要跟阿姊说上一说吧,或许,阿姊能够在天之灵,保佑唐庭若安然无恙呢?

唐秦桑艰难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小木门,唐庭若走后的一个多月里,小木门的上方已经积了蛛网,唐庭若从来不让人打扫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亲自操持,好像唯有这样,能够让自己和娘亲更加接近一些。

大抵是亲舅舅,唐秦桑将木门上的那些蛛网给扫除干净了之后,才迈开脚跨了进去。四月的天气依旧很湿冷,即便外面已经艳阳高照,这阳光却是照不进这祠堂里,站在这儿,会让人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

一进去,便能够看见墙上有挂过画的痕迹,那墙面的颜色都与别处不同,四处打量了一下,便发现了被唐庭若收起来的画卷。当他再次将那画卷给挂上去的时候,慢慢地将画卷打开,那张脑海中熟悉的脸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竟与这画中的女子重合到了一起。

唐秦桑的眼眶突然湿润,嘴里喃喃道:“阿姊。”

他到底有多久没有触碰过这张脸了呢?心底里的那一点记忆似乎又被唤醒,他记得和阿姊一起逃学然后被先生抓到后告诉父皇的事情,也记得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皇家故事的时候和阿姊一起憋着笑的事情,却楞是想不起来阿姊最后离开他时,跟他说“此去一别”时阿姊的表情。

他伸出手去,细细的摩梭着画上美人儿的脸,从发稍一直往下,慢慢到下巴的地方,他的眼神里尽是留恋,他到底有多久没有从脑海里见到这张脸了呢,要真算起来,哪里又算得清?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阿姊(二) “阿姊,我最终...还是没有把若儿保护好...”唐秦桑的眸子里满是悲伤,多的是对阿姊的愧疚。

他甚至能够想起来,当年阿姊怀有身孕的时候,那种开心地跟他诉说时的表情,她满怀期望地说:“桑桑,这孩子,便叫庭若吧。”

那个时候,她便给这孩子取好了名字,她每日都会撅着小嘴和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说:“若儿,你要乖乖长大,开心地长大,可千万不能学你桑桑舅舅,整天读书都把脑子给读傻了去!”

说的时候,还会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而唐秦桑每次都只是无奈地笑笑。唐衣浔希望若儿能够开心地长大,生在皇家,想要将那些杂碎的事情尽数抛开是不可能的,于是唐秦桑便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不管她想做什么说什么,他从来都不拦着,只要,若儿开心便好了。

本以为唐衣浔只是一个简单的到别,可最后等来的,却是唐衣浔的死讯。每每想到这里,唐秦桑都觉得心底一阵抽痛,竟是一时间呼吸都不顺畅了。

“阿姊,若你能听见,一定要保佑那孩子,可好?”

唐秦桑知道阿姊有多爱她,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无法领会为何最终阿姊还是会选择抛弃她,抛下这个可爱的孩子去到那般遥远的地方,甚至还葬生在了他乡。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问一问阿姊:“值得吗?”

可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将这句话给憋了回去,他知道,最终能够得到的答案只可能是,他不想听见的。

最终唐秦桑从祠堂里走了一遭,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认识他,府里头见过他的,大抵只有那看门的溪嬷嬷了,溪嬷嬷是个眼神利索的人,看这一身贵气便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何况在溪嬷嬷将这件事告诉了阿月的时候,阿月便一眼认出来了这是皇上,就越发不敢拦了。

阿月还不知道唐庭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心里很不对劲,按道理来说,唐秦桑不应该知道主子偷偷跑去了锦州城才对,可是此次前来,却只字未提唐庭若......

她将这件事情的分析告诉谢意的时候,谢意也是一脸深沉,她撑着下巴说:“阿若着实太过冲动,瘟疫这等事情岂是儿戏?”

“不过,说不定也会是一件好事呢?”谢意的状态一直都很乐观,一是对温澜的绝对自信,他可是号称小神医的人,要是他都对这鼠疫束手无策了,那还有谁能够救回来锦州城?

“此话怎讲?”这些天里,阿月和谢意几乎已经混得很熟悉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两人都有个想追却追不到的男人。

于是乎,两个女人很容易便聊到了一起去。互相出谋划策的时候,更是比之对方越发热血沸腾。

“越是这种危急存亡之秋的时候,越能够迸发出火光来!”谢意挑眉,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眼神看着她。

阿月立马便接收到了谢意想要传达的意思,但心底还是由不住的担心: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沉迷(一) “可我总觉得,心里极为不安。”阿月捂着胸口,每次想到主子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来。

“你就放宽心吧,”谢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若真有什么事情,咱御京城还能没半点消息?”

见阿月依旧放不下心来,谢意只好说:“不信你直接书信一封去到那锦州城亲自问问阿若不就得了?”

“锦州城事务繁多,阿月本不该去打扰主子......”

阿月磨磨唧唧,更是不肯给唐庭若添上哪怕一丝一毫的麻烦,谢意更是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爽快干脆地将笔墨纸砚尽数摆放了开来,随后将那软毛笔硬塞进阿月的手中,说:

“写吧!”

谢意最是受不得这种磨磨唧唧半天什么都做不出决定的人,而偏偏自己身边一个两个都这么优柔寡断。但谢意似乎忘记了,宋虞簌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每每谈到宋虞簌的问题上时,谢意都会无比自豪地拍拍胸脯,随后说道:“宋先生岂是尔等凡人能够比肩的?”

唐庭若梦见自己睡着了,躺在一片安静的柔软的地方,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自然地搭放在肚子上,呼吸很均匀,就像平时睡觉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突然间,耳边一阵轰鸣,脑海中只剩下了一阵不断的嗡嗡声,随后她便开始往下沉,开始往下坠落,没有任何预兆,她竟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地往下掉落着,双手四处乱抓,似乎想要拼命抓住一点什么东西,但皆无可奈何。

恍惚间,她看见了娘亲的笑容,看见了皇帝舅舅皇后舅母在向她轻轻地招手,嘴里轻轻地唤着:若儿。

唐庭若伸出手去,拼命地想要说一些什么,那喉咙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掐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少年温润的面容出现在唐庭若的面前,那是唐庭若初见温澜的样子,他淹没在人群后面,拿着一本竹卷静静地站在那儿,遗世独立,与世无争,仿似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满屏的芦苇花似乎一下子便失了颜色,一切都沦为黑白,唯有他依旧少年如初。

她想伸出手去,但在触摸到那少年的脸时,就好像是触摸到了水纹时,那水波纹一下子给驱散开来一般,少年的脸一下子便在面前消失了去。

她抿了抿唇,想要叫他,却是如何都出不了声。

到后来,她的意识越来越沉,她好像掉进了水里一般,耳边十分安静,她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地流失,到最后竟是完全支配不了了。

小船上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在那鱼肚白之下,缓缓出现了一缕淡红色的光芒,小船里的橙黄还没有人记得掐灭,瘦弱的少年将盆里的水换了一拨又一拨,方帕更是洗了一次又一次,船舱里的小火炉更是一整晚都没有休息过。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沉迷(二) 少年的额头上满满的都是细密的汗珠,他靠在船舱壁上,胸口起伏很大,微闭着眸子的同时还不断地观察着那躺着的少女是什么情况,在那滚烫的火炉旁边,只要他稍微往旁边一侧,便会将自己给烫出一片灼伤,他竟是用这种方法来防止自己睡着了去。

唐庭若的情况越发不好控制了,在海面上漂泊了好些日子,带来的淡水都已经快喝完了,少年的嘴唇上死皮起了一层又一层,干裂到几乎还能够看见一丝丝的血垢,脸色蜡黄到发青的地步,但唯独那双眸子依旧精神得很,只要有人看上一眼,都不会觉得他此时有几番落魄。

他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好像有一种让人不由得相信他的魅力,相信他终有一日会走出低谷,会重新站上一等巅峰。

明麟人关于灵草的传说只有一点点的记载,只说是在东方的海面上,但这么些日子温澜一直都在控制着小船能够朝东边飘荡,好在这些日子海面平静,并没有太多的大风大浪,所以出行也还算安全。

锦州城的靠海边上,大大的石块一个层叠着一个,秦毅站在那儿,风将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勾勒得越发明显了,若是能够见到瘟疫爆发前的秦毅,那定然会惊讶于他这段时日的暴瘦,他黑了许多。

“当初你为什么不劝着表兄?”温赫红色的披风在海风中尤其耀眼,经过这么多时日,温赫也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跟秦毅说话也不再带着刺了。

秦毅叹了口气,看向远方:“劝得动么?”

温赫沉默了。

温澜此人看上去虽然温温和和的,可但凡做出了什么决定,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否则在他决定学医的时候,也不会那般一往无前,就连与临安王府脱离了关系也在所不惜。

秦毅转过身,拍了拍温赫的肩膀,随后说起:“温小王爷何许人也?他定然是会平安归来的。”

温赫知道这是安慰,但还是忍不住撇撇嘴道:“那当然!”

至少,在没有见到尸身之前,他们都可以认为是温澜还没有找到灵草,还在继续寻药,至少,不用办白事,心里头怎么说都还有一个盼头。

“此事禀报回京了吗?”温赫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有要上报的必要。

“小王爷已经书信回去过了。”

也就是在秦毅将那些盘缠交给温澜的时候,温澜将那一致书信给了他,明明白白地让他直接送回御京城,他大概是没有来得及封起信,所以秦毅也是看见了里头的内容。他惊讶于温澜竟能在那般短的时间内就将这件事情尽数处理好,于是便对温澜的印象更加好上了几分。

“什么?!”

毕竟此事重大,雅蓉公主说到底也是唐秦桑最为宠爱的公主,若是她在锦州城里出了事,那么作为城主的秦毅以及作为守城将军的温赫都脱不了干系,那个时候温赫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上报,又或者是等表兄成功归来之后再仔细将此事蒙混过去。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沉迷(三) 所以说,温赫一直都很崇拜温澜,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即便到了四月份,天气依旧十分多变,有时候也会下上一场雨,于是每当锦州城下雨的时候,梨园里头的千琴姑娘便会看向东边的窗户,望着那一片的天空,在看见那一片的天空没有被污染的时候,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安心了。

安儿便会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可每次千琴都没有同他解释,就好像完全看不懂那眼神一般。

唐庭若出事的事情千琴应该是最后知道的,千琴借着秦毅的机会去了唐庭若的房间,终是在那矮桌下边找着了那一对步摇。

步摇被很仔细地包裹在一层丝帕里,放在檀木盒子中,银白的身子已经泛起了黄色,甚至有一些地方还隐约出现了一些黑色的东西,一看便是用了许久的物件了。

千琴小心将这对步摇给收进袖子里的暗袋,随后将那小檀木盒子给仔细放回原处去,在带回梨园的时候,千琴本来是想顺道给扔进火场里头的,可不知怎得,走着走着,竟就回来了梨园。

她将这对银制的步摇摆放在桌子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它们,眸子就宛如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透过纯黑的眼眸竟一丝一毫感受不出一丝生气,就好像...好像老人们常说的“魂儿都丢了”一样。

安儿静静地站在桌子的一旁,看着自家娘亲死死地盯着桌上一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安儿伸出手去,皱了皱眉,想要接近那对让娘亲不开心的东西。

“你干什么!”

安儿被突然吼了一句的千琴给吓住了,细嫩的手臂被女人长了茧子的手给死死握住,握得有些生疼,安儿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娘亲,她的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眼睛睁得很大,安儿忍不住想要将手给缩回来,但小孩子的这么一点力气在千琴面前根本毫无办法。

直到千琴看见安儿那充满着困惑和害怕的眼眸时,千琴才恍惚缓过神来,摸着安儿的头小声安慰道:

“对不起安儿,娘亲不是有意的,”千琴慌张地查看着安儿被自己捏红了的手臂,上面赫然出现了被她捏出来的五道手指印子,她既是心疼又是愧疚:

“疼吗?”

