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书店的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有家租书店 《神魔志异·异兽篇》:神州极南有恶兽,四目漆皮,长颈四足,极贪吃。行进迅疾若风。此恶兽正是上古四凶兽之一,饕餮。羊首人面,可吞天地。

现世共有五头饕餮,四只困于地府,仅一只最幼小的雌兽尚存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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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城老城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向南行87步,有一家租书店。

无牌无匾,白天开张,黄昏送客,书类繁多,从古籍到漫画,不一而足。店主叫安宁,二十左右,她的外表正如其名,清雅安静,黑发即肩,眼眸漆黑如墨。

“阿宁,起的真早唷!生意还好吧?“准备晨练的李大妈,每天都要经过这家店,熟稔地打招呼。

哗啦一声,安宁撑起卷帘门,笑着回答:“生意还可以,您上次要的09年知音杂志找到了。”

李大妈高兴地说:“噢唷!我跳完舞就来借,多谢多谢!”

话说,这家租书店什么书都有,无论新旧,无论类型。最近她在看知音杂志,却找不到09年合订版,上次经过租书店时,随口一提,没想到安宁就记在心里了。真是会做生意!可惜,没见着多少人来借书。啧啧啧。

李大妈感谢道:“真是辛苦你,多谢多谢。“

“不客气,早上霜重,地面路滑,阿姨走路小心。”安宁所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她的肩头,拍了拍,笑着说:“那再见。“

“贼为!【上海话再会】”

望着远去的臃肿背影,安宁低头看着刚拍过大妈肩膀的手掌,无奈地弯着嘴角:“霜降童子,可不能调皮到老人家头上唷。”在她的手心上,常人不可见的空气中,有一个扎双揪的一寸孩童,面色苍白,他乖巧地点点头,便消失在安宁的掌心,余留下一片冰凉的霜花。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之中的“白露”,北半球进入了暑气消散的秋季,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灵气与霜花凝结成了霜降童子,通体寒凉,性子顽劣。霜降童子们时常躲在凡人的身边,吹动冷风灌入人类的颈脖,或是导致道路结冰,引起行人摔倒或者汽车打滑等交通事故。

安宁扫除完门前的冰霜,返回租书店,开始整理书目,登记新客户。

这家租书店只有安宁一人打理。没人知道这家朴素雅致的租书店是何时出现在这里,好像一直以来,它便理所应当的存在着。

普通人总好奇这家生意寡淡的店铺,是怎么经营下去的。

然而,寻常人看不见的妖鬼们却在发愁,怎么挤进生意火爆的租书店。

不同的眼睛,不同的感觉。

这不,才开门一刻钟,就有客人光临了!

“安小姐?安小姐?”店门口有一身姿妖娆的妇人,生着一张姣好的桃花面,眼角微挑。她不停地喊着“安小姐”却不进店,而路人似乎也并未注意这一奇怪的现象。

安宁听到了动静,于是走到了门口,探出头,笑道:“您好。”

“哎呀!真的是87步走到租书店!”妇人见终于有人响应,高兴地叫了起来:“这结界幻术精妙,我在外面还奇怪怎么是个垃圾堆呢!”她早就听说过这家店铺,却没光顾过。最近有了大麻烦,所以跑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自己找到了。

安宁听完,摇摇头,解释道:“这是因为没有适合您的书籍,所以您才看不见小店的真貌。”

因在十字路口处,便是三千世界交杂之地,有人有妖也有鬼常来光顾。安宁一人经营,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于是设立结界,保护自己又能筛选客人。所以,并非所有妖鬼、人类都能“发现”这家店。

礼貌拒绝了之后,安宁打算回去继续工作,

美妇人连忙阻止说:“真是天大的急事儿!还请帮帮忙啊!“

看见安宁好奇地停了步,她赶忙讲:“我是山狐妖,名叫胡珊,经营一家临港口的洗头足浴中心,咳咳,你懂得。”

说着倒有些不好意思,胡珊顿了顿,继续说:“最近查得紧,客人们也总说服务质量下降了,生意惨淡的哟!”亏钱事小,最惨的是手底下小狐妖们都吃不饱精气,说要回林子里!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辛苦开的店,就这么倒闭啊!

做人难,做妖怪更难,这世道实在不容易。当时一出事,她马上就联想到这家专门解决妖鬼问题的租书店,急急忙忙就来拜访了。只想借几本指导'技巧'的书,提高服务质量。

原来是如此,安宁倒没想到是来借春宫图的。她噗嗤一笑:“这问题根本不需小黄书出马,临近港口说明您的客源大多是海员水手,最近是秋季渔获期,水手工作压力增大,就想找乐子放松一下,但不懂事的小狐妖吸取了水手们的精气,所以客人更累更不舒服,不愿意再来这家足浴中心。如此恶性循环,空有好的技术却从不考虑顾客的感受,这样的店岂能长久?”

她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问题的关键点。饕餮天性聪慧,深知妖怪们的习性。要知道妖怪经营店铺,同样需要商业头脑。

听完,胡珊拿红指甲拍了拍脑门,眼睛笑眯了起来:“明白了,谢谢安小姐。我回去就让那群丫头控制胃口。再会!”

这时,一阵秋风夹杂枯叶刮过街道,眨眼间,那妇人就不见踪影。而店门口前,凭空放着一篮蜂蜜板栗。

安宁提起篮子,咬开带甜的栗子壳,咕哝:“怎么所有狐狸都姓胡?没新意。”

“安店长?早、早上好。”背后有人喊自己,她一回头看见店里常客——眼镜男正在冲自己打招呼。安宁让客人先进门,礼貌地说:“范先生真早,欢迎光临。”

眼镜男的真名,叫作范承,标准的IT民工打扮,黑框眼镜,不修边幅的穿着,西服皱巴巴的,不爱说话,为人木讷。让安宁映像最深的是,当年他办理会员卡的时候,介绍说自己是天生结巴,外加社交障碍症,所以沉默寡言,让安宁见谅。

租了一年的书,范承稍微与她熟悉了些,讲话也不再是“惜字如金”,他解释道:“一、一日之际在、在于晨。开卷、卷有益。”害怕交友聊天的他,唯一喜好就是读书。这家外面装潢朴素,内在藏书丰富的租书店,便是他闲时的去处。

一进店没多久,眼镜男便直接问道:“店长,有.有关于殄.殄文的书吗?”

安宁意味深长地看着眼镜男:“范先生是打算……”殄文是写给逝者的文字,起源于一些少数民族,巫师们专门研习殄文,用于通灵、召唤等。而现代人,倒是鲜少有人知道这种奇特的文字。

一个普通的IT员工,为什么要借这类书呢?

“拿来研究用的!”范承不自然地扯了扯外套领子,仿佛有虫子在脖子上蠕动一样不舒服。他语气焦急地说:“只是比较感兴趣,有吗?!”他的瞳孔放大,隐含着期待与紧张。

安宁笑了笑:“当然,稍等。”接着,把篮子放在黄梨木柜台上,她穿梭于几十个书架间,抽出一本《鬼字录》。这是一本厚的像砖头的字典,精装版,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安宁把书递给他,说:“范先生,您的衬衫该洗洗了。”她的目光貌似不经意的落在他的衣领上。

范承却好像被目光给烫伤似得,缩了缩脖子,又用力拽拽西装,企图挡住衬衫领子。

就因为安宁的一句话,他面如菜色,头冒冷汗,点头如鸡啄米,匆匆刷过会员卡,取完书,逃跑似得离开了。

安宁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衬衣会洗干净吗?啧,鬼的味道啊,好想吃饭。”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杀鬼记 那天下午,范承跟公司告了假,待在家中,把窗帘拉紧,门窗关好。他坐在密不透风的书房,脱下了皱巴巴的西装,露出了穿在里面的衬衣。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衬衣,白色面料上面有着一些深红色的古怪图案,每个图案各不相同,像牛又像鸟。常人见了肯定要说,这就是鬼画符!

没有错,它确实与鬼有关。这些奇怪的图案,正是沟通阴阳的文字——殄文。只要仔细观察,你就能察觉这件衬衣上的殄文,就像生孩子一样,越来越多,正在缓慢覆盖整件衣服。

若是你凑上去闻,还能嗅出一股子熟悉的铁锈味道——深红色的颜料分明就是人血!

范承把写着血字的衬衣脱下,放在书桌上,打着赤膊,对照《鬼字录》,逐字翻译衣服上的殄文。

刚翻看了没多久,他闷闷地合上书,点燃一支烟,烦躁地抽了起来。

一直坐在旁边的妻子,噌地站起来,激动道:“老公,查出来内容了吗?那鬼说了什么!她是不是想要咱们去死啊?”她抹着猩红的唇彩,化了浓妆,灯光下脸蛋白得可怕。

范承摇摇头,掐灭了烟头,不悦道:“翻、翻译不出来……殄文有、有专门的拼音、偏旁,就算从头学起,也、也要起码一个月。”就像要学一门新的语言,读音、笔画,通通学会才能查到每个字的意思。

“可是……后天就是她的头七了,头七是回魂夜啊,楼下算命的说回魂夜鬼魂可以回来索命的。”妻子越说越害怕,四处看看,好像鬼魂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掐自己的脖子。

她拉着范承的胳膊不松手,眼泪恐惧地流着,哭喊道:“你看!她阴魂不散,每晚都来纠缠咱俩,肯定是想要咱俩偿命的!”

“够、够了!别再提了。”范承一想到每天晚上,那个“她”血肉模糊的模样,就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婆疙瘩。

他又点了一支烟:“既然后、后天是回魂夜,我们去寺庙躲、躲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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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范承与妻子背着一些洗漱用具,带着《鬼字录》,准备去江城郊区的一所颇有盛名的寺庙,避避风头。

地下车库里,范承按下了汽车的解锁键,听见不远处的现代汽车发出“滴答”的回应声。夫妻俩快步走向汽车,匆匆上车,驶离了车库。

他们都没注意到,某个角落里,有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漆黑眼睛,眨了眨,紧接着消失了。

保持50迈的车速,范承夫妻俩刚刚开到小区门口,电台播放着早晨8点的新闻联播,妻子翻了翻手提包,惊叫道:“《鬼字录》不见了!”她本打算在去寺庙的路上,也抱抱佛脚,能学一点是一点,没想到本来塞在包里的书,凭空消失了!

她明明记得,昨晚睡前塞进包里了呀!怎么就不见了呢?

“你、你真是的,会不会掉在家里了?!幸好是、是在小区门口,等到寺里就晚了!下车,咱们回、回家取。”范承恨铁不成钢,踩了刹车,熄火下车。

刚走了两步,面前突然冒出了一个白影子,“哎哟!”两人撞成一团。

范承低头看着胸口一大片的咖啡渍,紧接着伸出一只手捏着餐巾纸,歉意地擦拭着,手的主人愧疚地说:“对不起啊,对不起。”

嗯?安店长!

安宁穿着一身白色毛衣,刚才蹿出的白影子正是她。她捧着倒了一半的咖啡,惊讶地说:“范先生!好巧啊!”然后愧疚地说:“哎呀,把你衣服弄脏了,对不起,我拿去干洗店吧。”说着直接伸手去扒范承的衣服,想要给他洗外套。

“不用不用!”妻子急忙挡在他的面前,阻止安宁扒下外套。

安宁急忙道:“真是对不起啊,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赔罪。”她紧紧扯住范承的西装袖子,不愿放弃。

这样一拉一扯,只听滋啦一声,西装的一只袖子被生生地扯断了,衣服就呈现了断臂状。夫妻俩目瞪口呆,而安宁的表情更加的讶异,她瞪大眼珠手指着暴露出的袖子,上面已经有些血色的殄文。

安宁讶异地说:“殄文?您被鬼缠身了吗?不然,怎么会有鬼来找您沟通呢?”

鬼魂不能随意触及生人,更不能随意与活人对话。殄文是少数几种通讯方式之一。想必是有纠缠的鬼怪,想要借衬衣的血字,表达什么。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瞟向范承的衣领,果不其然,他缩了缩脖子。

知道无法掩饰下去,范承支支吾吾地承认:“是有鬼、鬼缠着我……”之后,再也不肯透露半个字。看他讳莫如深的样子。好像如果安宁再多问一个字,他就有挖地三尺,再也不出现的冲动。

这时候,他妻子站了出来,不耐烦地说:“小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紧接着,就去拽懦弱的范承,要往家里走。

安宁不去理这个一身名牌的妖冶女人,反问范承:“那范先生能读懂这些殄文吗?我也好久没念殄文了,倒有些生疏了。”

已经走了两步的夫妻扭过头,对视了一眼,急忙跑回安宁身边,紧张道:“你会殄文?!”

她租出去的书,当然是都曾翻阅过的书,区区殄文,不在话下。安宁自信满满地说:“我是书的主人,当然熟读《鬼字录》了,除此以外那些捉鬼驱妖的书籍,我也相当了解。”

捉鬼?!

范承的脑袋一下子抬起来,急忙对视上她的眼睛,确认事情的真实性,着急地问道:“真、真的吗?”

安宁眨眨眼,努力证实对话的真实性。

他的妻子急忙插话,说道:“那你懂杀鬼吗?只要你在今天把那只鬼杀掉!钱,不是问题!”

要做就做得彻底,那只鬼魂飞魄散后,就再也不会纠缠他们了。只要能解决问题,那个小姑娘要多少钱都没问题,反正……现在范承与自己要多少钱就能有多少钱。

“杀鬼?!不是捉鬼吗?”

“杀、杀鬼!”这回说话的人换成了范承,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阴鹜,眼镜闪过一道杀意的光芒,与平时懦弱的形象截然不同

安宁抿唇,盯着这对奇怪的夫妻,说道:“好。”

范承与妻子在前面带路,安宁跟在后头,不知何时她的书包里多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字典。夫妻俩走在前,谁都没注意到她露出得逞的笑容,舔了舔唇,杀鬼而已,反正她最擅长的就是吃了。

他的家,是套面积不大的新房,新刷的墙面,新款的电视机,新款的游戏机和VR眼镜。悬挂在客厅的大相框里,是范承与妻子的新婚照片。可想而知,这是他们的结婚新居。

没想到一身名牌的夫妻俩,住在这么普通的小房子里。

安宁进屋后,摩拳擦掌,嗅了嗅四周的气味,站在小客厅的一角,盯着地板,若有所思。

一瞧见她站在那个地方,范承大惊失色,连忙挡在她的面前,去扯她胳膊:“安、安店长,咱们去、去阳台看看吧,地板有……有什么好看的!”他的神情慌张,极力掩饰什么。

安宁没心思去注意范承的表情,她心里闪过一丝纳闷,怎么……这只鬼的味道如此淡薄,就像要散去一样。

她站在原地,甩开他的手,郑重地问道:“那只鬼可曾想要谋害你们?!”妖怪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就是鬼魂。但是她不喜欢滥杀无辜,只食用罪大恶极的鬼魂。

“那还用说,你看我老公一脸憔悴,看我一脸褶子,就是被那只鬼吸食了阳气!那只鬼每天晚上都会出来害人!给我杀了她,钱不是问题!”大概是有了捉鬼的人,范承的妻子变得气势汹汹,一点儿都没有昨晚的害怕。

安宁一脸无奈,她的一脸皱纹,难道不是因为人老了吗?

不过,安宁最烦那句“钱不是问题!”,范承妻子已经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耳朵都起茧子了。

安宁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挥了挥手,说道:“那麻烦你们在门口等着,我杀完鬼就通知你们。”

现在是上午九点,阳气较重,大多鬼怪潜伏着,她要开始搜索那只藏起的鬼,不过……应该不要多少时间,一只快散去的弱鬼罢了。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了,其实范承夫妻俩巴不得早点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安宁一人,噢不!更确切来说是一只上古妖兽——饕餮。她立在客厅中央,一掐指,设立了一个封锁鬼魂的结界,确保那只做乱的鬼逃不出去。

然后她嗅了嗅周围的味道,想要从中找出一缕稀薄的鬼气,只要顺着那股鬼气,就能找到它。

闭上眼,单靠灵敏的嗅觉,安宁的脑海中浮现出不同颜色的丝线,它们悬浮在半空中,连接到不同的地方,红色的丝线代表血液的味道,绿色的丝线代表新鲜的蔬菜,白色的丝线代表鬼魂的痕迹。

安宁伸出手,去顺着那条看不见的丝线,缓缓走到了卧室的门口。卧室里藏着的那只鬼无处可逃,正在瑟瑟发抖。

但是,她迟迟没有推开门,犹豫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各色的丝线中,唯独缺少一缕代表怨恨的黑色丝线。难道范承夫妇骗了自己?这明明是一只没有怨恨的鬼魂啊。

思忖了一会儿,安宁还是选择推开了房门。

她刚刚推开刷了漆的木门,“啊!”一个透明的影子尖叫着,簌地一声,钻进了衣柜里,那里是它感觉到安全的地方。

安宁有些无语,还真是一只普通的鬼,与其他鬼魂唯一不同的就是——它已经非常虚弱,再不去投胎就要灰飞烟灭。

安宁有种受骗的挫败感,枉费自己做了小手段,又是租书又是偷窥,专门跑到范承家来,只想吃点恶鬼补充妖力,没料到居然是个不能下嘴的无怨魂魄。

安宁灰心丧气地敲了敲衣柜的门,示意道:“别怕,我不吃你,记得早点投胎,明天已经是你的头七,是最后的投胎机会。再见!”说完,她转身就走。

突然,背后一凉,那只鬼显出了原型。

鬼颤抖地说:“请、请您帮帮我、我。”她很害怕妖怪,然而事出无奈,必须赌上一把。

安宁扭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四周寂静,唯有风吹动了洁白的窗帘。一妖一鬼,正在对话,只是你我皆是凡人,无法听见而已。

……

门开了,范承夫妻一下子围了上去,询问道:“鬼呢?杀了没?”

“安、安店长,你、你快说啊!“

安宁侧着头,看向的范承的眼神,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但只是一闪而过,她马上恢复了常见的笑脸,说道:“问题解决了,范先生要是不介意,送我下楼慢慢说吧。“

夫妻俩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范承忙不迭点点头,按下了电梯键。

等待电梯的时候,范承的妻子不停地夸奖安宁本事大,又是夸她年轻漂亮,又是关心经济问题,非常圆滑。

安宁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频频点头,礼貌地回应着,也不提酬劳的事情。

双方打着太极,妻子心里正高兴,既然那小姑娘不主动提,那她就可以随意压低价格了,毕竟不是专业的捉鬼人士,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杀了那鬼。

正在妻子正为自己的精明而自得时,叮咚!电梯到了。

安宁专程点名让范承送,妻子便自觉地留下了,她站在电梯门口与丈夫、安宁告别,嘱托让范承早点回家。

安宁进入电梯的时候,缓缓说了一句再见。冷不丁的,范承妻子感觉到背后一凉,一回头,没有人。但她有种莫名的感觉,这句“再见”不是对自己而说。

因为范承的家住在高层,电梯下降的过程颇为漫长。

范承擦了把冷汗,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安宁还是一脸温柔的笑意,自从电梯门关上后,突然就变了表情,她很平静,平静地过了头,倒有些可怕,让他不知从何开口。

她神色无波,说道:“范先生,你想要破译衬衣上的殄文吗?上面写着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范承立即瞪大眼睛,连声问道:“什么秘、秘密?”与钱有关吗?!还是那只鬼把事情都写在了衬衣上?!

安宁面无表情,从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鬼字录》,强塞到他的怀里,说道:“你只需要用殄文写下1095个对不起,看不懂就查字典。”她顿了顿,继而说:“不过……相信这个殄文的词语对你来说,并不陌生。”

范承的目瞪口呆,这本《鬼字录》是何时到了她的手上?!

只见电影平稳了,第一层到了,安宁头也不回地按了电梯按钮,接着才说:“明天,带上《鬼字录》,还有1095个对不起,我再告诉你真相。”

她没有用“翻译内容”也没有用“事情起因”,而是用“真相”这个词。

听见她无比郑重的语气,范承一下子就给唬住了,只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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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是那只鬼的回魂夜。直到下午3点,范承才面如菜色地出现了。

站在柜台前,他有些气愤地说:“安...安店长,我写完了1095个殄文的对不起。昨晚,那只鬼还是出现了!她、她根本没死!你把、把殄文内容告诉我吧。她、她是不是要来索命的?!”

昨天他与妻子商议了一下,然后就翻开《鬼字录》又查又抄,辛苦了一夜,两手发酸,好不容易才凑齐了1095个对不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与妻子准备去洗漱,当站在镜子前挤牙膏的时候,镜面忽然蒙上一股雾气,范承抬手擦了擦,镜子重新清晰了。

他也看清了卫生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腿一软,范承也顾不得洗漱了,吓得屁滚尿流,急忙跑回卧室。

妻子当时正在卸妆,听他吵嚷便不悦道:“吵什么呀,小心吵到邻居!”

“她!她又出、出现了!”

“哎呀!”妻子也惊叫了一声,丢掉了卸妆油,两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就这样在惊恐不安中度过了一夜。

……

面对范承的兴师问罪,安宁讽刺地笑了笑,说:”范先生学计算机毕业,想必数学不错,那肯定知道365乘以3等于1095吧。我骗了你,是我不对。”

她拿起写满对不起的纸张,复又开口:“而你的不对,就是——杀了人。这1095个对不起,就拿来补偿亏欠的三年吧。”

范承大惊失色,那只鬼果然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安宁了!他的诧异很快被杀气取代,范承攥紧拳头,手指咯咯作响,冷冷地反问道:“所以……你、你知道我杀了人?”

既然已经杀了一个人,他不担心再杀另一个人。反正现在很有钱,买通买通,事情就不了了之。啧……谁叫安宁多管闲事。

安宁一点也不害怕,正视着他,笑着说:“对了!范先生,你知道吗,口吃是不会遗传的。恭喜你,杀了一个爱你的母亲。”

研究调查表明,造成口吃的因素有许多,但是并不包括先天遗传。所以,范承的口吃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是天生的。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以及洞察一切的笑容,都让范承脸色大变。

什、什么!母亲都承认了结巴是遗传于她,而且她早就……早就……

他张口结舌,一脸惊讶,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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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范承一直很自卑,因为穷也因为口吃。父亲去世早,他却和母亲没有多少感情,因为俩人都是结巴,交流很少,甚至说他恨过母亲。因为母亲把口吃和贫穷都遗传给了他,交流有障碍,找工作被歧视,没几个真心朋友,由于吵不过别人,就连吃亏也只有干委屈的份儿。窝囊又孤单的活到30岁,他唯一体面的就是几套被熨平的西装和干净的廉价衬衣。

记忆里,母亲边浆洗西装边讲:“不.不能让人看扁.扁了自己。”他腹诽:但连我都看不起自己。

31岁那年,范承遇见了后来的太太,家境不错又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还不嫌弃自己口吃、职位低,于是展开了疯狂追求。俩人就结婚以后,范承宠着太太没边没际,每个月的工资全数上交,买新房,过上了二人世界。

妻子被宠爱着,家务不擅长,熨斗更是不会使,因此家务都是母亲每星期来负责一次。

太太曾问:“老公,婆婆都不抱怨你没花钱给她用噢?”范承的财政大权完全上交太太,哪有余额给母亲。好在母亲有套老公寓,也有退休金,不需要夫妻赡养。

正在拖地的母亲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儿媳妇,断断续续地说:“不用钱,你们花。反正我、我欠承儿太多了,他从小生在这么穷的家里,想、想吃啥都给不了。”

是的,她欠我的。他成绩好有什么用!同学都出国深造,他没钱就只能早点毕业工作,口吃害得他面试不通过,现在累死累活拿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薪水,都是她害的!

从此对妻子愈加疼爱,对母亲愈加烦躁。从结婚起距今三年,每回过年,他都喜滋滋跑去岳父岳母家,春节假期里一天也没和母亲度过。

为什么要和她过?母亲只会闷头烧菜,连句话也不会连贯的说,还有啥过年气氛?范承之前的30年已经受够她了!

这样的怨恨和嫌弃,是对母亲也是对自己,范承比谁都明白。

没多久传来了旧城区要拆迁的消息,母亲迟迟不肯卖出那套身价倍增的老公寓。

妻子很不高兴:“婆婆老骨头一把,不如卖掉房子,搬来和我们住,拆迁款就算是养老钱和给我们的遗产,好伐?”这个想法妻子不止一次地提起过,范承最近经济不阔绰,妻子的购买力有点让他承担不起,可是又不忍心拒绝娇妻的请求。他也开始考虑让母亲卖房的事宜。但是每回都是不温不火的一句话带过去了。

一星期前的饭桌上,范承和太太又提起拆迁的事,母亲颤巍巍的站起来,收拾碗筷,明显是想沉默对待。

范承立刻呵道:“站.站住!你欠.欠了我的一生,现在连.连套破房都不愿意啦!”母亲半只脚进入棺材,除了口吃和贫困,她什么都不能给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财路,她居然都不愿意留给唯一的儿子。这叫什么母亲?!

母亲不予理会,捞起围裙擦干净手上的泡沫,背过身子继续洗碗。一旁的妻子煽风点火:“范承,你妈连你都不想理了。婆婆呀,还嫌弃自己儿子口吃不利落啦?!连句话也不想听你儿子说完啦?!”

母亲转过身,瞪了妻子一眼,想逃去熨衣服。

受了委屈的妻子又变得泪水涟涟:“婆婆,你想想承儿和我,想想未来的孙子。小孙子以后肯定遗传了范承的结巴,如果没钱以后活得多苦啊。你卖了老房子多好!呜呜呜呜……”

母亲低头烫衬衣,说道:“孙、孙子不会结巴的。”语气相当肯定,好像她能够用生命做担保。

但是范承听了却是一肚子窝火,你凭什么保证,你连自己儿子的口吃都不能保证!

而且妻子不停的哭,哭得范承心窝跟着疼,更是怒气爆发,一把夺过熨斗:“烫烫...烫什么烫!”老太婆欺软怕硬,倚老卖老,连当家做主的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从前和和气气地谈,现在非要逼他发火!

妻子哭得稀里哗啦:“别吵了,都是我不好.呜.”

母亲的眼睛正视着妻子,枯朽的眼眸,里面是轻视?是漠然?是厌恶?是嘲笑?!

范承想大声质问:你凭什么笑她!

可母亲一句话也不说,她是个结巴,同样不喜欢争吵的结巴。和自己一样可笑的穷结巴。

穷结巴,可笑的结巴,失败的人生,都是你!

母亲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几十年的怨恨让熨斗举起,再狠狠的落下,怨气和恨意伴随衰老的鲜血四溢,在妻子的尖叫中,滚烫的熨斗一次次举起又落下,直到那个老骨头再也不得动弹,直到熨板上的衬衣,沾上了溅出鲜血,那样粘稠的血液。

杀、杀人了!熨斗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一片醒目的红色,范承逐渐恢复了理智,他这是做了什么畜生事!妻子缩在角落,抱成一团,尖叫道:“杀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真相 范承急忙捂住妻子的口,盯着血淋淋的手背,他声带颤抖:“闭、闭嘴,我还不是为了你!拆迁款...可以拿到手了。”房产证户口本他都有,母亲一死,自然没有阻碍拆迁的人。

一想到上千万的拆迁款,妻子歪过头,盯着性情大变的丈夫,她惊惧的眼神渐渐地被贪婪与冷酷取代:“把老太婆藏起来。”

最终,愧疚与恐惧还是败给了金钱。

趁夜,他把母亲尸体扔进蛇皮袋,藏进老房子的柜子。又与妻子一起洗干净衣服,擦干净地面。确保万无一失的毁尸灭迹,没有别人知道发生过什么。而且太太和自己这么相爱,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因为他们是凶手和帮凶,也共同是拆迁补偿的受益者。

锁好了藏尸的柜子,为了防止母亲老公寓的邻居们的怀疑,他们特意拜访了住在对面的老邻居:“我母亲不小心摔倒了,一检查是骨折,所以近期住在新家,方便照顾,就不回老房子了。”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母亲长期不出现额原因。等到东窗事发的时候,他与妻子早就逃到美国逍遥自在了。

老邻居推了推老花镜,弯腰侧头看向范承母亲家,挥了挥手:“我看你妈精神不错啊。”

“什么?”

当时范承和太太背对着母亲家公寓,忽然感觉一阵阴风冷冷地吹过,老铁门发出生锈的吱呀声。老邻居指着他们的后背:“喏,你妈不就站在房间好好的吗?!”

你说死掉的母亲就站在背后盯着自己?!范承脸上突然没有血色,四肢僵硬,不敢回头。

太太及时反应过来,慌忙逃下楼,口中念叨着:“不是我!婆婆!”

闭嘴蠢女人!范承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朝老邻居点了点头,步伐仓促地去追太太,下楼梯时差点打了个踉跄。

后来,他和妻子申请了同意拆迁的协议,一边等拨下款项,一边努力把生活过得和以往一般,按捺住惶恐的心。可是杀人后的四天里,每天都在发生奇怪的事情,要么是堆积的碗筷不知何时被洗干净摆好,要么是沙发重新整理了一遍,更恐怖的是每一夜的零点,他和妻子都能清楚地听见衣柜门滋啦的滑动声。好像有人在缓缓从衣柜中爬出来的声音。

夫妻俩躺在床上,不敢睁开眼。

忽然,又听见阳台传来水流的哗哗声……

大半夜,谁会半夜洗衣服?!

鬼!!!

有好几次,半睡半醒间恍惚看见,缺了半个脑袋的母亲浑身是血地站在床边,肉白色的脑、浆粘着发丝,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紧紧盯着范承。

他们害怕了,一到夜里便打开满屋子的灯,妻子常梦呓着:“妈妈对不起!我错了!”蜷缩在棉被里,整日病怏怏。

更可怕的是他的衬衣一天天浮现出血溅过的纹路,古怪的图案。洗多少次都是这样。就算丢掉重买,依然会印出血字来,范承兢惧地上网搜索,发现那是种文字——只好选择每日穿西装,企图遮住诡异的衬衫。

他与妻子买了一大堆纸钱,蹲在客厅烧冥币,哭喊着:“妈妈,我.我错了,以后我多.多烧纸,你原谅我们。”可是,第二夜第三夜,母亲半夜仍然面目可怖,立在床边诡异地盯着他们。

就这样冷冷地,不言不语地站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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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安店长说,口吃不能遗传,不是先天的。那么,母亲为什么还要告诉别人,自己的结巴是她遗传的呢?而这么多年的恨呢,他恨错了吗?!母亲被恨错了?!

他想问母亲许多个为什么,可她,再也不能言语。

范承震惊地说不出话,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敢相信31年的恨,竟然恨错了人。原来这些年遇上的困难,和母亲毫无关系,而她从不辩解。

到头来,真做错的人——竟然是自己。

安宁把厚厚一叠的“对不起“,撕了个粉碎,攥在手心里,随风一扬。

无数的纸屑飞舞着,如同白蝴蝶在翩翩舞动着。

范承透过纸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山沟沟上的一座破房子里。

父亲去世的早,家境一落千丈。范承才6岁,见到什么都馋嘴,却什么都买不起。最常干的事儿,就是捡其他孩子嚼得无味的口香糖,再嚼一遍。有一天,砍柴回来的母亲看到他捡口香糖的经过,二话没说打了他一顿。

范承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哭得死去活来,屁股疼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看见床头摆了一盒口香糖,高兴得忘记了疼。

那是母亲辛苦一天的工钱。

全部花在这盒绿皮口香糖上了,只因,她曾说过无数次:“做人要有志气。”就算你是结巴,你也要昂着头,活得好好的。

纸屑翩飞,白得刺眼,稍一变动,又是另一幅景象。

那年,范承高三,高中在距离村子几公里的县城。母亲挑着一筐的鸡蛋和炊饼来到了他们班。

班主任带着母亲出现时,全班同学都在窃笑着母亲的衣着与结巴。少年气傲又好面子,范承一把揪住母亲的袖子,往外跑去:“都、都跟你说了,不要来、来学校找我!”

太丢人了!同学都在笑自己!他的母亲太没本事了,又老又丑,怎么跟城里的女人相比?!

母亲沉默着,从兜里掏出几个熟鸡蛋,然后转身就走。

那年,他不知道山路早被暴雨冲毁了,母亲挑着担子爬了几个山头,才到了学校。软磨硬泡,保安都不肯放她通行。

母亲偷偷跑到后墙,翻墙进来,肩上还挑着沉甸甸的担子,里面全是儿子最喜欢吃的。

…………很多很多,他不曾知道的故事在纸片中重现着,诉说着无言的感情。

语言能够表达的并不一定是爱,一个结巴的母亲能够给孩子带来的是无声地守护,以及默默的奉献。你看到了家徒四壁,却没看到干净的墙面。你看到了简衣陋食,却没看到临行密密缝。她什么都没告诉你,却不代表从未爱过你。

母亲夜夜出现在床边,居然不是为了寻仇,而是有话要说。

最后,白纸片无端燃烧起来,火光与浓烟混杂,构成了另一幅画面……

嘈杂的步行街,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妇人拎着菜篮子——正是范承的母亲。

她慢慢地走着,准备去超市买点菜。

就在经过一家百货公司时候,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桃红色身影。

艳丽的妆容,正在和一个胖男子撒娇,手上挎着ck,Dior等奢侈品的纸袋。

老妇人擦了擦老花镜,再三确认,她可以肯定胖男子不是自己儿子。

范承的太太,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老妇人,她摇晃着男人的手臂,踩着三寸高跟鞋,说笑着进了一家珠宝店。

……

撞见儿媳妇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母亲知道范承疼爱妻子而且好面子,就不敢告诉他。但是她打定主意——拆房子的钱是绝对不能给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所以母亲拒绝马上拆迁分款。

没想到,这个秘密引来了杀身之祸,而杀死自己的人恰恰是她最想保护的儿子。

白纸片终于燃尽,扑通一声,范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流着泪,但是眼泪无法复活母亲,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肯定恨死我这个、个不孝子了!我……我知错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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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警局,范承自首,指认母亲尸身时,他长跪不起,只是抬头轻问尸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真相,母亲?”

“1095个对不起,用来抵偿他三年的不孝,免他入地府后受罚。这是我能想到最快的赎罪方法了。老太太,您满意了吗?“暮色中,安宁站在租书店门口,对着一片空气说话。

不孝之徒总共有几年没与家人团聚,下了地府就要受到同样时长的罪罚,或是上刀山或是下油锅,魂魄痛不欲生。

范承的母亲为了拯救儿子的罪孽,执意不肯入轮回,消耗力量用殄文来警告范承。

幸亏遇上安宁,赶在回魂夜之前减轻了他的罪孽,这样子,她也能心安的投胎了。

在常人不能看见的地方,一个缺了一半脑袋的老太婆微笑:“谢、谢谢。时候差不多了,我、我该走了。”

然后她的身体渐渐透明。快完全消失时,安宁问出困惑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要骗人说结巴是您遗传的?”

空气中只有缓缓的一句话:“他太自卑,恨.恨我总比恨自己好。”

一位贫苦的母亲,唯一能为儿子做的只有分担他的苦和恨意。

这时街道亮起黄色的灯光,安宁飞快地闪进书店,对路灯下一团影子嘲讽道:“你每天上班真准时,今日我帮地府送来无怨气的新鬼,你们要不要知恩图报,把我兄姊送还人间?!”

静悄悄的影子没有任何改变,好像只是安宁在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鯥 入秋后的气温持续下降,街道上的人类寥寥无几,租书店的生意同样也是愁云惨淡。嘬着热腾腾的抹茶奶盖,安宁考虑要不要再加一个防风结界或者提前穿秋裤什么的。

正思索着,玻璃门被大剌剌的推开了,来者是一个用Burberry围巾围了4圈脖子的高个子男人,他一进门就开始尖叫:“天杀的!怎么这么冷啊啊啊啊!老子被冻得快直接在马路上冬眠了!”

安宁怒吼:“知道冷还不把门关好!”

在空调暖风的强力输出下,高挑男人感慨万分:“还是阿宁店里舒服,这样子老子也可以放心地把小芳托付给你了。”

“托付?鯥【音:LU】,你要去哪里?”安宁好奇地看着这条上万年的老鱼精。做了几百年朋友,她深知鯥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不问清楚行踪,怕是要“失联“几百年。

鯥扯下围巾,平淡无奇的面容,透着死气和疲惫:“这几年天气反常,今年比去年冷多了。看这鬼天气,老子要提前去地府泡温泉过冬了。”

《山海经》中记载:鯥这种娇贵稀少的妖怪,冬眠夏苏,只能活在温暖的河水里。在春冬寒冷季节,他会躲在地府永不冷却的幽冥水中。唯有天气转热时,才会重返人间。

安宁送上一杯热水:“如今没有神去管理,加上各种新的妖魔鬼怪诞生,天气反常也是在理。”自从清王朝结束封建统治,神灵隐退,风雨雷电缺乏管理,妖魔混迹人间,才造成种种怪事。【当然也和人类有一定关系】

“所以说啊,没有神灵是多么不方便!“

鯥小心翼翼地从皮包掏出一个硕大的鱼缸(大哥你是怎么塞进去的!)还有一大包进口鱼食,诚恳地拜托:“就因为世道不安全,我更要把小芳托付给你了,有你在,放心爱!”鱼缸里的大红锦鲤,咳,也就是小芳,赞同地吐泡泡。

安宁扶额:“你是鱼精啊!哪有鱼精养金鱼的!而且你哪来自信保证我不会吃掉这条肥大版金鱼?!”

小芳差点翻白肚,人家是锦鲤,转发就有好运的锦鲤!

自从安宁出生时便认识了她,怎么会不了解她的真性情——刀子嘴豆腐心。他是不可能相信她会吃了小芳的。

鯥抛了个媚眼,捂着暖暖的热水杯,解释:“阿宁,这是锦鲤。你又不缺好吃的,而且锦鲤刺多,你是绝壁不喜欢的!”饕餮贪食,同时具有挑剔的胃,这也是是他能放心和安宁做朋友,不怕她吃掉自己的原因。

安宁被看穿了心思,讨价还价:“养鱼特别麻烦,拿什么回报我?”

鯥忽然变得正经起来,认真道:“今年我顺江城的河流,溯洄至地府的幽冥水。推算看,今年泉眼会在十九层地狱出现...”

每年,连通阴阳两界的幽冥水的泉眼会出现在不同地方,今年的地点是十九层地狱,那是地府十八层地狱里所有怨气和欲望汇集的地方,也是安宁的兄姊被关押之处。

“若是能见到东旻,南沅,西顾,北荼,还请转告他们,我一定会找到神血来救他们。”安宁语气非常坚定。神血不是肉眼可见的血液,而是神灵魂魄的精华,当今世上神灵隐退,神血更是难寻。

鯥无奈地笑道:“先别说神血几百年没出现过了,就算你找到神血,你知道有多少强大的妖魔想要得到神血吗?你知道怎么救其他饕餮吗?阿宁好天真。”

安宁双手握成拳,毫不服输:“我已经等了几百年,神血一定会出现。至于救出哥哥他们的方法...我自有主意。”

无数妖鬼想要得到神血的力量,比她强比她聪明,但是安宁绝对绝对不会放弃。

鯥看着小安宁一点点长大,由美满的家庭变成仅剩她一人,孤零零的怪可怜。于是承诺:“老子只能尽量带话,话说,你已经600多岁了,是不是该考虑谈个男朋友?再不济也可以谈个女朋友。”

安宁是只小饕餮,自明朝确立之时【公元1368年】诞生,距今已有647岁,在妖魔永生永世的寿命中,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

一谈到感情方面,安宁便十分尴尬,毕竟按人类年纪计算,她已经是只647岁的单身狗:“咳咳咳,救出我的兄姊才是当务之急。”她能告诉别人:自己长这么大仅仅对珍馐美食心动过吗?!

鯥长叹一口气,真是个不省心的孩子。然后又嘱托了一堆养鱼细节,水温,水质,吃食什么的。

幸好没其他客人,安宁才耐着性子边吃鲜辣可口的鸭血粉丝,边听鯥的育鱼心得。

事情交代清楚后,鯥开始一圈一圈裹围巾准备离开,他突然想起事儿,转身说:“几天后有流感,会死人唷~送你两片鳞!这算是《养鱼小百科》的租金啦!”说完从颧骨上随便抓了两三下,张开手掌时,赫然躺着两片透明的鱼鳞。

安宁暴怒的攥紧两片能够祛病的鱼鳞,狂吼:“借了50年!快还书!哪有妖魔得流感的啊!!!”

回应的只有鯥越跑越远的尖叫:“冷死老子了!天杀的啊啊啊啊!”

噢,还有那扇他又忘关的玻璃门。

大约一刻钟过后,安宁听见有人轻叩玻璃门,一个绸缎般细腻温润的男声问道:“请问,这家书店还招人吗?”

安宁抬头,挑了挑眉,睁大眼睛盯着男子,竭尽全力抑制住狂喜的大笑。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她已经等了几百年,神血一定会出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面试神血 端坐在木椅上,李章脊背笔直:“虽然是重点大学,但是图书管理这个专业太冷门,所以实习要自己找,嗯.听同学介绍过这家书店,所以很感兴趣。请问您还招人吗?”大三实习居然要自己找,学校太坑啦!咳咳,话说,对面的女人真是店长吗,为什么连简历都不看,只管死死盯着自己?他记得早上出门前刮了胡子啊。

安宁的眼神何止是死死,简直跟看见满汉全席一样炙热,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生怕神血跑掉,说:“招招招!包吃包住包婚配。李章是吧?来签个合约吧!”眼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普通大学生的打扮,阿迪达斯外套、耐克鞋,长相嘛,玉面黑发,两道英气的剑眉,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英俊。

不过,不管他皮相如何,只要内在是神血就好。

“那个……请问工资待遇?”李章总觉得自己被看成了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有点不安,但是没忘记问出面试中最关键一问:“我要求不高,只要五”

“五万!可以!来签个合约吧!”女人答应得相当爽快,李章举起的五根指头默默收回去,咽下了没说完的话:“五.五百就可以了。”这真的是工资而不是卖身价?一家小书店哪来这么高薪水?

再三确认合约的薪资待遇条款,除了一项【交易内容和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必须保密】让他有点困惑,其他都是合法甚至优待的。

李章心绪难平的在乙方一栏签上名字。

安宁细看男生那双浓密睫毛下隐藏的闪耀着的漆黑瞳孔,笑说:“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好,我是安宁,保佑四方安宁的那个'安宁'。”

合约签完,李章开始打量以后的工作环境。

这是一家三百平方左右的雅致店铺,正如安宁的风格——恬静清新,门口摆放着青翠欲滴的兰草花木,一扇透明的推拉玻璃门,临街的一个宽大的落地窗,昂贵珍稀的黄梨木柜台上摆放了鱼缸,大厅则是摆满了配套的一排排木制书柜。

仿照老式的挂灯,黄晕的灯光落在奶白色的墙壁上,简单的条纹乌木扶梯径直通向二楼。

对环境十分满意,李章开始熟悉工作内容。埋首在一堆稀奇古怪的书册中,他发出阵阵惊叹:“苍天大地啊!这是王羲之的真迹字帖!”

“曹雪芹的红楼手稿?”

“这这这是《霓裳羽衣曲》,不是失传了吗?嗯.看不懂。”

李章小心翼翼地挽着冲锋衣的袖子,不敢蹭坏这些或是失传或是珍稀的书籍上,现在他一点也不怀疑高薪工作的真实度。

自由泳的小芳不屑地翻白眼,愚蠢的人类啊,都不挣扎一下就进了妖魔嘴里,还是只表面无害实际胃口巨大的妖魔。

仅仅是登记新书和整理会员资料,轻松完成工作后,李章伸懒腰:“老板,我早饭没吃饱,附近有什么早餐店吗?”一大早他就赶来面试,囫囵吞了几个蒸饺而已。

安宁消灭皮蛋瘦肉粥后,正努力解决一屉蟹黄汤包:“你想吃什么?二楼西北角有个冰箱,里面应有尽有。千万千万记得先把你想吃的东西写在粘着冰箱门的便利贴上!”

呃.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方便计算他每月生活费?

乖乖写上“牛肉面”,拉开冰箱门,李章愣神地盯着西门子最新款的四门冰箱,偌大的冰箱内,只有一碗冒热气的牛肉面。

哪来的应有尽有?话说,冰箱里的食物怎么可能是热腾腾的?

李章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他决定再写一个“天津狗不理包子”,拉开冰箱门,空旷的冰箱二层赫然摆着一屉明显刚出炉的“天津狗不理大包子!”。明明刚才除了牛肉面什么都没有了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活久见,活见鬼,啊不!活见食啊啊啊啊!

一双手轻拍肩膀“李章,冷气要跑光了。快吃饭吧,你不吃我就吃了。”安宁责怪道。李章快要目眦尽裂,捧包子和面的手抖个不停:“这冰箱.这个.”

“噢,这不算什么高级法术,空间转移罢了。”安宁笑得高深莫测,轻飘飘一句话炸得李章魂飞魄散。

“你不要害怕,既然是我的人了,自然不会害你。而你也要尽快习惯租书店的生活,因为.今后真实的世界会向你逐渐展现全貌。”

李章根正苗红,长在国旗下,生在社会主义中,彻彻底底唯物主义者,哪里禁得起这类怪人怪事,哆哆嗦嗦地问:“你究竟在胡说什么!什么真实世界!你是不是给我喝了迷魂药?”

安宁扑哧一笑,说:“你从进店开始,什么东西都没吃,我怎么喂你迷魂药?我绝对不是坏人。因为,我,压根不是人。”

一个清秀小巧的普通女生,跟别人说自己不是人,你会信吗?

建设社会主义事业的好青年,李章却相信了,因为他亲眼目睹这个普通女生的眸子由墨黑转为赤金色,几片鱼鳞状的黑色纹路浮现在她的眼眶,她笑着说:“我是妖魔。”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李章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能给妈妈留个遗言吗?

“你.你是想吃了我吗?”

“吃你?!那我何必跟你签订工作合约?!”安宁赤金瞳孔如同熄灭的烛火,渐渐变回漆黑一团。

眼前的妖怪没有变身大怪兽,也不想吃了自己.难道是看中了我的肉体!!!

李章喉头艰难地滑动:“那个.我”卖艺不卖身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安宁笑着说:“这样吧,你先回学校考虑考虑,虽然合同签订了,也可以更改嘛。”

李章长舒一口气,撑着厨房的红酸枝木椅子,他急忙站直了身子,匆匆说了句“谢谢”便落荒而逃。他再也不想回来了,这家书店里居然有妖怪!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吗?科学家不是说并不存在怪力乱神吗?刚才的事情该让他怎样再信仰科学!

安宁没有追他,连头也没抬地继续收拾一桌的合同与笔纸,纤细的指头滑向乙方人一栏:李章。

她露出了意味深长地笑容。

认真地整理好合同,封好书皮,安宁抬手挠了挠黄梨木柜台,只见深黄色的台面上正在像黄油般融化,逐渐融化出一个方形的小坑。

安宁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放入坑中,任凭黄梨木柜台逐渐愈合,吞没了与李章签订的工作合同。

她微笑着说:“保护好合同。”

既然已经签订了合约,就意味着绑定了与租书店的缘分,你怎么跑得掉呢,李章同学。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红枫杀人事件1 早晨天刚亮,江城旧城区的马路上一辆改装过的三菱摩托车在极速奔驰,隐约听见警车刺耳的鸣笛声,车上的男人咒骂着:“他娘的臭条子!”拧紧手柄加快了车速。

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男人警觉地发现四周各个方向传来了不同响度的鸣笛声,说明警察即将包围住自己,马上就要被抓住了!

男人咬牙踩住刹车,把三菱摩托车抛在十字路口中央,拔腿就往巷子跑,其中一只腿中了枪弹,疼得烧心般厉害,跑了没几步,发现遗漏了重要的东西,男人又一瘸一拐地跑回摩托车,背起一个原本绑在后座的书包。

拖着伤腿跑了十几米,男人感觉汗液流到伤口上,像烈火烧灼般疼痛,这痛苦促使他更拼命地向前跑。

“站住!别跑!”有人厉声喝道。

男人头也不敢回,攥紧书包夺命狂奔。

疼痛什么都去死吧,老子现在还不想死啊!

“再跑我就开枪了!”

男人几乎听到手枪按下保险栓,子弹准备的机械金属声。

去你妈的吧,要死一起死!男人飞快地拐进前方一家刚开门的店铺,一进里面就揪住一个女人的长发,把她拖到胸前,拔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锋利地刀尖对准女人白嫩的脖子,只要警察一进来,他就割了女人颈动脉,让血流上他娘的一地!

“你……”女人想要开口。

他用力扯住女人的头发,不出所料听见“啧”的头皮疼痛声:“闭嘴!”

男人可以听见警察们赶来的鸣笛声,凌乱的脚步声……马上要到这里了……马上……

他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真期待那群令人作呕的条子看见他又杀一个人后,懊悔的脸。

踏踏踏……深蓝色警服出现了!男人立即用刀抵住人质的皮肤,正准备下刀,警服倏地继续向前跑去。

咦?

紧接着一大队的警察仿佛没有看到就站在店内的男人与人质,而是向前方追去。

“报告队长,没找到犯人!”

“继续搜!肯定就在附近。”

什么?没发现吗?怎么可能!男人不可置信。

这时他才注意到异常乖巧的人质,和周围摆满高大的书柜,一股诡异的气氛。

“人质”轻轻拨开弹簧刀,神色无波:“警察不会找到你。欢迎光临,我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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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书店沙发上坐着一个小腿受伤的男人,头发被冷汗浸湿,贴俯在头皮上,脸色因惊恐而苍白,整个人像泡在水里死了几个月开始发臭的鱼。

“你说……你说这个店能保护住我?”

安宁点头,把及肩的长发别到耳后,帮男人绑扎伤口。

“神经病,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吗?”男人抓起弹簧刀指住“人质”。

安宁偏头,示意男人看向门口忙碌的警察们,他们一个也没进入这家店搜查,甚至说仿佛当作没看见这家租书店。

确实……确实古怪!男人尚未放下戒备,压低嗓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有书适合你。放心,我对你包里的钱没兴趣。”安宁已经帮他包扎好伤口,把医药箱收拾好,放置一边。

男人大惊,这女人怎么知道包里有钱!是神婆还是超能力?!

村里人都说神鬼在天有灵,该不会是来惩戒老子的吧!男人说:“我是好人。”

“好人会杀人吗?”安宁反问。

“……反正我不是坏人,都是应得的报应。”

安宁笑了笑,转身从第三个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深红色封皮的书——《绳》。

“带着这本书,警察永远也抓不到你。租期是不限时间,等你不需要的时候再还给我。”

“不需要钱吗?”

“嗯,不要租金。毕竟你连最宝贵的东西也没有了。”

这神经病女人在乱说什么!男人嘟囔着,把《绳》放进书包里。门口警察已经转移到另一片区域进行搜索,他可以趁上班人潮逃走。

等待着时机,男人戴上帽兜,混入了人海中。

长发及肩的女人看着男人渐渐被人群吞没,自言自语地说:“李章,该要上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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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被警察和便衣们发现,男人不是村口的二傻子,在地摊上随手买了两件衣服,去公厕乔装打扮过一番,等到傍晚才赶去汽车站。江城汽车站是近年新修建的大巴总车站,男人打算乘坐晚上10点的一班车回到西口村。

蹲在汽车站角落抽烟,男人不做声色地观察周围,真他娘的,便衣真多。正烦躁着,一列全副武装的武警巡逻经过。有一个警惕的便衣已经注意到自己了,怎么办,低头逃走还是强装镇定?

那神经病女人不是说警察绝对抓不到自己吗?他想起包里深红色封皮的书——《绳》。

手冒冷汗地翻开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等武警走近了,和你旁边的妇女聊天。

是一条指示吗?男人还在踌躇究竟是靠自己还是遵从神秘的书籍,咬咬牙,拼一把!

男人等到军靴越来越近,扭头对旁边的妇女说:“这些武警还真精神。”

妇女也是一个人等大巴车,正愁没人聊天,见有人搭讪,话匣子立马打开,非常热情,说:“就是啊,我一直就想儿子去当兵。巴拉巴拉……”

便衣模糊地听见“儿子”两字,又看两人举止熟悉,误以为是夫妻,便不再注意。

妇女聊得开心,问男人:“大兄弟,你要去哪儿?”

男人观察到便衣走远,就不愿意再理会妇女,压了压帽子:“西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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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理工大学男生宿舍

“李章,咱们明天去西口村看枫树吧!”说话的男生是李章的大学室友,明天正式开始实习期,宿舍的兄弟们就要各奔东西,于是盘算着举行一次分离前的旅行,作为纪念。

李章刚刚晨跑结束,拧干毛巾擦拭汗液,他的生活与普通的大学男生有些不同,生活规律,早起早睡,篮球网球是日常运动。

李章点了点头,笑得灿烂:“没想到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没异议,那就去西口村看枫树吧。”

西口村的红枫树林在江城十分出名,近期更是申报了5A级景区。

宿舍长捶了李章胸口一拳:“全系就数你没找到实习,平时的书白读那么发狠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红枫杀人事件2 一提到实习,李章便想起了在租书店发生的冰箱离奇事件,以及那个叫做安宁的妖魔,全身冒出了惊恐的鸡皮疙瘩,说实话从未亲身经历神鬼之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后来真的如安宁所说,她没有再找过他,仿佛事情平静地翻了篇章。

就算安宁是个妖魔,也怕是人畜无害一类的吧?!毕竟看起来就是娇小温顺的普通女生模样。

李章也无心找警察或道士去打扰妖魔,让这件事慢慢淡出脑海就好。

不愿再聊些匪夷所思的内容,李章打趣地和室友闹成一团,商议去西口村观赏枫叶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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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汽车站的出发站台,男人东躲西藏地等到了晚上9点30分左右,他正打算背上书包坐上大巴车,这时《绳》的第二页纸上写着:别上车,等到晚上11点有车来接。

晚上11点汽车站早下班了!但男人不敢忽视《绳》的建议,站在一个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偷偷观察10点的最后一趟回村子的大巴车。一切如常,回家的游子们背着大包小包上车。直到9点50分,男人几乎按耐不住要上车的冲动,这时几个农民打扮的高个子男人又下车,男人远远听见他们在交谈:“犯人没在车上,可以正常发车了。”

他娘的!又是便衣条子!居然埋伏在车上,好险!男人赶紧背过身子,远离了最后一趟班车。

10点59分,男人蹲在暗处抽着劣质的香烟,不动声色地等待《绳》说过的11点班车。

汽车站的员工早已下班,谁也没注意到一辆绿皮大巴车驶出停车位,开到了男人面前。生锈的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全车只有司机一人,司机面无表情地说:“欢迎乘坐14路公交车。”

这是一种早年的铁皮人工收费公交车,车上除司机外空无一人,灯光散发出诡异的绿色。

一阵冷风灌进男人的脖子,他莫名地胆怯了:“我...我没买这趟车的票。”

“安宁小姐已经付过了,请上车,座位不多了。”司机板着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什、什么,座位明明都是空着的,明明没有别的乘客了!

男人犹豫半天,回家的念头还是抑制了恐惧,最终还是决定上车,但是他只是站着,没有找座位,他总觉得正如司机所说,座位上有着看不见的“人”。

14路公交车向西口村方向驶去,呼吸的水蒸气使窗外一片模糊,开到了半路,上来一个身穿红白裙子的美女。

雄性的色心让男人多看了她几眼,红白裙子美女走近男人,轻轻问:“先生,你坐吗?”

不坐不坐,男人摇头,谁知道这车上有什么古怪,租书店的女人就是个怪人,14路公交车一听上去就不吉利。

美女选择的座位就在男人正前方,她回头搭话:“先生,你也是在最后一站下车吧?!”

“不是,西口村。”确实是大美人啊,这条红白裙子很适合她。

“我以为你和我们一样是最后一站呢。”美女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理会过男人。

“我们,什么我们?”这里还有别人吗?这美女也是个脑子坏掉的。男人翻开《绳》,第四页有了新指示:到了西口村就立即下车,下车后不要和车上人说话。

男人暗暗记住了提示,《绳》已经帮助了他好几次,如今更是男人的救命稻草。

很快,司机报站:“西口村快到了。”

这时,美女站起身对男人说:“先生你很喜欢我裙子吗?送你吧。”深红色搭配象牙白色纱裙,别有诱惑力。男人越看越觉得这深红色眼熟,正想问问这是什么颜料,吱嘎一声,车门打开了,他回想起了《绳》的告诫,于是一言不发地背起书包下车。

14路公交车没有立刻开走,美女穷追不舍,站在车门口,再问了一句:“真的不要吗?送给你。”

妈的智障啊?!男人吐了口痰在地上,转身离去。

绿色大巴车无声地驶向目的地,男人听见美女轻轻地叹息:“太可惜,好不容易用血染红的。”

男人回头看车,立即毛骨悚然,一身鸡皮疙瘩,那个...那个美女她正在流出红色眼泪!不,明明是血!粘稠的血液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汩汩流出,她还在轻轻地问:“你喜欢我的裙子吗?送给你。”绿莹莹的灯管,诡异而神秘的闪烁了几下。男人终于看清了车里的场景,坐满了面容狰狞的“人”,惨白失去血色的脸上挂着莫名地笑容,有的“人”连脑袋都没有,只有一个碗口大的疤痕......

一股冷气从脚底腾地升起,密密麻麻的恐惧感爬上心头,那熟悉的深红色原来...原来是人血!她是鬼,大巴车里都是鬼!!!男人拖着伤腿就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顿时清醒过来,他娘的,老子连杀人都不怕还怕几只鬼?!人来杀人,鬼来杀鬼!老子命不该绝!

挣扎着爬起来,到家时已是半夜,观察到四下无人,男人有节奏地敲响门,三长一短。

一个鹤发鸡皮的农村老头探出脑袋,老头拥有农民暴晒在烈日下特有高原红和紫棠色皮肤,他轻声说:“回来啦,警察刚走。”

进了家门,男人悬着的心脏终于放松下来,他把一路牢牢抱紧的书包递给老头:“爹,我...我把沈书记一家给杀了。”老头打开书包,见到满满一包的红钞票,叹息着说:“警察来的时候都说了。杀得好,杀得好。姓沈的混球该死!”

男人蹲在压水机【农村常见的一种人力抽水泵】,打了一桶水,洗干净脏乱的脑袋,支支吾吾说:“爹,我、我把沈书记一家三口都杀了,他3岁的儿子也杀掉了。”不止杀光了他们家,还把沈书记房子里藏得现金珠宝都偷了回来。

老头愣了一下,复又低头点了一根烟:“杀了也好,免得孩子长大了来报仇。”黑夜中,点燃的烟头火星明明灭灭,仿佛在挣扎着。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红枫杀人事件3 男人光着膀子,鞠起一瓢水,被冻得缩了一下:“我妹子还好吧?”

老头点点头,回屋子给儿子取了干毛巾,叹息道:“她还是那个样子,不让人碰。现在已经睡着了,你等下去看看她吧。”

把水桶里的脏水泼到菜地里,男人一瘸一拐地跟着老头进了破旧的土房子,低瓦数的灯泡下,男人注意到了老头颧骨上一道4厘米的伤口,扯过老头着急地问道:“是不是村长他们又来找麻烦了?!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他娘的!!”发狠地踹了土墙,土墙哆哆嗦嗦地掉下沙石。

老头摆手,示意他小声点不要吵醒了妹妹:“爹没事。走吧,别吵醒了你妹,她睡醒就麻烦了。”一想起自己的闺女,老头就心里一阵发酸,摇着头又深吸了一口烟。

爷俩来到一个角落的房间,缓缓推开木门。黑暗中传出女孩均匀的呼吸声,男人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又退出去,迈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对老头说了一声:“爹,明天下午我要去杀了村长村支书两家。”他已经是杀人犯,一不做二不休,如果不斩草除根的话,只怕会连累家人。老头掐灭即将燃尽的香烟,长叹了一声,点点头,盘腿坐在门栏上,陷入了回忆......

西口村以红枫闻名,常有外地商人来西口村买卖枫树。

老头名叫胡文,与自己的儿子胡海共同承包了几亩枫树林,他们和普通村民们一样,把几年的积蓄全花在了优质枫树苗上。

几个月前,看中了红枫林的潜力,村支书和村长决定向上头申报风景区事宜,然后用极低的价格要求村民们卖出红枫林。

村民们自然是不愿意亏本卖出辛苦栽种多年的红枫林,再加上村长他们贪污了很多拨款,早有积怨,于是决定上访江城市政府。而儿子胡海作为西口村少数能够识字的青年,被派去上访江城莲池区高官——沈某某。

在办公室里,沈书记耐心地听取了西口村民的意见,让胡海回家等消息。

刚到家的胡海,正在菜地里浇水,忽然看见村长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扛着锄头冲了过来。

胡海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挥舞的锄头给敲出了鲜血,他捂着脑袋大声吼道:“你们他娘的要干嘛?”

“你问我们干嘛?!要不是老子和沈书记关系铁,早被你拖下马了。我【操】!”村长抬腿踹像胡海的腹部。幸亏上任以后自己结交了沈书记,上访之事才被压了下来。

胡海顿时明白了沈书记与村长是一条船上的人,是一丘之貉。他挣扎着爬起来,要理论。

却被个彪形大汉一拳捶得两眼星星,村长嘻嘻嘻地笑出声:“官官相护,明白吗?劝你们识相点,快把卖地协议签好。”

“如果老子他娘的不签呢!”胡海奋力抵抗,村长恶狠狠说:“那就难保你妹子和你老爹的贱命了!”

几人扬长而去,胡海呆坐在地上,吐出了嘴里的血沫。

刚从枫树林回家的父亲胡文看见儿子鼻青脸肿,赶忙问清事情的由来。

听完了起因经过,老头深吸了一口烟,望着天空说:“苍天有眼,一定会收拾恶人。好孩子,咱们去检察院告状。”就算胡文、胡海选择低头,西口村其他的村民也不会同意,明知道贪污犯法而不去制止,社会哪有公平可言。

“但是,村长.他威胁要弄死了你和妹子。”胡海是个粗人,却知道疼惜亲人。

胡文咧嘴笑了,露出长期抽劣质烟而泛黄的牙齿:“就算咱们不去,也会有其他村民上访的。”人在做,天在看。中国一定有清官。

然而,胡文胡海寄出了几封材料举报信,但是都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西口村的村民被村长等干部威胁,甚至被殴打,有些人被迫签了卖地协议,有些人宁死不屈。他们多次和村民向有关部门检举反映都石沉大海,公安、纪检、检察、市、区的官老爷们给尽了他们冷漠与白眼。

所以,胡海渐渐养成了偏激的心理,认为所有当官的都不是好人。

村长等人早就对西口村民上访等事心生怨恨,于是决定杀鸡警猴,先拿胡文胡海一家开刀。

那一天,正在江城读中专的妹妹放假回家,骑着红枫树林时被几个混混拦下。

“你们干啥子!”妹妹捂着钱包倒退,以为是抢劫。

其中一个混混觉得她姿色不错,色眯眯说:“要怪就怪你哥多管闲事!”说完伸出狼手袭去。

“救命!!唔。”

呼救声很快被捂住,就在这个下午,红枫树林发生了一起强奸案,而西口村多了一个女疯子。

得知妹妹被村长花钱派去的混混玷污,胡海怎么能忍,但是谁能为他们伸张正义呢?

以暴制暴,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本来,胡海没有杀心。前天晚上,他跑到了沈书记家里,把家里剩下的余钱全部拿来买了上好的烟酒,想要“劝说”书记去管制西口村村干部,岂料沈书记笑眯眯地说:“你是傻吧?”

唯一的希望被这句话击打得支离破碎,胡海想起往事种种,抡起烟灰缸砸向了沈书记。

沈书记的家人躲在厨房报警,沈书记有了底气,指着自己脑门对胡海嚣张道:“朝这里砸!”胡海气得浑身战栗,犹如死神般高高举起了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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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胡海就起了床,准备去村长村支书房子附近埋伏起来。临走前,他走到了妹妹房间,黑暗中,她还在沉睡。

胡海轻轻摸了一下妹妹的脸蛋,自从她出事以后,就再也不让别人靠近自己。只有等妹妹熟睡,他与父亲才有机会看看她。

以前的妹妹,是个多么开朗的小姑娘,总是说中专毕业后,要当一名音乐老师。

但是……现在的她,却再也没有机会读书了,唉……

胡海轻轻把她额前的落发拨开,无声地说:“妹子,哥走了,去给你们报仇。“

说完,胡海提着菜刀,带着深红色封皮的《绳》,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准备开门出去。

一股烟味靠近了胡海:“好孩子,做完就去自首吧。”

“爹,还轮不到我死。”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胡海手上有了逃命的法宝——《绳》,可以尽情地伸张正义,不怕法律制裁。

村长家在西口村另一个方向,村里还没修路灯,夜色茫茫,一片黑暗,胡海独自前行,突然看见前方几个手电筒的光,他以为是警察,立即躲进了草丛。

脚步声渐渐靠近,说笑声传入草丛“李章,你把电筒灯开亮点,我有点怕。”

“喂!是谁大半夜建议徒步旅行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红枫杀人事件4 是一些年轻男学生的声音,大概不是便衣吧。眼看天光即将破晓,胡海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吓到了李章一行人,呆若木鸡,李章当时脑子里:卧槽,上次遇妖,今天遇鬼!

幸好草丛里只是钻出了一个瘦削的农村青年。

“哎,吓死了!大哥你大清早不在家睡觉,跑马路上来干嘛?”室友问。

黑暗中,胡海举起了菜刀:“去杀猪。”农村乡镇杀猪都习惯在早上5点左右。

李章一看是常人,而且就住在西口村,遂问道:“大哥,你知道红枫树林怎么走吗?”他比较担心黑灯瞎火地走迷路。

胡海一看几个男生真的是旅游的学生,于是收好菜刀:“跟我走吧,顺路。”虽然只是顺了一小段,就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胡海便要向左拐去村长家,而李章他们向右走去红枫树林。

走了几步路,李章他们注意到胡海的瘸腿,建议道:“大哥,你脚受伤就别去杀猪了,听说猪也挺凶。”

“没事,呵呵,这是工作嘛。”胡海忍着痛继续走着:“你们怎么会想来红枫树林旅游,那里还没开发。”或许年纪相仿,胡海随口问了一句。

室友接口道:“哎~我表舅是村长,”胡海心中一惊,又听他说道:“早听他介绍过红枫树林了,看完枫树,我们中午还要去他家吃饭。大哥,你认识我表舅吗?”

一只手紧紧捏着《绳》,胡海脸色苍白地像只死去的鱼:“不认识。”

室友也是个缺心眼,笑哈哈地说:“西口村也就几百人口,你连村长都不认识呀?!对了,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胡海,呵呵。”胡海僵硬的笑声。

这一回,轮到李章心生疑虑,大清早提菜刀的瘸腿男人、不认识村长、可疑的行为。有些不对劲!

李章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胡海大哥,你去哪家杀猪?你们村猪肉价格多少一斤?”

这些都是杀猪匠应该知道的信息,如果他回答不出来……李章的脑子迅速地转动着,等待制伏的机会。

胡海悄悄摸向腰间的菜刀,胡诌了几句:“开卡车的陈师傅家,20块一斤排骨肉。”

如果李章他们察觉到不对劲,虽然眼前这些大学生是无辜的,胡文海也只能下狠手了。

真他娘的倒霉,遇上了村长的远亲。

实际上,李章也不知道猪肉价格,他就是想试探胡海的行为举止,一直暗中观察的李章,发现了胡海正在摸向别在腰间的菜刀,暗叫一声大意了,室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如果打斗过程中有人受伤就不好了。

所以,李章继续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胡海大哥,你杀猪还带书啊?”他指了指《绳》。

胡海挠挠头,笑而不语,实则在心里盘算怎么早点离开这群大学生,赶赴村长家。

就在这时,公鸡打鸣声从远处传来,天要亮了!

胡海必须赶在天色完全敞亮以前躲起来,于是故作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快迟到了,得先走一步,咱们不大顺路,我在十字路口左边杀猪,你们向右拐就到红枫树林了。再见!”

李章等人面带笑容地与胡海挥手,等胡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李章瞬间变脸,无比严肃地对室友说:“这个杀猪匠有古怪。我们报警吧!”

室友说:“哪儿古怪了?人家一个杀猪匠就不能有时间观念了?”

李章对缺心眼的朋友已经完全放弃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见过瘦成竹竿的杀猪匠吗?你见过杀猪匠工作时候还带本书的吗?”

“糟糕!他去的方向是我表舅家!”村长是其表舅的一个室友大惊道:“十字路口向左拐只有一户人家,那就是村长——我表舅啊!”

几个男生讶异地对视几眼,一股侠义之气油然而生,拔腿就去追胡海。奈何胡海是本地人,轻车熟路地就跑到了村长家后院的猪圈里,只等村长过来喂猪,他便能迅速解决掉这个大恶人。蜷缩在猪圈的胡海全身警惕地等待村长,手中的《绳》隐约发热,匆忙地翻开几页,上面赫然写着:一道选择题,妹妹还是村长?

他娘的什么鬼题目,胡海皱紧眉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是我妹子重要。”

这时,仿佛是回应,猪圈的门发出“吱~”的一声被推开,胡海因为受了腿伤,也顾不上搏斗,直接跃起抡起菜刀狠狠地劈下去..

“叮~哐~”菜刀好像嗑到坚硬无比的石头上,被弹了回来,胡海感觉到握刀的虎口被震得生疼,定睛一看来者——租书店的神经病女人!

菜刀刚刚劈向她,而她却毫发无伤?!这女人是.是妖怪还是神婆一类?!

胡海惊讶地瞪着安宁:“为、为什么你在这里?”继而联想到这女人神出鬼没,租出的书本也是稀奇古怪,遂反问道:“你该不会是来劝我不要杀人的吧?”

安宁目不转睛地看着猪窝里的小猪仔,吞咽口水:“我是来判定选择题的。”

每头小猪在她眼里分别是红烧排骨,米粉蒸肉,猪肉炖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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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章一行人终于找对路线,也正在急速赶来,刚气喘吁吁地跑到十字路口准备左拐,水泥墙倏忽伸出了一只手扯住了李章的后衣领子,就看见李章还没站稳便被那只手飞快地抓进了水泥墙内。

室友们跑了几步才发觉李章不见了,几个人面露惊恐,原地打转,这条路笔直通向村长家,没有小巷子,大活人怎么凭空消失了!

另一边,李章正在跑步时被那只手拉进水泥墙后,踉踉跄跄地,没站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感觉到一股泥土的湿软,一低头——草地,再一抬头——安宁!!!

安宁坐在一只树干上,调皮地晃动小腿:“早晨好!这片红枫树林真漂亮。”

依言,李章环顾四周,正是室友一行人原本前往的目的地——红枫树林。

枫叶千枝复万枝,,如火如丹照嫩寒,姿态万千,绚丽多姿,就像千万只火红的蝴蝶停在树枝上。一整片枫林,如同燃烧了一般。

李章没有忘记追捕胡海的事情:“妖.安宁小姐,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安宁轻盈地跃地,神色认真道:“我来这里做生意。”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红枫杀人事件5 “那您慢慢做生意吧,能把我送回去吗?我有大事儿!”也不知道室友们有没有找到胡海,李章是一刻也不想和妖魔呆在一起。倒并不是因为讨厌安宁,而是他尚未习惯超出常理科学的事情。长在红旗下,信仰共产主义和科学的23岁青年,有一天亲身经历神鬼之事,三观尽毁,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啊啊啊啊!

安宁抿唇不言,好半响才说:“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别人插手也没有用,不如顺其自然。”然后她一步一步迈向红枫树林深处,走了几米,察觉到李章没有跟随上来,安宁又扭头提醒他:“别妄图回去,这里距离村长家有几公里。跟我走吧~”

李章叹气,人生地不熟,唯有默默跟着安宁:“安宁小姐,你做生意为什么要捎上我?”

“因为你是人类,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只有人类才能完成。”

“什么?”

安宁微笑:“喊魂。”

人类共有三魂七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若是丢失其中之一,人类便会犯病。“喊魂”一词顾名思义,呼喊失魂者的姓名,寻回其魂魄。如果是妖怪呼唤姓名,魂魄会因为畏惧而不肯出现,所以只能是人类负责呼唤姓名。

路过簇簇红叶的枫树,一妖一人已经抵达了红枫树林的中央,满天飞舞的枫红叶,如同燃烧的蝴蝶翩翩。

李章见安宁停下脚步,又提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需要我喊谁的魂?”

安宁站定身子,表情轻松,语气轻快地说:“胡海的妹妹。”被强【奸后的妹妹在枫树林丢失了一魂,因此变得疯疯癫癫。现在,安宁需要找回她丢失的一魂。

李章蹙了蹙眉,然后就看见安宁随便捡起一片红枫叶,擦拭干净地上的泥土,莫名其妙的微笑着,突然伸手把枫叶拍到李章身上:“我们需要快点找到她,不然就来不及了!”

枫叶贴到李章身上的同时,他两眼一黑,陷入了昏迷。

昏迷只是短暂的几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李章便意识清醒了。他略微低头,发觉自己呈现半透明状态,犹如一股青烟悬浮在半空中,而肉身倒在枫叶堆满的草地上,十分醒目。

这是。离魂?接下来,他看见地下的安宁朝他挥一挥手臂,喊道:“不好意思了,妖怪没有魂魄,只能靠你去找胡海的妹妹了~”李章感觉到一股吸引力驱使自己朝安宁靠过去,就在距离安宁一米的地方,李章稳稳地踩到地面上。

只听安宁略带笑意的声音:“强行灵魂出窍,估计你还不太习惯,跟着我一起走,边走边喊‘胡艳’。我是实体,不能抓住胡艳,所以只能依靠魂魄状的你。”然后郑重嘱托道:“一旦看见白色的影子,就要马上去抓她,不要给她机会躲到枫树里面,好吗?”

胡艳就是胡海的亲妹妹,这样喊魂抓人就和孩子们玩抓人游戏一模一样。

李章点点头,一妖一人继续缓步前进,脚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声。

“胡艳!胡艳!”李章把双手合起做成喇叭状,大声呼唤。

红枫叶林一片寂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来回喊了几趟,都没有看到胡艳的魂,李章有些沮丧地扫视周围,对安宁说:“大概是被我们给吓得不敢出来了。”

安宁耸肩,无奈地笑着说:“世人都怕妖魔,殊不知有时人类比妖怪更可怕。”妖魔诡异狡诈,人类唯恐其伤害自己。而实际上,人类互相残害的事例远多于妖魔伤人。

她的动作行为就和普通人类女孩并无差别,古灵精怪。李章也随之放松起来,开玩笑道:“是啊,现在鬼魂最怕的组合已经诞生。”

话音刚落下,安宁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李章认真听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李章马上反应过来,喊了声:“胡艳!”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并且开始急速靠近他们。

只见前方一缕白色的影子,飘摇如烟,正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胡艳!

“哥哥!”胡艳的魂一脸兴奋开心,却在看清二人并非哥哥胡海后,大惊失色,想起了在红枫树林被强奸的可怕经历,迅速转身要逃跑。

李章哪里会给她机会,离魂后身轻如燕,他利用腿长的优势,一跃便抓到了胡艳的手臂。

经过那件事情,胡艳最是惧怕男人的触碰,登时手打脚踢要躲进枫树中。李章虽然是魂魄,依然能感受到疼痛,一边“唉哟唉哟”叫唤一边牢牢拽住胡艳:“唉哟!别踹我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胡艳听见那句帮忙,愣住了几秒,安宁趁这个空隙,赶紧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瞬间分开了两个魂魄,然后就像气球般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胡艳。

胡艳的魂漂浮在气球状的结界中,嘤嘤地哭泣着。

安宁伸出手掌,气球结界自动地逐渐变小,缩成了一颗糖丸的大小,摇摇晃晃地飘向她:“你哥愿意放弃复仇,也要换取你的康复。难道你不愿意回到本体做个正常人吗?”

那个粗糙的农村青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妹妹。

胡艳以手掩面,难过地说:“可是我已经和妖怪签订了契约,永远留在红枫树林,换取村长一家不得好死。。”她永远记得村长给予胡家的伤害!