安儿噙着泪水,倔强地摇摇头:“不疼。”

千琴慌忙地将医药箱翻腾出来,就算是在给安儿上药的时候都显得十分心不在焉的,就连药膏上得多了,都全然没有注意到。

那一对放在桌上的步摇最终还是被千琴给匆忙收进了抽屉里之后,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被千琴打开过,而安儿也全然没有去触犯那个禁忌,小孩子其实是很敏感的,大概是一方感官的缺失,而使得安儿其它的感官都极为敏感,娘亲那般可怕的眼神,他是无论如何也能够感受到的。

千琴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安儿的面前露出那等可怖的模样,但是,那个时候的她脑海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清醒(一) 他第一次见到那般可怕的娘亲,甚至于在此后的好几天里,安儿对千琴的亲近都有些许的害怕和抗拒。

在路面上的时候,见着海水是蓝绿蓝绿的,但在船上的时候,见着的海水却是深蓝深蓝的,到黑的那种蓝,完全看不见这海水里面到底是什么,好像是染了色一般,完全让人摸不准。

温澜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这样的日子,更是在唐庭若出现状况的时候不分昼夜的手把手照料着,少年从未露出过厌烦的表情,他一直,一直都在盼望着她醒过来。

天空很高,万里无云,到处都是晴朗。温澜将唐庭若抱到船舱外面去,初晨的阳光洒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竟是显得她越发没有了血色。温澜给她披上了一件毛毯,初晨的海面还带着几分雾气,略微有点冷,温澜拿起一只小匕首,在船身上细细地刻画了一笔,这是温澜用来计算天数时间的方式。

——他们竟已在这茫茫的海面上漂泊了数十日之久。

“温...温澜......”

怀中的人儿突然皱起了眉头来,一边不断地摇头一边嘴里头还嘟囔着一些什么。

但是这么一点儿小动静却是让温澜欣喜若狂,在今天之前,唐庭若可是一直都没有过任何哪怕表情上的微动作,每天除了那不断变化着温度的身体以及会突然恶化的瘟疫之外,温澜几乎都要以为唐庭若已经安静地睡过去了。

温澜激动地一边贴近了唐庭若,一边问:“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温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是如何的手舞足蹈,这么一点点的变化似乎就像是在给他们这么久的漂泊一个答复一般,好像是在告诉他,他的决定是没错的。

唐庭若猛然睁开了眼睛,最先看到的,却是无线贴近着自己的一只耳朵。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跑了很远很远的路,让她完全没有了一丁点的体力。

唐庭若猛然环抱住温澜的脖子,眼眸中满是害怕,可其实,她具体在害怕些什么,唐庭若也说不出来,只是,她好像差一点儿就又要失去她了。

那种感受,实在是太可怕了。

温澜一下子懵住了,见着唐庭若这般,只得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庭若才松开了温澜,但映入温澜眼帘的,却是一张哭花了的脸,她的眼眶很红,原本一双无时无刻充满着媚惑气儿的凤眸好像失了生气,只剩下一片死寂了,她就这样无声地流着泪,泪水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泪痕。被泪水打湿了的睫毛越发黑得发亮,她静静地看着温澜,又好像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许久,唐庭若才出声道:“我好想你。”

嗓音沙哑到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了,但是在能够说出来的这一瞬间,唐庭若是开心的,在梦里,她是那般的无助,想要说话却只能张张口,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清醒(二) 温澜缓缓伸出双手去,温柔地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嘴角上扬:“醒来就好。”

他甚至一丝一毫的兴奋都没有表现出来,可其实,内心里早已经万马奔腾,恨不得此时能够跳进海里游上个几天几夜。

唐庭若想要伸出手,却是感觉到全身上下一阵酸痛,便是低头看了看,她看见自己那双白皙娇嫩的手此时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一时间竟是完全接受不得。

温澜几番启唇,却是如何也说不出来安慰她的话。她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啊,女子尤其疼惜这副皮囊,更何况是唐庭若这般美人,便是越发疼爱着这副外形了吧。

唐庭若沉默地低着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笑着问他:“本宫还能活多长时日?”

她的笑容还是很美,那双眸子就像是夜晚天空中最亮的星星一般,但是,温澜却觉得这笑容极是苍凉,更像是,像是黄泉边上长出来的血色曼珠沙华一般。

但,温澜什么都没有说穿,只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若能寻得灵草,便能痊愈康复,公主不必太过忧心,灵草该是很快就能够找到了...”

“不必这般安慰本宫,你只需得告诉本宫实话即可。”唐庭若说话的时候,仿似又回到了那御京城一等长公主的身份上,自带一股皇家威严。

温澜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若寻不得,”温澜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随时会陷入永眠。”

唐庭若听后,只自嘲地笑了笑,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对抗这一切的,可说到底,她还是太高看自己的能力了,重活一世,没有败在那些阴谋诡计之中,竟死在了这小小的瘟疫里头,到底,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唐庭若这次清醒的时间很久,几乎盯着海面风光的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她知道自己很累,十分想要睡过去,可却又十分谈恋着这阳光的温暖,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身上的时候,那种由内心散发出来的舒服是完全骗不了人的,她转过头,问起温澜:

“记得把本宫带回御京城,本宫害怕孤独。”

唐庭若早已做好了葬身于此的打算,她见过梨园当中那些身染重瘟疫的那些人,也见到过各种程度的身体溃烂,但是自己的这一种,无疑是最为严重的。她躺着的时候能够看见温澜用小匕首在船身上刻画的痕迹,大抵也猜到了他们在海面上漂泊了多久,仅仅数十日,她竟严重到了这等地步,若还能活下来,大概会被列入奇迹的范畴之内吧。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死亡,她只是,很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很舍不得面前这个少年郎。

“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温澜抱着她,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又将要从西边落下。漫天的彩霞好像是女娲娘娘落下来的补天石,将整片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副异彩纷呈的画儿来。

“本宫有些乏了...”唐庭若依然是笑着的,但这句话一说却让温澜格外得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清醒(三) “不要,不要睡好吗?再坚持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唐庭若摇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其实她很想再撑一会儿,告诉他:今天她很开心。

晚霞藏进了西边的海平面,周围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怀里的人儿是含着笑容睡过去的,这种安静祥和的感觉让温澜很是惊慌,他拼命地想要叫醒她,但是唐庭若就好像完全关闭了五感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温澜就这样抱着怀里的美人,看着天边的夜色越来越浓,直到只能隐约看见海面上的一点波光粼粼,温澜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抱进了船舱里,细细地给她盖好了被子,才去将那橙黄色的油灯给点亮。

温澜一整晚什么都没有做,就那样静静地在唐庭若的身边躺下来,看着她平静的睡颜,竟是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他害怕呀,害怕这么一个眨眼,她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东方的海面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灵草,他们谁都不清楚,谁也不知道。若要刨根问底,大抵要去到阎王殿里头问上一问那所谓的明麟开国皇帝了,说不定人家都已经投胎转世了好几回,哪儿还记得这档子事?

温澜不是第一次和唐庭若躺在一张床上,但是这一次,却觉得心情格外地凝重,作为医者,他知道此举大抵是逆天而行,唐庭若直接坠入河水中,那是跟瘟疫的源头打了个照面,平日里身体又不算太好,一旦感染上,那便是最为严重的。

而仅仅作为温小王爷来说,温澜对唐庭若更多的是害怕失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唐庭若已经成为了他心里头那根拔不掉的心尖刺儿,不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好像往那血肉里扎得更深了一些。他无疑是愧疚的,后悔在锦州城的这些日子忽视了她,后悔在母河边上的时候没有好生将她保护好。

但,这世间从来都不允许后悔两个字。

梦里,唐庭若似乎回到了幼年时候,那个时候,唐衣浔还在府里头,她一身淡绿色的衣裳,下边着了一件烫金的墨绿马面裙,头发简单地盘成了一个髻,用一根素木簪子固定住。她的长相很美,与唐庭若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是眼睛却全然没有唐庭若那般的媚惑气儿,更多的是灵性,就像是山间的小鹿儿一般灵敏。

她牵着唐庭若的手,走在长长的回廊上,朱红色的柱子旁总会终上许多的绿植,到了春天,那些绿植儿开出的花就好像将那朱红色的柱子尽数包裹了起来一般,如同被簇拥着的贵族男人们。

唐庭若会伸出手去想要摘上一朵娇艳的玫瑰,却在触碰到她的根茎时被扎破了手,血珠从指尖一颗一颗冒了出来,带着婴儿肥的唐庭若撅起嘴巴,跑到唐衣浔的面前去,将手指举得高高的,撒娇道:

“娘亲,疼!”

唐衣浔便会无奈地叹一口气,摸了摸唐庭若的脑袋,一边给她处理着伤口,一边数落她道:“以后可要长点记性了,万不可什么东西都去摸,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巨浪(一) 那个时候的唐秦桑总是有事没事就往长公主府里跑,见着唐衣浔这般数落着唐庭若,便是不由得打趣她道:

“阿姊怎的这般对待一个小孩子?”

他对唐庭若笑了笑,招手道:“来,若儿,过来让舅舅抱抱。”

“陛下可别把她给宠坏了,届时要有什么事本宫可不负责。”

两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印象里,唐秦桑和唐衣浔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就好像是形影不离一般,这在皇家是十分难得的。大抵因为两个人一母同胞,关系格外亲切一些吧,在深宫之中总要相互仰仗着的。

他们就好像是一家三口一般,其乐融融,唐庭若也很享受这种氛围,她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夜里,唐衣浔早早地将她哄着睡觉,即便是小小年纪,但唐庭若却依旧感受到了娘亲的不对劲,于是她便问:

“娘亲,你要离开若儿了吗?”

唐衣浔似乎很惊讶于唐庭若能够问处这样的问题来,但很快便换上一张温柔的笑脸,摸着唐庭若的额头说道:

“若儿怎会有这般想法?娘亲是爱着若儿的,定然是不会离开。”

原本以为得到了承诺便是一生,却不曾想大人的世界里承诺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在同一天夜里,唐衣浔便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并在将唐庭若哄睡着了之后,竟是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这里。

就好像,长公主府对于她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地方一样。

她在梦里看见唐衣浔肩膀上背着盘缠,快步地走远了长公主府,哪怕一步都没有停顿过。原来,娘亲竟是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带她一起离开吗?

可是,那又如何呢?唐庭若依旧爱她,依旧爱着这个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

她看见幼年时的自己在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任由着婢女替她洗漱梳妆,全程一点点表情都没有,原来那个时候的她,便明白娘亲可能已经走了。

这些记忆太过久远,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将这些事情给忘却了,但是在看见这些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却惊呼地与眼前的一切重合到了一起。年幼的女孩看着唐秦桑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终于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哭了出来。

唐秦桑更是惊讶,慌忙得只能抱着她任由小人儿的泪水将自己的龙袍给打湿,唐衣浔走的时候甚至只跟他留下了只言片语,连一句正儿八经的道别都没有,只有启唇半句的“此去一别”。他多么想问她,到底是有多狠的心,才能将这般大小的娃娃丢在这里。

可是,他不敢问,他怕得到那个不那么开心的答案。有很多事情,即便是烂在了心里,都是不愿意让它出来见阳光的。

“娘亲不要若儿了,对吗?”

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唐庭若才抬起头来,那张已初见精致的脸蛋上已经尽数被泪水给浸了个透彻,唐庭若的这双眼睛与唐衣浔是截然不同的,可在这张红唇上,却是与唐秦桑的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巨浪(二) 唐秦桑眼神闪躲,他知道自己骗不了这个女孩儿,她从小便聪明得厉害。

“阿姊没有不要若儿,她只是暂时出去给若儿找更好玩的东西去了。”这种哄小孩子的话由唐秦桑说出来,就好像完全真实存在的一般。

唐庭若低下头去,点了点头:“若儿知道了,若儿会乖乖等娘亲回来。”

高高的宫墙之内,装修华贵的御书房里,男人的双眸充斥着鲜血,鲜红的血丝几乎要将整个眼球都给包裹住,他的手里紧紧的拽着一张书信,几乎要被他捏变了形,下面跪着的公公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抖动着的肩膀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害怕与惊慌。

这是从边境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公公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喜事,还乐呵呵地在旁边等着打赏,但却在身着龙袍的雍容男人打开那信件之后,一声惊响,男人拍桌子的手几乎整个都红了去,公公吓得赶忙跪下来,甚至还在心里头责怪自己的贪图富贵,这会儿怕是连小命都要不保了。

“长公主,薨。”

哀乐竟在御京城中响彻了三天三夜,全齐渊子民们几乎都在为美人哀悼,唐衣浔即便生前的名声并不算太好,但她的容貌和作为都是获得百姓们的认可的,在听到这般美人竟在这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薨逝了,竟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长公主殿下一生作为,幼年时便能与众皇子比肩武艺,即便常年逃课被先生天天告黑状,学习成绩依旧拔尖,何其聪明何其机智,若非是个女儿身,恐怕先皇会直接将皇位给传了去。及笄礼之后更是成为众多青年才俊追逐的对象,何其风光何其耀眼。在陛下上位之后,更是帮了陛下不少的忙,除了贪玩之外,似乎这个女子没有任何的缺点。

但自古红颜薄命,在唐衣浔未出阁之时竟怀上了身孕之后,人们唾弃她,厌弃她,走在路上都对她指指点点,一时间,竟是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唐衣浔生来脸皮厚,从来都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知道小庭若出生之后,唐衣浔才逐渐意识到流言的重要性,便是极少带着唐庭若上街。

幼年时期的唐庭若几乎都是在府中度过的,那个时候她拜托贴身婢女带着她出去转一转,结果刚踏出房门就被唐衣浔给逮了回去,现在想来,唐衣浔只不过是不愿意让唐庭若遭受那等流言之苦罢了。

可惜,唐庭若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且与她娘亲一样,完全不在乎。

全程哀乐,人人都自发地在门前挂上了一层白布,以示对长公主殿下的哀悼。

她是在边境的时候被人发现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咽了气,是被人像扔垃圾一般扔在那里的,将领们也是看了许久才认出来这是长公主,于是乎立马便开始验明身份,最终才发了八百里加急回京。

唐秦桑的眼角一夜之间就多长出来了许多道细纹,叶卓尔心疼地看着他,却又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巨浪(三) “皇后,阿姊走了。”

唐秦桑的眼睛里没有泪,甚至于什么东西都没有,十分空洞,纯黑的眼珠子就好像一潭死水一般,全然看不清任何的情绪。

叶卓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在人的心上多撒上一把盐,叶卓尔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她想让他知道,不论如何,她还在身边守着他,他不是一个人。

帝王生来便是孤独的,不过唐秦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一路上一直走来,都有阿姊的陪伴,他已经习惯了,可是阿姊这么一走,他好像,又陷入了无尽的孤独。

唐庭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她臆想出来的还是怎么样,她就静静地看着这些画面在自己面前像走马灯一般一点一点放映着,好像,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

大抵,是人死之前的回顾吧。

唐庭若如是想,于是乎便不觉得有多么害怕了,甚至于有一些细节她都快要将之埋进沙尘里去了,现在看起来都觉得万分有趣。

“蓁蓁,蓁蓁......”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是温澜吧?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又或许会在下一秒就永远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所以她将耳朵几乎竖了起来,想要将那声音深刻地记住,好在来世的时候,能够再次遇见他。

海面上的天气总是毫无预兆变化无常,分明白天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毫无波澜,却在夜半时分狂风大作,小船在海面上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毫无抵抗力,被海浪卷起来,被狂风吹得几度要翻了过去。

温澜一边用力收起桅杆,收起船帆,一边眼神留意着唐庭若的情况,大风里,少年瘦弱的身躯在海风面前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只能努力控制着船不要翻了过去。

这场暴风雨来得非常猛烈,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起初只是觉得船身有些异常的飘动,但温澜只以为是比之前稍微大了一点的风吹起来的缘故,并没有太多在意,直到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动荡,那橙黄色的火苗不断地攒动,温澜才缓过来——危险靠近了。

天空上方几乎被黑色的云给堆砌了起来,甚至能够感觉一伸出手就可以碰到那些沉重的黑云,海面上不再是平静的波光粼粼,大风吹着浪花一浪高过一浪,温澜用着稍显蹩脚的方法稳定着船身,几次三番差点船便要一百八十度地翻转了过去,最后都被温澜给控制了回来。

温澜是在书上见过在海面上碰见大风浪时的应急措施,可是却从未真实操作过,好在温澜此人聪明,在做过几次之后,也稍微掌握了一点其中的技巧,变得没有那般混乱了起来。

白色的海燕飞得很低,又都十分急切,就像是一柄从海的另一边飞过来的刀子一般,锐利而快速,穿过叠叠的浪花,海燕好像完全都感受不到害怕和寒冷,任由海水将翅膀打得很湿很重,都完全阻拦不得它们继续前行。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巨浪(四) 温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不断的起伏都在诉说着他身体体能的不足,眼皮子很重,但温澜知道,他绝对不可以就此闭上眼睛。

浪越来越大了,放眼望去,这周围几乎没有任何的一出岛屿可以稍作休息,除了海水,还是海水。温澜跑进船舱里,将带过来的一些值点钱的盘缠,以及自己身上带着的一条玉佩都放在了唐庭若的身上,他俯下身子去,在唐庭若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就好像,是在做一个告别的仪式。

见到那荡起来足有几十丈高的浪时,温澜便明白,自己怕是躲不过了,只是希望,若有幸能见到人,希望那人能看在诸多财宝的面上,可以救她一命。

温澜将唐庭若的手紧紧握住,他的眸子里满是不舍,他才刚开始和她待在一起啊,很多事情还没有做,怎么就要离开了呢?

海风呼啦呼啦地在耳边狂啸,收了帆的小船在这滔天的巨浪面前全然没有任何抵抗力,那浪足有几十丈之高,将整片天空几乎都遮挡了起来,蓝到发黑的海水就像是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蟒一般,来势汹汹,只想将天地万物都吞入腹中。

温澜回到船舱里,就像往常一样,轻轻地躺在唐庭若的身边,看着她宁静的睡颜,也不管船身如何飘荡,或者是在下一个瞬间就被海浪给卷了进去,温澜好像都不在乎了。

对面站着的,是死神,温澜深刻地知道,大概这么一个巨浪打下来,他能生还的几率是小之又小,甚至无限接近于零,但是,他仍旧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能够有人见到唐庭若。

大风吹着海浪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好像是在给即将丧生在这里的生灵奏响一曲哀乐。人们常说,大海是宽容的,做人要拥有犹如大海一般宽阔的胸襟,但是,从来都没有人说过,大海也曾埋葬过许许多多的生命,没有任何情面的,不存一丝预兆的,吞噬着一切。

在大自然的风暴下,人类显得极端渺小,他们既不能与大海进行热切的谈判,也不能使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来与之抗衡,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这场风波里保存一个完整的尸身。

船舱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就连那盏油灯在被风吹灭之后,在船舱里来回撞了好几次之后,也都已经掉进了海水里头了,大概会在几分钟之后沉入海底,又或者会随着下一波海浪继续飞扬,谁都说不准。

巨浪就好像是海神的舌头,在肆虐地想要尝一尝今日的晚膳。当那呼呼呼的声音在耳边愈发明朗清晰起来的时候,温澜便知道,那大浪来了。

原本以为自己会十分慌张,但是此时的他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心里头只是后悔着没有再多看上爹娘一眼,他们的眉眼似乎在记忆中已经逐渐模糊了。听老人们说,人在死之前是会逐渐回忆起自己的一生的,那么此时,温澜便是处在这么一个境地里了。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归来(一) 海浪啪的一下就打落了下来,温澜的鼻子一下子便不通气了,海水猛烈地灌入进去了他的耳朵,他的鼻腔,海水很辣,他几乎完全睁不开眼睛来。耳边只剩下一阵直达脑海深处的嗡嗡声,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他努力地抓住拽在手心里的那只小手,他几乎能够感觉到那只小手的愈发冰凉,他摸着离她更近了一些,将这双手给放进了离自己心脏很近的地方,想要将她的体温控制住。

这是温澜一整个晚上心跳最快的时候,砰砰砰到几乎都要超过了脑子里的嗡嗡声,他清楚地知道,唐庭若的身体又开始出现了冷热交替的现象,而在这本就冰凉的海水里,她的身体若是无法热起来,那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温澜几乎将唐庭若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让唐庭若稍微好受一些。

睡梦之间,唐庭若好像被身后那人给追到了,浑身漆黑的人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全然喘不过气来,一片冰天雪地里,这黑色的人身体周围竟还散发着丝丝黑气,唐庭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因为被掐紧了脖子而完全动弹不得。

她不断地挣扎,不断地想要将那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给掰开来,但是任由她如何用力,身体传来的窒息感几乎都是只增不减。

突然之间,那掐住她脖子的双手好像突然松懈了下来,空气进入肺腑的感觉让她好像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她用力地吸允着,几乎恨不得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进去。

然而在海水当中,温澜竟是摸索着直接将自己的唇瓣敷上了她的嘴,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气都传向了她,但人到底能憋住多少气儿呢?很快,温澜便觉得大脑中一阵晕眩,他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行了。

他也睁不开眼睛,只得笑着终于松开了唐庭若的手,随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她往上推了推,唐庭若不知道,此时她获得的以为是新生,其实是温澜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一点点喘气的机会。

一片黑暗之中,温澜能够感觉出来自己正在不断地往下坠落,但是,好像心中并没有觉得十分苍凉,原来靠近死神的时候,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温澜是笑着的,至少,唐庭若有机会可以活下去。

他的内心里其实是自私的,倘若唐庭若活了下来,而他却死去了,那么唐庭若一定会一辈子都永远记着他吧?至少,在回想起那此锦州鼠疫的时候,能够想起来,在大海浪来临的时候,有个人为她牺牲了。

温澜想到这些的时候,他自己也是被吓了一跳,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竟对唐庭若有这般深入的感情了呢?于是,他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何前人总说“一往情深”,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不知所起的一往情深。

你看,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般的不讲道理且又霸道蛮横。

只是,锦州城的那些身染鼠疫的子民们怎么办呢?他们或许,还在等着他能够将灵草给带回去。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归来(二) 锦州城内,小厮慌慌张张地往客栈跑去,忙乱地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向秦毅说道:

“城...城主,你快...快看东边!”

秦毅眼睛突然睁大,瞳仁缩小了许多,赶忙跑到窗户边去看了几眼,接近凌晨的天空已经能够见着一点光亮了,在那东边的海面上方,一层黑色的云雾几乎要与海面齐平,甚至再往下一点点,好像就要与海水混合到了一起去。

“不好!”

秦毅立马就跑去了海边,那巨大的石块之上,风将秦毅凌乱的头发吹得往后走,即便是站在岸上,也能够感觉到从东边吹过来的带着凉意的风。

见着秦毅的异样,后来也跟着过来的阿蛮良俊两人,顺着秦毅的视线往东边看过去,更是惊讶道:

“温先生有危险!”

阿蛮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作为靠海吃海的明麟人,海面上方那一大片黑云的出现,到底是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么大范围的黑云,那定是发生一场巨大的海啸的。而东边,正是温澜漂泊的方向。

“安排一下出海。”秦毅对着后面赶来的气喘吁吁的小厮说道。

但手上依然还是自己去动手拉船去了,良俊看不过,双手环胸道:“这个时候出海,是想死不成?”

那里到底发生着多么浩大的海啸,又到底是发生了多久,甚至还会不会有后续发力,谁都不清楚,如若这个时候出海去,有去无回的几率太大了。

这个时候大概只有良俊还清醒着,就连阿蛮,都冲昏了脑袋:“可温先生在那里!”