她的哥哥只是个初中文凭的农民,却执意要妹妹学习读书,希望她能在大城市活得更好。

胡艳曾问如果自己定居江城,哥哥怎么办。胡海笑得憨厚,哥哥继续种田呗,哥又不图你啥,就图你活得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爹和哥哥开始不再吃肉,担忧枫叶林协议问题。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放假回家时候发现了哥哥遮遮掩掩的伤疤。

所以枫叶妖提议时,胡艳立即答应了。

没有什么比爹与哥哥更重要,哪怕是自己的魂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红枫杀人事件6 出事的那天下午,胡艳衣不遮体地倒在红枫树下,混混们早就跑得不见踪影,她觉得生无可恋,准备一头撞死在树上。当胡艳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子,一个身穿红色西装的胖男人笑呵呵地坐在高高地树干上,朝她说:“做个生意吧,红枫林太寂寞,你留下了一魂,我帮你报仇。”

胡艳一眼就看出了胖男人的不对劲,红西装,红领带,连瞳孔也是红色,是妖怪吗?当时自己连死也不怕,还怕什么妖怪呢,所以她说:“好。”

听完胡艳的描述,李章担心地说:”那个枫叶妖怪什么时候去杀人?“他的室友可以降服瘸子胡海,却绝对打不过妖怪。

手掌心的胡艳哽咽道:“刚刚赶过去。”

大事不妙!枫叶妖开杀戒!急忙收起气球结界,安宁取出之前贴上李章的枫叶,用力吹了一口气,隐约中,树叶由红色变为了绿色。同时,李章感觉有股力量正在吸引自己,魂魄不受控制的飘向某个方向。是自己的肉身!

半透明的魂魄渐渐融入身体,被炭火烘烤的灼热感席卷全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章回到了身体里,不再是游离状态。

赶来的安宁没有容许他喘气说话的机会,直接扯住李章的袖子,开始夺命狂奔:“大事不妙,村长家有血腥味!”

“什么!!”俩人刚迈出一步子,下一步子便稳稳当当地已经踏入了村长家的小院子。

空间转移吗?!太帅了,李章来不及赞叹就被安宁一下子按低了脑袋:”嘘,那只妖怪开始杀人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胡海下的杀手?“李章压低嗓子,弓着背一步步挪到屋子里,骤然间瞪大眼睛,一楼大厅上都是鲜艳的血,油漆过的白墙赫然有黑红色泽的血滴四溅,触目惊心。就在沙发上还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大肠被生生拉扯出来,死不瞑目。李章差点呕吐出来,下意识想挡住安宁的视线,或许安宁是只妖魔,但她也同样是个女生。

安宁侧着身子便发现了血腥的屠杀场面,摇头说:”不是胡海杀的人,因为他做了一道选择题,宁愿不报仇,也要妹妹胡艳能恢复神智。“这也就是为什么安宁会带着李章去红枫树林喊魂的原因。

糟糕!李章想起了大学室友,他们现在在哪里?!按理说早就到了村长家,人呢?

说时迟那时快,二楼发出一声男人的惨叫!

李章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狂奔向楼梯,却被安宁拦住:“不能上去,枫叶妖在楼上!”

“有人正在惨死,不能见死不救!快让开!”李章做出愤怒的无声口型,不敢让楼上的妖怪听见二人的对话。

“人各有命,何况你上去也是送死。“神血好不容易出现,安宁不能让他白白送死,李章的命——是她的!她还要利用这神血去救地府里的兄姊们。

但看他义愤填膺的表情,就知道李章不会轻易放弃救人。安宁只好妥协,她故作轻松地笑一笑:“放心,我亲自出马,上楼去对付他。”

没想到安宁会出手帮忙,李章呆愣了几秒,说道:“我跟你一起上楼。”

安宁眨了眨眼,看来她未来的员工真是善良心软。

她笑着说:“不要逞强,***说敌进我退,打不过就跑路。”

然后二人一道上楼,映入眼眶的就是那杀得满身血红的枫叶妖,以及奄奄一息、陷入昏迷的村长。

枫叶妖感受到来自安宁的澎湃妖气,回头说:“咦,饕餮大人想吃人肉吗?”妖怪与妖怪之间,凭借妖气就能分辨对手是何人。更何况,饕餮一族是赫赫有名的上古妖兽。

“我是来劝你放下屠刀。”安宁举起手来,表示自己纯良无害,又补充道:“咱俩没必要打架。麻烦你放过村长一家,人类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快走吧。”安宁一看便知自己不是枫叶妖的对手,采用迂回政策。毕竟***说,语言的力量胜过枪杆子。

只见,枫叶妖的瞳孔深红,已经是被杀意刺激得无比兴奋。他意犹未尽地说:“我的契约还未完成。”他与胡艳的魂签订了杀死村长一家的契约,现在显然村长还没死透。契约便不算完整。

安宁发现,枫叶妖没有使用无形的武器,而是使用人类的菜刀,这样方便摆脱妖怪杀人的嫌疑。枫叶妖气势汹汹地拿着菜刀指向李章:“是哪个多事的人类报警?!是你旁边这位帅哥吗?咦,他是..”糟糕!枫叶妖闻出了神血的味道!

安宁赶在暴露李章是神血之前,急忙插话:“他是我员工!”

哪知李章实在是耿直孩子,不明白树大好乘凉的道理,实诚地说:“我没打算去租书店工作。”

“那就可以杀掉吧?他已经知道是我杀的人。”枫叶妖是商人本性,没有价值便选择抛弃甚至毁灭。

杀掉李章?!

“不可以!因为.因为胡艳的一魂已经在我手上!”安宁挡在李章之前,强行解释。

李章低头看着她小小的个子还企图保护高出半个头的自己,意外地觉得有些好笑,倒也不感觉现在是危机四射。

被安宁威胁胡艳的一魂,岂料枫叶妖非但没有一丝的犹豫,反而大笑:“与胡艳的契约只是我杀人的一个正当理由。”村长在申请5A景区,一旦申请成功,吵闹的旅游环境便会破坏妖怪的修行,而修路伐木更是损伤枫叶妖的妖力。把杀人理由归结到胡艳身上,他就可以不受地府和人类道士的抓捕了!真是一石二鸟,妙哉妙哉。

看来胡艳的一魂对枫叶妖来说并不重要,安宁踌躇着是否真要大打出手,忽然灵机一动:“若是我把胡艳的一魂吞了呢,契约就失效了!你就等着地府追捕吧!”

妖怪世界有一道不容更改的定律:【不能肆意改变人类的生死。】

包括拯救,更包括杀戮。

李章一点儿也没听出安宁是假装要吞魂,连忙阻止道:“不要!”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红枫杀人事件7 安宁闪身躲过李章抢夺的爪子,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未来的员工心地善良又实诚,太好骗!

一旁的枫叶妖显然也被她精湛的演技和巨大的胃口给吓到:“ok,ok!兵者诡道也。饕餮狡诈果真名不虚传。那我就饶了这恶人吧~”村长半死不活,估计就算被救活也是重度伤残,不能再兴风作浪,枫叶妖便作罢,把血淋淋的菜刀随地一丢。

伴随铁器落地的哐当声,他抛出了一句话,红西装胖男人便凭空消失了:“咦,忘记说菜刀是胡海家偷来的。”

胡海家的菜刀?糟糕!警察一检查指纹就会查出刀具来自胡海家,加之两家早有结怨,已经有前案底的胡海极有可能被加重罪行。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胡海和大学室友,李章和安宁对视了一眼,转身在一楼寻找,刚刚跑到臭气熏天的猪圈附近,李章便听到了室友呼唤自己的名字。

看着圆溜溜的三个脑袋,这几个奇葩也是够聪明,知道躲猪圈。李章悬着的心稍微落地,闪身躲进猪圈里:“你们怎么在这儿?打电话报警了没?”

三个室友正欲开口,被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抢了先:“报警有用吗?那是妖怪!”

是胡海!他也躲在猪圈里!

胡海拎起书,指着《绳》上的一行字:【找到三个大学男生,一起藏在猪圈里。】指的正是大学室友们,胡海吐了一口浓痰:“啊呸,租书店那神经女人让我别杀人,老子心里还不乐意,现在村长那混球总算死了!苍天有眼!”

他并不知道正是这三个单纯大学生,在后来的审讯中证实了他并非谋杀村长一家的嫌疑犯,幸而免除了死罪。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刚站在猪圈门口的“那神经女人”听到胡海说自己坏话,直接掏出装着胡艳一魂的气球:“还想不想让你妹妹醒过来了?!”

胡海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猪粪溅了大学室友们一身,激动地说:“他娘的,要是能让我妹恢复正常,老子去死都愿意!”

几个大学生急忙拉住他:“胡大哥,外面有妖怪,声音小一点。”

安宁眉毛上挑,靠近三个大学男生,笑眯眯地问:“你们都看到妖怪了?”

她的瞳孔如同点燃的火焰,瞬间变为赤金色,而三个大学男生几乎是呆愣住1秒不到的时间,异口同声:“没有妖怪,我们只看到了背影。”

李章内心咯噔了一声,这是在篡改记忆。不过这样也好,二十一世纪的正常人谁也不会相信有妖怪。

下一刻,他扶额,真麻烦啊,竟然把自己划分到了不正常的人类一栏。

另一边的胡海感觉到手中的《绳》开始发烫,连忙翻开书。《绳》上显示着第七条指令:【离开村长家,永不回来。】

警察快到了吗?村长以及沈书记两家惨案,必然轰动全国,西口村不久便要全速戒严,中央也会调下专员来监视审问胡家。

胡海一旦离开西口村,将永远也不能回来,开始正式的逃亡生涯。

“老子还没看着妹子恢复正常啊!谁来赡养我爹?!”他死不足惜,唯独担心亲人。

还记得当初安宁借书的理由吗?——“毕竟你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胡海失去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血浓于水的亲人。

胡海求救似得跪倒在地:“求求您!我爹年纪大了,我妹还在读书,我……我不能离开西口村啊!”

安宁平静地说:“第二个选择题,逃亡还是自首。”自首意味着胡海不再需要逃命,即将要交还《绳》,刑满释放便可回到西口村。

胡海眉头紧锁,犹豫道:“可……我自首可能判成死刑。”毕竟沈书记一家的确是胡海所杀,法院极其有可能判处极刑。

待在猪圈了解到情况的大学男生劝说:“胡大哥,你还是去自首吧,法官会从轻发落。”

虽然胡海罔顾法律,直接决定他人性命,但他也是纯属于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选择杀人。

另一个男生斩钉截铁道:“这一回杀人案会惊动到首都,我们可以帮你递交贪污材料。”

最后一个男生的劝阻发人深省:“贪污腐化的村长得到了惩治,你杀害了无辜的性命难道不该认罪吗?这样的你与村长有什么区别?”

胡海大惊,嗫嚅着不语。没有错,村长沈书记一行人贪污犯法,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让百姓憎恨。而胡海千真万确杀了人,如果利用《绳》逃脱,和村长沈书记又有何区别?他不就变成了当初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吗?

西口村民相信胡海会替他们维护正义,胡海望着四个大学男生,从他们的神情中,他好像看见原本的自己——热诚仗义,相信法律公正。

现实会让他们像自己一样失望吗?

不知道。

但是,他娘的,首先老子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这时,刺耳的警笛由远到近,胡海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在几个男生的陪同下,朝层层包围的武警们,说道:“我……我自首!”

红蓝灯交替的警车驶到一栋破旧的土房子时,一个抽烟的老头搀扶着一个姑娘走出门,姑娘泪光闪闪地挥手,喊道:“哥!!!”

警车上被镣铐锁住双手的胡海顿时流下泪,回喊:“等哥回家!”

有罪之人,终将被公正的审判。

另一边,李章没有跟着室友们一同离开,他认真地翻看《绳》,绳子可直可弯,正如法律可以公正无私或是理通人情,因此古人把绳子作为法律法规的代表。所以,原来这本书并不是帮助逃脱法律惩治,而是让胡海正面法律。

安宁挑眉,笑着说:“要不要考虑来租书店工作?今天发生的事是你未来在正常图书馆工作时,不可能经历的。”

真实的世界中没有这么多真善美。

透过妖怪特有的通透人性之眼,你能看到黑暗里隐匿的希望,杀戮后珍视的亲情,冷漠下潜伏的秘密……一切的一切,都急待李章去慢慢挖掘。

安宁巴眨巴眨眼睛,接着说:“我救了你的朋友们,作为报答,你要不要来租书店工作?”

其实就算李章再一次的拒绝自己,她也会为了神血坚持厚着脸皮缠着他来租书店上班,哈哈。

看着安宁鬼精鬼精的目光,李章笑着说:“安宁小姐,你一边说人各有命,一边努力改变胡海的命运,不让他再杀人。你是一个好妖怪,救了我的朋友们,我感激你,却不一定要在租书店工作报答你。”

妖怪的世界深不可测,他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只是一介无法通灵的凡人罢了。稍不小心,就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吧。

把《绳》整理好,压平卷曲的书角,李章继续讲:“说实话,今天我看到枫叶妖才知道你是个好妖怪。”经历了今天,他已经不再害怕安宁。

不料,安宁笑容愈加温柔,瞳孔幽黑深邃,不知是谦逊还是严肃地说:“你错了,李章,我可不是好妖怪。”

从来都不是……

她猛地揪住李章的衣领子,把他扯得半弯着腰,用一种捉摸不透的嗓音,轻轻对着他的耳朵说:“我已经认识了你的室友们。如果不答应来工作……我就吃了他们。”在李章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安宁认真的帮他整理好领子,半垂眸:“仔细考虑吧~你摆脱不掉我的。”

李章张口结舌,半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请问我什么时候来上班,安宁小姐?”

“明天就可以上班…对了,你先改口叫我老板吧。”

“……老板。”李章的语气还是有些不习惯,十分别扭。

那么明天见,李章同学~!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吃饭的道理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远远比李章设想得要困难。

他原本单纯的认为,安宁是一只爱好和平的饕餮,没想要她居然以室友的性命来逼迫自己来上班。

李章不敢冒险,只好不情不愿跑来了租书店工作。

他自觉没有利益可提供饕餮去图谋,何苦安宁要高薪聘请自己呢?

对此安宁的回复是:【我看你长得英俊高大,可以吸引很多中学女生。工作能力强,面对妖鬼的心理承受力不错。真是租书店员工的不二人选。】

{→_→}李章表情如左,捂脸:“长得帅怪我咯?”

安宁推搡着李章的背部,安哄道:“哎呀~等你员工协议上的工作期限到了,我就放你离开。”

合同上白纸黑字的写着满一年【365天】的工作时间。原来,安宁上一次就是骗他的,根本就没撕毁合约。

长叹一声,思绪返回到工作上。李章假装没听见租漫画书的几个中学女生对他的评头论足,假装没有看到女学生留下的微信号码,假装没注意粉红少女心的泛滥,强撑着笑容送走她们。

唉,青春期的少女们,如果老板做生意能和你们一样单纯懵懂就好了!

“下一位顾客请往前一步,您好。”李章习惯性礼貌用语,开始动手扫码。

下一位客人要借走《野萍草的大棚养殖》,现在看农学书籍的人很少啊,书籍消磁时,李章多注意了客人几眼,客人有着松子黄色的卷发,清澈的眼眸以及面颊上少许雀斑,居然是个未成年啊。

少年朝安宁眨眼:“恭喜恭喜。你总算找到他了。”租书店的老顾客们——借书年数远超100年的妖怪们,都知道安宁在打探神血的下落。

安宁只是笑而不语,回应着巴眨巴眨眼睛,古灵精怪。

而李章忙着登记书籍,也没注意太多。待少年离去,李章方才好奇道:“他是什么妖怪?怎么妖怪都长得和电视不一样啊,太普通了吧。”电视里的妖怪们倾国倾城,现实的妖怪则是泯然于众人。

安老板垒了一堆书籍,快速地记载日期种类,方便存放书柜,又不忘耐心解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自然是鹿妖啦。妖怪贪恋人间烟火,都想做个普通人,又怎会幻化得外形出众呢?”

李章盯着安宁清秀的面孔,内心暗自点头,确实如此……她就是个披着普通女生外套的狡诈妖怪。

不过李章也不会轻易放弃斗争,他要为了自由奋斗!毕竟***说过,革命是一场持久战役。

李章低着脑袋,掩盖住小心思,继续认真仔细地根据书籍条码编号,登记被借走的书本。

闲来无事时,李章最喜欢敲打着鱼缸,逗弄大红锦鲤:“怕不怕老板把你吃掉?”

大红锦鲤内心:【妈的智障,明明是你自己害怕吧。】

安宁力大无穷,抱着近乎一米的书籍穿梭在几十个书架间,身姿轻盈矫捷,还不忘记搭话:“这是我好朋友的鱼,别弄死了。”

看来还是关心小芳的安危,大红锦鲤十分欣慰,艳丽的鱼尾悠然地摆动着,却因听到饕餮下一句话而僵硬:“弄死就不好吃了。”

看着鱼缸里的锦鲤猝然停止游动,李章唇角上扬,清亮的眼睛弯弯的,原来它也害怕安宁啊。

和正常在图书馆的工作不同,李章享受到了饕餮员工待遇,随时品尝美食,保证新鲜。盐焗龙虾,爆炒海蛎子,内蒙古羊腿......样样鲜美可口。午餐时,李章发现,老板可以随时搜刮他的食物,而他却一丁点也不能分享老板的美食。唉,饕餮贪吃护食,古书记载,有所耳闻,今日所见,所言极是。

空闲下来时,李章坐在松软的思特莱斯沙发上,挑了一块哈密瓜,好奇地问:“为什么饕餮这么能吃?”

安宁的腮帮子里满满当当是红提子,还赶快扒拉了一串紫葡萄到怀里:“唔~妖怪与人类的情感并不相通,但是食物可以相通。开心时候,吃!不开心时候,吃!不管开不开心,都吃!”

李章挑了挑眉毛,觉得有趣:“在你看来,世界上还没有食物不能解决的烦恼了?!”

趁着他说话期间,安宁飞快地把水果盘和小零嘴拨弄到自己这边,边吃边回答:“如果说有什么问题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那就两顿烧烤来解决!”

李章是彻底被老板这套奇思妙想给折服了,捶着沙发大笑,笑了好半天才止住:“要是凡人都跟你想的一样轻松,叙利亚战争早就结束了。难道你打算就这样吃一辈子吗?”

“这样不好吗?别人20岁打玻尿酸美白针,我20岁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咩哈哈哈哈。别人60岁脸僵硬什么也吃不了,我60岁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咩哈哈哈哈。”

倒是个古怪机灵的妖怪,不过……妖怪既然是妖怪,那就自然是奇怪的吧?!李章莞尔一笑,问道:“老板,那世界上存在你愿意分享食物的人吗?”

像是突然有人按了慢进键,安宁吃东西的频率突然降低,低垂眼眸,许久才咽下一个紫皮葡萄:“人间暂时还没有。”

但是,第十九层地狱有四只饕餮能够肆无忌惮的分享她的食物,只要...只要他们能回来。

思念的感觉糟糕透顶。如果分别的那天,安宁知道会是300年未能再见,她一定会把所有好吃的捎给哥哥姐姐们,让他们不要再地府里饿着肚子。

饶是李章这样呆头鹅,也感觉到安宁的低情绪,递过去自己仅剩的香梨:“你说吃东西能解决烦恼,这个梨给你吃。”

“呆头鹅!哪有人送梨的?!分梨分离知道吗?”

“那……那老板你还给我吧。”

“哈,饕餮是不分食的,送给我的食物犹如泼出去的水。”

果然狡猾!李章无奈地笑着,撑着脑袋看她吞下一个龙冠樱桃。

安宁这么直白的护食,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可见妖鬼世界与常人无异,甚至更加单纯无害些,对比一下自己逃跑的心思……咳咳,人类才是真的奸诈一方,李章有些愧疚。

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半忙碌半松散地工作到了暮色西沉,

旧城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狭窄的道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李章的行李衣物都还留在江城理工大学,要明天才会开始搬进租书店二楼。此时路灯尚未点亮,李章站在店门外与安宁告别。安宁挥手笑了笑,准备关门。

李章双手插兜,远眺咸鸭蛋似的太阳,询问:“为什么租书店总要在黄昏时刻关门?”清晨营业,日暮关店,是无牌无匾、人来妖往的租书店特色。

安宁把散开的黑发别到耳廓后,单手托腮微笑:“我怕坏人晚上溜进来啊~”

“怕小偷进门偷书?”工作了一天,李章认识到了各式各样的藏书,或珍奇或古怪。

安宁竖起中指左右摇晃,她的眼睛漆黑深邃如同即将来临的黑夜,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nonono,坏人会溜进来偷走我,谁叫我太可爱太漂亮。”

李章被她的趣话逗得弯了弯眉眼,双手插进湖蓝色白纹棒球服,半真半假地说了声:“他不是来偷走你,而是主动来送上门给你填肚子。拜拜~”

安宁回望着高挑的青年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关上门挂好暂不营业的木牌。

隔着透明玻璃门,她嘲讽似的盯着路灯杆子底下,没多久便会出现的来自地府的黑影。

胆敢趁着夜色偷溜进租书店,就拿来给她填肚子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我失恋了1 26岁的张静文,在新城区的百货大厦做柜台销售,她属于被恭维时,别人都不能昧着良心夸她漂亮的那类人。

譬如说在咖啡店里,服务员招待时都喊别人帅哥美女。

轮到自己买咖啡时候,服务员憋了半天,才说:“……这位公民,您的咖啡。”

谁是公民,你全家都是公民!

就在几天前,张静文和相恋五年的男友也是坐在这家咖啡店。

点好菜单后,男友翘着腿在玩手机,头也不抬,不再说话。张静文干坐着有点尴尬:“亲爱的,咱们好久没见,聊聊天吧?!”上一次吵架结束,他们冷战许久,谁也没理会谁,她不想五年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主动拉下脸来求和。

男友没有反应,拇指飞快在屏幕上划动,他在玩微信。

明明女朋友就坐在对面,竟然选择和别人聊天也不愿意和她说话?!张静文的怒气上升,握杯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现在不想当众发火,于是按捺住脾气,说:“你够了,真当我不知道那些事情吗?”

张静文的脾气不好,但这几个月她一直隐忍着,假装没看到男友脖子上的红印,没闻到别的女生的香水味。总劝自己说他会回头,会明白自己的好,毕竟在一起五年不容易。但是……现在,男友明目张胆地与别人聊微信,让她的心更加难过。

男友终于抬头了,直接把手机拍在餐桌上:“既然知道了,那我直接说吧,分手!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让我去喜欢?又凶又土,动不动就发脾气要吵架。真是受够了!分手!”

张静文看着男友,感觉对面像是个陌生人,忍着眼泪与怒火,强撑着:“你……你当时追我时候还夸我那是真性情。”

男友嘲笑地看着她,那些都是男人精虫上脑的话,不可当真,何况张静文凶巴巴,没个女人味。哪像昨晚的小丽,身姿曼妙,啧啧啧……

他说:“分手吧,粗鲁的女人没人喜欢。”

回答他的是迎面泼来的热咖啡,和张静文怒气冲天的背影。

冲出咖啡店,才发觉已经下雨了。

秋季的雨水浸湿了帆布鞋,真好,这样路人都不知道她脸上是眼泪还是雨水。张静文一直假装不知道,安慰自己不去挑破,竟然是为了维持他妈【的五年!当初都说好的……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啊!

忍来忍去,换来了狼狈的分手。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头发已经淋结成了一束,掏出牛仔裤里的锲而不舍在震动的手机。

显示:好基友——程骁。

这么落魄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也就只有破手机和程骁而已了。

按下免提键:“程骁……”

对方那边歌舞升平的音乐声:“静文,要不要出来玩?……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都没哭出声音,怎么就知道她哭了?!张静文无声地摇摇头,才反应过来对方听不见,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见程骁那边音乐声停止了:“静文,别哭,我过来找你!”

如果程骁看到她现在落汤鸡的模样,一定会嘲笑她当初不听劝,找了个渣男吧……

赤脚在海滩上疯跑、喝啤酒。不知是真醉了还是想借酒消愁,张静文控制不住眼泪在骂:“老娘和他谈了5年,他丫的一句‘喜欢温柔的’就撇的一干二净!老娘的青春呢!”

程骁也不安慰什么大道理,径直地举起啤酒罐,哐当碰杯:“恭喜你离开了错的人,没有继续耽搁下一个5年。”然后一饮而尽,这酒真他【妈】的苦!

张静文醉眼惺忪:“怎么办程骁,我这么暴力,以后一定没男人娶我。”他是她的好闺蜜好基友,从小玩到大,什么糗事坏事都一起干过,直到高考结束时才分开了。没想到大学毕业后,程骁放弃了首都的工作,又跑回了江城,两人重新称兄道弟,玩在一起。

程骁露出衬衫下的细胳膊,推了推眼镜:“那我还这么瘦弱,以后一定没女人嫁我。”他想要摸摸张静文的头,最后还是放弃了:“等我八十岁了,你如果还没嫁出去,那就给我当个妾吧。我也不嫌弃你丑。”反正认识了十九年,再丑都能习惯了。

“卧槽,当年还是我先收留你的。”张静文捶了他一拳,想起了小学时候……

小学时候的程骁营养不良,就是根随风就倒的豆芽菜,其余男生不稀罕带个病秧子一起玩,他只能成为独自一派。当时小学生的性别分界已然显着,女生们也不愿意带着程骁玩儿,所以教室里最常看见的一副场景便是程骁一个人瘪着嘴,趴在桌上哭。

直到有一天,一个梳马尾的黑胖姑娘搬动桌椅,挪到了程骁旁边。豆芽菜抹净镜片的水蒸气,啜泣着问:“张、张静文……你坐这里干嘛?”

他实在害怕班里这个凶巴巴的女霸王,连名字都是念得小心翼翼。

张静文营养吸收好,自小就是一副英雄好汉的体格,说话自然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般豪迈:“不喜欢玩跳皮筋、办家家酒,就被孤立了呗。”小女生爱玩的孤立一套,完全适用在格格不入的张静文身上。

看她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程骁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注意到小瘦子脸上还挂着泪,张静文不耐烦地丢了一块布过去,用来给他擦眼泪:“哭啥哭,男孩子!”

被她大嗓门吓着,眼泪流得更加止不住了,程骁颤巍巍地泣道:“可这是我的桌布……”

“呃……叫你用,你就用!”她就是放荡不羁、不拘一格降人才。

程骁上了中学后,十三岁少年勉强变成了放大版的豆芽菜,仍是苍白瘦弱又戴眼镜。

到了初中,他实在庆幸再也不用看到称霸江湖的张静文,那个总是欺压自己的女霸王。

新班级的同学看似和善,程骁随便挑了个座位,等待新班主任的到来。不多时,一个米奇书包“碰”一声砸在自己桌上。程骁急忙扶起震歪的眼镜架,看清了来者,现下连去死的心都有了,强撑着笑道:“张、张静文……你也在1班啊。”5年同桌,念到她名字时依然是胆战心惊。

一个暑假没见,张静文瘦白了些,可惜五官保持了粗犷的风格。

她冲压榨对象露齿一笑,尽量温和地问:“程骁,我现在淑女吗?”

对面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令程骁打了个寒颤,迫于压力回答道:“……淑女。”

张静文瞬间拉下脸,捶了米奇书包一记重拳:“骗人!我还没变成淑女!”

“为什么要变成淑女?”程骁缩着脑袋,不怕死得问了一句。

女生略显浮肿的手指比向操场:“为了他!”

那里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进了个三分球,全场欢呼!

与许多中学女生一样,女汉子张静文暗恋上了校草,为了爱开始改变自己。

于是,立下宏愿要变成白瘦美的淑女,她每个星期天都要拖着程骁去爬山骑车。

你减肥就减肥为什么要拉着我呀,程骁苦着脸蹬着自行车。对此的理由是:【程骁,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必须督促我减肥!】

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为朋友了!你不是一直欺负我吗?!

当然,以上吐槽只限怂货程骁的内心活动。

大约初一下学期的时候,张静文还没来得及瘦下来,校草就有了漂亮女朋友。

毕竟没有这么多灰姑娘的爱情故事。

顶天立地的女汉子瘫坐在椅子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纸巾垒成小山包。

程骁破天荒看到张静文女生的柔弱一面,却只会捏着餐巾纸,说不出安慰。

张静文半天等不到安慰,肿着眼睛直接捶了程骁一拳:“你丫的连安慰女生也不会呀!”

对面的豆芽菜受到了重击,忍住吐血的冲动,说:“从一开始,你的淑女计划就行不通!”

然后又声音转小,悄声私语:“明明是看脸的社会,人丑就算再淑女也没用。”

哐当!这回捶中程骁的,变成了初中生的米奇背包。

那个下午,少女心碎一地的张静文听不进课,一直红肿着鼻子,本就不漂亮的脸蛋这回算是丑的人神共愤。到了音乐课时候,老师要点名唱歌,班上同学不怀好意地起哄:“张静文!唱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尴尬地垂着头,嗓子已经哭哑了。

同学们顽皮地坚持要她唱歌,喊她名字的呼声越来越高。

砰的一声,谁也没料到,程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攥着拳头,面红耳赤。刚才就是这只拳头敲击桌面,让全班安静了下来。

不管他人惊诧的目光,他声线颤抖地唱起了《天上掉下个猪八戒》,五音不全,魔音入耳。

在全班同学的瞠目结舌中,张静文噗嗤地笑了出来。

自此,两人做了十几年的好基友好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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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旧城区,欧式老建筑群,蓊郁苍翠的树木,张静文哈欠连连,对文艺小资生活实在提不起兴趣,看来今天的气质培养是不奏效了,她只想着快回家啃鸭脖,看偶像剧,还可以约朋友夜宵吃个烤串。

拐过十字路口往南走了不久,张静文注意到一家租书店,没有牌匾和店名。“文青的怪趣味。”评价着,她推门进去,想看看书提炼气质。

一进门,只见前台有个黑发及肩的女生正与鱼缸里的红锦鲤大眼瞪小眼,女生朝锦鲤询问:“小芳,你喜欢红烧鱼吗?”吓得锦鲤半僵直状停止吐泡。

“咳。”张静文咳嗽吸引了安宁与李章的注意力。

忙完电子图书登记系统,李章马上反应过来:“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我失恋了2 张静文很少看书,包括小说杂志,词不达意地说:“呃。有没有让人读了就有气质的书?呃,就是让人变淑女的书!”她心底仍然介意那一句“粗鲁的女人没人喜欢”,所以想借几本提炼气质的名着之类。

安宁微笑地说:“当然有。”于是从第八个书架抽出一本粉白封面的书,交给张静文。瞪着书名《淑女是怎样炼成的》,张静文心中数只***狂奔,书名敢不敢更俗气一点!

想是这么想,张静文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这书很适合自己。

安宁说:“这本书介绍了淑女应具备的衣食住行,言语行为等。而且借阅时间没有期限,想看多久都可以。”小芳赞同的吐水泡。

张静文也觉得自己礼仪有些欠佳,所以男友有饭局也从不捎上她。于是想掏钱付租金,

“客人,这本书的租金不是现金。”安宁语气温柔地说:“租金是麻烦您去附近餐馆打包一份红烧鱼!”

租金敢更奇怪些吗?!李章和张静文同时有万头***狂奔心中。

但是鱼缸里的小芳庆幸着,幸好不是吃红烧锦鲤,呼~

张静文花了半个月看完整本书,在这段时间她也察觉到自己的一些变化。比如昨天刚看完服装搭配,第二天她竟然自觉地穿起了裙子、高跟鞋,舍弃了穿过十几年的牛仔裤、帆布鞋。

再比如,同事约她中午吃西餐,张静文心里想着【卧槽,老娘不会用刀叉啊!】,但是一落座,她使用餐具行云流水,举止优雅宛若贵族。自然而然,她喜欢的音乐类型也变成了古典交响乐,并且热爱上健身瑜伽一类运动。

天哪,这就是张静文梦寐以求的形象——百分百纯淑女。她能隐约感觉是那本《淑女是怎样炼成的》改变了自己,行为举止不自觉地套用书中的标准,看来,人丑真要多读书。

一天下午与程骁一起吃日本料理,程骁推了下金丝眼镜,惊讶地看着张静文双膝并拢跪地,臀部压在根部上,非常标准的日式坐姿,甚至用筷子的仪态相当优雅。半个月不见,程骁面对她精致的妆容、苗条的身材,大吃一惊。

程骁打趣道:“恭喜你终于心想事成,但是变成淑女又怎样,你还是丑啊!”

但是张静文没有像以前一样揍他,而是是拿着尖头筷子静静吃饭:“这样别人就不会说我人丑又粗鲁了。”

程骁笑容渐渐淡去,原来她还是没能忘记前男友的伤害,半晌才说:“你开心就好,属于自己的生活本就不该为谁而将就。”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带有疏离感的礼貌笑容,更不喜欢她面对自己时的伪装。

心思被好朋友看穿,她有些窘迫,干脆承认:“我就是想让前男友后悔,后悔说我粗鲁!”

前男友看到她现在的优雅举止,预计再也不能嘲笑了吧。

程骁莫名地生气:“为了个渣男有必要改变自己吗?你怎么26岁还爱逞强?”

他责怪的口气让张静文垮下了脸,居然控制不住脾气,转而语言攻击:“我逞强吃亏又不关你的事,你自己单身26年有什么资格管我的感情问题!”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该死!书中教导要和声细语,自己在程骁面前居然情绪失控了,一股无力感袭来。

那句话就像一根肉刺狠狠地扎进了程骁心里,他冷着一张脸,推了推眼镜。从小到大,每次程骁被张静文欺负,他都会做这个动作。

《淑女是怎样炼成的》教导她要养成温和谦让的脾气,不知怎么的,这一套在程骁面前使不上作用,她依然是暴龙版张静文。两人谁也不再说话,眼看气氛尴尬,张静文索性趴在餐桌上,柔缓的音乐和诱人的饭菜香气,催使她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日式木门推动的吱呀声吵醒了她。

张静文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见程骁压低了声音,对服务员说:“小声点,她睡着了,等下我去结账。”

他居然还没去上班!明明之前老板还催他回公司开会,俩人刚刚还在生闷气,竟然还留在这里陪着她。

无法控制的,张静文鼻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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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淑女的日常生活,其实也是有利有弊。比如张静文不再参与同事们八卦聊天,而是独自读散文听音乐,老朋友都说她装清高,也不再来往。其实这也能忍受,毕竟酒吧烧烤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她也在品书会交到了新朋友,聊文学艺术也不错。

再后来,一场交响乐音乐会让张静文结识了新男友,相貌普通,但是体贴温柔。俩人每天读书健身,偶尔西餐旅行,她以为这些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作为最好的朋友,程骁显然不赞成这段感情,一再反对,却提不出实质上的理由。每次聊到感情问题,张静文就会跟他发生争执,开始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因此两人的关系就这样渐渐淡了下来。

和男友的情感稳定,平平淡淡地交往了几个月,张静文明地里暗地里都在透露是时候该见家长了,毕竟她和男友都到了适婚年龄。

然而男友不知是天性温吞还是故意推脱,总说父母最近很忙。

终于在一次午餐时,张静文表现了明显的不愉快:“我这样算是你正式的女朋友吗?为什么你都不带我去见家长?”

男友赔笑,又拿出忙忙忙的借口。淑女也有小脾气,张静文冷着脸:“你这是没把咱们的感情当回事。”

男友终于忍不住了:“张静文,你有必要吗?才在一起多久就想确定关系?婚姻不是感情就能决定的,还有家庭环境。”

这是暗示自己家境不好,确实张静文母亲只是家庭主妇,父亲是卡车司机,而自己是高中文凭,在百货公司当最低级的柜台售货,和书香世家的男友截然不同。

张静文沉默下来,绞着裙摆,抿唇沉默,竭力压制住脾气,如果是从前的自己,早就一杯水泼过去了,竟敢嘲笑她的家庭!但是淑女的标准告诉她,不要生气不要发火。

男友意识到自己出口伤人:“抱歉,我。我还是欣赏你的。因为你没有因为出身,而变成一个平庸的女人。你的品位爱好,都让我欣赏。”

两个欣赏,却只字不提“喜欢”二字。张静文该说什么,她连笑都挤不出来。

男友欣赏的品位爱好,都是《淑女是怎样炼成的》造成的影响,不是张静文真实的喜好。

她搁下刀叉,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半生不熟的牛肉:“所以……我们不可能结婚?”

男友默然,结账买单离去。

这顿饭之后,见家长的事不了了之。

谁也没有注意到,西餐店里,就在旁边的一桌上,坐着一对奇异的男女。女生黑发垂肩,边啃澳洲小羊排,边观察张静文一桌的经过。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我失恋了3 男生玉面黑发,一对英气的剑眉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他问:“为什么张静文还要坚持做淑女,谈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

安宁叉了一块三文鱼卷:“虚荣心,人类就喜欢相互攀比财富甚至是男朋友。”

李章忽然想起了一句话——生以及活,是有目的的,不是追溯原因的。

突然一根法式面包棍伸出敲了敲他的脑袋,安宁嚼着大马哈鱼肉说道:“在想什么呢?吃饭就要专心一致!”

李章捂着头,说:“你吃我请客买的西餐,肯定是专心啊!我一想到是自己花的钱,哪里舍得吃完!”夭寿啊,刚发的工资居然被老板征用来请客。

“因为朕,你在书店享受精神食粮,在餐厅享受物质食粮。还不谢主隆恩?”安宁挑眉,刀叉行云流水地游走在迷迭香烤羊腿上。

“……我想静静,别问静静是谁,这梗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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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天空一片阴沉,张静文拨通男友电话:“亲爱的,下雨了,你来接我好吗?”男友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公司加班,你自己打车回去吧,乖.”她丧气的挂电话,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他总是在忙工作。

一段关系的缓和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这么想着,张静文于是冒着细雨,跑到了男友公司。

这是一家知名外企,精英们西装革履,名车名牌来来往往。

张静文遮住假冒的PRADA名牌包,询问前台自己男友在哪里。

前台带领着张静文找到了忙碌的男友,男友先是一愣,复又让她去会客厅休息一下,语气疏离客气到仿佛是陌生人一般。张静文正纳闷男友的态度,这时几个西装男注意到了他们,笑着问张静文是不是他女友。

男友安静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个“是”。那群西装男兴趣更甚,又问她在哪所公司上班,哪个学校毕业。

真是种冒犯,但是淑女不该乱发脾气,张静文抑制住满腔怒火,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听到张静文工作职位时,男同事们讶异而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够了!我送你回去。”男友拎起公文包要走,居然不等等穿10CM高跟鞋的她。

背后是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笑容:“他这么难看也只能找这么丑的女人了,学历还低,挺好泡的吧?!”

下降的电梯里,男友握紧拳头,青筋爆出。

明明受委屈被欺负的人是自己,凭什么男友在生气!张静文很想当场发火,却被淑女的准则给强行压制了怒气。

“以后不要再来我公司!”男友终于忍不住脾气。

张静文讶然,心里想:嫌弃我丑又没文凭,你他】妈的】当初有种就别和我谈恋爱啊!

话到嘴边却成了:“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妈蛋,一肚子的委屈却不能表达出来!

如果是程骁敢对自己这么说话……唉,她都忘了程骁好久没和自己联系了。

记得高中时候,程骁是数学课代表,有一次老师出了随堂题目让同学做,数学老师让她上去写答案。张静文满脸尴尬,毫无头绪。数学老师当场就嘲讽她:“张静文你真是我们班的定海神针,有了你,班里的平均分才不会上来。”

“张静文,不要浪费同学时间!你是猪吗?题目这么简单都不会!”

然后老师得意洋洋地派出得力干将——程骁,上黑板写答案。

张静文窘迫地低下头,站在黑板旁边,听见程骁握粉笔刷刷写个不停,就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尴尬癌发作。难堪、愤怒、无力感……

叮咚,电梯到了一楼大厅。西装革履的男友没有迈出电梯门,只是定定地看着张静文,说道:“我们分手吧。”扪心自问,他们感情太平淡,何况他也没有多喜欢她。而且差异悬殊的家庭背景,最终会因为忍让和嘲讽而令感情破碎。

张静文就站在电梯门口,静静看着金属色的门缓缓合上,随着男友嫌弃的表情渐渐被闭合,亮亮的电梯门倒映出模糊的自己,就好像十年前那节数学课,她就是这样子傻傻干站着,等待程骁解出答案,等待全世界的哄堂大笑。

啪嗒,粉笔折断的脆响。

数学老师,张静文、全班同学都盯着黑板上的四个大字:【我也不会。】

明明是一道最基础的题目,程骁怎么可能不会做?!

16岁的张静文目瞪口呆,程骁侧头笑看她:“不好意思,我也不会。”数学课代表直接拂了数学老师的面子。数学老师瞠目结舌,脸色由白变红,怒吼:“都给我滚出去罚站!”

……

张静文突然就哭了起来,号啕大哭,蹲在电梯门口毫无淑女形象。

26岁的她穿着职业套装,与16岁的自己逐渐身影重合,十年前解不出的数学题,如今解不出爱情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我失恋了4 太可笑了,她变成淑女之后欣赏上了男友这类绅士,男友欣赏她的姿态礼仪,又因为即使是淑女也改变不了的家庭环境而止步。总而言之,全都是一本书造就的虚无。

如果……如果程骁在场的话,一定会嘲笑自己是傻瓜吧。

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张小姐?!”

她抬头,发现是租书店的店员李章,旁边站着店长安宁,两人颜值颇高,吸引了往来的人群。李章左右手提着零食大礼包,问道:“张小姐,你没事吧?怎么哭了?”他们只是碰巧来商场购买零食的。

张静文赶紧擦干眼泪,妆都花了。安宁手捧着一袋进口零食:“张静文,你大概不需要那本书了吧?”

张静文一愣,为什么不需要,她只是失恋而已。

安宁继续道:“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再会~”李章双手皆提着塑料袋,只好点头示意再见。留下大厅的张静文一脸莫名其妙。

人来人往的中央商务经济区大道上,李章好奇地问道:“张小姐需要的不就是现在这样的淑女吗?”

“很多时候,‘我要选择什么’和‘我在什么情况下更幸福’在人类的头脑中是两个不一样的问题。”爆米花的奶香味,太棒了!安宁要全部全部吃光!

“老板,你觉得什么情况更幸福?”李章对于妖怪的想法十分好奇。

“有好吃的~还有你在!”美食与神血,是安宁坚持了三百年的追求。

我?!在老板心里,自己与食物一样重要?!这是……暗示什么?李章突然觉得脸上发热,咳咳咳……一定是想太多想太多。

是夜,百货公司下班比平时更晚,已经是晚上21点整了。

淑女的一面,让张静文不敢独自走夜路。于是给程骁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回家。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你男朋友呢?”不时有女声在说话。

“分手了……回去的路上告诉你。”

“好!”

真是的,程骁语气这么开心干嘛?!

程骁研究生毕业没多久,买不起轿车,就先买了一辆小电驴。

都市的霓虹灯美丽变幻,风吹乱了她精心修饰的头发,张静文却觉得很自由。汽车堵成长龙,他们的电动车却不受影响,看着一辆辆高级轿车甩在身后,张静文想痛快得大笑,可是她发觉自己连嘴角都没上扬。内心和行为,背道而驰。

程骁戴着黑色头盔,骑得飞快:“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又不是外人。”

“你怎么知道我想笑?!”搂着他的腰,张静文才发觉程骁已经不是当年的豆芽菜了,他有了可以让自己依靠的臂膀。

程骁的脸被头盔罩着,发出的声音模模糊糊:“全世界,除了你妈就属我了解你啦!”

不知不觉,十几年时光流逝。

他,从被她欺负的怂货,不知不觉的变成了一个能够依靠的男人。

到了家楼下,程骁解开安全帽,讲道:“静文,附近有家新开的麻辣烤翅摊,去不?”

烤翅!我的最爱!但被淑女守则控制的张静文,只能敛起长发,礼貌地回答:“谢谢,不用了,你早点回家吧。”

程骁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到家我再走。”

张静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在雨夜里。

推了推眼镜,却遮不住了眼里的悲伤。回忆像是海潮,海潮就要把他淹没,海潮中他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也如潮水。

一直等到张静文房间的灯光亮起,蒙蒙细雨中的小电驴才缓缓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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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艳阳高照。张静文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感觉有人跟踪自己。

她放缓脚步,那人也同样放慢步伐。眼看快要走到荒无人烟的巷子里,张静文紧张地快哭出声,但是淑女的准则要求:【禁止在公共环境下大喊大叫。】

跟踪她的人一点点逼近,张静文想要大吼一声,或者干脆转身痛快地暴打跟踪者一顿。但是,她做不到。该死的《淑女是怎样炼成的》!如果是以前的自己,铁定会风风火火来个上勾拳,可是现在的自己只感觉到了发软的双腿。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报警时,跟踪者居然小跑到她身旁,气喘吁吁:“张静文,走这么快干嘛?”

她瞪大眼睛,捂住半张的嘴,瞪着跟踪者:“程骁?!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骁纳闷地掏出手机,翻开短信记录,五寸的显示屏上赫然标注着自己写给他的短信。

内容是:中午在巷子口等我,有事说。【张静文发送】

怎么可能!她根本就没联系过程骁,但是千真万确显示的是来自张静文的号码!

究竟怎么回事,张静文正欲问清事情,只听哐当一声,猝然间,整条巷子陷入了黑暗。

不是黑夜的那种隐约的黑暗,而是彻头彻尾的,一丝光线也看不到的无穷黑暗。

明明是十二点正午,然而,捉摸不透的黑暗就陡然间降临……

张静文感觉到了未知的恐惧与死亡的压迫感,下意识想寻找程骁。她颤声道:“程骁?你在吗?”此刻,豆芽菜是否安全居然是她最先想到的事情。

空荡荡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幽幽响起程骁的声音:“我在。静文,你没事吧?”

心里稍稍安定些,张静文探索似得向声音方向前进:“我是不是瞎掉了?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程骁的声音由远及近,说明他也在逐渐靠近:“是我俩都陷入了黑暗里,这是……鬼打墙?”鬼打墙就是指: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分不清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处走,所以老在原地转圈。

譬如他们现在,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其中。最初,程骁以为是自己眼睛有问题,急忙摸向墙壁站稳,却摸了空子,原本就在身后的墙壁……不见了!

张静文从未如此惶恐过,说话带了哭腔:“不会吧,我最怕鬼了。”曾经汉子的她,老虎鲨鱼蝎子都不惧,唯独怕黑。

此时程骁已经站到她身旁,拉住张静文的手臂,隐隐施力给她安全感:“别怕,一定会有出路的。”豆芽菜的嗓音已经有了男人的沙哑感,张静文莫名地安心。

从没听说过鬼打墙发生在大白天,真是稀奇古怪。

忽然,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台老式电视机,方方正正、自带天线。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我失恋了5 滋滋作响的电视,闪烁着信号的雪花屏幕,不规则的线条布满平面,一个黄梅戏唱腔幽幽从电视中传出:“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唱的是黄梅戏《女驸马》。讲得是一个姑娘伪装成男子中了状元,被招作驸马的故事。

张静文眉心一跳,联想到自己伪装成淑女的事情。

程骁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握紧她的手说:“不要怕……”可是他冒冷汗的手心出卖了紧张的心情。无论是谁,遇到一台古怪的电视大概都会害怕吧。

老式电视机叽叽呀呀地放着看不见画面的黄梅戏,四周寂静黑暗,戏文声显得格外突兀。

当然,古怪不止这些。

80年代的老电视拖音卖调地唱完了黄梅戏,就凭空消失了,正如出现的那样悄无声息。

紧接着出现在黑暗中的是一张床,摆满玩偶的粉色床铺。

那是张静文初中的床,她几乎要尖叫起来,头皮一阵发麻,怎么会……

黑暗中仿佛有股聚光灯,直直照向床边的小姑娘,她仿佛就是玩偶剧的主角。

小姑娘捂着脸坐在床边,伤心地流着泪,喃喃道:“为什么他不喜欢我?”

听到小姑娘变声期的沙哑声音,她与程骁俱是一惊,那……分明是十三岁的张静文!

证实了两人的想法似得,小姑娘放下捂脸的双手,小眼睛、塌鼻子、黑皮肤的确是张静文初中时期。

惊恐地看着初中版的自己,张静文瞬间想起了她当时哭泣原因——校草有了女朋友。

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只有聚光灯下的粉床与十三岁的张静文,在演绎一场诡异的少女戏码。

小姑娘鼻头红肿,十分委屈地自言自语:“我已经变成淑女了,他为什么都不看看我?”

十三年前一颗破碎的少女心,就这样赤裸裸演绎在程骁面前,张静文面红耳赤又不敢靠近。天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是梦是幻,是妖是鬼?!

就在这时,背景音乐响起——“八戒八戒,心肠不坏……”是音乐课上程骁逗笑自己演唱的歌曲!张静文瞪大眼睛,感觉到程骁的手逐渐松开自己的胳膊。

什么?!他要去哪里?!

二十六岁的程骁穿着一身白衬衫,一步一步僵硬而坚定,朝着聚光灯照射下的粉床走去,他仿佛失了魂魄,浑浑噩噩。

张静文看不见程骁的表情,又畏惧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能原地打转,拼命呼唤:“程骁回来!回来!”

可惜程骁入了魔怔,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一味向前走着。

他逐渐靠近粉床与光束,与此同时外貌也悄悄改变着……越来越年轻,越来越瘦小。

直到靠近了十三岁的张静文,程骁也已经变成了十三岁版本的程骁,一根随风就倒的豆芽菜,穿蓝色校服,额头上还有几粒青春痘。

聚光灯下,十三岁的程骁穿着校服,默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抬手,仿佛十三岁的张静文是片易碎的玻璃,然后轻轻地把她的泪水拭去。这个过程里,程骁屏气宁神,无比郑重地凝视着丑陋的张静文。

一个瘦弱矮小,另一个黑胖丑陋。背景音乐《天上掉下个猪八戒》仍在锲而不舍的单曲循环。

诡异而搞笑的气氛。

他的心神均被摄取了,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恢复成十三岁的程骁开口说话:“张、张静文!”他念出她的名字依然小心翼翼。

“嗯?”十三岁的张静文眼睛肿得变成细缝。

程骁苍白的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张静文!以下的话题必须认真听,因为我讲得很认真。”

“你究竟说不说?老娘刚失恋哎!”黑暗中的26岁张静文听到初中的自己说话方式,忍俊不禁。

青涩的程骁使劲咽了唾沫,紧张兮兮地说:“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伪装自己的本性。”

很好,张静文没有左右勾拳。少年版本的程骁蹲在地上,定定地看着她:“你凶你打架,那我乖乖挨揍。你爱吃小龙虾麻辣烫,我也能一块儿吃辣。你抠门买便宜货,我们一起砍价。”

十三岁的张静文显然没有听明白,呆呆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聚光灯下,程骁的眼睛里藏了浩瀚星空,他说:“有人爱你的眼睛,有人爱你的笑容,而我爱你的全部。”

不要让我们再错过了,因为我爱你的全部,因为爱,所以不愿你委屈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独自在黑暗中张静文傻傻地站着,震惊着,这是一场迟到了十三年的表白。

二十六岁的程骁终于鼓起勇气,朝着十三年前的自己表达了心声。

怪不得……他一直没有谈恋爱。

怪不得……他说:“你以为谁都能欺负我吗?只有你,只有你是例外。”

怪不得……每次自己谈恋爱,他总是嫌弃男生的缺点,劝分不劝和。

哐当一声,钢铁撞击的声音。一瞬间,黑暗消散殆尽,聚光灯、粉床、13岁的少年少女们通通消失了。

像是一场梦的话剧般,黑暗拉开了帷幕,场景自然地插换到了一个雪夜。

江城纷纷大雪,街道结了冰霜,许多行人滑到在路上。

张静文立即回想起来,这是高三那年的冬夜,江城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雪。

在这条积雪布满的长街上,有三三两两的高中生在步行回家,他们刚放晚自习。

一个裹着红围巾的女生,一把夺过另一个瘦矮男生的雨伞:“程骁,你来追我!追到就把伞还给你。”路灯下,十六岁的张静文依然不是漂亮姑娘。

她裹着红围巾飞快地跑着,不顾女生的形象。身后的程骁紧追不放:“跑慢点……呼!小心摔跤!”

“唉呀妈呀!”十六岁的张静文摔倒在光滑的雪地里,四躺八仰,滑稽可笑。

跑过来的程骁气喘吁吁,扶着腰,要拉起摔倒的她。

十六岁的张静文非但没有摔疼,反而哈哈大笑地躺在雪地里,用力把程骁拽倒了。

如她所愿,程骁乖乖一起躺在地上,被冻得缩了下胳膊。

张静文扯下红围巾,搭在程骁身上,当作被子,她眼睛又小又亮:“程骁,以后只能让我欺负你!”

程骁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笑着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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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我失恋了6 如云又如雾,雪夜之景被一阵无名的秋风吹散开,露出了本来的小巷子面貌,水泥墙面、治疗脚气的小广告都回来了。

二十六岁的张静文晃过神来,原来她还站在烈日骄阳的巷道里,刚才……刚才……

偏过头,她看见二十六岁的程骁,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他还沉浸在那年雪夜里,无法自拔。

“咳咳!”张静文故意咳嗽提醒程骁,“噢!”程骁推了推眼镜,企图遮住羞红的面颊。

果然,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糟糕!他……他刚才把所有的心思全说出了?!

张静文心跳如鼓擂,咚咚作响,她别过头支支吾吾地说:“程骁……要不要去吃烤翅?”

“啊?什么?”豆芽菜还没反应过来。

张静文忍着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和颜悦色”地说:“烤翅摊,变态辣!”

……

谁也没注意到巷子旁的麻辣烫摊子,一人一妖涮着牛肉丸子看完了全过程。

李章舀了一勺子辣椒油到锅里:“老板这一招精妙!属下佩服五体投地。”刚才突如其来的黑暗,回忆的重演,自然都是安宁施加的妖术。不然要等到程骁开口表白,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同时,真爱使得《淑女是怎样炼成的》失去了效应。

安宁笑得像朵花,自豪满满:“那是,我活了六百多年,可不只学会了吃饭!”活了多少年,她就读了多少年言情小说。此类害羞男VS霸王女真是初级任务!

涮锅被辣椒油染红了,李章随手丢了几个虾饺进锅:“老板你谈过几次恋爱?”这么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莫非是久经沙场、情场高手?

“……”安宁的脑袋都快埋到汤锅里,默默涮菜。一提到恋爱,就是她的硬伤!活了六百年,初恋还在,真真真单身狗!

李章又舀了勺辣椒,疑惑道:“嗯?老板怎么脸红了?”

她的头已经沉到汤底,支支吾吾说:“汤太辣……叫你别放辣椒了!!”

半响,安宁呷了口凉水,眨眨眼问道:“那你谈过恋爱吗,李章?”

咳咳!李章被噎住嗓子,咳嗽好几声,才侧着头说:“汤真的太辣了……”从安宁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耳垂微微发红。嘿嘿~也是个小雏儿嘛,还敢挑逗老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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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我看你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可惜印堂发黑,恐有厄运啊!”

每个城市的小巷子里,都有一两位盲人半仙摆摊算命。李章经过时,一个坐着小马扎的白发大叔对他叨叨出以上的“命运论”。

李章拎起两袋的手撕猪肉卷,可不是倒霉吗,又被妖怪老板使唤出来买外卖了。

白发大叔摆出几张红签子,招手道:“来来来,算不准不要钱。”

“大叔,您说我印堂发黑,那么请回答!印堂在哪里?!”这一招对待神棍真是屡试不爽,多半的骗子都回答不上来。

白发大叔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煞有其事道:“印堂,是一个人精气元神聚集的地方,即我们的额头。”

李章眼睛一亮,居然真给撞上一个懂行的高人,立即坐在小马扎上,兴趣勃勃:“大叔,你懂捉妖吗?”他被逼无奈来到租书店工作,被枫叶妖杀气腾腾的一吓后,更觉得自己不适合跟妖怪们打交道。如果能找到得道高人,助他自由,那真是极好的。

白发大叔一听是找人降妖除魔的,又掏出蛇皮袋里的桃木剑,喝道:“老夫斩妖除魔五十年,妖鬼闻见老夫气味,便都吓得魂飞魄散!”

“不是要你杀妖怪!”李章制止,他可没有打算伤害安宁的意思,继续说道:“你能帮我隐藏气味,让妖怪找不到我就好。可以吗?”

白发大叔转溜着小眼睛,思索一阵后,说:“没问题!你给我100块,保证什么妖怪都找不着你!”

虽然年轻,李章却没长个不懂世故的蠢脑袋,回答:“我不是逗您,这回真是妖怪,你要是骗了我的话,死的不止是我。”当然,安宁没有如此血腥暴力,李章纯属吓吓白发大叔,好让他拿出看家本领。

白发大叔噌地站起,刷刷舞起了桃木剑,收势时顺便打了套太极拳,随后气喘吁吁地问:“怎么样,小伙子?这套杀鬼大法,杀个千年小妖是绰绰有余啊!”

李章扶额,都说了不杀妖怪,不杀妖怪,不杀妖怪!而且等大叔慢腾腾的舞完剑,安宁已经吞了N+1个自己了吧?!

白发大叔吆喝着:“速速带领老夫去降妖除魔!我这里还有杀妖符咒,噢噢噢,还有杀妖神水!”说完,背起全部身家的蛇皮袋,精神抖擞。

李章叹气,都说了不杀妖,重要事情都说过5遍了,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江城旧城区,一家无牌无匾的租书店,李章深吸一口气,预备推开玻璃门。

白发大叔热血贲张,提起桃木剑直接冲进店里,一个箭步,再翻个跟斗,然后大喘气地摆好架势:“小伙子,呼……妖怪在哪里?!”

正在给兰花浇水的安宁,提起喷壶,一脸懵逼,脑袋上大写的问号。

白发大叔摆出金鸡独立,蛇皮袋勒得他脖子通红:“小姑娘,你店里的妖怪呢?”这家店铺装修不错,书柜挤挤攘攘的。

真是个神棍,妖怪就站在你眼前!

李章站在门口,想要捂脸,可惜两手拎着塑料袋。他不用瞧就知道老板生气了:“咳咳,大叔你先回家吧。”

要杀要剐就让他一人承担吧,大叔是无辜的。

或许是安宁的表情太淡定,也可能是因为李章表情太苦逼,白发大叔醒悟过来,原来眼前小姑娘就是妖怪呀。

他吸气提剑一个冲刺,冲向安宁的小腹……

隐含威力的伏魔桃木剑就这样气势汹汹地,断了。

白发大叔瞪大眼睛,盯着断成两半的桃木剑,再看看神色无波的安宁,扑通一声跪地,磕头:“是妖怪吗?真是妖怪啊!!!哈哈哈哈,我媳妇有救了!”

意料之外,白发大叔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大喜过望,朝安宁不停磕头。

安宁投给李章一个“你等会儿给个解释”的眼神,然后扶起了白发大叔,请他解释一下。

才50出头的赵光辉由于妻子的肝癌和债务,一夜之间白发满头,显得格外沧桑。

他兴高采烈地说:“你是妖怪吗?请救救我媳妇,我、我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她总说肚子疼,现在哈哈……现在……”

最后一句话,因为太过高兴,有些哽咽竟然说不完整。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一目五先生 江城第一医院护士前台,李章提着两个果篮,礼貌询问:“你好,请问罗美华女士在哪个病房?”

刚工作的小护士盯着他清澈明朗的眼眸,脸上一片红晕,声若蚊蚋:“那个……那个就在3楼302房。”

待李章和安宁坐上电梯,小护士还探着脑袋,想瞅瞅李章的背影。

护士长经过时,拿文件夹敲了敲她的脑袋,生气道:“看什么看,还不把这些表格登记好!”

小护士整理好帽子,心有不甘地瘪着嘴,坐回去开始整理近期死者名单和空出床位。

迅速上升的电梯里,李章感慨道:“老板你这么厉害,居然能治疗癌症!”

他没想到安宁会不计前嫌、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助赵光辉。

据赵光辉说,他原本不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几年前赶上经济危机,他被汽修厂开除了。没几个月后,妻子罗美华查出肝癌晚期。四处借债,负债累累后,赵光辉实在走投无路,才选择摆摊算命。前一阵子医生都说妻子没救了,他就想靠些非自然手段,来救治妻子。

银灰色的电梯内倒映着两人的身形,微微扭曲。

安宁淡淡地说:“生死命数,岂能更改。我只是想帮帮罗美华减轻病痛,做个免费的无副作用的止疼片。”

妖怪不能肆意更改人类的生死,这是定律,不是规则。规则能改,定律不变。

数万年的岁月中,无数的妖怪尝试篡改人类的生死命格,却在费尽心机后,发觉是徒劳无功。

她没有这个闲工夫去考究定律的真假。纯属感动才自愿帮助赵光辉夫妻。

电梯上升到二楼,李章发自内心地说:“老板,你真是好妖怪。”安宁不肯收取任何费用,专程来医院帮助罗美华,确实是比许多人类更加善良。

“我不是好妖怪,更比不上你的善良。”安宁拍了拍李章的耐克背包,露出笑容:“你才是真善良吧,善良得有点蠢。居然把工资全拿来资助罗美华,真是呆头鹅。难道你自己不用花钱生活了吗?”

她灵敏的鼻子闻到了浓重的钞票味道,因此不难猜出李章背了一叠人民币。

李章挠头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老板,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帮帮他们。“既然他没有能力帮罗美华减轻病情,不如让她的余生能够活得滋润一点。

倒是只善良的呆头鹅,也不知道这种善良是否受到了神血的影响。安宁背靠电梯墙壁,微笑着说:“你把工资都给人家,自己吃什么?先管好自己。”

“这不是还剩下点奖学金嘛。“李章知足地笑了笑,安宁无奈地按开电梯门,三楼到了。

安宁迈出电梯,匡威帆布鞋摩擦在光滑的白瓷砖上,有点打滑。她瞥了一眼李章,轻叹着说:“算了,这个月免你食宿费,就当是实习期奖励吧。”现代社会大多数人选择适量的资助一下穷人,愿意拿出自己的全部去帮助的人实在太少。既然都是珍稀品种,她肯定是要扶持帮衬一下了。

李章笑容加深:“老板,那你不是要倒贴钱了?又给我工资,又免我吃住。“

安宁奸笑了两声,说:“那看在老板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以后你可要为我赴汤蹈火、再死不辞啊。“

这句话,像是开玩笑,也只是“像“是开玩笑。唯有安宁清楚,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句话可能会被兑现。

三楼是癌症晚期专属的优待楼层,这里有数不尽的生与死徘徊人间。遍布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白大褂和蓝色病服随处可见,病鬼妖魔蜷缩在阴暗的角落,伺机而动。

寻找着罗美华所在的302病房,安宁灵敏的鼻子,嗅到了穿梭的人群中,有一股熟悉味道。

她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笑问:“李章,你知道得癌症的人类为什么精力衰竭吗?”

果不其然,李章一脸懵懂,不就是因为化疗导致的身体虚弱吗?

安宁漆黑眼睛闪过一丝狡黠:“那等一下就就可以见识到了。”

她突然用力地捶了一下李章的心口,咯噔一声,他莫名一慌,然后急忙摸向自己的脉搏——他居然没有心跳了!!

李章瞪大眼看向老板,安宁笑说:“现在你需要装成死人,不然会被一目五先生欺负唷~”

一目五先生是何许人?

《子不语》记载:曾经生活在浙江的五只鬼,其中四只是瞎的,只有其中一个长了一只眼睛,剩下四只鬼都靠他看东西,听他的号令,逐渐合为一只更加强大鬼——一目五先生。趁人熟睡的时候,他便会用鼻子去嗅人精气,一只鬼嗅了人就会生病,五只鬼都嗅了人就会死亡。

安宁补充介绍道:“一目五先生不喜欢嗅善人、恶人、有福之人,偏偏喜欢不善不恶、无福无禄的普通人。”

竟然是如此不分好歹的妖鬼,李章有些气愤:“为什么不拦住一目五先生,防止他伤害百姓?”

果真是个呆头鹅,安宁翻了个白眼:“为何我要去破坏一目五先生的生活来源?人类得病是因为自己不爱惜身体,一目五去偷吃点精气,又不影响阳寿。我为何要去阻止?”

精气只与人类日常的精神状态有关,失去精气的人便会疲劳困倦,但并无性命之忧。就好比人类缺少了一个小时的睡眠,并不会有大碍。

话虽如此,李章依然不喜欢这个不分善恶的一目五先生。善有善报,恶有恶惩,难道不是真的吗?

秋风渐渐转凉,熟悉的人影正在一点点靠近,安宁语重心长道:“李章,在真实的世界里,你需要记住:妖怪和人类一样,是平等的生物。”

人类对妖怪的误解并非朝夕能够改变,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训已经深入人心。但是莫名的,安宁对于李章的信任,仿佛是一种执念,她相信李章不是那种眼界狭隘的庸俗人类。安宁清楚,他虽然害怕妖鬼,却不会伤害他们。

同样的,在真实世界中,鲜少有妖鬼去干涉人类的生死,大多数的他们选择依仗人类生存,譬如“耳中人”以耳垢为食,住在耳朵内传递讯息;譬如艳鬼、山狐狸一类,通过皮肉生意与美色换取人类的精气修炼。对等生意,总比过人类互相在商业上坑骗来得真实。

李章正思索着安宁的话语,一目五先生走近了。

只见楼梯口出现一位独眼男子,另一只眼包上了纱布,他三十左右,五官普通,一套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俨然打扮成了医院里的病人。

刚踏入3层,一目五先生便发现了安宁的妖气,带笑意的走来:“安老板,好久不见。这一位……”他的口音有着江浙一带特有的吴侬软语,格外好听。

走近后,他才注意到一旁的李章,一目五先生不可见地嗅了嗅李章的气息,可惜一无所得。

这是由于之前安宁的妖术,李章浑身毫无生机与精气。

屏蔽了精气生机,一目五先生既吃不了李章的精气,又闻不到他的神血味道。

一目五先生惊讶地瞪大眼睛,以为李章是安宁身边的一具僵尸仆从。

尽管不喜欢一目五先生,李章仍是礼貌地点头问候。

安宁只是打算让李章见识一下为何病人无精打采,并不打算让他看到一目五先生吸**气的过程,遂客气道:“我们来医院只是想拜访一位客人,一目五先生不用招待了,您忙您的吧。”

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302号病房,准备敲门。

一目五指向罗美华的病房,讶然道:“你们找谁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入梦之魂魄 李章蹙了蹙浓眉:“罗美华女士难道不在吗?”

一目五先生讶然,脱口而出:“何止不在啊,她都死了半个月,好伐?!”

一席话如同惊雷般,李章与安宁面面相觑,既然去世半个月,为何赵光辉拼命挣钱,口口声声要他们救救妻子,甚至愿意以命换命?!难道罗美华的鬼魂能够化为实体,或是并未被拘魂?

看出安宁与李章不敢置信,一目五先生轻车熟路地带路:“碰上阿拉【我】是你们凑巧,等一下要吸食的病人啊~是罗美华以前同房的病友。”

听到一目五先生又要吸**气,李章请求道:“患了癌症的病人已经很可怜了,还麻烦您放过他们,不要吸食他们的精气。”

一目五先生平凡而有细纹的脸上露出笑意:“小伙子,事情都有两面性。你随我来~”招招手,示意李章靠近自己。李章侧头看向安宁,她点头赞许,也就依言站在一目五先生旁边。

只见他轻轻推开隔壁病房的门,病榻上的瘦女人已经熟睡。

一目五先生悄悄地站立床边,捋起袖口,掀起了遮眼的纱布,那才是他真正的眼睛,轻声说:“小伙子,你看清楚她的表情了啦。”

睡梦中的瘦女人眉头紧锁,因为病痛发出痛苦的呻吟,睡得相当不踏实。

一目五先生露出与常人无异的真实眼睛,逐渐贴近她的口鼻,胸腹微微用力,一股灿烂金黄的气息被吸进了一目五先生的鼻子。他的表情迷离,仿佛吸】毒般飘飘欲仙,怪不得许多妖怪选择吸取精气来修炼。

失去精气的癌症病人彻底沉入梦乡,昏昏沉沉睡去,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步入平缓。李章即刻明白了那句“事情都有两面性”。

没有精气,人的五感迟钝,痛觉也不会如此强烈,劳累的感觉致使病人睡得更加沉稳安心,一夜无痛,大抵是临终者莫大的渴望,而一目五先生恰恰满足了自己的同时,帮助了患者。

李章为之前的偏见表示抱歉,但一目五先生是个大度的妖怪,一笑置之:“各取所需了啦,对啦,拿【上海话:你们】还需要到她梦里去问问罗美华的事情。”

入梦问话?

李章还没反应过来,就瞅见安宁正在笑嘻嘻地瞧着自己。他明白了,又要离魂!

第二次离魂的感觉,更加通透轻快,好像无痛人流一样……啊呸!反正就是快、准、狠便脱了窍。

设好防人打扰的结界后,只见安宁与李章化作一金一青的两缕烟,幽然地钻进了瘦女人的鼻孔里。

他们首先需要找到躲在梦中的瘦女人,才能问出关于罗美华的事情。

进入一片混沌的梦境中,像是有着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眼前的纱布,梦中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

茫茫的北冰洋上,万籁俱寂,有着死亡的沉默感。

巨大的白鲸浮出水面,向着漆黑的夜空喷出暗蓝色的水雾。李章站在一块浮冰上,听见安宁叹息声:“又是无月无星之夜。”

她已经有300多年没有在夜晚离开过店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不曾望。

藏起遗憾的神情,安宁打起精神:“走,找到病人最重要。”没关系,只等到救出兄姊,她就有了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不再需要在夜晚躲藏。

李章愣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扑通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梦中的一切不可当真,包括温度、景象,是以,他并不会因为寒冷和窒息而亡。

瘦女人可能就躲在深不可测的海水里。

而安宁则是跺跺脚,一跃便飞上了苍茫的夜空,所谓站得高望得远,说不准一眼就能找到瘦女人。

这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的梦里,恐惧、怪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寂静无声的海水与夜,安宁眺望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只骷髅在游动,遂急速飞去。

凑近一看,这是个腐肉未褪去的骷髅,半只干瘪的眼球还挂在眼眶外,挣扎地游动着。

安宁浮在半空,询问:“你认识罗美华吗?”

这是人类的梦境,造梦者可以变成一条鱼,也可以是一架骷髅,她必须一个个问过去。

骷髅没来得及开口,哗啦一声,水面腾空出一只巨大的海龟,湿润的巨嘴一口吞下了象征死亡的骷髅。

等待海面恢复平静后,巨型海龟浮在北冰洋上。它的三角眼足有安宁整个人大小,它背着十三块大小不一的六角形图案甲壳,半开阖厚厚的眼皮,慢吞吞地说:“我认识罗美华。”

没想到如此容易的找到了瘦女人的化身,安宁惊喜道:“请问罗美华现在何处?”

大海龟玩起了仰泳,缓缓说:“她啊,有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就算生不出孩子,都没离婚,感情真好……”

海面随着它的心境逐渐变化,由死寂变成波澜起伏,浮冰增多,温度骤降,大海龟说:“可惜了,她死得这么早。”

叮咚!罗美华真的去世了!

与此同时,对罗美华的同情与对死亡的恐惧,使得这场梦境里下起了倾盆大雨,北冰洋中的鱼类纷纷翻白肚皮,死状凄惨的飘浮在海上。

大海龟眼睛亮晶晶的,盈满泪珠:“我不想这么早死……我、我才四十岁啊!”

“我不想死……每天化疗好疼……不想死啊!!!”

“不想死!!!”

轰隆一声,夜空被撕裂出一条大缝隙,斑驳的阳光漏进了梦里,海水不平静地涌动着咆哮着。

糟糕!瘦女人太激动,要醒来了!

安宁急忙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罗美华尸体在哪里?”

大海龟嘶吼出最后一句话,瞬间化为白骨:“我不想死……她在停尸间!”

与此同时缝隙变得更大,没多久,瘦女人就要恢复清醒了!

可是,李章呢?他之前一直在海中搜寻,现在还未浮上水面。

如果不在梦境破碎之前回到现实,他的魂魄就会被困在这个梦里,人类不会做两次一模一样的梦境,那么有可能再也找不到迷失在梦中的李章了!

安宁二话没说,一个猛子扎进冰海水里。无数气泡上涌,她抵抗着浮力,执意下沉,死鱼造成的浑浊海水包裹住她,有股子难忍的腥臭味,也让她难以看清视野。

李章李章李章,呆头鹅你在哪里……安宁焦急地潜泳着,心急如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惨白的断臂 早知道就不拉上李章一起来梦境了!

北冰洋逐渐融化,冰山融化成拇指大小。而海水仿佛煮沸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与气泡。气泡贴在在安宁脸上时,意外地炸开,真他【娘】的疼。安宁觉得沸腾的海水都快把自己煮熟了!

忽然,距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气泡上升着,透明的气泡里坐着安然无恙的李章。

李章显然注意到了水中的安宁,驱使气泡拼命地游向安宁。

柔韧的水泡壁轻轻地包裹住她,安宁落进了气泡里,浑身湿透,像只柔弱的小兽。

气泡逐渐上升,浮出水面,悠悠地飘向夜空中的裂缝,距离光芒愈来愈近。

安宁踹了李章一脚,怨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会死在这里。”漆黑的眸子水漉漉的,似乎将所有的光芒都敛入眼底,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挂着零星的水珠,竟然有些诱人。

看着她的眼睛,李章感觉心脏里酥酥麻麻的。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安宁:“我也想帮帮赵光辉,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他们马上要脱离崩塌的梦境,安宁没声好气的说:“为什么我一定要来找你?!”

“不知道,就是莫名觉得你一定会。”这是李章的实话,第一眼看到安宁时,他看着她带笑的漆黑眼睛,就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再睁眼时,李章已经回到肉身,梦境里的一切都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而身旁的安宁也化成人形,她赶在瘦女人彻底清醒之前,拉着他就跑出了病房。

奔跑在人满为患的走廊,有人喊住了他们:“先生小姐!不好意思,罗美华女士她……”是前台的小护士!她填表格时才发现了罗美华已经去世半个月了,专程上楼找李章解释的。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现在还在停尸房。对不对?”安宁打断她的话,再次确认一遍。

小护士惊讶地点点头,好奇他们怎么知道的?

李章发问:“为什么赵光辉不来认领尸体?”甚至认为罗美华还活着。

“不知道啊,医生通知死讯时,他还揍了医生一顿,然后每晚都跑302病房去,吓得其他病人不敢住那里,大家都说他疯了。”帅哥近距离讲话,惹得小护士脸红心跳,又补充道:“你们是家属吗?再过几天,如果不来认领尸体的话,就要埋在乱葬岗了。”医院毕竟不是救济院,太平间也时常床位不够,只能选择把无人认领的尸体草草埋掉。

匆忙道过谢后,李章与安宁准备搭乘电梯去负一楼的太平间,一探究竟。

小护士还满脸通红得站在原地。

按理说,人死后的半个月,魂魄早已被拘到地府,除非是怨大仇深的恶鬼,鲜少有鬼魂能逗留人间。为何赵光辉每晚都跑回罗美华的病房?明明所有人都说他的妻子早就死了。

难道赵光辉真的疯了?或者罗美华早已变成了恶鬼?