良俊怒吼一声:“都不许去!”

秦毅拉船的手突然一顿,似乎是被他给吓住了,包括阿蛮,也被这般凶悍的良俊给吓得愣住了去,久久说不出话来。良俊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解释道:

“现在出海,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等海面平静了,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良俊此言虽然冷漠,但句句属实。阿蛮低下头去,嘟囔道:“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温先生是个好人......”

“甚至恩人也在上面,但此时出海,确实不妥当。”在良俊心里,唐庭若更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若不是碰到她恰好出城,指不定这会儿他俩还被温赫关在帐篷里头呢。

这么一会儿,秦毅大抵也是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冲动,便是与众人一起等待天边的黑云稍微散去一些,再同行出海去寻上一寻,说不定事情还能够有所转机。

温澜的身体就如同被人丢弃的垃圾,一点点地往下坠落着,海水到底有多深,到底要下沉多久才能够停下来,温澜不清楚,也不想过多去研究,他只知道,自己劳累的身体此时非常需要休息,他太困了。

他已经提不起任何的精神了。

心底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于是,他终于是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在这无边的海水里,静静地坠落着。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归来(三) 深海的鱼类成群结队地从温澜的身边绕过去,其中有几只调皮一点儿的会在他的皮肤上碰上一碰,随后觉得没有什么新鲜的便又离开了。

这座大海到底成为了多少生灵的坟墓,又成为了多少生灵的栖所,大概神灵本人都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澜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阵亮光,十分刺眼,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挡上一挡,一边慢慢地眨眼,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这光亮之后,他才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尤其在自己身旁的一株散发着光芒的植物,只长了一株,它的叶子长得很匀称,左右两边的间距每一个都控制得相当恰到好处,叶子呈卷曲状,很小很小的一株,大概只有温澜一只手那般大小,它的周身散发着一种淡绿色的光芒,甚至围绕在卷曲的叶子周围,还有墨绿色的发着光的光点在旁边游走着。

美丽梦幻得就好像是神话传说里面的东西一样。

温澜缓缓地伸出手去,慢慢地靠近它,却在触碰到他光圈范围的时候,就像是被火烧一般,本能地将手给快速缩了回去。这个东西,看着好像十分温柔顺和的样子,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的猛烈?

他的呼吸变得略显急促......等等?!温澜突然皱起眉头来,他分明记得,自己方才是坠入了海底,那么现在,这里便是黄泉路么?

他依旧能够看见周围的海水,看见鱼群游走在周围,脚底是淡黄色的细沙,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竟是如履平地,丝毫也不觉得脚步沉重。他又猛吸了几口气,更是觉得胸腔十分顺畅,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点的湿气,更别说是被呛一嘴的海水了。他又摸了摸身上的衣裳,摸了摸头发,所有的一切,都是干净而不带有任何一丝湿润的!

他走过去,想要触碰一下那不断游走着的色彩缤纷的深海鱼群,却在伸出手去的时候,好像触碰到了一层墙壁一般——他的手完全伸不出去!

也就是说,这一块区域是被什么东西给隔绝开来了。

那么这株散发着绿色光芒的植物,大抵,就是传闻中的灵草了吧。温澜也不管自己为何会在昏迷之后就到达了这么个地方,此时最为要紧的,便是拿到灵草去救唐庭若的性命,乃至救整个锦州城子民的性命。

他走近了那株灵草,它还是很美,仿似海底优雅的精灵,但只要旁人一触碰到它,便又会变得像是一个暴躁的火蛇一般,充满了攻击性。

温澜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朝它伸出了手,那灼热的感觉愈发强烈,就好像是有人拿着一团烈火在下边灼烧一般,让人十分难以忍耐。汗水一下子便将少年的衣衫都给浸湿了去,汗珠一颗一颗地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少年的眉头皱得很紧,俊朗的脸上竟是看不见一丝血色,牙关紧闭,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酷刑一样。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归来(四) “嘭!”

突然的一声响动,将温澜整个人都给弹开了去,强大的气流几乎将温澜整个人都弹飞了,重重地撞在那看不见的墙壁上,然后再跌落在淡黄色的细沙上,他只感觉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要散架了,到处都是酸疼。

再度睁开眼睛,却是看见上方好像慢慢地飘落下来一个什么东西,他撑着几近碎裂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那竟是个人!

这身衣裳他实在太过于熟悉,素色衣裳的花纹是唐庭若最喜欢的海棠,金色的绣线将海棠的形勾勒得活灵活现。他赶忙站到那人的下方,伸出双手去,静静地等着人儿往下落着。

身着素衣的女子慢慢地穿过了那层透明的墙壁,轻轻地落在少年伸出来的双手上,映入他眸中的是女子熟悉的脸庞,她露出来的脖颈处那片溃烂的位置都与他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温澜第一件事便是拿起女子的手腕来,在确定她还活着的时候才敢松了口气,竟是紧紧地抱着她完全不敢松手,他差点就以为,自己永远地失去她了。

她的身体很凉,凉到温澜触碰到她的时候差点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好在还尚存一丝微弱的气息,脉搏跳动地十分没有力气,就好像随时都会完全停下来一般。

温澜轻轻地将唐庭若在细沙上放平,一步一步走向灵草的步子里都是坚定,不论如何,今日必须要将这灵草给拿到了手。唐庭若的气息已经太弱了,他害怕稍微再晚上一些,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唐庭若的出现就好像是给了温澜一个越发要拿到它的理由,如果原先他去接近灵草只是为了能够解了锦州城的燃眉之急,那么现在他的心中便只有一个唐庭若。

在此之前,温澜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将天下苍生放在心里的人,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唐庭若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如此之重,原来他到底还是没能逃得过人的本性自私,他此刻,只是想要她活下去,仅此而已。

抱着这样的信念,温澜再次向灵草伸出了手,那只被火灼烧到发黑的手再次接近它的时候,却全然没有了脑海力的烧灼感,甚至于一丝一毫的疼痛都没有。温澜很奇怪,但更为重要的却是赶忙将灵草给拿到手。

他也没有过于贪心,就只是摘了一片卷曲的叶子下来,便如获至宝地赶快跑去唐庭若的身边,欣喜若狂到就差手舞足蹈起来了。

“蓁蓁,坚持住,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救回她!

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任何其它的药物,甚至于根本就没有能够将这灵草给碾磨成粉末的东西,温澜环视了一圈,除了那一株正在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灵草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

唐庭若的脸色越发苍白,就好像体内的血液都逐渐凝固了,身体越发冰凉,温澜赶忙将唐庭若抱起来,靠近着自己的胸腔,一边试图唤醒她:“蓁蓁...蓁蓁,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归来(五) 可回应他的,除了来往形形色色的鱼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它。

温澜看了一眼手中的灵草叶子,眉头一皱,便是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开始慢慢地咀嚼。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那浓稠的黑色的液体就从他的嘴角处留了出来,血腥味一下子便充斥了温澜的整个口腔。

他从看到灵草的第一眼便知道,这灵草是带有剧毒的,它的根部,即便是上头覆盖着黄色的细沙,也还是能够看见发黑的根茎,甚至还能够看见里头黑色的液体在流淌。细沙上的小虾蟹唯独绕开了这一株灵草,它就好像是一个什么怪物一般。

温澜抖动着手接住从嘴里吐出来的已经嚼碎了的灵草叶子,那叶子上还浑浊着一些黑色的血液,温澜捂着胸口,将那些嚼碎了的灵草叶子慢慢地送入到唐庭若的嘴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那般大小,唐庭若即便是失去了意识,对外界还是保有很强烈的警戒心,不管是在温澜喂了第几次之后,唐庭若依旧很难张开唇齿。

“乖,吃下去就好了。”

温澜又从地上捡来了一个稍微大一点儿的小石子,竟直接在自己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给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便涌了出来,血液一点点地被温澜送进唐庭若的嘴里,整个空间一下子被血腥味给笼罩了起来,就连灵草那本就卷曲的叶子都变得更加收紧了起来,就好像是在抗拒着这血液的接近。

温澜自幼开始学习医术的时候,便会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药,到了后面,不说是百毒不侵,到底也算是对一般药物有着几分抵抗力,多多少少能够克制住一点这灵草的剧毒吧。

本就虚弱的人儿在失血过多之后自然是撑不住了,几度强撑不成之后竟慢慢地倒在了唐庭若的身边,手臂上的鲜血还在往外流着,少年的那只被灼烧到熏黑的手静静地搭放在一旁,任旁人是谁恐怕都不会觉得这一身狼狈的人会是御京城那等清冷孤傲的小王爷。

他的衣衫破破烂烂的,好几处地方都破了几个口子,甚至还有一条仅仅只接着主体一小部分丝线的布片还在下边吊着,头发看上去是很久都没有打理过了,凌乱地披散着,海面上的咸风带来的盐分使得头发都丝丝粘合在一起,看上去极为油腻。

他就那样趴在唐庭若的肩膀上,那只流着血的手从她的嘴上滑落到了胸前,唐庭若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满眼的鲜血,更是吓了一跳,可身上除了许久没有动作而产生的酸痛感之外,并没有任何其它的外伤。

当她看见躺在旁边的温澜时,才恍然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已经不流血了,但上头却结了一块不小的血块,几乎唐庭若上半身都被这鲜血给染红了去,少年的脸上毫无血色,唐庭若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在看见另一只几乎被烧成了黑炭一半的手时,更是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归来(六) 环顾四周,色彩缤纷的鱼群自由地翱翔在他们周围,那海水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般,她仍旧能够很顺畅地呼吸。唐庭若皱了皱眉,在见到那一株发着光的灵草时,更是心里多了几分警惕,这个东西定然是不简单的。

唐庭若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等等?!她立马将自己的袖子给撸上去,那一片记忆中应该是血肉模糊的手臂竟是光洁如初,就好像全然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事情一般,白皙细嫩到竟是比之前的她还要细致上不少。

若不是这全身的酸痛感清楚地存在着,她恐怕都会以为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而已了。

唐庭若简单地用自己裙角的布料给温澜包扎了一下,随后将少年瘦弱的身体放到自己的背上,她必须要寻找如何走出这里的办法。

少年虽然已经瘦到几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但怎么说都是一个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的成年男子,唐庭若的脚步略显艰难,她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这些昏迷的时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的她必须要带着少年出去这个地方。

在海底的深处,距离这个屏蔽的空间不太远的地方,长着花白胡子的老人看着艰难行走着的女子,眸子里都是笑意,可那眸底深处,却全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总让人觉得他这张脸虚假得很。

旁边用两条红色发带绑成双髻的童子拉了拉老头儿的袖子,稚嫩的声音十分软糯:“师傅,为何刚才灵草不再对他发起攻击了呢?”

分明在温澜第一次接触到灵草的时候,灵草几乎都要将他整只手都烧焦了去,可是就在第二次温澜过去的时候,灵草就好像只是一株十分普通的草药,完全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了。

老头儿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须,笑道:“灵草性燥,却独爱澄澈啊——”

童子摸了摸脑袋,还是不太明白,但是也不敢再问下去了,只得瘪瘪嘴,想要转移话题道:

“师傅不是常说,天命不可违,但又救了那本该绝命的女子,这不是有违天理么?”童子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老头儿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天命不可违、不可抗、不可不敬,可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师傅竟破了好几次例。

老头儿被童子逗得哈哈大笑,摸着童子的头说道:“你还小,有些事情还看不明白,须得等你再长大一些,便清楚了。”

“我已经不小了师傅!”

......

唐庭若其实内心里也不知道要如何走出这里,只是知道内心里有个信念,一定要将这个少年带出去,竟是凭着这股信念,在触碰到那一面温澜如何也穿不过去的墙面时,直接便走了过去,就好像没有任何的阻挡一般。

明明走在海水里,唐庭若却觉得自己好像完全没有一点溺水或者是窒息的感觉,一瞬间竟如履平地一般,但仍旧能够感受到周围海水的律动,鱼群色彩缤纷,有一些甚至还会好奇地回头看上几眼这个外来生物。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缠绵(一) 再后来,唐庭若是被人给叫醒的,只听一声一声的:“殿下,公主殿下......”

唐庭若感觉到眼前一阵光亮,她皱着眉头,用手挡在眼睛前面,她能够感觉到身体上来自阳光的温暖,鼻息之间依旧能够闻见海风的咸腥味,可是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们走出来了。

唐庭若几乎本能地跳了起来,在看见躺在她旁边的温澜时,立马开始查探温澜的气息,在确定温澜还活着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继续躺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累,分明才刚刚醒过来,却又极度地想要睡过去。

“殿下,您终于醒过来了!”

唐庭若这才注意到坐在他们周围的秦毅,他的脸似乎比她记忆当中的还要黑上不少,见状,秦毅立马朝船舱里边喊了一声:

“殿下醒了!”

随后出来的,是整装整齐的肖悯,海风将他左侧脸上留出来的一撮头发给掀了起来,露出那道瘆人的伤疤,唐庭若是记得他的,在从皖南回去御京城的时候,还是他来接的人。

“禁军统领肖悯,见过公主殿下!”肖悯的声音很低沉,很沙哑,如果光听声音,是绝对不会想到他不过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

肖悯的气场很强大,尤其是在行礼的时候,唐庭若被这么一吓,几乎刚才来的瞌睡都跑走了,问起他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

唐庭若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她前一秒钟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被形状各异的鱼群围绕看海水流动,怎的一转眼,便回到了这茫茫的海面,还被秦毅和肖悯给捡到了?

唐庭若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有些地方没有干,湿哒哒的,阳光很好,懒洋洋地洒在海面上,就好像是给这层海面渡上了一层金光粼粼,很是漂亮。

秦毅简单地说了一下这几日的情况,就在那天发现东边天空出现异常的时候,肖悯便抵达了锦州城,在听闻了前因后果之后,更是拦不住地要修书一封回御京城,要不是秦毅的嘴快,告诉了他温澜早已将来龙去脉给说了个清楚,届时恐怕在陛下看见两封差不多的信件时,还会以为是他这个城主办事不利呢。

在海面稍微平静了一点儿之后,秦毅便要去到海面上碰碰运气,肖悯作为统领自然是不能在锦州城坐以待毙的,于是乎便是两个大男人开始了海面上的各种寻找。

一开始两个人更是毫无头绪,也不知道温澜当时的船大概飘到了什么位置,只能依照着东方的航线一路找一路飘荡着,好在天空放晴之后,见到了漂浮在船板上的两个人。

那小船应该是在那巨浪之中尽数粉碎了去,两个人被救上来之后,秦毅更是感叹着老天保佑,若是两个人都丧生在这片大海里,他大概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吧。

“殿下和小王爷吉人天相,终是能抵得过这风霜的。”秦毅看向平静的海面,他知道那滔天的巨浪是什么场景,更是明白能够在那处境中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缠绵(二) 唐庭若开始各种翻腾自己身上的小口袋,终于翻腾出来一个用方帕包裹着的小玩意儿,她将此物交给秦毅,说道:

“快快回去吧。”

秦毅狐疑地将那方帕慢慢打开,里头躺着的,是一株拥有卷曲叶子的草药,但此时的它没有发光,周围更是没有淡淡的绿色的光芒,也没有像萤火虫一样的墨绿色的小绿光围绕在周围。

这是唐庭若在将温澜背起来的时候,想起来锦州城的鼠疫还没有解决,甚至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们能够得救,等着他们的丈夫,他们的妻儿,等着他们能够活生生地与自己团聚。唐庭若便将那株发着光的灵草给连根拔了出来,直接揣进了兜里。

唐庭若大概不知道,在她之前,温澜用了多大的力气都没有使得这灵草屈服,甚至还烧焦了一只手,所以后来温澜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更是纳闷了许久。

“这是......?”秦毅的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唐庭若点点头,确定了秦毅心里的想法:“是灵草。”

她也不清楚这失去了光芒的灵草到底还有没有用,不知道自己的莽撞会不会导致锦州城后续的阵亡,可面上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心里默默祈祷着它还能够有用,不然可就成了锦州城的千古罪人了。

秦毅欣喜若狂,有了灵草,便意味着锦州城上千条人命尚有得救,锦州城没有沦陷,锦州城也不会沦陷了!

秦毅深爱着这片土地,就像是深爱着他自己的孩子一般。

唐庭若抿了抿唇,几次开口想要告诉他关于灵草的实情,却在见到他那般雀跃的表情时,最终将这些话给咽进了肚子里。

温澜是在海面上醒过来的,他受的伤好像并不是很严重,除了失血过多导致的暂时性休克之外,好像没有任何其它的问题,哦,除了那只被火烧得焦黑的手。

温澜自己给自己把了个脉,却发现之前发生在他身体里的乱流好像完全不存在了一般,灵草的毒性与自己血液里的药力发生冲突之后,几乎霸道得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搅碎了去,可是现在看来,却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如若不是这一只被烧得焦黑的手还清清楚楚地在这里,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在此前经历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奇幻的冒险一般,若是这般明白地说出去,恐怕旁人还会以为是他精神失常了。

然而唐庭若却笑着说:“若是在茶楼里说上一段,该是会极受欢迎吧。”

唐庭若好像在什么时候都能够保持一张这样的笑脸,她笑起来的眼睛极为拥有魅惑力,眼尾的那颗痣就像是会悦动的精灵一般,挑逗着所有人的心。

可是现在的温澜,看见唐庭若这样的笑容,心里更多的却是心疼,唐庭若每每在黑暗中梦回时,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让温澜束手无策却又心疼到窒息。他越发地想要知道这个看似不着边际的女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够在昏迷无意识的时候还不断地会想起。

章节目录 第321章 缠绵(三) 锦州城内依旧一片死气,即便是阳光照进了每一个角落,好像都杀不死那些飘在空气里的病毒,人们依旧紧闭门窗,将自己完全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甚至待在屋子里头一句话都不说,好像都沉浸在一阵又一阵的悲伤里。

百姓们也都知道关于温小王爷出海了的事情,但是锦州城子民们代代都生而靠海,也吃海,极为明白出海这般时日依旧未归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以为锦州城没救了,以为自己没救了,甚至都开始了自己死后日子的想象。

几人回到锦州城的时候,谁都没有告诉,甚至在船靠岸之后,都只能看见一片萧条荒无人烟的土地。秦毅叹了口气,在之前,锦州城并不是这样的,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人都好像有着自己平淡却又充满生机的生活,大家能够在劳累的时候互相吆喝着说上几句话。

从船上下来之后,温澜刚一站定,便觉得脑海中一阵晕眩,眼前的东西一下子变得十分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眯了眯眼睛,唐庭若察觉到不对劲,便靠近他问:

“可是不舒服?”

唐庭若担心地看着他,温澜昏迷了那般久,即便醒过来之后他自己说没什么事,可唐庭若还是放心不下来。

温澜摇摇头,眼前又恢复了清明,很自然地牵起唐庭若的手,一边说道:“走吧。”

他们回来了的事情在看门将领的一声声穿街过巷的:“城主回来啦!城主带着小王爷回来啦!”

那起了蛛网的门栏终于被再次推开,人们探出脑袋来,看着走在街道上的四个人,似乎是看见了希望一般,人们一个一个站在自己的门前,站在街道两旁,就像是在等着被救赎的教徒一般,眸子里充满着期待,十分迫切地想要从他们的口中或者手中得到一些什么东西。

阿蛮听见消息的时候就立马跑去客栈门口等着了,在看见安然无恙的温澜时,才终于放下了那颗吊到嗓子眼的心,笑得极为灿烂:

“你们终于回来了。”

阿蛮本是长得很漂亮的美人儿,这么迎着阳光灿烂一笑,更是能够驱散人内心里所有的阴暗,好像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心了起来。

秦毅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见过了,却脚步急切地想要将手里头那用方帕包裹着的灵草给交由到老院判的手里。

“姑娘可是都痊愈了?”阿蛮拉起唐庭若的手,满眼都是关切。

唐庭若点点头,笑了一下,既亲近又疏远的笑容,总之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会觉得浑身不舒服的那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偏生阿蛮好像完全看不出来一般,招呼着手说道:“才刚听说你们回来,所以也没来得及准备膳食,就简单地弄了一下,想着你们海上漂游十分劳累,总归要吃上一顿好一点儿的。”

阿蛮好像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主人家一般,又是引路又是介绍最近锦州城的情况的,要是讲究一点儿的人,怕是会觉得这个姑娘十分地不懂礼数。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缠绵(四) 肖悯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这个女子说话的态度,但是看唐庭若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责怪她或者不开心的意思,他作为一个护将就更不能多言了。

唐庭若笑了笑,虽然心里头对阿蛮已经有了些许芥蒂,不过在海面上吃了那么久的白面馍馍,也确实应该要换换口味了,总之,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别的。

一顿饭下来,温澜和唐庭若说话都很少,几乎都是阿蛮在问他们在答,两人却也很默契地完全避开了关于海底那个神秘的空间的事情,就只是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皮毛。

“小王爷,那日海面呼啸,你们究竟是如何逃脱的?”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满眼的都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作为同样靠海吃海的明麟人,自然是明白海啸的可怕和严重性,几乎是在整个明麟的历史上,都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安全回来,所以阿蛮能够提出这个问题,也是在常理之中的。

“大抵是上天眷顾吧。”温澜礼貌性的一笑,显然并不是很想和阿蛮继续聊下去。

“阿蛮姑娘,我们吃好了。”唐庭若也是看不下去阿蛮老是逼问着温澜,便直接起身拉着温澜走开了去。

李院判在拿到那株灵草的时候,灵草其实已经老化得很厉害了,卷曲的叶子就好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样,呈现出一种褐色,好像再过一会儿就会枯死了去。

“温先生,你来得正好,这株草药当真是传说中的灵草?”

唐庭若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那株所谓灵草,若不是它那卷曲着的叶子实在太过特别,就算是直接扔在她的面前,她恐怕都只会以为是一株枯死了的野草,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而这,实实在在的就是她亲手摘下来的灵草。

温澜点头:“的确是的。”

关于灵草最开始是什么形态的,温澜也是只字未提,只是心里奇怪灵草为何会在离开海底之后就变得这般焉老,于是温澜又向秦毅讨了点海水来,将那灵草轻轻地放到里面。

只见灵草慢慢地在充满咸味儿的海水中浮浮沉沉,那原本卷得紧紧巴巴的叶子竟然有了稍微的舒展,即便还是卷曲着,却已经自然了许多,然而温澜记忆里那绿色的光芒始终都没有出现,李院判却是表现得极为兴奋,充满沟壑的脸上竟通红了起来,说道:

“还活着!灵草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唐庭若站在旁边,看着少年的面色凝重,她大抵是知道温澜在担心什么的,她走上前去,握住少年略显冰凉的手,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活着就好。”

更加奇怪的是,灵草似乎失去了那周身的光芒之后,变得没有什么毒性了,更别说最开始的那猛烈的攻击性,随之而来的,当然也是药力没有那般好了,但对于并不是直接接触瘟疫感染源的锦州城子民们来说,这点药力还是足够的。

接下来的事情有李院判以及众御医的存在,温澜其实去不去也没什么所谓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夜凉如水(一) 客栈的后院里头,有一处用铁栏杆围起来的小空间,这里是用来圈养白猪的地方。白猪也算是锦州城这一片的特产了,肉质鲜美不柴不松,更是成为了每年向御京城进贡的贡品之一。白猪可以长到很大,他身上的每一块肉几乎都可以成为饭桌上的一顿佳肴,但是白猪虽说极为好养,但是繁殖能力却并不算很强,所以不管是在哪里,能够吃得起白猪的一定是有一定财力或者权力的人。

客栈里原来圈养的一些白猪本来也是用来招待贵宾的,可是在锦州城物资稀缺的这些日子,白猪早就尽数被杀掉做成了食物,所以此时的铁栏里边是完全没有所谓白猪的。

有的,只是满地凌乱的稻草以及一个靠在墙壁上的女人。

女子将自己小心地抱在小角落里,尽量让自己距离那些肮脏的稻草远一些。温澜走近了一些,这才看清女人的样貌,她长得不算特别好看,顶多算是普通人长相,但是那双眸子里发出来的阴芒,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温先生?”女人见着他,好像颇为惊讶。

她便是那婢子,在母河边上将唐庭若给推下河的女人。温澜自然是记着她的。

婢子赶忙跑到栏杆边上,双手握住比大拇指还粗上许多的冰凉的铁栏杆,眼神里充满着惶恐和祈求:“温先生,奴婢求您开恩,求您饶奴婢一条性命吧!”