正思索着,只听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负一楼到了。

所谓的阴气是指地气重浊,加之潮湿发霉,水性寒而润下属阴。所以,医院的太平间是极阴之地。

几十米的长廊,仅有一盏残灯,在轻轻晃动着,斑驳的灯影毫无规则地照射在墨绿色的墙面上。

越深越昏暗,阴风阵阵,寂静地可怕。仿佛某扇门后就站着七孔流血的尸体在等着他们。

电梯口摆着一副运尸体的担架,白色的布匹皱巴巴的叠好,银色的铝制品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李章不是通灵体质,开始庆幸看不见潜伏的妖妖鬼鬼,壮着胆子往前走。

安宁的瞳孔深不可测,散发出的澎湃妖气激得其他鬼怪不敢动弹。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昏暗的长廊上,咚咚咚…脚步声沉重地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

根据小护士的介绍,罗美华的尸体就在最后一间房。

最后一间房,有着一扇上了锁的生锈铁门,平日没人敢胡乱打开。都因赵光辉每夜跑去302房,人人都说罗美华鬼魂不散,所以她的尸体被锁在了最隐蔽的地方。

站在门口,安宁稍一用力,铁锁被轻松地掰断了。叮铃铃的金属落地声,似乎在提醒门里的尸体们,客人到了。李章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进入,安宁拉住他的胳膊,嘱托道:“鬼魂们惧怕妖怪,所以我不能进去。如果罗美华的鬼魂逗留人间,一定藏在尸身里。现在只能靠你找到她了。我定会护你周全,大胆进去吧。”

现在是正午时分,鬼魂的法力大减,虽说她只有六百年妖力,现下也有了十足把握能保护好李章。

李章回首笑了笑,摸摸她的头,真是个爱逞强的姑娘。他开始有些怀念在气泡里,她眼神湿润的可怜模样。

合上沉重的铁门,停尸房里点着一盏低瓦数的灯泡,倒映着李章的影子狰狞可怕、张牙舞爪。

李章放轻脚步,捂住鼻子,尽力不去闻浓浓的消毒水味道,他走到了一面摆满柜子的墙壁。

每一个铁柜子里装着的并不是衣服什么的杂物,而是冷冻的尸体。

每个柜子上都标记着死者的姓名与死亡日期,李章凭借昏黄的灯光,眯着眼睛一个一个找过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不是……都不是……

他弯着腰搜索了半天,都没找到罗美华的藏尸柜。李章耐着性子找到了最后的铁柜子时,贴在柜皮上的一寸长度白卡片,上面赫然写着——罗美华。

李章松了口气,正准备拉开藏尸柜,忽然感受到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侧头一看,一支惨白的的手臂搭在肩膀上。他觉得自己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血管里好像泛起了冰渣。

夭寿啊!真的是见鬼!

断臂不打算轻松放过李章,浮肿苍白的手指勾起了兰花指,弹了他脸蛋一下。

李章一阵恶寒,打了个寒颤,这断臂真有恶趣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有困难找老板 这时,蜷缩在阴影角落的妖妖鬼鬼看到断臂和李章的互动,胆子也大起来。纷纷从陈旧的墙壁里、覆盖灰尘的镜子里钻了出来。

莹莹的绿光、白光如同蜉蝣一般的飘浮在停尸房里,静静地围观李章打开铁柜子。

李章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没去理会断臂的戳戳点点,径直打开了罗美华的停尸柜,咯噔一声脆响!

缓缓拉开柜子,李章逐渐瞪大了眼睛————铺着白毯子的冰柜里,空无一人!

无人认领的尸体不在停尸柜里,还能去哪里?好端端的死尸还能乱走乱跳不成?!

何况……现在是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刻!

李章讶异地半张开嘴巴,愣在原地。

多亏了搁在肩上的手臂拽了拽他的头发,疼得他晃过了神来。

李章拍掉了捣蛋的断臂,惨白的断臂跌落在地上,锲而不舍的用手指立了起来,真不知是哪个鬼魂这么调皮!

李章鼓起勇气翻了翻白毯子,很好,罗美华没藏在毯子下面。

又拉开隔壁的停尸柜,闭着眼的尸体通体苍白,蓝紫色的经脉明显,下半身被塑料袋包裹着,却没有一个性别是女。很好,罗美华没有躲猫猫的怪癖。

可是……夭寿啊!哪里都没有罗美华的尸体的踪影。

正在此时,围观的白光绿光按捺不住了,妖鬼们窃窃私语:“他找罗美华啊?”

周围的荧光仅仅是悬浮,并没有攻击的状态,李章就猜测到这些鬼魂妖怪没有伤害自己的恶意,便壮着胆子询问它们:“请问,你们知道罗美华的尸体去了哪里?”语气尽量轻松地像聊天。

听见李章跟自己说话,鬼怪们紧张地缩了缩,各路光芒瞬间闪了闪,然后慢慢放下戒备,传出空灵森然的声音:“她和你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和我一样?一样帅气?一样性别是男?一样是直男?

李章呆住了,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卧槽,见到一目五先生时,老板屏蔽了自己的精气生机,他现在是活死人状态。所以……罗美华就像他一样,把魂魄还留在了尸体里,如今正在到处乱跑!

难怪太平间的妖鬼们对自己没有恶意,原来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好险!至于那只总在调戏自己的断臂,大概也是因为喜欢他吧……

李章忍不住缩了缩胳膊。

思路顺畅了,赵光辉没有疯!因为他见过活尸版的罗美华,以为她还活着。

“谢谢谢谢!”李章匆忙地道谢,迅速打开铁门,与远处靠墙休息的安宁汇合。

迅速上升的电梯里,听完他的推断,安宁皱眉,歪了歪脑袋:“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有鬼魂可以留在尸体内……真是有趣。”

“那么,罗美华的尸体会跑到哪里去?赵光辉一定和她呆在一起过,所以才会认为罗美华还活着。”

安宁投去一个讶异的目光,看来呆头鹅有时候也不呆嘛,她说:“既然已经认定她已经死了,我也就没必要帮助赵光辉了。回店里去吧~”

当初想着帮罗美华止癌症的疼,现在人都死透了,安宁自然要回到正轨生活去。

已死之人,不管弄出什么幺蛾子,只要与神血与她没关系,就别去多管闲事。

赵光辉认为妻子还活着或许对他更有益处,这样小日子才有奔头,对不对?!

李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只是一介无能的凡人,空有助人之心而无助人之力。能够做得的只有资助赵光辉一点钱。正是这种无力感,让李章不愿意在租书店工作。他真心讨厌做一个旁观者,看着千妖百鬼、看着安宁从身边路过。越喜欢租书店,越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所以,他想要飞快地逃离回人类世界。

“李章,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缺点?”安宁突然开口,李章一愣,复又听见她清脆的嗓音说道:“你就像一头呆鹅一样,把心事都表现在脸上。”

果真,电梯里的反光墙壁上,扭曲地映着他愧疚又丧气的表情。

好像……被说中了。

安宁定定地看着倒影,淡淡地说:“其实你很想帮助赵光辉吧?”

李章自嘲地笑了笑:“可我什么也帮不了,说不定到头来,还要依靠你的妖力。”

拥有神血不知是多少强大的妖魔可望不可得的事情。要知道,神血能够解开任何封印,甚至助人羽化成神。她辛辛苦苦找寻了三百多年,李章居然说什么也帮不了?!

看他一副挫败的模样,熟知内幕的安宁有些气愤,咬咬牙说道:“谁说你没用的!你要是真是废物,那我还找你作甚?!呆头鹅,大笨蛋!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有困难找老板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断袖,噢不!断臂先生 说实话,李章只听过【有困难找警察】,他忍着笑意说:“那你说说,一介凡人有什么用处?”

安宁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人类发明了火锅、披萨、水饺……饕餮一族就是因为这些美食才留在人间的!你说凡人厉不厉害?”能够吸引万千妖魔驻足,让鬼魂留恋的人间,必然有其吸引点。

李章彻底被她逗笑了,十句话有三句少不了食物,唉……他有趣的妖怪老板。

正在这时,电梯停稳,医院大厅一楼到了。

他们刚刚走出电梯,就见到赵光辉高兴地拎着保温桶走进了另一架电梯,倒是没注意到经过的李章与安宁。

第一反应就是:赵光辉来给“死了半个月”的罗美华送饭!

安宁李章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偷偷地跟着赵光辉回到了302病房。

只见赵光辉推开了房门,熟稔地打招呼:“老婆,我来看你了!”

小护士语气肯定地说过302没有病人,那么……只可能是罗美华!

瞧见安宁跃跃欲试的表情,李章扶额,她刚刚还说好不管闲事的啊!

或许是李章无语的表情太明显,安宁吐吐舌头地说:“我只是好奇,究竟何方神圣能够逃脱地府的拘魂?看完我们就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是人是鬼?! 然后狠狠地踹开了302房门,嘭的一声,木门被踹得四分五裂。

把赵光辉和一胖妇人吓了一跳,那胖妇人正是罗美华!

李章看到目瞪口呆的赵光辉夫妇,按捺住心底的惊讶,赔笑说:“不好意思,我老板力气有点大。”

于是随机应变,安宁他们装作拜访病人的模样,送上果篮,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罗美华。

罗美华面容苍白,因罹患肝癌而导致了全身水肿,整个人看起来肥肥胖胖,却笑着欢迎客人,压根没有一丝逗留人间的恶鬼气息,只是轻微的尸臭味暴露了她已死的秘密。

赵光辉简单介绍过客人们,【当然隐瞒了安宁是妖怪的事实】,就开始为妻子摆好碗筷:“来来来,趁热吃。在医院可吃不到这些好菜。”

他每日都会做好新鲜的饭菜,骑车送到医院,当然……前四十年没下过厨,手艺略差。

罗美华装扮得貌似活人,套上了病号服,嗔怪道:“阿辉,不要浪费钱去买这么好的菜,都是肉,饭馆得卖多少钱?”

赵光辉盛满软糯的米饭,宽慰道:“都是自己做的,花不了几个钱。”舀了勺热汤,吹凉以后喂给妻子:“而且今天摆摊赚了几块钱。”

“就你?我嫁你快30年,你连一次锅铲都没端过,能烧这么好吃的菜?少骗人,是三楼的李娟做的吧?她喜欢你是全厂都知道的!”罗美华撇嘴不信。

赵光辉急了:“你还不了解我啊!我对你是...哎呀,真是我做的,你看菜油烫的水泡!”撸起袖子欲证明清白。

“好了好了,老头子还和愣头青一样,别让安宁小姐他们看了笑话!”

扫了一眼李章与安宁,罗美华对丈夫就像哄小孩的语气。

吃完饭后,赵光辉老脸通红,带着残污的碗筷,跑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去洗碗。

空荡荡的病房里,仅剩下一妖一人一个罗美华。气氛莫名地低沉下来,白炽灯管不安地闪烁了一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安宁抱着手臂,淡淡地开口:“我从来没有见过能够逗留人间这么久的鬼魂。”

罗美华隐藏的极好,没有让她闻到一丝鬼气,更别提恶鬼的怨气阴冷。罗美华究竟是用何种方法避过鬼差,得以留在人间?

像是猜到了安宁的心思,罗美华微笑着坦白:“我确实是死了。之所以能够留在人间是因为……我放弃了转世重生。”

如果问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那就只有赵光辉。

他一直像个孩子般,痴痴爱恋着罗美华。会因为吃醋而生闷气,会因为开心而手舞足蹈。刚恋爱时,罗美华织了条围巾送他,他第二天便戴上,不管天热天凉,再也不肯摘下。

赵光辉与罗美华相识在1969年,正赶上了****时期,两人都在湖南省当知青。当时人们一开口,就必须先说一句***语录,然后再说要办的事。

赵光辉头戴着解放帽,手捧一束野花:“关心群众生活——罗美华同志,我想与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恋爱。***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会保证你一辈子幸福!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

几十年的婚姻,他确实许给了罗美华一辈子的幸福,可惜这份幸福太过短暂。

半个月前的夜晚,心跳显示器上的一行直线,宣告着罗美华的死亡。

洁白的病床旁边,站着来自地狱的鬼差。罗美华被沉重的拘魂锁链给捆着。

她看着赵光辉在和白大褂医生们争论。他怎么还像个小孩子,爱给人添麻烦?!

于是,罗美华对鬼差说:“我……我放弃轮回重生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作者保密 这句话就像铁板上钉了钉子,每个字拼凑起来就是一句无法更改的誓言。

语音刚落下,只见拘魂锁链即刻变得支离破碎。她可以回到赵光辉身边,而代价是没有下一个来生,更没有下下个来生。

灵魂微弱的力量如果要维持一具尸体活动,只能维持几天或几个月不等。

时间一到,魂魄便会灰飞烟灭。从此茫茫的岁月中,不会再有她的影子。

可她,愿意。

自此,午餐、晚餐时分便在302房等待丈夫的到来,其余时间回到停尸柜休眠,确保尸身不腐。

听完罗美华的话,安宁与李章皆是沉默,其实人类一点儿也不脆弱,能够活下去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罗美华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请求道:“我想请两位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

“…………”

没多久,赵光辉从洗漱间返回来,他甩了甩饭缸上的水滴,回到了302病房,说:“嘿,聊得挺开心啊。”

安宁啃着苹果,逐渐靠近他:“恭喜你,医生说罗美华的疾病已经痊愈,可以出院了。”

她的瞳孔流动着黄金的色泽,像是风雨中不熄的明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得刻进了赵光辉的脑海里:“罗美华已经痊愈了,可以出院了。你快点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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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平方的两室一厅房子。厨房内,文火熬砂锅猪骨汤,浓郁的肉香飘满了小房子。

赵光辉系着红围裙,翻开刚借的菜谱,心中还萦绕租书店老板的一番话:“罗美华大病初愈,需要您多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我借您一本书,名叫《家味》,不需要租金,只要您能保证在一个月内把菜谱里所有的菜肴都学会。”

当时赵光辉不知怎么的,就傻乎乎地签字拿书了,跟丢了魂似得。他推开玻璃门离开时,安宁笑着补充道:“千万千万不要偷看作者的名字。”

作者的名字?他没有兴趣,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多做些高补的汤给妻子。

赵光辉把一碗猪骨汤端给罗美华,细心地吹了吹:“老婆,还记得吗,我二十四岁那年跌断了腿,你就给我炖了补钙的猪骨汤。”

褪下病服的罗美华,仍旧病容满面,她只是笑了笑。

当然记得,那时候必须使用粮票、肉票才能买菜,赵光辉养病期间食量增大,把肉票都吃光了,她就只能去捡地上丢掉的猪大骨,回家洗洗拿来炖汤。

第二天,菜谱教导的菜色是涮羊肉火锅,快到寒冷的冬季了,正好暖身子。

吃完后,夫妻俩舒心地坐在沙发上看综艺频道,罗美华正在一针针地织毛衣,勾勾绕绕,线头灵活地穿梭在手心。

赵光辉一边换了个频道,一边嗑着瓜子:“老婆,赶紧织完!我都没穿过你织得东西。”

罗美华笑了笑,把他随手搭在沙发上的手织围巾给藏在腰后。

那年是2008年,南方特大暴雪,数不尽数的汽车困在高速公路上。汽修公司派遣赵光辉去高速公路检车。风雪这么大,百年难得一遇,罗美华担心他劲椎风寒复发,就连夜织了这条蓝色围巾。一夜不停织下来,手指冻得通红,好几天不能工作。

犹记得,当时赵光辉的眼眶也是通红的。

电视里的频道换成了重播的2014年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与观众欢呼着,正在倒计时新年。

罗美华架着钢针毛线的两只手,慢悠悠地织着织着,眼泪却再也止不住。

今年春晚,将剩下赵光辉一人在倒计时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毛衣织好了 第十五天的菜肴是姜汁鲫鱼汤,鱼类的鲜美中略带生姜的辛辣。

饭桌面是塑料格子皮,白瓷碗里,鲫鱼滋补却多刺,赵光辉仔仔细细在剔除鱼刺,把一大块鱼腹肉夹到妻子碗里。

罗美华的气色比以前更加苍白,肤色近乎透明,身上也有股子难闻的味道,像是肉类腐败发霉的酸臭味道,连臭水沟的老鼠都受不了的气味。

那是因为她长时间没回到停尸柜。而在温暖的环境下,细菌滋生,尸体腐烂加快,是以,尸臭逐渐掩藏不住了。

但是赵光辉被安宁催眠后,就闻不到臭味,自然也发现不了罗美华的异样。

他埋头喝汤的时候,忽然回忆起二十多年前,非常的忽然,好像闹钟突然被敲响的回忆。

二十几年前,那时候,罗美华在纺织厂做女工,搬运线头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爬起来之后,裤裆里一片鲜红色的暖流。这次摔跤,不小心地摔掉了素未蒙面的孩子,也摔掉了她的生育能力。

赵光辉是赵家的独苗,是赵氏香火的延续。农村的母亲把生儿育女,看得比老天还更重要,得知儿媳无法生育后,硬是要他俩离婚。

当时,二十多岁的罗美华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地抿了口姜汁鲫鱼汤,不哭不闹。默默地在婆婆强塞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赵光辉握着钢笔,迟迟下不了笔。回头看了眼虚弱的罗美华,她只顾低头喝汤,鱼刺也不剃,任它卡住喉头。

鱼刺,就像他们半路的婚姻一样,疼痛着才知道它存在着。

哐当一声,赵光辉狠狠地把纸片捏成球,丢进了铁皮垃圾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半张着嘴,瞪着他。

他谁也不看,谁也没放进眼里,只是对着罗美华,一字一句地说着:“我赵光辉娶你难道是为了生孩子吗?我娶你是因为……因为我欢喜你,有孩子是福气,没孩子我也不可惜。以后别说傻话!”

然后坐在病床旁,夺过碗筷,皱紧眉头,剔鱼刺。

姜汁鲫鱼汤真辣……也真甜。

第二十八天,距离菜谱做完只剩下两天了。

赵光辉曾经多次提议,要带罗美华出去散步,有益身体健康。

罗美华总是坚决地拒绝,笑而不语,缩在沙发上织毛衣。

他不知道,她虚弱的灵魂已经难以支撑尸体运动了,连吃饭、呼吸都是勉强。

很快……真的很快,她的魂魄就要甄灭了,她必须赶在这一天到来前,织好毛衣。

赵光辉在窄小破旧的厨房,洗着芹菜。今天《家味》菜谱上要求是——芹菜炒豆干。

赵光辉还记得这是……咦?这是谁喜欢吃的菜来着?话到嘴边,居然忘掉了是谁最爱吃的菜色,人老了,记性愈来愈差,呵呵!

“阿辉,你做饭越来越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了。”吃完饭,罗美华温柔地笑着说。

赵光辉收拾碗筷,擦桌面,说:“放心什么,别想着以后还让我给你做饭。等你恢复了身子,我还想吃你煮的猪肉炖白菜。”

罗美华握住丈夫长满老茧的手,这双手给她摘过野花,为她揍过流氓,也替她戴上了婚戒,撑起了一个家,老了以后,这双手为她被油烫伤,被刀割破。

“干嘛干嘛,老夫老妻了。”赵光辉害羞地想要抽回手,他手上都是菜油,担心弄脏了罗美华的衣服。

罗美华紧紧地攥着,不让他抽出手指,眼神执拗,真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于是,小小的厨房里,赵光辉一只手洗碗,另一只手被她握在手心,尽管行动不大方便,心里却是甜蜜。

……

第二十九天,距离菜谱学完只余下一天,一道菜——咸水篜粽子。

这天傍晚,暮色西沉,赵光辉累得腰酸背痛,坚持做完了丰盛的晚餐。

难得是,罗美华敬了一杯白酒,笑说:“感谢你,给了我幸福的几十年的生活。”

而他早已醉眼迷蒙,举着杯子,竟找不到杯口,迷迷糊糊地说:“为什么……嗝,你看上去这么熟悉。”

长得很像他极其重要的女人。

这时,门铃响了。

他困得不想动弹,眼皮都撑不开,张口便说:“那个……那个谁,麻烦你去开下门。”

罗美华望了望他,眼中有着千言万语。她挪动着浮肿的身体,打开门,是安宁与李章。

一人一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与罗美华说了些话,赵光辉睡得模模糊糊,仅仅听见了“墓地”、“最后一顿饭”等词……

电视机的综艺频道正在选拔2016年春晚的节目,主持人与嘉宾一唱一和,逗笑了观众们。

哄笑声中,有人给他盖上了毛毯,掖了掖被角。之后咯噔一声,门轻轻地合上了。

…………

第三十天早晨,赵光辉被热醒了,他身上压了厚毛毯,还有一件手织款毛衣。

他随意地把毛衣丢到了一边,洗漱准备做早餐。

菜谱中仅剩最后一道菜,是顿早餐,稀疏平常,无非是白粥、油条一类。

盛好了白粥、小菜后,手机提醒日期:[归还《家味》菜谱]。

扫了一眼手机,赵光辉回到厨房取了菜谱,准备下午摆摊时,顺路去还书。

一大碗粥下肚,他已经撑得不行,忽然看见桌子上竟然还剩下了一大碗白粥,他一拍大腿:”嘿!又煮多了!“

准备把另一碗倒回高压锅时,不小心洒了米汤到菜谱上,赵光辉慌慌张张地擦拭着书皮。

他翻开了扉页,检查是否破损,不小心瞟到了作者姓名,没听过,估计又是什么想要出名赚钱的小厨师。

这么想着,赵光辉收拾起蛇皮袋、罗盘等算命法器,预备关门时候,他摸摸心口。

从昨晚开始,感觉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被生生挖出心脏了。

嗬。不管了,赚钱要紧!

赵光辉脚步轻快地跑下楼,一点也不像五十岁的大叔,脑海里还浮现着那本《家味》菜谱的作者名字,是他们那个年代最常见的姓名。

罗美华,是叫这个吧?!嗬。不管了,赚钱要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老板,你不怕和尚吗? 北京时间,早晨5点左右,天还没亮,租书店也未开张。

一楼柜台晃动着黄色手电筒的光。

“卧槽,怎么就是找不着呢?”

李章翻箱倒柜地找员工合同,摸了一手灰尘都没找到。这已经是一无所获的第七天了,他垂头丧气地爬回二楼。只听,吧嗒一声,电灯打开了。

李章一惊,就看见安宁一身小熊睡衣,披着黑发,站在厨房,笑嘻嘻地盯着自己。

胆战心惊:“老、老板,起来吃夜宵吗?”

安宁径直从冰箱里取了一份日式咖喱饭,笑着说:“早上好,这是早餐。”她当然清楚李章搬进店里以后的小心思,想要毁约逃跑,哼。

李章一脸懵逼:“早餐?平时是6点开始吃饭的啊!”

咖喱饭特殊的香料气息,格外诱人,安宁埋头苦吃:“别睡回笼觉了,今早要出差。”

……出差?!

匡庐山是中国佛教名山,高耸入云,千万仞兮,峨然屹立于长江,以其云雾缭绕而闻名。晓起,烟雾弥漫,如舟行大海中,四面波涛,不复知有世界。

清晨林中上行山道,一男一女正在爬山。

男人冷不防冒出一句:“老板,你是妖怪,难道不怕寺庙和尚吗?”

“现在假和尚太多,哪有法力收妖?!”

男人又问:“老板,你怕佛像经文吗?”

“你电视看多了。”

男人忍不住再问:“老板,你怕道士巫婆吗?”

“......李章,你怕饕餮吃人吗?”

南国之秋,又到了更新书架的时候。为了找到新书进货商,租书店两人出差来到了江西北部的匡庐山,他们需要在日落时分之前找到妖界与人界的一道边界。背着偌大的深色登山包,李章远眺苍山,青松红叶,怪石奔流,湖光一片,山城半角,或隐或现。

在租书店工作一个多月,见识了妖怪混迹人间的光怪陆离,李章知道了譬如安宁一类的好妖怪,也知道了譬如枫叶妖一类残忍的坏妖怪。

他内心足够强大,但是肉体不足以对抗那些,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妖怪们。

在真实的世界里,他就是需要安宁保护的脆弱人类。所以,迫切地想要回到普通人的世界,做个普通人就好,生儿育女,生老病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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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小时后,他们爬上了海拔1400米的高峰,山顶上那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这座古老的寺庙在朦胧晨雾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早有一位合手而立的素衣僧人立于庄严的寺门前,他微微鞠躬:“阿弥陀佛,安宁施主。”

安宁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点头:“释承师傅,叨扰了。”

释承年纪不过十七八,少年青涩的容貌,消瘦的身形,他略微抬眼看向李章,笑容却是对着安宁:“恭喜施主,历经百年,终于找到。”

安宁笑而不语,再鞠躬。而李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二人的意思。

释承对视李章清澈的眸子,表情莫测,仿佛愁苦,仿佛悦然,他侧身:“二位施主请。”

就在李章经过他时,释承以一种蚊子叫般微弱的声音说:“七情六欲,人生百态,顺其自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庐山上寺 李章扭头去看他,只见那释承面容平静,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但是李章能肯定,释承方才是在对自己说话,至于语句意思,姑且让他理解为规劝自己顺应天意吧。

推开沉重的寺门,踏过白灰色石板铺成的曲径,院中的木栅栏围住的菩提树高大圣洁,虽然已是深秋了,但还是那么挺拔苍翠。三人迈步到了寺庙的大殿内,尘封土积,蛛网纵横。破烂的塑像已是残缺不全,而壁画因受风雪的侵袭,也变得色彩斑驳模糊不清了。

安宁用一根手指拂过佛案前的灰尘,皱眉看着手指上的污垢:“释承,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安宁引用《神秀偈》中的诗句暗示释承既需要保持内心的澄澈,又需要保持环境的卫生。

李章没这么多注意事项,也不擦净凳子,不顾尘土蛛网,笑着把背包直接放在茶凳子上面。

只听释承微微颔首,静静凝视着慈眉善目的佛像,声若虚幻缥缈地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二者皆凡物,怎不惹尘埃?”他引用《六祖大师法宝坛经》中的诗句对答,意在说明既然自己身在凡尘,尚未成佛,怎么可能心灵与外界都不沾染肮脏呢?

其实就是侧面表达:我不扫地!反正早晚会脏!!!

安宁吐舌头,看来与释承和尚的口舌之战是她落败了,从装载满满的登山包里抽出一排俄式烤肠,道:“心既然为俗物,何不重做妖怪?别瞪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她倒是不服输,既然不能胜过言语,不如在行为上气炸了释承。

李章倒是没想到本性是贪恋自由的妖怪会皈依佛门,而且清静无物,遂替老板吃肉的行为道歉道:“安宁贪玩惯了,还望释承师傅谅解。”

“无妨,佛祖会念在她尚且年幼原谅的。”释承合掌,微鞠躬,平静地转身回到厨房准备斋菜。

自神灵隐退已有300多年,更何况西天佛祖观音,早就不在凡世轮回。安宁砸吧砸吧嘴,碎碎念:“明明就是只偷吃佛灯油的老鼠妖,本就犯了偷、贪二戒,还真能升天化佛不成?”

一千多年前,山顶上这座寺庙新建不久,香烟缭绕。络绎不绝的朝拜者不远万里,辛苦攀登上匡庐山赶到这里。他们双手合十,举过胸、额、头,然后平扑在地上。天天如此,日复一日,以致使石板许多地方都凹了下去。香火兴旺,厨房里的一只老鼠几年来一直吃素,有一夜闻到了不曾熄灭的佛灯远远飘来的油香,勾起了食欲。

偷偷摸摸钻到了大殿,窜上了摆满瓜果、香炉、油灯的香案,老鼠趁着四下无人,僧人熟睡时刻,大口大口地喝起了供奉神佛的灯油。

吃饱喝足后,老鼠躺在香案上,嘲笑看着手捻佛珠的佛祖,佛连自己的贡品都护不住,如何守护信徒?!

正想着,镀金的正大佛像突然散发出了阵阵金光,灿如朝阳。只听一道浑若洪钟的声音说道……

然而没人知道佛祖和偷吃灯油的老鼠说了什么,更没人知道佛祖观音是否真的来到了匡庐山的这间无名寺庙。只有一只老鼠自此开始吞吐日月,潜心修炼,笃信诸佛,千年成妖后保持食素,并且乐善好施。

听完安宁的描述,李章不禁猜想那夜怜惜老鼠的佛祖说了什么,安宁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拿了根棒棒糖轻敲李章脑袋:“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等吃完斋饭,我们帮释承打扫一下。”

糖棍子一点也不疼,李章飞快地一把抓过棒棒糖,径自剥开包装:“怎么好心帮助释承了?”

不等李章把除去塑料包装的糖塞进口腔,安宁就“噗噗噗”地把口水尽数喷到棒棒糖上,既然沾了她的口水,李章怎么能继续吃下去,乖乖认输地双手捧起棒棒糖奉上。

安宁心满意足吃着不劳而获的草莓味棒棒糖:“我有洁癖,看不惯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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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冉冉升起,孤零零的古寺庙呈现一片玫瑰红的金光。

李章坐在小院子的四方石井旁边,费力地用老木桶打上了第4盆水,愁眉苦脸:“为什么是我来打扫?”明明说好有洁癖的人是安宁啊!又坑他,呜呜呜。

安宁只顾着啃可乐鸡翅,哪管员工的怨声载道,没拿鸡翅的另一只手摆弄萎蔫的辣椒苗:“好员工要为老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何况是打扫卫生呢?”

真是有理有据,有条不紊的一本正经!

后院的土地里播种了茄子、辣椒等菜苗,到了秋末时分,由于匡庐山顶峰寒冷,菜苗早早就枯萎或是结出的果实完全是营养不良的模样。难道释承平日在寺院里,就是吃这样劣质的食物?安宁捻起一片枯叶,稍微用力便碎成粉末,随刺骨的秋风就纷纷四散去。

老实干活的李章拧干了抹布,叠成方块状,又拎起沉重的木桶,准备回到大殿,继续勤劳地擦拭佛像。

他刚刚走到了曲曲折折的长廊,遇上了端着斋菜的释承,释承略微点头,说:“劳请两位施主移驾禅房。”东南角的那间小房子,便是整个寺庙最为洁净的去处,同样也是每日释承打坐念经的地点。

李章笑着说:“辛苦师傅了,等我擦完再来吃饭。”继而回头,朝着立在院子里的安宁呼唤:“老板,吃饭了!释承师傅做的素菜好香!”方才他打扫时候,就听安宁不停絮叨着释承的厨艺是一绝,每年也只有这时才能有机会蹭饭吃。

哪知,安宁半点也没表现出对食物的热情,慢吞吞踱步到了长廊,眼神幽幽地盯着素衣和尚:“吃不饱,穿不暖依然要侍奉佛祖?”

释承泰然自若,好像丝毫不在意僧袍上的补丁:“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素菜筵席 意思是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舒适,只求对工作勤劳敏捷,说话小心谨慎,能到有品行道德的人那里去匡正自己,便是释承的追求。

李章十分敬佩释承,真是位恬静自得、不求物欲的好僧人。于是他也不管释承是否愿意,帮忙端了几盘菜送到禅房。

热心地摆好饭菜,李章打算回到佛殿去继续清扫事业,越过门槛时,释承双手合十侧立门边,神情欲言又止。

李章摇摇手示意他不用客气,哪知和尚说道:“多谢李施主,下次麻烦您洗完手再碰碗筷,讲卫生人人有责。”

“……”李章怒摔抹布!

禅房的小几案上摆着茶籽油烘炒的蘑菇青菜,西红柿豆腐羹,凉拌豆芽,还有一小碟刚炸好的脆皮花生米。坐在破破烂烂的蒲团上,安宁迟迟没有使用青色竹筷,只是磨磨蹭蹭地扣蒲团上的一个窟窿眼。

释承见客人没有动筷子,以为是饭菜不合胃口,道歉说:“小寺简陋,招待不周。饭菜易凉,安宁施主还是早些食用吧。”越是高处,温度越低,山下是暖秋,山上则是逼近零下气温。

平日里,释承都是吃些冷菜,反正饭菜早晚要凉掉,妖怪的体质没有太多讲究。

“我……不想吃,这些菜大概是你冬季的储粮吧?”

在后院子看到那片荒芜的菜地,就知道今年收成不好。释承大抵自己都吃不饱,还拿出一堆好菜招待安宁他们。天知道,这一顿安宁吃完,释承要忍寒挨饿上几天光景。

释承舒展眉头,笑了笑,夹了一筷子油菜到安宁缺了口子的瓷碗里,说:“贫僧知道你贪吃,又喜欢贫僧的厨艺。既然难得来一趟,放宽心吃吧。”却见安宁慢吞吞地吃菜,又宽慰她:“虽说贫僧面容比你年轻,实则也是上千年的妖物了,合该着称呼你一句小妹。阿弥陀佛,你出生不久便孤零零流落人世,佛祖与贫僧看着你长大,分外怜惜,故而奉上好斋菜款待你。快吃吧~”

最后一句“快吃吧”宠溺而温柔,仿佛是兄长在哄小妹妹吃饭,顿时让安宁想起了哥哥姐姐们,鼻子一酸,喉头如鱼刺哽住,眼眶酸涩,险些要落泪。

奈何她是个倔强要强的孩子,低头以袖子掩住眼睛,大口大口开始扒菜吃饭。

看她乖乖吃饭,释承安心地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说:“既然找到神血,作何打算?世上想要得到神血的妖物太多。”

“……我和李章签订了员工协议,一定会护他周全。而且一切计划,要等到合约失效期才能施行。”安宁专心吃饭,顺手舀了一勺西红柿羹到释承的碗里。

员工协议要求雇主保证员工的安全,并且联系了租书店与李章的缘分。

李章在租书店一日,安宁就必须保证他的平安一日。

释承双手合十,对安宁的夹菜表示感谢,也开始食用:“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好好对待李章施主。”

善良吗,不知道……不是都说饕餮是铜皮铁骨吗,那自己内心一定也是坚硬无比的铁石心肠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愚人节快乐,晚安 安宁囫囵吃了一大碗白米饭,连最后一粒米都不剩。

她放下竹筷子,默默地端起碗筷,走到井边洗碗。

已经打扫完毕的李章,在井边洗手时撞见安宁,惊奇道:“老板,你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吗?”自从住进租书店,鲜少看到安宁做家务。现下看到她蹲在一边认真洗碗,仿佛看到一只老虎在吃草,大为诧异。

安宁抬头一瞪眼,龇着牙:“快去吃饭!饭菜要凉了!”眼角一扫,注意到李章冻得通红的手指,又感觉之前不帮忙打扫的行为,有些愧疚。

于是掬起一勺的井水,轻轻吐气便让冰冷的水变成热气腾腾的温水。安宁板着脸说:“呆头鹅,看到热水就不要用凉水洗手了。喏!”递过加热好的水。

老板还是挺温柔的嘛~

李章舒舒服服把冻僵的手指泡进热水,毫不在意地说:“我是男生啊,不怕冷。倒是你们女生不能用冷水,小心身体受凉。”忽然又好奇地问:“老板,你有人类女生的器官吗?”

尾音未落,安宁已经连人带洗碗的水盆移得很远。

李章忍不住再问:“老板,你会痛经吗?”

只见安宁又默默把水盆移得更远,李章想要凑近再提问,安宁立即抬起头怒吼:“虽然我是妖怪,但是也会…也会尴尬!尴尬!”真是气死她了,这只呆头鹅!

呃……李章点点头,默默低下头,假装没注意到安宁红扑扑的脸蛋。

她居然脸红了……原来老板也会脸红啊……好像确实是与正常人类女生没有什么区别啊。

恢复身体温暖后,李章坐在饭桌前,实在饿极了,舀了一勺西红柿羹,惊讶,居然是热菜!

桌对面的释承笑着说:“是安宁施主热的饭菜。她怕你是凡人之躯,不能吃冷食。”

“嗯”了一声,李章觉得胃和心里都流淌过一股莫名的暖流。

释承早已吃饱,坐在餐桌上只是为了等待李章,拨弄佛珠:“她就是这样不会言语表达的孩子。以后还望李施主多多担待、多多保护她。”语气神情完全不像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而像是个成熟的兄长。

看他这样严肃,李章也坐直身子,浑然不知嘴角还残留了一粒米:“保护安宁?一直是老板在保护我……我只是个普通人类。”没有通灵,更无阴阳眼。

释承指了指他嘴角,笑说:“你的情商比她高,重大的事还要靠你定夺。安宁施主说到底只是个孩子。”

李章全然不觉得,遂说:“她是我老板,凡事我听她的。”在他看来饕餮是聪慧狡黠的高等生物,压根不逊于人类。

释承泡上一杯香茶,蒸汽冉冉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孔,少年老成:“我第一次见到安宁施主时,她就是个容易轻信他人的孩子,扎着羊角辫,天真可爱。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她孤独生活了300多年,全凭己力撑起了租书店。她看似精明能干,其实心底里依然是那个单纯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佛殿中的秘密 李章愣住,半张着嘴,来回反复为了那句“孤独生活了300多年”而内心酸涩。

一直一直只有她自己吗?这么坚强乐观的老板,是如何面对不言不语的书本,来来去去的妖鬼?

所以当初帮助胡海一家,是因为不希望他们与安宁自己一样亲人离散吗?

李章口中的米饭竟有些咽不下去。

正在这时,走廊传来安宁轻快的脚步声,很快一个双目漆黑深邃的姑娘捧着碗筷,走了进来:“聊什么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释承呷了口茶水:“贫僧在劝李施主今后多多照顾你。”

安宁翻了个白眼,把洁净的碗筷锁进橱柜:“那还真是拜托了!但是,先要拜托李施主注意下嘴边的饭粒。”

李章晃过神来,略显窘迫地摸到饭粒,想要弹掉,却被安宁大声制止住:“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一粒米,都是释承辛苦省下来的口粮。

只好乖乖咽下所有米饭,甚至被逼着喝光了菜汤。

吃过饭后,李章早已是肚子鼓鼓,瘫坐在佛殿的蒲团上,不得动弹。抬腕看G-SHOCK的黑芯机械表,复杂的表盘显示着只差5分钟就要到中午12点了。

耳边传来翻捣背包的塑料袋声,李章侧头看向声音处,只见安宁把一塑料袋的豆腐干、蔬菜饼干拿了出来,他皱眉:“老板,你还没吃饱吗?”当时看了眼盛饭的木桶,他就猜测到安宁没有吃饱饭。

要知道,平时在租书店,她是要吃掉一斤米饭的恐怖生物。

“嘘~”安宁比划出噤声的动作,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趁释承没有在,匆忙把素食的零嘴投进香油箱子。

李章了然,原来是安宁害怕释承冬天饿肚子,把自己包里的食物都留在寺庙里。

在租书店工作一个月多,他明白安宁可以很大方,也可以很小气。比如说,她可以借给你9块钱,甚至不用还钱。但如果你从她9块钱的麦辣鸡翅中拿走一只,安宁都会跟你没完。

就是这样一只有趣护食的妖怪啊!李章不知不觉的笑了起来。

被李章发现后,安宁促狭地笑着,然后闭眼低头,双手合十参拜佛祖,祈祷佛祖守住这个小秘密。

当时李章坐在另一个蒲团上,看着这个不善言语表达,却是善良的女孩,笑容变得温柔。然后与她一起跪倒,虔诚地磕头拜佛。

“走吧~李章。”安宁背好空荡荡的登山包,李章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安宁早就大踏步走出风雨剥蚀的佛殿,清脆的声音已在远处:“呆头鹅,去买新书啊!“挠头,差点儿忘记本来目的,慌忙背上包,李章追上饕餮小巧的身影。

寺庙东北角,正对太阳的地方有一座高塔,象牙白,塔壁上从最底层到最高层,都被能工巧匠雕刻着千万张佛祖的面孔,五角檐涯上分别挂有巴掌大小的铜铃,秋风一吹,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爬到塔顶的平台上,四周有白眉木做成的栅栏,中间悬放着一座庞大的普济钟。千百年来,僧人就靠敲撞此钟来报时。释承换了一身圣洁的白僧衣,姿态怡然:“时候已到,敲钟吧,上路吧。”

安宁依言,推动着粗重的长木桩,重重撞击铜绿色的钟壁——咚~咚~沉闷而通达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糯米舟 突然有一句诗,浮现在脑海:【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皆寂,惟闻钟磬音。】

清明的钟声仍在山寺回荡,释承拨动佛珠,喃喃念经,半开阖眼眸,带笑意说:“明年见,贫僧送两位施主一程。”嗡嗡不清的念经声混着钟声的余韵,意外的和谐平和。

安宁与李章并排而立,周围的山寺景色顿时如同褪色般,由彩转而为灰白色,几秒之后连简单的黑白线条也淡去,天地全部为清一色的白。李章尚未发出赞叹,一阵辨不清方向的山风逐渐吹散了白色,再环顾四周,已然是站在悬崖峭壁边,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和尚、深山古刹。

一切恍如梦境,不过是场寺中人的梦。

但是他们都知道,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世界的不可思议中一种而已。

危险的悬崖峭壁,稍微一不注意,便会摔下悬崖粉身碎骨,李章不敢轻举妄动,咽了口水润喉:“老板,不是说去买新书吗?现在……是要跳下悬崖吗?”脚边的碎石零星的滚下山崖,目测距离地面1000米高度。

李章缩回脚,苦着脸:“老板……我们该不会要跳下去吧?”他观察过了,唯一下山的路只有——跳崖。安宁狡黠一笑:“没错呀,跳下去就到妖界了。”然后用力推了李章一下!

卧槽!!!跳下去不是到妖界而是到冥界啊啊啊!

李章重心不稳,手脚乱挥,马上就要掉下悬崖时,一只碧绿的长篙撑在了李章腹部,帮他稳住平衡,阻止跌下悬崖。心惊肉跳间,李章头冒冷汗地抬头看救命恩人。

夭寿啊!一艘飘浮在云流上的双排竹筏上,站着一个人形饭团!正常的草帽根本遮不住扁平而硕大的糯米脑袋,紫菜包裹的日式浴衣,一双木屐,人形饭团乐呵呵:“饕餮还是这样顽皮,淘气唷!”声音倒是个和蔼的老公公。

其实安宁老早便嗅到了竹筏的气息,故意逗弄李章把他推下去,嘀的一声,手表显示这会儿正好是12点整,她轻盈地一跃蹦上了竹筏,朝李章招手:“别怕,艄公技术很好,非常安全。”

艄公以风为水,以云为浪,以山为岸,以万物为客,在四海八荒已有上万年的乘船经验。

李章方才悬着的心稍微平复,稍一用力便跳上了双排竹筏,竹筏轻微晃动,如同在水面上随波震荡。

“谢谢艄公!”李章表达感谢,顺便近距离观察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饭团人。

艄公划动长篙,高声笑答:“来者是客,饕餮还是老样子要去买书吧?”每年这一天,安宁都会攀登匡庐山,并且通过寺庙的钟声召唤竹筏,乘船到达人界与妖界的边界处,找一位非人非妖商贩买新书。

书店里大多稀奇古怪的书籍来自那位非人非妖。

安宁脱掉跑鞋、棉袜,直接把脚伸到竹筏外,搅动如河水的云层,风儿流动过她的脚尖,冰凉柔顺,她说:“没错,去非人非妖那里买书。艄公~我肚子饿了!”像孙女在向爷爷撒娇的语气。

艄公哈哈哈笑着,空下来的一只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揪下一大块糯米,抛给饥肠辘辘的安宁。

然后缺损的脑袋迅速恢复,重新被香喷喷的糯米补全。

李章的内心是:“……”真的是人形饭团啊啊啊啊!!!

由于在寺庙饱餐一顿,李章倒是不羡慕安宁大快朵颐的舒心,转头开始欣赏美景。只见微风东来,云气舒卷,忽而一峰乍见,忽而绝壁半开,忽而千峦中断,忽而万壑合寞,恢奇秘幻,不可摹拟。

安宁吃够了,就赤足一屁股坐在李章旁边,笑问:“有趣吧~你知道艄公为什么不在河边撑船,跑来天上吗?”

李章摇头,他对妖怪的世界认知较少,因而脑洞还不足够大。

掬起一手的云朵扑到他的脸上,李章感觉到水蒸气扑面而来,安宁大笑地看着李章明朗清澈的眼睛:“因为糯米遇水就化啊!呆头鹅!”竟然是这个道理。

李章搔头,跟着轻笑了起来。

竹筏看似缓慢,实则划桨不够半分钟就有十万八千里之远。这时,竹筏行至群山万壑之中,被万重大山包围着。艄公边划船,边悄声说:“这里有只龙在睡觉,接下来都不要说话,万万不能吵醒龙。”

龙是界于妖与神的生物,天生拥有呼风唤雨,吞云吐雾,生火降冰的力量。龙与其他妖魔生下的九子,被赋予不同的法力,而人类的帝王常把龙作为力量的象征。在上古,万神战乱时期,龙更是不可小视的一支族群。吵醒脾气温顺的龙,竹筏说不定可以逃之夭夭;遇上凶恶的龙,饕餮与艄公连送给龙族塞牙缝也不够,故而屏气凝神,哪敢吵醒沉睡的龙。

一路上,二妖一人大气都不敢喘,李章有些好奇,低头看大地上哪有睡龙。

肉眼凡胎,哪里可见龙之真姿。略微扫兴时,安宁拿手指着山川间一条延绵不绝的长河,比划出一只龙的身形。峡谷开合处为龙头,奔入大江之处竟然是盘旋的龙尾巴,细致末流居然是龙的爪子与髭须,当真是有趣!

眼看竹筏马上要离开龙的领地,岂料顷刻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不多时便刮起了倾盆大雨。

艄公是糯米作成,最是害怕被雨淋湿,遂一边对抗肆虐的狂风稳住船身,一边无声地用妖力把草帽变幻更大,足以护住整艘船不被雨水淋湿。

竹筏歪歪扭扭,磕磕碰碰,晃动不已,李章努力忍住声音,抓紧船身、安宁面带慌忙,可恨自己妖力不济,无法帮助艄公。天摇地晃、雨打风吹之间,饶是经验丰富的艄公都有些许吃力,安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帮忙。

李章一介凡人看的胆战心惊,四面吹来的狂风暴雨,安宁摇摇晃晃,连走路都难以平衡,于是李章从坐姿变成了半蹲姿势,以便能扶着安宁的手,稳住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青龙吞饕餮 温暖柔软的小手被他大大的手掌包裹着,安宁回眸朝李章感激一笑,李章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品味她的笑容。

瞬间袭来一阵暴风骤雨,她摔倒了。李章刚想开口问她伤到哪里,忽然想起不能说话,遂向着安宁的方向弓身挪去。

安宁抬眸,笑着摇手表示自己没事。李章松口气的同时,竹筏猝然间飞速翻转了90度。

“安宁!!!”

双脚陡然悬空,李章勉力抓住竹筏上的一根竹子,大吼着看到安宁急速坠落下去……

其实,从空中掉下去对于会空间转移的安宁来说不算什么。

真正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呆头鹅的喊叫声,在半空中下落过程中,清晰可闻大地中龙族的怒吼声,她全程捂脸:【你把龙吵醒了,唉~】。

高空中的艄公稍稍控制好竹筏,努力向安宁方向划来,催动长蒿无限变长去勾住她。

“嘶!!!”石破天惊的龙吟,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万兽奔走,风雨更盛,惊雷昼电。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道巨大青色的长影,自下而上窜出,猛地一口吞掉了坠落中的少女。

“卧槽!!!安宁!!!”半空的李章瞪大眼珠。

青色长影显然注意到了小竹筏,浮于空中,吐息出冰蓝色的龙炎。

这回李章终于看清了传说中的龙族,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口旁有须冉,颌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威风凛凛。

艄公大惊,真是吵醒了恶龙,忙慌着催动竹筏以最快的速度,就要逃跑。

李章被龙的威武深深震撼了,好半天没晃过神,等到艄公逃了几里,他才反应过来。

安宁被龙给吞了……自己就不需要在租书店工作了!更不需要费劲心思去毁坏合约!噢耶!

可是,安宁是因为被他喊醒的青龙给吞进肚子,而且释承还嘱托自己要好好照顾她……

李章扭头求救:“艄公,快去救安宁!”该死!他还是放心不下。

“小伙子,逃命要紧。”艄公加快划动,生怕恶龙追来,仿照吞饕餮一般吞了自己。

眼看求助艄公无望,龙早已是盯上了自己,安宁因自己而遭殃,李章也不愿意拖累艄公,于是深吸一口气,当即跳下竹筏。

死就死吧!

呼啸的风声猎猎,他感觉到失去一切支撑点的恐慌感,肾上腺激素分泌增加,心脏急速跳动,未几,噗通一声巨响,李章掉入了冰凉的河水中。

从高空坠落,水花与重力的撞击,让李章的背部受到重创,疼得他皱紧眉头。很快,他浮上了水面,朝岸边划去。

累倒在沙岸上,李章盘算着怎么救出安宁,她曾说饕餮是铜皮铁骨,比寻常妖怪要更抗损伤,大抵还没被胃液消化吧。

甩了下湿淋淋的头发,李章嘲笑似地拾起一块石头,他并非屠龙战士,死前居然要拿石头去攻击龙,真是……凄惨的死相啊。

仰头看天空傲视万物的青龙,早已不见踪影。

吃饱了,继续睡觉去了吗?敌人根本瞧不起自己,李章连丢石头砸死龙的心情也没有了。

“哥哥,要不要烤火?”稚嫩童音在背后响起。

嗯?李章回头,居然看到不知何时河滩上升起了火堆,一个光屁股、穿青色围兜的5岁孩子在烤鱼,光凭火焰的颜色是冰蓝色,孩子颌下佩戴有明珠,李章就能联想到他是青龙化成人形。

看样子,青龙对李章没有恶意,还喊他去烘干衣物。故而,李章坐在青龙对面的一块石头上,伸长腿烤火,开门见山:“小弟弟,你能吐出刚才吃掉的小姐姐吗?”

青龙刚睡醒,打了个哈欠,水灵灵的眼睛:“她不是小姐姐,是饕餮。”

“我知道她是饕餮,同样也是哥哥的老板。”李章耐心解释。

青龙揉揉小肚子,直白地说:“哥哥难道不怕饕餮吃人吗?为什么要救出她呢?”

李章一愣,确实……他最初的目的是盗走合同,再离开江城,从此与妖怪们一刀两断。

可是,可是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他知道安宁是个妖怪,更是个傲娇的小姑娘。而且她是因为他被龙吃掉的!

是个男人就该承担责任啊。

所以,他回答:“她不会吃人,你把小姐姐吐出来吧,她是哥哥见过最好的妖怪。”

青龙瘪嘴,玩弄项圈上的明珠:“但是……不吃掉她,我就肚子饿。”或许是龙族天性对神灵的尊敬,他对神血极其好感,因此对李章充满善意。

肚子饿?李章扶额,粗心大意没有把竹筏上的装着零食的登山包一起丢下来,无奈地问:“那你吃鱼吗?哥哥给你钓鱼吃,你先把姐姐吐出来。”再耽搁下去,估计安宁都被胃酸消化完毕了。

青龙捂着小肚子:“不缺鱼,这里的山水都是我的身体炼化而成。“古人常说的【龙脉】是指龙沉睡时化身成为的山脉,那里孕育着无穷的力量,足以保证国家帝王的兴旺。

李章一筹莫展,搔头:“那你想吃饼干披萨吗?哥哥带你去吃。”

青龙粉嫩嫩的小脸垮了下来,愤愤道:“都是垃圾食品!我肚肚里也是垃圾!不吃不吃!”

听青龙把肚子里的安宁比作“垃圾”,李章瞬间板着脸:“小小年纪就不懂礼貌!安宁是个好妖怪,不是垃圾!”

青龙更加委屈:“不是说她,我的肚肚里都是污水塑料袋……呜呜”山川为骨,河流为血液,人类工厂排放污水垃圾,导致青龙身子不舒爽。

叮咚!李章眸光一亮,想到了绝妙的方法:“我帮你清理垃圾,你把小姐姐放出来,好不好?”

青龙眼珠丢溜一转,笑说:“不好!凡人什么也帮不了我~”

捂脸,真是童言无忌!一下戳中他的心伤,李章苦着脸:“那你说怎么样才能放出小姐姐?”

“哥哥为什么要放出来小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飞龙出租车 这下子,李章的脸涨得通红,慌乱着解释:“没有!她只是我老板!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什么都懂?!言情电视剧不要乱给小朋友看!

突然,青龙捂住肥软的小肚子,哭泣道:“哥哥!那只坏饕餮在吃我的肉!”

谢天谢地,老板大人还活着!青龙年纪小,又被污水垃圾给损伤了妖力,如今是疼得满地打滚,不多时,直接化身成回了一条青鳞怒爪的蛟龙,几十米长短,巨尾扫在大河里掀起了巨浪。

青龙半仰着的白肚皮,覆着细小纹理的鳞片,腹部时而鼓起一个圆包时而凹陷进去一个大坑。

李章大喜,是安宁在抵抗!

一边疼得打滚,青龙吃了大亏,却置气不肯乖乖呕吐出安宁,梗着嗓子呻吟着。

李章正想着要不要钻进青龙肚子里,把安宁挖出来。一筹莫展,左顾右盼之间看到一株植物……有了!

醉鱼草!南方处处有之,多在堑岸边作小株生,高者三、四尺。根状如枸杞。茎似黄荆,有微棱,外有薄黄皮,枝易繁衍。叶似水杨,对节而生,经冬不雕。七、八月开花成穗,红紫色,俨如芫花一样,结细子。

李章摘下醉鱼草的叶子,匆匆忙忙地塞进青龙的血盆大口中,龙应该隶属于鱼类吧,但愿能够让青龙呕吐出安宁。

果不其然,黑绿色的汁液流淌进青龙的食管后没多久,他打着滚,难受地呕吐了起来。

别看孩子嘴小,吐出的东西还真不少,乌泱泱吐了一堆污水、白塑料袋还有……还有一只球状物,黑鳞片、赤金色的圆眼珠,山羊角——安宁的原型!

安宁缩成一只球瘫倒在污水垃圾堆里,无力地说:“李章……青龙的胃里好恶心!呕~”

挑剔的味觉让饕餮实在忍受不了恶气熏天的废水,李章第一次看到她示弱,还哭得如此委屈,联想起她的身世,也不嫌弃脏,径直把她捞在怀里,哄到:“老板不哭,等一下买肉吃。”

“要吃红烧肉,辣椒炒肉……”

安宁的原型胖嘟嘟的,眼珠里噙着泪。

青龙只有5岁小孩的智力,吐完以后,化为童子,神清气爽地指着脸皮:“羞羞羞!还要人抱抱!”

糟糕,她威风凛凛的老板形象!兽状的安宁蹦了起来,落地便化为了长发即肩的清秀少女,否定道:“小孩子懂什么,我只是想试试看扑到一个一米八几的人怀里是有多舒服!”

同情心还没来得及泛滥,怀中就空了,安宁太逞强,李章哭笑不得。

青龙瘪嘴,闷声道:“臭饕餮,居然吃我的肉!我要和你打架!”

安宁畏惧强大的青龙,眨眨眼,可怜兮兮地说:“青龙小弟弟,我在你肚子里喝了一嘴的脏水,还害我没有船去买新书。小姐姐已经很难过了!”

青龙还是小孩子心性,极快地原谅了安宁,他食指抵着食指,龙须抖动,为难道:“谁叫你们吵醒我睡觉的……”

安宁仰头望着天空,日已中偏,现在已经是下午1点左右,没有艄公的竹筏抵达边界。眼看进货无望,她已是认命:“能从青龙嘴里捡回一条命,古往今来也只有我独一只饕餮吧。”

李章揉揉她脑袋:“这算是难得体验了,没事儿就好。”

“哪里好了!我订金都付好了,错过了今天就没机会去买新书啦!”安宁不悦地拍掉爪子,那位非人非妖的书商,每年只有今天才会开门营业卖书。晚去几分钟,就有别的租书铺子抢走好书。

瞅着安宁郁郁不闷的脸,青龙仿佛知错了,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小姐姐,我会飞……送你们去目的地吧?!”多亏了李章的醉鱼草,他把累计多年的残污垃圾彻彻底底吐了出来,通体舒畅。作为报答,他愿意送上一程。

安宁瞬间精神抖擞,与李章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嘿嘿嘿~

腾云驾雾中,青龙升天飞得又快又稳,穿梭云雾。

分叉开两腿,跨坐在鳞片光滑的龙颈上,李章发觉安宁无精打采:“老板,你是不是身体难受啊?”

安宁本就白皙的脸蛋更加苍白:“青龙把我妖力吞吃了大半,我要缓缓。”

李章把外套脱下,丢给她,揉了揉她的头顶:“没力气就别跑了。有时候你不必这么逞强。”

安宁笑了笑,连拍掉他手的力气也没有。

她也不想事事精明算计,可是孑然一身在繁杂的人世,唯有全副武装才能免除伤害。安宁半认真半玩笑地说:“把外套给我穿干嘛?我又不冷。”

“饕餮应该什么都能吃吧,把衣服吃了可以恢复妖力吗?”

“……如果说,我不想吃衣服,想要吃了你呢?”

李章一直站着,太阳就在他的头顶,逆光使安宁辨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李章回答:“那你就吃了我吧,好员工要为老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安宁抬头,李章的背影投在了自己身上,阴影笼罩住了她,好像是他庇佑住了她。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安宁强撑着站了起来,一妖一人随着气流不断上升,青龙飞离地面三万尺,向南而翱翔。安宁头顶着李章的外套防晒,望着前方汗水浸润的T-shirt,这才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站着不休息的原因。

居然牺牲自己做人肉遮阳伞,真是……呆头鹅!

少焉,阳乌漏光,云收入轴,凭栏俯眺,见白云乍凝,有团团如轮者,有飘飘如丝者,有绵绵如雪者,有漫漫如絮者,俱横塞山麓罅隙间。又如天孙织锦,五色炫目,匡庐幽尝,无过于斯,观止矣。

人与妖的边界已到,青龙嘶叫着,扇动巨大的翼翅,平稳地落到了一座雪山之巅。

雪峰巍峨,连绵不绝,阳光洒在山间,呈现一片灿烂的金黄。

双脚陷入积雪中,安宁与李章身着秋装,抱着双臂前行,身后的青龙呼啸着展翅,吐息冰蓝色的龙炎,转身没入云端,飞向下一个地点沉睡,或许百年或许千年。

李章默默地走在前方,一步一个深坑,方便安宁行走,不需要她再开辟新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你主人呢? 他呼吸带出的水蒸气,在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结出冰晶,雪山这里已是零下温度,李章刚才还丢了件外套给安宁抗饿,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衣,此时只能依靠瑟瑟颤抖来产生热量。

安宁是妖怪,无所谓温度的变化,她扫了一眼李章,问道:“你是不是很冷?”

“还好,你把衣服穿好,山上风雪大。”李章回答。细看他已顶了一头白雪,真算是一处风雪两白头。

英雄救美也分一下场合,好吗?安宁叹气,把灰色的运动衣外套强塞回到李章怀里,用眼神命令他穿好衣服。

李章正欲说什么来拒绝,安宁就打了个响指,突然一道圆形的屏障升起,紧密的包裹住两人,隔离了风雪,空间内逐渐升温,身体也渐渐地恢复了温暖。

李章目瞪口呆,亏自己刚刚还担心安宁感冒生病,原来人家根本不需要这件外套啊,自作多情了,唉……

他哪里知道,安宁刚刚勉强恢复点妖力,现在全用来帮助他这柔弱的人类抵抗寒冷了。是以,她的脸色愈加苍白,却只顾着在雪地默然前行。

“快到了……”安宁的声音被山风吹散,缥缈地像是散去的雪花。

只见毗邻的另一座巍峨雪峰上,一架冰做的长桥连接着两座山峰,坚硬而晶莹的冰块架在山间,底下便是万丈深渊。李章忽然想起了《冰雪奇缘》中艾莎女王铸造的冰桥,只不过,通向的不再是城堡,而是一个简陋小木屋。

究竟是怎样奇怪的书商才会住在人迹罕至的雪峰上呢?

既然非人非妖,他【她】又是什么生物呢?

李章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跟随安宁踏上冰雪之桥。

敲了敲几块破木板拼成的门,小木屋里传出雌雄莫辩的声音:“请进吧,李章先生与饕餮小姐。”

李章大惊,他【她】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名字?!

安宁朝李章宽慰一笑,径直走进了小木屋。外观简陋的屋子,实际有着极其宽阔的空间。

欧式壁炉升起火焰,红木地板,四周墙壁上一本书都没有,单人沙发,鹿皮地毯上躺着一只大雪豹,其皮毛为灰白色,有黑色点斑和黑环,尾巴长而粗大,有“雪山之王”之称。

但是,屋子里空无一人,刚才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那书商也真是恶趣味,这么大的人,还喜欢玩躲猫猫?!

李章半蹲身子,拿手指挑逗雪豹:“刚才是你说话吗?”

雪豹面无表情,内心活动:你以为老子是猫咪吗?

眼看雪豹不理会自己,自顾自地舔着爪子。

李章锲而不舍,伸手给它顺毛,讨好道:“你主人呢?想不想吃鸡腿肉?”

雪豹真是受不了呆头鹅,伸了懒腰,蹿跳到沙发上,半立着,慵懒地说:“饕餮小姐,你的新员工是不是傻……”声音赫然就是方才雌雄莫辩的那人。

扑哧一笑,安宁盘腿坐在地毯上,语气熟稔:“让先生见笑了。他外号就是呆头鹅。“

李章愣在当场,原来雪豹就是那非人非妖的书商!

传说中,有一种生于虚无,化作虚无,并无实体的奇特生物,可化万象,可吐人言。并非神并非妖,亦非人,博览世间,可善可恶。

这种奇特的生物,被熟知的妖、神、人、鬼尊称为——先生。

先生可以是块硬邦邦的石头,也可以是绝世无双的美人,更可以是雪山高原上的一只雪豹,化为万象,洞察世间。

雪豹拥有湖蓝色的瞳孔,美丽得如同一片波澜不惊的镜湖,它说:“饕餮小姐,书库里还剩下几本好书,不介意的话就买回去吧。”视线对准李章,不再移动:“李章先生,您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神血啊,三百年后,居然真被饕餮找到了。可惜……不好好保护的话,很快会被其它妖怪夺走噢!

雪豹的瞳孔闪过一抹蓝光。

安宁面露担忧,不放心丢下李章。这时,雪豹投去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它现在只是对李章感兴趣而已,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安宁依然不放心,背着李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暗示先生保密神血的事情。

然后她疾步走到燃烧的壁炉里,浑然不觉得火焰的灼热,炽红的火舌瞬间吞没了安宁,将她传送到了秘密的书库。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左右。雪山顶上一所小木屋,雪豹换了个舒服的卧姿,慵懒地开口道:“人老了……再次看到你才发觉弹指一挥间,这世间已是三百年过去了。”

李章一愣,他以前和“先生”见过吗?或许吧,反正它可以是万物,曾经打过照面也是有可能。

“在租书店的生活如何?可还习惯?”雪豹的语气,就像是在和老友谈天说地般轻松随和。

李章挠挠头,如实回答:“我……我不适合租书店,什么也帮不了安宁。”

刚才青龙一事,只是碰巧遇到了好龙族,碰巧找到了醉鱼草,否则他与安宁早就被消化掉了。

雪豹似乎能读懂人心,轻笑了一声,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半合上眼皮:“世上哪有这么多碰巧,都是缘。你与她有缘,才能遇见。不然……找你的妖、鬼、人千千万万,为何只有她等到了你的出现?”

找他的生物有这么多吗?记忆里,只有班主任找过他谈话,告诫不要早恋啊!

还有……安宁一直在找自己吗?难道不是他主动求职,跑去了租书店吗?

看穿了李章的疑惑,雪豹说:“人一老,就容易回忆起许多事情。那就让你看看也无不可。”

猫科动物会笑吗?李章不知道,他只是亲眼看到雪豹的嘴角咧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它的眼珠有频率地散发着湖蓝色的光。一闪一闪一闪……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乱七八糟的画面闪过后,李章就彻底地晕了过去,昏倒之前,有只毛茸茸爪子拍了拍他的脸:“你主人呢?想不想吃鸡肉?”

这明明是在重复李章的开场白。……真是睚眦必报。

待他清醒过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已不再是小木屋里的雪豹,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

有多么陌生呢?来往者都穿着粗布麻衣,男子留着清朝大瓜鞭子,身穿短褂窄腿裤子,背上沉甸甸的是行李家当,小脚妇女拉扯着戴虎头帽的小孩子,慌张地逃走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十六岁的她 远处,乌云密布,不时传来炮弹爆炸的轰隆声,和士兵的厮杀怒吼声。

牛车,毛驴,洋车挤满了街道,拉车的牛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而燥脾气的车夫咆哮着,操着方言用脏话赶人,挑担子的棒棒军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

这是……清朝?

他,这是到了“先生”的记忆里吗?为什么四周景物却显得这样的真实,鼻腔里都充斥着炮火的硝烟味道?

李章还没来得及证实猜想,对面的一个光膀子大汉举着一袋行李,怒气冲冲:“你傻啊!站路中间干嘛?”

嗯?是在跟他说话吗,李章试探性地挪动脚步,从路中央跑到人行道,观察着光膀子大汉的表情变化。

只见他露出懊恼的表情,举着行李绕过了李章,咕哝着:“原来,真是个傻子。”

车流因为他的离去,而重新驶动了,不少司机朝他怒眉瞪眼,怨李章堵住了路。

……现在他可以确认,这回真是穿越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没有任何变化,仍然与在雪山上的装扮一模一样,短袖、运动外套,周围人反应平淡大概也是因为逃命要紧,顾不得他是何许人。

忽然,一股诱人的烤鸭香吸引住李章,他循着香味,走到了一家新装潢的烤鸭店,古色古香的木牌匾上三个烫金的大字——全聚德,小标一行小字:【江城分店】。全聚德在2015年早已是北京烤鸭的代言店铺,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全聚德非食客。

这是江城分店……峰回路转,又回到江城了。老板她……已经在江城开书店了吧?!

李章拉住一个刚买完烤鸭的客人:“请问,附近有租书店吗?”

“租书店?清兵到处搜查太平军,四处杀人,你还有则个心情看书?”那人像是看到神经病似得瞪着他。

“清兵?请问……现在是几几年?”

“乙丑年,同治四年。侬【你】脑子真是瓦特【坏】了!”那人甩了李章,抱着刚出炉的烤鸭,混入了人流中。

这是1865年,距离2015年已是整整一百五十年以前。就在这一年,美国正式废除奴隶制度,而中国还在战乱中。太平军是一只民兵组织,曾经武装拥护大清帝国,反抗西方列强,同时,也是西方国家的眼中钉,

早期太平军军纪严明,战斗力极强,使清政府正规军队望风披靡。

后来,西方列强向清政府施加压力,慈禧只好下令剿灭太平军。由于纪律及战斗力大不如前,太平军在与清朝大臣曾国藩所建立的湘军斗争过程中,逐渐处于下风。

今时今日,正是湘军搜剿江城内的太平军时刻。百姓匆忙出逃,生怕不慎成为刀下亡魂。

兵荒马乱中,找寻一间妖鬼租书店着实是难事。烤鸭店的大厨正在店外,招揽客人,听到李章询问租书店事宜,便冲他招手:“小兄弟!你来,我店里有客人知道附近租书店。”

李章苦笑,他现今身无分文,进了烤鸭店难免是要吃喝一顿,厨师盈利赚钱了,才会道出真相吧。

于是,他直接说道:“大师傅,我没钱吃鸭子。您要是真的知道路,不妨好心直说了吧。”

大厨的肚子圆鼓鼓,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战争期间的饥荒影响,他拍拍肚子:“唉哟,你别担心,店里烤鸭早被买光了,你就算想吃都没有货,哈哈哈,进来!”

人们都逃难去了,居然还有闲钱买烤鸭……李章纳闷地挠头,跟进了全聚德烤鸭店。

大理石铺成的瓷砖,宫纱罩着的悬灯,倒是气派豪华。

大厅十几个圆桌都空置着,唯有中心的一小桌,堆着小山似的鸭骨架,一位少女正埋头苦吃,两只手卷席如同横扫千军。看到背影时候,李章眼眶一热,下意识喊出:“老板!”

她回头,嘴里包着一张面皮,两腮鼓鼓,漆黑的眸子,清秀白皙的脸蛋,不正是安宁嘛!

大厨笑着说:“敢情两位还认识呐,真巧合。”

1865年的安宁,更像十六岁的少女,五官尚未长大,青涩稚嫩,鬼精鬼精的眼神,她眼皮都没眨,直接说:“不认识。”虽说,这男人挺好看的,可惜生了一副瞬间能被看穿的表情,太蠢。

李章忘记了,一百五十年的她并不认识自己,于是自我介绍说:“我从2015年而来,是你未来的店员。”

安宁整个人冷冷的,埋头继续吃,根本不关心他的话。

李章干脆坐在她旁边,侧头着急说:“你真的是我老板,先生还说你找了我许多年。”

她没了吃东西的兴趣,擦了擦嘴,眼睛漆黑,满满的杀气:“滚开。”

1865年的李章,不知怎么的,没了神血的气味。在安宁看来,只是个战乱中想蹭她饭吃的泼皮小白脸,她最恨游手好闲之徒,又因年纪尚轻,性情暴躁冷血,难免在言辞上有些尖刻。

就是这么一眼,李章便被她给吓到了,在他心里安宁一直是笑容满面的,虽然多数时刻是皮笑肉不笑,或是一肚子坏水的笑意。但,她从未满身锐气、杀意。

一百五十年前的安宁,是这样的姑娘吗?

她被打搅得没了吃饭的兴致,跳下饭桌,丢了几个银锭,连眼角都没瞥过李章,在大厨的千恩万谢声中径自走了。桌上还剩下几只烤鸭,李章确实肚子饿了,索性抓起一大只烤鸭后,再去追她:“安、安宁!我知道你是饕餮……知道你开了一家租书店……知道你晚上不出门……我还知道……”

“闭嘴!”人流中,安宁侧头瞪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依然冷漠,可是掩不住眼中的惊诧与杀气。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是哪个追杀她的臭道士透露的吗?可是,身上一点法器也没有,奇装异服,没梳长辫,是日本人?

她一把揪住李章的衣领,踮脚凑到他耳边,问道:“不管你是谁,从何而来。不、要、跟、着、我。”眼底的杀意,与藏不住的戒备。

李章呆住了,安宁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变成了这样。就像一只流浪已久的野猫,不再信任他人,稍一靠近便是锋齿、利爪伺候。他亲眼看着安宁扭头离去,拐过街角,便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难逃一死 1865年的江城,说不上是陌生还是熟悉的一座城市。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电车轨道,洋货店、小餐馆大多数都已经关闭,人来人往,面露惊恐,耳边炮火声不绝。

李章拎起烤鸭,与之对视,苦笑着现在也只能他俩相依为命了吧。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被零钱晃动的叮当声给吸引了。一个蜷缩在街角的乞儿,衣衫褴褛,缺了支腿,正在摇晃瓷碗,向路人行讨,李章蹲下身子,递给他半只烤鸭:“马上要打仗了,你不逃吗?”

“一个瘸子,又没有家人,能跑到哪里去。”乞儿灰头灰脸,毫不客气,接过烤鸭后,大口咀嚼着。

李章也不嫌弃脏臭,坐在乞儿旁边,也开始吃烤鸭,只是吃相文雅、绅士许多,他笑着说:“真巧,我老板也不肯认我,咱们都是无家可归。”

一直隐在角落的赤金色瞳孔,闪过一丝疑惑,逐渐没入黑暗中。

李章虽然初战告败,但并不打算放弃找到租书店。堂堂八尺男儿,难道降服不了一个十六岁的叛逆少女?!他刚刚把鸭骨头啃了个干净,便看到不远处十米高的雕花楼牌被炮弹给炸塌了。

飞溅的木头渣落到李章身上,刺痛感从胳膊上传来,他一低头——竟是划伤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穿越,和这个时代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只是一个见证历史的旁观者。但是这个伤口却让他清醒的意识到,原来自己参与了历史的进程,所以他是能够改变未来的人。

那么……要怎么把安宁变成未来那样子,就要靠自己了。

没来得及顾及疼痛,李章心中燃烧起了小宇宙。

轰隆!耳边的炮弹爆炸声,让李章晃过神来。糟糕,这可是分分钟会死人的战争现场呢!

他回头找瘸腿小乞丐,发觉小乞丐早就跑到了几米远,拖着伤腿在蹒跚逃跑。

他拍掉碎屑,二话不说就背起瘸腿乞儿,开始狂奔。不到一百米远,清兵与几个红腰带的太平军正在厮杀战斗,吼叫声、兵器碰撞声近在咫尺。李章不管不顾地跑着,努力发挥长腿的优势。

可惜就是因为他的高挑身材,在营养不良的古代人堆里,格外醒目。

几个仇恨外国的太平军注意到了逃跑的李章,以为他是日本人,便提起弓箭追了上去。

虽说李章拿过大学运动会长跑冠军,背着个半大的孩子跑上一千米,也有点吃力。忽然脑海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放下乞儿。】

是安宁!

李章咬咬牙,大吼着:“不能放下!他会死的!”

安宁的声音继续说;【随你吧,反正他必死无疑,你不放手,只是拖着你一起死罢了。】

什么叫作“必死无疑”?!

李章内心正为这句话而惊讶,陡然间,感觉到背上被人大力推了一把,他跑了个踉跄。接着就听到背上的乞儿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随之的是乞儿松开了箍住李章脖子的手臂。

咚!乞儿中箭倒地,捂着心口翻滚在地上,长箭穿透了他的心脏。

这是李章第一次亲眼看到生命的消逝,大脑中一片空白,他急忙扑到乞儿身边,手足无措地按住乞儿的胸口,想要止血,大喊着:“别闭眼!你睁开眼睛,我就买烤鸭给你吃!”

明明他俩刚刚还笑嘻嘻地一起吃着烤鸭……怎么救,怎么救救这个孩子!!!

李章手忙脚乱地把外套脱下,按在小乞丐的心口。鲜红的血液不断的涌出来,血极快地浸透了外套,浸湿了李章的手,他拼命地按着,喃喃道:“别睡啊,还有烤鸭烧鹅等着你呢!”

但是乞儿面色发白,开始眼神恍惚,微弱地呼吸着。

“安宁!安宁!救救他!”李章扯着嗓子,大喊着。

“他难逃一死,而且我为什么要救没有价值的人类?!

安宁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突然出现在李章的背后。她并非佛祖观音,亦不能够普度众生,战争、死亡、饥荒都是贪婪自私的人类——咎由自取的结果。

“如果你现在不离开,下一个死掉的人就是……你。”她双手环胸,神情漠然地说出最后一句忠告。

李章抬起了头,望见不远处一小队太平军拉开了弓,正在瞄准自己。他挖苦地笑了笑,继续按住乞儿的心口止血,充耳不闻她的告诫。

安宁讶然地挑了挑眉,不过又迅速地恢复成了冰块脸。

一排长弓已经架上箭,牢牢地锁定住李章。饶是乞儿也迷迷糊糊地感到了危机,强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大哥……快逃……”然后彻底没了生气。

李章握住他冰凉的手,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真如安宁所说得“难逃一死”吗?

而太平军方向,发出“嗡”的一声,箭矢出弓,即刻见血。

意外地没有感受皮穿肉透的疼痛。

他再睁眼后已经到了另一个陌生街道,哪儿还有劳什子的太平军队。

李章再抬眼看安宁,她手握着五支羽箭,瞳孔深不见底:“你倒是真不怕死。”

凭空冒出来的好看男人,口口声声说着来自未来,声称是她的店员,甚至知道她的秘密。

胆大到拿命来赌博,赌她到底会不会救人……

他赌对了。

在没弄清事实前,她当然不会轻易让他死去,暂且的。

“并非不怕死,而是相信你会救我。”不管是二十岁的她,还是十六岁的她。在李章眼中,安宁就是安宁,笑着的,冷冰冰的,都就是她。

安宁一副扑克脸:“不是我想救你,而是你还没到死的时候。”这个奇怪的男人,身上没有地府的印记,死期未到。而那个乞儿,注定要死在战乱中,不早不晚。

不是她残忍,见死不救。而是妖怪的定律:【不能肆意干涉人类的生死。】

李章衣服裤子上全是血,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倒是醒目。

逃难的人们匆匆瞥了他们一眼,绕道而行。李章只好说:“你看出我是普通人了吧。那么能带我回租书店洗漱一下吗?”

“回”租书店?倒是在语言上都装得熟稔。安宁没有任何举动,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充满防备。李章举手投降,叹气:“是‘先生’送我回到1865年找你的,他说你一直在找我。”

先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回答问题 安宁确实知道“先生”有此能力能够穿越古今,稍稍放下心来。既然他认识先生,而且目前的行为都符合所言,貌似是“穿越时空”而来。他出现在此时此地,必有原因。

她眼中的冰霜微化,淡淡地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吧。”李章内心窃喜,看样子,她暂时相信了自己。

“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妖怪?”

就像照镜子一样,安宁想要知道未来的自己,是好是坏,是否找到了神血。

这双漆黑的眼睛,黑得敛住了所有光芒,就像没有星月的寂然夜空。

李章望着她的黑眼珠,感觉像是看到了2015年的安宁,陌生又熟悉。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你……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好姑娘。”

想起寺庙里对佛参拜的安宁,在医院电梯里的安宁,在水泡里眼神柔弱的安宁,在枫叶林中坐在树上微笑的安宁……

尽管安宁总是一肚子坏水,变相欺诈自己,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没办法讨厌她。

记忆里,她总是在帮助那些租书店的客人们,嘴硬心软。

说着说着,李章的语气不经意间,变得温柔起来。

安宁脸上一热,低垂下睫毛:“暂且信你,跟我走吧。”

忽然消失的二人,铁定会引起太平军的追捕,她不想暴露在人群中太久,现在正是国家危难关头,同样是她的危机时刻,说是四面楚歌不为过。

街道上,一席戎装的官兵,挑着货物的担夫,路边的小商贩,拖家带口逃难的人们,都没注意到一男一女瞬间消失了。

1865年的租书店,模样截然不同。门口摆放着工笔细描的花鸟屏障,上好的苏州刺绣造成的窗帘,红木精雕的福字窗格,昂贵的法兰西羊绒地毯,黄梨木柜台上摆放的笔墨纸砚。

更别提几盏鲛油的不灭明灯,幽幽的清茶味道的熏香。

倒是古色古香的别样气派。

李章站在陌生租书店,愣了半响,想起了自己初次造访租书店的场景。尽管是同人同地,却是统统变了模样,真是造化弄人。

由于店内光线昏暗,安宁递过一盏不会熄灭的鲛油灯给他,说:“不知道先生送你来到1865年是为了何事,暂且在租书店呆着吧。……若是有小动作,哼……我倒是不介意吃人。”

她威胁的表情,倒是与一百五十年后没有差别。

李章笑了笑,轻车熟路地接过灯,踏上了二楼的洗漱间。

安宁一个人留在大厅,听着脚步声踩踏木质楼梯,逐渐远去。

她发着呆:未来……她身边会多了一个男生吗?清澈俊朗,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有时呆蠢得不知变通,不撞南墙不回头,明明力量弱小都自身难保,却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真就像只笨鹅。哼,世道这么乱,他能救几个人?!

为什么会招聘他呢?明明……明明都自己都朝不保夕了,何苦牵扯一个凡人呢。

她不能理解未来的自己,侧了侧头,看向福字窗格外的街景,战火马上延伸到这里了,不止是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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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好后,李章换上一席石青色翻毛皮马褂,内衬的长袍简练,立领直身,偏大襟,显得整个人清俊而贵气十足。

1865年的租书店没有电灯,临近傍晚的房间里,已是昏暗。

安宁闻到了皂角的清香,回望楼梯口的男人,愣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皮,敛起波动的情绪,半响才说:“客房准备好了,你去休息吧。”

清末的夜间活动稀少,人们常常是天光初晓便劳作,暮色西沉便休息。

李章笑着说:“那你晚上做什么?就坐在一楼发呆吗?”

2015年的安宁,不擅长使用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就连电视都不看。业余活动便是坐在厨房看书、吃饭。

还记得,李章刚来租书店时,看到新款的APPLEMC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为了方便联系,他想要安宁的QQ微信手机号码,她居然一脸茫然:“那些是什么?”

“那平时大家怎么联系你?”当时的李章捂着脸。

“飞鸽传书。收到信后,还有烤乳鸽吃~”

“…………”

回想起2015年的场景,李章自顾自的笑了。

十六岁的妖怪少女,冷着一张脸,不知道这个奇怪男人为什么问完又自己笑起来。

奇怪的呆头鹅……

灯火摇曳着,安宁就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块,坐在柜台,说:“笑够了吗?回去睡觉。”

然后继续,侧头看着行人稀少的街道。

现代人哪有晚上六点就睡觉的,他依然精力充沛,干脆拖过木椅子,坐在她旁边:“

其实……你不必成天板着张脸。未来的你,笑起来的样子,非常非常好看。”

安宁不理他,头也不回。

李章继续叨叨:“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哥哥说。我也是从青春期过来的。”

安宁面无表情,捏紧了拳头,抿唇不语。

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个摄氏度,李章搓了搓胳膊,怎么突然变冷了,他说:“哥哥是独生子女,知道一个人的生活很无聊、孤独。你多看漫画,多听歌,心情自然就好。”

嘭!安宁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上,回头怒道:“闭嘴!你不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们没人能够替代!再胡说,我就吃了你!”

怒气让烛火剧烈晃动着,李章的神情明明灭灭,看不大清。

好半天,就在安宁以为他要落荒而逃时,他开口道:“……那,叫我叔叔?”

安宁有种想要破开他的脑子的冲动,看看脑神经是不是粗成水管了,沉默半天,居然想得是换个称呼!

“…………随便!”

正在这时,鲛人油点燃的灯盏,骤然明亮了许多。安宁立刻转过头去,正襟危坐,冷冷地瞪着街道。

这种冷的眼神,是杀气与恐惧的冷意。

极快地,天色沉了下来,街道上已是没有活人。

远处西边的战火正燃烧,轰隆轰隆的炮弹撞击声传到了租书店。

浓浓的黑烟,弥漫到街道上,窗外黑乎乎的,难以看清。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地狱的黑影 李章的心,无端的紧张起来,并非因为太平军的战争,而是因为此时的气氛。

仔细看看街道,模模糊糊的几个黑影子,直直地站在街对面,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们,弓着身子,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入。

不知何时,路上没有了行人,连摆摊的小贩都不见了。野猫更不敢***唯有秋风一吹,黑影子轻微地晃动一下,证明自己是真实的存在。他们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具有明显目的——就是为了安宁而来。

李章目不转睛地瞪着黑影们,忍不住问道:“……他们就是你晚上不出门的原因?”

2015年刚住在租书店一个月有余,安宁制定了一条规定【如果晚上有活动,必须赶在闭店之前出门,第二天才准许回来。】

李章自己本身就不喜欢夜生活,晚上看会儿书就睡觉了,也没挑战过这条奇怪的规定。

有时他也会问起安宁不出门的原因。她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李章当时也没注意到她深藏的不安感。而现在的可怖黑影们,才是真实答案。

“他们……有危险性吗?”

黑影出现时,大厅气温骤降,直下到零度,桌上的茶水结出了冰花,李章冻得牙齿打架。

像是要证实他的话,黑影们迅速发出攻势,眨眼功夫,汇集到了店铺门口,抬起像是手掌,而并非是手掌的一团黑雾,用力地击打着一层无形的结界。

结界滋啦滋啦的响着,摇摇欲坠。1865年的安宁,只是四百多年的小妖怪,不比2015年的自己,如今妖力稀薄,维持好结界已是勉强。

而现在,黑影与安宁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而玻璃随时有可能会破裂。

伴随着他们的每一次攻击,租书店都配合地震动一次,墙壁天花板晃动着掉下砂石。

安宁的脸色煞白,抿着唇,紧紧地捏着灯盏,她正在用妖力勉强支撑结界,烛火随着她的妖力输出而忽明忽灭。

李章霍然起立,抄起一把裁纸刀,直冒冷汗地站在门口,摆出架势:“等一会儿,我掩护你先撤。”准备随时等着黑影冲进来时,狠狠刺上几刀,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否管用。

安宁满脸黑线,凭这几厘米的裁纸刀,削苹果都费劲。

黑影可是来自第十九层地狱的捕猎者,她修炼上几百年也不一定能与之抗衡。李章拿把裁纸刀出去,估计他们不是被捅死的,而是笑死的。

李章浑然不知安宁的内心吐槽。

说实话,自从他住进租书店后,每夜都睡得极好。更是从未见过安宁对抗黑影的事件。

未来的结界,就像是千万层的防弹玻璃,保护他们安然无恙。

而1865年的夜晚,则是草木皆兵,杀气肃然。李章甚至都不知道下一秒,他们是否能活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摆好散打的姿势,使劲回忆中外武打电影里刺客的动作。

来自地狱的黑影们,似乎感受到了屋内人与妖的恐惧,吱吱吱地邪笑起来,更加使劲的捶打结界。李章近距离看清了黑影的模样,他们就像是被烧了七天七夜的干尸,五官、身体都被烤干了,随着大幅度的动作,簌簌的掉下黑粉似的肉末。

唯有一双眼珠是纯白的,缺乏瞳孔,只有眼白,黑白分明,让人恶心!

李章干呕了一声,握紧了金属裁纸刀,皱着眉头,快速回忆制敌之法。

不过很可惜,就在李章脑海中组合好突刺+回旋踢+左右勾拳的无敌招数后,铜灯盏的烛光大盛,足足燃烧了一米高,明亮了整层楼。

“啊啊啊啊!”

“火!啊啊啊!”

门外的黑影们发出阵阵惨叫,瞬间开启了自燃模式,顷刻被突如其来的火舌给吞没了。

火焰的光泽,倒映在安宁眼里,就像她真实的瞳色。

神色无波,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已经经历了千万次这样的危险。

如果,她的鬓角没有湿透,配合上此刻的冷漠表情,一定霸气十足。

可惜帅不过三秒,她便瘫倒在黄梨木柜台上,大口喘气,妖力消耗殆尽,她彻底虚脱。李章急忙丢了裁纸刀,快步跑回去,跪在她旁边,关心地问:“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她礼貌而生疏地推开他:“没事……习惯了。”

李章一愣,这样危险的夜晚,竟然不是偶然,而是经常。所以说,安宁从前的每夜都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吗?这么多个夜晚,她就这样守着一盏孤灯,孤军奋战,拼死抵抗黑影的入侵。安宁……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想到这里,李章有些心疼,他都忘记了,野猫怕人的原因就是因为曾经受过伤害,因此要与其他生物保持安全距离。故此,安宁眼中的戒备全是缺乏安全感的结果。

他想要摸摸她的头,告诉安宁,就算他只是一个凡人,也愿意用微弱的力量去保护她。可是安宁的表情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对世事漠不关心,缩在一个角落里抗拒与别人的接触。

他要怎样才能让她对这个世界打开心扉?

这样想着,李章想要扶起她回房休息,却被安宁板着脸抽回了胳膊,闷声说:“别碰我,我跟你没关系。”

原来,在她心里,他俩之间还是陌生人。

他苦笑着摸摸她的头顶,揉成了一脑袋鸡窝:“你别总是这样逞强,再怎么说,我都是你叔叔啊。乖乖等着……叔叔去拿吃的。”他记得二楼有个大米缸,依葫芦画瓢,利用冰箱的原理,应该能变出食物。

三个台阶并作一步,他急速跑上楼,到二楼时忘记多了个门栏,险些被绊倒。

感受到背后安宁无语的眼神,李章回头挠着脑袋,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捧了一堆桂花糕、蜜馅饼、青团子回来,说:“未来的你,吃完东西就变回了生龙活虎。”

安宁蹙了蹙眉,并无动作。

但是眼中的冰山不知不觉融化了些许。

李章以为她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于是拿起一块热乎乎的青团子,喂到安宁嘴边:“

张嘴吧,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老道士 安宁偏过头,拒绝了喂食,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妖力耗尽,正常的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不喜欢与别人太亲密。”

李章只好拉起她的手,把糕点轻放在她摊开的手掌心,笑道:“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叔叔。我…不,叔叔不愿你总是踽踽独行,没有依靠。”

她长而浓的睫毛在灯火映照下,投下一层阴影:“野兽总是独行,牛羊才需结群。”才不需要劳什子的陪伴,前个一百五十年,她也是独自挨过来了。

“……那你继续做独行的野兽,我就当你的小跟班。”

安宁目瞪口呆,彻底折服了,他的厚颜无耻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李章:师从未来的你】

话语上无法击败李章,她干脆默默吃饭,黑米饭团真好吃,吃了一会儿,她觉得不习惯有人注视自己,有点不悦道:“黑影今晚不会再出现,你上楼休息吧。”

李章欲伸手再揉揉她的脑袋,后来还是叹气放弃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一贯逞强不服输的老板忽然变弱小,变得像只需要保护的小兽后,他心底总是软软的,酥酥麻麻。

李章想要她开心起来,哪怕眼角略带笑意也好。

这就是……传说中的保护欲吗?自己真是人未老而先慈祥。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上楼。身后安宁喊住他:“你的灯!”

现下,两盏鲛油灯都摆在柜台上,大厅明亮许多,阴影无处遁形。

李章挥了挥手,径直走上楼。既然,他没有能力保护好她,不如留下一盏灯,替自己陪她熬过漫漫黑夜。

安宁望着他的背影,良久。

第二日,天光破晓,江城的公鸡打着鸣,都没能叫醒了李章。

他躺在木床上,刚翻了个身,居然就被一楼大厅的脚步声给震醒了。

匆忙裹上裘皮大衣,李章蹙着浓眉,也不顾刷牙洗漱了,赶紧下楼去。

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皮扣军靴,刨得发青的脑门加长辫——是清兵!

安宁穿着琵琶襟短装,与其相配的翠色绣花裙,襟边、领边和袖边均以镶滚着牡丹带为饰。外搭配羊皮袄,更有排须云肩,由于她未嫁人,因此垂辫,素颜清丽。

她站在军队旁边,眼中杀气四显,抿唇不语,瞧见李章下楼,她的神情稍霁。

李章惊奇地发现,领军者并非将士,居然是个捻着羊须胡子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瘦瘦小小,黑白相间的道服松松垮垮,前臂搭着一佛尘,捻着胡须,眯眼盯着李章,心中演算着李章的年纪生辰,居然是一百年以后,老道士大为吃惊,说:“你……你不是这一朝代的人!”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挖了个宝,有了这个未来的男子,推算国运,部署兵力抓捕太平军岂不是轻而易举?妙哉妙哉!

李章被盯得心里发毛,没料到自己的身份一下子被个外人识破,也不知道会给安宁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道士一拍手,扭头对安宁说:“做个生意,我与老佛爷商量一下,用这位公子换了你的通缉。从此再无术士追捕你,如何?”

安宁神色无波,说道:“慈禧出尔反尔,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年与太平军结盟,今日出尔反尔,追杀他们。哼,不难猜出太平军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

她活了四百年,经历了一个半的朝代,无论什么皇权贵族都有如过眼云烟。

慈禧,不过是暂时位居高处的老女人。安宁逃上一百多年,慈禧早就埋进皇陵,追捕令当然就失效了。

鸦片战争强行打开了大清帝国的国门,八国联军侵入北京,咸丰帝带着慈禧逃跑时,才知道中国武术的硬气功,金钟罩铁布衫都敌不过一颗小子弹,便下令:【搜寻能够抵挡子弹、炮弹的盔甲。】

有术士查询古籍,得知了饕餮的铜皮铁骨,正是炼制铠甲一类的好材料,于是慈禧勒令:捕杀饕餮。

饕餮哪是如此容易捕获的?所以,一晃五年过去了,依然一无所获。

昨晚,清兵炮击江城城区,不少建筑坍塌、焚毁。

唯有这一座二层小楼,安然无恙。有人说这是一家无名的租书店,亦有人说这是一个垃圾堆。再加上抓捕到的太平军供认,昨日下午凭空消失的一男一女。清兵统领察觉不对劲,于是连夜请来了江城一座观宇的老道士,前来勘查。

这一回,轻松就找到了人间仅存的一只小饕餮——安宁。

清晨,老道士用符咒、八卦罗盘强行破开结界,已是精疲力尽,不愿意与她硬碰硬,再加上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李章出现,他稍加思考,觉得探知未来国运比起饕餮更加重要,于是打起了小算盘。

用李章换安宁。

要知道,天命国运,知其一者,便有篡改历史的可能。当然……也只是种可能,因为历史有自我修复功能,如果篡改不严重,最终天命国运会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

于是老道士说:“知天易,逆天难。大清国运衰弱,若是得到这位公子,老佛爷必将运筹帷幄之中,恢复大清盛世!”

呸……汉族、满族不平等待遇,哪叫盛世王朝。

安宁冷冰冰地说:“我不关心清朝的事情,只知道死人就该闭嘴,无论他活得时候有多伟大。此道理也可应用在清朝。”意思是坚决不肯送出李章。

看着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李章憋着笑,而安宁板着脸,不为所动,以不变应万变,真是威力十足啊!

瞥见背后的清兵们蠢蠢欲动,老道士有了底气:“你以为大清的八旗子弟是吃素的?乖乖把人交出来,饶你这妖妇不死。”

安宁扫了一眼士兵们,冷哼道:“也不照照镜子,就敢动我的人!”说完抓起一个士兵的枪杆子,直接吞了干净。金属、硝石在她的口腔里,被咀嚼着,像是嚼豆腐一样轻松。

一贯吸食鸦片的清兵,早就军心涣散,再加上领兵人只是个道士并非将军,他们一见此景,更顾不得军法了,吓得跑的跑,逃的逃。唯有一二个忠心的清兵,趁乱抓住了李章。

“好极了!”老道士抚掌,恨声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人肉真美味 是他小看了饕餮,忘记了她是狡猾的妖怪,最懂利用人心。老道士无法采用“人多势众”的攻势,于是“孤军奋战”掏出一叠黄纸符咒,怒道:“枉费老道想要留你一条妖命,今日你是自寻死路!急急如律令!”

符咒自动脱离他的掌心,一张一张的飞速围住了安宁,形成了纸状的包围圈。

红朱砂的鬼画符,隐隐发光,法力高深。

安宁拂袖冷笑一声,一只手臂幻化出坚硬无比的黑鳞片,五指上燃烧着金黄的三味精火,她稍一碰触黄纸符咒,便急速燃烧起来,一张连接一张的,燃尽了。

“臭道士,你这是逼我吃烧烤人肉了!”

老道士脸色未变,他修行多年也不是个软柿子。他口中念念有词,挥了挥佛尘,又掏出一纸纯红的符咒——血符!那是黑狗血浸泡而成的,遇妖克妖,可谓是伏魔法宝。

普通妖魔,对上血符,不死也得现了原形。

他邪笑了两声,喊了声“去!”,血符便像有了意识般,朝安宁袭来。

安宁终于变了脸色,面露紧张,闪身躲开,血符堪堪碰到她的衣襟,就如融化雪水般,烧融了一衣角。如果……如果碰到了安宁的身体,那还了得!

可那血符有了灵性,自动搜寻安宁的位置,向她攻击。老道士左右夹击,又丢了两张血符,这回儿真是下了棺材本。反正抓到了饕餮与李章,慈禧太后的赏赐足够他衣食无忧了。

这样想着,他驱动法术,加快了攻势。

安宁在书架间迅速地移动着,抽出一本书打开,用两侧书页狠狠地夹住了一张飞来的血符,然后指间火光浮现,以书页为火引子,烧干净了第一张血符。容不得她,喘上口气,剩余的红色血符紧接着袭击而来。

安宁蹙眉,穿柜而过,猝不及防的,一张潜藏已久的普通黄纸符咒扑面而来。

“啊!”她痛苦蜷缩着,被牢牢粘住,吸引了左右二张血符。

来势汹汹的血符,从天而降,然后陡然间,突如其来出现了一只大手,统统捏住了全部的血符。李章另一只手拿着永燃的鲛油灯,马上点燃了血符,庆幸道:“呼……幸好赶上了!”

他侧过头,笑道:“没事吧,小侄女。”

李章刚才被两个清兵压制住,正要被拉出门,就听到租书店一阵频频碰碰声。

突然生出了气力,给了清兵一人一个拳头。急忙挣脱开,幸好及时赶到了。

安宁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李章的笑容,她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突然落了下来。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他颧骨那块皮肤呈现青紫色,是刚刚与清兵打斗的伤口。但是语气云淡风轻,明显不想让自己担心。虽然在辈分上又被他占了便宜,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安宁就不与他计较了。

安宁松了口气,又极快地伪装成一副“这点风浪,怕什么”的面无表情。

李章心说:明明心里害怕得要死,真是傲娇属性。

另一边,老道士眼看符咒不管用,咬咬牙,正欲掏出其它法宝,却被眼尖的李章发现了,一脚扫去。道士扑通倒地,帽子都歪了,兜里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他“哎哟哎哟”的捂着屁股,心疼各种降妖宝贝。

李章揪着道士的领子,警告:“你不是想要知道,大清的国运吗?我告诉你;统治者如果把生灵的性命看做工具,这个国家必然灭亡。奉劝你们,别再来找麻烦。”

踏在瓷器碎片上,安宁款款走来,敛起绲边的裙角,蹲下身子,她拢了拢老道士的衣领,眼眸深邃:“患至而后图,智者有不能。做事就要不留后患,我记得自己说过了‘臭道士,你这是逼我吃烧烤人肉了’……现在,乖乖到我肚子里吧。”

一人一妖,一唱一和,倒也极有气势。

几百年的经验,她不相信老道士会轻易地放过自己,放虎归山必留后患,不如立即斩草除根,免得夜长梦多,引来更多术士追捕。

说完就要去捉老道士。

老道士吓得躲进李章身后,全然没有出场时的威风,抖如筛糠:“公子救命!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李章天生是个软心肠,心地善良,耳根子又软,听老道士求情了,怒气马上消了,于是求情道:“算了吧,等到1908年,清政府就下台了,他们也弄不出幺蛾子。安宁,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不希望安宁以后总在树立仇敌,不断的复仇、担惊受怕对她的成长不利。她还不足够强大,李章不愿看到她四面楚歌的模样。

如果,赔礼道歉是件丢脸的事情,那就让他去做吧。

毕竟,他能够帮助她的,也只有这件小事了。

“老道士你帮慈禧捉妖怪,其实捞不到任何好处。几十年后,慈禧太后陵墓被盗,她都自身难保,哪来得庇佑你们?!”李章扶起了羊胡须老道士,帮他整理道袍,扶正道帽:“饕餮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道歉,还麻烦您以后不要再找她麻烦。”

给了台阶就下,老道士也不至于太丢人,遂又摆出大师的架子:“罢了,世道乱,我归隐山林算了,饶你这妖女一命。”

安宁眼中杀气四溢,不愿轻易放过老道士,正欲说什么又被李章的眼神制止了,她有些不甘心地别过头去,索性不管他们。

老道士示意李章不用继续搀扶他,笑着摆摆手,眼神却是紧紧盯着安宁。

慢慢经过她的时候,老道士拱拱手:“再会!”谁也不注意到他半阖的眼中闪过的阴鹜,紧接着飞快地掏出一瓶符水,全部泼到安宁的身上。

不料安宁早有准备,极快地侧身躲过了大半的符水,回头揪起老道士,就像揉一张薄纸般轻松地把他揉搓成了一团,吞进口中。老道士的哭喊声尚未传出,便悉数进了她的肚子。

安宁以手掩住小口,唇边残留着鲜血,她伸出粉舌舔了干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李章看得目瞪口呆,安宁抚摸腹部说道:“这个世道,人人奸猾,利欲熏心。哪会轻易放过我们?”诸如老道士一类假装投降,实际偷袭的坏人,她摸爬滚打几百年,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有李章这种呆头鹅,毫无心机,才会豪不设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惊现皮球怪! 他反应过来,先是震惊,后是愤怒:扯住安宁的胳膊,厉声说道:“吐出来!”

“吐不出来,已经嚼烂了。”安宁甩开他的手,不悦道。

李章生气得张红了脸,正欲开口,便被安宁打断了:“你愤怒什么?像老道士这样的坏人,为钱不择手段,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脱口而出:“我在替你着急啊!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故意杀人,要判刑的!而且老道士虽存恶意,但是罪不至死啊!清朝最大的刑罚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安宁你这样的做法,又和慈禧他们有何区别?!”

拿她和心狠手毒的老妖婆做比较?!

安宁一脸错愕,她未想到李章反过头会来责怪自己,遂当即冷下脸说:“罪不至死?!等到我被活活扒皮,而你囚禁天牢,再来说他该不该死吧!反正在世人心中,我就是妖怪。妖怪吃人天经地义!”她明白,常人十分难以接受妖怪吃人的事情,哪怕吃得是坏人。正如景阳冈上武松打虎,也不管那老虎吃得是哪些人,直接乱棍子打死。

让安宁真正生气的是李章居然也和常人一样看待她。

说完,拂袖而去。

李章脸色铁青的站在大厅,被噎得张口结舌。

叛逆期的少女都这么会顶嘴吗?难道她吃过很多人吗?

是正当防卫还是单纯喜欢人肉?她不知道人类身上细菌病毒超级多吗,感染上艾滋病怎么办?

1865年的医疗科技能救治艾滋病吗?

李章思绪乱飞,突然一拍脑门,糟糕了啊!

他忘记了,这是清朝,法律甚至说人心中的道德准则,皆与2015年不同。在二十一世纪,偷情出轨只会被道德谴责,而在明朝以前,奸【夫】***被杀死后,杀人者还会获得奖赏。

他同样忘记了,这是1865年,人们的思想还停留在“欺我者,必报之”,所以安宁的“以恶惩恶”并没有错误。他用腿毛都能猜到,这一回她是真生气了。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救下的人,转过头来指责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关于生命,他们受到的教育不同,便有了千差万别的观点。

李章不能用现代人的思想观念去要求安宁。

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安宁早就生气跑回二楼去了。

唉,先乖乖道歉吧,顺顺野猫的毛比较重要。

轻轻地敲了敲雕刻着梨花弄雨的木门,李章低头站在门外。“安宁,你忘了点事情。”

屋内传来什么东西滚动的兹溜声,门并没有打开,然后听到安宁说话:“……什么事情。”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说:“你忘记跟我道歉了。”

道歉?!你确定道歉者不该是你自己吗?!

安宁半天没说话,气得咬牙切齿,正在抑制自己吃了李章的欲望:“……道什么歉?”

“你说反正在世人心中,你就是妖怪。你错了!因为在我心中,你不只是妖怪。”

屋内静默了半天,她才说:“那……那我在你心中是什么?”

“你是……我的小侄女!哈哈哈,别闹了开门吧。叔叔给你拿了碗龙抄手【大个的馄饨,特点是皮薄如纸、肉馅细嫩,汤鲜】。”李章开玩笑的说,笑了起来,继续敲门。

“……”

这一回,安宁坚定了不给他开门的心思。

大概猜到了她真的生气了,李章终于语气正经,说:“再不开门,抄手都要糊烂了。”

安宁平淡的嗓音中透出丝紧张:“不用!我……晚点自己吃。你……你不生我气就好。“

李章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一战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了解放前,于是笑着说道:“我还没傻到会因为吵架而讨厌你。出来吃红油抄手,热乎乎的。”

屋内有明显的吞唾沫的声音,她支支吾吾:“我……不!别烦我!你走开,不然我吃了你。”接着又是一阵子球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嗯?!这么有精神,刚打完架又开始玩篮球了?

李章吃了一口糊掉的面皮,正欲转身离去,突然醒悟过来:清朝哪有篮球?!恐怕连排球都没有!

莫非结界突破后,妖鬼趁虚而入,而安宁正在和“皮球怪”打架,不愿意牵扯上自己?!

他连忙用力地拍拍木门,震得连装饰都掉了:“安宁!老板!开门!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传来安宁忍住痛苦的声音:“我……没事!你走开!”而皮球滑过木板的声音,兹溜兹溜的,特别明显。

李章当然了解她遇事爱逞强的性子,耳边听见的撞击声极其激烈,可想而知战况的危险。

他索性大力踹门,嘭!木门狠狠地弹开了,撞上之前蹲在门口的“皮球怪”,黑乎乎的一小团,油亮亮的。“皮球怪”安然无恙,倒是木门给撞得摇摇欲坠。好家伙,皮真硬实!

他飞身一扑,拿滚烫的抄手汤倒扣在“皮球怪”的顶上,自己则是滚到了一边。

果然,“皮球怪”大叫:“烫!”

一听那声音,李章愣住了,赶紧抱住它,烛光昏暗,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圆球浑身覆盖着铜钱大小的黑鳞片,赤金色圆眼珠,山羊角,小鼻子,圆滚滚的身子,正是安宁的原型!

原来之前在房间扑腾的就是安宁自己啊!

李章大惊过后,又忍不住嘴角上扬:“老板……啊不,安宁,你怎么变成原型了?还是卡通版的!”

上次在河滩上,安宁变回人形太快,他还来不及看清。这一回倒是看得清楚,他却没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安宁,原型竟然如此可爱,一点上古妖兽的凶猛形象都没有。

小饕餮软弱无力的倒在他怀里,瞳孔涣散,伸出粉色的小舌,居然是休克的征兆。她昏过去了,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李章着急地检查她的身体,最后在右爪子上发现有杯盖大小的一块糜烂,已经化脓了,汩汩的流出赤金色的血液。上古妖兽的强大愈合能力,让新生的粉色肉迅速覆盖伤口,但是又会极快地糜烂开,就这样不断的愈合又损伤,又疼又痒。

所幸糜烂速度渐渐减弱,愈合速度占了上风。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跑调的催眠曲 这是没能躲过的剩余符水导致的!

她强忍着伤痛也不肯在李章面前示弱,硬撑着不说一句,甚至还与他大吵了一架,然后躲进了房间自行疗伤。

直到安宁痛的变回了原型,满地打滚,光滑的鳞片摩擦过木板,所以才会有皮球擦过地面的声音!

李章叹了口气,看着化脓的伤口,心里百般滋味说不出。

小心翼翼地捧着黑爪子,暂时用衣带先包扎止血。整个过程中,他生怕疼醒了她,一旦安宁皱一皱眉,李章都急的想唱首催眠曲哄她继续睡觉了。

可惜还没唱完第一句,小饕餮就睁圆了赤金色的眼睛:“面汤谋杀未遂,改成用噪音谋杀我吗?”

话音刚落,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先扑哧笑了起来。

这是李章第一次看到1865年版安宁的笑容,虽然是兽状,一脸的黑鳞片,不存在美貌诱人的可能。

可是,他依然是愣住了一会儿,接着挠了挠头,也咧开了笑:“我这是用超声波唤醒植物人。”

兽状的安宁,虚弱地不愿动弹,却不忘记威胁他:“如果胆敢透露给别人关于我的原型的任何事情……哼,我就吃了你。”长到四百多岁,她的原型尚未被多少凡人看到过。那些见过真身的和尚道士,也都没活到再看她第二眼。

堂堂凶兽,小时候的模样居然像个黑肉团子,说出去肯定会有损威名。

明明巨兽状态更适合打斗,她的兄姊们却鲜少会化成真身,就是为了避免嘲笑。

你说饕餮好面子?哼,至少他们还有个面子。总比那些一打输了,就给人类当坐骑的妖兽好多了。

安宁故作凶恶地瞪着李章,威胁他保密。

饕餮的睫毛简直是浓密、纤长快要逆天,可以拿去当刷子。李章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笑着说:“放心,我是你的员工,又是你的叔叔,一定保证不透露。撑着,我带你去医馆。”说完,检查包扎情况,接着展臂捞起了圆团子似的饕餮,拿大衣紧紧裹住她。

安宁感觉到薄荷叶子与柠檬的清香包裹住自己,竟然有几分心安,听到李章的承诺,便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走到大厅,李章一摸荷包,才发觉身无分文,他轻叹了口气,抱起黑貂皮大衣里的安宁,急忙跑回房间取了些东西,便匆匆朝向医馆奔去。

昨夜李章睡得香沉,浑然不知江城发生了死伤惨重的大战。

只有无言的断墙,倒塌的楼房,闭户的高门深院,枯死的草木,能够见证曾经煊赫一时的太平军的灭亡。不少戴着圆顶帽的官兵,在街上巡逻,搜寻残党余孽。

大部分的清兵是满族人,打心眼里瞧不起汉人,于是打着搜寻的幌子,实则是四处搜刮宝贝。

遇上好看的汉人姑娘,不忘调戏一把。到处都是清兵掠杀过的痕迹,他们抢夺完就放火烧房子,故此江城浓烟四起,总有墙壁被熏黑。

李章搂紧失血过多的安宁,玉面黑发,清俊贵气,倒像是阎罗王来视察人间,然而他并不是无聊跑出来闲逛的。

跑到了行人稀少的都城大街。李章进了一家财大气粗的当铺里。

乌泱泱的人头争先恐后地挤向柜台,人人手上捏着地契、卖身契、珠宝盒子什么的。

大概半个江城的居民都跑来当铺了,战火一旦燃起来,金银珠宝都不如柴米油盐实惠。

这几年与洋鬼子打仗,又是征兵又是加重税收,农民被抓壮丁了,谁来种田种菜?

黄金白银不如一口米饭,所以他们都是来典当白面、猪油等生活必需品的。

李章站在人满为患的大厅,另一只手拎着穿越时的运动衣等,发愁是否要加入拥挤的人群。

正在一筹莫展时候,一个戴着红玉扳指的胖男人走到李章身边,打量了他两眼,微微鞠躬,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日语,神情谄媚,当他微笑时脸上的肥肉挤得眼睛都看不见。

幸好李章自学了日语,听懂了几个词汇,敢情胖男人是把自己当成了岛国人民。他摇了摇头,解释说:“我是中国人……噢不,是大清子民。”

胖男人一听,脸上的热情冷却了些,但是李章不菲的穿着打扮,通身的气派,还是让胖男人不敢小看。

他献殷勤:“原来如此,都怪鄙人眼拙。敢问这位爵爷,来小店有何嘱咐?”

胖男人是当铺的店长,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鹤立鸡群的李章。见他未剃头梳起长辫,还认为他是日本人,想要套关系近乎,毕竟整个大清的土地快被几个西方国家瓜分地差不多了。

对于日本人民,百姓是又怕又喜欢,怕是因为外国人杀死汉人不受罚,喜欢是因为他们的钱好挣,洋货好用。

“公子是留洋回来的吧?”

当铺老板把李章恭敬地请进了茶房,目光停留在他光溜溜的后颈上。

大清的男子,无论民族都必须蓄长辫子。若有违背者,斩!

但是新一批的留洋子弟,多是剪去了象征的长辫子,纷纷入了外国籍。生意人最为精明,自然想弄明白客户的来头,现在问清李章的来头,好方便“对症下药”。

李章担心安宁的伤势,不愿意来虚套,直接开口:“我来卖衣服,麻烦尽快兑现银两!”

当铺的老板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茶盖轻叩几下杯缘,抿了抿,盖上茶盖,笑说:“那公子把衣服给鄙人瞧瞧吧。”啧啧啧,真是年轻人心急啊,倒是能压低价位了,呵呵。

当铺老板捻起LEE牌的牛仔裤,好奇道:“这是何种布料?粗糙硬实,贵族们铁定不会穿的,他们喜欢上好的冰蚕丝绸。”接着丢到一边,挑起了Underarmour的灰运动外套,展开后皱着眉头嫌弃地说:“公子……鄙人倒是也见过洋装,怎的没见过此类……呃,此类衣裳?此衣是在何种场合穿着的?”

清朝的衣服,种类和规矩繁多,类如专门设有公服、礼服和常服、狩猎服等……清末期,满族富贵之人群中,掀起了学洋的热潮,也有人效仿着穿西装礼服等。当铺老板自然要问清哪种场合的服饰,才好卖给崇洋的富人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她是我的小侄女 李章把衣服粗略地介绍一遍,他现在只想快点拿到钱,抓紧时间去给安宁治病。

他能摸到安宁的爪子上的纱布,已经被妖血渗透了,虽然不知道妖怪失血过多会怎样,但是李章不敢拿安宁冒险,他们必须快速抵达医馆。

当铺老板混迹商海已久,早看出他的心急,于是故作沉吟,举起了两个手指,各戴了宝石、白玉戒指,说:“现在太平军叛乱,生意不好做,鄙人出价二两银钱吧。”

二两银子等于六百块人民币,李章哪管三七二十一,马上点头:“成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时,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安宁,被李章的声音给吵醒了,伸了伸懒腰,山羊角露出了来。

当铺老板眼睛一亮,停下了掏钱的动作,惊喜道:“公子,现在奇珍异兽卖的价位可好了!番邦进贡的大象狮虎价值千金,您怀里的……的小兽,可以卖大价钱啊!”

大批西方人访华,带来了火柴、西洋镜等洋货,也带来了长颈鹿、狮子一类野兽,受到了崇尚武力的满洲人的喜爱。

异兽的价格炒到了天上,一只猎豹卖出去,白银如流水哗哗的来。

当铺老板的算盘居然算到了安宁的头上。

“卖你妹!她是我小侄女。”说完,李章气呼呼地夺过钱袋,搂紧了安宁,撒腿就跑,生怕当铺老板看中了安宁。

她睡得半昏半醒,听到他们谈话,迷糊地想道:“以后招个傻乎乎的员工……也挺好。”

揣着银两走了不超过一百米,李章身后跟了好几个乞丐,正在眼巴巴地瞧着他:“大爷,行行好吧!我们好几天没吃饭了……大爷,行行好。”

李章回望灰头土脸的乞丐们:有因为怀孕不便逃走的妇人,也有孤苦无依的爷孙俩,有瘸腿断胳膊的小孩子,顶着一头乱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其中有个五岁的小姑娘,一席白布,上面书写着繁体字:“卖身换口粮食。”天真无邪的脸庞,并不知道父母已经要卖掉自己了,让李章内心酸楚,他踌躇着,想要施舍他们几文钱。

有些乞丐机智,干脆直接围着李章,敲打着破瓷碗,欲要磕头行礼。

而乞丐堆里的那孕妇,瘦的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眼神欲言又止,大抵是不好意思开口行乞。

发现李章望着自己,孕妇摸了摸日益长大的肚子,又饿又累,于是下了决心,想要开口乞求,她嘴巴刚刚张开,第一个音符还没说出来,怀里就被强行塞了一串铜钱。

“收好了,别让人抢走!”

是一两银子!她惊喜地抬起脏脸,而那抱着黑裘衣的俊美公子,早就跑远了。

“你根本救不了他们。战争或早或晚会害死他们。”安宁睁开眼睛,赤金色的瞳孔,冷冰冰的。

李章加快步伐,努力甩开乞丐部队:“呼……将心比心,如果现在乞讨的人是我们呢?”

“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他们未必会感激你,记得你的恩情。”

她混迹人间已有百年,在人类手中吃过不少亏,自然不喜欢他们。气得伤口又撕裂开了,她龇牙皱眉,该死的老道士,符水倒是厉害。

至于李章,他跑了没几步,便遇上了闻风而来的另一批乞丐们。他刚刚停下脚步,左右便皆是身世可怜的乞讨者。

“行行好……”

这样的乞求语,络绎不绝。甚至有人直接来扒他的衣服,想抢钱。

李章被包围着,瞧见蓬头垢面的人们饿狼似的眼神,长叹了声气,打算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

这时,有辆罗黄珠蹙背座的步撵,被四人抬着经过,有几个妙龄女子提着红纱贴金烛笼跟随着。

经过吵吵嚷嚷的乞丐群时,椅驾里的人掀起了围住的皖南月白纱,露出一只白玉似的手,随意地抛了颗圆珍珠。

这颗珍珠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乞丐们一哄而上。椅驾里的人,隐约插着金凤步摇,金丝穗子轻微晃荡,她懒懒地说:“对于这些个缠人的下贱胚子们,公子不必客气,直接乱棍打死都不打紧。”

语毕,轿夫抬着她,平平稳稳地走远了。

大批的乞丐蜂拥而至,被家丁驱赶殴打,却坚持要一路跟着她,转换了纠缠对象。

李章内心五味杂陈,这就是真实的清朝,真实的封建奴隶社会,人命……唉。

他掏出荷包,拿了几十枚铜钱,对剩余的乞丐说:“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逼无奈,这些钱拿去分了,买点吃食吧。”说完,按照年纪、体弱等情况,递去了不同数额的钱。

乞丐们心满意足的散开了,一句感谢也没有,大概是习惯了被施加恩惠,把乞讨看成了工作,反而失去了感恩的心思。只有几个乞讨的小孩子,冲李章甜甜一笑,就跑去缠着其他路人。

虽然虚弱,安宁不忘嘲笑地说:“看吧,这就是自私的人类。”喝完水一转眼就忘记了挖井人,把善良看成了软弱可欺,哼。

看出她对世界的误解很深,李章无奈地笑了笑,坚定了让她改变的主意。他迈开了步子,左顾右盼,寻找医馆:“反正……我只求心安,不求赞扬。你伤口不疼了吗?”

饕餮缩回了脑袋,有气无力地哼了两声,继续睡去。她才没这么笨,有免费的人力马车使用,怎么还会下地走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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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医馆,烫金的三个大字烙在红匾额上。经历了昨天炮火的洗礼,作为江城最大的医馆,回春堂挤满了受伤生病的患者,苦涩的药味与嘈杂嚷嚷声,混在一起。

药柜旁的学徒,称量抓药,碾药磨粉,忙得手脚酸痛。但是病人还是不断的蜂拥而至,挤挤攘攘地喊:“我的药!别推我!”

一场小型的战争,让整个江城疲惫不堪、人心惶惶。

李章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愣了片刻,便拉住一个经过的学徒:“小哥,请问你们店里还有止血散吗?”他不打算眼巴巴的等下去,只见那忙得晕头转向的学徒指了指价位牌子——止血散,五两白银。

这么贵,相当于一千五百块人民币,和在美国看病的价位有得一拼。

李章摸了摸空瘪的荷包,他只剩下几十文铜板了,连半瓶药都买不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能打折吗? “能……能打折吗?”

小学徒精明地打量着李章,倒是没想到这贵公子连五两银子都没有,那衣裳可都是上好的布料。他问:“您要打几折?”

“一折……哎哎,小兄弟你别走呀!我真的只有三十个铜板了!”

那学徒一听是个表面光鲜的穷光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还有一大批草药要烘制,没闲工夫理会个穷鬼。

“别求他们……我还死不了,只是愈合慢一点而已。”

安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努力打起精神,她不服输又心气高,不希望看到李章为了自己四处求人的样子。但是瞳孔的色泽逐渐黯淡,暴露出她虚弱的状态。

李章见了,更加气急败坏:“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坦白承认很痛我又不会笑你!”然后继续去追那学徒,说道:“小兄弟,我把手表抵押给你!麻烦你拿瓶止血散。”

小学徒觑了一眼,不耐烦地说:“这是医馆,不是当铺!再缠着我,让人把你打出去!”

李章讶然,难道医馆不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吗?什么时候成了买卖之地了?光明正大地哄抬药价,威胁病人,这儿……还是医馆吗?

最让他无奈的是,自己居然在走投无路之下,成了古代医闹的一份子。

“吵什么?!老夫号脉都听不清了!”

嘈杂地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白发老头穿着长袍,拨开人群,愤怒道。

“师傅……”小学徒瞪了李章一眼,跑到老医师耳边嘀嘀咕咕,讲完了事情起因。

李章见来了管事的医师,于是直白地说:“老先生,既然医馆门口挂着仁心仁术,那么为什么穷人没有资格来看病?!”

人群一片哗然,没想到有人敢说出自己的心声。

“你,去晒草药!没看到这么多病人吗?”老医师指着小学徒,又转向李章,说:“你,跟老夫来!”

他们来到了一个屏风挡住的隔间,这是一个小书房。老医师从案上,抽出一本账簿,抛给李章。

他纳闷地翻了两页,看着密密麻麻的隶书字体,他瞪大了眼睛,这几个月的药材进价不断涨价,一瓶止血散光是成本,就高达四两多银子。

这十年外敌不断入侵,炮火不停,药材商的药价愈来愈高。医馆不是济慈院,医师与药徒也要吃饭,所以也只能被迫提高价格。

账簿上显示,医馆好几个月的盈利额为亏空状态。

这间医馆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古人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他们帮不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帮不了。因此,学徒医师们只能狠心对待穷人们。

一切祸源,归咎于战争。

老医师抽回了账簿,严厉地说:“看明白了?!还想要止血散吗?!去后院给我喂马!别想不劳而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瓶止血散,抛给了李章,没等他说出谢谢,老医师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继续号脉去了。

李章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急忙跑去后院喂马。

经过昨夜的一战,医馆病人急剧增多,所有学徒都在前厅忙碌着。

后院只有一些药材,一地乱七八糟的干草和五匹老马。

李章掀开包住安宁的大衣,只见临时的绷带早已被赤金色的妖血渗透,一滴滴的沾湿了黑裘皮大衣,

他赶紧打了桶井水,把药粉统统倒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安宁泡进去。

然后,他一边叉干草喂马,一边侧头看木桶里的安宁。也不知是药效好,还是她的愈合能力增强了。没多时,勉强止住了血,安宁悠悠转醒,揉了揉眼:“我饿。”

李章听见她糯糯的声音,开心得简直有放礼花、开香槟的冲动。他连忙丢了干草,跑到小木桶旁边,查看她的状态。只见,饕餮浮起来,伸手从地上抓了一把喂马匹的干草,丢进深不可测的嘴里,连咀嚼都没有,圆肚子鼓鼓的。

李章惊讶:“你……你要是肚子饿,我就煮东西给你吃呀,何苦要吃干草呢?”

吃过东西的效果立竿见影,饕餮伸伸懒腰,有了气力,跳出了木桶,抖抖身上的水渍,只是仍然不能恢复人形。她注意到后院肥美的骏马们,口水直流:“吃草算劳什子?!以前快死的时候,我连泥巴都吃过。”

无论是人还是妖,一旦濒死了,哪还计较这么多,只要能活下去,就算再苦的东西都能咽下去。

两百年前,她刚失去了兄弟姐妹,又什么本事都不会,只能任恶人宰割。当时,被打得遍体鳞伤,妖灵近乎要散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复仇,以及拯救出兄姊们,出于本能抓着什么就吃什么,才侥幸活到了今天。

而今天,丢了这么多妖血,肚子空空如也的……呵,自然是要吃点马肉来滋补身子啦。

可怜的马儿们,被惊得二蹄扬起,不断嘶鸣,在马厩里暴躁慌乱。

可惜安宁还没来得及伸出爪子,李章便一把捞起她:“好啦好啦,我们回店里吃饭。乖,你再忍一忍。”哪有一分钱没花就把救命恩人的交通工具都吃光的道理。

原本打算挣扎的安宁,听到那句“乖”顿时失去了气力。她闷闷地说:“那能吃木桶吗?让我再抓把干草。”

知道安宁尚未恢复,暂时无法恢复人形。李章遵照约定,喂饱了马匹,就重新拿裘皮大衣裹住安宁,抱在怀里,从后门溜出了人声鼎沸的医馆。

刚走到大街上,他便察觉出了不对劲,不知何时,路上的巡逻官兵多了起来。

个个全副武装,钢盔铁甲,手拿棍棒站在街边,扫视来往的人群。如果是为了搜查太平军残党,那昨晚就该有这么多驻守官兵了吧。李章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此时军队数量是出门时见到的三四倍。

保险起见,他低下了头,拿袖子遮住半边脸,匆忙混入人流。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下意识就向南拐,没料到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

李章捂住了脑门,好疼!

“站住,检查。”李章还来不及重新捂着脸,就被那人快速地揪住了袖子。完蛋了,居然直接撞在枪口上,遇上了巡逻的士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逃入贫民窟 眼前一排的长枪和蓝缨络的官帽,一排的满洲士兵,内穿锁子甲,全身外着布面甲,头戴尖铁盔,个头统一偏矮,但是四肢强壮。

满洲军队根据士兵所在的户籍定下军旗,因此八旗兵的帽子各有不同,所以眼前戴着蓝顶帽子的士兵代表了镶蓝旗。而今的老佛爷慈禧,就是镶蓝旗。故此,眼前的士兵们,正是她老人家的亲兵。

清朝时候,所谓贫不如富,富不如官,官不如旗人。因此,普通汉族富人见到满洲士兵时,还要低声下气,叫句”军爷“。如今,撞见了满洲镶蓝旗的士兵,李章也不能奢望他们还能像之前的人一样温顺有礼了。

李章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安宁,故作自然地说:“不知各位大人要查什么。”

“你怀里的是什么?!”为首的一浓眉大汉,欲伸手去扯大衣。李章赶紧死死抱住:“我的小侄女,您看,我刚从医馆出来,就是因为她得了风寒不能露脸。”

又是小侄女!怀里的安宁冷哼了一声,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李章脸色倏忽一变,强忍着疼,面露微笑,假装镇定。

浓眉大汉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显然觉得李章可疑,于是又严厉地问道:“她父母呢?你为何没有梳长辫?”

李章愣住了,脑子飞快地运转,使劲的编造合适的谎话:“呃……她父母早亡,只有我这个叔叔带大她。呃……我、我是刚从国外回来。”

真是蹩脚的谎言。他的做贼心虚全部写在了脸上。

浓眉大汉明显不信,挑了挑眉,不肯放行,凶神恶煞地命令李章把大衣里的“东西”掏出来。而李章执意不让,眼神闪躲,一看就是可疑分子。

正在浓眉大汉等得不耐烦,准备硬抢时,“小叔叔……我冷,咱们快回家吧。”

大衣里传出奶声奶气的声音,分明是个小女孩。

浓眉大汉放松警惕,侧了身子,挥手放行。李章长吁了一口气,刚要迈开步子,与那列迎面走来的士兵们打了个照面,突然看见个眼圈乌青的伤兵,竟然觉得有点面熟。

而那伤兵也明显注意到了李章,手立即指向他,大喊:“营长,就是这个小子!道士要抓的就是他!”

李章搂紧安宁,拔腿就跑,卧槽……流年不利啊,刚出门就碰到了老道士派去抓捕自己的士兵,不必说那人的黑眼圈就是李章的作品。

那伤兵一喊完,所有士兵立即反应过来,抄起长棍兵器,大喝一声,朝向李章追去。哗啦哗啦的铠甲声,响成一片。

向左拐,笔直跑上一百米,再右拐进大街,很好甩掉了几个。呼,加快步伐,李章灵活地穿梭在小巷子里,在安宁的导航下,七拐八拐,逐渐甩掉了一大队身穿重甲的士兵。

渐渐听不见铠甲声和吆喝声,李章终于累瘫了,汗流浃背地靠在一个土墙上不愿动弹。

呼,暂时安全了,多亏了大学的健身、长跑。

他观察四下无人,轻轻地掀开大衣,被貂毛包裹着的饕餮睁着赤金色的圆眼睛,解释:“我们到了贫民窟。”

李章环顾四周,满目皆苍凉,是他的第一个感受。破瓦寒窑,与城中鳞次栉比的吊脚高楼,飞檐青砖相比,这里只有惨败的土坯房、断壁。遮蔽风雨的茅草屋已经是奢望,贫民窟的百姓们更多的是住在黄土窟里。

野草丛,蜘蛛网,老鼠一窝窝在这里繁衍。

就像是贫民窟的人们一样,一代代只能住在这里。

这里窝藏着江城的妓女,鸦片瘾君子,强盗罪犯等最底层的人民,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数不清的乞丐。历年来,驻守在江城的官员将士,都把这里视为禁区。想要销毁它,又畏惧其中的危险人物,不敢轻举妄动。清朝末期,官员贪腐成性,这一片区域做着肮脏的勾当,不好表露于人前。于是鸦片馆和妓院的老板买通了官府,勒令禁止清兵进入贫民窟。同样是因此,才保住了安宁他们的一条生路。

听到了响动声,不少的男人从破房子里钻出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李章。在他们眼中,李章就是穿金戴银、误入贼窝的小肥羊,一脸无助迷茫。

有些男人更是目光猥琐地追随李章的背影,这公子长得真俊美,眉眼生得真好,嘿嘿。

李章后知后觉,继续深入贫民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知道这些官兵不会轻易放弃,那几个见过饕餮与自己的士兵,很快就会把消息传递给北京紫禁城里的慈禧。

用不了几天清政府便会得知自己的存在,即将派出大批兵力守在附近的出口,甚至会冒险进来搜查李章与安宁。

他们,分别是大清朝最坚固的防弹衣、最准确的预言水晶球。

安宁加上李章,在政客眼中,就是一块肥肉再加一块大肥肉。

贫民窟中,李章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继续前行。

一个鹰钩鼻男人,邪笑着摸了摸下巴,悄悄地跟进了草丛,愈来愈靠近李章,鹰钩鼻忍不住搓着下体,嗜血地兴奋了起来。他挽起了破袖子,悄无声息地拾起一块石头,准备砸昏了李章,方便为所欲为。

鹰钩鼻已经潜伏到李章身后半米的距离,目露凶恶地举起了大石头,突然……

那好模样的公子哥怀里抱得的东西,骤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长着山羊角的圆脑袋忽然钻了出来,黑漆漆的趴在那公子的肩上,瞪着赤金色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

什么怪物?!四只眼睛!

鹰钩鼻头冒冷汗,举着石头,与安宁大眼瞪小眼,不敢出声,更不敢乱动。

饕餮趴在李章的肩头,眼神流露出杀意,缓缓地张开了嘴巴,故意打了个哈欠。咚,石头无声地滚落在草地,鹰钩鼻恐惧地大叫了声:“妖、妖怪啊!”他头也不敢回,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嗯?”李章听到了动静,回过头去,只看见了鹰钩鼻惊惧的逃窜背影,他疑惑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安宁拿小爪子捂住嘴,支支吾吾地回答。李章“噢”了一声,毫不怀疑,继续扒草丛前进,他并不知道就在前一分钟,饕餮深不见底的口中,露出了千万颗骷髅头,密密麻麻,空洞的眼眶,白骨森森。

呵,胆怯的人类。安宁躺回了李章怀里,嗅着他身上的薄荷叶味道,刚才救命之恩……就当是付给呆头鹅的劳务费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红灯街的艳遇 扒开了屏障似的草丛,他们抵达了贫民窟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几条各有特色的巷子,构成了贫民们常去的区域。这里充斥着肮脏,混乱,此时此刻,李章正在快步穿过一条红灯街。

所谓的红灯街便是低档的勾栏院,一些被挑剩下的、年老色衰的男女,经营着最劣质的皮肉生意。总有染上性病的女人被担架抬出勾栏院,送去距此不远的野地里,任其自生自灭。是以,红灯街是冤鬼、艳鬼最多的地方。

早已入秋了,仍有穿着暴露的男女在站街、叫卖、拉客,看见李章经过,他们对视一眼,争抢着要拉他进店。

“李章,不要进这些店。”安宁悄声警告道。

越是污秽之地,越能孕育出强大的妖鬼,她说不清有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李章的细皮嫩肉,比这些营养不良的男男女女要诱人多了。如果跑错路,遇见了爱吃人肉的妖魔……她可救不了他第三次。

“公子~公子,奴家算你便宜点,来快活快活嘛~”一个白胳膊拽住李章的袖子,接着一对浑圆的【胸】出现在眼前。

“不要不要!”他急忙闭眼睛,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善哉善哉,古人的“男女授受不亲”滚去哪儿了?他还是一枚纯情小处男啊!再说,安宁还在他怀里,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他拼命想要挣脱这个酥【胸】半露女人的拉扯:“阿姨,我……我还小!”

那妓女混迹艳场多年,怎么会看不出他是个雏儿呢,愈发大胆的调戏道:“奴家可没看出你小,感觉……嘻嘻,你还挺大的呀。”

李章的脸红得就像要涨破一般,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正是拉拉扯扯的时候。

“嘻嘻,真可爱。”头顶上传来一声娇媚的调笑声,安宁从大衣里探出了长山羊角的脑袋,仰头望向一家挂红纱的勾栏院。

二楼栅栏上吊挂着一只红衣女鬼,脸就像涂了白漆,正用树枝似得手指掩唇一笑,被一根白绸缎勒住脖子,抹布似得悬挂着。上吊鬼,身穿红衣,为怨死的恶鬼。

安宁冷笑了一声,一只百年恶鬼而已,居然敢笑她的人。她龇着牙,睁圆了赤金色的眼珠,恍如明灯。

“呀!妖怪!”那红衣女鬼一眼就瞧见了饕餮,惊恐地尖叫了一声,一溜烟不见了。

如愿以偿的,安宁心满意足地缩回脑袋。

而此时,李章再次发挥了长跑冠军的优势,挣脱了妓女们的纠缠,到了稍微清静点的地方。他擦了把汗,一想起脂粉涂得比墙漆还厚的男女们,就长出了鸡皮疙瘩。古人说荤段子真是一点也不输给现代人啊。

“咳咳咳!”怀中的安宁突然咳嗽了两声。

李章看不见鬼怪,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背:“感冒了吗?乖乖盖好被子。”又把安宁抱紧了一些,想帮她保温。

“没事,咳咳,只是没吃饱。”正是刚刚的一威吓,耗尽了她剩余的妖力。

虽然虚脱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是,她开心她乐意!上古妖兽如果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妖怪?在饕餮一族的眼里,“自己人”等同于“美食”,不允许分享,更不允许遭人欺负。

在艳鬼、红粉骷髅的注视下,他们安然无恙地已经走到了勾栏一条街的末端,下一个转角就是烟馆、吃食铺子的另一条街道。

贫民窟有着整个江城最脏乱的鸦片馆,它们贩卖着最劣质、便宜的鸦片膏。这种粗糙的黑膏沫子,也最容易让人上瘾。

穷人们往往花上十文钱,就能躺在摇椅、热炕上,抽着鸦片,醉生梦死一晌午。

1865年的大清帝国,有一半的居民染上了毒瘾,买不起鸦片就卖儿卖女,或是逼迫妻子做皮肉生意。

所以,鸦片街的常客们走上几步,到了红灯街就能找到妻子儿女。

安宁自小被迫与亲人分离,十分思念兄弟姊妹们。所以,她最是鄙视这些抛弃家庭的人类,恨不得冲进所谓的“逍遥窟”、“梦醉馆”,把那些人渣们,生吞活剥,扒皮抽筋!

听见安宁恨恨的呲牙声,李章以为她饿得发昏,于是问道:“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要不要去给你买点吃的?”

老烟枪们一抽鸦片,往往就是一整天,然后空着肚子就去隔壁饭馆草草吃上一顿,再返回去继续抽。所以鸦片馆周围就是一些小食馆,便宜又足量。

安宁肚子早饿瘪了,嗅了嗅周围的食物味道,垂涎三尺。她思忖了一会儿,反问道:“要是吃胖了,你不嫌弃我沉吗?”虽然她一路上迷迷糊糊的,也知道他一直在辛苦地跑来跑去,担心自己吃太多后,变重了,李章抱着自己会感到吃力。

李章自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当下有些感动,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再胖我也背得动。”

别人会担心她长胖,他却在担心她没吃饱,如今他有些后悔当时阻止让安宁吃掉马匹。

摸着她的头,安宁反常的安静乖巧,李章才反应过来,察觉到这是她头一回没有反抗,他心中忽然有点开心,尽管不清楚她顺从的理由,是因为没力气,还是因为接受了自己。

但愿是后者吧,李章的脚步变得轻快。

大约步行五分钟以后,他们走到了一家偏僻的小食馆,李章不敢去热闹的饭馆,就是因为担心客人越多,见过他们的目击者就越多,透露给清兵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他选择了一家冷清的,甚至没有食物味道的店铺。

广东小吃店,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他点点头,然后掀开蓝白色的帘子,进入了小食馆内,李章瞪大了眼睛。

五十平米的木房子里光线昏暗,中间只摆放了一只缺了角的矮桌子,桌椅上布满了灰尘与蛛网。这家店铺何止是客人稀少,简直就是很久没人居住的小吃店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厨子两贵 然而并非是空无一人。

正对门的灶台上,摆满了各类海鲜时蔬,有个红辫胖子,绑着围裙,乐呵呵地在搅动鱼丸汤,发现客人光临,红辫胖子惊喜道:“翻赢光铃!你哋好?!【粤语欢迎光临,你们好。】”

李章:“……”

真的是广东人啊,这么诚实做生意的人不多了,大多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商人。还记得,上次他吃的川菜馆里的厨师,居然是山东人!操着一口青岛话,问大家要不要吃大葱卷煎饼。

红辫胖子热情地张罗着,擦桌子,倒茶水,用蹩脚的普通话介绍道:“食在广东,鲜在当下。粤菜就是讲究鲜、香、美!客人你们是要吃发粿、笋饭、糯米鸡,还是鱼丸汤、风干金蚝、清蒸重壳蟹?”

报出的菜名统统是经典粤菜。老一辈的广东人,对“吃”这件事,始终秉承着不懈追求,他们崇尚手工炮制的传统味道,故此正宗的广东粤菜馆,都开设在庙堂与街弄间。你要是想吃老式粤菜,必须在广东省的犄角旮旯去寻找。

要不是逃命,李章与安宁还没机会来到这家广东小吃店,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红辫胖子张口就来的菜单,惊得李章不知道该点些什么,他好半天才说:“呃……来盘发粿。”,偷偷掂量了荷包,只有可怜的几十文钱,仅仅够买上一盘发粿,他们连广式早茶都喝不起。

“谋闷题!【没问题】”红辫胖子摆好两副碗筷后,兴高采烈地去揉面了,一点儿也没嫌弃李章的穷酸,做发粿就和做海鲜大餐一样认真仔细。

这时,安宁从他怀里钻了出来,伸了伸懒腰,想要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李章急忙制止,压低声音说:“那厨师还在呢,等会儿再吃东西吧,听话。”

他担心厨师见到饕餮的原型,误以为她是奇珍异兽,产生贪欲之心。

饕餮挪动着肥嘟嘟的屁股,咕噜咕噜地滚到旁边的椅子,投出鄙视的眼神:“他是两贵,早就发现了我的存在。不然,摆两副筷子干嘛?哼。”

李章看着桌上的两副碗筷,恍然大悟,笑着挠了挠头,怪不得厨子是罕见的红发,原来是妖怪啊。

两贵——这是一种记载在《白泽图》这本书上的妖怪。据说在很久没有人居住的小吃店里,就会出现这种妖怪,它的原型就像红色的狗。传说中看见它时,呼喊它的名字对眼睛有好处。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两贵端来一盘热腾腾的发粿时,看见安宁大喇喇地坐在旁边,一点也不惊讶,笑着说:“好得意啊,都母大个咗。【好可爱啊,都没长大】”

作为上古凶兽,被夸为可爱着实是种变相侮辱。

安宁冷冷地瞥了两贵一眼,哼了一声,化悲愤为食欲,直接扑到发粿上,大嚼起来。发粿的形状像一朵盛开的花,整体为红色,是因为放入白糖与酒曲制成。两贵的发粿分量十足,人脸般大小,沉甸甸的,热乎乎的。

“慢点吃啊,要多少有多少。”

两贵帮忙斟茶,他最喜欢看客人吃饭的模样,这会给他一种满足和自豪感。

店里的茶水也是广东特有的——凤凰单从茶,产自潮州,醇厚甘爽,韵味特殊,搭配上清淡的粤菜,别有一番滋味。

而李章担心一盘发粿不能喂饱安宁,不敢动筷子抢食物,遂只是喝茶。两贵是善良的妖怪,误以为是自己厨艺不精,让李章没了胃口。再一想起自己开设小吃店已有百年,但是进来吃饭的人类是寥寥无几,心情顿时从高兴变成了低落。

世人皆道两贵喜欢居住在少有人的小吃店里,其实……其实不是他喜欢,而是没有客人光临啊!活了几百年,就开了几百年的粤菜店,算上现在这个店铺,他已经……唉,倒闭了五十四家饭馆了!

两贵一直相信勤能补拙,就算没有烹饪天赋啊,只要自己不断努力,也能做出精致美味的菜肴。但是几百年一次次的打击,让两贵的眼眶立即红了,他抽抽噎噎地说:“是不是好难吃?勿要勉强,我不算你们饭钱。”反正那些客人每次吃了一半,就丢掉筷子抱怨难吃,强行要求免单,两贵都习惯了。

犹记得最初学厨艺的时候,那位师傅还夸自己是稀世奇才。

虽然第一盘蛋炒饭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虽然第一碗鱼丸汤多放了几包盐。

虽然第一个生煎包,煎了两面熟……

无数次失败的菜品,让两贵有些失望,他问师傅自己真的有天分吗?老师傅笑着说:“两贵你真的是个稀世奇才,隔壁修车的师傅想要收你为徒好久了。”

反正,两贵最终没有选择修车,坚持自己的喜好,在不断的失败中,他终于把粤菜做得象模象样。

于是,满心欢喜地拿百年的积蓄,风风火火地开起了小吃店。

开店营业的第一天,大唐贞观年间,他把店铺开在了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邀请了众多妖鬼好友,摆上满满的流水席,预备吃喝上三天三夜。

第一道凉菜刚上席间,一只修炼成人形的鬼品尝了一口,紧接着飘了起来,说自己不想活了,准备去投胎,然后消失了。

第二道羹汤,菜相精致的摆放在桌案上,一只老虎妖喝了一口,说自己突然想要吃斋念佛,恐怕不能继续吃下去了,告辞。然后也消失了。

第三道菜……谁谁消失了,第四道菜……某某不见了……反正流水席没流到一个时辰,妖怪们悉数捂着肚子,纷纷借口离去。两贵站在空无一人的宴会厅,擦了擦泪,准备去找修车的刘师傅拜师。

这时,“嘿,胖子,听说这里可以免费吃东西?”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两男两女,宽袍锦衣,风姿各异。

两贵擤了把鼻涕,嗯了一声,让他们随便吃,反正他要关门了,不吃也是浪费。

两男两女对视一眼,嘭的一声,变成了四只圆嘟嘟的怪兽,山羊角,四目漆皮,钢铁般的鳞片,他们豁开腮帮子,大吃特吃。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原本准备了三天的大量食材,吃得一干二净。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围攻 吃饱喝足,几只巨兽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红发小胖子你要继续努力啊!”,打了个饱嗝,紧接着就统统消失了。

就像出现时那样突然。

两贵瞪大了眼珠,看着空空如也的餐盘,连水果都不曾剩下。所有的菜肴,无论荤素、冷热,都被那四只饕餮吃光了,他们还说要自己继续努力!

两贵的嘴角逐渐上扬,他拿袖子擦干了泪滴,乐呵呵地跑回厨房继续忙碌,这么一忙就是几百年。

虽然几百年来一直在跌倒失败,甚至被嘲讽是“黑暗料理”,两贵依然记得朱雀大街的那一夜。可是,漫长时光里的委屈与批评,让两贵越来越质疑自己的厨艺,愈来愈灰心丧气。

就像当年那样,他忍不住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干脆一屁股墩子瘫坐在脏地板上,眼泪就像止不住的泉水,极快地打湿了围裙衣襟。

突然,一个空盘子倏忽落到了两贵的怀里。

“再来一盘,好吃。”

只见那小饕餮嘴巴里,满满当当地塞着发粿,她一下子就吃光了。

两贵傻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安宁板着冰块脸:“我说了,‘好吃再来一盘’。”

什么?

那只黑乎乎的小饕餮说好吃?!她真的是说好吃吗?自己没听错吧!

“哎哎哎!有人说好吃?!哈哈哈!”两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惊喜道。心里无法言说的感动,所有的饕餮都是他的知己!几百年前,他们一家就给予了自己厨艺的肯定。几百年后,偶然间再遇见一只小饕餮,明明是最普通的发粿,而且自己都忘记放碱了,她还说“好吃再来一盘”!

哈哈哈,他们一定是品尝出了自己厨艺中的努力,饕餮才是真正的食客啊,不仅能感受到酸甜苦辣咸,更能感受到厨师对厨艺的热爱,什么劳什子的米其林三星评价,都不如饕餮家族的肯定。

他被那句“好吃”给瞬间点燃斗志了,重新打起精神,乐颠颠地跑回了灶台,洗手揉面,忙得不亦乐乎。

哪有变脸如此迅速的妖怪?!李章哭笑不得,好奇地问道:“真的好吃吗?”

安宁嚼着发粿,腮帮子鼓鼓,圆滚滚的身子,四肢短短的,连尾巴也是小小的一簇,她如实回答:“粗糙干涩的口感,就像在吃木屑。”

那你还说好吃?!李章一脸纳闷。

“笨蛋,不说好吃他就要哭个不停,我最讨厌哭哭啼啼了。”安宁翻了个白眼,赤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她不仅讨厌别人流眼泪,更讨厌自己哭的模样,啧,哭哭啼啼哪像强大的上古妖兽。所以每次受伤、生死一线的时候,她都跟自己说:不许哭,你是最后一只饕餮,要死也要死得坚强。

不一会儿,饭熟了。

两贵捧着第二盘发粿,眼睛湿漉漉的,非常期待地望着安宁,等待她作出评价,不停地问:“好吃吗?好吃吗?”他就像一只想吃骨头的摇着尾巴的小狗。

李章意味深长地盯着安宁,按照对她性子的了解,他已经猜到了她的回复。

果然,憋了半天,安宁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好吃。”

“那要再来一盘吗?我去煮宋【煮菜】。”两贵高兴地蹦了起来,围着安宁转圈圈,如果让他现出原形,他的尾巴一定在左右摇摆。

“不要!!”安宁急忙掩住餐盘,连忙拒绝。而一旁的李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小丫头。

吃光了两盘发粿,逃亡还要继续。多亏了安宁的善意谎言,两贵免了饭菜钱,亲自送了李章他们出门,听说了他们的经历,两贵歉意地说:“唔好意思,我只会做菜,帮不了你们。”他妖力低微,不喜修行,只对烹饪感兴趣,与世无争。若是碰上了好歹不分的道士,恐怕两贵都自身难保,更何况大批捉妖术士即将赶来江城。安宁也不打算牵扯上无辜的妖怪,道过谢后,与李章告别了广东菜小吃店。

正午的日光把一人一妖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李章抱着黑色的小兽,一步步向前走着,不知道路在何方,也不知能否在天黑之前返回租书店。

但是……抱着安宁的手感真好,软绵绵的。

饕餮扬起脸,看见李章嘴角噙着笑,她有些无语,请问这是符合逃难的表情吗?

“枚举【等一下】!”

听见熟悉的粤语,李章他们回过头,看见红辫胖子拎着一包东西,急匆匆追来,肚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汗水打湿了脸颊。

终于两贵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撑着腰,大喘气说道:“呼……这些发粿……拿去吃吧!”

安宁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接过刚出锅的食物,她的心中莫名的涌动着一股暖流,低垂下睫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两贵。”

两贵的红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额头淌下一滴汗珠,他拍拍肚子乐呵呵地说:“我也谢谢你的那句好吃。以后我就在江城扎根了,常来吃饭!”

“一定会的。”

……

绕过了长而弯曲的鸦片街,下一个地点就是贫民窟的腹地——乞丐窝。

顾名思义,全江城靠行乞为生的人,都住在这里。连雨都挡不住的破土房里,或许就住着几十个人。

原本,江城的乞丐只是小圈子,自从185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这个圈子越扩越大,寡妇孤儿老头纷纷加入。

故此,他们走了没几步路,就遇上了一群灰头土脸、四肢不全的小孩子。

他们端着破碗,拄着竹杖,垂涎欲滴地盯着安宁,好久没吃肉了,这个黑团子貌似很好吃呀。

李章只好把安宁紧紧抱在怀里,加快步伐,想要甩开那群小孩子。

哪知小乞丐们一窝蜂地追了上来,敲打着破碗,开始喊叫:“这里有个男的,带了一只肉团子!大家快出来吃饭咯!”他们才不管什么奇珍异兽,只要是动物,只要能吃,哪管稀有宝贵,吃进嘴里是肉就行。

李章被一群鸡窝头围在中间,哭笑不得,走几步,那群孩子就跟上几步,紧追不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阎王庙 吃了些发粿,安宁已经恢复了些气力,听见小乞丐们纠缠着要吃自己,不耐烦地说道:“告诉他们,‘再敢跟来,饕餮就吃了你们!’”听语气倒也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李章笑道:“没必要和孩童们较真,我给他们点钱自然就会散去。你都活了四百年,大人不记小孩儿过。”

安宁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她才不是这种软绵绵好欺负的性子,说道:“哼,就因为我活得久,也自然比你更了解人类的性质。你好好看清了这群小鬼头,他们又奸又滑,才不是劳什子好货色。”

诚然,常人眼中的小乞丐们泼皮耍赖,没讨到钱就赖着不走。哪个人敢哄跑了他们,第二天,他家的窗子就肯定会被砸个粉碎。

找父母理论?别闹了,要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么其双亲亦都是乞丐。你去找他们理论,等同于去吸引更多的狗皮膏药。不用她多说,现下这群小乞丐铁定正在发愁怎样才能骗走李章怀里的自己呢!

李章拍了拍她的脑袋:“别瞎说,生为乞丐又不是他们自愿的。我看这些小朋友挺可爱。”

可不是嘛,先要装可爱骗取你这傻子的同情心。然后再偷走了她,去煮大餐。

安宁懒得和他这个不开窍的继续费口舌,李章这样单纯的傻白甜就算被人卖了也只会帮着数钞票。

想来,他也挺幸运的。若是穿越到早几年的饥荒时期,像李章这样的长相身形,要么被送到兔爷馆去开了苞,要么战死在沙场上,最惨的就是被大卸八块,被煮熟吃掉。

清朝道光帝继位时,天下已经出现国运衰微之势,洪涝之后又是大旱蝗灾,加上鸦片战争刚刚爆发,整个大清内忧外患,岌岌可危。最开始老百姓争食山中的蓬草,蓬草吃完,剥树皮吃,树皮吃完,只能吃观音土,最后腹胀而死。有些没死的人,吃光了草根树皮后,又是卖妻妾儿女换口粮,到最后人吃人,甚至人吃尸体也是常有耳闻。饥荒的时候,妖鬼们也只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人间全是怨气与孽,真真是地狱人间分不清。

你骗我,我害你。

她那时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差点被皇帝派来的术士抓走。几百年下来,不得不学会了心机深沉。

讲真的,世界哪有那么多真善美,也就呆头鹅会信。哼。

不多时,十米的巷子被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乞丐们都是闻讯来围观“俊美贵公子”的,他们盘算着只要稍微哭穷一会儿,或许就能蹭到一锭银子。

毕竟,那些满洲爵爷们就喜欢看自己哭穷的样子,就喜欢听感恩戴德的话。

听得通体舒畅了,就会派自己的福晋、姨太太们出来施衣布粥。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遇见斗富耍狠的财主,往粥水里放肉的。

乞丐们各自有各自的思量,还没张口说话,就见那眉眼如墨的贵公子先行掏了荷包,他说:“我是来这里避难的,银两不多,只有些铜钱。不求各位有所回报,只望有谁问起时,不要透露我的行踪。多谢!”说完深鞠一躬,把几十个铜板一个一个放在了乞丐们的手心里。

乞丐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得了铜钱,心满意足地散去,也不去觊觎那黑肉团子了。

而有的还在啧啧称奇,倒是没见识过有哪家的少爷,会对乞丐这么礼貌,是脑子瓦特【坏】了吧。

乞丐们散去后,李章继续前行,安宁则是翻了个白眼,没声好气地说:“你以为清兵抓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庇佑你吗?天真!”