温澜沉默。

“奴婢当真不是有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就绕了奴婢这一次,奴婢甘愿给先生当牛做马,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婢子不断地祈求着,到了生死关头人的求生欲几乎到达了顶峰,她喊得连嗓子都要哑了,可还是不愿意放弃,就只是想要活下去,可是你若是问他们为什么想要活下去,他们其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澜也没有说别的,就只是拿出来一个小瓶子,从里头倒出来了一颗绿色的药丸,放到婢子的面前,说:

“给。”

婢子突然就不说话了,那颜色一看便不是什么良善的药物,不一会儿,她又开始哭闹起来,声音就像是杀猪一般,让人觉得耳朵里很是嘈杂,恨不得此时只快快走离这个地方:

“求先生绕过奴婢吧!奴婢不想死!”

温澜盯着她,婢子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说:“吃了它。”

婢子立马将自己的嘴紧紧捂住,跪坐在铁栏杆里面的双腿突然往后面挪,她不肯,她拼命地摇头,眼神里尽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害怕。

可是,在这婢子将旁人推下水的时候,可曾想过,别人也会害怕死亡,也会像这般无助?

温澜从地上拣了一颗石子,借着已经很不错的武功将石子一下子便弹过去了婢子捂住嘴巴的双手上,她一吃痛,立马便松懈了下来,温澜抓着机会,很轻松地便将那颗绿色的药丸给弹进了她的嘴巴里。

婢子的瞳孔瞬间缩小,不敢置信地看着温澜,随后,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一字一句咬着后槽牙说着: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夜凉如水(二) “你就算把她救回来了又能如何?!她不爱你,她根本就不爱你!她是堂堂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

后面那婢子说了什么,温澜没有听见,也不是很在乎,总之在几天之后,温澜就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这婢子已经精神失常,再也分不清谁是谁,有时候就连她自己,她都分不明白了。

唐庭若趴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就像是那密林深处被层层叠叠的浓密的叶子遮盖起来的古谭,散发出来的悠久的味道,让人沉迷,令人沉醉。

“听说,那婢子疯了。”唐庭若说话的速度很慢,却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着急,甚至想要放下手里头的一切事情只为听她说上几句,她的声音无疑是极具感染力的,就好像是一片羽毛在轻轻地扫动着他的心弦。

“我可还听说了那日你给那婢子喂了药。”

温澜本就没有想要隐瞒这件事,所以对于唐庭若知道此事并没有觉得很意外。他顿时有些口干舌燥,他撇过脸去,耳朵已是通红:

“那就是一颗普通的补气血的药丸罢了。”温澜没有说谎,那天拿出来的一颗绿色的药丸,就真的只是一颗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药丸了。

只不过那婢子心中有鬼,觉得温澜有意要她性命,再加上之前精神长期处于紧张的状态,温澜的那一击,无疑就是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响,只是温澜没有想到她竟会疯癫得这么快。

唐庭若笑了几声,一双凤眸里飘进了几丝雾气,便是显得美人儿的笑容越发地具备蛊惑力了,她用手轻轻地抚摸上温澜的嘴唇,说:

“我知道,你在为我出气。”

唐庭若缓缓地凑近了温澜的嘴唇,在上面轻轻地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少女玲珑的身段在挪动的时候便越发地清晰起来,温澜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尽数沸腾了起来,一个翻身,竟直接将唐庭若个压在了身下。

他用手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尽量不让自己太过压迫着她,唐庭若满眼笑意地看着他,似乎也是没有想过温澜竟会有如此举动,所以还是略微有些惊讶。看着脑海中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她笑起来的眼睛很漂亮,就好像有一个妖精一般的声音在内心朝他呼喊着:来,过来......

温澜突然低下头,在唐庭若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要随意挑逗一个正常男人。”

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打在她的耳根上,她看见少年卷翘而整齐的睫毛在她的眼前,正当此时,便觉得眼前一阵黑暗,温澜将手覆盖在了她的双眸上。

他的吻很轻柔,却又带着几分霸道,好像在暗戳戳地惩罚她几次三番地逗弄他。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夜凉如水(三) 唐庭若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想让这个吻更加热烈,更加深刻一些。床榻很软,却不如身下的美人软,窗前的月光很亮,却不如美人儿眸中的光迷人。

他轻轻地往下,吻到美人儿的脖颈,再下到锁骨,她的皮肤白皙细嫩,每一寸都让温澜不愿意离开,细细吸吮着,就好像在这一刻,这个女子是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温澜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十分地热烈,恨不得此时完全将身下的女子尽数蹂躏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急于将二人的灵魂合二为一,耳边都只剩下对方的喘息声,分明是清凉的夜晚,却让两人额头都渗出来了细密的汗珠。

“蓁蓁。”温澜嘴里呢喃着,他迫切地想要将他对她的占有欲表达出来。

他轻柔而又克制地将她的衣衫慢慢退下去,没露出一寸肌肤,他的热血好像就多了一分热切,到后来竟是唐庭若受不得温澜这般缓慢,竟是自己动起了手来。

再到后来,唐庭若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早晨,她伸出手去一摸旁边,被子里还有一丝丝的余温,想起来昨天夜里的事情,唐庭若竟是觉得脸上滚烫得很,随后立马掀开一点儿被子看着被窝里的自己。

果不其然,透过那一对雪白的双峰,只能看见一条白色的里裤,可以说除却还在身上穿着的一条里裤之外,全身上下几乎可以用赤条条来形容了。她用被子捂着胸口趴到床边去,映入眼帘的不是她意料之中的凌乱,而是摆放整齐,正儿八经地放在床头的一套从肚兜到外衣的新衣裳。

正当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唐庭若赶忙回到刚才的位置,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可是放在外面的两条手臂还没来得及收进去,她听见来人轻声地叹了口气,随后便是一阵热气朝她扑来,她能够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拍打在她脸上的感觉。

他将唐庭若的手臂一只一只收回到被子里,这么一掀开,自然是能够看见里面的风景的,他俯下身子来,细细地替她将背角掖好,却不料美人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温澜楞了一下,对上那双充满着笑意的眸子,只听她道:“好看么?”

那双眸子实在太有魅惑力,就好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几乎要将人给吸入到里头去,唐庭若撑着身子稍微往上抬了一下,在温澜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随后笑嘻嘻地说:“早。”

而这一幕,恰巧就被刚推门进来的阿蛮给瞧见了,她看见唐庭若的半只肩膀几乎还露在外面,温澜俯身几乎趴在她身上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不想入非非,阿蛮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连忙解释着一边关门:“我记错房间了,应该是在隔壁才对!”

“被人瞧见了呢。”唐庭若笑了笑,突然又心生逗趣,满脸无辜地说:“这会儿你的清白似乎要不保了。”

温澜黑着脸将被子给拉上去了一些,只将她一个头露出来。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温婉(一) “她是个女子。”唐庭若睁着眼睛,委屈巴巴的。

温澜却一脸严肃,说:“快起来。”

哪料唐庭若竟又一下子将双臂给伸了出来,打开对着温澜说道:“要抱~”

温澜楞了楞,随后便脸红到了耳朵尖上,撇过脸将放在床头的那套衣裳给直接拿到了唐庭若的枕头边,说:“我先出去。”

见调戏不成,唐庭若也不在意,看着温澜出去之后将门给关好了去,这才掀开被子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起衣裳来。这一套是唐庭若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衣裳之一,因为之前一直都在忙着给他们各种跑腿,所以穿着的都是一些更为方便轻便的衣裳,这一套裙衫几乎是放在那里放了很久了。

桃粉色的颜色唐庭若并不是特别喜欢,总觉得好像不太适合她的年纪,可是现在看到它,却觉得内心十分欢喜,就好像是心里头的那个少女又回来了。

一身桃粉色的唐庭若出现在温澜面前的时候,温澜眼底的一抹惊艳几乎是毫不掩饰,他就站在门外,桃粉色将少女的脸衬托地水灵灵的,粉黛未施,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娇羞感,那种从皮肤里头透出来的粉嫩,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海棠花的刺绣在裙边上随着她的走动似乎有开有合,生动新鲜得就好像是真的花儿在开放一般。温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条玉佩,那洁白的天山玉里头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下边坠着一条桃色的流苏,比整体的衣裳颜色要深上一些。

他仔细地将玉佩别在她的腰间,这玉佩就好像是天生为她而生的一般,有一种终于物归原主的感觉,唐庭若问:

“这是哪儿来的玉佩?还怪好看的。”

唐庭若原先是对这些配饰小玩意儿不太在意的,在之前她的衣裳也都是阿月准备,所有的配饰更是阿月挑选,但是却也记得自己真真切切没有一条这样的玉佩。

“随手收的,见着好看就买回来了。”

温澜的眼神略显闪躲,唐庭若会意,也没有说破他,只是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其实,这玉佩是温澜在御京城的时候便托人在皖南找了师傅特意定制的,只是之前一直一直都没有机会送给她,恰好看见了唐庭若有一套这样的衣裳,想着搭配在一起是极为好看的,便这样送了出手。

新的一天,初晨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金黄色的光芒照进了锦州城的每一个角落,翠绿的叶子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着光芒,天空很蓝,很高,万里无云,今天该是一个很好的日子。

分明已经见了许多天的阳光,可是直到今天,好像才真正感受到这温暖。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人们似乎还略心有余悸,眉眼之间仍旧存有对瘟疫的担心,害怕它如同上一次一样突然再次爆发,毫无预兆,毫无准备。

李院判及众御医不负众望地研制出来了能够将灵草中剩余的一丝毒性中和掉,最终出来的药丸也算是十分有效用的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温婉(二) 但是谁都没有着急给御京城发喜报,就像所有人担心的那样,御医们也会害怕这灵草也不能够阻挡着猛烈的瘟疫,所以纷纷协商决定好在等事态稳定之后再将事情如实禀报给陛下。

四月份的御京城也是一片阳光,与锦州城的寂静不同,御京好像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片热闹,人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时而聊一聊哪个大家族的八卦,时而又说一说今儿个谁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在茶楼里头坐上一天,也能够听见不少的乐子。

陈宛棠最是喜欢这样的场合,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听上一段,说书先生脑子里总是有着各种各样不间断的精彩故事,陈宛棠有时候被逗得开心了,也会给上几个赏钱。

“宛棠姑娘。”她抬眸,正是那白衣少年。

陈宛棠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声音柔和着说道:“坐。”

“严公子呢?”沈鹤龄一边坐下来,一边看着四周,陈宛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东安哥哥有些事情要处理,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见着他了呢。”陈宛棠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严冬安本也算是一个官家子弟,到了这个年纪,若是再像从前那般无所事事两袖清风,未免会让人看了笑话去。

“姑娘最近的气色不错,可是遇到了什么趣事?”沈鹤龄似乎对陈宛棠很有好感。

其实也对,陈宛棠这般优秀的姑娘,既有才华又不缺美貌,懂得进退有度,知晓分寸,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吧。

“大抵是御京的山水养人吧!”陈宛棠的笑声很好听,就像是山涧源源不断的流水,打落在石头上发出来的清脆,十分悦耳。

陈宛棠一句话,既是将所有人所有事都夸了个遍,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情商超高的姑娘。而从古至今,这样的姑娘最终的归属都很玄乎,沈鹤龄也知道,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所以,这个时候的沈鹤龄把陈宛棠当成什么呢?一个可以放轻松的知心朋友,亦或是窗前白月光胸前朱砂痣?即便到了很久以后,沈鹤龄都说不清楚。

哐当——

突然一声响,是白瓷碎裂在地上的声音,刺啦的一声听着让任心里一颤,十分不舒服。这是用来装烧酒的瓶子,小二正一脸无措地看着碎在地上的一片狼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办。

好在茶楼里本就嘈杂,又有说书先生将大家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所以并没有很多人见着这边的状况,那滚烫的烧酒一下子落在陈宛棠的身上,衣裳湿了一大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好在那烧酒的瓶子在撞到她的手臂之后只下落到了腿上,才免去了毁容之灾。

温澜赶忙拿出了一块方帕来,替陈宛棠擦拭着被烧酒弄脏了的衣裙,陈宛棠整个人都懵掉了,她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只看见沈鹤龄冷静地在给她擦拭着衣裳上的烧酒黄色的污渍。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温婉(三) 好半天那小二才缓过神来,连忙哈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姑娘,小的着实不是有意,还请姑娘大人大量绕过小的这一次吧!”