一个铜板的交易,他们转眼就会忘记你这个人。清兵的悬赏一出,李章的人头才是乞丐唯一记住的东西。

李章的荷包空瘪瘪,他手心躺了仅剩的一文钱,笑着说:“那些钱,就当是清兵搜人时,给他们的精神损失费吧。喏,最后一个给你。”

安宁捏着一枚铜币,不知有何用处。

李章微笑着解释:“我知道你一路上吃得不好,心情自然也不好,才会变得说话刻薄。等咱们离开了贫民窟,拿这个铜钱去买点零嘴。”

“哼!”安宁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把那刻着“同治重宝”的圆形四方孔的铜钱,握进手心。

逃亡还在继续,穿梭在肮脏的巷道中,遇见老鼠蟑螂已经是见怪不怪。

李章低头看了看机械表:现在是下午两点整。

秋天太阳落山早,他们只剩下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用来逃回租书店。否则,流落在外吸引得就不仅仅是普通的人类,而是地府派来的黑影们了。一想到那烧焦的干尸模样,租书店突如其来的冰冻,李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目前他比较确定的一点是,江城的大部分兵力在与太平军对抗,暂时分不出身去包围贫民窟。

所以,以贫民窟为暗道,李章打算来个金蝉脱壳。

他们是从南边进入贫民窟的,所以可以随意选个其他出口,掩人耳目地逃出去。

一直没休息地走了许久,他们打算歇歇脚。

遇上一座破庙。

四周荒草丛生,枯藤老树昏鸦。

这庙宇供奉着掌管生死劫遇的地府阎王,门口仅有一只凶兽,辨不清兽貌。世人说,待你看清凶兽模样的日子,便是离死期不远了。因此,人人遇见阎王庙便要绕道而行。

贫民窟的阎王庙更是有些诡谲的气氛,寻常的乞讨者根本不敢夜宿在此,他们命本轻贱,生怕阎王记仇,然后改写自己的寿命,那可真是衰上加衰。

如果是从前的李章,一定会嘲笑这些封建思想。

而今,见识了各类妖妖鬼鬼,他倒有点发怵,不敢径自进入。

这处的温度与别处不同,明明是艳阳高照,却像是入了冰窖。

是不是真有阎王在此?

李章倒吸一口凉气,推开早已褪色的朱门,映入眼眶的便是一尊阎王怒目雕像,庄严肃穆。

安宁挣脱了怀抱,蹦落在泥塑像前,目光深邃,望着它,心声道:“你要是真在此,我便是拼死也要吃了你。”

这双泥巴糊成的眼睛,以假乱真。记忆像是潮水般涌来,仇恨要把她淹没。

……

1643年春。是明崇祯继位第十七年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回忆之潮 而大明国运在历经十六帝王之后,早已是风雨飘摇,衰弱之势。

内忧不绝,陕西、山西两省九年干旱,秋禾全无,人吃人已是常事;外患更惧,硝烟四起,北有清兵入侵,占据了黑龙江省;南有李自成叛乱,攻打至襄阳称王。

北京的皇帝、大臣急得团团转。

而六朝古都金陵城——南京城,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丝毫不受战争的影响。

流淌着千年胭脂水的秦淮河,两岸烟柳正润,春歌尚响,河面上停泊着数不尽的画舫、游船。与那些传出琵琶声声、歌女吟唱的豪华船舶不同,有一艘小舟格外安静。

只因五只饕餮正在垂钓。冰雪初解冻,立春之后水温逐渐升高,新增的雨水增加了秦淮河的溶氧量,于此同时随雨吹流而来的草籽、落叶,冲入水中成为了鱼类的大餐,因此这时的河鲜最为肥美。

吃鱼就讲究个“鲜、肥、嫩”,真正的食客知晓鱼类最鲜美的时刻就是——在上钩不到一刻钟后,即刻进行烹调。味觉挑剔的饕餮们屏气凝神,专心垂钓,生怕惊了中午的大餐,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四个小时】。也难怪《渔歌子》写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不必说,专程从江城跑来南京,这种闲情逸事自然是安宁那最怕麻烦的二姐想出来的。

安安静静的钓鱼,饕餮们就不会为了争抢食物而大打出手,二姐也就可以边钓鱼边睡懒觉了,按她的说法来讲春困就是冬眠后的回笼觉,人类真是无聊,作什么画啊,吟什么诗啊,不要浪费睡觉的大好时光。

安宁当时的岁数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概是八岁。

扎着羊角辫,耳边插着一枝新开的西府白海棠,这朵娇滴滴的小白花是岸边卖花女见她圆润可爱,于是赠送于她的。安宁眯着漆黑的眸子,干巴巴地盯着一根细细短短的小鱼竿,鱼鳔浮浮沉沉,波纹圈圈荡荡,几乎要睡着了。为什么……他们等了一大早,都没人钓上鱼呢?

突然,有人拽了拽她的小辫子。

安宁迷糊地侧过脸,看见四哥的面瘫脸,他大约是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生的比女人还要精致,天生的俊美无双,惹得其它妖鬼嫉妒,可惜常年板着一张脸,不透露丝毫的情绪。

四哥说:“小五,去开门。有客到。”

除了面瘫脸,他还有个毛病——话少。说话是能省则省,不说一字废话。

“什么都要我做,又不是丫鬟,哼!”

安宁撇撇嘴,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打开船舱门后,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男子。

就算安宁眯起眼睛,也无法看清那人的面貌,他的脸庞像是笼罩了层白雾,千变万化又模糊不清。身负玄甲,足蹬白底陈桥鞋,双垂龙环佩,手按佩剑,

那男子不请自来,临风而立,话中带着笑意地说:“一百年没见,安宁长这么大了。”

“阎君!”

她欢呼了一声,尽管阎王降临对于人类来说,这是生死劫难,战争、灾荒、血流成河……但是对于一个懵懂的小吃货来说,只要阎王拜访时记得捎上好吃的,便是极大的幸福。

阎王钻进船舱后,十分熟稔地把一缸酒放在桌上,开始卸下铠甲:“倒是没想到你们会跑来南京游玩。”

三姐头戴草帽,似笑非笑地说:“我也没想到你会知道我们的踪迹。”

阎王的动作微滞,而后继续卸肩扣,说道:“战火马上要烧到南京了,这里不久便要饿殍遍野伏尸无数,遂来此处公干。怎么了,专程给你们送来美酒,还不乐意收下?是嫌礼陋吗?”

三姐瞥了酒缸一眼,笑道:“怎么敢?我只是好奇,既然战况激烈,人间怨气增重,阎君不去忙工作,跑来找我们作甚?”

几句话轻描淡写间,却是一番心思缜密。

阎王把佩剑丢在一旁,除去铠甲的他,就像是单纯来拜访的故人,他解开酒缸封口,右手一摊开,凭空变出了一只白玉翠莺碗,朝她挑了挑眉,仰头饮尽,以袖擦嘴,说:“看,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会在酒里下毒不成?工作了半天,阎王爷想偷个懒,也不算有错吧。”

见他又是卸甲除剑,又是尝酒试毒,三姐西顾也就暂时抛开了疑虑,看见阎王一碗接着一碗在喝酒,她忍不住馋,抛下鱼竿,也变出红釉碎花杯,倒了酒喝。

西顾试探性地抿了一口惊艳道:“好喝!”

酒香四溢,每一滴酒在舌尖的味道都有所不同,或是辛辣或是甜香。咽下去后,小腹升起一股暖流,通体舒畅。

当时的其它饕餮都没有戒心,真当阎王是出差来玩,遂一一丢了鱼竿,跑来喝酒。

安宁口水直流三千尺,巴拉着兄姊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央求道:“我也要喝!我也要!”

四哥面无表情地说:“小孩子不许喝酒。”自己却是喝了一大口。

“什么嘛,四哥也是毛没长齐的小屁孩。”

她不服气,爬到凳子上去够酒坛。

一只大手把酒坛给高举起来——是大哥!

他长着一头张扬的赤发,强壮高大,五官深邃,整个人像大理石雕刻般英俊健壮,大哥笑着说:“换算成人类的年纪,老四已经成年了,只是这几年没长个儿。哈哈哈。”

四哥板着脸不语,又饮一大白,一百年没长大是他的痛处,他与大唐朝同时同刻一起诞生,到了明朝时早已是成人年纪,几百年过去了,依然是白衣少年模样,因此常被其他妖鬼嘲笑——连妓院都进不了。哼,反正他一丁点也不喜欢烟花之地,俗气。

想到不悦之处,北荼仰头饮尽酒水,再倒了一大碗。那赭黑色的酒缸就像没有尽头一样,就这样倒出一杯接着一杯美酒。

能够吞噬苍穹的饕餮们,越喝越上瘾,这酒简直是如梦如幻的美味。

喝到不知日夜交替,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海枯石烂,春夏秋冬又一春,他们坐在小舟上足足喝了一整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阎王发怒 这一年中,阎君以公务为借口,仅陪饕餮们喝了一个月就回到了地府。

安宁再见到他时,阎王依然是那套玄甲佩剑,依然看不清眉眼高低。

只是这一回,他不再微笑,竟是拔剑而出,直指醉倒的四只饕餮们,他的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不好意思,近年来怨气冲天,地府也是无可奈何。”

怨气,能够颠倒日夜,气温,甚至轮回生死。当欲望无法满足时就会产生怨气。人类无尽的轮回,产生了无尽的欲望。

普通鬼魂染上怨气,变成了可怖强大的恶鬼,造成了诸多麻烦。地府经过多次会议,决定狩猎饕餮,将他们囚禁在地狱中,利用其无限的胃口去吞食怨气。

从而减轻人间、地狱的怨念。

于是地府鬼差们开始商议狩猎计划:硬碰硬——没人能打得过五只齐心协力的饕餮;挑拨离间——妖怪最重家庭,这不容易。

最终的逮捕计划很简单:既然饕餮贪吃,那就送上无尽的绝世美酒,让他们喝到再也喝不动为止。

安宁作为唯一一只没有喝酒的饕餮,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眼泪不断的掉下来,她捂住耳朵不去听锁妖链穿过琵琶骨的声音,不去听兄姊痛苦的嚎叫,不去听正在缓缓接近的脚步声。

这是梦吧?!是噩梦,醒来的就可以继续吃饭了!

但是……但是为什么锁链的声音愈来愈近?

一只冰凉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阎君的面貌千变万化,笼罩一层看不清的白雾,他说:“别怕,本君会把你和兄姊们锁在一起的,不会让你孤单。”

“呜……”安宁哭泣着往后缩,阎君跟哥哥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要骗他们?她颤抖地退着退着,退到了墙角。

阎君修长的手指若即若离地游离到她的肩头,再往后一寸便是琵琶骨——锁妖链即将穿透的地方。

他残忍而温柔地说:“不疼的,别哭。本君也是为了苍生才捕捉你们……唉……怨气啊。”他面露难色,好像真是逼不得已。

安宁内心依然不敢相信他是坏人,自打她出生起就知道阎君是饕餮家族的好友,他在她满百岁的宴席上还送过许多礼物,这样的男子怎么会是伤害兄姊的人呢?!

“为什么要骗我们?阎君不是哥哥姐姐的好朋友吗?”她傻傻地,流着泪质问道,以为还有一线生机。

阎王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瞬间变了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笑:“真是傻孩子,朋友在利益之前就是分文不值。只要利益足够大,大到无法想象,就没有不能背叛的朋友。人类嘛……都是这样。为了钱、权,什么都做得出来。而本君,曾经也是人类嘛。”真是天真的小姑娘,呵呵。毕竟曾经相识一场,他就好好教导一下她吧。

什么是朋友?!有价值的,才是朋友。

这一番话比她受千刀万剐还要更加痛苦,原本腾起的希望瞬间粉碎。“大坏蛋!”她原本雾蒙蒙的瞳孔突然亮起万点光芒,扑上去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

阎王痛得踹开了她,抬起缺了食指的手,凹凸不平的伤口,他是鬼魂修炼的实体,所以并没有血,咬牙命令道:“吐出来!本君命令你!”

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是历尽千年修炼而来。只要残肢回归本体,即可愈合,只差在她嘴中的手指。

堂堂阎王大人,怎可残疾?!

咕咚,安宁瞪大赤金色的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咽下了魂魄炼制的断指。

既然要进地狱,那就让大坏蛋付出代价!

轰隆!秦淮河上突降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河水剧烈地翻涌,一个巨浪打来,无数画舫游船翻倒。有人刚从水里冒出个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天色突变,就被紧接着的浪头拍回河中。百姓们的尖叫声,哭号声,被响彻云霄的雷声掩盖住。

阎王发怒,人间浩劫。

他怒极反笑,召唤出佩剑,渐渐逼近安宁:“反正四只饕餮就足够吸收怨气了,既然你没什么用……那就去死吧!”

阎王每走一步,一阵雷鸣,大地亦震动着。

左手紧握银白色的锁妖链,右手持着血红色的冥渊长剑,双目却是满是笑意——杀戮的笑意。

不足一米三的安宁双腿发软的站在他的阴影里,捏着小拳头,倔强地瞪着他……

嗷~倏忽蹿起一只漆皮紫眸的饕餮巨兽,一口利齿咬住阎君的肩头,大喊道:“快逃!快逃!安宁!”

“安宁?!安宁!”

嗯?她回过神来,李章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正在呼唤自己。

安宁冷冷地扫了一眼阎王塑像,便朝蒲团走去。

李章递给她一块发粿,自己嚼着另一半,问道:“你妖力恢复的怎么样?“

她感受了一下,如实回答:“只能把身子变成人形。”但是比之前要好多了,她如今至少有了些精神气力,不再是个没用的拖油瓶。

李章想了想她半兽半人的画面,打了个寒战,害怕吓到旁人,决定道:“剩下的路,我还是抱着你走吧。”

忽然,安宁停下了咀嚼,竖起了三角形的小耳朵,屏气听了一会儿,眯起了妖瞳:“清兵来了!”

这么快!不过一个时辰而已。他们怎么敢派兵进入贫民窟?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仔细听听,只是十几人的小分队,为了避免麻烦,乔装打扮成平民混入贫民窟,暗中来搜查。

万万没想到江城官员动作如此迅速,要知道,平时抓捕太平军都是磨磨蹭蹭的风格。

看来,这会是铁了心要抓他俩回去邀功了。

她感受了一下气味,还算是幸运,乔装的队伍里并没有捉妖驱魔的术士。如果与一群和尚道士纠缠半天,又是几个时辰。

她可没这么多闲工夫与捉妖人士折腾。

既然都是普通人类,就好办多了——吃了,啊不,呆头鹅会阻止自己,那就逃跑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小脚女人 望了望天色,现在已是申时了。

当务之急是,夜黑下来之前,抵达租书店的结界内。

显然,李章与她想到了一处去。重新拿大衣抱起安宁,朝外走去,宽慰地说道:“没事的,我一路叮嘱了乞丐们切勿暴露咱俩的行踪。他们一定不会……”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

“官老爷,就是这边!我看到他往这边逃的。”

我靠!领路的不就是拿李章钱最多的乞丐吗?!难怪清兵一下子就轻易找到了自己呢,连弯路都没多走两步。

李章把原本想说的话,咽进肚子。

安宁躺在他怀里,嘴角上挑,一脸“我都说了,你还不信,哼”的神情。

眼下清兵离李章他们只有一个野草丛的距离,阎王庙的前门肯定是不能走了。李章正欲转身从后院离开,这时大殿里传来有一阵碎碎的脚步声,这是汉族女性的小脚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三寸金莲,注定了汉族女性每次走路都不平稳、摇摇摆摆,每走一步只能迈上十寸左右。裹脚之风始于宋朝,但在当时只有高贵女人才能裹脚,等到了明清时期,这种风气兴盛,家家户户的汉女都要裹脚。

人们都以能娶到一双“好脚”为荣,你的出身背景可以不好,但是凭借一双精致的小脚就能麻雀变凤凰。因此,汉族女子们的脚,从刚出生起就被长布包绕着,有些母亲甚至会往裹脚布里塞瓦块、石头,只要脚敢长大一点就会被磨得血肉模糊,再也不敢长。汉人女子这种一生的痛苦,却被古人们灌输了错误的思想:莲形既美,莲质自轻,两瓣秋叶,弓鞋细碎,罗袜轻盈。

这种畸形的美感,甚至让“天足”的满蒙族的姑娘一一效仿。

李章他们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双小脚,

大殿中突然站了个女人。

这个女人,正是李章之前碰到的乞讨孕妇,她着急地说:“公子快随妾身走!”说完要往偏门走。

李章连忙跟在她身后,却被怀中的安宁厉声喝道:“傻子,你还敢信他们?这女人说不定是要把你领到清兵面前!”

李章犹豫了片刻,一个是不远的后门,一个未知的偏门,哪一个才能逃出生天?

“公子,快啊!”孕妇站在偏门前,压低嗓子呼唤他。

深吸一口气,他搂紧安宁,朝偏门跑去:“安宁,人性中确实有污点,但是同样也有善良。我选择相信善良大于贪欲!”

“反正你被抓住了,我也不会来救你!”

又闹别扭了,李章的低笑声在她头顶传来,他说:“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绕过偏门,跑过一条宽不过一米的窄巷子,再穿过一大片比人头还高的芦苇荡,李章他们气喘吁吁地钻进了一栋摇摇欲坠的小木楼。

小木楼的二层,已经烧起了炉火,房中仅有一张小床,一堆锈蚀的瓶瓶罐罐,就构成了一贫如洗的乞丐窝。

乞丐孕妇跑得累了,捂住肚子,顺了口气,有些难为情地说:“妾身的陋室,让公子见笑了。附近只有妾身一人,勉强算是安全。”

李章宽慰一笑,他倒不在意这些讲究,既然主人是善良对待,作为客人就不要矫情挑剔。他知道孕妇是好人,自己没必要遮遮掩掩,所以把毛茸茸的裘皮大衣打开,露出了安宁,让她靠近火堆取暖。那孕妇第一次看见如此稀奇的小兽,她惊讶地张口结舌,这小兽有着圆鼓鼓地身型,肥短的四肢,四目赤金。

安宁不说感谢,只是充满戒备地瞪着孕妇,她可没有这么容易放下心防,谁知道这是不是圈套?!人类,尤其是贫穷的人类,要格外小心防范。一不小心,你就会中了同情心的圈套。

李章揉了揉她的脑袋,却被安宁不悦地躲开,看来她还在气自己不听劝告。他也不放在心里,朝孕妇乞丐感谢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那妇女赧赧道:“是妾身要感激公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两白银定当倾力报答。”

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礼节。哪像个乞讨为生的妇人?!

虽说李章平时挺愚钝的,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的观察力与胆量就会呈现指数函数增长状态,比如红枫杀人事件时遇到胡海的时候。

他警觉的目光落到了孕妇的手指,光滑细腻,连老茧也没有。

再一次确认了孕妇的身份不仅仅是乞丐这么简单。

李章心里一惊,难道真是离了狼窝进了虎穴?

他急忙用眼神示意安宁,可惜安宁正在不亦乐乎地吃烤红薯,根本没接受到讯息。

唉,一遇到好吃的,她就系统瘫痪。

明明刚才还在防备状态,转眼却开始扒人家炉火里的红薯。

“公子,您的宠兽真可爱!”孕妇被安宁的外貌给吸引了,赞叹道。

“啊?她不是宠兽,她是我的……”

李章想说的后半截话,硬生生被他咽回肚子。好险,他差点忘记禁止向外人透露安宁原型的誓言。

尤其是可疑的人。

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她是我养的大不列颠小黑羊。”

奇特的外形,只能用国外物种来形容比较妥当。

大不列颠……小……黑羊?!吃了一嘴红薯灰,安宁抬起头,对视上李章紧张的目光,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咩。”

你是不是傻啊?谁见过脸型这么圆润的山羊?!

无论古今中外,所有女性都对萌系生物无法抵御。乞丐孕妇亦不例外,她正想要伸手去摸摸安宁,忽然“哎哟“了一声,她赶紧摸向小腹——胎动了。

她已经是怀胎五六个月的身形,胎盘稳定。

一次胎动,却像是一个深水炸弹般,让乞丐孕妇噌地站起,捂住小腹,神色慌乱地说:“妾身……妾身有要事,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说完,也不管李章的呼唤,朝外面奔去。

孕妇的身手意外的灵活,一点也不像是怀了孕,她的背影很快地被浩瀚的芦苇花淹没,消失于白茫茫的一片之中。

李章定定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正是阎王庙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我们打个赌 寻常人不敢靠近的禁地,她却一再前往。而且,当她突然的站在大殿中,连安宁都没发现她是何时出现的。

就算孕妇不害怕阎王索命,她难道不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吗?

再结合上扑朔迷离的身份,古怪的举止行为……

李章蹙紧了眉头,正在考虑是否要去追她。

“喂,呆头鹅。这是不是人类的计谋?把我们骗在这里,然后去假装有事离开,其实是跑找清兵透露行踪?”安宁抖了抖身上的炭灰,爪子上全是红薯渣,龇着牙:“我都说过了,人类都是自私的!黑夜总是长于白昼。善良也终将被贪婪取代。快逃吧,清兵就要追来了。”

她会对李章放下戒备,不代表会对所有人类放下成见。几百年的逃亡生活,不多长几个心眼的话,饕餮一族早就陨灭。

李章听了她的话,忽然展眉一笑,也不顾安宁的挣扎,直接抱起它:“我不相信她会告密。当时遇见时,她连乞讨的语句都难以启齿,这样自尊的女人又怎么会背信弃义呢?”

他拿上衣服罩着她的脑袋,径直快步奔向阎王庙的方向,讲道:“我们来打个赌,如果她跑去告密,我就改名叫李傻子,如果没去告密,你就乖乖听话,如何?”

安宁咕噜地转着眼睛,好半天才说:“赌就赌。”几百年的经验,还不会怕一个涉世未深的“傻白甜”?!

李章莞尔一笑,希望这个赌约能够让她认识到人类善良的一面。

而他目前唯一担心的,就是有人见过自己施舍给乞丐孕妇银两,如果遇上蛮不讲理的清兵,把她抓去拷问就害苦人家了!要知道1865年的大部分士兵就跟匪徒没两样。而且,一旦进了牢里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因为清朝的律法主要针对汉族等其他民族,尤为严厉,发配边疆是小,杀头受刑为大。

没必要让一个无辜的孕妇为他们受难。

李章自问不是圣人,他只是知道该为了什么去承担责任,而已。他奔跑着,耳边的风猎猎吹来,白色芦苇海随风而舞,美得不可思议,仿佛这不是场逃难,而是个唯美的电影片段。

在他怀里,感受着因为跑步而加速的心跳,安宁再一次重复道:“如果你被抓住,我是不会陪你送死的”。

李章加快奔跑的速度,正在穿越那条半宽不窄的巷道,同样认真地说:“如果我被抓住,你千万不要陪我送死。”

附近闹哄哄的,应该有不少人在附近。他把头探出巷子口,又飞快地缩回来,果然没错,阎王庙进进出出都是乔装的清兵。壮实的身材,特别显眼。还有一些寻常老百姓,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是不敢靠近阎王庙,生怕阎王怪罪。

李章扫了一眼,人群中没有那孕妇,大概她又从偏门进入了。

他打算迅速溜进隐蔽的偏门。然而,小巷与偏门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

周围人来人往,很容易发现自己。

呼,李章深吸一口气,打算往前冲,跑之前他自嘲地笑了笑,真的被2015年的安宁说中了——就算被判定会失败,他还是会像一只呆头鹅一样,拗着性子往前冲。

但是,那又怎样呢,至少他努力过后问心无愧。李章搂紧了安宁,起跑!

第一只脚刚迈出去,一阵熟悉的晕眩感袭来,第二只脚已经稳稳地落在偏门前的黑石砖上。

这是……妖怪的空间转移?!

就是妖怪的空间转移!

李章惊讶地低头去看安宁,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快点把那女人带出来。我不想以这么蠢的方式被抓。”

正大光明的跑出来?蠢死了,哼。反正现在妖力恢复了点,帮的这一次就当给呆头鹅的劳务费吧。

他忍住笑意,嗯了一声,弓着背把偏门打开了一条缝,透过狭窄的缝隙,窥见几个人影在晃动,但是都没往偏门这边张望。

好极了,看来清兵已经搜过偏门了,暂时不会再来,可以作为暂时的藏身之所。现在的问题就是,乞丐孕妇在阎王庙的哪一处?他该如何去找寻她?

贴着木门,李章能听见大殿中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以及一句句“没有找到!“和“继续搜!“

然后,他听见一声呵斥“妈的,找了半天,你个臭要饭的是不是在耍老子?”

领头的统领正是李章撞见的浓眉壮汉,他乔装打扮成农民模样,卷着裤腿。但是行为举止更像是个土匪霸王。

浓眉壮汉揪起一个乞丐,啐了他一脸口水:“你已经拿了赏金,要是没抓到人。你等着蹲大牢吧!”肱二头肌鼓鼓的,手背青筋爆出,显然是长期练武、四肢发达的满洲武士。

“爷!军爷!我、我真是亲眼看见他抱着团东西,往这边来的。”那乞丐百口莫辩,只能苦苦哀求道:“爷,求求您相信小的啊!”

这时,有人禀报:“禀报骁骑校,四周再三看了,没有后院等可以藏身的地点。”

偷看的李章心里一惊,好险,幸好当时没往后院跑,不然正好被清兵撞见了,那可真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了。

浓眉壮汉,也就是清朝六品武官——骁骑校,听了手下的报告后,见了乞丐就气不打一处来,松了手,狠狠踹了乞丐两脚,骂道:“什么鬼地方,阴森森!只有前门没有后院的!”

“哎哟,爷!您快别说了,这可是阎王庙!阎王爷能听得见!江城有句老话,叫阎王门前,鬼藏院后。这是鬼怪避难的地界,可不就是没有后院嘛!”那老乞丐揉了揉后背,那里刚被浓眉壮汉给用力踹了一脚,疼得要了他这条老命。

李章又一惊,要知道这古代的造房建庙最是讲究风水。

他记得,专门研究中国古代建筑的书——《巧构奇筑》中写道;阴阳交通而生旺气。

哪有房子只开前门,不开后院的?这就跟一个人只长了嘴巴,没长排泄口是一个道理。

阎王门前,鬼藏院后。鬼怪避难的地方。古怪的孕妇。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后院 再去偷听浓眉壮汉与乞丐的对话,已经不可闻了。二人已是走远。

李章压低嗓音问:“安宁,你听说过阎王门前,鬼有屋后吗?”

她翻了白眼,冷声道:“听过又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跑来阎王庙避难的。哼!”

她与阎王的关系,有如冰火不相容,让安宁向阎王求救,就如同让她永不吃饭——绝不可能!

呆头鹅不听劝,再加上到了阎王庙宇。她的心情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不开心。

闷闷的,她闲着无聊就掏出那枚李章送她的铜币,放在爪子里把玩。

李章贴在门板上,听见周围没有了响动声,猜测着大殿里的人暂时离开了。

好机会,他记得阎王塑像下摆着一个宽大的香案,香案上铺着青灰色的大桌布,长到拖地,他们可以乘机藏进桌布里。

“嘿!安宁,准备好溜进大殿。”

李章低下头对安宁说道,见到她点了点头,他悄悄地把门缝拉大,探出头去观察了一下。

很好,那十几人的清兵小队正站在庙前的空地集合训话。

那浓眉骁骑校站在野草丛前,指手画脚。而士兵们背对大殿,面朝野草丛,形成了一排高大的人肉屏障,成功的挡住军官的视线。

李章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起跑加速,快到影子都模糊不清,然后飞快地闪身,就在下蹲掀开桌布的同时,只听,”叮“的一声,那枚铜钱从安宁爪子缝中不小心滚落,与黑石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在李章与安宁的目瞪口呆中,铜板转着圈儿,滚着滚着,越滚越远,直到”咚“得一声,撞到了木头做成的香油箱子,停了下来。一连串的响声,突如其来的出现在空荡荡的大殿,格外突兀。

要知道香油箱的正前方——就是清兵集合处。

“……”

一时间,一人一妖都呆如木鸡。

侧耳倾听,庙门前的训话声只是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训话。

他们同时松了口气,赶紧钻进了香案底下。垂地的桌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进入大殿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李章没敢乱动,抱着安宁缩在香案里。没多久,清兵再一次进庙搜索,这一次他们搜索得很彻底,却忽视了近在眼前的香案桌子。

他们松了口气,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久,有人发觉原本关上的偏门,居然被推开了,即刻禀报。

那领路的乞丐原本还在担心因为谎报消息而责罚自己,听到这消息,于是连忙说:“那公子之前躲在庙内,刚才肯定是从偏门溜走了!”

浓眉壮汉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那乞丐忍着腿抖,愈发肯定地说是亲眼所见一抹影子溜出去。

浓眉壮汉疑心重,踩着马靴,咔哒咔哒地在大殿里来回走动,没有即刻下达命令。

作为江城暂驻清兵统领,他是最想捉住李章与安宁的人,一得到消息,他即刻遣送最精锐的兵力去搜索,没有其余心思去对抗太平军。如果妖怪和那公子哥先被道士法师抓住了……呸!那些捉妖的神棍骗子就算封官受赏又怎样,能做什么大事?!白白浪费官位罢了。

这个低贱的乞丐已经浪费了他许多时间,究竟要不要信他?

浓眉壮汉最终站定在香案前,大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小香炉与贡品颤了颤,桌下藏着的一妖一人跟着抖了抖,只听他大喝道:“走!弟兄们抓人去!”

紧接着,一阵匆忙地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到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李章一下子就蹿了出去,三步并一步,跑到香油箱子边,如释重负地捡起了那枚铜钱。他擦净尘土,递给安宁:“喏,你的宝重治同。”

“大傻子,呆头鹅……”安宁听了,忍着笑,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同治重宝。”

“嗯?不是写了宝重治同吗?”李章指着铜币上烙下的隶书。古代的银锭和铜板上烙有特殊的标识与字号,就像人民币上印着中国银行一样

安宁纠正道:“从右往左念,是同治重宝。”

李章笑着挠挠头,是自己犯傻了,现代人念书是从左到右,而古人则是从右到左倒过来念。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阎王门前,鬼藏院后”如果倒过来就是——后院藏鬼……后院藏了鬼!!!

一妖一人对视了一眼,往传说中不存在的后院跑去。绕过阎王塑像后,只有一堵白灰色的土墙。

安宁利用妖力,嗅了嗅气息,奇怪地绕着墙走了两步,又拿小爪子拍了拍墙面,轻笑了起来:“好厉害的结界。这间庙不止藏了后院与鬼,还是只厉害的鬼!”

李章忧心道:“也不知道那乞丐孕妇在不在里面?!”

“进去看看不就是了?!”安宁话音刚落,就直接撞上土墙,结界抵抗着侵入滋啦滋啦,身上冒着电火花,但是没多久,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进墙去。

下一秒,李章也穿过了结界,意料之外,他没有受到任何排斥,非常顺利。就好像闭着眼睛走了一步,再睁眼就是另番天地了。

与阎王庙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后院”点满了蜡烛,这是一个无窗无门的房间。无数的烛光使得这个不大的一个房间如同处在太阳底下。

安宁看清了四面墙壁上挂的阎王画像,以及坐在蒲团上自言自语的乞丐孕妇,立即冲过去,着急地问:“鬼在哪里?鬼在哪里?”她可不是良心发作才破入结界,就为了看那孕妇是否安好。吃鬼,才是她的真正目的,要知道,能量都是互补互调,就像化学方程式一样,可以物质转换。所以,鬼魂能够快速愈合她的伤口。

尤其是修炼多年的恶鬼,简直是燕窝鱼翅般的大补食材。

所以,一解开迷题,安宁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结界。

“鬼在哪儿?你说话呀!我饿死了!”

乞丐孕妇被他们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指着安宁声颤道:“山羊说、说话了!”然后捂着小腹,一个劲得往后缩。

大意了,安宁忘记自己的身份还是一只外国羊。李章急忙摆手解释:“这个……大不列颠小黑羊会学人言,就像八哥鹦鹉学舌一样!”

安宁接收到了信号,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咩。”然后绕着房间乱转,去嗅鬼怪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身份 孕妇稍稍放下心来,捂着小腹,又坐回了蒲团上。

李章问道:“我们找了你好久,你没危险就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有鬼,你快离开吧。”

孕妇面露哀伤,欲言又止,见李章并非凡人,又心地善良,踌躇片刻,遂一五一十道出真相。

就在几个月以前,1865年5月13日,夏日的暑热正盛,蝉鸣不休,就算香炉里焚着宁神香,她也依然睡得不安稳,怀孕的初期什么也吃不下,整个人懒懒散散地躺在兰溪翠竹制成的凉席上。

前院响起一阵忙乱的杂音,大半夜的,家丁慌慌张张地禀报:“大人!夫人!官兵来了!”

她一下子就惊醒了,薄被滑落,她支起身子,去看丈夫,只见烛火摇晃,而他神色如常,把书缓缓合上,抖抖下摆,站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这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而宅子外,亮起一列的火把,火光冲天,官兵们闯进了大院里。

她下床,手忙脚乱地为丈夫扣上盘云对襟扣,披好五蟒四爪的蟒袍官服,肩上纹着文官特有的鸂鶒,。

从下到上扣好后,她的手停在了最后一个扣眼不愿再继续下去。

夫君抬手,手掌附在她的手背上,说:“没事的,左宗棠会查清我并没有外通洋敌,为夫……为夫定会早日回来。”他只是一介小小的海关通事,因为留洋的背景卷入了党派纷争。以左宗棠为首的洋务派,决定收购他所管辖的江城洋铁厂,改为“江南机器制造总局”,开展洋务运动。

但是由于江城洋铁厂是一位外国好友的资产,而且洋务派出价过低,他迟迟没有收购,而是想要从中周旋,帮外国友人多谋点福利。日子一天天过去,左宗棠迟迟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再加上有奸人煽风点火,诬陷自己通外敌。此时国家与西方国家的关系正是风口浪尖,他很快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此次离去怕是……

但是他安慰妻子:“别怕,只是小事,吏部审查过就没事儿了。”

听到夫君这么说,她也稍稍安心了,抚摸初显怀的肚子:“不必说,妾身与孩子等着你回来。”

那夜,一簇蹙火把带走了丈夫。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有故友透露消息,他将在秋季问斩。

只有不到三个月的光景,她慌了。变卖家产,打点官员狱卒,疏通关系,只盼着在秋季问斩之前,能够改判。没想到却等来了夫君病死狱中的消息。

瘟疫,突如其来的禽瘟。极快地开始,又极快的结束了。死的人不多,偏偏名单上有他。

所以仅仅是卷了张草席,就把他与其他病死的囚犯一起烧了。等她匆匆赶到时,捧着一把骨灰,竟连哪个是他都不知晓。

狱中一个月零九天,他们未曾见面,直到身死人灭,亦是如此。

《清史稿》只用一句潦草的话概括:【江城海关通事唐国华,曾留学外洋,因事收监。】

没有前文,没有后续,这些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真实生活,史记却是草草几句述完。哪知,这是她悲惨命运的开始。

家道中落,遣散奴仆,草草安葬了夫君,她大着肚子,独自搬进了贫民窟。

所幸,乞丐们怜惜她怀着孩子,多处帮助,多余的食物总会分一半给她,肚子也一天天变大了。

心中总有遗憾,想要告诉夫君一声,孩子与她都很好。

可惜了……可惜了……

某个午后,乞丐群途经了阎王庙,大家皆是避离庙远远的,她托着破碗,问其他人这是为何?

乞丐们说道:“庙里住着阎王爷,还有一大群鬼!”个个面色惶恐,非常害怕。

“什么鬼?”她好奇多问了一句,干裂的唇有些疼。

“只要是死相凄惨、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都会聚集到庙里,受到阎王爷的保护。”

“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丈夫的魂魄会不会在阎王庙里呢?

这么想着,她脑袋里只有这一个想法,紧接着不管其他人的呼唤,她跑向了阴森森的阎王庙,其他什么也不顾。

小心翼翼地推开蛛网覆盖的庙门,她被灰尘呛了一嗓子,捏着帕子,捂住鼻子,慢慢走进大殿,试探性地唤道:“夫君?夫君?你在吗?”

这里可真冷啊,明明外面是暑气未散,她忍不住缩了缩胳膊。

喊了两嗓子,没有回应,但她总觉得,不知哪里藏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清了清嗓子又喊道:“夫君,你在不在?夫君!”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冷,穿透骨头的寒冷。

“夫君,你在吗?妾身与孩儿来看你了。”

忽然,吱嘎一声,原本敞开的庙门无风自动,缓缓关闭了,把唯一的光源也阻隔在外。她回头看了眼,鼓起勇气,继续在昏暗的环境中前行。

“夫君,是你吗?”

她走到了泥塑像后,这里应该通着后院,她打算去后院瞧瞧。

叮铃……

不知是哪个方向,传来一阵铃铛响声,像是从远处而来,又在近处可闻。紧接着,后殿红光大盛,一个黑红相间的影子穿过后墙出现了。

身形高大,穿着官服,病容苍白,乌黑的长辫子,他的面目仿佛被一层黑雾笼罩。

但她能认出,就是夫君——唐国华!

她一下子扑了上去,却是穿他而过,感觉就像是穿过了无数的冰冷海水。

顿住脚步时,她心绪起伏、难以平复,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怨恨。为什么我的命这样苦!我不要天天吃剩菜!我要那些官妇变得和自己一样,成为怀着遗腹子的寡妇!

但是打了个冷颤,她就压下了邪念怨念,恢复成了原样,惊讶地捂住心口,刚才……刚才她都在想什么!

唐国华的鬼魂发着莹莹的红光,站定在她面前,面露愁苦地说:“夫人终于带着孩子来看我了。孩子好吗?几个月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夫君 这是他们自那夜离别后的第一面,阴阳相隔,再触不得。

她淌着泪水,想要伸手再次触碰唐国华:“都好,妾身与孩儿都好。已经五个月,都会胎动了!”

“极好极好……只是你太瘦了,为了孩子要多吃点。”

唐国华的鬼魂直直地盯着她鼓鼓的肚皮,像是能穿透过去似得。

她着急地问道:“那你呢,夫君?在地府还好吗?”

他面目模糊,笼罩着层散不去的黑雾,她也看不清他是胖是瘦,可是,能够见面已是恩赐。感谢阎王爷,让他们夫妻得此重聚,改日她定要烧上几柱高香。

“为夫……”唐国华正打算说什么,这时听见大殿那边传来猛烈的撞门声、敲门声,“唐夫人,你在里面吗?“

外面七嘴八舌的。

“该不会被鬼吃了吧?”

“哎呀,又死一个!都跟她说了别进庙里。”

是乞丐们来寻她了!

但是好像被庙门给拦在外面,不得而入。

咦?门是被风闭上的,怎么就打不开了呢?

她侧过身,打算绕过塑像去开门。唐国华的鬼魂却飘荡着,挡在她面前,阻止道:“别去!跟为夫来!”

唐夫人有些迟疑:“可是……”

“没有可是,他们进庙后,就会拆散我们,你还要去吗?!”唐国华的双瞳焕发出红光,尤为煞人。

她望着红眼珠,竟有些头晕,一下子顺从了,像只听话的小猫:“好……跟夫君走……走……”

稍后,一人一鬼再穿墙而过。

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坐在周围都是阎王画像的蒲团上,无数的白蜡烛悬浮在半空中,唐国华的鬼魂就盘腿坐在对面,把冰凉的手一点点靠近她的肚子。

“夫君?!”

“你醒了!”他惊得一下子就缩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局促不安。

她以为唐国华是想要体会为人父的滋味,心里一半心酸一半温柔,问道:“夫君也想摸摸孩子对不对?最近每夜都会胎动,妾身都被折腾的睡不踏实……”

她慈爱地摸了摸肚皮,没有注意到唐国华眼中的异样。接着她环顾四周,觉得有些古怪,问道:“这……是地狱吗?为何没有其它鬼友?”

唐国华勾唇笑了笑,回答:“这是为夫随心所欲的天地啊。至于其他的鬼……呵,都被我吃了。”

“吃鬼?!”她惊讶地掩住口,想要往后躲,夫君怎么大变性情了?他以前还说要吃素念佛,从寺庙中奉盏长明灯,来护佑孩儿的平安。怎的……怎的会伤害其他鬼魂呢?

“你别怕啊,为夫是为了咱们的今后,才吞噬其他鬼魂的……”唐国华安抚着说:“死后为夫一直想要修炼出实体,方能保护你们。但,唯有吸食魂魄一条捷径。我……我原本也不愿意伤害他人,若不是为了与你们能在人间重逢,为夫也不至于……唉!”

一番话,倒是说得可怜又有理,配合上无可奈何的神情,好像他真是被逼无奈,实在是因为思念妻儿才做此恶事。

知道是戳中他的伤心事,她恨不得握住唐国华的手,急忙说:“夫君!别说了,妾身知道你的苦处。”夫妻三年,感同身受,她自然了解唐国华是怎样的为人。即使他成了鬼魂,也定是好鬼!

唐国华感慨道:”为夫早就知道,最爱我的人就是你!所以……”他噙着笑上下扫视着她,用一种衡量商品价格的眼神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隐隐发红,他的声音就像是最诱人的陈年美酒,一点点迷醉了她:“所以……你只要牺牲掉这个孩子,为夫便能重返人间。”

屡试不爽的迷魂术。没出生的胎儿,拥有初生的纯元气息,既有未触及人世的阴气,又具备无限生机的阳气,阴阳交融,是妖鬼修炼的至宝。

明代时候,炼丹修仙的风气盛行,不少邪门歪道选择圈养无家可归的女子,让她们怀孕,然后提取腹中胎儿的纯元气息,以便早日升仙。但是,那些被提取了纯元气息的胎儿,往往会早产或是夭折。

后来地府震怒,严禁妖鬼干涉凡人性命,违者两界追捕,不死不休。当然,也有例外。只要妖、人双方立下契约:【妖鬼在人间所犯罪孽,皆由此凡人承担。】,那么妖鬼则可继续逍遥法外。

而此时,唐国华正要诱惑她定下契约。

“快答应我,助为夫一臂之力,你难道不想合家团聚吗?一个孩子而已,等我复活,咱们再怀就是……”

“再怀一个……”她喃喃道。

“对……快答应我……你难道不想我吗?”唐国强的声音充满诱惑力,是最甜美的蜜糖,是最温暖的床褥,每个字都在压抑她的拒绝想法,每个词都在循循善诱让她点头同意。

“好……”

她被那双如血般的红瞳,给深深勾住了心神,甚至勾出她心中的黑暗面,其实她是不想生下这个孩子的……日子如此苦,孩子都不一定能活下去,何必让他来人世遭罪呢?……反正,她早晚也是要死去的……大不了,一家团聚阴间……

于是,她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好……牺牲这个孩子。”

叮当……叮当……

那阵熟悉的铜铃声,再次响起,不绝于耳。她骤然晃过神来,抬头看向半空,铃声竟然是从白烛的火光中传出的,一团烛焰如同一个铃铛,烛火摇曳一下,铃铛便响一次。

现下,铃铛回荡在密室中,妖鬼与人类的契约已经缔结了,唐国华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从此这间藏在后墙的空间,就成了他们相会的密室。每一次胎动,她就要回到这里,供给唐国华新生的纯元气息。

回到乞丐群后,所有人都像见鬼一样看着她,远远躲着:以前,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阎王庙回来!她为什么活着?上次的小虎子进去捡个球,都再也没出来过!

他们不愿再接纳她,甚至视她为妖怪,视腹中胎儿为不祥,之后渐渐疏离、驱逐了她。她无可奈何,只好独住在离庙不远的破木楼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大战 今天下午,因为得到了李章的一两银子,她提前回到贫民窟,坐在后墙空间里,正在等待唐国华出现。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才出来查看。没想到碰巧救了李章他们。

……

难怪当时没人都没听见孕妇的脚步,原来她就藏在安宁与李章的身边啊。

安宁听完她的描述,嗤笑了一声,眼底尽是鄙夷。人类啊,就算变成了鬼魂,依然自私。为了修炼实体,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既然已经死了,就麻烦你安分一点!这是一条诱惑得来的作弊契约,既然地府管不着,那就让她来整治这只奸猾的恶鬼吧!

安宁想要吞噬唐国强的欲望,愈加强烈,耳朵抖了抖,龇着牙问道:“你夫君呢?那只鬼呢?”

那孕妇被安宁凶狠的表情给吓傻了,如实回答:“夫君他……他正在来的路上。”

她刚说完这句,只见浮在半空的无数烛火,微微晃动,照在墙上的人影跟随着微微扭曲,铃铛碰撞生声,逐渐加大,从零碎叮咚声,变成了一致的当当当。

当当当……蜡烛悬在半空中,它们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分布不均匀。忽然,所有蜡烛的影子汇聚在一起,融合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巨大阴影。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在缓慢爬出影子……先是头……再是一只手……一只脚……

唐国强像是被黑影孕育而生,周身散着黑雾,影子像是水珠,滴滴答答从他身上滚落到地面。

他面目不清,但是浓重的怨气冲天。

安宁眯着赤金瞳孔,身上散发出妖气,开始施加威压,所谓“遇敌,必先灭其志,方能毁其根。”先让她杀杀恶鬼的风头,等他心生惶恐之时,便是饕餮吃鬼之刻!

像是感受到安宁的妖气,唐国强抬手整理拖着孔雀翎的纬帽,露出一抹嘲笑:“夫人,你请的客人相当有趣啊。呵,一个凡人一个长角的黑猪。”

长角的黑猪?!

拿上古妖兽饕餮比作成猪?本就对他不满,安宁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她冷哼了一声说:“呆头鹅,把唐夫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积聚残存的妖力,哼,凡是侮辱饕餮一族者——死。李章擦了把冷汗,握紧拳头,对安宁说了声:“小侄女,别揍得太用力……手疼。”说完就护着孕妇躲到了角落。

中间只剩下安宁与唐国华,赤金的妖气与黑红的鬼气交织着,像是触手般相互试探,四面墙挂着的阎王画像无风自动,

唐国华斜睨了一眼,呵……只是个连人形都化不出的小妖怪罢了,若是从前他或许会畏惧,而现在的他今非昔比,几个魂魄下肚功力大增,加上纯元气息的如虎添翼,没多久便会化为实体。谁还能奈何他?!

这一人一妖就拿来祭祀他吧!

他大手一挥,漫天照明的白蜡烛自动熄灭,快速地融化,一滴滴滚烫的蜡油坠落在地上,成了白色的一滩膏体,密密麻麻的,就像蛆一样蠕动着,唐国华吐了口浓黑的怨气输送到膏体内,白膏瞬间变成黑色黏浆。

安宁看着咕嘟冒泡的黑液体,嫌弃地快要呕吐,说时迟那时快,那一摊摊黑液体化成了千百只漆皮蟾蜍,鼓着肚皮,呱呱叫,快如闪电般蹦向她。

“恶心的鬼,恶心的癞皮蛤蟆!”

安宁恨道,灵活的闪避、滚动,不忘一划一挥,用锋利的爪子把那些跃近身边的蟾蜍拦腰切断。

滋啦一声,这些腾在半空中的蟾蜍一分为二,黑色的怨气从尸体上爆出。接二连三的爆炸,就好像漆黑的焰火,然后弥漫到空气之中,唐国华一脸愕然,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妖怪还有如此本领。

“你还有什么本事?没了的话,那我就出手了。”安宁甩了甩爪子上的黑雾气,摩拳擦掌,扭头蹬腿活动筋骨。

只见她赤金色的瞳孔骤然间放大,直到,赤金色遍布了整个眼球,没有眼白。同时,整个空间风起云涌,妖气咆哮着,翻涌着吞没了黑红色的怨气。

安宁用力一蹬,跳到半空中,就像一个迅速弹出的黑皮球。浮在半空中的她,升了个懒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只见这个长着两排小兽齿的嘴,逐渐张大再张大,直至足有一个脸盆这么大,紧接着,一个同样大小的黑洞蕴含着赤金色的光芒,从安宁嘴里蹦出。

她满意地落回地面,看着圆圆的小黑洞越变越大,大到撕裂了空间,开始无穷无尽地吞噬这个房间。

强大的吸力引起了猎猎的狂风,先是轻而易举地卷起了画像、蒲团,再是那些蜡滴,黑洞愈来愈贪心,吸力加强数倍,简直就要把人卷到黑洞中。李章护着孕妇扣住墙角,努力不让自己被吸进去。

另一边的唐国强也不好受,摇摇晃晃,几乎就要站不稳,心中暗道不好!浑身鬼气被黑洞吸去了大半,而且官帽早已经被吸走,头发散乱地站着,十分狼狈。

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翻手迅速提炼鬼气,化出一把闪着血光的黑刃,倏地刺出,指向安宁,她灵活避开了,又见唐国强腕抖剑斜,剑锋已削向她的右肩。

安宁冷笑一声,竟不去格挡,只听铮的一声响,黑刃击中无比坚硬的东西,嗡嗡作声,震声未绝,居然折断了!

安宁嘲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断剑,开玩笑,她这可是天下最坚硬的护身鳞片。

尽管被一个圆球状的小妖怪鄙视了,唐国强非但未怒,反而大笑,丢了剑柄,掐指念念有词。李章定睛一看,折断的黑刃顷刻间浓缩了,变成两条不足巴掌长度的小蛇,摆尾向安宁游去。

“安宁!快让开!”李章大喊着,站立不稳,扒着墙角不被黑洞吞噬。

让开?为何要让?她连刀剑都不怕,怎么就惧两条小蛇呢?

只见,强大的吸力使两条小蛇失重腾空,眼看就要被黑洞卷进去了。倏忽,黑蛇像是两支飞箭,笔直地射进放松警惕的安宁眼中,化作怨气没入瞳孔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秘密 “啊!”

她感到灼心的疼痛感从双目传来,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两道怨气不断地侵入,越钻越深,每进一寸,周围的神经就像被冰冻断裂,她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眼睛,是饕餮全身唯一没有覆盖鳞片的部位,同样也是最薄弱的器官。安宁捂着刺痛的双目,滚倒在地。黑洞随之消失了,四周恢复了平静。

“安宁!”李章一下子扑了过来,慌忙地检查着,扒开她的眼皮,只见怨气就像墨汁滴入清水,逐渐晕开,正在慢慢取代赤金色。他大惊失色,想要唤醒安宁,还没开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拍到了墙壁。后脑勺重重撞上墙壁,李章闷声痛哼,手脚被威压牢牢钉住,动弹不得。

“别着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唐国强嘲讽地说道,眼神阴狠决绝,他好不容易才解决的绊脚石,怎么能轻易让这臭小子唤醒呢?!

他蹲下身,准备去抓安宁。

眼看唐国华要碰到她,李章慌忙地大喊:“等一下!我……我知道你的秘密!“

“秘密?”唐国强停下了动作,浑身都是黑雾,看不大清神情。

李章有些紧张,额角冒出了冷汗,他确实是从种种事情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推理出一个非比寻常的秘密。于是他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只要你把我们放了,我就保守秘密,怎么样?”

只见唐国强似笑非笑的,抓住安宁的兽角,将她拎起来抖了抖,就像拎一个破麻袋一样随意,他嘲弄道:“臭小子,你看清楚了,这头小黑猪在我手上,而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顿了顿,继而邪笑着说道:“再者说……死人才会真的守住秘密。”

就算那臭小子知道什么,那又怎样呢,反正没有人能逃脱他的手掌心,每个进入阎王庙的人,下场只有一个——被他吃掉,无论是肉体还是魂魄。

“夫君……夫君,他们是妾身的恩人,你就饶过他们吧!”唐夫人瘫倒在一角,捂着小腹,求情道。

然而,唐国华置之不理,他已经等待这一天太久了,谁也不能阻止修炼成实体的计划!他打量着安宁,啧啧啧,虽然是只小妖怪倒是挺有本事的啊,之前的黑洞确实让他有些畏惧。不过……还是年轻气盛了点,战斗过程居然放下警惕,呵呵。看起来,味道不错的样子。唐国华一直知道妖怪吃鬼,倒没听说过鬼食妖,也不知是何种滋味。且让他来试吃一回吧!

只见黑雾暴涨数尺,密不透风地包住了手中的安宁,唐国强的眸光大亮,开始吸食她的力量,而安宁原本鼓鼓胖胖的身体就像是气球漏气一样,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来。

“不许你碰她!”李章愤怒地大吼,拼命挣扎着。只听一声铮!他强行挣脱了禁锢,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这小子是怎么突破束缚的?!怎么可能呢!唐国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命令道:“夫人!拦住他!为夫马上就要炼成实体了!”

源源不断的上古妖力,正在输送入他的体内,他有种真实的感觉——即将大功告成。万万不能被人阻断,半途而废!

唐夫人一听,连忙拽住李章的裤腿,哭喊道:“妾身求公子别去,妾身一家马上就要团聚了。”她仗着怀孕,知道他心软不敢推搡,有恃无恐,于是死死拽着李章。

真是一孕傻三年,善恶不分!李章恨铁不成钢,回头大喊道:“这只恶鬼,不是你丈夫!”

什么?!

唐夫人手指一松,愣在当场。

如果唐国强真的在阎王庙里,当初早就该出来相见,为什么要在她说起“孩子”的时候才现身呢?

既然是愿意吃斋念佛去为孩子祈祷的好父亲,为什么不记得妻子怀孕几个月了呢?甚至选择牺牲亲生骨肉?

在签订契约的时候,不再自称是为夫,而是变成了第一人称【我】。恰好暴露出契约签订人不是唐国华,而是另有其人吗?

最可疑的是——海关通事是文职,唐国华并非自幼习武的满洲人,为何武器是一把长剑?而且招式熟练,像是武林高手呢?!

由此可见——这只恶鬼,不是唐国华!

趁唐夫人发愣的片刻,李章飞快地挣脱了,嗖地一声冲向假冒的唐国华。

那恶鬼眼看被拆穿,恼羞成怒,见他奔来,心中只道说是送死,遂吐出一口黑雾,想要旧计重施,让怨气侵入李章体内,肠穿肚烂,溃疡而死。

说时迟那时快,李章迎面遇上了怨气组成的黑雾,他连口鼻都没捂,一心只想着快点救回安宁,冲进了雾里。

黑雾层层,他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身上的衣服滋啦作响,竟然是被雾气熔化了,糟糕……

假冒的唐国华紧张地盯着仍未散去的黑雾,没注意到手中的饕餮勉强睁开了眼睛,赤金色与黑色正在纠缠抵抗。

他才是真的大意了,堂堂上古妖兽怎么会轻易屈服?!安宁虚弱地眨了眨眼,赤金色光芒大涨,暂时胜过了黑色。

“唉哟!”恶鬼突然感到手指剧烈一疼,下意识想甩掉那个咬自己的东西。

啪叽一声,安宁被狠狠甩到墙角,像个漏气变形的皮球,爬不起来。

恶鬼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缺损的食指,转为勃然大怒:“我刚刚炼成的身体!”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拥有完整的身体了!

安宁像摊破抹布似得趴在地上,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嘴巴麻木地咀嚼着恶鬼的指头。真难吃,但是看他气急败坏的表情,却是痛快至极。

她慢慢地说:“侮辱我的族群,欺负我的人,两罪一加,一根手指怎么够?坏人,就要受到惩罚。”

坏人……就要受到惩罚……

忽然就想起了一百五十多年前秦淮河的小舟上,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她当时也说了这句话。

安宁依然怕死,只是这一回,她不会再哭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抢裤子 恶鬼大吼一声,他无法忍受功亏一篑的失败,杀气疯狂地猛增,伪装的脸部微微扭曲,官袍被大力地撕裂,变成两块破布,暴露出黑青色的恐怖肌肉:“我要吃了你!”

“啊!“唐夫人惊惧地大叫。

“闭嘴!“恶鬼闻到回头,凶狠地命令道,然后继续逼近安宁。

“啊!“唐夫人再次大叫,而且尖叫都破音了。

“我都命令你闭“恶鬼猛地住了嘴,惊愕地瞪着黑雾中的那个男人,他……他为什么没死?!

安宁听见动静,勉强地想要扭头去看,却听到那人说道:“闭起眼睛,小侄女。“

李章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最柔软的丝绸,于是她乖乖地闭上眼睛,心中无比平静。

李章越走越近,毫发无伤,恶鬼错愕地张口结舌:“你!你怎么还活着?“

李章何止是还活着,而且是没穿衣服版本的活着。该死的!他的衣服全部被腐蚀的雾气给毁了,变成了一摊泥水,他光着身子,担心安宁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不敢走出黑雾。只好捂住重要部位,退回了墙角。没想到吓得唐夫人惊声尖叫,李章红着脸,腼腆地跟她借了汗巾,绑在腰上挡住了重要部位,继续冲进黑雾中。

没想到……这一回没撑过三秒,汗巾也给熔化了,他又成了光膀子的流氓。李章挠了挠头,不管了,救出安宁要紧!反正都是糙汉子见糙汉子,他干脆裸】体着跑出黑雾。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还活着?”李章双手叉腰,不悦地说道:“从没见过你这么猥琐的恶鬼,干什么不好,非要毁别人衣服,逼人光膀子!”

恶鬼:“…………“

李章瞧见恶鬼上下扫视自己的身材,心中一阵恶寒,变成鬼了还不老实?!再回忆起,这鬼欺负了安宁,立即火冒三丈,直接挥拳揍向恶鬼的脸。

虽然实体炼化不完整,恶鬼依然挨了结实的一拳,感受到了真切的疼痛,半边脸马上肿起来,说不清是搞笑还是恐怖。

捂着脸,恶鬼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从未有凡人能活着穿过高浓度的怨气,更何况是安然无恙,甚至敢打自己,他……他究竟是何人?啊不!是何方妖怪?啊不!何方神圣?!

趁恶鬼胡思乱想的时刻,李章急忙捡起地上破损的官袍,围住下半身,一抬头发现恶鬼还在傻傻地盯着自己,恼羞成怒,大骂:“卧槽,要不是你毁了我衣服,老子需要捡破布穿吗?你还敢继续盯着看?!”

那是安宁第一次送他东西啊!第一次!天知道,下一次她送礼物是什么时候?他原本还想等穿越回去的时候,捎上这套衣裳炫耀炫耀呢!妈的,全被这恶鬼毁了!

或许是李章的眼神突然凶狠了起来,恶鬼抖了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立即倒退一丈远,大喝一声,黑红色的怨气瞬间变成龙卷风,凌厉肆虐地一道道席卷而去。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李章仓皇地避开龙卷风,要知道……寻常的东西被卷到怨气里,不消顷刻便会被风速切成肉泥,然后腐蚀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李章又要避开龙卷风,又要护住腰上布条不要松开,手脚有些拘束,所以很快地,就被一道龙卷风给包住了。

下意识地,他急忙屏住呼吸,不敢吸入怨气,紧接着就感觉到头顶有嗡嗡的声音,就像……高中教室天花板上的电风扇,送来凉爽的风,从头到脚的清凉。从头到脚?!李章再一低头:“……”

布条又被腐蚀了!

变态啊,又逼他光着身子!愤怒到了极点,李章跳出了龙卷风的层层包围,它们毫无阻碍作用。他也不管什么衣服了,索性光着身子,捏起拳头毫不留情地揍向目瞪口呆的恶鬼,好一顿拳打脚踢。

恶鬼护住头,不时的痛呼,都搞不清楚怨气怎的就失了作用,现下他就算有十八般武艺都不可奈何李章了。

打够了气消了,李章踹了他最后一脚,然后把恶鬼的裤子给扒了下来,自己套上。

接着,听见一声惋惜的叹息。他扭头去看墙角的安宁,正是一脸遗憾,瞳孔一半黑一半金,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没力气动弹。

“你醒了!怎么样,撑得住吗?干嘛叹气?”

李章惊喜道,连忙查看消瘦版的安宁。

她面无表情地瞅了瞅他的六块腹肌,嗯……不错……真是青春有活力的雄性肉体,怎么这么早就穿上衣服了呢!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在可惜没杀了这只恶鬼。”

李章扭头一看,那原本倒地的恶鬼不知踪影,居然趁机逃跑了,连一缕怨气都没留下,倒是逃的很快。

安宁安慰道:“没事,我都看到了,你揍的几拳,也算是帮我饕餮一族出了气。”

她没把话说完,那时候半眯着眼睛,意识浑浑噩噩的,却是感受到他挥打的每一拳,每一脚,竟然一点点打散了怨气、鬼气。而那些无孔不入的怨气,竟然对李章毫无作用。

安宁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想要弄清他的真实身份,以及穿越的原因。

哪知李章一听到她的话,忙不迭怪叫起来:“什、什么?你都看到了?你什么时候看到的,看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吧?!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等待她的回答,比高考成绩出榜的时候还要紧张。

“噢,我醒来时只记得你穿着裤子,而那鬼倒在地上。”她吐了吐舌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李章没注意太多,只道是:“那就好那就好。”默默把嗓子眼的心跳给安抚回去。他害羞完以后,又马上反应过来,房间的另一头的唐夫人!

恶鬼离去后,那层浓厚的黑雾已经散去。

他们看清了蜷缩在墙角的唐夫人,心中松了口气,幸好恶鬼没有把她带走。

可是,唐夫人哭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叔叔再见 她原本以为的一家团聚,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甚至都不知道丈夫的鬼魂有没有被那恶鬼吞噬了,究竟下落何方?

最痛苦的是,当初早就该想到的,那恶鬼一言一行哪里像夫君,都怪她蠢,早就该发现胎动的频率越来越少,孩子愈来愈没生命的迹象。都怪她蠢!害得腹中的孩子险些丧命。她……不配做个母亲!

唐夫人痛哭流涕,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李章有些不忍于心,正想要安慰时,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天旋地转,墙壁开裂,天花板的石块七零八落,砸落在地,空间开始扭曲,粉碎。

糟糕!恶鬼出逃后,结界也消失了,所以这个空间马上也要随之消失!

“快逃……不然我们就要跟着空间一起消失了……”安宁经历了一天的折腾,妖力终于完全耗尽了,一丁点气力也没有,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昏厥。

李章一手抱着她,一手拉住唐夫人,冲进了快要完全粉碎的结界出口,猛地一头扎出去。他们穿透结界时,感觉到一阵恶臭的风拂过全身,然后一种双脚踩空的感觉,狠狠地扑倒在地面上,李章揉揉摔疼的胳膊,抬头,看见四周一片熟悉的阴凉昏暗,出来了!

接着,后墙传出类似爆破的巨响,砰砰砰!扭头看见土墙轰然倒塌,露出墙体后面的一个半米宽度的大洞,洞中嵌着一口黑色的大棺材,繁复的纹路,周围摆放了陪葬的陶蛹,大概有些年头了。

棺材旁边,躺着几具尸体,有的是白骨森森,有的尚未腐烂,还有具小孩子的尸体,牢牢地抱着一个皮球。

可想而知,棺木里躺着的是那恶鬼的尸身,周围的尸体则是这些年误入阎王庙的受害者。

李章悲伤地长叹了一声,而唐夫人见了棺材尸体,又嘤嘤哭了起来,大概是在担忧自己丈夫的鬼魂是否也进了恶鬼的肚子吧。

他不大会安慰人,挠着脑袋,不知道该说【没事的,反正你相公已经死了一次,再死一次也该习惯了】

还是说【没事的,人生中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唐夫人您已经度过了百分之三十了,再加把劲,就是好日子了!】

毕竟,安慰只是事情发生后的无用之谈,没有亲身经历过家庭毁灭,你几句【没事,会好起来】怎么听怎么像是空口之谈。似乎,真正能让人重新振作的只有——比惨,哎哟,别哭了,我比你惨多了。

这么一想,人家都惨成这样了,还活得好好的,我……我也能挺过来。

如是想着,好多人也都能恢复成活蹦乱跳的样子。

以上想法,并非李章原创,而是来自未来的安宁。他听过一遍后,觉得有理,便记在心里。

那天出门吃韩国料理,他们遇上了失恋后便寻死觅活的女人。

李章连忙去拉住那个预备跳楼的女人,安宁把银汤匙一丢,没了兴致吃泡菜的兴致,翻着白眼,跑到女人面前,编了一堆白血病、家破人亡什么的瞎话,结尾说:“我比你惨多了,都活得好好的,你现在还哭个什么劲啊?那男人巴不得你快点死呢。”

女人听完了,一抹眼泪,又坐回餐桌继续吃饭。李章见了目瞪口呆,真是比自己啰嗦的劝阻有效多了。

避免了事故,所以饭店老板千恩万谢,免了他们的饭钱。安宁一脸得意,不知是由于免费吃饭,还是由于看到李章一脸崇拜的神情。

话说回来,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安宁也不是那个会拯救人类的她,李章低头看着昏迷的小黑球,猜想如果唐夫人寻死的时候,她大概会冷冷地说:“想死还不简单?到我嘴里来。”

他觉得,自己愈来愈了解她了,也愈来愈受她的影响了。

心里居然有些小欢喜,感觉……像心脏上冒出一株小绿芽。

为什么要欢喜?李章说不清,同样也是头一回不愿去想清楚。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他去细想心情了。

他转头对唐夫人说:“那个……唐夫人,如今还没证据认定您丈夫被吞噬了,您先别哭了,咱们出去再想法子吧。”

她大着肚子,瘫坐在地板上,止住眼泪,慢慢爬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跑步声。

“哪儿来的动静?!进去看看!”

大概是清兵们在芦苇荡一无所获,又听到了不远处阎王庙爆炸的巨大响声,赶紧折回来查看。十几人清兵已经进入阎王庙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难道要束手就擒吗?

李章沉吟片刻,把怀中的安宁小心翼翼地递给吓傻的唐夫人,压低嗓音说道:”我去引走追兵!麻烦唐夫人在天黑之前,赶到某某街的一家无名租书店,拜托了!“带着一孕一小逃来逃去终究不是办法。清兵一旦跑去抓自己,唐夫人就能趁机带着安宁溜走。一个普通妇女被怀疑的机率大大降低,她们便能安然无恙的抵达租书店。

唐夫人惶恐地接住安宁后,李章让她先躲在帘布后头,自己准备冲到前殿去,临走前想起一件事,回头笑道:”等她醒了,麻烦准备些甜食,安宁喜欢吃甜的。“

然后大喊一声来抓我啊,就飞快地穿过大殿,往外奔去。

刚进殿的浓眉壮汉看见突然出现的一个短发的光膀子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跑得老远了。浓眉壮汉先是一愣,接着大喝一声:“发什么傻啊,没穿衣服就不认识啦?快去抓人!”

清兵们反应了过来,嘟囔着,急忙撒开脚丫追去,

李章没跑出百米,就被年轻体壮的清兵们包围了,揪住了胳膊,紧接着不知道被哪位壮汉的一个劈肩打昏了过去。

眼前一黑,他脑子里想着:真痛!小侄女,你小叔叔这回儿可真被抓住了。

乔装打扮的清兵们不敢多逗留,急忙把李章装进麻袋,忙不迭地离开了贫民窟。

谁也没有发现,之后恢复安静的阎王庙中,悄悄溜出个怀孕的妇人,手中抱着什么。

暮色苍茫,大街上的巡逻兵们得到命令,散去了大半。唐夫人一手扶着腰,一手抱着黑色小兽,喘着粗气,站在一个无牌无匾的店铺前,总算到达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没有男主角 安宁是被一阵芝麻汤圆的香气给诱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喊道:“呆头鹅,撒点桂花沫。”米汤水配上桂花香,清甜可口。她真是饿昏了,必须赶在黑影到来前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抵抗。

等那人端着碗坐在她身边:“李公子他没能回来,他被……”

没等唐夫人把话说完,安宁就接过话茬,说道:“噢,知道了。”她也不去看唐夫人,接过碗就闷头吃着。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呆头鹅不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被清兵抓住了。本来,丢下孕妇,他俩肯定是能溜掉的。啧,最终还是选择舍己为人了。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解救终生的神灵吗?他难道不记得唐夫人拦住了自己,还真是差点害死了他俩吗?

他怎能放心地把自己交给这个陌生女人!

一想到这里,安宁就气不打一处来,对唐夫人没什么好脸色。

唐夫人不清楚安宁的腹诽不满,只以为是起床气,她捏着裙角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安宁,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惹恼了妖怪。

安宁一口气喝完了汤圆,把碗拍在桌面上,擦了擦嘴,眺望天色,幸好赶回来了,还剩下半个时辰做能量补充,也不知是否能恢复妖力,去抵抗地狱黑影。

她伸了个懒腰,跳下餐桌,告诉唐夫人不要乱出门,唐夫人诚惶诚恐地点点头,然后安宁就钻进了能够变出食物的米缸里,大吃特吃了起来。

租书店的焚香有股静心的味道,青白色绘荷叶的大米缸传来各种食物的香气,使得空气中的气味有些混杂。大约过了一刻钟,米缸的木板盖子被挪开了,钻出个垂发的黑眸少女,她敛了裙摆,跳出米缸,神情冷漠,而眼中的怨气散去一大半,与黑瞳孔相互混杂,倒也看不出来。

唐夫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明白她是妖怪化成了人形,小心翼翼地盯着安宁,问道:“安宁姑娘……你还好吗?“

化作人形的安宁,比原先瘦了十几斤,苍白瘦弱的像张纸片人,一副随风而逝的病弱娇。

“不好。”她没声好气地回答,是真的不好,低头打量着皮包骨的手指,十分不满意食疗的效果,这一回丧失的妖力太多,一时半会儿是补不回来了。不知道,一会儿能焚烧几只黑影。

唐夫人看出了她的不安,遂又端了碗汤圆给安宁,轻声道:“安宁姑娘,多吃点吧,你太瘦了。”

“你不怕我吗?我是妖怪。”安宁接过碗,百无聊赖,瓷勺子搅动着白团子,之前吃了太多,现在已经吃不下了。

唐夫人低下头,绞着鸳鸯帕子,回道:“怕啊,但是同样感激你赶跑了那只恶鬼,若不是你们,妾身还被蒙在鼓里,腹中孩子早就……呜呜呜……“聊到伤心事,她又哭了起来,大概是安宁嫌弃的表情太明显,唐夫人又极快地止住泪,转移话题:“安宁姑娘,你的年纪看起来倒是尚小,倘若不嫌弃……妾身可否喊你一声妹妹?”

中国历朝历代都有个特殊的风气,那就是爱与志趣相投或是救命恩人称兄道弟,譬如桃园三结义,水浒传中的一百零八将,哥哥弟弟叫的亲热,你死了我复仇的戏码演了又演,真像是一家人。

唐夫人感激安宁的救助,于是也想与她结作异姓姊妹。

可是,安宁斜睨了一眼,拒绝:“我今年497岁,你喊我奶奶都不够辈分,而且……我姐姐哪有你这么爱哭的?“

唐夫人:“……”头一回见识讲话这么直白的姑娘,连一点客套迂回都没有,她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宁姑娘和李公子真是绝配,一个是毒舌不留情面,另一个是傻乎乎不往心里去,如果她不是妖怪就好了……好可惜啊,人妖殊途。想当初自己与夫君门当户对,琴瑟和鸣,而如今……呜呜呜……

你是不是瀑布精变身啊?老在哭,都不会脱水吗?安宁皱眉捂住耳朵,受不了唐夫人又开始哭哭啼啼,说道:“你能不能等会儿再哭,还没到时候。”

“呜……哭还有时辰限制吗?妾身心里难过啊。“

哼,等会儿黑影出现的时候,你想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当然,这句话安宁没有说出口,怕她哭得更厉害,所以只是泄愤似的把汤圆儿皮都给戳破了,黑糊糊的一碗,就像揉成一团的黑影,安宁心里稍微舒服了点,换了个温柔点的口气,问道:“唐夫人,你想知道孩子的性别吗?“转移话题一招,着实通吃古今中外。

果然,这句话就像点中了唐夫人的止哭穴位,她马上精神抖擞起来,期待地望着安宁,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滴。

安宁揉了揉仍旧疼痛的眼睛,紧紧盯着唐夫人的肚皮,好半响,她才肯定地说:“是女儿。“

唐夫人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听完后就萎蔫了,毕竟重男轻女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竟然怀着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丈夫一死,唐家唯一的香火就真正是断了。

她眼眶一红,又想落泪了,安宁赶紧在眼泪出现以前,抢问了一句:“是女儿你就不想要了吗?“

她虽然是感天地灵气与欲望化生的妖怪,也好歹算是个雌性生物,却实在不懂人类的重男轻女观念。要知道,妖怪向来崇尚力量与智慧的合并,像她的大哥空有一身蛮力,遇事不爱动脑,就无法担任饕餮一族的掌事地位,咳咳,尽管他们一族都又懒又馋,谁也不愿意管理事务。

回归正题,安宁又追问了一句:“唐夫人,如果你怀的是天生残疾的女儿呢?你还会抚养她吗?”

唐夫人愣住了,捏着手帕,头一回听见安宁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但每句话都是不好的意味。她逐渐猜出来了,肚子里的孩子最终没能逃脱厄运,成了一个残废。

“我的孩子……是个残废?”唐夫人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

安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承认道:“是,眼盲、口哑、体弱。”干净利落的回复。其实,早点让唐夫人知道也好,至少有了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结界 安宁原本以为唐夫人会声泪俱下,担忧女儿的将来,没想到她却是出奇的平静,坐在椅子上发着愣,一动不动。

许久,唐夫人像是默默做了个重大决定,才说:“安宁姑娘,谢谢你救出了妾身。”

“你想要自刎?”安宁看着她超然物外的表情,就差书写上【生无可恋】四个大字了。不过,也能理解,人类女子出嫁从夫,夫君一死,又无子嗣,那些忠贞的女人就会上吊、投河,然后朝廷就会颁布一块表彰的贞节牌坊。

“没错,妾身知道国难当头,天下大乱,将来孩子与妾身怕是要吃许多苦。倒不如现下就死了,一了百了。”唐夫人摸着肚皮,感觉余生失去了意义,她一个寡妇带着残疾的女儿,往后的日子都不敢想象,自尽反而痛快了断。

唐夫人怕安宁因为告知一事而心生愧疚,于是安慰道:“安宁姑娘,你不用说对不起,反正只是早点死与晚点死的区别。”

“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想死想活都是自己的事情,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第二,我也不喜欢说对不起,道歉是一种重新提及的方式,是第二重伤害。况且,待会儿,你就算想活下去,也不大可能了。“

安宁的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汤水瞬间就结上了冰霜,唐夫人突然打了寒战,搓了搓胳膊,怎么房间忽然就变凉了?!

黑影来了!

只见安宁夺过一盏朴素的铜灯,开始往楼下冲去,等她奔到楼梯转口时,想起了什么,回头瞧了瞧哆哆嗦嗦的唐夫人,思忖片刻,又跑回厨房,用手指蘸了蘸盛汤圆的瓷碗,碗中立刻上升着氤氲的热气。

安宁强硬地把碗塞到唐夫人手里,说道:“活着的时候就够狼狈的,那就死得体面一些。“

她无心干涉这孕妇的死活,也不会按自己的要求去强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活得跟自己一样精彩。

死也好,活也罢,都是人类自己的事儿。

至少别冻死在租书店里,否则,那只呆头鹅肯定会念叨死自己的。

等她下楼时,雕花木门已经摇摇欲坠,干枯的黑影们似乎感受到结界主人的虚弱,开始邪笑起来。

真刺耳!安宁不耐烦地说道:“快两百年了,你们除了吱吱吱,就没学会别的人类语言吗?蠢死了。“

黑影们俱是一愣,停下了击打动作,这还是头一回她与他们讲话。他们没听错吧?!

“哼,发呆的模样真是又丑又傻,呆头鹅都比你们聪明许多。地狱风水真差,养出了你们这样的废物。“

她又骂了一句,身形虽是瘦弱了许多,气度却增长了。

从前抵御黑影时,安宁要么是一脸惊惧,要么是冷着脸,不说一字。而今天,大概是察觉死期将至,她索性甩了狠话,把以前的不满恐惧全变成了狠话,骂完以后,心里格外舒服。

当然,此时的小安宁并不清楚,十几分钟后的自己能逃过这一劫,甚至逃过了生命中的许多劫数。

而这一次的放狠话,却养成了她在未来的日子中,每天傍晚对黑影们冷嘲热讽的习惯。

话说回来,黑影们受到了嘲讽,马上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的嘶吼着,络绎不绝的吱声,就像是长指甲挠过黑板的声音。

十几个黑影簌簌地掉下粉末,那些黑色的碎沫,就像是拼图块一样,眨眼间,就重组成了一个联合体的巨型黑影,足有两层楼高。它弯着腰去看安宁,又难听地笑了起来。

依然是人型,只是黑色的躯体中不时的分布着纯白的眼球,统一对准一个方位——死死地盯着安宁。

汗毛马上就竖起来了,安宁忍不住干呕。如果她知道未来有种叫做【密集恐惧症】的心理问题,一定会对号入座。

说时迟那时快,巨型黑影疾速发动攻击,手臂携着一股刺骨的寒风,重重地撞在结界上,几乎可以听见它支离破碎的声音,而房间随之一震,书柜零稀掉下几本书。

安宁也不是好欺负的妖怪,捏着鲛油灯,往外一泼,险些要泼到黑影身上,可惜它的动作太快了,唰得一下就躲开了。

鲛油四散纷纷地落在地上,自燃了起来,像是白日焰火。没伤到它,又赔了一盏灯,安宁惋惜地咬牙切齿。可是,她还来不及再有动作,黑影又展开了攻势,它弯着腰,举起两只拳头,猛地砸向结界。

哗啦……结界,真的碎了。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寒气从破洞的结界缺口涌进租书店,像是慢动作重放,羊毛地毯逐渐染上霜花,柜台的花瓶耐不住寒,裂出了纹路,仅剩的一盏鲛油灯,不安地晃动着烛火,然后熄灭了。

在结界破碎的一刹那,二楼的唐夫人感到一震,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捏住自己的胳膊。

“逃!”

她听见安宁吼了一声,紧接着,唐夫人被拉扯着走了一步,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脑袋再看时,已经到了一片山林间。

这是……唐夫人有些疑惑,扭头去看安宁,吓了一跳,只见安宁的半边脸颊覆盖上一层冰壳,头发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几束。

唐夫人立刻扶住她,急道:“安宁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你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去哪儿?“

安宁推搡了唐夫人一把:“废话真多,黑影马上要追来了!逃!“

就算逃到山林地,地狱的黑影依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自己,她已经能感觉到气温急速降低,它……快来了。

唐夫人只是平凡人类,安宁不想让她参和到这件事中,遂打算就此分别。

唐夫人放心不下安宁,想要再说什么,却瞧见安宁转身离去,准备空间转移到下一个地方。

“安宁姑娘!“唐夫人扶着腰,喊了她一声,虽然两人没有什么情谊,一个是妖,一个是人,也没什么血缘关系。可是,唐夫人忍不住叫住了安宁。

反之,安宁相当洒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在她空间转移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复又扭头朝唐夫人喊道:“有机会的话,替我告诉李章,我的死,跟他被抓住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破木楼里,李章曾经抱着她,去追唐夫人。

她曾赌气说:“如果你被抓住,我是不会陪你送死的。“

而他说:“如果我被抓住,你千万不要陪我送死。“

这一回,她若是真的死了,被呆头鹅知道了的话,会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她是为了他送了性命?!

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送肉吃 说完,安宁就消失不见了,树影晃动,山野静籁,暮鸟归巢,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唐夫人再喊了一遍安宁的名字,无人应答,她皱紧眉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大约走了十米远,唐夫人听见迅速结冰的咔嗒声,低头一看,草丛叶片上覆盖一层冰霜,急忙回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站在刚才安宁消失的地方,吱吱怪笑着。

察觉到唐夫人惊惧的目光,几十只白眼球转向了她,它是地狱的正式员工,按理说不会伤害人类,也对唐夫人缺乏杀戮的兴趣,但是……她要是被冻死,就与它无关了。

黏糊糊的眼球们齐刷刷的对准她,一同眨了眨,然后黑影瞬间散成了一堆的黑粉末,忽然刮来一股夹着雪花的大风,吹散了粉末,它去追捕安宁了。

唐夫人被黑影无意中那一眼,给冻得浑身哆嗦,直搓胳膊,打了个喷嚏,难道,安宁姑娘的半边脸……就是被这只怪物给冻住的?

她望向寒风吹去的方向,一想起自己被冰冻住的死相就有些担忧犹豫,最终唐夫人遵从安宁的意愿,没有去追,而是准备下山回到贫民窟,回到破木楼里,吃光所有的红薯,再自刎。

吃饱了再死,是无数乞丐的奢望,安宁姑娘说得对,活着的时候就够狼狈凄惨的,死的时候至少要体面一点吧。

被冻死和吃饱了再去死,明显是后者更体面点。

月亮已经半悬在深蓝色的天空中,这片山林距离贫民窟不远,由于营养不良,胎儿发育不良,她的肚子不大,走路、跑步都不受影响。

莫约半个时辰,星尘微亮时,唐夫人已经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破木楼,生起了炉火,她弯着腰在床板底下翻找粮食,两只手沾上灰尘,却只找到了几个发霉的芋头,她的红薯呢?她的玉米棒子呢?

忽然闻见一阵烤红薯的香甜味道,她扒拉了几下红碳,才发现是食物全埋在炉火里了,早就烤得熟软可口,唐夫人一脸茫然,究竟自己什么时候塞进火堆里的?

“呵,夫人,回来啦?“

喑哑难听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恶鬼!

唐夫人心里一惊,刚想要逃跑,就被一只青中带黑的手给捏住了脖子,长指甲缓慢的收缩,刺进了她的皮肉里,唐夫人忍不住痛呼。

他一直潜伏在破木楼,好不容易等到那个奇怪的男人和小黑猪都不在,只有她独自出现,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恶鬼伸出又冷又黏的舌头,舔【舐】着她的脖子,说:“为夫受了伤,好饿啊,夫人要不要‘拿‘点吃的,喂给为夫啊?“

唐夫人又恨又怕它,恶心地想吐,颤声说:“恶鬼大人不是已经烤好了红薯吗?要吃还麻烦自己去扒灰。“她怎么不会清楚恶鬼的意思,但唐夫人是不会再傻了,就算是死,她不会让恶鬼再吸食孩儿的元气!

“呵,夫人今日勇气可嘉啊。“恶鬼的手指用力收缩,由于吸食过程被打断,他缺了一只手指以及部分内脏器官,再加上被揍得面目全非,恶鬼的脾气极其暴躁。

唐夫人痛得脸色发白,撒谎说道:“妾身奉劝恶鬼大人速速逃离吧,李公子与安宁姑娘马上就要回来了。“

恶鬼松了手,岂知狂妄地大笑了起来:“那个男人和那头黑猪?呵呵,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愚蠢的夫人呐,你以为我为何要让怨气入侵小妖怪的眼睛里?只要为夫一声令下,怨气就能蒙蔽她的眼睛,造成幻觉。“如果不是畏惧李章神秘的力量,恶鬼早就报仇了。

换句话说,他可以利用安宁眼中残余的怨气,操纵她,进行复仇。

真是狡猾!唐夫人不屑地啐了口水,说:“只怕你是白费心机了!安宁姑娘绝对不会死在你的手上。“

“什么白费心机,你把话说清楚!“恶鬼厉声喝道。

“……“唐夫人却缄口不言,倔强地捏着裙角,瘦削的面部线条显得格外的坚定。

恶鬼被激怒了,“哼,你以为自己不说话,我就没本事找到她吗?“怨气在哪儿,他最是清楚,待他吸食完上古妖力,再吸光胎儿的纯元气息,看她还敢不敢继续嘴硬!

说完,他松开了掐住脖子的手,转而揪住唐夫人的头发,恶狠狠地命令道:“跟我走!贱人!“

他走到门口,吐出了一口黑红色怨气,眨眼间,怨气便密布了门框,恶鬼二话没说,拽着唐夫人没入了怨气之门。

等眼前的黑红气体散去,她马上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可以确定安宁与黑影就在附近。

唐夫人眯着眼睛,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这里是……江城大牢的高墙外?!

李公子被关押的地方!

她是想要赌一把,看能否在被抓之前,救出李公子吗?

只见安宁已经化成了兽状,被黑影牢牢地捏在手里,结成了一个圆圆的冰球,不得动弹,唯有一双赤金色的眸子在微微闪烁。

“这、这只小妖怪惹得是什么东西!“恶鬼从未见识过黑影,光凭其散发出的力量,就判断是不可惹怒的危险分子,下意识地想逃,心中后悔。

可惜,黑影注意到出现的一鬼一人,白眼球冷冷地盯住恶鬼,正在盘算是否要在返回地狱以前,再立一功。

“吱!“巨型黑影笑了笑,把安宁丢在地上,紧接着像道闪电般突然出现在恶鬼面前,欲去捉他。

恶鬼惊叫了一声,趁那股冰还未冻住自己,跳离三尺远,可惜刚落地的时候,容不得他喘口气,黑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恶鬼的身后。

“吱!“恶鬼只听见了一个诡异的笑声,紧接着,感觉到肢体的僵硬。他被冻住了!

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生物?还未交手,就已失败。

黑影再一次得手,得意地笑个不停。而监狱内的狱卒们听到了这恐怖的笑声,都不敢出来查看,大晚上,荒郊野岭的,实在瘆得慌,真的是越听越觉得心底发凉。

黑影与恶鬼,谁都没注意到,脱离控制的唐夫人一下子扑倒在冻成冰球的安宁身边,说道:“安宁姑娘,妾身来救你了。“

怎么救我?拿体温熔化冰块吗?那可是第九层地狱的万年玄冰!安宁想要翻个白眼。

只见唐夫人贴住冰面,手指也被冰覆盖了,她说:“妾身,唐李氏,愿以肉身赠予妖怪安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骗子 话音刚落,喀嚓,冰层破裂,伴随着黑影的一声嘶吼:“不!”

这是它学会的第一个人类语言,但是那句“不“已经无济于事,因为契约在唐夫人最后一个字说完时,就生效了。无论是神灵,还是妖鬼都无法阻止。

唐夫人的肉体,自愿献给饕餮食用。

只见安宁,整个人就像是充气般,重新鼓起,撑破了冰块。而与此同时,一旁的唐夫人迅速地萎靡下来,一头黑发眨眼间就成了花白,皱纹爬满了脸庞,不过三秒钟,就由二十出头的少妇变成了佝偻、沧桑的老妪。

唐夫人的生命力,正在快速地转移到安宁身上,助她恢复力量。

为什么?!

安宁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紧接着,四肢躯体如同柳条抽穗,迅速伸长,最终变为了正常人形。

黑影即刻冲了过来,幻化出了带勾刺的触手,唰地刺了过来,但是安宁怎么会再给它第二次机会,她赶在黑影重新扑来的之前,搂住了唐夫人,飞快地扑倒,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契约停止!”

快停止!快停止!这个人类女人在做什么傻事?!她这是两命换一命啊!她们明明就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路人,而已啊!就算唐夫人一心寻死,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路人甲牺牲自己吧?

咚!被扑倒的唐夫人感觉到后脑勺重重地落在了一片柔软上,与此同时,契约签订时的窒息感被新鲜的空气取代,大量氧气涌进肺部,她掐住脖子,大口地喘着粗气。

安宁爬起身子,身下是厚厚的芦苇堆,利用空间转移,他们逃回了破木楼前的芦苇荡,浩浩汤汤的白色。

安宁开门见山,直接逼问道:“为什么救我?你知道自己差点就死了吗?”趁黑影还未追来,她一定要问清楚。这个人类女人,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安宁姑娘,反正妾身最后都要死,不如把肉体给你,救你一回。”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呆头鹅吗?抱歉,安宁心里没有这么多真善美。事出必有因果,亦有目的性。唐夫人越是帮助她,就越是可疑。

如果真的想要自杀,哪种死法不舒服,非要选择缔结契约这种痛苦类自杀方式。舍身解救只有数面之缘的妖——听上去真感人,也真虚假。哼,是想要自己感激涕零,然后报恩吗?

安宁扯过一根芦苇,双手灵活地开始编织,她说话直截了当,不爱绕弯子,讲道:“说吧,有什么愿望?总归是救了我,趁黑影尚未追来,我还有点心情知恩图报。”

唐夫人苦笑道:“难道妾身不能单纯地愿意帮助你吗?”她如今已是个白发皑皑的老太婆,笑的时候皱纹更多。

“唐夫人,你是真想与我做同生共死的姐妹吗?不好意思,一路上咱们互相救来救去,已经够麻烦了。我作妖的底线就是少掺和人类的麻烦。”安宁手中的草蛐蛐已经有了雏形,她低着头,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愿望,那就算了。”

她举起草蛐蛐,对着星光细细打量,顺便抬头看了看月亮。今晚她逃了一路,没能仔细欣赏百年未见的月光,好不容易有了空暇,此时月亮却被乌云遮住,真是造化弄“妖”啊。

“黑影马上就到,你再不讲出自己的愿望,我就真的不予理会了。”安宁再一次重申,挑了挑眉,而这一回,唐夫人的笑容挂不住了,踌躇片刻,最后索性承认:“……是,妾身救你是有目的性。”

安宁一脸了然,手中的活儿倒是忙个不停,点头示意唐夫人继续说,再怎么讲,她都活了四百多年,早就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何况,阎王用血一般的经历,教育她——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朋友,所谓的朋友都是有利用价值的人。

这种利用价值不一定是物质、金钱。譬如,我可以从你身上获取快乐,获得理解体谅,这也算是利用价值之一。

唐夫人摸了摸小腹,如实说道:“妾身想要请求你,找到夫君唐国华魂魄的下落。”

“如果,他投胎了呢?”安宁蹙了蹙眉问道,她已经编好了第三只芦苇青蛙,把所有草编的小玩具都摆成了一排。

唐夫人急忙说道:“那就帮妾身找到他投胎的人家!”

“如果,他被恶鬼吞了呢?”

唐夫人握紧拳头,一缕白发垂到耳畔,都没去理会,她恶狠狠地说:“那就替妾身杀了恶鬼!为夫君报仇。被地府收押,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成交。”安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芦苇屑,同时完成了编织手工课,她抬起脸,正视唐夫人,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但是,麻烦你下次设圈套的对象,避开李章。”

静下心整理思路,就会发现唐夫人的处处心机,在一步步引他们进入圈套。

当时在破木楼,唐夫人胎动时,为了避免李章他们的担心与怀疑,应该随便编个谎话,再跑去阎王庙。如果不是有所目的,为什么不解释一词?明显是故意引人去追。

到了后院的空间,唐夫人对假冒唐国华的表现是害怕多于爱慕,与她之前“伉俪情深”的描述截然相反。并且,她在叙述过程中,故意透露的几个线索都是在暗示“假冒唐国华”想要伤害胎儿。试问,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跟外人讲述丈夫的劣迹呢?

最让安宁怀疑的一点,就是安宁与“假冒唐国华”斗法时,唐夫人都没出面阻止,全程旁观,置身事外,这不可能是一个中国传统妻子该有的行为。

显而易见,唐夫人早就发现恶鬼假冒夫君,想要摆脱他的控制,碰巧发现了妖怪安宁与好心人李章,遂设计借他们之手除去恶鬼。

而每一次,推动目的达成的导火索就是唐夫人一次次利用了李章的同情心!

唐夫人没想到被安宁识破了,面露窘色,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神态,说道:“安宁姑娘,妾身也是逼不得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逃脱 安宁面无表情,讲道:“你不用解释,做都做了。利用我没有关系,反正就像是生意往来,我已经收取了费用,就一定会帮到底。但是,”顿了顿,她的语调忽然变冷,眼中杀气尽显,继续说:“你不能利用呆头鹅的善良!若有下次,我会让你后悔今日与我缔结契约。”

唐夫人被她的眼神吓住了,点点头,不敢再说话。

正在这时,天降大雪,寒风凛冽,刮来了一阵黑色粉末——出现了,黑影!

眨眼功夫,堆积成了巨型黑影,它的胸腔中心掏空了,镶嵌着一个闪着红黑色光芒的冰球——封印着恶鬼。

“吱吱吱!”再次追到猎物,黑影身上的眼珠们兴奋地转动着,轻轻抬脚,重重落地,一座数米高的冰山破地而出,要不是安宁拉住唐夫人躲开了,就差点穿透了她们。

就算安宁做好了准备,仍然没有信心,她手心都是冷汗,却逞强要面子,装出胜券在握的模样。

黑影有些忌惮,没有进行攻击。只见安宁抛出一个草蛐蛐。小小的蛐蛐,落地后抖落了许多芦苇穗。它边蹦边撒芦苇穗,完全没有杀伤力。

黑影嘲讽地一笑,一挥手就把小蛐蛐冰冻住了。

紧接着,安宁又丢了只草蚯蚓,它抖落的芦苇穗变成了无数的小蚯蚓,纷纷钻到地里,依然没有攻击性。

唐夫人在一旁目瞪口呆,安宁姑娘这是在耕地吗?

而黑影没了耐心,巨大的手掌欲去抓住安宁,触及到的东西统统变成了冰块。安宁侧身躲过那道寒风,没有再使用空间转移,而是尽可能的在芦苇荡中穿梭,好几次险些被抓住。

最后,安宁回眸扫了一眼黑影,说道:“追累了吧,就让我结束今天的追捕游戏吧。”说完,她突然消失,又突然重新出现了,站在芦苇荡最外围,手上端着最后一盏鲛油灯,刚才她是跑回店里取灯了。

“明晚见。”安宁面无表情,唯有眼中的光彩透露出胜利的喜悦,说完话,手中的灯火大盛。与此同时,被冰封的芦苇荡被融化了起来,被草蛐蛐撒下的芦苇种子开始疯长,眨眼间就长成了更多的芦苇,把手足无措的黑影层层围住。

冰块融化的水蒸气升腾,黑影身上的粉末沾了水,变得黏糊糊的,很快就被周围毛茸茸的芦苇给粘去了大半,芦苇就像是涂上黑漆的刷子。

本来是三米多高的巨型黑影,变得残缺破损,黏答答的,无法支撑胸腔中的黑红色冰块,那封印着恶鬼的冰块啪嗒一声,掉落在芦苇丛中。黑影没去理会,毕竟捉安宁才是首要任务。它将剩下的身体重新组合,只有当初一半的大小。

它化成了一条黑泥巴似得巨蟒,闪电般要钻出芦苇荡去吞安宁,就在快要钻出来的时候,正面遇上一只更加巨大的草青蛙。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大青蛙一口给闷吞了。黑巨蟒在芦苇编成的青蛙肚子中翻转着,拼命挣扎,但是无济于事,撞上青蛙肚子,就像泥巴砸墙。

安宁眼看黑影今晚被困,心中无比开心,只道是风水轮流转,让它也尝尝自己从前困在租书店的滋味。

她钻进芦苇丛,捡起黑红色的冰块,塞进绣着玉兰花的荷包里,朝唐夫人说:“走吧,今晚黑影不会再兴风作浪了。后半夜还有许多要忙呢。”

一妖一人返回了租书店,坐在柜台前的木椅子上,看着破了两个大洞的雕花木门,安宁有点烦躁,盘算明天找哪位妖怪木匠来修门。

夜色深凉,她啜了口热茶,却被唐夫人给制止了:“安宁姑娘,喝浓茶会失眠。”

“有时候真弄不懂你们人类,对待利用对象这么温柔体贴,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话是这么说,安宁没有再喝,定定地望着唐夫人。

唐夫人无奈一笑,说道:“妾身之前确实做得不妥,但是……真心是想与你交好。”语气倒是十分真诚。

安宁看着她,回答:“……算了吧,始终不是一路人。但是,我原谅你,毕竟一个弱女子想要拯救自己与孩子,也只能利用更强大的一方了。”

听到了那句原谅,唐夫人原本衰老而昏暗的眼睛,忽然变得亮亮的:“谢谢。其实,妾身想要找到夫君的心情,就像你想要救出李章公子的心情一样。”

“哎呀,烦死了,谢什么谢,哪里一样了。”安宁侧过脸,有点别扭地咕哝着。

她拿出散发黑红光芒的冰块,说道:“本打算直接吞了他,既然答应了你要找出唐国华的下落,那就把恶鬼放出来,问问他是否吃了唐国强。”说完,手中的冰块迅速融化,那黑红色的光芒一闪,恶鬼现身。

“喂,你有没有见过唐国强?”安宁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问话。现在恢复了妖力,不再是个小黑球了,自然无惧他。

恶鬼明白,自己是出了狼穴,又进了虎屋,肯定是逃不过被吃的命运,梗着脖子不说话。

安宁拍了拍黄梨木柜台,不耐烦道:“说实话就让你死得痛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敢说假话,就吃手撕恶鬼蘸酱。

恶鬼眸子闪过一道光,紧紧盯着安宁的双眼,说道:“我现在没力气说话,声音小。你靠近点,我再告诉你。”

真麻烦,而且她最讨厌麻烦了,安宁翻了白眼,站在恶鬼面前,板着脸问道:“你,究竟有没有吃过江城海关通事唐国强的魂魄?”

“你再凑近点,我嗓子疼。”

安宁蹙眉,但是又站近了些,瞪着他。恶鬼轻声说:“其实……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声音太轻,安宁又凑近了点,面对面只差三寸距离。

得逞了!恶鬼眼中红光大盛,只听见他用充满诱惑力的嗓音,说道:“……我要你去杀了那个孕妇!”

一旁的唐夫人大叫不好,安宁双眼中的怨气未消,被他控制了!

“你看……这个站在那里的孕妇,不是别人,正是你的仇人啊……去吧,去杀了她……”恶鬼在施加幻术,不断诱惑着。

“我的……仇人……”安宁的声音断断续续,眼中的怨气风起云涌。

“是的,仇人……杀了这个孕妇。”

“好……那我就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流产了 安宁转向唐夫人,她的眼神凶恶又迷离,面前人的模样,忽而是个女子忽而是阎王,她有些不确定。

“安宁姑娘!”唐夫人紧张地唤了声她的名字,安宁目光稍微清澄了些,疑惑着问:“唐、唐夫人?你怎么长了两个脑袋?”

恶鬼担心拖得太久,安宁就恢复了意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赶紧继续催眠道:“是呀……她不是唐夫人,是你的仇人变身成的……快去杀了她!”

真是一石二鸟,又能杀了唐夫人,又能让安宁卷入杀死凡人事件,被地府追捕。恶鬼扯出一个奸诈的笑容。

只见安宁双目又重新被黑色取代,她冷着脸,幻化出利爪,冲向唐夫人。

唐夫人已经变成了行动不便的老太婆,又挺着大肚子,颇为惊险地避过第一道攻击。

她喊着安宁的名字,一边胡乱抓起台面的东西丢向恶鬼。

恶鬼忿忿地拍开丢来的毛笔,又迎面撞上一口砚台,墨汁泼了一身,非常狼狈。他怒笑道:“你夫君的魂魄真美味,想必唐夫人魂魄的滋味亦是不错。”

唐夫人逃窜着,听到这句话猛得停住步子,夫君……真的惨遭毒手了!她流着泪,狠狠瞪着恶鬼,怒骂道:“下地狱太便宜你这歹鬼了!”

快死的人,还这么多话。恶鬼怒极反笑,红眸一闪,加强了对安宁的命令。一旁的清秀少女呆愣着,抓起地上的裁纸刀,冲了上去,准备把“阎王”开膛破肚。

“快醒醒!”唐夫人刚跑了两步,踩到了紫竹笔筒,歪着身子平衡不稳,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扶着小腹,痛叫了起来。

很快,臀下蔓延出一片鲜红色。

不对啊!阎王不会流血啊……安宁被血腥味给唤醒了意识,看清后变了脸色,丢了裁纸刀,扑到唐夫人身边,紧张道:“你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馆!”

但是唐夫人忍着痛,颤抖地指着恶鬼:“杀了他!帮妾身杀了他!”她就是死,都要杀了这个弑夫凶手!

明明快流产了,还不忘记报仇?安宁没吭气,因为这是人类自己的抉择,而且自己曾经答应过唐夫人要替她复仇。又见她执意如此,不肯爱惜自己与孩子,硬邦邦的心里,竟然有了说不清的滋味,又觉得唐夫人傻,又觉得在某些方面跟自己有些相似。

唐夫人扯开她的手,皱着眉,摇摇头:“求你了!”

安宁依言站起身,脚下是流产的鲜血,她冷冷地对视恶鬼,说道:“你这一回,必死无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监狱风云 赤金色的气体与黑红色的气体缠斗在一起,很快恶鬼败下阵来,身体近乎透明的倒在地毯上。

安宁背对唐夫人,说道:“看清楚了,报仇的每一秒都切勿错过。”她的五指尖冒出了金色火焰,那是能够燃烧魂魄的妖火。

安宁面无表情,从上向下俯视恶鬼,伸出了冒火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戳向他的身体里,滋啦的烧焦味道,穿透了魂魄。

“啊啊啊!”恶鬼痛得嚎叫了起来,安宁却没有停止折磨,而是继续穿透。别的妖怪以为饕餮小气、护短,现在她要矫正一下——饕餮们还爱睚眦必报。

安宁要让恶鬼尝尝自己当初被怨气钻入眼睛的滋味!

“我、我没吃唐国华!我骗你们的!放过我!”承受不住妖火,恶鬼慌忙地哀求道。

安宁停手,扭头看了一眼唐夫人,继续逼问道:“真的吗?”她一旦运用妖力,瞳孔就变成耀眼的赤金色,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被注视的人,在这双眼睛前都不敢说假话。

“真的真的!饶过我,妖怪大人。”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恶鬼知道自己打不过安宁,为了抱住小命跪在她裙边恳求道,全然没有当初的高傲自大。

安宁往后避开了一点,眼中尽是鄙夷,嫌弃恶鬼为了活着连尊严都不要,再问道:“那你是否见过唐国华?”

“不认识!不认识!其实阎王庙只是个幌子,我生前懂点方术,就编了些阎王收留孤魂野鬼的假话,死后葬在那里,专吃小鬼魂魄,等待重新返回人间。”恶鬼老老实实招供,把老底都揭了。

原来从前就是个狡猾恶毒的人类,若是真让他炼出实体还不掀起腥风血雨?!安宁蹙了蹙眉,讲:“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求求妖怪大人饶过我!”恶鬼抱拳求饶,瑟瑟发抖。

安宁熄灭了妖火,半蹲下身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好,我原谅你。”

紧接着,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指尖火光大盛,直接燃断了恶鬼的脖子,他噎了一声,就无了力气,化成了一缕黑红色的轻烟。

安宁挥手抓住烟雾,闭掌再张开,化出了一个小丸子,张口吞下,咀嚼着讲道:“就算我原谅,其他受害者都不会原谅。”

凭什么为了快速修炼,就牺牲其余的鬼魂?“阎王庙前,鬼有院后”的谎言,就到今天为止吧。

解决了恶鬼一事,安宁急忙查看唐夫人,她面色苍白、唇瓣干燥,已经失血过多,非但胎儿不保,就连自己都是性命堪忧。

但是安宁无法去评判什么,她不是唐夫人,更无法保证活着的日子就一定会更好。所以,她只是说:“放心吧,唐国强的魂魄还在,我一定会替你寻到他的。”

唐夫人露出温柔又虚弱的笑脸,感谢道:“太好了,谢谢你,安宁姑娘。不知道妾身和孩子死后,是否能化成鬼魂去与夫君团聚?“

安宁想说,不一定,唐国强可能已经投胎了。话到嘴边却成了:“会的。”

“太好了。”唐夫人又说了一次太好了。

安宁的布鞋上全是血液,看到唐夫人这样子,非常不舒服,她侧过头去,沉默着,半响后才问出心中的疑惑:“唐夫人,当时你返回阎王庙的时候,为何不向清兵透露我与李章的行踪?几十两白银,肯定能让你与孩子过上好日子,不再吃苦。”

唐夫人笑了起来,皱纹满脸:“不知道,也没想过。”

安宁惊讶地望着她,许久后,低头说:“是我赌输了,呆头鹅。”

羊毛毯上的血液越来越多,唐夫人的呼吸越来越迟缓,她一直握着安宁的手,仿佛安宁就是自己的妹妹一样,絮絮叨叨。

安宁默默地听着,直到那双干枯的手彻底冰凉。

她见识过许多人类的死亡,或是争权夺利后的惨死,或是被她亲手所杀,但是从没有一个人是像唐夫人这样死去的。说不上凄惨,也说不上其它的感受,只是安宁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她在想:我是否会为了复仇,有了一样的结局呢?

垂下眼睑,安宁从荷包里掏出了一枚铜钱,打量了一会儿,塞进嘴里咀嚼。她记得呆头鹅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使用这枚铜板。

可是……好难吃,心情也没有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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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监狱大牢

李章被关进了一间只有三人的板屋监牢。蹲在角落里,他抬头望向墙洞上透出的月光,长叹了一声。

唉,他太倒霉了吧,好不容易体验了一把穿越,居然一直在逃亡,最后还关到监狱来了。

“喂,小兄弟,你叹什么气啊!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牢房了!地上铺着稻草,没有老鼠蟑螂,异味不重,关在老监的好多人都享受不了!“

大概是无聊,一个胡子拉碴的犯人戴着十斤重的手铐开导李章。

清朝的大牢有多种类型,所谓的老监住着狱卒和普通犯人。每所老监有五个牢房,禁卒住在中间一间,有墙有窗户,可以透气通风;其余四间,则不开窗户,两百多号犯人便溺、饮食、睡觉全在里面。加之冬天,贫苦的犯人席地而卧,到了春季,地气变化,很少有不病的。更奇的是,牢中的大盗恶犯,由于身体强壮、精力旺盛,染病的很少;病死者,多是那些罪轻的,或者是受牵连的、给案件作证的无辜之人。

除了老监,江城大牢还有五间板屋,生活条件相对“人道”一点,叫做“现监”,即临时羁押所的意思,按旧典,这是用来关押犯事官员、轻罪犯人及涉案证人的。

李章是上头吩咐的“贵客”,就被安排在板屋。他苦笑了一下,回答:“大哥,我叹气是因为自己没犯法就被捉来了。”

“唉,你问问江城大牢所有的犯人,有一半都会讲自己是冤枉的。”

“那……真的都是冤枉的?”

“哈哈,不知道。反正,不管是不是冤枉的,都不会放了你。”那犯人像是看耍猴一样看着李章,觉得这个小伙子有意思,于是朝李章凑近了些。

犯人们穿着特制的狱衣,长时间不能洗澡,有股酸臭味。但是,这位犯人大哥外表脏乱,却没有异味。

李章好奇道:“大哥,你是最近被关进来的吗?”

“哈哈哈,对呀,刚被抓进来,秋季问斩,我家媳妇还在联络狱卒,看看能否把我放出来呢。”犯人粗犷地笑着回答,从地上捡了根稻草剔牙。

李章连忙站起身,眼睛亮亮的,激动道:“还能贿赂狱卒吗?那我赶快联系小侄女。”

“贿赂?!这该叫上供!喏,看见我手上的枷锁没?这是三十吊铜钱上供求来的,别的犯人手上的更重!“那胡子大哥相当自豪,因为这算是变相的炫富。

看见李章一身轻巧,胡子大哥颇为羡慕地说:“看得出来,小兄弟你很有本事啊,居然没带枷锁。其他犯人没你福气,不问有罪无罪,一概铐上枷锁铁链,先投入老监折磨一段时间。”

李章苦笑,心说:你哪里晓得,往后为了套话,探知大清的命运,我受刑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时,他注意到房间里剩下的一位犯人,骨骼清瘦,乌头垢面,却是神色自若,静静坐在另一角落。

胡子大哥顺着到李章的视线,看到了另一个狱友,解释道:“你在看他呀?这位爷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他家婆娘把家产都变卖了,都没把人给弄出去。”

“噢,这样啊,我只是好奇他的脸色太过苍白了。”李章点点头,忍不住再看了两眼那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胡子大哥大概是一直没人陪着说话,见到李章就不停的聊天,问一句答十句,不在现代当导游真是屈才了。

他压低嗓音,介绍道:“等你住久了大牢,就明白了。脸色差不打紧,重要的是不能庾毙了。”

庾毙,李章知道这个词,晚清作家李伯元在其小说《活地狱》中提到过这个名词。在清代,监狱里的非正常死亡现象严重,当时就叫做庾毙。

面对禁卒赤裸裸的勒索,身无分文的穷人只能披枷戴锁待在老监中慢慢消受,不少人就这样在饥寒交迫、疾病缠身又满腔忿恨之下“庾毙”了。“庾毙”实际上是一个“万能死因”,不管是真的因病不治,还是其他非正常死亡都可以称为“庾毙”,更重要的是,如此官府不用负责。

小时候,李章捂着眼睛不敢看《还珠格格》里小燕子受刑,长大后方才明白那是小巫见大巫。没弄残她们,可见皇上对小燕子紫薇是真心仁慈、宠爱。

可是,就算乾隆对他们仁慈,亲儿子永琪还是离家出走了。

类比一下,就算李章对安宁细心呵护,小侄女还是没来救自己。

已经苦等了一晚的他,心中生出一丝被抛弃的伤感。如果此时有背景音乐,配合李章心境一定是《二泉映月》。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遗书 “小兄弟,怎么愁眉苦脸的?想起自家婆娘了?嘿嘿嘿,在牢里就别想香艳事了,小心晚上睡不着。”胡子大哥搓了搓下巴,挤眉弄眼地取笑道。

李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这时,角落的那个苍白犯人却难得开口了:“常大,收好你的龌蹉想法。”

“喳!”胡子大哥咧嘴一笑,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看得出来,这间牢房真正管事的人物是苍白犯人。

李章礼貌地拱拳,请他坐近点,夜深了可以互相凑近取暖。

似乎是怕冷的缘故,苍白犯人瞟了他们一眼,也没有托词,抖了抖长袍,坐近了些,然后不再开口说话。

胡子大哥姓常,家中排行第一,因此唤作常大,他是个粗人,家中是做跑船运货生意的。常大拍了下大腿,笑道:“得嘞,今日真是蓬荜生辉呀,你俩一个贵公子,一个官老爷,都吃过洋墨水,汇集于此。千万别聊些老粗人听不懂的。”

李章无奈一笑,解释道:“大哥误会了,我只是个打杂的穷小子。”外表气度可以骗人,但是他仍想说实话。

常大明显不信,置之一笑,冲苍白犯人努了努嘴:“但这位官老爷是真有本事,江城一半的西洋商人都抢着要给他拍马屁。”

可惜,曾经再辉煌也没用,落得同样下场。苍白犯人自嘲地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位大人当年还闹出件大事,效仿林则徐大人,禁鸦片呢!”常大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苍白犯人抬了抬眼皮,淡淡说道:“就算我倾尽全力,也无法拯救大清了。”

这俩狱友关系似乎不错,常大举起戴枷锁的手,也不嫌重,拍了拍苍白犯人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你说的对,都什么时候,我还在想做官的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投胎的事儿吧。”苍白犯人神色黯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句话一说完,俩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侧身,躺倒在稻草铺上。

李章一个人,傻傻地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打破沉闷,想了想,以自己的情商,还是不开口为妙,于是找个处干净地方,也睡下了。

一时间,只能听见三人平稳的呼吸声,李章猜测,他俩并没有睡着,各有心事。

不管是屠夫还是官员,贫困还是富裕,他们都难以逃过秋季问斩时候,刽子手唰的一刀。

“喂,小兄弟,你睡了吗?”常大突然想起来漏了件事没说,腾地一下坐起来。

“没睡,常大哥你有事吗?”

“小兄弟,如果犯了重罪逃不出去,记得跟家里人支呼一声,给刽子手送点钱。”

李章翻了个身,眼睛在夜里依然明亮,问他为什么。

这时,苍白犯人开口说话:“贿赂刽子手,让他杀头时,手起刀落,给个痛快。若是不给点他好处,难保你的脖子挨上三刀以后,依然皮连着骨头。”

“瞧瞧,还是官场中人了解行情。”常大啧啧称赞,想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早就不再是官员的犯人,脸立刻就冷了下来,不再说话。

李章笑了起来,觉得他们十分有趣,一个人拼命的赞美另一个人,却事与愿违,总让别人生气。

常大瞪着眼睛:“你小子,笑什么呀。大哥跟你说正事呢!一看就知道你得罪人了,关进大牢一准出不去。”

秋季问斩已经没多久了,他本着牢里老人的身份,在跟李章分享经验。没想到,这傻小子居然在笑!

“我……我不笑了。两位大哥不用替我担心,会有人来救我的。”李章努力止住笑意,回答道。

“难怪你小子,嘿嘿嘿,干巴巴地等了一夜。是劫狱的啊?这轻功必须要好,才能翻过十米高的石墙啊。”常大佩服地望着李章,他确实没走眼,这俊后生是个有背景的人物。

李章挠了挠头,不方便解释劫狱者是只妖怪,只好傻乎乎地笑。

正在此时,有狱卒经过查看,扫了李章一眼,咕哝道:“神经病!”

李章识相地闭紧嘴,等脚步声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两位大哥是无辜的,我可以送两位逃出去。”

他本以为,俩人会激动开心,却没想到他们对视了一眼,神色黯然。

常大十分惋惜地说:“那个……小兄弟啊,我俩是出不去了。你若是真能逃狱,帮我俩带一句话就好了。”顿了顿,他咽了口唾沫,润嗓子,继续说道:“你跟海子街三十七号的常寡妇说一声,常大他……他没在牢里受苦,吃饱喝足,可开心了。”

李章点点头,觉得那句转述有点奇怪,然后又问苍白犯人有什么心愿。

他抿唇,直直地望着李章,好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常大看不过去了,插话:“哎呀,他就是在担心自己媳妇和孩子。我俩出不去,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家人怎么样了。”

“那我出去以后,接两位嫂夫人来看你们。”李章好心建议。

苍白犯人苦笑着,开口说道:“麻烦你,告诉我夫人……身陷囹圄,心随卿行。”

李章正打算问他家夫人的住址,就听见有人开门,骂道:“妈的,你小子自言自语了一整晚,有病啊!”

有另一个狱卒附和道:“要不是上头吩咐了,一定弄死你丫的。”

李章听完,心里咯噔一声,脖子变得僵硬。自言自语?牢房里明明有三个人说话呀!

他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了常大遗言中奇怪的地方——他说,常寡妇。

说明常大与苍白犯人,其实早就死了!

李章慢动作扭过头,看见他俩凄惨一笑,然后凭空消失了。

卧槽!自己居然和两只鬼睡了一整夜!

李章愣在当场,马上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还和一只饕餮同居呢!

然而,常大他们担心吓着李章,就自行消失了。李章还有些话想问他们,但是只清楚“常大”这个外号,无法作为喊魂的条件,也就不了了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初拥 门外的狱卒们抱怨连天,不久后,一切又归于夜色的平静。

李章背靠墙,扒拉着稻草,百无聊赖。

他回想着常大他们说过的话,渐渐有了眉目。

他们保持生前样貌,面色惨白,说明是病死在牢里的。大概是跟唐国强同一批患了瘟疫。

至于,常大多次提及不能离开监狱,李章搜刮脑中的妖鬼知识,终于想起他俩的真实身份——地缚灵。

这种灵体是指:人或其他物体死后活动范围有地域限制,被束缚在该地的亡灵。他们生前有很大的心愿未了,或是有极大的仇恨无法解脱。

多数的低级地缚灵,一直在重复死前的行为。比如牵挂家人者,会一直在家中流连不去;而自杀者的地缚灵会不断体验死亡。

李章觉得,常大他们应该是属于高级一类,心愿未了,才会出现与他闲聊,希望借机达成心愿,前往投胎。

他敲了敲铁栏杆,压低声音呼唤:“两位大哥,出来一下呀,小弟有事一问。”

“你想问什么?”左耳响起了一个女声,呵出的热气痒痒的,李章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惊喜道:“安宁!”

却扭头看见一个面目极美的女人,不是自己想的那人,李章有点失望。

那美人微笑的看着他,眼中光华流转,旖旎万分,一只手轻轻地拢着胸:“你想问什么,李章?是叫这个名字吧,嗯?”

趁着月色,李章看清了她的模样,极其香艳的【裸】着身子,半趴着,以酥手掩胸,轻笑着觑他。

卧槽!

李章立刻闭起眼睛,往后挪,大喊道:“姑姑姑娘!你要自重啊!快把衣服穿起来。”

那只白手勾住了他的囚服领子,女人俏皮地笑道:“咦,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人家跟了一路,听那个黑胖子喊你,才晓得你的名字呢~李章,李章,好普通,哪里配得上你英俊的容貌。”

李章死死地紧闭双眼,原来这女子,哦不,怪事一出必有妖,她是女妖。

从红灯街起就悄悄跟踪了他们一路,等到夜深人静才出来寻李章,想来一出戏词里的“美姬夜访俊书生”。

李章退到墙角,无路可退,只好大喊:“姑娘,我不认识你呀。你是不是天黑认错了!男女授受不亲呀!”

他无语问苍天,古人的保守封建都滚去哪了?

哪知,美女妖怪气得停下解扣子的手,怨道:“一个两个都拒绝我!哼,人家哪里比不上黄脸婆了。你呀,抱紧黑胖子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呀?讨厌!”

黑胖子……

安宁又多了个外号,听到之后会不会跟她拼命?还是“小侄女”好听点。

李章觉得闭着眼睛跟人说话始终不礼貌,想了想,盲目地抓起地上一把干草,递给美女妖怪:“那个那个,姑娘你先拿这个先遮一下。”

“遮什么遮,人家要你的呵护!”美女妖怪拽住李章伸出来的胳膊,往前拉了一把,又凑近了些,呵气如兰。

夭寿啊!

节操呢!

他觉得还是安宁身上的烤鸭味更好闻啊!

李章飞快地抽过手,缩抱成一团,心里念叨:“安宁安宁,小侄女小侄女,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呀!你小叔叔晚节就要不保了。”

“没意思!哼!算了!”多次得手不成,美女妖怪索性放弃李章,站了起来,酮体沐浴在皎洁月光下,伸了伸懒腰:“真是呆子,这间牢里一个两个都是装成痴情种子的呆子。罢了罢了,还是跟小孩儿玩比较有趣。”

她本不喜交合,只爱诱骗人类的儿童,带回巢穴扮家家酒,人类小孩扮作儿子女儿,而她扮成母亲。

玩得不亦乐乎,往往忘记年月,害得那些孩子迷路在山间,无法返回人间。

故此,她这类的妖怪名声极差。近年来,她们一族打算依靠皮肉生意来吸收精气修炼。因此,她几个月前来到了人间,对这间牢房里的犯人十分感兴趣,遂来试探,没想到碰了两个铁钉子。

第二次为了李章而来,没想到他也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一直受挫的美女妖怪气得直跺脚,暗中发誓再也不来这破地方,她背对李章说道:“人家走了,不用闭眼了,讨厌!”

李章听完,依言慢慢地睁开眼睛,视力由模糊到清晰,只看见一个光洁的美背披上了华丽的羽毛,然后转身一笑,化成一只巴掌大的鸟儿,啼声婉转,飞出高墙上的窗口,离开了。

李章松了口气,往草堆上一躺,擦了擦冷汗:“两位大哥,妖怪走了,你们是否愿意出来露面?”

此时,门板被拍得哐哐作响:“妈的,你小子吼了一夜,烦不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小心老子睡了你!”

李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位大哥,咱们明早再聊。

夜真的深了,星星如同碎玉,自顾自的明亮在夜空中,很快,李章也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他总感觉有人在旁边看着自己。但是,累了一天李章实在不愿睁眼,只求不是狱卒就好。

眼睫毛有些痒,李章揉了揉眼皮,右手碰到了那个玩弄自己睫毛的东西——一双热乎乎的手。

他立马睁开眼,唰的一下子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痴傻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来客。

那双小手,直直地戳了戳李章的脸蛋:“叫你乱跑,怕了没有?”

安宁故意板着脸,老气横秋地说道。

谁知,李章突然拥住了她,紧紧的,小心翼翼的。

小小一只缩在自己的怀里,温暖的触觉告诉李章,真的是安宁,她很安全,她来找他了。

“……咳,呆头鹅,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安宁脸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云,这是她的初次拥抱,她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李章的背。

“没什么……只是黑灯瞎火的,我有点怕。”他温润的嗓音,就近近地贴在安宁耳边,有股潮湿的热气。

噢……

安宁心中有丝莫名的失望,缓缓地推开李章,别过头:“我本没打算来救你,主要是想来汇报一下当初对唐夫人告密一事的赌约——你赢了。”

她的睫毛在月光倒映中投下了一片阴影,不安地眨动着,然后说:“从此,我乖乖听你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姑获鸟 李章呆傻地看着她,心跳有些紊乱,一时间不知道说何是好,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烁:“噢……那个,以后再说吧。”

“嗯!”安宁乖巧地点点头,歪着脑袋看着他,像只被驯服的野猫。

李章不大习惯她突如其来的改变,手足无措地说:“安宁,你怎么变了?以前是张面瘫脸,现在一副温顺可人的模样,我有点……有点不习惯。”他抬手揉了揉脖子,脸颊微微泛红。

安宁一听,以为他不喜欢,就马上板起脸,冷声问道:“你喜欢我这副样子吗?”

“这个面瘫脸比较习惯、顺眼。”

“那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还夸我笑的样子最好看。”安宁斜觑了李章一眼,内心相当不爽。

奈何李章神经不是一般粗大,反射弧也不是一般的漫长,笑呵呵地说:“2015年的你笑起来更好看,1865的你嘛……我觉得什么表情都不错。”

这是变相的夸她不管怎样都漂亮?

安宁眼中冰雪融化了些,抿起的嘴角微扬,说道:“我只会对你有其他表情。”

李章点点头:“嗯……女孩子孤身在外,还是保持神秘感要紧。”

安宁怒了,呆头鹅根本没听出自己的话外音,她抬起手用力拍向李章背后的墙,放手的时候,墙体留下一个手指形状的大坑。

李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是……强力壁咚?!

这时,门口偷懒的狱卒们被动静吵醒,扶稳了帽子,抓起棍棒开始敲门,嚷嚷道:“妈的,你小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吧?现在才寅时,呸,你媳妇是属鸡的吧?”其他狱卒们对视一眼,纷纷嘲笑了起来。因为古代有些妇人背着自己丈夫在外偷情时,选择的时辰多是寅时,鱼水之欢以后,正好可以去清晨的菜市口买菜。

这是在暗讽李章被带绿帽子。

李章不知道这个典故,一脸纳闷,就看见安宁怒气腾腾地站了起来,准备修理狱卒们。

他急忙站起来,说道:“算了吧,反正我又没媳妇。他们骂的也没意思。”

安宁蹙眉,恨道:“他们骂的是我!”

李章一听,立刻卷起袖子,气愤地说:“去揍丫的。”

安宁从地上抓起一把稻草,三下五除二地扎成了一个小人,她拽下一根头发,缠在小人上,轻吹了一口气:“去!”

那稻草小人立即有了生机,伸了个懒腰,落在地上,微微弯腰,发出了安宁的清脆嗓音:“是,饕餮大人。”

李章一愣,只见稻草小人蹦到高墙上的小窗口,钻了出去。

不多时,门口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和几声惨叫。

“啊啊啊!鬼啊!”

“救命!哎哟!救命!”

“大神饶命,饶命啊!”

然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谧,狱卒们被稻草小人给揍昏了过去,紧接着铁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巴掌大的稻草小人站在门口,举起偌大的铜钥匙,再弯腰鞠躬:“完成了,饕餮大人。”

安宁神色淡漠,缓步慢走,接过钥匙,吞进口中,然后回头,好奇道:“呆头鹅,你不出来吗?”

“……噢噢噢!”李章反应过来,赶忙跟上她,心中还是更加喜欢这个傲慢潇洒的安宁。

等他离开以后,她想必会经历许多困难,然后磨练出未来那种圆润的性子,但是不管怎样变化,她的骨子里依然是这样傲然的少女吧。

先生,您是正确的,她确实是需要一个懂得退让的人陪在身边。

江城大牢外是一大片的旷野,李章抬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夜空,问道:“安宁,你出门时看到月亮了吗?”

安宁怅然地摇摇头,她总是与月亮失之交臂,好不容易能够在夜色中行走,月华竟然被乌云被盖,或许……还是缘分不够吧。

她问:“你问这个作甚?是又怕黑了吗?”

一想起牢里冲动的拥抱,以及蹩脚的谎话,李章原本冷却的脸,一下子又涨红了,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大概是……是有点怕黑吧。”

实际上,他犹记得在病人梦境中,安宁的喟叹,她说【又是无星无月之夜】,虽然后来没有再言语,但是眼底有着满满的遗憾。

所以,李章结合之前种种,猜测安宁大概是十分喜欢月夜,或是许久没见到过星与月。

安宁一听,他又怕黑了,遂停住了脚步,五指浮出火花,用来照明。

李章有些羞愧,挠头跟在后面,转移话题,问道:“那咱们现在要回租书店吗?”

“回去也没用,结界已破,我们要去找一件材料,用来构建更强大的结界。”安宁走在前面,拨开了一簇半人高的杂草,轻声回答。

李章点点头,又问道:“那一件东西是什么?”

“……姑获鸟的尾翼。”

东晋时期的《玄中记》介绍:姑获鸟,鬼神类也。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女人。胸前有两乳,喜取人子养为己子。

阅读过许多鬼神志异的书,李章脑海中立马就搜索起这个名字。

褪下羽毛就可化身为女人的鸟?他蹙眉稍作思考,猛的一拍手,喊道:“今晚的美女妖怪!”

李章急忙跟安宁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描绘美女妖怪的身材样貌,行为举止。

果然,安宁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李章询问道:“你觉得,她是咱们要寻的姑获鸟吗?”

安宁嘴角上弯,但是眼底是冷冷的杀意:“管她是不是呢。”

对她的人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喊她“黑胖子”和调戏李章,两笔帐就够这只小鸟喝一壶了。

哼。

她寻路的脚步不自觉加快,而李章不知道安宁在生哪门子的气,只好默默追了上去。

尾翼算是所有鸟类身上最为重要的羽毛之一,尤为珍贵。安宁原本打算礼貌相求,或者是做个交易。现在,她已经无所谓是否能够顺利求到尾翼,反正……打上一架已经是难免的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江城郊区的一座巍峨大山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洞穴游记 这座草木繁盛的大山便是姑获鸟的老巢。

在一面陡峭的山壁,有许多开凿出的洞穴,每只姑获鸟分巢而居,但又联络在一起。

安宁站在山壁下方,嗅了嗅李章身上残留的妖气,闭眼感受到了一条翠绿的线,若隐若现,指向山壁中段的一个黑洞穴。

“走吧,我们去找尾翼。”安宁拽了拽李章的袖口,示意他跟上。

山体岩壁牢固,且有藤蔓,他们一步一步慢慢攀爬到了几十米高的山壁上,有不少姑获鸟把头探出巢穴,叽叽喳喳地问道:“有事吗?来玩儿呀,公子!”

姑获鸟只有雌性,难得见到英俊的雄性生物,所以她们表现出对李章极大的热情。

甚至有几只准备开始扒羽毛,李章急忙捂住眼睛,手指一松,差点掉下山壁,幸好安宁及时拽住了他的领子。

“呼,好险。”李章惊魂未定,开始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

安宁想了想,攀爬陡峭的岩壁对于普通人类实在是太勉强了,遂建议道:“要不然,你在山下等着吧。”等会儿的打斗场面太血腥,也不适合李章欣赏。

而李章却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打击,不吭声。

安宁说:“这是妖怪间的事情,你等着我出来就好。”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小侄女有事,她叔叔能放置不管吗?

李章闷声说道:“而且,我还可以帮你色诱姑获鸟,她们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色诱?!

安宁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准去。”

李章捏住她的胳膊,低头正视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就算穿越后,帮了点小忙。但他的心里,其实还会因为自己是普通人类而感到自卑。

安宁被那双清澈的瞳孔一注视,有些发愣,惊讶道:“你怎么会这样认为?”顿了顿,她睫毛微颤,轻说道:“你已经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类。李章,你知道吗?猫讨厌水,但是喜欢水里的鱼。就像我讨厌人类,但是喜欢作为人类的你。明白吗?”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转身继续攀爬,一只手牢牢拽着李章的衣角。

李章听完,耳朵发烫,心中有种说不出是酸是甜的滋味,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继续攀爬。

到了想找的那个洞口,他们所站的地方不过巴掌大,一边是抓牢的山岩,另一边悬空,不免令人心惊胆战。

再瞧那洞口,被施了法术保护,所以不过拳头宽度。安宁转头抓牢李章,然后把空着的另一只手伸进了黑漆漆的小洞口。

只见他俩像是变成了连体的一根面条,嗖的一声,被洞口吸了进去。

李章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接着整个人被挤压的感觉,再呼吸时,已经站在了泥土松软的巢**。

夜将尽,白日欲升,隐隐有熹光照射进来。

这是个布满青萝的洞穴,偶有流水声,清凉阴暗,铺着五花石的小路。

一人一妖缓步前进,安宁朗声唤道:“臭鸟,你滚出来。”

没人回应,反而在深处传来轻微的鼾声。

李章挠了挠头,问道:“她好像在睡觉,咱们等她醒了再进来吧。”

“人家可没睡。只是不想理那个黑胖子。”一道懒洋洋的女子声音,环绕在巢穴中,辩不清方向。

可是,安宁竖起耳朵一听,就扯着李章奔去某个方向,哼,说话透着鸟骚味,一下子就暴露了!

他们飞快地穿过了一道垂下的紫藤萝瀑布,紫白色的花瓣,纷纷坠下。

等花瓣都落尽了,他们也看清了周围的场景,一地的羽毛,翠羽、白翼、红尾,掉了一地。

而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背对着安宁他们,半坐在温汤边洗濯身子,背部洁白无暇,曲线优美。

“姑姑姑姑娘,你把衣服给穿起来。”

李章一见,急忙转过身子,挡在安宁前面,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安宁用力推开他,神色自若:“就这副模样,也好意思出来吸取精气?可笑。”

姑获鸟侧过头,脖颈纤长,笑道:“你这么胖,也好意思笑话我?”

李章默默流汗,女人间的战争永远是从容貌的诋毁上开始。

实际上,正因原型肥润,所以安宁的人形被她幻化成了瘦弱清丽的少女模样。

唯有胖子懂胖子的痛苦,别人戳不得。

安宁往前走了一步,手一挥,一地的羽毛马上被赤金色的火焰包围。

“哎呀!讨厌!”姑获鸟尖叫道,急忙拿手鞠水,掀起了温泉中的一道巨浪,浇灭了火焰,也把安宁李章淋成了落汤鸡。

李章背对着她们,无奈地抹了把脸,说:“能不能别打架了,和气谈谈不好吗?”

“不好!”两只妖怪异口同声道。

李章叹了口气,拧了拧衣角,你们开心就好。

背后金光绿光交织,乒乒乓乓的。

很快,绿光败退,化成了一只羽毛稀缺的小鸟,落在李章肩头,嘤嘤哭泣:“李章,你看那个黑胖子,仗着自己壮,就来欺负我。”

这时,赤金色的光芒渐渐缩小,化成了头发凌乱的安宁,她俨然是个胜利者,眼露得色,捏着一手羽毛,说道:“看你没有了衣服,还怎么脱?!”

姑获鸟也是聪慧的物种,见机行事,立即往李章领口钻去:“李章会照顾人家的,是不是?”

他一听,急忙捂着领子:“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姑获鸟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打击,马上尖叫起来:“能否给个面子呀,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那个唐国强连根稻草都不给我披,还有那个叫常大的,居然宁愿抱着稻草,都不要我!”

李章与安宁皆是面露讶异,一对视,急问道:“你说,唐国强!”

那只姑获鸟,已经缺了一半的羽毛,受了打击,开始了狂躁模式,尖声说:“何止呀,他死的时候,我还去看了呢!咳得快没气了,脸白的像鬼,心心念念的老婆都不来看望,死得好惨呀!”

吵死了,安宁一把捏住叽叽喳喳的姑获鸟,命令道:“说正事,唐国华现在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鬼的愿望 姑获鸟扭过头:“不告诉你。”

她怎么可能会满足烧自己羽毛的仇家?!所以,故意钓安宁胃口。

安宁捏紧了姑获鸟,问道:“你再说一遍?”

姑获鸟痛呼了一声,感觉半边翅膀已经骨折,更是赌气不语。

李章脑子飞快转动着,一击掌,喊道:“我知道唐国强在哪儿了!回江城大牢!”

那个苍白犯人——就是唐国强。

……

安宁把姑获鸟随地一丢,然后拉着李章跑了两步,一眨眼就到了之前离开的板屋。

晨光熹微,天色破晓,稻草杂乱地铺着,除了李章,之前没有别人到来。

更准确的说,是没有别的人类。

安宁狐疑地望了李章一眼,问道:“你说,唐国强成了暂时无法投胎的地缚灵?”

“没错,他一直待在牢里,我还和他聊了几句。”李章点点头,复又说道:“鬼魂都怕妖怪,安宁你先回避一下吧?!”

安宁思忖片刻,不放心地看了看李章,然后变出尖利的指甲,切断的一缕头发,递给他:“这个拿去随身带着,有了我的气味,寻常的恶鬼小妖怪都不敢近身。”

李章郑重接过,触指冰凉柔顺,笑着说:“等回去,我把它装进荷包里,方便带回现代去。”

安宁眸光瞬间黯淡了,她都忘了,呆头鹅是要回2015的。等他们分别后,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自己一个人度过,要退回到了漫长的孤独中。

等安宁闪身离开后,李章开始敲打铁栏杆,没了狱卒的干扰,清越响亮的声音很快就回荡在这间监狱里。

“别敲了,小兄弟。”

常大粗砾的嗓音,骤然出现在李章背后。

李章转身,一脸惊喜地望着常大跟苍白犯人,噢不,说是唐国强比较准确。

常大一只胳膊搭在唐国强肩膀上,笑说:“你小子挺有妖缘啊,怪不得不怕我们。寻常人见了鬼,早就屁滚尿流了。”

李章挠挠头,笑道:“只跟饕餮有缘而已。兄弟多次叨扰两位兄台,只因有事相告。”

唐国强摊开一只手,表示无妨请说。

李章小心地瞥了他一眼,依照古人的举止,深鞠一躬,开口说:“唐大人,尊夫人……已经离世了。”

果然,唐国强瞪大了双目,声音颤抖:“我夫人……我孩儿……”

“是的,尊夫人的魂魄刚刚入地府。望唐大人不要逗留人世,速速去投胎吧。唐夫人和孩子在等你。”李章有些不忍心,但是谁能说,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呢?生前不能相见,死后还可共渡幽溟河,同饮孟婆汤。

说不定,下一世还有亲人的缘分。

唐国强的灵体本就单薄苍白,此下更是几乎要散去,他回鞠躬:“多谢了,唐某一直在等她,担心她活得如何,没想到她比我先入了地府。那唐某便了无牵挂,先行投胎了。”

身陷囹圄,心随卿行。

这一回,身与心俱随卿去。

你等我的时候,我又何尝不是在等你呢?

说完,清风一吹,唐国强便消失了。

太阳马上就要升起,膀大腰圆的常大摩挲着自己的胡须渣渣,笑道:“老唐是放下执念了,我的事……也麻烦小兄弟上心了。记得,是常寡妇。如果她改嫁了,就别告诉她了。”

顿了顿,他拍了下肚子,说:“算啦,她要是改嫁,麻烦小兄弟送点钱给她,帮衬着点日子。唉,那婆娘就是不会管账,还不让我存私房钱,喏,现在老子死了,她没点存银怎么活啊!”

李章点了点头,问他还有什么执念。

常大想了想,说道:“没大事了,老兄我就是不爱欠人什么。你借的银子,我到地府再还。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搭建结界 常大说完话,想要跟李章握个手,但是刚靠近了一点,感受到了来自饕餮毛发的妖力,只好停了步子。

常大取笑道:“小兄弟,你身边的妖怪真是对你上心了,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都拿来护你了。哈哈哈,再会!”身形逐渐淡去。

远方传来公鸡叫,天色是真正的亮了。

李章打开门,看见一排狱卒昏倒在墙角,还有一位坐在火堆旁烤麻雀的黑眸少女,他露出笑脸:“我们回去吧,安宁。”

租书店因为昨夜与黑影的大战,损毁了不少书籍,玻璃瓷器也冻裂了许多,一片狼藉。

李章从隔壁铺子借了两块木板,挽着袖子,开始钉钉锤锤,修补门面。

安宁嚼着茶饼,翻检书籍,室内的焚香淡然清逸,倒是一副和谐景象。

她端着毛笔,蘸了蘸墨汁,准备记账。写累了就抬头侧目,看见呆头鹅蹙着眉不知从何下手的模样,想起了隔壁街的茶铺里,泡茶的老板跟记账的老板娘,安宁:“喂,呆头鹅。等下你去洗个柚子澡,喝点柚子茶,去去晦气。”出狱的汉人都要拿柚子叶泡澡,能够去除晦气病气。

李章刚补好一小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他擦擦汗,回道:“好!等会儿我去烧水泡茶。”

既然李老板包下了泡茶的工作,那安宁就继续记账好了,她低下头,脸颊有些红。

中午吃了龙井虾仁和蛤利鸡蛋羹,几道清淡的浙菜。饭后,李章绑着兜裙洗碗,忽然厨房乌拉拉的涌入了一大堆鸽子,每只鸽子腿上都绑了东西。

或是蓝绿色的海藻,或是一罐透明的沙子,或是几片鳞。

鸽子们歪着脑袋,拿绿豆般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章。

“去去去!”安宁把鸽子腿上东西取下,把它们都赶了出去,解释道:“我跟饕餮家族的故友联络了下,借了点他们身上的材料,拿来搭建结界。”

李章洗完盘子,开始擦干手:“你给那些狱卒施了催眠,我逃走的事情就能瞒一阵子,慈溪那边也不会来打扰结界的事情,既然材料都有了,你放心干吧。让黑影、道士都无法欺负你。”

安宁把各种材料摆在桌面上,开始统计:“等会儿的新结界只能撑几年时间,如果再加一样东西的话,结界维持百年千年都不是问题。”

“什么东西?”

“神血。”那是神灵的力量,足以撼天动地。可是,神仙都在明朝灭亡那年隐退了,她连拥有神血的凡人都没等到,就不要奢想用神血搭建结界了。

李章坐到她旁边,开始帮忙整理,好奇道:“神血有什么作用?”

安宁扭过头看他,睫毛纤长:“具体没人清楚。但是我听过流传的一些说法,搭建结界,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什么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解开锁妖链。

李章笑了笑:“我记得2015的租书店非常安全,你在未来一定是得到了神血。”

安宁神色淡然:“不可能的。如果,拥有了神血,我会用来做其他事情。”

李章眸子澄澈,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弯了眼睛:“一切皆有可能,你看,我还不是穿越了?我原本以为穿越是你们女孩子想象的事情,没想到自己真正站在1865年的土地上,还碰见了少女时期的你。”

“因为先生把你送到这里,是有原因的。现在,你找到了原因吗?”安宁望着李章,虽然眼前的男人,有点傻有点倔,不怕怨气,带着秘密而来,可她……还是喜欢他。

或许这就是他出现的某个原因——让她对未来有所期待。

李章思忖了片刻,正想开口说话,外面倏忽一阵惊雷闪电,明明还是艳阳天,顷刻之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甚是怪异。

安宁霍然起身,瞪着外面诡异的天气,脸色大变,这样的天空她曾见识过——就在百年前的秦淮河上。

“来不及做结界了!跟我走!”安宁急忙去扯李章。

他根本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只好放下手下的东西,跟安宁走了两步,原本第三步应该抵达另一个地点,没想到落下的脚却像是触电般,一人一妖被电得软倒在地。

“没事吧?怎么回事!”李章支撑着扶起安宁。

安宁苦笑着,看来这次阎王是做足了准备,不打算让她活着离开了。

她反手握住李章的手:“我真正的仇家寻来了,他身居地府高位,比黑影要厉害许多。你走吧,离开江城。”

百年前的秦淮河大水,淹了一座城池。

百年后的江城,难免又是地震海啸一类。

前些年,没有伏尸百万的大战役,阎王自然就无法到人间去寻仇。

但是鸦片战争开始后,各类纷争增加,阎王早就瞄准好机会,要重返人间。

今时今日,他终于要来了。

杀死最后一只饕餮,拖一城凡人陪葬。

李章见到安宁掩藏不住的恐惧,心知这回她真的害怕了,自己更不能离开。于是搂紧了她,笑道:“哪有说走就走的?你别怕,未来的世界,经常演些死人的戏码,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可怕。”

安宁眼泪根本无法抑制,是本能的畏惧,哆哆嗦嗦地回答:“你……傻子,咱们一起死的话,谁来收尸?”

门外猎风习习,轰雷声由远及近,像是脚步声,逐渐逼近。

饶是李章一介凡人都感觉到了威力,给她擦泪的手,开始无法控制的发抖,他仍在开玩笑:“这叫合葬,不需要收尸。”

安宁破涕为笑,瞪了他一眼:“合葬是夫妻用的,你不是我的小叔叔吗?”

李章抱紧了安宁,想让她镇定下来,沉声说:“反正都要死了,哪管这么多。我说合葬,就一定要死一起。”

这时候,街道上有人大喊:“走水了!雷打到房顶上,走水了!”

“地震了!快跑出来啊!”

街上各种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清兵早就不知踪迹,控制不住场面。

“你这位仇家,真是厉害。让这么多人给咱们陪葬。”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他真的死了 李章苦笑着,感觉到大地的剧烈晃动,2008年的汶川地震也不过如此吧。

忽然有人轻敲木门,有条不紊,彬彬有礼。

安宁打了个哆嗦,瞪着外面,百年前是她打开舱门迎来了祸患。

百年后,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洞木门还能拦住他吗?

门外的人似乎敲门有些不耐烦,索性大力推开门。

李章也得以看清所谓的仇家——玄色铠甲,胸口护心铜镜,高大威武,却又有一股文士的风流气度,然而面目不清,被一阵白雾笼罩着。

最让人注目的便是他的右手食指,竟是缺损的。

那人轻笑道:“好久不见,安宁。”

李章嘴唇已经发白,却把她护在怀里,对那人说道:“你、你……卧槽,老子说话都不利索了!”

阎王惊讶地挑了挑眉,倒是没人敢胆大到在他面前说脏话,惊诧过后他放声大笑:“饕餮真是越混越不像话,竟然被一介凡人护在怀中。呵呵……”

阎王永远记得,骄傲是饕餮们的死穴,让它们丢脸比戳几十刀更让它们痛苦。

果然,安宁被激得要站起来跟他拼命。

李章脸色发紫的稳住她,不再微笑,淡然道:“你是来杀人的,废话还这么多,比我还啰嗦。”

阎王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李章马上感受到了重击,捂着胸口开始吐血。

“李章李章!”安宁冰凉的手,慌忙地拍打着他的脸。

李章吐了两口,忍住心脉欲碎的痛,嘲笑着阎王:“听说你是地府高层,那……欺侮弱小生灵的感觉舒服吗?”

说实话,阎王不屑与他说话,只是前来复仇的话,直接杀死饕餮太过轻易了,就失去了趣味。既然安宁如此看重这个凡人,那他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凡人。

所以阎王居高临下地瞟了李章一眼,说道:“杀别人没什么感觉,但是杀死你的感觉一定不错。”

说完,阎王嘲讽地看了眼安宁,伸出了那只缺损的手指:“本尊早就说过,你逃不掉的。”

安宁兢惧地看着阎王慢慢地弯下腰,用那只手轻轻地捏住了李章的下巴,笑道:“看得出,安宁很喜欢你。本尊的黑影告诉说,你是第一位住进租书店的人。”

但是,他没有给李章说话的机会,五指微微用力,喀嚓一声,下巴碎了!

连带着喉管,立即溅起温热的血液,李章的眼珠瞪得大大的。

“李章!”安宁尖叫了一声,拍开阎王的手,抱住李章的脑袋。

然而,失去的血液无法控制,没有下巴的李章连痛声都哼不出来,只能皱着眉,抽搐着。

“这就是跟本尊顶嘴的……下场。”阎王取出一张方帕,擦了擦粘上血的手指,然后笑了笑,勾了勾手指。

啪!

安宁感觉到怀中的脑袋炸开了,失心疯地尖叫道:“不要!!!”

但是她满脸是血,慢慢摊开手,哪还有那个清俊男子的脸庞,只剩下溅了半身的血肉和碎骨。

李章那双明亮的眼珠,仅余下半只完好的,掉落在羊毛毯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重斗 他高大的身子不断抽搐着,只剩下脖子以下是完好的,断截面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血肉模糊。

安宁瞪着满手的鲜血,尖叫着,两道泪从眼眶流出。

“你居然哭了,呵,黑影跟我汇报说你是冷血心肠呢。”阎王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安宁含着泪扬起脸,额头上还沾着血渍,冷冷地盯着他。

阎王最想看到她心碎的模样,现下也满足了,又勾了勾手指,只见一缕淡青色的魂魄从李章身上逸出,绕在他的指间。

阎王唇角上扬:“本来,这个男人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是你——安宁,害了他。”一番话如同刀子戳中安宁的心脏。

安宁流着泪,恳求道:“放过他的魂魄,他来自未来,与这个时代无关,不应该死在今天。”

“噢?”阎王收拢手掌,李章的魂魄不安地扭动了几下,但是太过脆弱,无济于事。

阎王来回走了两步,算了算他的寿限,突然顿住脚步,心里一惊,这个男人……的寿命不是在今日截止,也不是在百年以后,而是……

怎么可能呢!

阎王惊呆了,脖子僵硬地看着那缕普通的魂魄,他没有看出其中涌动的神血。

敛住了神,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一定是算错了,等回到地府,找判官核对生死簿就知道了。

“求你,放过他。”安宁抱着李章的尸体,一字一句地请求道。

阎王笑了笑:“这是你头一次低声下气,饕餮的脸面都丢光了。罢了,本尊饶了他,将其投入畜生道就好。”

而他的心里终归是有一丝忌惮,其实是不敢随意毁灭这道魂魄。

安宁知道,阎君一言既出,必然不会悔改,她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眼眸漆黑:“我不会伸长脖子等死,你也不会给我痛快,来吧……”

只见她妖气暴涨,虽被威压抑制着,却是不折不挠地反抗着。

雕虫小技!阎王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天降惊雷,倏地三道一同劈向安宁。

她闪身避过,浑身泛起黑色护体鳞片,再抬头瞪视阎王时,已是赤金瞳孔。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蹬腿,身子已经蹿到了阎王面前,左手右手各自燃着妖火,要袭上他的面门。

“没长进。”阎王懒懒一笑,身子往后一倒,侧避开了,然后又是一个响指,只见脚下大地裂开,露出了冒泡的地狱熔浆。

安宁暗叫不好,赶在完全裂开前,飞扑过去抱住李章的尸体,翻滚了两圈,长发已经险些烧焦。

“阴险!”安宁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妖血,骂道。

阎王抱胸,笑道:“真是喜欢这男人啊,连尸体都要护着。”

但是……太弱了……连自己都护不住。

安宁冷冷地盯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书架中的书籍隐隐抖动,无数呻吟发自其中——她在借助千百年来的家族藏书的力量。

对不起了,哥哥姐姐,我要牺牲你们的藏书了。

安宁闭上眼,只见那些各类古书,或是竹简,或是纸张开始自燃起来,散发出了赤金色的烟雾不断涌入她的身体。

阎王心里一凛,抿住了唇角。总算有意思点,至少值得他拔剑了。

他握着可破山川河海的长剑,一步一步逼近烟雾包围的安宁,刚提起剑欲刺去,剑尖被什么东西吸住了,阎王施力竟然拔不出来!

只见赤金色烟雾被一只偌大的黑鳞妖兽吸入口中,她正拿爪子按住剑端,咆哮着。

“直接现真身了啊,这下就更好玩了。”

阎王蹙着眉,双手一抖,拔不出的长剑一分为二,他弃了一把,握着新的一把,往后退了一步,空着的一只手勾了勾,只见翻滚的地狱熔浆升了起来,化成了一只大小相似的红色巨龙。

阎王挥了挥剑,指向安宁,那只极热的巨龙猛的朝她扑去。

她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迎了上去,一口吞了熔浆巨龙,舌头被烫了几个热泡,她吐了口唾沫:“就跟吃火锅一样。”

眼角无意间瞟到了角落里,失去头颅的尸体,她心里不禁一痛,肌肉骤然绷紧,鼻子酸楚。

紧接着,她没给阎王下一个出招机会,像道闪电一般扑了过去,张开了吞天噬地的大口。

阎王没想到吸收书籍力量的安宁,竟然能够吞掉地狱的万丈熔浆,连忙往侧边一躲,右手不忘提剑刺向她。

呲!

安宁落地,滚了两圈,抬起头嘴里叼着一只戴盔甲的手臂,脸上挂了彩。

阎王惊讶地捂住伤口,仰天大吼。

一道光后,饕餮化成了黑眸少女,她拎着阎王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手臂上摘下缠绕的那缕魂魄,真的被她偷到了!

安宁把李章的魂魄贴近脸部,轻轻了吻了一下,然后扭头嘲讽地看着阎王:“我或许打不过你,但是我比你聪明。”

阎王头发散乱,怒气冲天:“饕餮真是讨厌的妖物。”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完结,是不可能的 阎王的长剑上闪烁着雷电的光芒,他凌空一挥,租书店被劈成上下两半,二楼部分瞬间被雷电击碎成渣。

幸好安宁及时卧倒,有惊无险,手里还不忘紧握着阎王的断臂,她屏气往后退了几步,赶紧把那缕魂魄贴放在胸口最安全的地方。

阎王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只见他大喝一声,浑身肌肉绷紧,一步跃起,欲提剑刺去,背后雷电咆哮着。

安宁急忙往旁边一闪,竟被贴着头皮,削掉了一寸青丝。

阎王再翻手劈了几刀,刀刀威力十足,杀气腾腾。安宁慌忙地翻滚了几个圈,躲闪不及。

只见阎王轻笑了一声,凌空飞来一把闪着蓝紫电光的长剑——之前被他抛弃的那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穿透了她的胸口。

“不!魂魄!”她痛呼出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渗出的赤金色血迹,与此同时,还有一缕青烟正在涣散。

“不要散去!”安宁瞪大了湿热的双目,想要伸手拔出剑身,阻止李章魂魄散去,却被浑身电流控制的不得动弹。

阎王一脚踩上她的背,弯腰夺过断臂,安了回去,活动了下胳膊,已经全然恢复:“本来他不会魂飞魄散,是你执意要把他偷回的。”

他用力地拔出了长剑,踹了安宁一脚。

她失魂落魄地侧滚到一边,摸了摸心口,抬手时,只能看到满手醒目的妖血,而那缕青烟已经完全散去,无法聚拢。

但是安宁只能无济于事地望着它,仿佛彻底死去的是自己。

李章的魂魄,很美。就像是薄荷叶再加上冰川水,那种温和的色泽。

它散去的样子也很美丽,虚无而缥缈,留恋而洒脱,逐渐的淡无踪迹。

亲眼见到李章的魂魄灰飞烟灭,阎王放松地笑了笑,既然如此脆弱,那就不可能蕴藏着神血,亏他当时贯穿她胸口时,还吓了一跳呢。

他再看向安宁,呵呵,真是狼狈。

脸上被挂花了几道,侧边的脑袋已经没了长发,胸口黑红的人血与妖血混杂,眼神空洞。

“哈哈哈,你现下的模样真是令本尊痛快。果然啊,最痛莫过于诛心,而非诛身。”阎王满意地大笑,眉宇间皆是复仇成功的得意,他右手握着长剑,抵在安宁的眉心,准备毁灭她的妖灵,因为刚才的贯穿胸口并不能彻底杀死她。

安宁已经失去力气,她好累啊。

这几百年的颠沛流离,为了在险恶中存活,为了寻找神血,她一直在假装强大,其实……真的好累啊。

她听见外面大雨滂沱,海啸正在席卷江城,刚才的一场地震使得房屋正在缓缓倒塌,不断有人血正在漫延。

这些凡人,早就被钦定在生死簿上了。

弱小的,自私的,愚蠢的,……有点善良的人类,一缕缕不同的、携带怨气的魂魄将要归入地府,唯独缺了李章的。

不过没关系,有一颗赤金色的妖灵会继他而去。

安宁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冰凉的长剑一点点戳破皮囊,伴随着阎王的笑声,深入深入,带着闪电的力量,钻进了她的灵识,即将触及一团赤金色的小球。

“卧槽!谁让你欺负我小侄女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我死我生 一个浑身被雨淋透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刚穿越时的那套灰色运动衣,浅蓝色牛仔裤,眉目浓黑,眼神清澈。

长剑落地时清越的金属声,阎王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倒退了两步,兢惧道:“怎么可能……你明明魂飞魄散了!不、不!你有些不一样!”