小二大概是新上岗的,年纪不大,看着还是挺清秀的一小伙子,说出来的话吞吞吐吐的,一张小脸被吓得苍白,眸子里满是无措。

“无碍,你尚且先收拾一下这儿吧。”陈宛棠皱着眉,似乎也没有要责怪小二的意思。

好在烧酒才刚从旁边仓库中取出来,并没有来得及去热,所以只是常规的温度,不然可就不只是一点点烧酒弄脏裙子的事情了,届时初阳郡主一方追究起来,怕是整家茶楼都开不下去了。

匆忙赶来的掌柜见着这情形,直接在那小二的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随后赔礼道:“郡主,是杂家这小子刚来不懂事,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你看要不杂家给找上一套衣裳,郡主您先将就着换上?”

“当然了,这小子杂家一定会替郡主好好出上一口气,就...就罚他半年的俸禄,再去洗上半年的恭桶,郡主您看这怎么样?”

陈宛棠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一边说道:“不碍事,人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

随后又问道:“哪里换衣裳?”

沈鹤龄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静静地待在一旁,这掌柜是知道陈宛棠的身份的,而陈宛棠本人都没有要降罪与他的意思,他作为一个平民老百姓,哪里插得上话?

这间茶楼说到底也有一点历史,掌柜的干这行也很久了,关于这种事情也是碰见了不少,但是像陈宛棠这样全然不追究的,还是第一个,顿时掌柜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下子便对这个并不高调的初阳郡主多了几分好感。

茶楼里本来是没有可供换洗的衣物的,好在茶楼开得久远,掌柜的也有诸多朋友,这才能够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能够第一时间内找到一套还算上乘的衣裳来。

不一会儿,陈宛棠便一手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出来了,那掌柜的赶忙想要过去接:“殿下,这衣裳可还要留下?”

按道理说,一般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衣服脏成了这般模样之后都会选择扔掉,所以掌柜的也做好了要替她处理掉的打算,然而陈宛棠却婉约拒绝了掌柜的接手,笑道:

“自然是要留下的。”

若是其他人,别人肯定会觉得这姑娘可真是小气,但是到了陈宛棠这儿,却完全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反而会觉得,很真实,这个女子非常真实。

陈宛棠好说歹说也算是一个郡主,怎么着都是不至于要省下这么一点钱的,可是在陈宛棠的概念里,钱不是用来挥霍的。

“沈公子能送我一程吗?”陈宛棠回过头去,对着他晃了一下手里头的一袋衣裳,她得在污渍完全干掉之前把衣服拿回去洗了才是。

沈鹤龄:“自然是好的。”

沈鹤龄的脸色比以往并没有好上太多,只能说是眸子里的光好像更亮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温婉(三) 青莲居里,阿月正在拿着剪子小心地修剪着庭院里的植株,想要在唐庭若不管任何时候回来,都能够有一个熟悉而安心的环境。

风风火火的谢意穿着一身红色的圆领男装,头发梳得高高的,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稍作装饰,整个人看上去飞扬跋扈,一看便是让人不好惹的主儿。之前谢荣平总说她没有个女子的模样,整天净喜欢捣鼓这些男孩儿们才喜欢的玩意儿,就连穿衣服这方面都不放过。

可是谢意每每都只是一拍大腿,随后用那超乎常人的分贝说道:“我就是不一样的烟火!”

谢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见着阿月低着头认真摆弄植株的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便拉着阿月的手臂,皱着眉头说道:

“剪剪剪,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个什么事情,那城东边儿的病美人儿都快被人给抢走了去,你都还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呢!”

黄昏的橙黄色打在阿月的半边脸上,睫毛的阴影轻颤了几下,阿月道:“什么?”

谢意做在一旁的石头圆桌上,一只腿直接搭上头给踩了上去,同边的一只手臂搭放在那弯曲起来的腿上,语气怪异着说:

“那个劳什子初阳郡主,正和那病美人儿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着紧呢!”

谢意在大街上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并排着走在前边儿,那光看着背影便能知道定是一对俊男靓女,少年的身躯很瘦弱,站在女子的旁边却显得多了几分坚毅的味道儿,女子一颦一笑的侧脸几乎让谢意看了都忍不住要心动,最终还是心底里的侠义气质将谢意给拉了回来,此后便是越想越气,不得不将这件事情说与阿月听。

阿月楞了一下,低下头:“哦...”

“哦!?”谢意重复了一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更是忍不住过来戳着她的脑袋说道:“你就一声哦!?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的?那女的可是来跟你抢男人的!”

“他们...挺合适的其实。”阿月叹了口气,心底里还是难过的啊,可是阿月就是那种宁愿自己受这苦受这累都一点儿不愿意与旁人诉说的人。

谢意扶额,暗自吐槽:“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走走走!”谢意拉着阿月的胳膊就要往外走,阿月一惊,却只听谢意道:“咱今儿个就去找那病美人儿问个清楚,倒也不算是本小姐冤枉了他!”

阿月突然顿住脚步,使劲将自己的手从谢意那里挣脱开来,她几乎将头给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不行,不能去。”

谢意就不明白了,眉头皱得紧紧的,那本就英气十足的五官此时便显得越发得咄咄逼人了起来:“不能去?你倒是给说出个由头来,要不然,本小姐今儿个就是去定了他沈家!”

“就...”阿月支支吾吾了半天,楞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最后还是心一直,嘴一快,说道:

“总之就是不能去!你也不许去!”阿月背过身,似乎不愿意看见谢意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330章 靠近(一) 谢意无语,捂着胸口,竟是觉得自己胸中仿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气得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得道:

“行,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

阿月眼睁睁看着谢意潇洒的背影越渐走远,几番启唇,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有一声重过一声的叹息。

好在第二天的时候,阿月便收到了来自唐庭若的信件,这是唐庭若在去到了锦州城之后第一封书信,阿月小心翼翼地打开,生怕将这封穿越了千山万水的信件给弄坏了去。

阿月是识字的,在将她捡回长公主府的时候,便让她跟随着唐庭若一同念书,阿月虽然不够聪明,但好在勤奋刻苦,到最后功课反而跑在了唐庭若的前头,长公主那时候还总是拿这件事情去笑话唐庭若,那个时候的阿月多敏感啊,于是在后来便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水平与唐庭若差不多,只低上一点点。

想到这些,阿月总是很思念那个女子,于是乎心里那份信念便越发坚定,一定要在她不在的日子里照顾好她的女儿才是。

因为有着灵草的药力在,锦州城的人们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即便是在梨园中的一些已经感染了的人,在数天之后也尽数清醒了过来,他们朦胧地睁开眼,与自己最亲爱的人拥抱,好像一切都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蒙而已,没有瘟疫,没有离别,什么都没有。

但事实总是残忍而又血腥地摆在人们的面前,他们会摘了清晨带着露珠的鲜花,拿着昨晚忙碌了一整晚做好的葱油饼子,去到后山上那一片灵魂聚集的地方。白色的石碑下面靠近地面的地方,已经爬满了青苔,石碑上边用刀刻上了每一位主人的名字,人们用自己粗糙的双手去抚摸着那每一笔一画,就好像是在抚摸着故人沧桑的脸颊。

秦毅站在山脚下,看着满面的一片种满了石碑的山体,缓缓地跪了下来,实实在在地磕了第一个头,第二个头,三声响过之后,秦毅才站起了身,他有多想告诉这里的人儿,锦州城的危机解除了,锦州城总是会恢复到原先那般繁华热闹,只是,在山头上的你们,能不能够看得见这一切呢?

因为一场瘟疫,锦州城的人口数量急剧减少,再如何看也没有了原先的繁华,剩余下来的人们也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幼童们长大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过来的青年们也为数不多,这场鼠疫无疑给锦州城一个致命的打击,但是,不论如何,秦毅都一定会让锦州城恢复以往的生机。

唐庭若轻轻地将自己的手塞进温澜的手心里,温澜嘴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握住了。

温澜心里头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她,在那寒水当中,他的心中那唯一的执念便是她,好像从此牵起她的手就再也不愿意放开了。

千琴牵着安儿,站在树下,眼神一直落在那站定着的人身上,他的肩膀原先是很厚实的,这些时日的奔波劳累终是使得这个男人越发憔悴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靠近(二) 可若是千琴此时去问他是否值得,她能够得到的答案从始至终一定都会是一样的。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明明身边人流往来不息,却扔觉得他就是孤独的,内心的孤寂仿佛都要溢出来,却又不会让人有一种轻薄的意思,他依旧伟岸。

唐庭若看见了千琴,她牵着安儿的手,安儿嘟着嘴,大概是不明白为何大家会这般悲伤,千琴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是心疼,也是愧疚。

这个时候,唐庭若才明白,为何秦毅会说他们不可能,千琴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那种名为爱的东西,也突然明白为何秦毅会这般热爱着这片土地,或许,他不过就是想给千琴一个安稳的环境,即便他内心十分清楚,她等的人永远都不会是他。

接连出了好些天的太阳,热烈的阳光似乎将锦州城的病菌尽数给杀死了去,母河上的一片红魔在人们齐心将里边儿堆积的尸首给打捞上来并且送入火场之后,没过个几天,就尽数消失了去。

直到这一片在百姓们心中恶魔一般存在的红色消失殆尽之后,人们才终于放下那颗悬着的心,而他们这一行人也十分有默契的并没有将红魔不是本源的事情给说出口,这样能够有一个简单的寄托形式,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是吗?

很多事情,如果细挖下去,便失去了原本的意味了。

因为城主府空置了太久,所以秦毅这些时日都在忙着城主府的事情,就没有继续待在客栈里头了,至于锦州城鼠疫解除的事情大家也还没来得及将消息传出去,所以在外面的人看来,恨不得离锦州城有多远走多远,不过百姓们也都满不在乎,经历过了一遍生死,似乎才更懂得平凡的可贵,所以谁都没有去找秦毅说何时能够开城。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好生地活着,就已经足够了。锦州城的确走了很多人,但是留下来的都或多或少是一些懂人情世故的,再加上秦毅平日里的作态也十分让他们敬佩,所以在秦毅折腾城主府的事情时,还有不少人自发前去帮忙的。

温澜正在房间里起草关于锦州城一些杂乱事宜的奏章,忽然之间,门被敲响了,温澜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知道一定不是唐庭若,如果是她,哪里用得着敲门?

“进。”

阿蛮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见着少年认真执笔的模样,阳光透过纱窗找进来,落在少年白皙的手腕上,游走于宣纸上,气质浑然天成。

“温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阿蛮很自然地在温澜的案几旁学着齐渊人的样子盘腿坐下,好像跟温澜十分熟络一般。

温澜眉头一挑,并没有回答阿蛮的问题,而是反问她:“姑娘可有要事相商?”