他感受到李章新生出的肉体和魂魄,与之前截然不同,里面涌动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神灵的气息。

李章揉了揉湿漉漉的脑袋,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活过来了,嗯……确实是哪里不一样。”

他记得临死前的疼痛,安宁歇斯底里的哭声,然后是一片空白的模糊,化作魂魄时飘荡着。再后来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一股熟悉又温暖的血腥味,伴随着灵魂撕裂的痛觉,融进了意识里。

他的意识是一滩彩色的水,唯独缺少了黑色。水中,有一个不辨雄雌的声音,空洞地回响着:“李章,李章,李章。”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应:“我是不是死了?安宁怎么办?”

那个不辨雌雄的声音笑着回答:“我生我死,我死我生。你说自己死了也正确,因为你的凡胎凡魂已经死去,现在的你……是全新的。”

“什么意思?我不懂。”

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讲道:“唯有死去,才能重来。对神血来说,死亡只是一道封印,而妖血、鬼魂、人血结合在一起,就是解封的钥匙。你……明白了吗?”

李章想了一会儿,如实回答:“我还是不明白,我不是死了吗?安宁怎么办?”

“……你是神血!懂了吗?”不男不女的声音隐含着怒气。

我是神血?安宁说过的那种神血?

李章半知半解:“懂了!”

“懂了就滚回去吧!”

然后,李章听到一声惊雷响,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刚穿越时的那套衣服,淋着大雨傻站在门口。

这是死……也是活。

从第一口呼吸开始,他感觉到自己有些不一样,每个毛孔都在舒张,能听见远古的声响,能看见灵魂中的记忆与寿限,手指稍微动一动,能感受到时间停滞的涟漪。

远处的海啸正在咆哮着席卷而来,李章只是略一皱眉,数米高的海浪瞬间蒸发消失了。

这他-妈-的就是神血的力量吗?

李章往前走了几步,阎王就倒退了几步,他只是鬼魂修炼而成,替神灵掌管人间性命而已,尚且不能与神相提并论。

充其量,他就是神灵手下的头一号打工仔,自然十分畏惧神血。

阎王胆战心惊地往后退着退着,直到靠在墙角,无路可退。

哪知李章走过来根本没理他,径直扶起了安宁,轻声说道:“别死,安宁。”

话刚出口,她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血迹淡去,黑发重新生出,又恢复成了清丽的十六岁少女。

她的双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墨黑的眼睛,注视着李章,开口道:“我是不是也死了?”

李章笑弯了眼角,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活了,小侄女。合葬的话……再等几十年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听说你很厉害 安宁望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体温,她的嘴角逐渐上扬,然后猛地抱住李章。

李章呆愣了片刻,那股在江城监狱时的心悸又出现了,像是小猫爪子挠了心脏,酥酥麻麻……有点舒服。

他觉得脸蛋烫得发慌,有些局促地推开安宁,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先、先让我去问候下你的敌人。”

咳嗽完,他摸了摸安宁的头:“你现在还很虚弱,睡一下吧。”

最后那一句话说完,言灵奏效,安宁马上就眼皮打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后,辨清了李章的神血身份,非常后悔没有当即请求他,释放地狱里的兄姊们。当然了,以上都是后话。

再说说现在,阎王早就躲在角落,小心谨慎地打量着李章,听到他喊自己时,吓得抖了两下。

毕竟……是他杀了“神血”大人啊!如果你杀了自己的BOSS,第二天看到BOSS笑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你会不会跪?

他已经算是镇定了。

另一边,李章把安宁抱起来,放在租书店幸存的黄梨木柜台上,然后他走近阎王,直截了当:“来吧,我们打一架!”从小是大大的良民,没怎么打过架斗过殴,上次也是火冒三丈才殴打那只变态恶鬼的。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男人之间的仇怨免不了是一场拳头。

“大人,本尊……啊不,属下知错了。”阎王垂着脑袋,揪着袖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李章擦了擦额头的水珠,无奈道:“你不是很能打吗?欺负弱小的感觉不是很畅快吗?现在我变强了,打一架吧。”

阎王又抖了抖:“不……不是的,属下、属下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何止是不识泰山啊,简直不识华山、嵩山、衡山、太行山!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在地府的职位,你为什么要喊我大人?”李章认真地问道,然后撸起袖子。

阎王冷汗直流,神血大人……这是在暗示自己要被降职了吗?还是在暗示自己之前对他不懂礼貌,没有使用尊称?

他诚惶诚恐地回答:“大人,这是开玩笑呢,属下真心情愿为神灵服务,望大人念在千年来属下勤勤恳恳的份上,原谅属下此次疏漏不敬。”

李章蹙眉,什么鬼,半天不讲明自己的身份,拐弯抹角讲些什么鬼?!

他不耐烦地说:“卧槽,你还打不打?我们还没打架,你就一副怂样。”

“不打不打,大人有大量……属下自罚自罚!”阎王深鞠一躬,然后双手奉上跟随自己千年的长剑,两手用力一折,长剑有了灵性,长鸣一声,竟是断了。

古代剑客,最是看中随身佩剑,甚至有人与刀剑同眠的典故。此是断剑,实则是断了阎王的颜面,比揍他个鼻青脸肿还要丢人。

阎王握着残剑,以为自己能够逃脱跟神血大人的一场架,心里为自己的能屈能伸而佩服不已,却没料到传说中的神血大人是只脑洞清奇的呆头鹅,倔强固执得有的一拼。

李章满意地打量着断剑,笑了笑:“我早就看你这把自带雷电属性的剑不爽了,折了更好,反正我也没剑,正巧咱俩可以赤手空拳来打一架。”

阎王:“……”

反正他无论怎么做,都逃不开要跟神血大人打一架的命运了,是吗?

然而,打完以后的结果——神血大人胜利,他却四肢残废,需要回去重修炼千年;他胜利了,以后等神血变成了神灵,有的他受。无论哪一种,都不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维修费用 阎王没有这么傻,他认真地权衡着利弊,目光渐渐冷却,是神血大人自己要求的打斗,如果……他是说,如果自己能够让神血一直只是神血,或是让神血从此消失在世上……不就没有这么多后续麻烦了吗?

他抬起眼睑,一抹杀意划过,肌肉绷紧,玄甲散发出黑红色的怨气,而不是鬼气。

如果神血出了意外,外界的妖怪探究的话,也只会查出李章身上怨气造成的伤害,而自己只需要谎称是怨气入眼,控制了心神,而非自愿,不就能洗清罪责吗?

在这方面,就跟犯案的人类编造的精神失常、抑郁症发作等心理问题,逃脱法律制裁的方法是如出一辙。

阎王缓缓站起身,拱了拱手,嘴角带着笑意:“那属下就不客气了,大人。”

最后的“大人”两字说得抑扬顿挫,有种复杂的意味。

饶是李章这种后知后觉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但他对自己新生的能力非常有把握:“来吧!”

只见阎王大喝一声,黑红色的怨气化成了一把沉重尖锐的三叉戟,粗壮的手臂瞬间就举起它,猛刺了过来。

“卧槽!突袭!”在李章的眼里,时间是停滞的,他一个呼吸就固定住时空,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不动的,只有李章是唯一能活动的生物,他看着半空中停顿的三叉戟,握住了它,抽出来轻轻一折,便一分为二,他握住的地方还被融化出两个手印。

李章颇为满意看了看,又是一个呼吸,时空恢复流动。

阎王原本得意的心情大变,怎么……怎么的,三叉戟突然就脱了手,然后断了?

不可能啊!

阎王不可思议地瞪着李章,难道是他太小看了神血的力量吗?【作者:何止啊,你个渣渣】

他的本体是鬼,久在地府,自然也是受到了怨气的感染,只是他擅长抑制住反面的情绪。而这一回大战,他便要运用心中磅礴的怨气化为武器,真可谓讽刺。

“就这点本事吗?”李章摩拳擦掌,瞥见了地板中央裂开的大洞,以及里面翻涌的汩汩熔岩。只见他笑了笑,连手指都没动,红色的炙热熔岩立即便冷却了,散发出白色的水蒸汽,成了红黑色的一片大石头。李章点点头:“好好的书店,被弄得破了一块,只能先这样补补了。你要报销维修费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我写了2000字 阎王往后退了两步:“这……这……”

他的手抖了抖,又马上捏成拳头,大喝一声,怨气冲天,化为了无数的黑箭羽嗖嗖嗖地朝李章射去。

李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起手设了个保护屏,箭矢如同撞在石头上——折了。

紧接着,阎王口中念念有词,怨气重新聚拢在一起,汇集成了另一个“阎王”,一摸一样,难分真假。

“哇喔,影分身之术!”李章有了兴致,好整以暇地抱胸欣赏,话音刚落,后背猛然一疼,但他的速度极快,侧身避开背后偷袭的一把裁纸刀。

还是李章曾经用过的那把!

原来是阎王偷偷控住了掉在地上的裁纸刀,绕到背后偷袭自己。

李章摸了摸背后,居然破了皮,但是眨眼间伤口又愈合了。他还没想着如何揍丫的,两个阎王又发动了攻击。

一个拳头袭来,另一个闪到背后牢牢抱住李章,让他无法挣脱。

李章旧计重施,打算让时空静止,却没想到刚停滞了两秒不到,紧接着时空逐渐恢复了流逝速度,与此同时他感觉有些疲惫。

看来,神血的能力不可多次使用。他擦了擦汗,毕竟是如此牛逼的时空停止啊,不限定次数就太逆天了。

只见阎王轮着沙包大的拳头,罩着面门袭来,李章闭紧眼睛,感觉到一阵疾风扑面而来。

“怎么会……”背后的阎王猛地松开了手,惊恐地倒退着。

李章睁开眼,原本站在眼前的阎王替身在接触到他的那一秒,立即消散了。原来,怨气对神血是无效的,就像当时恶鬼的怨气雾团一样。

李章挠了挠头,转头朝阎王笑了笑:“你比那个色狼恶鬼好多了,他之前还毁人衣服呢。”

殊不知,阎王心思深沉,立即把这句话揣测再三,猜不准他是高兴还是嘲笑、报复。

突然,天光大盛,此时正是早晨,莫名其妙的天空罩着一层厚厚的红云,遮住了阳光,甚至吞没了原本阎王召唤的惊雷。阎王与李章都感觉到红云背后的不可小觑的力量,为之一怔。

阎王先是一抖,然后眼底藏着一丝狡猾:“属下想起了地府有要务,大人,保重。”然后理了理下摆,往后一退,退出了破破烂烂的租书店,消失不见了。

李章根本没注意到他,准确来说,他是被遮天的红云给吸引了视线——这是……什么大妖怪吗?

他眯起眼,仔细辨别着藏在红云层里的各类妖怪,有低微如山魅花妖之流,也有同为上古凶兽的穷奇梼杌一类,更甚者有洪荒妖魔——旱魃等等。

李章重新复活的时候,散发出的神血气味很快地引起了四方妖魔的注意,或是好奇围观,或是预谋而来,总之没一个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多数是为了争夺神血的力量而来。妖怪们不会像阎王那样顾虑权利等问题,得到了就是无穷的力量,没得到就妖灵破碎,大不了重新修炼一回。

他们有的见过真正的神灵,有的只是像安宁那样听说过神血的功效,此时都在蠢蠢欲动。

机智如阎王,在红云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神血一定会在此次战役中受伤,而阎王并不打算帮忙,看着两败俱伤也不错。最好的,就是李章一脉的神血从此消失,他就不会担心忧虑的。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啊,哈哈哈。

另一边,或许是感知到了妖怪们的磅礴妖气,原本昏睡的安宁悠悠转醒,她一下子就跳下柜台,扑到李章身边,拽着他的袖子:“你是神血!”

“嗯。你现在才察觉到啊,小侄女。”李章把关注力转移到安宁身上,刮了下她的鼻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安宁着急的把他的大手拍开:“阎王去哪儿了?!怎么来了一大群妖怪?!”

李章笑了笑,难道大难临头就不能开心吗,他耸耸肩:“逃了,人品真差劲。至于妖怪吗……我想,他们是闻到了我的味道吧。”

安宁当然知道,她就是那一批想要得到神血力量的妖怪之一。虽然,早就做好对抗全世界的心理准备,但是……呼,真正的站在比自己强大百倍的妖魔底下,她还是忍不住腿脚发软。

她定了定神,握住了李章的手:“我是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李章侧目笑望着她,还是这么爱逞强的傻丫头。突然,他想起来什么,问着安宁:“你还记得之前说要建立的结界吗?它是不是能隐藏气味,让敌人找不到?”

安宁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现在有了神血却没了其他妖怪的材料。”

李章抬头看了眼诡谲变幻的红云层,轻声说:“你差哪些东西,报报名称,我看看天上的妖怪们能不能补齐。”

“别去!他们都是至少四百年的老妖怪。”安宁脱口而出,担忧地蹙着眉。

李章眼睛清亮:“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能保护你了。放心!你小叔叔可是稀有的神血。”咳咳咳,虽然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神血究竟是什么鬼。

说完之后,他抬手揉了揉安宁的脑袋,走到了被地震毁得面目全非的大街上吗,转头笑着跟她竖起了大拇指。

安宁睁着漆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回应了个浅浅的笑容。

李章的心马上甜甜的,哎~这种驯服野猫的感觉真开心。只见他朝天空大喊一声:“你们都是为了神血而来的,但是神血不好分啊,不如一个个下来跟我打,能打败我的可以取走神血。”

果然,红云剧烈的翻滚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妖怪讨论声,妖气涨大了几百米,遮天蔽日。

不用多想,打头阵的往往是实力尚浅又贪心的小妖怪,李章朝安宁做了个表情,安宁马上就领悟过来,说了个结界材料名单上的小妖怪。

李章立即朝天上喊出那个妖怪的名字:“XXX,有没有胆子下来一战。”

红云中的其他妖怪听到神血大人亲自点名,都极力撺掇着那只妖怪下去打一架,都说神血大人长得如此清俊温柔,就算被揍了也不会有多糟糕,说不定还能学到几招呢。

那只妖怪听到同伴这么一说,又瞄了一眼上古洪荒的妖魔老前辈,有了信心,即刻化成一道光束落地,恭敬道:“神血大人,请多多指教。”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材料们 李章亦是彬彬有礼,点点头,一人一妖开始比武【OR打架?】,很快小妖怪败下阵来,急忙欲逃回红云中,李章忙喊道:“且慢!那个……那个,你留点羽毛给我。”

鼻青脸肿的小妖怪一脸纳闷:“啊哈?”

李章挠了挠头,强行解释:“给我就是了,反正、反正每个输掉的妖怪都要赠我一点东西,作为……作为切磋的奖励。”

小妖怪瞥了眼云层中的上古妖魔前辈,见他们没有反对,于是忍着痛,拔了一只蓝绿色的羽毛递给他:“唉,输了就是输了。神血大人果然厉害、”

如法炮制,李章接连喊了好几个妖怪,也击败了好几个妖怪,虽然有些体力不支,所幸只差两三件都凑齐了。

这时,他刚把一只鹿角笑着递给安宁,红云层发出了一阵骚动,一张毛茸茸的老虎脸露出了云端:“神血大人,梼杌族次子——川泊,请求一战。”

梼杌亦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凶恶、残忍、善斗,原型就像是长着翅膀的白老虎。

别看同为四大凶兽,彼此的关系只算是点头之交,安宁只是依稀记得川泊是与自己俊美的四哥年纪一般,至于法力嘛……她并不清楚。

李章并不逞强好斗,压低嗓音问旁边的安宁:“材料名单上有他吗?”

“没有。”安宁仰起脸,冷冷地望着那张凶猛的老虎脸。

“噢,那就不打了。”李章放下袖子,擦干了脸颊上各色的妖血,不好意思之前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他朝天喊道:“不打,叔叔我们不打。”

川泊最是好斗,哪里肯依,化成一道黄白相间的光,降到租书店门口,他的原型是个普通的汉子,浓眉大眼,蓄着小胡子,打扮得像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将士。

李章笑了笑:“你也是穿越来的吗?怎么穿了一身铜铠甲?”

川泊不悦地皱了皱眉,说道:“川泊只是喜爱战国时的武斗风气,再者说,清人的装扮太丑。”

原来还是个臭美的武士啊,李章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很高兴认识你川泊,但是我不想跟你打,而且名单轮到的人不是你。”

川泊变出一把画戟,重重砸地,粗声怒道:“川泊若是执意要打呢?你看不起川泊?”鼻翼下方的胡须一抖一抖的。

还挺爱面子的一只妖怪啊,李章悄悄瞥了安宁一眼,只见安宁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毕竟妖怪是打不完的,先设立结界,藏起来养精蓄锐比较重要,等到结界做好,就谁也找不到他们啦!

至于……至于李章,至于神血……至于兄姊们,她现在不敢多想,心中已经是一团乱麻,只求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边,李章收到了小侄女的信息,笑着打哈哈:“那个不好意思,打架这件事是我提议的,你要尊重我,我也一定会和你打一架的,放心。”全然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打了胜仗也是淡淡的笑容。

安宁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是神血了,纯净善良的心,不骄不躁。

当然,在某些事情上面,他又具备着人类本性中的自私报复心,譬如跟阎王、恶鬼打架的时候。

然而,这样才显得真实啊,有好有恶才是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不可描述的事 似乎感受到了安宁专注的目光,李章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弯了眉眼,示意自己能解决问题,别担心。

她望着他的清澈眼眸,也微微一笑,明眸皓齿。

一旁的川泊看呆了,饕餮家的小幺还蛮漂亮的啊,他小麦色的脸上浮现着可疑的红云,偷偷瞟了安宁几眼,却发觉伊人根本不看自己,而神血大人也只顾着朝安宁傻笑,别撩妹了啊喂!

他严肃地咳嗽了两声,拉回了李章注意力:“神血大人,川泊在这里放在狠话了,一定要跟你打一架-”

李章回过身有些郁闷,他感觉自己有点像《西游记》里的唐僧师傅——妖怪一定要跟自己打架,咳咳,虽然此打架非彼打架。他搔搔头,商量道:“这样吧,你帮我拿几样其他妖怪的东西,我们就一较高下,怎么样?”

川泊毫不思索地就同意了,开打之前甚至感慨道:“明代的时候,川泊曾与一位神灵求之一战,他却以川泊太过孱弱,害怕失手打散妖灵为由拒绝了,等到川泊再长大时,神灵居然全部隐退了,唉。今日,能与神血一战也算是如偿所愿了。”

然后他擦了擦热泪,拱手:“梼杌一族,生为战妖,成功的定义便是武力征战。大人不要放水,快快与川泊一战吧!”说罢,那只画戟的尖端直直地指向李章,觉得自己现在姿势还挺帅气威武的,又忍不住瞄了安宁一眼。

李章注意到川泊的目光,蹙眉侧着身子挡住他的视线:“我要地龙的鳞片,赤练蛇的毒牙,月奎花的叶子。等你拿到,我们再开始。”

川泊抬头望了望翻滚的红云,吹了声口哨,那几只被点名的妖怪马上丢下身上的鳞片、毒牙、叶子等,安宁吹了口气,那些材料立即就被气泡包住了,慢悠悠又平稳的飘到自己的手掌心。

川泊眸光闪烁:“你喜欢这些东西吗?那川泊让他们再送点。”这些五颜六色的材料,还真像是十六岁小姑娘喜欢的玩意,他以为李章找这些东西是为了讨她欢心。

安宁朝他翻了个白眼,拿着三件材料进了书店里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朝李章又笑了一下。

川泊:“……神血大人,我们打一架吧。”夺妹之仇,不可不报!

李章回过头,脸红红的咳嗽了两声:“我有点累了,能不能进租书店喝口茶?”

川泊:“不可以。”

李章:“为什么不可以?我已经两个小时没休息了。”

川泊:“别以为川泊没看到她给你的眼神。”李章听完心里一惊,安宁的那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意思,是让他找个借口溜进租书店,居然被这只变种老虎妖给发现了?!

只听川泊继续纷纷不平地说道:“川泊是不会给你们机会进屋做‘不可描述之事’。”

什么叫做不可描述之事啊!川泊你才是真正穿越来的吧!

李章差点晕倒,他擦了擦汗,突然想握住川泊的手去做个亲子鉴定,他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在某些方面蠢得如出一辙。但是转眼一想,一只妖怪一个神血,嗯……应该是不可能有血缘关系的,看来还是自己更傻一点,嗯……

李章拍了拍川泊的肩铠甲,发出吭吭的闷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多了,兄弟。”

“……那神血大人,你难道不想跟安宁做不可描述之事吗?”川泊义正言辞地说,他也算是男人【妖】,看见如此水灵灵的青葱少女,心中难免会澎湃,更何况血气方刚的神血大人呢?!

听完他的话,李章脸上烫得不行,掩饰着咳嗽个不停,什么鬼啊!他能不能拒绝跟这只无羞耻心的老虎妖怪讲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你愿意吗? 李章甩了甩袖子,躲进了租书店。

由于之前的打斗,书店已经没了二楼的顶盖,红云上的妖怪探出个脑袋,就能把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

安宁撑了把巨大的紫竹骨伞,挡住柜台上的材料们,她见李章进来了,踢了踢黄梨木柜台,只见柜台像是被融化的黄油,分出一半,化成了木椅子。

李章坐在这把椅子上,瞥了眼翻涌的红云,轻声说:“现在还差我的神血,对吧?”说完,用力咬了一口食指,指腹马上沁出鲜红的血液。

“不是这样的!呆头鹅!”安宁惊呼了一声,抓过他的手,掏出帕子止血,说道:“神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液。“

“那是什么?”李章吮着伤口,笑着问道。

安宁犹豫了片刻,低下头:“神血来自你的魂魄,唯有自愿才能使用。”

伤口没几秒就愈合了,李章按了按指腹,已经没有疼痛感,微笑着:“我很自愿啊,你要多少毫升?”

安宁的眼神深邃,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姑获鸟的羽毛。

气氛有点怪,李章的笑意渐渐褪去,迟疑着问:“小侄女,是不是……如果我失去了部分神血,就会死?”

她的眸子像是黑墨水,浓得不可见一丝光亮,她抿着唇,低声说道:“神血……关联着你的运气,今生今世、往生往世。”

普通人有三魂七魄,而神血等同于李章的三魂七魄,缺少神血就意味着,李章的魂魄不再是完整的,他的转世可能不是健康人,亦或者是拥有坎坷的命运。

倒霉的不只是他的余生,也不只是下一生,而是往后的每一次轮回,他的魂魄注定会残缺,注定会喝凉水都塞牙。

这样的话,你还会愿意吗,李章?

安宁知道自己很自私,最开始的计划是找到并结识神血,然后让神血拥有者爱上自己,最后自愿献出力量救出地狱的兄姊们。非常自私残忍的做法,但她相信自己足够无情,能够做到。大不了她成为神血转世的守护妖兽,作为补偿。

但是,李章作为一个普通人出现了,她的命运开始倾斜,然后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嘿,你喜欢上的人,其实就是神血。

真他-妈-的讽刺,原本她以为能够置身事外,没想到,最后成为沦陷最深的那个人。

说真心话,安宁看到因为神血而重生复活的李章时,是开心大过慌张。

然而,她想起了无辜的兄姊们,感觉特别的愧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阎王已经逃回了地狱,神血也没有能力进入地狱,更没有神灵的能力去命令地府释放饕餮们,所以……她又回到了原点——只能让李章自愿献出神血。

可是,哪个正常人会愿意牺牲自己生生世世的幸运?哪怕是为了爱的人,又有多少人愿意下一辈子成为瞎子、瘸子呢?

安宁苦笑了一下:“建立结界需要一滴神血,意味着你的身体可能不如曾经的强壮。”

李章托着下巴,喝了口茉莉花茶,眉峰上扬:“失去一滴神血,我就有可能会容易感冒生病?”

她点了点头,踌躇了一会儿:“神血唯有自愿才能使用,我不能逼你,也不会逼你。”她仰起脸,勉强地笑了笑,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嘴角弯起。

李章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里清澈如湖:“我自愿,非常的自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男主又要死了? “身体不好那就多锻炼,加强回来啊。运气不好的话……反正还有你啊。”李章淡笑着,望着安宁:“2015年的你,号称是‘我的老板大人’,简直是逆天的金手指。我哪还会有什么倒霉啊。”

眼前的少女,五官已经能看出成年后的模样,纤长的睫毛,幽黑的眸子,不说话的时候安静文雅,说话的时候霸气外泄。

他的一滴神血,一点的运气,都给她。不问原因,全因他愿意,大脑没过思考就点头的愿意。

轻笑了一声,李章学着地痞流氓,挑起她尖尖的下巴,挪揄道:“你会罩着我的吧?”

安宁也笑了起来,眼角弯弯,像是月牙:“呆头鹅。”

当然,当然,我也愿意,非常的愿意。

残破的租书店,房子的四角各点燃了一支白蜡烛,李章分别走到白蜡烛前,拿烛火烤过掌心,带来一股钻心的热感。

他闭上眼睛,助着那股热量推到魂魄深处,热量化成了一把尖刀,轻轻戳破了一团七彩的光芒,与此同时李章感觉到本就劳累的身子,更加疲惫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一滴透明液体从之前的受伤指腹中分泌出——神血。

神血一出,红云中的各大妖魔们激动了,发出阵阵怒吼,他们知道安宁的计谋了,赶忙要降落人间阻止结界生成。

一时间,各色光芒携带着气势汹汹的杀意落入凡间,最先反应过来的一定是守在店门外的川泊,他爆发出愤怒的老虎吼叫,举起画戟冲进了租书店。

李章手疾眼快,大喊一声:“先别管我,快点建立结界!”然后蹿身飞起一脚,直接把川泊连同破烂的木门,一道踹出门外去。

紧接着无数的妖魔蜂拥而上,举着武器冲向李章,他有些狼狈的躲闪、还击着,多数的妖魔被打得无力招架,李章也挂了彩,脸上被割了几道伤口,一张俊脸显得有些血腥暴戾。

其实,妖魔们的目的不在于杀死他,而在于绑走他。然后使用一些非常的折磨手段,类如幻境、噬心等的方式让他痛不欲生,逼李章自愿交出神血。

至于那一些虾兵蟹将的小妖魔,都一窝蜂地冲向了租书店,攻击安宁。

他们还不至于会杀死最后一只饕餮,只是想夺走构建结界的材料。安宁一边握着材料们念念有词,一边利用空间转移躲闪着,她瞥了一眼四角的白蜡烛,有一两支蜡烛已经改变光色,很好,结界完成了大半了。

另一边,李章那里可没有她这么顺利,上古妖魔们并不心慈手软,虽然忙着窝里斗,依然留有余力去抓李章。

他又使用了两次时间暂停,勉强抵御了几道武器攻击,脸颊却狠狠地挨了鞭子,火辣辣的疼——毒蝎子的尾巴炼化的鞭子。毒性对于人类的躯体还是很有作用,他开始眼神涣散,口干舌燥,四肢无力,但是神血会帮助他解毒,再撑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

然而,妖魔们等待的就是他虚弱的那一刻,一双双形状各异的手【爪子】猛然袭来,李章的衣领、袖子纷纷被揪住了。

“完了,我又要死了,安宁怎么办?”他闭上眼睛,想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又见先生 眼皮如灌了铅,愈来愈沉,他体力不支,向后慢慢地倒去,眼前的一切都被放了慢动作,流云、妖怪的脸、自己的呼吸声……忽然有一双手撑住了他的背,李章落入了一个香气扑鼻的怀抱。

与此同时,太阳固定在天上,风静止了,妖怪们的表情定格了——时空静止。

施法的人却不是李章!

这时。一道熟悉的雌雄莫辩的嗓音,响彻在李章的耳边,挪揄道:“你的主人呢?想不想吃鸡肉?”

李章回过头,看见了那个抱住自己的人,竟然是一位珠光宝气的清朝女子,她诡异地笑着,重复着上一句话。

这句话,这声音语气都太过熟悉——雪山顶上李章穿越前,先生说得那句话!

“先生!是您!”李章翻身抓住他【她】,惊喜道:“您是来救安宁跟我的吗?”

他总算想起来了,当时他在魂魄中听到的声音也是出自先生!他【她】一直在他们的身边!

先生此时的扮相是一位贵族女子,浓妆艳抹,锦绣华服,她撩了撩耳廓旁的碎发,毫无违和感,又笑着说道:“对于这些个缠人的下贱胚子们,公子不必客气,直接乱棍打死都不打紧。”

声音居然又切换成了慵懒的女声,头上的金凤步摇上的穗子轻微晃荡着。

这不正是之前求医路上遇到的坐在轿椅中,抛了颗珍珠的女人嘛?!

李章瞪大了眼睛:“原来,咱们早就见过了啊!您当时干嘛见死不救啊?先生!”安宁与他早就相识,而且先生本体非妖非人,本不该受到规矩的束缚,理应能够拯救许多贫民百姓啊。

只见先生的眼波流转,眸子里透出一股幽蓝色的光:“历史是无法干涉的,所有的东西最终都会回到自己本身的轨迹。譬如说,就算供给乞丐们吃食,他们也活不过今日的阎王降临。”说罢,又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继续说:“你的出现,有了改变,又不会改变。”

李章着实不懂先生的意思,就跟在匡庐山上遇见的和尚一样,说话模棱两可,寓意深刻。

然而……他不懂啊啊啊!

不管了,反正最重要的是安宁,他环顾着静止的四周,小心翼翼地绕过包围圈,欲往租书店走去。

但是,先生拦住了他,淡笑着:“到此为止了,李章。”

先生的女身比较矮小,李章低头俯视着,微微蹙眉:“什么意思?”他的小侄女还困在里面呢,结界也没建好,妖怪来了一大批,她需要自己帮忙。至于阎王是否还会重返,黑影是否变得更强大,都还不清楚,他实在放心不下,什么叫到此为止?!

他不要到此为止。

“你来到1865年的意义已经完成了,神血被激活,你赐予了安宁一滴神血,她也能安然活到2015,一切都将回到正轨。2015年的某个秋天,你们会相遇,她会缠着你当员工,然后你们会经历了许多。”先生笑得云淡风轻,牢牢地阻挡在他面前,不肯让李章多走一步。

无奈地站在原地,李章隔着先生,望向房子那个静止的黑发少女,轻声问道:“可是我们相遇的时候,她并不认识我啊,那么……回到正轨的意思……是不是她会忘记我的出现?她是不是……又成了一个不爱笑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你 先生摸了摸金穗子,笑着说:“历史的自动修正作用,可能会导致她忘记了你,又或许是记得你。”

这叫什么解释啊,李章苦笑着:“算了算了,安宁就算忘记我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记得她就成了。”

先生觑了他一眼,调笑道:“你当初不是想要逃离租书店吗?穿越回去以后,她把你忘记了,你便能做回凡人了啊,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再度封印神血,还给你一片太平。”

李章双手叉腰,眉峰上扬,笑了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到平凡。”

他握紧了拳头,绕过挡路的先生,径直地走进没门的租书店,此时的画面静止在安宁被几只妖怪围攻的场景,之前道士打伤的地方恰好被一只蛇精给咬住了。

李章二话没说要去掰开蛇精的嘴,这时的先生跟了过来:“你帮不了她的,最终的因果相加,她最终还是会被蛇咬。”

“可是,只要是我在她身边,就是见不得她受伤,但凡是我在场,她就不能被欺负。”他把蛇妖摔出门去,抓起其它妖怪就像是丢垃圾一样,纷纷丢得老远,拍拍手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倔,这点跟曾经的神灵们很像。”先生抄着手,好整以暇地说道。

李章轻声笑道:“我倔的地方不止这点,先生,麻烦你解开时空静止吧。我……有话要对安宁说。”

先生吹了口气,原本柜台上破碎的瓶瓶罐罐恢复了正常,他【她】就着之前李章的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咂咂舌:“说了有意义吗?反正,她可能都会忘光掉。”

李章脱下灰色运动衣,只穿着一件白体恤,拿运动衣的两只袖口给安宁包扎,沉声说道:“有没有意义,是我与她说了算。或许,她也有可能会记得。”

“说实话,你真的该走了。唉……”先生神色无奈,他【他】合上茶盖的同时,时间恢复了正常。

门外咚的一声,是蛇妖落地翻滚的声音。与此同时,安宁眨了眨眼,原本杀气腾腾的表情变成了惊讶,她环顾四周:“呆头鹅,你、你怎么进来了?”

李章的眼神清澈明亮,微笑着:“你先把结界建好,建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没了干扰,结界没几秒就建成了,门外的上古妖怪们刚发觉神血消失,还来不及冲进租书店,就被一阵无形的结界挡在外面,再仔细去看时,店铺换成了“刘记米粮”。

该死的!只要神血不出门,他们就再也找不到了!该死的!

租书店内,安宁做完结界,累得喘了口气,抬头望向李章:“你有什么话要说?”

李章回头瞥了眼喝茶吃果子的先生,他【她】很识趣,施法让安宁看不到他【她】,李章握住她受伤的胳膊,自己该说什么好,“我要回去了,你或许会忘记我,但我一定会来找你。”或是“保重身体,赋予了神血的结界一定能替小叔叔保护你。”,这些话都缺了点东西,并非是他最想讲出的内容,一时间李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李章伸手把她轻轻拥在怀中:“等我。”

安宁何其聪慧,马上就明白李章的话意——他要离开了,离开1865年。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没有说话,就这样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同样的,李章抿唇盯着她,他明白自己不可能劝服安宁休息养伤,她就是这个性子——不服输、硬撑着。而说实话,李章其实非常欣赏她的性格。在他看来,安宁有着人类女孩鲜少具备的聪慧灵性,与坚强,又缺少了点圆滑世故。

不过没关系,一百五十年后,他会出现在她身边,弥补这一点。

李章松开了手,无声地走向租书店破烂残缺的门口,先生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了。

他回望了安宁一眼,发现她也在一直望着自己,目光明明灭灭,却不曾开口挽留,亦或者是说出想念、许诺的话语。

李章只好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轻轻说了声:“我出去了~”

在2015年每次出门时,他都会对她说这句话。

说完,李章头也没回的,快步离开了,迈出的第一步就踏入了时空的归程中。

耳边的风声太大,可惜他没有听见,有个声音在轻轻地回答:“早点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一个很长的故事 胸口一阵的闷痛,紧接着灌入肺部呼吸道的是寒冷的空气,李章喘着粗气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木头造的天花板,耳旁火炉燃烧木头的噼里啪啦声,是如此的清晰。

他又回来了。

李章侧过头,看见了一双橘粉色的耐克球鞋,球鞋的主人捧着刚拿出来的一叠新书,弹了下他的脑门:“老板不在的一会儿功夫,你就学会了偷懒瞌睡啊。”

女人的清脆声音中,不经意地有了岁月时光沉淀的慵懒、随意。对李章来说,熟悉而又陌生。

他觉得心口一热,立即就爬起来抱住了安宁——沐浴露的芬芳,即肩的短发还透着松木燃烧过的香气。

“神经病啊?!抱我干嘛?”安宁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了1865年的那个年轻男子,她很奇怪地推了推李章,可惜没推动。

李章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闷声说:“……安宁,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要告诉你。长话短说就是……见到你,真好。”

二十岁版本的安宁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呆子是做了什么噩梦吗?怎么吓成这样了啊。

一旁的雪豹懒懒地舔了舔爪掌,嘴角上扬,露出了不符合猫科动物的微笑:“书都拿到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吧,明年见。”

安宁笑咪了眼睛,拉着李章站起来,跟先生鞠躬:“谢谢您了!今年的新书都很不错。”

雪豹甩了甩尾巴,湖蓝色的瞳孔凝视着李章,与他用眼神交流着。

李章挠了挠头,半响后,也说了一句谢谢,就赶紧跟着安宁走出了小木屋。

渡过了冰雪之桥,艄公戴着草帽早已经等在山崖边,愧疚地搓了搓手,喊道:“之前抛下你们对不住啊,哈哈哈,老头免费接你们回去,快上来吧。”他还在为之前逃命,把安宁和李章都丢在河边的事情而不好意思。

2015年的安宁狡黠一笑:“老头啊,那明年用船也要给我算便宜点。”紧接着,她朝抱书的李章挥了挥手,先行跳上了竹筏,身形轻盈,然后背着手笑看他磨磨蹭蹭地爬上筏子。

耳畔的寒风呼啸着,竹筏游动在云烟中,若隐若现。

李章抱着一堆书,被冻得缩了缩胳膊。

安宁发现了后,疑惑道:“咦,你的运动服呢?之前不是穿在身上吗?怎么不见了?”

李章沉默许久,望向她,清澈的眼眸中,莫名的情绪在剧烈地波动着:“我说自己时空穿越了,把衣服丢在历史中了,你信吗?”

安宁的碎发被风给吹乱了,她把头发拢向耳后,笑了笑:“我信啊,你在历史中遇见了什么好玩的吗?”

说着相信,她的语气分明说得是玩笑话般的不相信,看来……她的记忆被历史给修正过了,过去的种种真的遗忘或被篡改。

李章心脏像是被柠檬水浸泡过,又酸又疼:“没遇见什么,就丢了一件衣服。”

安宁咧开嘴,露出洁白的小牙齿,打趣道:“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恐怕还把自己的心也丢了吧。”

李章愣了片刻,哑然失笑。

眼前的安宁,有着灵动的眉目,和风趣的话语,很难让人联想到十六岁的她还是冷冰冰的模样。

这张风趣的薄唇,从前竟然总是惜话如金。

李章开始想念听她刀子嘴豆腐心的话语。

心丢了吗?

其实,他也想不清楚自己对安宁的感情,究竟是好感还是同情怜惜,或是喜欢欣赏。

大概都有吧,统统交织在一起,像团解不开的乱麻,在他们遇见时早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了。

一直以来,李章想要逃离租书店,因为越了解安宁,越了解租书店,他越留恋妖鬼世界,越憎恨自己没有力量守护住这一切。他不断安慰自己,一切都是虚幻,他早晚会回到人类世界,过上平淡的一辈子,会在十几年后忘记这家租书店,忘记那个少女漆黑的眼眸。

但是,现在看来,他做不到。他现在满心满意,想的都是:全聚德的餐桌旁,那个啃着烤鸭回头的少女。

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融入了千妖百鬼的世界,心甘情愿的融入了她身边。

李章把她另一边的头发也拢到耳后,淡笑着。

安宁却是一愣,她不知道为何呆头鹅敢做如此亲密的举动,他之前还口口声声喊着自己老板来着啊。

不过,她很快又敛起了惊讶,装出一副害羞的表情——这样也好,快点让关系有所进展,让神血爱上自己,再进行神血自愿牺牲的计划。

然后,安宁抬起脸,此时他们已经身陷在浓云中,彼此难以看清表情,俩人皆是不言不语。

李章似乎在看2015的她,又似乎在看1865的她。

安宁则是脑中飞快地转动着,盘算怎样开口,才能营造暧昧的气氛。

突然,李章开了口:“老板,我以后改口叫你小侄女,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撩妹 安宁抬起眼皮,纳闷地盯着他:“你在雪山发烧了吧,是不是烧坏脑子了!”说罢,作势要去摸他的脑门温度。

李章躲避开了,心中替她的不为所动而有点难过,摸了摸鼻子,笑着说:“不行就算了吧,哈哈哈。”

奇怪,从雪山回来以后,这呆头鹅有点奇怪,连带着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是不是先生跟他说了什么?

安宁抿着唇,双手抱胸:“你有事瞒着我。”

“没呀。”李章笑呵呵挠挠头,清亮的眼睛弯如月牙,爽朗英俊。

连说谎都不会,表情写满了心虚二字,安宁朝她翻了个白眼,让他去登记书名,摆放新书。

此时正值是日暮,红云翻涌,与1865年那日午后如此相似,安宁开始拉卷帘门,门把略高,她习惯性地踮起脚去勾,一只男性的手臂轻松地帮她拉下了卷帘门——是李章。

李章温润的声音在她头顶,轻轻说:“以后让我来做这种事吧。”

她扬起脑袋,看着他的表情在光影折射下显得明明灭灭,俩人站得很近,彼此呼吸可闻,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薄荷柠檬香味。

然而安宁暂时摸不准李章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她的态度大大转折了,是脑子烧坏了?还是突然喜欢上自己了?

总之,这比她的计划要超前太多了,她只能略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习惯自己开关门了。”

李章刚刚锁好门,拿纸巾擦干净手指,笑了笑:“那就换个习惯吧,赶快习惯我来拉卷帘门。”

安宁微微一愣,笑得温柔:“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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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冰箱失灵了,写好食物名称打开后,却经常没有出现。

对此,安宁很郁闷,李章更郁闷,因为他开始走上跑腿外卖生涯。一双大长腿愣是瘦成两竹竿。终于有一天,安宁因为吃不到法国银塔饭店的血鸭,进入暴走状态,早晨6点多就把李章拖出被窝。

晨光熹微,路灯熄灭不久,李章裹紧大衣:“安宁,我们去哪里呀?书店8点才营业啊。”

安宁扯着他大衣袖子:“去找人维修冰箱!预备!”一阵天旋地转,李章再睁眼已经身处江城小吃街。

“找到了!”俩人站在一堵墙前。李章蹲下指着一个老鼠洞:“你逗我吧?!该不会是这儿吧?这么小的洞口。”安宁笑说:“不是这儿,”李章正准备松口气,猝不及防被往前推。

“又是哪儿!”安宁的话压根没说完!

没有意料中撞上墙的痛感,踉踉跄跄的,李章站好后发现进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夜明珠为灯,房椽挂了五六排巨大的玉米棒,正对门的黄梨木柜台旁,一只身型与人类似的老鼠,穿着中山装,微微鞠躬。

“鼠老板,又打搅了。”安宁点头问好,中山装老鼠笑说:“最近进了批新货,安老板要不要看看?啊!这位...”它注意到了李章,胡须抖动,嗅嗅闻闻,冲安宁握拳道喜:“恭喜恭喜,您找到了呀。”他对神血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恭喜她找到神血了!

安宁微笑:“先说正事儿,鼠老板,冰箱要求的食物怎么总没有货?”

鼠老板沉吟抚须:“近日总有顾客投诉缺货,待老夫查看一下,两位喝杯茶水,稍作片刻。”说罢,钻进墙角处一个小洞。老鼠窟里的老鼠洞,李章真是大开眼界。

两只老鼠学徒送上红茶后,李章空闲下来观察这家老鼠店。

墙角有只长马褂的老鼠用尾巴拨动算盘,两爪子各持一毛笔,正是记账。

再细看房梁的玉米上爬了三只毛没长齐的小鼠,咯吱咯吱的啃玉米。偶尔碎屑飘到李章头顶,他笑着拍干净。

有一粉裙,蝴蝶结的老鼠少女(中国版老鼠米妮?)送上茶点,抱着托盘不愿离去,怯生生地问:“公子可有家室?”

李章偷偷瞥了一眼吃茶点的安宁,咳嗽了两声。

安宁注意到了俩人的对话,她左拿桂花糕,右持鲷鱼烧,笑道:“怎么,鼠小姐看上我的人了?”

这只老鼠妖还是蛮有品味的嘛~

李章听到那句“我的人”,觉得耳朵有些发烫,赶紧呷了安溪铁观音。咳咳咳,安宁应该没有什么歧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灵异故事要继续 中华米妮毛茸茸的脸,无法看出可疑的脸红痕迹,她捂住心口:“身如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讨厌,这么快就点破了!

李章急忙指向喝红茶的安宁,说道:“我已经跟她签了合约,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归安宁了!”

这呆头鹅,倒是学会推托责任啊,安宁瞥了他一眼,托着下巴,取笑道:“合约上可没写你的心归属租书店啊。”

“好员工要为老板舍身赴死,万死不辞。我连命都愿意给你,何况是心呐。“李章急赤白脸的,拼命给安宁使眼色,他可不希望被一只老鼠精给缠上呀!【作者:你这样是不厚道,猫和老鼠里面,我就喜欢杰瑞老鼠了。】

安宁偷笑了几声,然后点点头,装模作样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的心吧!”

一旁的中华米妮,双目盈泪,气愤地离去了:“我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敢情把安宁比作臭水沟了。

安宁一脸惊讶,唉哟一只小老鼠精还没炼成人形呢,竟然敢辱骂堂堂的饕餮大人!她的性子比较浮躁,睚眦必报,加上早餐没吃饱,正欲发作,就被李章扯住了袖子,他说:“咱们还在别人店里,不方便发火别生气,等下我们买肉吃。”

她一脸吃瘪,只好作罢。

鼠老板迟迟未归,派人解释:正在彻查货物问题。

安宁看快到租书店营业时间,就让李章先行回店,自己帮鼠老板查货。

中华米妮送李章离开,她难得看见个活美男,不愿轻易放弃:“李公子可听过‘老鼠嫁女’?鼠女的嫁妆丰厚,譬如鸡蛋大的夜明珠,斗斛装的珍珠,流水的金玉石,蛤蟆会叼着红灯笼来接新娘子,最后化成金蟾蜍。这些……公子都不喜欢吗?”

“呃……不喜欢。”李章想了想,决定快刀斩乱麻,从前那些痴恋自己外表的女生,他都是选择果断拒绝,从不搞暧昧,对自己和对她们都是一种负责。

中华米妮听完,泣声说道:“三生石前望秋水,只愿与君共来生。”

李章眼角抽搐:“鼠小姐切勿再说此话,其实……我老板也吃老鼠肉。”关键时刻还是祭出杀手锏——安宁!

中华米妮果然噎住了,再看李章早就夺门而出,跑得老远了!

租书店里,李章来回看时钟,心不在焉。安宁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拖完地干脆就盯着门看。不久,门外来了几个褐衣小孩儿,来回徘徊,左右扫视而不入。李章以为那是鼠老板派来通知的伙计,大步跑去开门:“嗨,有事吗?我家老板回来没?”

褐衣小孩儿明显吓一跳,三人对视几眼后,天真活泼地说:“哥哥能让我们进去说话吗?外面好冷噢~”当然!李章欢迎:“请进请进,我去给你们拿零食吃。”

仨小孩龇牙一笑,哈,全是小龅牙,胖嘟嘟的可爱极了。

李章去二楼厨房端来果盘。看着小孩们狼吞虎咽中,他想:老鼠店看上去古典富贵,实际连幼崽都喂不饱,可怜的娃儿。遂起身又端了吃食,水缸里小芳不停跃出水面,李章安慰道:“听话点,你又不能吃这些,等下我给你喂香草味饲料。”

小芳还是不停跳水,大红尾巴吸引了褐衣小孩儿的注意:“哥哥,这条锦鲤好漂亮,能送我们吗?”

“不行哦,这是老板朋友寄养的。”据说是条看着安宁长大的老鱼妖。

被李章拒绝后,几个小孩也只是嘻嘻哈哈地笑着继续吃饭。李章感慨,现在小孩真乖巧,哪有网上说得这么熊。

小孩们吃饱喝足后,拍圆嘟嘟的肚子进行自我介绍,分别叫“梅”、“兰”、“竹”

李章问:“怎么没有菊?”凑齐了就是花中四君子。

兰翻白眼:“怎么会有人选'菊'这么污的名字!”

李章讪讪道:“好吧,是哥哥太笨。那你们能说说我老板去哪儿了吗?就是那个瘦瘦的,眼睛很漂亮的姐姐。”

竹擦干净嘴巴:“她啊...她、她去逛街了!她让哥哥你去她房间拿件衣服,让我们带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家事 仨小孩儿又是默契地龇牙一笑。

不疑有他,李章奔上楼去拿衣服。下楼时,褐衣小孩子整齐站好,把衣服塞进包,书包竟然一点也没鼓胀。他们很礼貌:“哥哥你真好,嘻嘻嘻。”说完,就想抱着书包离开。

“站住!”李章制止!

梅兰竹一惊,呆立当场。李章蹲下身子,笑说:“阿竹的书包怎么湿了?我帮你烘干吧。”一圈水渍的颜色,在书包角很明显。

“不用!哈哈哈!”他们齐声拒绝:“不用不用不用。”

好吧,不用就算了。李章松了手,感打湿的部分怎么还有鱼腥味?!

鱼……小芳!再回头,柜台上哪有鱼缸和红锦鲤!

小偷?!一眨眼,三小孩已经溜到门口,准备推门逃走。一推,哎呀,怎么推不动?抬头一看,陡然吓得浑身无力,饕餮啊啊啊啊!

他们立即蹿回店里,灵活地逃到书架上,蹲着。

安宁进来,环视四周,面无表情:“总算逮到了!给你们三秒,下来认错。不然……呵呵,好久没吃土豆炖松鼠汤了。”

原来他们不是老鼠,而是老鼠的近亲------松鼠,难怪毛色相近,有个小龅牙。

入冬后,除了租书店,很多店铺都遭到贼窃。经过侦查,发现小偷正是这几只松鼠小妖,号称“盗贼联盟”。安宁在店外守株待兔一上午,终于“妖”赃并获。

梅哆哆嗦嗦:“饕餮大人,今年冬天提前到来,我们干粮没存完,所以……呜呜呜”好可怕,这个大妖魔是杂食动物。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出来偷东西啦~

“那你就能偷老鼠店的存粮吗?你们仨不知道那家店是我的粮食库吗?”安宁笑得奸诈,双手叉腰。

李章自知引贼入室,拿起鸡毛掸子要“冲锋陷阵”,实则是悄悄在暗示‘梅、兰、竹快点认错’,他说:“快下来,你们要是把书弄坏了,老板真的会蒸、煮、煎、炸各来一遍。”

三只松鼠妖怪对视一眼,发抖着爬下书柜——饿肚子总比被饕餮吃了更划算。

李章安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总算把三只松鼠妖抓住了。鱼缸老老实实地摆在桌面上,还有一些李章之前给的零食瓜果。他们坦白,偷盗的东西藏在老窝,不能一口气交出来。

竹作为“人质”,梅和兰负责把东西如数归还。

李章一边往鱼缸加水,一边说道:“两个小鬼明知道你不会伤害竹,还会归还失主吗?”

安宁把书放回书架:“妖怪可比你们人类更珍重家庭。绝对不会抛弃家人的。”

纵然是“人质”,竹也享受到贵宾般待遇,松子花生无花果,腮帮子鼓鼓满满,天真地问:“那饕餮大人的家人呢?”他们年纪不大,并不清楚三百年前饕餮一族险些被灭门的经历。

家人。

提起“家”这个词便觉得十分陌生、心中酸楚,安宁停下整理的行为,声音干涩:“我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他们……都对我很好。”不知多久都没跟人谈起东旻他们,她有点喘不过气。

李章听了,停下了手里的活,认真地偷听着。

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童言无忌:“那他们去哪儿了?怎么留下饕餮大人一个?”

“他们被坏人抓走了……”

安宁微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小松鼠的脑袋,她转身面对李章,他一脸呆愣,因为安宁从未跟他讲过自己的家庭经历,他所了解到的也都是其他妖怪的侧面之言。

安宁笑得灿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一脸同情。”

李章挠了挠头:“其实吧……咳咳。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啊,我还有小芳呢,是吧?”她逗了逗锦鲤。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冬眠要吃饱 李章指了指自己,认真地问:“那我呢?我也陪在你身边啊,你不能忘了我。”

安宁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说:该不会真的是喜欢上了自己吧?!

于是,她有些试探地说:“你怎么一副撒娇的口吻啊?!”

“我……”

“噢,我知道了,你心里一定住着个小女孩!”安宁抚掌大笑,旁边的竹也龇着牙,一起笑着。

李章眼中情绪浮动,慢慢地说:“是啊,住着你。”他一直看着安宁,她是那样熟悉又陌生,自己的心中又酸又甜,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笑声戛然而止,任是安宁做好了心里准备,也是被这句情话给噎得猝不及防,她抬眼望了一眼李章,心中是喜悦的,因为计划的进展而开心,她还没放手去勾引李章,他就自投罗网。只是弄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时喜欢上了自己。

没头没尾的。

见她没说话,李章有些为自己的冲动而尴尬,挠挠头,正欲开口。

这时,鼠老板派了人,回复东西都找回了。不多时,梅与兰果然背着干瘪的书包来接竹,要回深山去了。

三个褐衣小孩搂在一起,互相查看身体是否健康,又欢呼又唏嘘地聚在一起。

像极了饕餮一家在一起的场景,他们有着中国特有的含蓄的亲情表达方式——都不太擅长表达感情,唯有用分享食物才能诉说彼此的情谊。

竹悄悄地掏出刚才吃剩下的零食:“哥,我藏了点吃的。”

梅和兰急忙压住他的手,不让他拿出来,瞟了眼李章他们,说:“咱们藏好,不能被饕餮大人发现了。”

安宁假装没听见,和李章对视了一眼,跑到二楼去了,然后没多久后,她喊住三个孩子:“臭小鬼,等一下。”

安宁捧着一大包干果和点心,慢慢走下楼:“我可没你们想得这么坏啊。”

“哇哦!”褐衣小孩高兴地叫了起来,李章心想;简直是标准的嘴硬心软。

安宁双手叉腰:“不要再偷人东西吃了,做妖怪也要有尊严。”

“知道了。谢谢大人!”梅、兰、竹捧着大零食礼包,连连道谢,跑远了。

李章撑着墙,低头笑着对老板说:“我还以为饕餮从不分享食物呢。”

他记得在1865年的时候,她曾经说过绝不随意分享食物。

安老板仰脸挑眉:“我打算减肥,放着属于浪费,浪费就是可耻。”是是是,晚上谁吃东西谁打脸。

看着柜台旁喂鱼的清秀姑娘,李章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给她端去一盘抹茶饼干。

在租书店工作已有一段时间,李章发觉妖魔之间相处格外融洽,即使是狼妖和兔精也能称兄道弟。

对此,安宁的解释有些悲伤:“就算肉体死去,人类也有魂魄通过地府进入六道轮回,获得重生转世。而妖魔没有所谓的魂魄,只有妖灵,若是妖魔死了,妖灵便会破灭消散,从此世上无此妖。”

因此有仇怨的妖魔也只会小打小闹,很少会置对方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月饼 李章拍拍胸脯,说:“放心吧,小叔叔我一定会护着你。”

安宁眉眼弯弯:“又没大没小,‘老板’不好好喊,自称什么‘小叔叔’。”

自从回来了以后,李章一直没动用过神血的力量,和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地做个凡人,凡事亲力亲为。因此,安宁也看不出他早已脱胎换骨,学会使用神血的力量了。在她眼里,他还是浑然不知的小白、呆头鹅。

李章停下打字的手:“等你哪天回忆起来,就明白了,小侄女。”

小侄女三个字咬得清楚,安宁抬起眼皮,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占我辈分的便宜吗?”

“我想占的便宜不只是辈分上的。”李章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自己先红了耳根。

安宁噎住了,她本身就是没谈过恋爱的雏儿,可以随意撩男,不可以随便被人撩,心里打鼓着,急忙转移话题:“中秋节快到了啊,你记得去中山公园那棵老桂树下求桂花酒啊,我要等到中秋那天喝呢。”

说着说着,她的眸光就黯淡了,已经有许久没有亲眼看过月亮,更不知赏月时喝桂花酒啃月饼是什么感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潇洒,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上一次,见到月亮……是什么时候啊?时间久了,还真忘记了。

李章望着她,轻声说:“好,再买几个蛋黄莲蓉月饼。你想吃什么口味,就买什么口味。中秋节要过得开开心心的,我请客。”眼见着安宁又燃起了对食物和未来的憧憬,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继续打字输入书籍名单。

藏青色羊毛衫衬托出他的宽肩窄臀,四肢修长,清俊温润。安宁觉得“秀色可餐”这词非常符合李章。鲱鱼寿司和李章哪个更诱人?李章吃起来口感应该比较像柠檬乳酪蛋糕吧?

“喂喂喂!”一个轻浮的男声拉回了安宁的视线。

喊安宁的男人属于标准的小鲜肉类型,夸张的眼线和一身名牌,男人说:“听说,你们店什么书都有?”安宁被他身上的浓郁的香水逼得想捏鼻子,他是拿香水泡澡吗?

看安宁默认,男人环顾四周,降低音量:“那,有没有能把人变成妖魔的书?”

安宁花容失色,回答:“不好意思,小店没有。您如果没有别的需要,恕我招呼不周。”即使被下了逐客令,男人似乎不买账:“钱不是问题。你们再考虑考虑。”

安宁态度坚决:“真的没有。请慢走。”

男人笑说:“在江城,还真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附近还有几家有意思的店,那儿应该有我想要的答案,呵呵。”转身离去,留下靡靡香气。

李章注意到安宁的脸色差到极点,关心道:“怎么了,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李章,江城的妖怪们有麻烦了。”

刚才的男人是江城首富的独子,王子龙。此人性格暴戾乖张,仗着有钱有势便无恶不作。近来他结识了一个道士,得知由人化为妖魔后可以长生不老,获得法力。怪道士也只是知道这一结果,却不知道如何使人成妖炼魔。王子龙通过人脉,探听到这家没有招牌的租书店或许有达成心愿的法子,于是想法设法要得到成妖的秘籍。

安宁见到王子龙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他身上有妖魔畏惧的法器符咒,于是猜想他身后必有高人,必然不可贸然行动。

果然良心比不过财大势大,没走几家店,就有一个卖奇货的老头,把一封卷轴重金卖给了王子龙。

其实这卷轴的内容每个妖怪都知道,每个凡人不知晓。但是打开卷轴的方法并不简单,需要人血去祭祀,方能打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打台球 她告诉李章,活人化身妖魔有两种方式。一是妖魔自愿与人合体,愿意这么做的妖魔,少之又少。二是人类活吞妖魔,把妖灵占为己有。李章用大长腿上的腿毛都能猜到像王子龙这类人,一定是选择第二种。

“那要怎么办,妖术不能伤害王子龙,他又一定会来找咱们麻烦,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安宁摸摸下巴,盘算着。反正租书店只是暂居之地,既然找到了想找的神血,倒不如利用移山之术,把租书店搬到别的地方,离开江城也罢。

哪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啊,李章无语:“……算了,还是让我去跟踪他,看看能否得到什么有利信息。”

安宁支持地说:“嗯。咱俩一起跟踪他吧,多一个人多份保障。”

李章点点头同意了,收拾店铺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宁捏紧了钱包又说道:“好……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肯德基出了新套餐吧?”

咳咳咳!李章被口水呛住了,喂!出门吃肯德基才是你的终极目的吧。

随意抓一只小鬼魂就打听到王子龙的位置,是在某家台球俱乐部。站在五光十色的招牌前,安宁拉着李章衣角,小声地说:“未免惹祸上身,我们乔装打扮一下。”说完,伸手在李章脸上捏扯,揉搓了几下,像小孩子玩橡皮泥。

“你对我做了什么?”李章冲到旁边的橱窗前,仔细一照,自己从清俊书生活脱脱变成一个硬朗大汉,国字脸,怒气冲天的眉毛。哇塞,那些整容手术都弱爆了。

再看安宁,眨眼的功夫就变身成了一个妖娆女子。

“这个法术,不能改变身材吗?”李章围着她转圈。

安宁蹙眉,抱胸道:“怎么,你对自己身材还不满意?”

李章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有点奇怪,你现在顶着一张妖娆脸,胸却这么平。难道身材不能改变吗?……哎呀,你干嘛啊,安宁!你往我脸上又涂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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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王子龙一行人叼着烟都注意到隔壁桌的一男一女,只拿杆,不打球。

所有人都很好奇,但是没人敢一探究竟,因为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长疤,进来后就是抿唇敛眉,阴郁戾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物。

安宁乱捅几棍,无奈地说:“他们注意到咱们了。”

她好久没搞跟踪的把戏了,居然一下子就被发现了,都怪这只呆头鹅!她烦躁地想把台球俱乐部都吃掉。

因为俩人都不会台球,居然还来高档台球会所,肯定会被注意啊。李章叹着气,可是小侄女啊,就连我这个台球白痴都知道只能捅白球,你每种球都试一次,谁会不注意你?

周围人只敢偷偷看,不敢上前。于是安宁放下杆,靠近李章,轻声又得意地说:“这道疤帅气吧,没人敢靠近咱们。”

明明就是你公报私仇的产物,还找理由炫耀!李章脸黑得更恐怖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交际之草 “Hi,两位似乎对台球没什么兴趣啊,要不要到我那桌聊聊天,打发时间?”王子龙在好友的怂恿下,端着两瓶啤酒走近安宁他们。

卧槽,跟踪对象都跟自己聊天了!这暴露的也忒明显!

李章临场发挥:“呵呵,老子这是在酝酿打球的情绪。”

酝酿你妹啊,连姿势都摆不好。旁边的安宁感受到降妖符咒的力量,难以抑制地发抖,像是筛糠子。李章十分细心敏感,在桌下悄悄握住她手,安慰着。

王子龙被拒后,反而兴趣更甚,放下酒,笑道:“听起来,您倒是很有一手。不如待会儿,和我切磋几把?”

这下换成李章在抖了,他虽然不会说谎,但这张假脸很有欺骗性,于是故作高深地说:“下回吧,今儿兴致不高。还有一批货等我处理。”

安宁赶紧发挥角色作用,狗腿道:“对对对!大哥,缅甸人约您晚上吃火锅。”

李章擦了擦汗,内心吐槽:夭寿啦,能不能别老想着吃!

王子龙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更有趣,他双手交叉抱胸,盯着李章,看他会继续作出何种反应。

没办法,李章只好硬着头皮接梗:“他们胆子忒大了,也不怕条子找上门!”

王子龙淡笑着说:“我倒是认识公安局长,可以帮你一把。交个朋友,我是王子龙。”递上名片,李章看也不看的放进上衣口袋,讲:“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说完就想开溜,拉起安宁就走。

王子龙在背后扬声说:“那星期五在皇后酒吧见!”

怕有人反跟踪,俩人不敢使用空间转移瞬间回到店门口。于是慢悠悠在街上闲逛,橱窗里的倒影很是般配。

李章戏谑:“咱俩像不像黑社会老大和情妇。”一凶神恶煞,一红颜祸水,着实符合港片里大哥大和情妇的形象。

安宁翻个白眼:“明明是上古妖魔和她的小跟班。”

李章说:“你别说,这回我可算救场了,你都怕得不能说话,差点穿帮。”

看来自己被法器符咒给压制,实在丢上古妖魔的面子。

她强行解释:“在他护身宝物面前,再厉害的妖怪都会不舒服。”顿了顿,继续道“老虎很厉害,可老虎崽子柔弱得像小猫。饕餮很厉害,而我属于饕餮幼崽,所以……”

她出生自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由汉族建立的封建王朝——明朝的确立之时,1368年。距今仅有648年的妖力,抛去天生的本事,实在不算厉害。

这些内容李章知道,他都知道。难得见到安宁示弱,迷红灯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让人从心底柔软,李章揉揉她的头发,柔声说:“知道了,小幼崽。叔叔会保护你的。”

拍掉咸猪手,安宁整理发型:“作为合格的员工,本来就要为老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伪装的脸上,尽管凶恶,却浮现笑容:“好的,老板!是的,老板!”

他想:真是只嘴硬心软的小饕餮。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PLAY 回到店里见,天色渐暗。恢复本来面貌的李章,坐在反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王子龙的名片,这时手机响起,是大学室友。

李章接电话中:“喂,老三。嗯……不去……因为穷得揭不开锅。……嗯,拜拜。”

安宁正给小芳喂食,听见了,便问:“是朋友约你出去?为什么不出去玩?”

李章:“不想出去……”

“是缺钱吗。我借你。”

李章:“不想去而已。我去拉卷帘门了!”

安宁除去不爱分享食物,对于其他还是很大方:“要是真缺钱,你就说出来,我是不收利息的。”

“真不缺钱!你看我钱包!”半晌,李章憋出一句:“以后晚上,我都会尽量不出门。”

“不出门干嘛?年轻人就要尽情夜生活啊!”安宁好奇。

李章语义模糊:“恪守好员工的义务。”陪伴一个孤独生活了300年的大妖魔啊!

翌日中午,王子龙不放弃地又来威胁借书。这一回,安宁没有驱赶他离开,因为这个香水男明显不会轻易放弃。安宁从最后一排书柜抽出一只封面漆黑,且带有锁链的卷轴,询问:“你确定要得到能够助人成妖的方法?”

真是废话,王子龙不耐烦地抽过卷轴,把信用卡拍在黄梨木柜台:“喂,这锁怎么开?”

安宁只是笑着把卡退还,说:“需要献上一条命,方能打开。”

这卷轴不是寻常物件,凡间最好的开锁匠和小偷都不可能解开卷轴。王子龙知道这家租书店非同寻常,眼前的清秀女人也不是普通人物,于是没把她话当作玩笑。硬塞了几千块现金,坐上迈巴赫离开了。

杀人?呵呵,杀人。

李章目睹一切,黑领深衣,映照脸色白皙,面目清冷:“为什么还是交给他了?”

“给他一次机会。”正视生命的机会。

星期五夜晚的皇后酒吧格外热闹,都市潮人劲歌热舞或者寻欢作乐。

艰辛穿越层层人群,伪装过的李章在VIP卡座找到了同样是独自一人的王子龙,大老远就闻见他的香水味。

王子龙起身招呼他入座:“知道大哥低调,所以没请旁人。快请坐!”

李章自信满满的扫视桌上各类酒水,临走前,安宁让他吞下一种由酒鬼炼化的鱼形精兽。这种精兽名为“醇”,是种指甲盖大小的无鳞小鱼,能助他千杯不醉。

王子龙举杯:“还不知道兄弟名号?”

“江湖人称醇哥。”毕竟是依靠精兽“醇”的力量。

饮尽酒,王子龙笑说:“前几天第一次见面,就知道醇哥是人中之龙。今天结识醇哥,是小弟三生有幸。咦?上次的小妹怎么没一起来?”台球俱乐部一见面,对两人映像深刻。

饕餮老板晚上不敢出门,所以没跟来夜生活。李章编造着:“我派那丫头去做大事。”

几杯酒进肚子,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通。李章快把《古惑仔系列》之江城版都讲完了。

王子龙非常关心“醇哥”的感情生活:“这么说醇哥一直单身?”

“哈哈哈,女人太麻烦,来,继续喝。”

画了眼线的双眼亮晶晶的:“想喝什么随便点。”那我就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干! 一瓶瓶人头马,伏特加,朗姆酒摆满了桌面。

不停的举杯,仰头喝下,不管王子龙说什么,李章都是“哈哈哈继续喝”或者“老子最欣赏能喝的人”,打着哈哈。

酒过三巡,王子龙已有几分醉意,打着嗝:“醇哥,我实在喝不下了,明天...明天接着喝。嗝!”李章很清醒,就是憋着尿难受:“子龙,我很少能遇见你这样的知己,酒逢知己千杯少,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又是几杯黄汤下肚,王子龙已经醉如泥潭,躺在沙发上。

李章拍拍他脸:“嘿!子龙!”没有反应。很好!

见四周没人注意,李章开始胡乱在王子龙身上摸索,想偷走让妖魔恐惧的法器符咒。下半身一无所获,上半身在胸口摸到一块方形硬物。

于是,李章开始解王子龙衬衫扣子,解开第二颗,刚看见一根红绳想要伸手时,王子龙翻身,迷迷糊糊地说醉话。吓得李章马上停手,溜之大吉。

第二天中午,王子龙又约李章吃饭。

这次安宁也跟去,她给出的理由是:“怕王子龙察觉到什么,我可以保护你。听说这家饭店的醉蟹不错。”,免费吃醉蟹才是你真正目的吧,啊喂!

李章毫不怀疑,自己真出事了,安宁也只会先啃干净螃蟹,擦干净手,然后再去救他。

华丽的包房依然只有王子龙一人,他见到换了脸的安宁先是一愣,又笑道:“小妹办完事了啊,来,快请坐。”

饭吃到一半,某个光头保镖敲门,礼貌询问:“王先生,红酒来了。”

王子龙停筷,低头说:“醇哥,小妹,这是上好的法国罗曼尼康帝。”躬身给安宁他们倒酒,满满一杯。

安宁正吃鱼翅,正觉得口渴,端起酒杯就灌。李章按住她的手背,笑着对王子龙说:“抱歉,我们开车来,怕酒驾。”

实际上,他们哪里有车。这么一提醒,安宁也察觉出不对:王子龙只给他们倒酒,自己却没倒。而且,不应该是一个保镖送酒,理应是服务生啊。

虽然饕餮爱吃家常菜,但也知道常识:红酒不能倒满。

得出结论,酒有问题。打算杀了我们,用来解开锁了吗,王子龙。

安宁用手把杯子给盖住,笑着打马虎眼。

王子龙的眼线特别妖娆:“酒驾怕什么,整个江城的警察都要给我家一分面子,有我王子龙在,一定不敢为难你们的。”

安宁摇摇头:“不行不行,我们要遵纪守法。”看安宁明白自己的想法,李章松了口气,幸好没在关键时刻【吃东西的时刻】尽掉链子。

两次被拒绝了,王子龙只好跟着陪笑:“不喝也罢,咱们下次喝更好的。”

李章比划出“请”的姿势:“子龙,葡萄美酒不要浪费,这酒杯我没碰,既然有司机,你喝了吧。”

安宁停着,微笑着等王子龙回答。王子龙也不是傻子,低头不语良久,终于说:“让我喝酒也可以,醇哥可以解释下昨晚我醉倒后你的行为吗?”

李章一惊,原来那晚王子龙装醉,一是可以试探出李章是否是妖魔伪装,二是可以试探出李章是否图财,带有杀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粽子吃粽子 该怎么解释呢,他脑子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

“子龙哥,这里也没外人,我有话说。”安宁接话道,笑得微微颤抖,粉底都在往下掉。

王子龙转动钻石尾戒,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安宁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李章,分外抱歉地说:“我知道这才是咱们第三次见面,说这些话很唐突...但我忍不住了!”

李章察觉到安宁眼底暴露的深深恶趣味,果然!“醇哥其实是gay.他喜欢你很久了,所以昨晚喝醉就欲望失控了。在台球俱乐部也是为了吸引你才……”

……呃……该怎么形容李章的心情呢,就是无数的“卧槽”在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还是让我干了这杯毒酒吧!

王子龙显然也没想到是这番情况,低头踌躇半天,说:“其实,我对醇哥也是倾慕不已。若不是朋友怂恿,我也不敢搭话,呵呵,原来昨晚你摸我,是这么回事儿。是子龙误会了。”

还是让我干了这瓶毒酒吧!

李章就着鱼翅汤咽下一口老血:“我……”拒绝!老子是直男呀,啊喂!但是后面的话被安宁凶恶的眼神给制止了。

安宁:“既然误会解开,真是皆大欢喜。我看你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子龙半羞的不语,只是含情脉脉的望着“醇哥”。

李章被安宁媒婆式的台词给惊吓住,脸皮煞白。

“醇哥这是怎么了?”

“他...他被鱼翅噎着了,我送大哥去医院。”鱼翅?!又不是鱼刺。

安宁起身拉扯李章,李章巴不得离开是非之地,也不敢看王子龙娇羞的表情,即刻便拔起大长腿开始狂奔。王子龙马上吩咐司机送他们去医院,奈何两人速度太快。

王子龙和保安穷追不舍,跑了半个酒店,眼看还是追不上,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租书店,李章坚决表态:“我拒绝靠近王子龙。”不反对同性恋,也不参与同性恋是新时代直男的操守。

安宁语重心长:“你只要骗他上床脱光光,然后偷走法器。剩下的事都我来出马!”

光是前一条就很难让直男接受好嘛?

李章宁死不屈:“我不能忍受和他亲密接触!”肯定会被吃豆腐。

安宁只好舍命相陪:“那好,我变成你的样子去接近他。只怕是搂搂抱抱……那我就吃不消了。”

“还是我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我回来啦 王子龙从浴室出来,端起红酒杯饮了一口,心中正思索着今天醇哥的事情,总觉得有几分古怪,但又说不上来,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子龙,我是真的喜欢你,咱们交往试试看吧?”

他立即把之前的疑惑抛掷脑后,微笑着回复道:“正合我意。”

另一边,被逼迫发短信的李章同学,泪流满面。

坐上王子龙拉风的布加迪威龙跑车,俩人约好去兜风看海。

“醇哥”沉默了半响,王子龙羞涩着沉默了一路,最终忍不住开口道:“醇哥,你混黑道这么久,有没有杀过人?”

李章入戏,假装面色如常地看着风景:“我其实经常看人不爽,但不至于杀人。越高的地位越要宽容、气概。”这类黑道大哥的台词,他早已背熟了。

王子龙拉下车窗,微笑道:“是吗?现在的我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金钱爱情友情都可以买到,似乎只有杀人这件事,还有点棘手。不过也还好吧,现在出交通事故,只需要赔偿80万就够了,如果人命这么便宜,我真想一次杀个够。”

江城首富做生意精明,教导的儿子也是以价值衡量一切。

李章被他毫不在意的语气给吓到了,擦了擦冷汗,接口道:“可是每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无端杀人干嘛,子龙你别说傻话。”

王子龙笑说:“醇哥,有人就是天之骄子,掌握生杀大权的。有人只配做牛做马,做刀下鬼。”

李章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在他眼里看到了冷漠,这是种比憎恨还要恐怖的情感,因为冷漠意味着可以毫不顾忌的做一切事情。

车里气氛沉默下来,一路无语。

顺利抵达海边,秋季已经不适合游泳,李章和王子龙赤脚在海滩行走,海水涌到岸边聚合成洁白的浪花,粘附在二人的脚面。

王子龙的浓郁的香味被大海咸湿腥味给盖过,

他给自己点了支烟,说:“醇哥,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是个有趣的人,而我一直活得无趣。”

所以,你不想作为人类活下去了吗?李章大笑:“这世界谁活得有趣呢,你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

“那你呢,醇哥,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快乐吗?你在黑社会,刀口舔血的生活有趣吗?”

“现在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想要的生活。有趣。”

“没钱的日子也有趣?”

“正因为没钱,老子才要认识你啊,子龙。”李章半真半假的说道。他知道王子龙并不相信自己毫无目的地爱恋着他,所以故意装成是为了钱和肉体而来。毕竟,人类因欲望而堕落。似乎为了金钱靠近王子龙这样的富二代,才像黑社会该做的事儿。

王子龙似乎相信了,稍愣片刻,随即露出了欣赏的笑容:“醇哥你这么诚实,我很少碰见诚实的表达目的的人,这样真是让我更喜欢你了。”

浪花夹着沙子冲到李章的小腿上,他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王子龙那张笑容背后的悲伤,还是单纯的因为沙子的缘故。

然后两人继续沉默一路,诡异的气氛有点可怕。

大约十五分钟后,王子龙提出有东西落在车上要先回去拿,让李章稍后直接去车上找他。

李章想多吹下清新的海风,把一身鸡皮疙瘩和尴尬吹跑。

等他走到沿海公路,找到跑车时,拉了拉车门,竟然是锁着的。车里的王子龙抽着烟,似是而非地盯着他,却没有开门。

李章拍响车窗,王子龙不为所动,只是掏出手机。

这时,李章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王子龙”,李章接电话,隔着玻璃对话:“子龙,你要做什么?”

“醇哥,本来我策划了一场交通意外事故。但是,现在觉得你真的有趣,有点可惜了,那么事故取消吧。”

“......”

“醇哥,我发觉自己真的有些喜欢你了。可似乎你有些事情瞒着我,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真心愿意好好待我,好好交往,就坐上车。要是不愿意,就自个儿走回去。”

李章内心:我不愿意喜欢你,也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回去。

但是如果自己走回去,会不会忽然有一辆跑车碾过自己?

李章沉下脸,拉开车门,这一回没有锁。他明白,同样解锁的还有王子龙的防备。

流线型跑车沿着海岸线穿行,冷不防,王子龙说:“醇哥,你帮我个忙吧,钱的问题好说话。”

“你要杀人?”

“醇哥果然聪明,呵呵,不用你替我杀人。随便抓个人到我面前,我亲自动手。”

那个老道士说成妖必须要王子龙亲自动手,否则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让保镖抓个流浪汉解决算了。

已经进入真题了!李章有些紧张,索性扯开衣领:“你真的能下手吗?杀人要背负的不只是法律。”更多的是道德心理上的愧疚。

王子龙邪魅一笑:“只有人,才需要遵守法律。”等他用鲜血祭祀卷轴,待打开之后,知道成妖的方法,还有什么能奈何了他!哈哈哈哈!