阿蛮对于锦州城来说,就只是一个暂时需要庇护所的普通女子而已,关于锦州城的所有事宜其实都与她没有太大关系,而温澜所说要事相商,更是全然轮不到她来说,所以温澜此番话,不过就是在提醒阿蛮赶紧离开罢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靠近(三) 可阿蛮哪里愿意?用手托着下巴说道:“我是想起来一些关于灵草的事情,寻思着大概对先生有用,便过来了。”

温澜写字的手一顿,随后又恢复了正常,说:“愿闻其详。”

阿蛮笑着,随后将自己的身体又靠近了温澜一些,几乎将手要搭上温澜的胳膊了,温澜皱了皱眉,随后放下笔就站起身去,随后对她说:“姑娘稍等,我去去就回。”

阿蛮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温澜便牵着手里头还端着糕点的唐庭若进来了,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一壶不小的酒,看样子应该是一坛算得上上乘的好酒才是,唐庭若见着做在案几中间偏左一点点的阿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却是一脸笑意地说道:

“听说阿蛮姑娘想起来了一些关于灵草的事情,我也有点兴趣想听上一听,不知姑娘是否介意多一个垫子?”

唐庭若一手托着那盘子糕点,另一只手麻溜儿熟练地收拾着案几上头的东西,这无疑是在给阿蛮宣示着自己的主权位置,坐在主位儿旁边的阿蛮顿时脸色一僵,尴尬地一边挪动着,一边说:

“当然不介意了,姑娘是我的恩人,我定是要知无不言的。”

唐庭若冷笑了一声,这姑娘倒还算有点良心,还记得她是她的恩人这回事儿,她要是不说,唐庭若可都要忘记这回事儿了呢。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即便是当日在外头只遇上了一只小动物,我也是会带回来的。”

唐庭若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细细想来,这不是完全将他二人当成小动物一般对待的吗?温澜不禁转头一笑,竟觉得唐庭若诸般可爱。

阿蛮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唐庭若并没有太过为难她的意思,便是将糕点和酒都放齐了之后,给几人都倒上了,才问起阿蛮:

“姑娘方才所说关于灵草之事,这灵草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神力?”

唐庭若的所有动作就好像行云流水一般,完全没有任何要故作女主人的姿态,让人完完全全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就好像她本就该如此一般。

“听阿爹说,灵草是有违天命的东西,得到它一定会有代价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阿蛮说着,眼神又轻微的瞟了一眼温澜,眸子里含着担忧,那一眼还真有一种小媳妇儿一般的娇羞和不敢明说的担心,灵草是温澜带来的,那么这所谓的代价,是否会降临到他的身上,谁都说不清楚。

可事实上,唐庭若最为清楚,整一株的灵草是被她给拔出来的,可是这些日子她的身体只是呈现出越发往上走的趋势,完全没有感到任何一点儿的不适。

那么,唐庭若垂眸,掩去眸底的深沉,许久才继续问:

“令尊可还有说过别的?”

阿蛮摇摇头,阿爹之前对于灵草的事情也都只是听前人们说起过一二,但是实际上阿爹也没有真正经历过或者是真正见到过灵草这种东西,所有的都不过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章节目录 第333章 靠近(四) 阿蛮离开之后,唐庭若举起来那一杯完全没怎么动过的酒,一双妖媚的凤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轻轻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捏住他的下巴,说:

“小王爷最近的桃花有些泛滥了。”

温澜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即便是经历过很多次,温澜还是受不得被唐庭若这般挑拨,声音依旧柔和到像是吸满了阳光的被子,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你在吃醋么?”

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唐庭若一楞,他的眼睛丝毫不闪躲,一本正经到就好像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让唐庭若突然心里一阵心虚,顿时便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一转过身,便说:

“那可没有,小王爷未免也将我想得太过小家子气!”

温澜笑了,一句:“是吗?”

便让唐庭若给气愤得放下了酒杯,随后转过来一下子凑近了温澜,鼻尖与鼻尖的碰撞让两人的气息十分贴近,唐庭若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拍打在温澜的皮肤上,让他觉得心上痒痒的。

“我就是吃醋,那能如何?”

温澜的双手从唐庭若的腰间绕到后背去,一只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慢慢地摸上她的后脑勺,嘴唇的温软似乎变得越发香甜起来,唐庭若只觉一阵酥麻,随后整个人就好像是软在了他怀里一般,任由他如何挑拨。

后来唐庭若才意识到,这男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这般会撩人了?明明之前还是个她三言两语便能够红遍了耳根子的人,现在都能够反攻为主了!

于是乎,只能感叹温澜的学习能力之强,大抵是“孺子可教”。

温澜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有原则的人,即便是在与唐庭若鱼~水之欢的时候,也会用强硬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这般做,所有的美好都应留在新婚之夜才好,所以即便自己再如何,也一定要守护好唐庭若。

可是温澜差点忘记了,唐庭若在御京城的名声可是京中浪子,女儿版的纨绔公子哥儿,可是这一切,在经历了一遍生死之后,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很重要了,只要她是她就足够了。

锦州城的危机解除之后,唐庭若几人便开始捉摸着要启程回御京城了,肖悯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招呼着带来的将士一同将被瘟疫折磨得不成模样的锦州城帮忙。

烈日下,肖悯正蹲在房顶上拿着大锤子敲敲打打的,修补着这坏了许久一直没有得到修葺的房顶,唐庭若走过去的时候,见着肖悯正随手用手腕给擦了一下汗,便忍不住大声说道:

“肖统领竟也会修房顶这般活儿?”

听着唐庭若的调侃,肖悯张了张嘴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来回复她,只是从房顶上看过去的少女面容十分精致,就像是天边的月亮一般,皎洁明亮。

“过几日便要回御京,届时还要麻烦肖统领一番了。”

虽然知道肖悯本身就是唐秦桑派过来保护她的,但是刚才好歹也说笑了人家一番,总归要说些好听的话,不然到时候人家不干了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334章 阿蛮离开之后,唐庭若举起来那一杯完全没怎么动过的酒,一双妖媚的凤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轻轻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捏住他的下巴,说:

“小王爷最近的桃花有些泛滥了。”

温澜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即便是经历过很多次,温澜还是受不得被唐庭若这般挑拨,声音依旧柔和到像是吸满了阳光的被子,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你在吃醋么?”

一夜无话

……

唐庭若不在御京城的时日里,长公主府并没有太大的变故,除了沈梨清每天出去结交所谓“高门贵女”之外,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而唐庭若的回京,在刻意隐瞒下也没有引起注意,一切都那么平和。

然,在这难得的风平浪静底下,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风起云涌。

“主子。”阿月的眼神中有喜悦,有感慨,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唐庭若了,她好像,瘦了一些。

看着自家主子和温小王爷紧握在一起的手,阿月更是羞得撇过脸去,但更多的,是为主子高兴的。

“若儿姐姐!”沈梨清蓦地跑出来,那眸光潋滟,着实是一副惹人怜爱的好妹妹形象。

唐庭若:时隔半年,清儿真是越发白莲了呢!

因为有意隐瞒,御京城中并没有什么变化,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消息也不过是:邻国使者来京。

这本和唐庭若无甚干系,此时正在那一树桃花下喝着小酒,怡情着呢。

“殿下!不好了!”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道:“陛下要送您去和亲!”

吓得唐庭若差点儿从石凳上摔下来,和亲?仔细思索,邻国可就只有一个适龄又未有婚配的王子啊!

据传闻,那位王子可是杀人不眨眼,手段狠厉着呢!实在多事之秋,这番要是唐庭若嫁了过去,那岂不是等于自寻死路,陛下他,不是最疼爱这个女儿了吗?

大殿之上,温澜长跪不起,嘴里念念有词:

“臣与公主两情相悦,还请陛下成人之美!”

唐秦桑扶额,唐庭若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最开始娇宠她时,便已打定主意不会让她深陷和亲的牢笼,她只要安安心心做她的小公主就好,此次王子求亲,他压根儿就没有答应过,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竟说他要将宝贝外甥女儿嫁去和亲?

是脑子瓦特了吗?!

“小王爷此番深情,是若儿之幸,可前脚武贤侄也与朕说和若儿两情相悦,这般说法,朕一时之间当真无法决断。”

温澜一怔,武维桢竟已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吗?一时之间冷汗骤然,既是害怕皇上当真已在他之前将蓁蓁许诺给了他,也是担心皇上另有打算,或将若儿当真嫁去那黄沙漫天的地方。

见着底下的人满脸着急,唐秦桑淡淡一笑,随后说道:“若儿的幸福,该握在自己手里的。”

“也罢,年轻人的事,就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罢!”

这话一出,温澜连忙谢恩。

唐秦桑本就中意温澜,可碍于皇家脸面,无法直言,所以只好由唐庭若本人做出选择才最能堵住悠悠众口。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大结局 这无疑是御京城近些年来最大的喜事,公主出嫁,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大赦天下。

无一处不彰显富丽精致,无一处不彰显皇恩浩荡。

温澜眼眸怔怔,肖想了许久的人儿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夫人,一切都飘忽得恍若梦境,他甚至害怕一眨眼,再次醒来发现不过黄粱一梦。

直到马儿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停在公主府面前,温澜整个人都是颤抖的,似乎回想起了在海底取灵草时,那种心力交瘁,同时又意识坚定。

这个女子,便是他想相守一生的姑娘。

夜幕降临,春色正浓。

——

“爹爹,娘亲又忘记来书院接霖儿,娘亲是不是又在哪里睡着了呀!”

穿着素色衣裳的小奶娃娃嘴巴嘟囔着,对娘亲没有来接自己这件事情十分耿耿于怀。

每次见着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娘亲来接,甚至还会带甜甜的蜜饯,他都羡慕得不得了。奈何自家娘亲是个好吃懒做的闲散公主,皇帝爷爷也是惯会包庇娘亲的,在这个家,就只有爹爹能够为他说上两句话了。

“那以后爹爹去接霖儿好不好?”温澜摸了摸小奶娃娃的头,仍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不要。”奶娃娃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爹爹,给霖儿生个妹妹吧!霖儿会每天接送妹妹上学的,如果夫子要打手板,就打霖儿的,霖儿绝对不会让妹妹变成和霖儿一样的可怜孩子!”

温澜挑眉:“霖儿这主意,当真不错。”

“爹爹,你去哪?!”连爹爹也不要霖儿了吗?于是小小的孩子内心越发坚定,一定要时时刻刻将妹妹带在身边,不能让妹妹承受这般痛苦!

此时的唐庭若完全不知道就因为自己没有去书院接儿子,就迎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夫人,该安寝了。”

“?”现在才太阳刚刚下山,天儿可都还没有黑透。

唐庭若转身:“您先自个儿演演,我去院儿里消消食。”说罢摸了摸自己越发圆润的肚子。

自从生下霖儿之后,唐庭若越发没有节制了起来,更何况仅仅是靠着公主府的那些个良田商铺,都能够无忧好几辈子,再加上皇帝陛下每年的赏赐,即便是唐庭若不想当条咸鱼都不行。

“那为夫陪夫人一起去。”

最终唐庭若仍旧没有逃得过温澜的魔爪,霖儿也如愿得了一个软糯粉嫩的小妹妹。

“温澜,”唐庭若看着他,欲言又止,“你当真是那人人称颂温文尔雅的陌上公子,温小王爷?”

不是唐庭若疑惑,着实是婚后温澜的种种行为,就好像那脱了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夫人大可验上一验。”

唐庭若:???

——

全文完

【写在末尾】

时隔一年半,还是将这本书勉强画了个句点。也算是为第一次的冲动买个教训,当真该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负责任地开坑,以及新书正在准备中,是甜宠爽文,有兴趣可以期待一下下!

话就说到这里了!拜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