李章愣神地看着王子龙,车窗外闪过五颜六色的灯光,他们又回到了城里。

租书店内,李章把经过和对话告诉了安宁。

安宁正在吃桂花蜜蒸南瓜:“你让他去杀吧,卷轴开启的方式只能通过祭祀一条人类的生命。太好吃了!南瓜还是凉拌更美味。”

“安宁你别开玩笑了,你让他去杀谁?”

“杀我啊。”

江城海港口某个仓库,潮湿的空气和发臭的鱼腥味闷在了一个集装箱里,一同封住了一个女人痛苦的喘息声。

为了保密原则,仓库里只有李章、王子龙和一个被绑住的女人-------正是安宁之前扮成的小妹。

风情万种的女人在苦苦挣扎,泪水弄花了妖冶的妆容:“不要!醇哥,子龙哥!不要杀我!”

李章咬着牙,狠心道:“闭嘴!婆娘,上次你办事不利,大哥大早就看你不爽了。我不亲手杀你,已经是莫大恩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奇妙童话 王子龙嘲讽地笑了笑,手持左轮手枪,扳开保险栓:“那我真动手了,醇哥不要心疼。”

“按照事前说好的钱,我就真不心疼。”

王子龙漠然地看着苦苦哀求的女人,食指按下。

嘭!女人倒地,太阳穴流出汩汩鲜血,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安宁中枪的一刻,李章心脏隐隐作痛,明知老板不会被人类武器伤害,还是心脏错跳了一拍,呼,看来此生与奥斯卡无缘了。

王子龙拿皮鞋踹过小妹的尸身,粘稠的血液糊在鞋子上,太阳穴咕嘟咕嘟冒着血泡,确认“小妹”死得彻底。

他迫不及待地索掏出卷轴,奇怪道:“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使劲掰动卷轴的轴封,密闭紧封,我勒个去,租书店老板骗了自己?

“子龙,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李章凑上去,好奇地问。

王子龙马上紧张地收好卷轴,掩饰道:“没什么,先收拾尸体吧。”可能要等一下卷轴才能有所反应。

“好热。你不觉得吗,子龙?”

可能呆在集装箱太久,空气不知何时开始升温,闷在密不通风的仓库,李章他们已是满头大汗。

由于还要处理尸体,王子龙暂时不能出去散热,干脆解开纪梵希牌子的衬衣扣子。

李章故作惊奇看着王子龙的胸口:“子龙,你戴的什么东西?”

“噢,一个道士送的伏魔玉牌。”王子龙随口道,开始去拖尸体,妈的,这死女人看上去瘦小,这么沉,手上黏糊糊的都是血。

找到了!李章“好奇心切”道:“能给醇哥看看吗?伏魔玉牌?你们有钱人就喜欢搞这些迷信东西!”

王子龙有些为难,汗水落下鼻梁:“那个道士让我不要离身。”

李章假装不悦地说:“不给看就算了,之前不给我瞧手上的卷轴,现在不给我看块玉,你还怕我抢了玉牌不成?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种贪财的人...你现在有枪在手,我怎么敢抢?”

他在关键时候,倒是说得有理有据,让王子龙难以辩驳拒绝。

“不是的!我...”王子龙着急,心想:反正醇哥不是妖魔,干脆借他看几眼,人家为自己出人出力,自己反倒提防人家,着实不应该。

遂扯下玉牌,递给李章。李章拿到玉牌,竟是不看一眼,直接放进口袋。

王子龙又惊又气,立即停止搬尸体,怒道:“你干什么!”

李章摇摇头,叹气说:“老板,解决好了。”我们给过你机会,而你拒绝了。

手中冰凉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在王子龙惊愕中,尸体血肉模糊地说:“辛苦了,没了那块讨厌的玉牌,我总算能施展妖力了,你先走,我善后。”

王子龙僵硬地低下头,只见小妹一把抹开脸上的混杂脑、浆的鲜血,僵硬地朝自己微笑着。王子龙慌忙地放下尸体的双腿,退得老远,只见尸体挣扎地站起身时,关节骨骼扭曲,吱吱作响,扭了一会儿,已变成一名长发及肩,赤金瞳孔的女子,是…是租书店长!她、她是妖魔!

王子龙脸色煞白,想起自己没有护身玉牌,拔腿就跑,还来不及喊叫救命,一只冰凉的手已经从后方擒住了他的喉咙。被看似纤细柔弱的手,强迫着转过头对视,那对闪耀光芒的双眼,迅速地摄住了他的魂魄......

他还未发出一声呼救,便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江城早间新闻,首富之子目前已向警方自首,因涉嫌故意杀人、贪污、强奸、贩毒等罪,被警方拘留。”

镜头转向江城首富王老板,他肥肉纵横的脸上泪如雨下,自责道:“是我教子无方,阿龙他知错了,所以坚持不让我利用关系。我们都相信法律的公正。此外,我将捐出一半资产来回报社会......”

一妖一人一鱼看电视中,安宁咬着鸡块:“总算把这个混蛋富二代解决了,他的记忆肮脏的像柏油沥青,改得我腰酸背痛。话说李章你演技太差,我被杀的时候,你那是什么表情啊?GAY里GAY气的。”

李章把鸡块涂好酱汁,递给安宁:“能够毫无破绽的掩饰情感的人类,可以获得奥斯卡奖。我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关心你,好不好。”

一百多年前的生死搏斗还历历在目,一回想起来心里被热油煎炸的感觉,他就觉得胸口疼痛,突然瞟见安宁发愣的表情,立马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肉麻,耳后根有些发烫,连忙转移话题:“王子龙背后的那个臭道士是什么来头?”

安宁也红着脸,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后台都倒了,管他什么来头,可能是龙虎山脚下的末流道士?反正统统不是我对手。如果下次再让我碰到,可没那么舒服的后果了!哼!”

好久没吃人肉,安宁饿得牙痒痒。

李章忽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立即狗腿道:“肯定不是我小侄女的对手,要不要吃孜然味的鸡块?”

临近年关,医院也忙碌起来。曾玮烨是江城旧城区某医院的外科医生,也是个单身父亲。

“学校放假了,我上班没办法带着小童,只好让他在你们店看书,真是麻烦大家了。”曾玮烨是租书店的老客人,周末常带10岁的儿子小童来借书。

李章拍了拍小童的头:“没事的,曾医生。小童在店里特别乖!跟爸爸再见!”

小童眼眶湿润地和爸爸告别,然后乖巧地找了本书,坐在一角。租书店的客人习惯借完书就走,由于小童家庭特殊又非常懂事,不会招惹到难缠的坏妖怪,所以安宁他们不介意小童留在店里。

即使从没见过妈妈,小童并不缺乏爱,反而是个善良的孩子,每次安宁责怪阿芳甩尾巴会溅湿台面,小童都会替锦鲤求情,帮忙抹干桌子。

这一天早上,“姐姐,这本书没有写完。”小童举起手里金色的书,扬起小脸。

安宁拿过来翻看,原来是一篇篇短故事组成的童话书《奇妙童话》,到了最后几页竟然是空白的页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睡不醒 安宁笑着打趣:“这本书说它很喜欢你,所以想要你写一个故事,去填补空白。小童愿意吗?”

自己写故事吗?随便写什么都可以吗?太好玩啦!

回到了家,小童躺在小木床上思考该写什么童话故事。

啪嗒,门开了,曾玮烨下班回家,发现晚上11点多儿子还没睡觉。他疲惫的说:“小童怎么还没睡啊?爸爸今天上班好累,不能讲睡前故事了,你快睡觉好不好?”

“爸爸,你今天不用讲故事了。安宁姐姐借了一本童话书给我。”小童高兴地把书展示给爸爸看。

曾医生按压太阳穴,匆匆扫了一眼,便打哈欠:“说了谢谢吗?不要把书弄坏噢。”他轮转完3台手术,实在太累了,草草洗漱完就沉入梦乡。

小童端详着爸爸的紧皱的眉头,青黑色的黑眼圈,灵机一动拿起笔,在床灯的守护中,翻到空白页写下一个童话故事。

次日,曾玮烨睡醒后精神抖擞的上班了,一早上三台手术下来,顺顺利利,人依然神清气爽。他努力回忆今早喝得咖啡牌子,抗困作用很好,打算再网购几包。

下午是门诊时间,估计是快过年的关系,人人心情愉悦,竟然没碰上医患纠纷。

几个医生在食堂碰面时也都是喜笑颜开,戏称医闹和黄牛贩子也要放春假了,一早上的秩序有条不紊。

结束了一整天异常顺利的工作,曾玮烨和儿子约好一起吃晚餐,快下班时却被护士长拉住,她说:“小曾,上次给你介绍的姑娘怎么又吹了啊?哪不合适了?”

曾玮烨挂好白大褂,摇头:“还不是老样子,嫌弃我拖家带口。”

曾医生才30出头,就当上了江城某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算是年轻有为,可是一直没正经谈过几段感情。长辈们介绍的相亲对象早早就告吹了,有的嫌弃他工作忙,也因为前几个女友无法接受他有个孩子。

“所以阿姨您就别再给我介绍了,别耽误人家好姑娘。”曾玮烨朝护士长挥手告别,大阔步地离开了医院。

老护士长不死心的跟在后头,喊道:“这星期天再给你介绍一个,保证合适!”

小学门口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聚成长龙。放学铃响后,系红领巾的小学生一窝蜂跑出来,你推我我挤你,一点儿礼貌的少先队员模样都没有。

背着书包的小童在人群中有些摇摇晃晃,推搡着下楼梯,扑通一声,被绊倒了!而后面很多孩子没注意到摔倒的小童,继续人挤人往前走。

小童在踩踏中痛苦地大哭,曾玮烨远远地看见这一切,使劲浑身解数扒开人群,冲进小学生堆里,寻找小童:“小童,小童!别怕,爸爸来了!”

可是哭声近在咫尺,却搜寻不到孩子。

曾玮烨焦急地绕过一个个孩子询问他们是否注意到摔跤的小童。

这时,“爸爸!”小童不知何时,安然无恙地站在墙角,只是衣服上有几个脚印。

曾玮烨松口气,赶忙奔过去,到了儿子身边才注意到小童背后站着一男一女。

这不是…租书店老板和员工?!是他们救了小童吗?曾玮烨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们。”

李章报以微笑:“好好照顾小童。”

正逢晚餐时间,作为报答,曾玮烨邀请李章他们共进晚餐,李章无奈地举起双臂,示意已经打包了满满两塑料袋的必胜客。谁叫老板太傲娇,一定要吃必胜客新品披萨呢。

父子准备告辞时,安宁重复了一句李章的话语:“好好照顾小童。”

曾玮烨纳闷地点点头,与儿子一同离开学校门口。

钢琴声流畅悦耳,父子俩在西餐厅享受美食。小童给爸爸切了一块牛肉:“爸爸,多吃牛肉能让你更强壮!”曾玮烨也给儿子切块鱼肉:“谢谢儿子,鱼肉能让你更聪明。”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小童嚼着牛肉,口齿不清地问:“爸爸,我今天在上课时候睡着了,老师批评了我,可我控制不住想睡。”说完打了一个哈欠,揉搓了下眼睑,小童就在餐桌上睡着了,鼻翼均匀的呼吸声。

曾玮烨笑说怎么小学生也会这么累,捏了捏儿子的脸,劝他不要在公共场合睡觉。可是无论怎么喊,都喊不醒小童。曾玮烨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子的状态好像陷入了昏迷。他赶紧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医院内,负责的护士对曾玮烨说:“体检报告显示孩子只是缺少睡眠,陷入深度补眠状态,没有疾病上的问题。”

曾玮烨暂时放心了,道谢后准备去照看小童。护士支支吾吾地喊住曾玮烨:“曾医生,我看了小童的血常规报告单。小童的血型是O型,而您不是AB型吗?小童会不会...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道歉。

曾玮苦笑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管是什么血型,他都是我的小童。”

病床边整理了曾玮烨从家里带来的洗漱用具和童话书,事情突发至现在已是深夜,曾玮烨还是无法入眠,坐在病榻旁边的椅子上,随意翻看儿子的童话书,一本金色封皮的书十分显眼----《奇妙童话》?!

是小童从租书店借来的故事书?

曾玮烨随意翻了几个小故事,觉得内容都很有趣,可惜有很多空白页,忽然间他发现最后一章竟然是儿子歪歪扭扭的字迹。

“曾童有一个超人医生爸爸,他永远不会困,每天都能帮助很多人,每天都不会被人骂,被人qi(欺)负。爸爸会带小童去各种地方玩,每天都很开心。曾童永远永远爱爸爸。”

曾玮烨合上故事书,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过完年,就是自己收养小童的第11年。11年前他还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小医生,有一个产妇很特殊,因为她是一个未成年妈妈,却不顾父母师长的阻拦,执意要生下孩子。

她总是徘徊在育婴室,泪流满面。有一天,曾玮烨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进去看宝宝?”她说:“不能和宝宝有太深的情感,因为我根本不能养育他,太深的感情会让我割舍不掉他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唤醒 她还要读书,工作,结婚,是不可能带着一个孩子,更不可能让人知道自己小小年纪已经生过孩子。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打胎,可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自己如此深爱的男人,怎么能够杀死他的宝宝呢?所以,只有把孩子送去福利院,才是最好的办法。

保温箱里的孩子长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和小酒窝,他还不知道妈妈已经要抛弃自己。隔着透明的玻璃朝曾玮烨和妈妈甜甜的笑着,露出没有牙齿的粉色牙床。

曾玮烨回去和女友谈起此事,女友还涉世未深,天真善良地决定和他一起收养这个宝宝。

再后来,烂俗的结尾,女友要去国外读书深造,俩人分手,却都舍不得让宝宝再遭抛弃。

“让我带着小童一起出国吧,国外有更好的生活,我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定会好好抚养他的。”女友还是这么善良。

曾玮烨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异国他乡,本来就不容易。我已经可以养活一个家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如果你不放心,以后再把他接到国外生活。”

其实他们还是相爱的。但是喜欢是在一起,而爱是让她自由,他不能让她为了自己牺牲大好前程,留在国内。

于是,曾玮烨作出这样的承诺,伴随亲情和陪伴已经持续了11年,并准备一直持续下去。其实,也有女生不嫌弃小童,但相处下来,曾玮烨还是觉得缺少感觉。

大概是因为曾经遇到对的人,从此再遇到的都是路人。

次日,小童没有清醒,救护车送来一大批车祸患者,曾医生回到岗位继续工作,手术不停忙到半夜,却依然精神满满。其他医生叫苦连天,他居然还有气力带外卖,连曾玮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人类体能极限。

等到空闲下来,他就跑去儿童病房看望小童,可是儿子没有醒。无论曾玮烨怎么拍打小童,他都没有醒过来,纤长的睫毛低垂,呼吸均匀,就像是个睡着的安静的瓷娃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

我在想什么鬼东西!曾玮烨打了个激灵,惊恐地按压下了不吉利的想法。

这时,恰好值班的护士来查房:“曾医生,您又来看小童啊。”

“他醒过吗?”

“一直没醒来,儿科主任说这缺眠时间太长了,有点奇怪,决定一会儿专家会诊。”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心怀疑虑地检查儿子的身体,曾玮烨惊恐地发现,小童不但仍处在缺眠状态,而且比昨天更严重。如果再不恢复睡眠,小童会因为大脑过度劳累而变成痴呆!

护士也发觉了曾玮烨的脸色凝重,安慰道:“曾医生不要紧张,主任说一定会全力救治的。您忙了几天工作没合眼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曾玮烨摇摇手:“谢谢,我不困。”不仅是心理上的不疲劳,生理上也显得很清醒。

护士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担心到失眠,于是安慰道:“曾医生,您真的需要去休息一下,小童有我们照顾,没问题的。”

既然人家苦口婆心,自己也不好推辞,曾玮烨难为地躺在隔壁病床上,闭眼假寐了一会儿。

实际上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然而,过了半小时,护士小姐再过来检查的时候,见到他睁着眼,立马说道:“您看,睡一会儿精神果然更好了,曾医生你的黑眼圈都不见了。“

什么?曾玮烨马上掏出手机照了照:见鬼!他根本没睡着,哪儿来的恢复精神?今早的出门还存在的黑眼圈...现在...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岁一样有活力。

几乎是医生的下意识,他连鞋子都没穿好,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扑到小童的病床前,检查儿子的脑电波和眼睑内皮。

...一种不祥的征兆应验的感觉,小童果然是更加严重的缺眠状态。

他们父子俩,就像是有一道传送精力的无形的线,在连接着彼此,只不过小童是输出方,自己是受益方。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没有任何医学科学依据可以解释两个人现在的古怪状态。

古怪?

曾玮烨愣神地往后退了一步,说起古怪...还有什么会比前天傍晚碰见的租书店长和员工更奇怪,仔细想想似乎一切神秘古怪都是从小童上一次借书回来开始的。

人类的第六感在脑中激烈地闪烁着。

该死的,曾玮烨狠狠地捶墙,他早就觉得这家店不对劲了,每次去都能碰到几个奇装异服或者异常行为的人,自己怎么能同意儿子借回来古里古怪的书呢?!

再仔细想想到了儿子的童话内容:超人爸爸,永远健康,精力充沛....

他低头苦笑了一下:”小童,你真是个傻孩子。“

怒气冲冲地赶到租书店,曾玮烨大剌剌地推开门,直接质问安宁二人:”安小姐!小童现在昏迷状态,是不是和你们租书店有关?!“

他的眼睛仿佛在喷火,口气激动,双手紧握成拳头,怒视着安宁和李章。

李章马上走了过去:”曾先生,麻烦你冷静一下。“

安宁也停下手中的活儿,没有否认,心中为他这么快就能接受奇异事件而吃惊,说道:“是的。但是一切都是小童自愿的行为,奇幻童话只是帮助他实现愿望了而已,我们有什么错呢?曾先生,您是个成年人,比小孩子更清楚世界上没有不对等的交易,小童用他的精力换来了你的生机勃勃。不要怨恨我们,首先想想小童为什么写下这篇童话。”

希望爸爸精神满满,能够帮助更多的人,没有医患纠纷,有更多的时间陪着我到处去玩儿......

小童......我是不是因为太忙了,所以让你很孤单?才让你许下了这样的愿望?

曾玮烨不是超人,也不是圣人,医生也只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家庭,如果学医意味着失去儿子,他情愿不再行医。

他表情由怒变悲,颤声问:“我...我该怎么救回小童?请你们帮帮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 唤醒2 “救小童?很简单啊。”安宁笑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奇妙童话”,不知何时书竟然从医院的茶桌上跑到了她的手里。

她继续说道:“曾医生是外科大夫,很清楚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这个道理。抢救什么的,您一定很熟悉吧?”

曾玮烨在她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种恶趣味,说道:“安小姐的意思是......”

“来赛跑吧,我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擦掉小童写的故事,很慢地擦掉噢。然后你开始赶往小童的身边,在我擦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小童会睁开眼睛,而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他讲一个童话故事或者一段话,然后,奇妙童话这本书会记录下你说得内容,而小童的故事就会被取而代之、不复存在,他也就能清醒了。”

接着,安宁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很简单吧,只需要马不停蹄地跑到儿子身边就可以了。”

曾玮烨苦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与橡皮擦的时间赛跑吗?!果然很恶趣味啊。换个思路来说,也是用A故事去替代B故事啊,呵呵,真是考验一个工作狂父亲的讲故事能力。

“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安宁俯在黄梨木桌面上,掏出了一块橡皮擦,而曾玮烨像是射出的箭,嗖得一声奔了出去。

李章皱了皱浓黑的眉毛:“你这......方法有点折磨人啊。”其实完全可以等曾医生在医院的时候,再开始使用橡皮擦。根本不需要这样火急火燎的。

“哎呀,我就是想让幸福的一家同样遭受点坎坷嘛,谁叫我没有家呢。”安宁笑得一脸邪恶,慢慢得擦拭字迹,吹吹橡皮屑。

李章愣了愣神,正经道:”安宁......你有我。我就是你的家。”

安宁睁大黑眼珠,脸红得像火烧云,嘴上却嫌弃道:“李章,你从雪山回来以后,嘴甜得要命。动不动就撩我,你是不是被哪个情鬼附身了?我帮你驱驱邪。”

我的老板大人,你根本不知道我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情话。李章无奈得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小侄女你觉得什么故事去替代小童的内容,会比较好?“

安宁给自己竖起拇指:”真是问对了人,要说编故事哪有人比得过我。我觉得故事内容可以是这样...巴拉巴拉....“

李章边听边若有所思。

抛去暧昧的火花咻咻乱飞的租书店,让我们把注意力回到江城大马路上的曾玮烨身边。

曾医生第一这么痛恨人类发明了交通工具:他坐着出租车,正堵在红绿灯前,周围的汽车都在鸣笛。

“哎呀,前面堵车咯,不知道多久才能开车。”司机师傅摁了摁表盘,回头对他说。

曾玮烨心急如焚,根本不愿意等下去了:“我下车,钱不用找了。”丢了一张一百元就开车门,哗啦一声,差点被紧急用车道的一辆救护车给蹭到。

司机师傅马上探头说:“先生啊,你别这么急,前面车祸了,人行道肯定也被围观的人群给堵掉啦。喏,你还是坐我车快点吧。”

曾玮烨哪里还听得到,他早就跑得老远,赶去医院方向了。

可惜事与愿违,真的被司机师傅说中了,前方的路被人群堵得死死的,大家都想看看车祸现场发生了什么。

曾玮烨夹在人群中,高喊:“麻烦让让!“该死的,管事的交警能不能疏散人群啊。

这时,有人认出了曾玮烨的声音:”曾医生?曾医生!太好了,快来帮忙。“一双沾血的橡胶手套从人群伸出,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

原来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发现伤员太多,护士和医生完全忙不过来,听到曾玮烨的声音就赶紧喊他来救死扶伤。

而此时,曾玮烨非常为难,一方是儿子,一方是伤员和同事,该走还是该留呢?

”曾医生,快来帮忙啊。“护士已经拉开警戒线,催促他快去抢救。

曾玮烨呆立片刻,看着眼前的一片血肉狼藉,内心挣扎了半天,终究还是狠狠地甩开胳膊:”不行!我已经迟到过小童很多次了,这一次爸爸绝对不会再迟到了。“

他重新挤进人海中,像儿子的方向移动。之前做过无数个选择,每次和小童出去玩,他都因为病人更重要而选择失信于儿子。这一回又是同样的选择题,只不过曾玮烨选择了一个普通人会做的答案。

他这一生总在做选择题,十一年前他选错了答案,让真爱远走他乡,天涯相隔。

十一年后,他不想再错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远远就能瞧见,一个狼狈狂奔的影子。

不多时,哐当,儿科某病房的门,被一个大汗淋漓的男人推开了:”小...小童,呼......“

”爸爸!“一个小小的身子扑进曾玮烨的怀里,开心地喊道。

为什么,小童在自己讲故事之前就醒了......曾玮烨一脸感动又疑惑地看向病床边。

李章坐在椅子上削苹果,笑得轻松:”不好意思,我家小侄女的恶趣味,让您跑了这么久。故事...我已经替您讲完了。“

凡人走路真慢啊,字迹都快擦完了,人还没到医院。他只能利用神血的力量,先闪现到医院救人了。全当是替安宁赔个礼吧。

曾玮烨没有怪罪的意思,擦了擦头上的汗,紧紧抱住儿子:”请问...您替我讲了个什么故事?”

坐在椅子上,李章削干净苹果,单手抛给小童,温柔地笑着:“我只是把安宁写的故事内容,念了出来而已。”

论编睡前故事,有谁比得上百年来都是自己哄自己入睡的饕餮呢?

小童一下子就接住了苹果,正想跟大哥哥说声谢谢,他人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租书店内,安宁头也没回,继续摆放书籍:“你去哪儿了?,买个烤串这么久?”

安宁根本不知道神血的力量已经觉醒的事情,一直以为李章还是个不知道如何运用力量的傻子。

李章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去补救的事情,只是把顺手买来的烤串递给安宁,他也不说谎,因为不擅长说谎,干脆就笑着沉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人生 安宁挑了挑眉毛:“算了,你先替我看看奇妙童话里的替代故事写了什么吧。”她擦拭完以后就忙工作,也没空看曾玮烨说了什么故事。

李章扫了一眼内容,果然是自己之前讲诉的内容,急忙合上:“挺好的挺好的。”

说完转身把书插进书架中,童话书金色的封皮闪着美好的光,安宁恐怕很久以后才会看到自己随口一说的故事内容,真正地印在了书本里,被后来的很多小朋友阅读记忆。

“超人医生爸爸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小童也有了一个疼爱自己的好妈妈,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李章回忆着故事内容,温柔地望着安宁,挺好的,圆满的家庭要经历一些磨难,才能发觉圆满是多么难得。是不是,小侄女?

周末,曾玮烨带着儿子来到一家咖啡店,来认识一下护士长介绍的相亲对象。

古色古香的店内,只有一个带墨镜的短发女人在喝咖啡,背影纤细,脖颈优雅如天鹅。听到小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摘下墨镜:“曾玮烨,遵照约定,我回来接小童和他爸爸一起出国了。”

……

……

临近年关,不止是人类,千妖百鬼也在忙活不停,租书店不像别的店铺,生意冷清了下来,安宁想着租出去的书差不多都收回来了,干脆清点书目,早点给呆头鹅放个年假。

“五月初五借走了...六月初十借走了...”李章对着电脑清单,核对被借书目,皮肤白净,剑眉星目,在阳光底下显得不知道有多英俊,路过的女孩们纷纷侧头去看他,有个姑娘驻足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店来索要号码。

安宁不悦地皱眉,直接走过去给门口挂上“暂不营业”的牌子,看什么看,自己回家看自己男人去。

李章也听见关门的声音,奇怪道:“小侄女,你突然关门干嘛?”

“我冷啊,不行吗?”

李章信以为真:“那我脱外套给你穿。”立即动手拉拉链。

实际上,饕餮怎么会冷呢,就跟当初在雪山上一模一样的情况,她是没有温度感应的生物。

但是这一回,她依旧没有拒绝,乖乖披上李章的运动型棉衣。,挑了挑眉,微笑着在对着大街的落地窗前,走来走去,等着那群原本侧目的女生们都像吃了败仗一样离开了。

这只呆头鹅当然不知道这些女生之间的占有欲把戏,他闷头工作。

安宁见他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自己幼稚得很,明明当初决定要让李章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现在却是她自己被影响了行为,顿时一股无名火上了心头,遂扯下衣服,狠狠丢回李章怀里:“啊啊啊,我都做什么蠢事!”喊完,就跑到了二楼。

李章纳闷地抱着衣服,一脸茫然,心说小侄女是吃了什么火药?

然而安宁这下子耍小性子、撂摊子,留下一大摊子的活儿,可就苦了他。

”七月廿二日借走了......八月初一......“李章喃喃自语,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指从屏幕划过:”我说,小哥你漏了一天的借书单。“

”噢,谢谢。八月十一......“李章猛地抬头,瞪着手指的主人——来者是个头发蓄长,染成五颜六色的杀马特少年,贼眉鼠眼,面色憔悴。

明明锁了门,无论是人是妖都进不来书店的呀?!

李章正打算屏气运用神血去观察这个少年,岂料杀马特少年一下子看穿了他的目的,主动解释道:”我不是妖怪!哇,你好厉害啊,感觉小哥你身上的气势虽然和安宁的妖气不太像,但是却比她厉害好多噢。“口气也是十几岁少年那样容易激动和惊奇的口吻。

李章见他没有恶意,而且认识安宁,稍微放心,松了口气:”那...你是谁?“

”你该问我是什么东西,咦,什么时候摆了个鱼缸?我几十年没回店里,倒是有些改动噢。“少年似乎对锦鲤阿芳很感兴趣,拿食指不停沾水去戳鱼。

”几十年?你是店里的书吗?“

似乎只有外借的书回来时,才能穿透结界。李章也确实记得,有几本书租出去一直没有回收过,只是至今不清楚书名与用处。

少年自豪满满,竖着大拇指比向自己:“那当然,我可是书中的前辈,老早就住进租书店里了。”

这时,二楼的安宁听见了楼下的动静,捧着一罐牛油饼干,麻溜儿下楼了。

她嚼着饼干,神色熟稔:”回来啦,你还在老位置,第六个书架第三层。”

两人明显旧相识。

“哎呀,你就不好奇我这回是怎么死得吗?”少年是个话痨,拉着安宁要聊天。

“你是怎么死的?”李章倒是很好奇,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安宁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故意唱反调:“你别说!我不想知道。”

“不行不行,这回我一定要说死因。”杀马特少年急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辩白道:“这一回玩HIGH了,吸、毒嗨过头!而且这一回我惹了个大麻烦,恐怕......暂时回不了书架。”

有一本名为《人生》的自传书,每100年便化成人类,从婴儿开始经历人生。书化作的“人”死后变回书籍,其经历全都记录在书上。在租书店呆上一个月后,又再化成人,再活一生,如此往复。由于算不上人类,无魂无魄,顶多算是一个书灵,自然不入地府。

谁知道这一生,杀马特少年聚众吸、毒,玩嗨了的不只他一个,连死了好几个狐朋狗友。地府官吏工作量大,少年与其它鬼魂混作一堆,一时没分清是人是书,是以拘魂时,见到杀马特少年不受拘束,迟迟不戴拘魂枷锁,以为他是怨气滔天的恶鬼,大喝一声便要鞭子抽打。

鞭子一下子打得周围鬼魂哀叫,少年倒是没受伤,吓得一下子飞远了,拘魂的地府官吏一看:这还了得!恶鬼逃跑!

于是下令逮捕,全城严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地府公务员 安宁马上变了脸色,冷峻道:“我和地府关系恶劣,全妖界都知道。跟地府的人打交道?!哼,这回实在无法帮你了。”

杀马特少年苦着脸,哀求道:“好姐姐,好哥哥,帮帮我吧?”

他想起之前李章散发出来的气势,觉得此人特别有本事,死缠着他不放:“麻烦你了哥哥!快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摆脱地府通缉,几年后我还要重新变成人类呢。拜托拜托。”

“你别求他了,这呆头鹅连怎么寻找地府鬼差都不晓得,你别缠着他也去给我惹麻烦。”安宁翻了个大白眼,双手叉腰。

李章确实空有一身本事,没地方去使。从清朝回来以后,他本本分分,鲜少动用神血的力量。一是怕当初的妖魔们闻风而至,二是做了二十年的人类,有些不习惯神血的强大力量。

少年抢答道:“我知道怎么找鬼差啊,现在地府贪污严重,只要哥哥稍微贿赂外加能力威逼,肯定能撤销通缉的。“

安宁抡起饼干罐头朝他砸去,说:”你以为现在还是建国初期法律不完善啊?还贿赂,如果一不小心害得李章判处寿命减少,我一把火烧了你的书身。不行!“罐头从少年身上径直穿过,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李章完全没抓住重点,笑呵呵地讲道:”小侄女你这是关心我吗?“

”我是担心你死得太早,没人给我打工。“安宁气顿,并且嘱咐:“这件事情先搁置一边,‘人生’你暂时不要再化为人身了,老实在书架上呆个几千年,等地府被我饕餮一族推翻以后,让那些通缉令见鬼去吧。“

她自己就是背负着被严密监控的通缉令的大妖怪,非常明白通缉令不是这么容易取消的。

话是这么说,杀马特少年却没有听进去。他如今的思维都处在少年时期,有些幼稚和冲动,你让他几千年不出门玩儿,还不如要了他的老命。安宁嘱咐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心中已经有了小办法——当然跟李章脱不了干系。

等到他老实地变回书本,返回书架。安宁总算放心地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她前两天收到了匡庐山寺庙寄来的霉豆腐和臭豆腐干【秃和尚总算发现香油箱子里的食物了!这是回礼!】,因为害怕熏走了客人,打算偷偷躲在房间里吃臭豆腐。

偌大的一楼只剩下李章一个人干活儿,噼里啪啦的打字,翻书查阅,偶尔喝一口依云水。

大概是中午,李章准备关电脑喊安宁吃午餐的时候,只听见群立的书柜那边,传来书本跌落的声音“啪塔”。

是自己没放稳吗?李章停下伸懒腰的动作,蹙眉转身走向书柜,等他缓步经过一排排木书柜,走到第六个柜子时,看见羊毛地板上躺着一本陈旧脱皮的老书。

他弯腰伸手去捡,手指触碰书皮的时候,感觉到了书本轻微的抖动,就像挠到它痒痒肉的那种感觉,像是活生生的人。

这书有灵性?!

然而,当李章能够看清书名的时候,他暗呼糟糕上当了,可惜周围已经开始了熟悉的空间扭曲。

中午的江城市中心,总算热闹非凡,南京路步行街人山人海,各个服装店都在清仓大甩卖,各个餐饮店都在散发迷人香味。

一位英挺的年轻人站在街头,茫然了一会儿,认清周围以后,再低头看看自己正牵着另一个杀马特少年的手。

他马上甩开手,然后揉了揉自己的黑发,怪叫道:“我了个去,你竟然诱拐我?”

“哈哈,哥哥你既然都被我绑架了,就快点帮我个忙吧。”

李章揪住“人生”的衣领子:“弟弟啊,你靠谱一点。你公然违背安宁,她回去要揍死我俩的!”

“别怕嘛,现在是中午,咱们铁定能赶在傍晚关门前回租书店。”杀马特少年自信满满:“再说,人这么多,咱俩的气味很快就会混在人群中,安宁想查都查不到咱俩的,安心啦哥哥。我的办法,保证管用!”

李章很蠢很善良,“人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他,他也实在不忍心去拒绝,于是答应帮他解决通缉令的事情。

“那,我们先要做什么?”

“找鬼差。啊不,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地府鬼差换名称了。他们叫......地府公务员。”

市中心车流满满,时不时就会在某个路口发生车祸,这一回李章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目睹了一场严重车祸,街上破车烂铁,断肉残肢,以及醒目的黄色裹尸袋。

刺鼻的血腥味,哭闹的家属和理智的交警聚在一起,人群们探头探脑,想要看一出戏剧。

如此血腥暴力,少儿不宜,李章下意识想要捂住杀马特少年的眼睛,”人生“侧头,笑嘻嘻地拍开李章的手:“一点儿也不恐怖,我当人的时候还经常去打群架,比这个恶心多了,红刀子进白肠子出”

李章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自己当初跟众妖魔打群架的场景还是太小儿科了。

他对这种三姑六婆感兴趣的事情,没有兴趣:”可以走了吗,咱们还要去寻地府公务员。“

杀马特少年嬉皮笑脸地揪住李章的袖子,央求道:”别走啊,再等等,这么大的车祸,地府公务员肯定会过来这里逮鬼。他们办事效率低,得多等等。“

他扒拉了两下自己的眼皮,作了个鬼脸:”哥哥,你用特殊的视力看一下,那台废车上有个妖怪欸,好有意思的。“

李章闭了闭眼,再睁开,短暂的视力模糊之后,他看清了真实的世界。

那辆撞扁车头的大卡车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独角肥胖的红牛,据说这是酒鬼化成的妖魔——“醴”。从黄色的裹尸袋延伸出一道粗大的锁链,锁住一个缺胳膊断腿,血肉模糊的“人”。

说”人“已经不太合适,它只是个不知道自己死去的鬼。

杀马特少年解释说:“这个一脸茫然的人就是死者的魂魄,正在等待地府公务员登记,然后带去地府。锁链连接尸体与魂魄,如果是恶鬼就有力气挣脱锁链,不入轮回。”

李章有点兴趣了,好奇道:“那地府的官吏长什么样?是牛头马面还是黑白无常?”

杀马特少年耿直地摇头:“你们85后就是电视剧看太多了。地府公务员非常与时俱进,打扮很现代人的,就算活人遇见都不会多看他们几眼。”

车祸现场的家属痛哭流涕,死者魂魄被哭声催动着,眼神逐渐清明,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原来已经死了。魂魄发出悲鸣声,想要返回尸身,无奈身上缚着一道道铁链。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你们最近都不投票了噢? “动什么动?!”远处,一个穿着黑蓝色警服的中年大叔大喝了一声,吼声如雷霆,让人灵魂震三震。

李章他们侧目过去,只见周围其他人对此警察视若罔闻,包括几个交警都像没看到这个中年大叔一样。

而那幽魂竟然不敢再挣扎,老实呆在原地悲戚。

中年警察走近后,点了点头,掏出笔记本:“姓名,死因,地点,时间?”

这......就是地府公务员?

普普通通的长相身形,普普通通的制服,与人类刑警的区别大概是肩膀上的警徽图案,上面画着地狱的烈焰火与骷髅头,以及底下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李章和杀马特少年一见到地府公务员,激动地对视一眼,马上冲到他面前。

摆放尸体的区域似乎有某种力量的影响,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李章他俩的动作。

杀马特少年像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忍不住欢呼道:”总算见到地府官吏了!还记得我吗?我就是前几天逃掉的通缉犯。”

那中年大叔从本子上抬起眼皮,懒洋洋道:“噢,来自首?”然后撕了一张纸给他,努了努嘴:“喏,先填好姓名死因时间和逃跑时间,自首理由。”又继续登记幽魂的年龄性别情况。

“啊,我不是来自首的!”杀马特少年攥着纸,有点狂躁。

不是自首?中年大叔警察又抬起眼皮,打量了他几眼,冷哼了一声:“那你现在算是被我逮住了,既然不是自首,判罪就不会减轻了,年轻人快想清楚来。”

杀马特少年握住大叔的手,诚心诚意解释道:“我压根就不是鬼,真的!一切都是误会!”

大叔似乎有点洁癖,抽开手甩了甩,又在衣服上嫌弃地擦了擦:“不是鬼你当时跑什么?你等等。”说完掏出了最新款的IPHONE7,点击微信扫码,对着杀马特少年扫了一下:“你别动欸,小鬼,让我识别一下。”

地府的公务员与时俱进,酷毙了!

很快,5G网络传回了信息,微信窗口弹出了红色图标和杀马特少年的照片,红色加粗大字标注着:神秘人物,危险分子。

嗯?!中年大叔没等李章二人做出反应,针对“危险”这个字眼,立即退后三步【扯着幽魂一起的,害怕幽魂被恶鬼吞噬】:“你!还有你!双手抱头,蹲好!”

李章蠢萌蠢萌,马上照做,完全没考虑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杀马特少年举手投降状,还想解释什么,无奈地往前走了一步,便听见中年警察大叔原本登记的黑色水笔,咔塔一声射出了一道白光,像是一条白练,牢牢地绑住了自己。

杀马特少年激动道:“欸!大叔!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

由于地府警察学院教导的时候,讲述过有一些恶鬼特别狡猾,会趁跟鬼差说话的功夫,猛然喷射毒气或者怨气来感染鬼差心智,十分危险。

中年大叔虽然毕业多年,依然牢记这个实例,趁着杀马特少年没能开口说话,他掐指一念,之前发给杀马特少年的那张登记表,自动滑出掌心,牢牢贴在少年的嘴上,成了咒术封条。

“唔......唔......”杀马特少年有苦说不出,着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李章见状,急忙站起来,中年大叔连忙拿着手里的黑色水笔【其实是法器?】,对准他的脸,严肃道:“干嘛干嘛?你想跟他一样是吧?”

李章特别乖,又蹲了回去抱头。真有一种犯错,进了局子里的感觉。

中年大叔想必以前是地府公务员的一条硬汉,甩了甩黑色水笔,水笔油滴了几滴,化作一条漆黑的细绳子,嗖得一声飞过来,把李章手腕绑紧了。

中年大叔观察了一下周围,很好,没有其他同党的样子,他咳嗽了一声,语重心长:“干什么不好,要做通缉犯,还找同伙儿。”他拿起手机又对李章扫了一下,“滴”的一声,手机传来新信息:性别男,姓名李章。户籍出生地山城,寿命???,死因???

”怎么回事,系统故障了?“大叔晃了晃苹果七,怎么没有寿命和死因?!就算是活人也会标注这些资料的。

他不死心地又扫了扫李章,这一回信息迟迟没有传来,过了大概几秒钟,大叔的上级领导发了他一条微信:”老李你干嘛了?竟然胆敢搜查顶级机密文件?中央都电话我了!“

顶级机密文件!这个小帅哥是什么人物?!中年大叔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李章,看得出一些不同,又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大概是因为他做鬼差没有几十年,做鬼也不超过一百年,根本不知道何为神血,何为神灵吧。

反正不管是什么人物,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混迹官场,重要的不是业绩能力,而是待人接物的眼色。

中年大叔湉笑着递了根烟给李章,又给他松了绑:”这位帅哥,不好意思弄错了。你走吧。“

李章揉了揉红肿的手腕,笑着表示没关系:”没事儿,那请问我的朋友可以一起放了吗?“

”这个......“中年警察大叔犹豫了一会儿,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不太好吧,毕竟他的资料已经传到了总部的电脑上。所有警局系统都知道我已经抓住他了。“所以他还是要带走杀马特少年。

”唔......唔......!“杀马特少年急红了眼睛,拼命挣扎。

李章恍然大悟,一击掌:”但是他真的不是恶鬼,一定是你们弄错了什么。我可以做证明。“

中年警察大叔若有所思,考虑了几秒,有点害怕同时担待两件大事,于是建议到道:”这样吧帅哥,看你也不是凡人既然你俩这么笃定,不如跟我去一趟江城地府警察局分局,我们做个笔录,或者抽魂血调查一下,好不啊?“

李章和杀马特少年哀求的眼光一对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我等下修改 江城地府警察分局在江城的南面,那块区域是最新的行政中心,各种高楼大厦林立,地皮寸土寸金,护城河绕着南面,可谓是风水宝地。

走到护城河边,中年大叔刑警一手押着杀马特少年,一手跟值班同事打电话:“喂,开门哦,我带犯人回来了。”

说完挂了电话,给了河边租游船的商家几块钱,呼唤李章一起坐上那辆天鹅小船。

李章一脸疑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听之任之,挤进去。幸好杀马特少年和中年大叔是灵体,可以重叠在一起,因此船虽小却刚好。

“来,踩一踩,一会儿就到局里了。”中年大叔开始蹬船板,驾驶着“小天鹅”往河中心划去。

碧波荡漾,河水清澈,附近其他小船都在其乐融融的泛舟。

谁都没注意到一艘“小天鹅”小船缓慢地沉入了水底,连同淹没了李章呛水的呼救声......

北京时间:下午2点整,安宁吃饱喝足,准备回到一楼大厅帮忙,左右横竖迟迟不见李章。

她右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匆匆地跑到第六个书架去检查,果然”人生“也不见了,她马上就变脸色。

气归气,安宁明白呆头鹅肯定被拖去寻找地府公务员了。

炸你个西瓜汁!自己去寻人,大概都要等到傍晚,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左右踱步,气得想要把江城给吞掉,也想把这本不听话的自传书籍给放火烧掉,然而李章怎么办?难道,难道......真要找那位”人物“帮忙?一想到那位”人物“各种麻烦和难伺候,安宁又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炸你个西瓜汁!

江城人民检察院。

招待人员友好地询问:“您好,小姐。请问来找哪位?”

“崇明,崇主任。我是他熟人,想找他帮个忙。”安宁戴了副GUCCI墨镜,围了巴宝莉的黑色羊毛围巾,特别不想被人看出来,更不想让其他妖怪知道自己竟然来找”这位“来帮忙。

招待人员打量了安宁几眼,微笑不变地说:“对不起,崇主任为官清廉刚正,不会利用职权帮亲戚的。请您先回去吧。”

安宁默默翻了个白眼,臭屁个什么呀,不就是人间的一个小官吗?和几百年前一个老样子——净摆谱。

她咳嗽了两声:”我确实有要紧事情,麻烦帮忙通报一下,就说安宁找他。“

这时,一个瘦削精悍的老头捧个茶缸走下楼来,朝接待员点头,严肃地说:“小郑,放她进来。”

接待员目瞪口呆,这不是崇主任的风格啊,上次他老邻居来托关系都是被保安赶出的。

办公室里很素净,几幅字画,普通的办公桌和书柜。

锁上门,崇明目光灼灼:“老远就闻见饕餮的一身臭气!你找我干嘛?我是不会帮你忙的。”

不帮我,你还让我上楼?安宁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口吻,说:“我臭吗?这明明是饭菜香!重明鸟还是老样子,不食五谷,不通人情。当惯了神兽,现在下凡还爱摆谱。”请的招待人员都快把崇明捧上天了。

崇明脸上的皱纹都快夹死蚊子了,他厉声呵斥:“你们饕餮除了会吃,还会做什么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正因妖魔混杂人间,大闹大吵,神灵才会隐迹!话说,你这是找人帮忙的态度吗!”

”你不是说了不帮忙吗?“安宁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了清秀俏皮的容颜,顶嘴道。

崇明自从当了神兽,便与寻常妖怪们断了关系,平时不再来往,自处高位。

如今神灵隐迹,神兽又变成了妖怪,他也不再有特殊待遇,重新成了一只妖怪,但臭脾气未曾改掉。

崇明冷哼了一声:“我是可怜你饕餮一族血脉仅此一只,才会对你网开一面让你上楼的。”

安宁一听见他说自己家人,更加生气:“你以为是我的事情吗?老鸟,需要你帮忙的人可不是我,你自己都会眼巴巴的往上赶,是神血!神血有麻烦!”

1老头子原本端平的茶杯,差点给打翻了,他惊喜地说:“是神血!千真万确?是神的转世!人间有望!你怎么找到神血了,小饕餮?”

安宁挑了挑眉:”你就说自己帮不帮忙吧?“

妖界都知道安宁寻找神血已久,崇明也是有所耳闻,如今见她如此笃定,就能确定安宁说得是真话。

绕着办公室转圈,崇明一拍桌子说:“我有什么能为神血效力的?重明鸟一定竭尽所能。”几千年神兽职业习惯,刻在骨子里的对神的深深敬畏。

安宁哧鼻一笑:“老鸟还说不会滥用职权,哼。”她又继续说道:“神血现在估计跟一些地府公务员在一块儿,他本想去勾销一道通缉令,现在迟迟未回,而我又找不到他本人。”

“这个...没问题!”

重明鸟刚正不阿,几百年前曾作为地府的公正神兽,主持地府正义。

若是地府法院哪里判的不够公正,他的眼睛就会喷火闪电,吓得那些鬼差重新再审。常年侍奉在菩萨旁,与神兽谛听有着差不多的地位。只不过一个为“视”,另一个为“听”,视不公,听不正。

就这样在地府神仙身边,呆了几千年。他也渐渐发觉菩萨与众多天神出现的时间愈来愈短,也总是听见菩萨的地狱业火燃烧时的叹气声,老伙计“谛听”这只大象睡觉时间越来越长。

所以,大明江山一亡,众神也宣布隐神迹,他虽有不舍,但也心中明白这一日早晚要来,奈何更多的是渴望有神灵愿意管理治理混沌的人间。现下几百年过去,他虽然不再地府工作,但是为了天下苍生,他又重新做人间的官员。纪检委——和崇明以前的职业有点像。

虽然退休了几百年,但是重明鸟的权力和人脉还是在地府非常牢靠。

曾经手底下的小鬼差,如今几百年过去也变成了鬼差头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崇明一下子变得殷勤了许多,二话没说,从花瓶里插着的众多画卷中,抽出了一幅,展开一看,

画上是地狱恶鬼夜叉图,几只夜叉手持地狱火炼成的武器,长牙五爪。

崇明以手按住落款印章,嗡嗡有声地念着,末了,他睁开明亮的双目表示任务完成。图上的夜叉领命后,从静态化为动态,提着钢叉走向画面空白处,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为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你这个不省事的呆头鹅! 不多时,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那只苍绿色的恶鬼夜叉便重新出现在画卷中,两爪子合拢请安:“大人,您要找的人,现下在江城地狱警察分局。若是需要,属下立即去申请释放。”

重明鸟蹙眉沉吟,半响方才说道:“速去,小心低调,勿要让人周知。”

“是!”

……与此同时,李章和杀马特少年坐在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电脑桌、花盆、记事本,穿制服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与人间别无二致。

要说特别的,便是窗外的风景变为了水草和小鱼游荡——他们现在在护城河河底。

杀马特少年解开了言语封印,话又啰嗦了起来:“哥哥,等一会儿他们要带我去做检查身体,抽取魂血是不是很痛?”

为了验明真身,以及笔录对证,警察们要求检查魂血,对比真正魂魄的区别。

当然,抽取魂血的灵魂,由于失去了宝贵的魂血,下一辈子投胎的时候注定一生不幸。

因此很多鬼魂都不愿意检查,宁愿自己被误判,多在地狱受罚几年。

李章回忆着以前自己肉身与灵魂重新复活的感觉,说道:“不痛啊,好像洗了个热水澡一样。”

这时,之前的中年大叔像是被什么怪物追赶着一样,一溜烟跑到他俩的面前,点头哈腰:“不好意思,弄错了弄错了。”

一掐指念口诀,杀马特少年身上的白练束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年蹦起来活动筋骨:“嗨,大叔是要带我去检查?”

“哪里有这么快出结果,是……是有位大人物出面做担保,我们局长立即下令让我放了你们。对不住对不住啊!不知道二位小兄弟背景如此深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中年警察大叔脸上堆着肥肉与谄媚,道歉着。

李章挠头:“是一个短发少女担保吗?”

“不是。”大叔否认。

李章不死心:“是一个妖怪吗?”

”不是。“大叔又否认。

杀马特少年也好奇了起来,探头问道:”那究竟是哪位好心人救了我们?“

大叔朝他们背后努了努嘴:”是这位大人。“

李章来不及回头,便感觉到肩膀上一沉,一只冰凉的苍绿色的干枯手臂搂住了自己脖子,那种冰凉的触觉猛然袭来,他打了个激灵,再看像周围的环境:不再是乏味的警察局办公室,而是一片苍茫的草海,天空却是奶白如纸张的色泽。

无云,无日月,分不清是昼夜阴晴。

他再看那搂住自己的人物——一只凶神恶煞的夜叉,脚踩蓝紫色地狱火,三头六臂,各持一武器,刀枪棍棒都有。

这夜叉左搂李章,右搂杀马特少年,将两人带入画卷后,收回了两只手臂,恭敬道:”二位沿着草海的小路,笔直往前走吧。有另一位大人在等待二位。“

又一位大人?地府的大人可真多,到处都是官爷儿。

李章见这位夜叉虽然长相凶恶,但是行为透着股讲道理,于是也不露怯,好奇道:“请问您把我们带到哪里了?”

夜叉也真是好说话,客气道:“之前二位在地府警察分局,现在小人将二位带至了阴阳官道,这是条非常安全的官路,也是唯一一条路活人与妖怪能来往地府与人间的路。”

也就是李章作为活人,非走不可的路。

夜叉见他俩都明白了,便又一拱手:“二位走这条路的时候,只需记住无论谁在身后呼唤,都切勿回头。再走上三五分钟,便能安全抵达人间。这样子的规定,想必在许多灵异故事中听到过,不会陌生。因此更要牢记此规定。那……再会。”

说完变化为一股青烟,消失在茫茫草海中了。留下李章和“人生”的四目对视。

这条官道,说白了就是一条盲肠小道,两旁的草像是芦苇,又没有毛穗子,与人一般高,不注意的话便会隐藏于草海中。

李章拍了拍杀马特少年五颜六色的头:“走吧,记住不要回头。”

少年有些担心的左顾右盼:“我听说过这条路,说安全也安全,说恐怖也恐怖。”

“嗯?”李章侧目,疑惑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围寂静的可怕,连只鸟叫都没有。风不吹,草不动,这种死亡般的寂静,比远处传来几声狼叫更恐怖。

少年艰难咽了口口水,说道:“这条路,每个人走在上面都不同。换句话说,就是同一时间,可以有不同的生物在不同的次元都走在这个位置上。前面那夜叉不让我们回头也是有原因的。”他顿了顿:“有人说,如果回头回应,时间屏障就会被打破。那些其它次元的生物就能看见我们。妈呀!谁知道,那是什么大妖怪啊!”

这个道理,就跟在路上看见了女鬼哭泣,如果你理会她,她便能缠着你。如果你视若无物,她也发现不了你,更找不着你。是同道理。

李章乐呵呵地说:“你怕什么啊,你自己也算是妖怪的一种吧?”

杀马特少年抱紧自己:“谁规定妖怪不能怕妖怪了?”

李章更乐了:“你连安宁都不怕,我还以为没有什么妖怪能吓到你呢。”

杀马特少年活了近千年,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一枚废物了:“安宁才不可怕呢,她的三姐叫西……西什么的那只饕餮,才叫一个恐怖,脑瓜子灵活人也漂亮,整得多少妖魔折服,据说连神仙都为她如痴如狂。瞧瞧安宁混得,没胸没屁股,跟自己的几位兄长姐姐没法比。“

李章很少听见关于安宁家人的故事,但是非常不喜有人贬低安宁,哪怕是跟家人做比较。

他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满,嘴角微抿,冷冷地说道:“她的好,自是有人知道。”

杀马特少年也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哥哥……我不是说安宁坏话,我……”

“我不是怪你。只是安宁的年纪换算成凡人也不过是20岁,她一个人几百年怎么操持着租书店,相信你也是知道的。她嘴硬心软,说是不会出手帮忙地府的事情。但是,我相信咱们能被释放肯定是与她有关,哪怕那警察再否认,我也始终相信,是她在出力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我是老板的 李章止步,扭过头认真说道,剑眉星目,两眼炯炯如星辉。

未几,他们走到了一处空白区域,小道一分为二,一道周围草木稀疏,恍若空白画卷纸张,另一道草木高立,十分茂盛,一如之前。

该走哪一条路?

这时,耳畔三百六十五度忽然环绕着安宁的呼唤声:“李章?人生?是你们吗?”声音传至旷野,使得景色有了点生机,不再那样单调。

“人生”呆立原地,回想着夜叉之前的嘱咐,不敢回应。

反倒是李章,二话没说,追着安宁的呼唤声就走向了稀疏草木的那条路。

杀马特少年急忙拽住李章的胳膊:“哥哥,不能去!说不定是妖怪。”

李章笑了笑:“我还忘记补充一句了,我始终相信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安宁绝对不会害我。】”

杀马特少年呆滞几秒,立即拔腿追了上去,喊道:“等等我!”

两旁的草木愈发稀少矮小,空白的景致愈来愈多,李章奔跑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渐渐的,他感觉到一阵暖风扑面而来夹带着一股茶叶的清香,几乎是下意识他朝着那股味道扑去……

”哎哟!“他狠狠地摔在了一个瘦小的怀抱里,仔细一看,我了个去,一张皱纹满满的脸近在咫尺。

不是安宁?!李章踉踉跄跄,马上松开手,倒退了几步,便听见角落里安宁笑声传来。

他放眼看去,一个齐肩短发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娇俏可爱。

李章被笑得有点不知所措,挠了挠头。紧接着,又看见之前抱住自己的那个老头子,把手伸进画卷中又拉了一把,把杀马特少年的灵体也扯了出来。

现下,人都齐全了。崇明松了口气,把卷轴收好,然后一边捋袖子一边打量着李章,逐渐凑近。李章担心地往后默默倒退,最后被抵在墙上,让崇明仔细观察了一番,甚至被摸了手掌和耳朵。

”老、老爷爷,你、你想干嘛?“李章靠着墙,朝安宁使眼色求救。

只听噗通一声,之前还动手动脚的老头子突然跪在地上,叩头恭敬道:”重明鸟拜见神血大人!“

这是什么戏码?

李章和杀马特少年两脸茫然,又不敢轻易去扶。

安宁有点不悦地讲道:”神血你已经见了,那人我带走了,谢谢了。“说完伸手去拉李章,想要快点离开。

”慢着!“崇明立即站起身,拦住了二人,转向安宁:”小饕餮,你私自藏起神血大人的事情我暂且不跟你算账。如今神血大人安全回来,老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跟一个野心勃勃的妖怪离开的!“

安宁早就猜到崇明这老鸟会玩秋后算账、占为己有这一出,所以百般不愿意找他帮忙。现在既然已经被他知道李章的存在,无论如何是避不开一番口舌之战了。

安宁不肯退步,紧紧抓住李章的胳膊,捏得他快要肌肉青紫:”李章已经跟我签了契约,他归我这是命运使然。你让开!别倚老卖老!“

”签了契约?!“崇明大惊失色,又痛心疾首地看着李章:”大人,您一定是被饕餮蛊惑了,才会签下这种糊涂契约。属下一定想办法废除契约。“

安宁有点担心重明鸟透露的内容太多,而且傍晚快到了,更加想要快点回店:”话说完了?说完就让我们走。“

”不许走!“重明鸟耍起赖皮,觉得李章就是只小白兔被安宁骗进狼窟,虽然不知道安宁想要神血何用,但是用大腿毛猜测都知道是坏事儿,他坚持不让开:”饕餮,你真的缺少员工吗?我可以派能力出众的妖怪去你店里帮忙。老某请求你,把神血大人留下吧。“

”懒得跟你婆婆妈妈!我不缺员工!我只缺李章!“安宁露出了生气的神情,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竟然来找崇明帮忙,现在被”忠心耿耿神兽“缠上,真是麻烦死了。

李章倒是为了她的这句话在偷笑,反手也紧握住安宁。

崇明鸟瞟见了这一幕,更加痛心疾首:”大人!她是饕餮,四大凶兽啊!是神灵们唾弃的妖魔!“他紧追不放:”您有把柄落在饕餮手里?还是您缺了什么?钱?权?“

李章歪着脑袋,漆黑清亮的眸子笑成了弯月:”我缺一只饕餮。“安宁的手臂一僵,眼珠提溜一转。几番张口又不说话。

大错!谬误!谬误啊!

崇明鸟浑身的羽毛都要气得炸飞了,瞧着情意满满的眼神!红扑扑的耳后根!他活了几千年,怎么不知道饕餮一族修炼了狐妖们的迷魂妖法?

他还想再解救一下李章,但是见到李章和安宁的关系非同寻常,心中已然震撼得不行,也只有在心里默默念叨【不能急于一时】。崇明鸟深深叹气:”留不住,留不住,你们走吧。“

”噢……谢谢。“安宁被李章那句话说得有点害羞,也不再生气了,温顺地像只羊,乖乖道谢。

越这样,崇明越是暴跳如雷,只恨鸟鼻孔太小,哼不出气。背过身,不愿意看两人。

李章见到两人争论了许久,也知道崇明鸟是好人,于是安抚道:“老大爷,我就在租书店工作,老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那下次欢迎你来租书店玩儿。”

老爷子是人民的公仆,李章就是安宁的公仆。为老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主任老泪纵横,神的转世竟然沦为妖魔的员工,三番四次帮饕餮说好话。气死老某!

崇明鸟又转身警告安宁:“神血既然与你签订员工协议,必定要好好待他。若让我知道你作出伤害他的事,休怪我不怜惜你年纪尚小!哼!”

安宁只是拱手致谢,表示下次见面一定给老鸟送上新鲜蚯蚓。

拿蚯蚓上供曾是神兽的神鸟!崇明气得差点现出原形。

临走前,老头子附耳对李章说:“妖魔居心叵测,尤其是饕餮爱偷奸耍滑,请一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人间的希望在您身上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剑拔弩张 最终打破安静的还是锅里,煮沸的水声。

安宁系着粉色的围裙,匆忙把切好的金针菇和金华火腿肉丝给丢进锅中,又撒了一把大蒜叶子和香菇碎末,搅拌搅拌,铁锅马上散发出浓郁的菌类香味。

李章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食指敲了敲桌面,最终站起身:“我……我帮你端碗。“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安宁咕哝了一声,再撒了些淀粉勾芡,汤立即变得浓稠了起来。

李章弯着腰在橱柜里找碗筷,发出了瓷器碰撞的叮咚声音:”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安宁就吓得瞪大了眼睛:”我?“

李章急忙接话道:”你做的食物。我、我想吃你做的食物!“

”油烟机声音太大,没听清。只听见了第一个字,不好意思。“安宁的头发挡出了脸,谁也看不见她尴尬自责的表情。

李章耳后根红得快要滴血,小心翼翼地分开视线:”我不是故意要撩你的。“

”反正我也没有被你撩动!“安宁抢白着,像是跟谁闹脾气一样转过头,瞪着李章。她才没有被那些见鬼的话给感动,该深陷爱情囫囵的人应该是李章,才不会是她自己!

李章的眼睫毛轻颤,眼神有点受伤,带着笑容望向她:”这样啊。“

这种无奈心酸的受伤神情像是一支箭,射进了安宁的眼中,她飞快地错开眼睛,关火盛汤,又自顾自地加了一句:”就是这样。“似乎在告诉李章,也似乎在告知她自己。

她正打算把汤放在餐桌上,李章的手已经接过热腾腾的汤碗:”我来吧,汤很烫。“

安宁犹豫着想要缩回手,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一再退缩让步,反倒被李章一路攻城略地,差点城池不保。

她便有点气愤地夺回了汤碗:”我可以自己来。“仿佛碗就是自己的主观情感一样可以控制。

李章担心抢来抢去,她会被热汤烫到,便松开了手,两臂无力地垂在两侧,可怜兮兮地说:“员工不是要为老板舍生赴死在所不辞吗?我替你端个汤都不行吗?”

安宁已经把汤放好,准备做一道可乐鸡翅,开始拉百事可乐的易拉罐。她说:“老板有手有脚,再说今晚这顿是犒劳员工的晚餐,本该就由我自己准备一切。”

一道阴影靠了过来,原来是李章在默默凑近,他轻声说道:“可是……安宁,我觉得这不像是老板跟员工的晚餐。”

安宁一愣,侧脸看向他。

又听李章低沉如丝绸般的嗓音,继续讲道:“像一个家。”灯光朦胧温暖,他喜欢的女孩围着围裙,在厨房问他想要吃什么,而自己打着帮手,插科打诨地暗示她:我好喜欢你。

锅里的热油嗞啦作响,安宁沉默着,心里却和热锅里的油滴一样跳的乱七八糟。可乐的罐子丢弃在一旁,百事可乐,如果真的能够百事可乐就好了。哥哥姐姐,李章,那些破事儿都百事可乐就好了。

她费力地抬起眸子,把注意力尽量集中在可乐鸡翅上,生疏地舞动着铲子。

这种沉默比拒绝更残忍,更痛。李章长久等不到她的答案,发出轻轻叹气的声音,却被油滴与水珠碰撞的声音给盖过去。他坐回红枝酸木制成的餐桌上,舀了一碗汤,也没吹凉,便一口饮尽了,祈祷那是一碗止痛药。

没多久,安宁端着可乐鸡翅和糖心白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她举起盛着红米酒的杯子,朝他一笑:“好好工作,保持呆萌。”

李章艰难地一笑,两个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他说:“祝愿一切,如你所愿。”

……

曾经,李章一度以为自己身获神血,必然和玄幻小说男主一样,配备了神技或超能力或永生什么的。但是,似乎技能点没有完全点满,他的使用熟练度也完全不够高,没有点儿未来神灵该有的强大惊人。

第二天一早,连班都翘掉,只为了来看望神血的崇明主任,果断地否认了以下妄想。

“那召唤神龙什么的呢?”

崇主任摇头,喝茶水。

“那驱逐恶鬼什么的呢?”

崇主任摇头,剪指甲。

“那神血有什么用处?”李章抛出了关键一问,为什么安宁心心念念要找神血?

崇主任握住李章的手,情真意切地转移话题:“您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您努力放下七情六欲,参悟人生后,在某种机缘巧合下,神血激活,您便能羽化成神。”

七情六欲?参悟人生?我努力了这么久,连红尘滚滚的灰尘都没沾到,就失败了好吗?!

李章一脸生无可恋地抽出手,觉得当神灵已经遥不可及,准备当回一个正常人。

崇明仍不死心,主任架子一点儿也不见了,他半个身子快趴在柜台上:“不能放弃啊。您必须离开饕餮的破书店,清心寡欲,看破红尘。”然后整理秩序,重新调整天下苍生。

李章指了指自己,像滩泥一样倒在电脑桌前:“崇主任,您看天下苍生像是需要我拯救的样子吗?”

天下苍生似乎活得挺像模像样,没有神灵也挺自由的。

”怨气啊,温室效应,叙利亚战争……难道不需要您吗?“重明鸟反问道

这时,一块脏抹布丢到了崇明身上。“老鸟,你最该关心的不应该是世界大事,而是你的老命!现在就在我的'破'书店,竟然挖我的墙角。”安宁咬牙切齿:“要不是你肉太老,我早一口吞了你!”

崇明也不是省油的鸟,亮出赤红色羽翼,摆了一招大鹏展翅。

崇明端起茶缸,呷了口冻顶乌龙,最先展开口头攻势:“饕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利用神血做什么!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安宁年纪比崇明小上许多,却毫无恭敬之色:“老鸟,李章是我的员工,已经和我签订了契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劝你闲着没事还是好好梳理羽毛吧。”

她这是讽喻:崇明的头顶依稀有“光明顶”的趋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哪个胆子大 崇明亮出一口闪闪发亮的假牙:“看你的原型还以为是只吃草的绵羊,谁知内在藏着头猪。哼!”

空气中有眼神在交锋,眼看战争一触即发,李章夺门而出:“我去老鼠杂货铺进货!“罪魁祸首先逃离现场。

租书店内,饕餮和重明鸟剑拔弩张。

“我知道你想利用神血拯救饕餮们。然而地府的怨气日益增长,你们饕餮一族能吞尽天下,更能消化怨气。我承认地府抓捕你们有错,可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可笑的天下苍生!你这是道德绑架!只因我们饕餮能吃能喝,就活该被抓到地狱吞食垃圾一般的怨气恨意吗?!我一定会救出兄姊的!”

到底是年轻不懂事,崇明叹息:“旁观者清,我看你俩的关系不一般。等你真能无情地利用李章,使用神血时,再看看神血究竟有何用处吧。”说完,瘦削精悍的老头子离开了租书店。

突然恢复了安静又空荡荡的租书店里,安宁愣神地望着橱窗外,萧瑟的冬景,新年快到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这家店就是这样冷冷清清,只有她,一直一直只有她。

自己开始变得啰嗦生动,都是从李章进了租书店开始。

昨晚,李章的暗示表白,自己理应接受的,然后顺理成章的取走神血,解救兄姊。

但是,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为什么要拒绝呢?为什么……要心动呢?

无情地利用呆头鹅...她大概,应该,可能会做到吧。

想到这里,安宁长长的叹了口气。

走在人来车往的街道上,李章能看见迎面走来的情侣,女生背上有只恶鬼缠绕,或是经过某个店面的时候,嗅到了狐臊味道。就连肯德基门口卖花的阿婆,寿限九十,他都知道。

尽管如此,他有些迷茫,重生后的自己,已经能辨别谁人是妖,谁又是鬼。也在一点点逐渐了解这个真实而生机勃勃的世界,但他总觉得自己一直是作为旁观者,在看着千妖百鬼路过。

他渴望融入接触这个奇妙国度,和安宁并肩前行,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被庇佑的员工,一个不被看好的”凡人“【安宁连拧易拉罐都不让他帮忙】。

李章至今都没想明白安宁聘用自己的原因,仅仅是为了百无一用的神血吗?

崇明说得另有所图,究竟是图什么,他也不敢去询问。

因为,诸多例子已表明,妖与人之间的纠葛,最终会从一团乱麻,延伸成互不干涉的平行线。

如果凡事都弄明白,有一天,他和这个“世界”,和这家租书店,和这只上古妖魔,也会变成平行线吗?

安宁说得对,他确实应该一直笨下去。

一人一妖,皆是茫然而心痛着。

大约是下午一点左右,身穿军绿色羽绒服的李章回来了,他一手鼓鼓囊囊的纸袋,一手敲响玻璃门,一板一眼地说道:“老板,生活用品买来了。”

有茶香味的涎木,保持水果新鲜不腐的果碟子,一摞宣纸,几只粗细不等的毛笔和不同水果味的肥皂。

当时安宁正坐在大厅,边吃饭边看电脑视频。

她挽起袖子正在吃芝士鸡肉饭,头也不抬:“辛苦了,把东西放在柜台就好。”。

但是门口的李章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地重复道:“老板,东西买来了。”

察觉到异样,安宁抬起眼睑,望了他一阵子,然后擦干净嘴唇,笑道:“为何不进来?”

“老板,我要辞职。”依然面无表情的李章。似乎还在为昨晚两人莫名的闷气,而闹别扭。

“你站在外面讲话,我可听不清。请进来。”微笑的安宁,端着一杯热茶,慢慢走近他。

李章面无表情地把纸袋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要走。

安宁要拦住他:“先别走,给你辞职礼物。”说完抄起热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向李章。

只见他不躲不闪,被热茶泼过的地方,迅速萎蔫,如同被水泡烂的纸,背部甚至褪色。不一会儿,李章化成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纸人。

安宁弯腰从咕咚咕咚冒泡的纸浆中,拾起李章的一根头发,若有所思:“演得一点也不像,敢动我的人?还真有不怕死的妖怪?!这么说来,肚子也饿了。”

安宁捏着李章漆黑的发丝,绑了一个普通的十字结,吹了一口气,倏地一声,军绿色羽绒的李章重新出现了,清澈明朗,丰神俊逸,在阳光底下的睫毛纤细如羽翼。

安宁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拍拍衣角的灰尘:“这才是替身术。走吧,看看谁会大吃一惊?”

“好的,老板。”冒牌李章这一回终于有了笑容,跟上安宁的步伐。

一妖一假人悠闲地离开了,经过他们的路人惊讶地回首:这男生一股子芝士鸡肉味!

他们的第一站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这一回,前台招待没有拦住二人,想必是记住了他们和崇主任关系非比寻常,客气地领路到了会客厅。

不一会儿,崇明端着茶缸子,身穿干部服,推开办公室大门:“我刚开完会,有事吗?”在其位而谋其职,公务员也是相当忙碌的。

只见,心心念念的神血大人——李章挥挥手:“Hi,傻鸟。”

重明鸟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打翻,神血大人怎么刚见面便出言不逊?臭饕餮把神血大人带坏了!!!夭寿啊!

崇明气得差点要掀起桌子,再定睛一看,嘿,假的。

他遂更加气愤道:“臭饕餮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做这种假人逗老某有甚意思。”

安宁正为自己一时间骗过道行更深的崇明而高兴:”号称火眼金睛的崇明,也有看错的时候!“

”因为太像了,找不出一丝一毫不像的地方。行为,神情,声音。“崇明别扭地抿了一口茶叶,凶瞪着她。

是很像,安宁最开始也被自己吓到了,内心深处也有一丝不平静——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把李章的音容笑貌给记在脑子里了。呸,瞎说!明明是自己的法术高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鼠店 安宁和崇明早晨才大吵了一场,如今话说不到两句,便恶言相加。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安宁大剌剌地坐在办公椅子上,转椅子玩:“臭老鸟,其实是有人趁咱俩吵架时候,把你家宝贝神血绑架了。说你傻,还不承认。哼。”

崇明原本撑手的桌子,咔嚓一声,被掰断了两角。

“谁!胆大包天!”

他皱皮的手大力一掀,这回真的掀翻了桌子,别看老头瘦胳膊细腿的,毕竟上千年妖怪,会客厅大圆方桌撞到墙壁,立即摔得四分五裂。

镇守楼道的警卫听见了动静,小跑着敲门询问:“主任!您没事儿吧?”

世界如此美妙,鸟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崇明抚胸捋顺气息,温和地说:“小刘啊,没事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摔碎了茶杯。”

“那我再拿一个杯子,进来打扫。”

“你先去拿杯子,走慢一点啊!”只见崇明急忙转身扬手一挥,碎成木块的桌子缓缓合拢愈合,又见他瞅瞅手中的完整的茶杯,心痛的把它真正摔碎。

安宁憋着笑,假冒李章倒是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一直重复着:“傻鸟,傻鸟。”

说实话,她并不清楚绑架李章的人【妖】究竟是谁,背景如何。

唯一能够肯定的排除选项,是当时和自己在租书店斗嘴的重明鸟。如果不是始终闻不出绑走李章的妖怪气息,她是肯定不会来找重明鸟帮忙的。幸好,崇明在人间的职位是纪检委侦察科主任,可以利用在妖界和人间的关系,顺利地找到李章的下落。

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崇明一拍大腿:“那老某利用人脉去打探最后一个见过神血的生物。”

而安宁则领着假冒的李章,到处晃悠。

若是嫌疑犯看见另一个李章,一定会讶然失色,以为李章又逃回了租书店。

说不准,以为自己抓错了人,还会再来绑架一次。

人类的街道车水马龙,圣诞节即将来临的热闹,有些店铺已经摆放好了小圣诞树,另挂着促销着冬衣皮袄,琳琅满目的橱窗并不能吸引饕餮的眼球。

安宁舔着新款的海盐冰淇淋,边走边问:“你平时会去哪些地方?”

他俩的生活,除了出差和租书店的工作、在外面吃美食,就没有其他业余活动了。她也不知道,呆头鹅喜欢什么。

冒牌李章笑容满面:“听老板的。”

唉,呆头鹅的头发丝也是呆头鹅。

安宁注意到冒牌李章一直保持笑脸,复又问道:“怎么一路都在笑?我的替身术不止一个表情啊。”难道最近没吃饱饭,法力下降了?!

冒牌李章笑容满面:“因为能和老板一起逛街,开心。”

安宁语顿,红着脸眼珠提溜一转:“你……你倒是比真身会说话。”

大约逛到下午三点,他们来到了位于江城小吃街的老鼠杂货铺。

这里是李章取回生活用品,也是失踪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已知地点。

缩小钻进街边不起眼的小洞,他们推开沉重的松木雕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穿着衣裳的老鼠妖怪,各自忙碌着。

在柜台主事的中山服的鼠老板一如既往地在打算盘,听见吱呀推门声,透过圆框眼镜,他看清了客人,弯腰问好:“安老板,李先生,今早儿新进的货物不合意吗?”

他说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据传鼠老板的老家是北京紫禁城,他最开始的发迹也是从偷妃嫔们各种珍贵珠宝贩卖开始的。后来北平战争动乱,鼠老板看中了正在新兴发展的江城,便举家搬迁而来。

安宁微笑着说:“那倒不是,李章粗心大意,弄丢了几样东西,我就是想来看看,丢失的具体是哪些玩意儿。麻烦您了,鼠老板。”

“不成事儿,您稍等。”既然不是售后问题,鼠老板自然高兴,长马褂下尾巴一勾,踮脚用小爪子从柜台后的橱柜上,取下一叠宣纸,继而递给安宁。

在凡人的眼中,这只是空白干净的宣纸,实则是几十年来租书店与老鼠杂货铺的货订单。

这类的妖怪间货单,摞了厚厚几叠。可见鼠老板这几年,生意红火不减。

轻轻地翻开细薄光润的宣纸,安宁仔细查看完早上“李章”带回的东西,确实是这些,一件不少。

那么,是否意味着绑架李章的人,不图财,而单纯就图李章这个人呢?

正在思索着,两杯杭春茉莉茶送到了手边,她抬头礼貌一笑,是一位老鼠学徒举着托盘,等候在旁边。

安宁眯着黑眸子,笑问:“你家小姐呢?往年都是她端茶送点心的。”她也记得,中华米妮很是痴恋李章。每回他们来老鼠窟拜访,她都相当殷勤,含情脉脉地望着李章。

只见,那短褂马裤的小老鼠,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回复:“在上面。”它举起一只小爪子指向悬挂夜明珠的天花板。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蓬蓬裙、蝴蝶结的中华米妮表情模糊不清,此时她正拿尾巴勾住房梁,倒挂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切。听见学徒透露了自己的行踪,她喝道:“就你多嘴!”

中华米妮松开尾巴,翻身落到地面,捏起裙角,娇滴滴地半蹲行礼。

安宁笑着问她:“怎么不下来倒茶了?我记得几十年来,茶水果点都是你负责的呀。”

“不想倒茶自然不倒了。”大概是上一回修冰箱时,为了李章两人言语上有些冲突,中华米妮没声好气地回答。

冒牌李章用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中华米妮,微微抿着唇,像棵温润的翠竹挺拔着。

中华米妮撞见他的目光,她的眼神立即闪躲了一下。

“无礼!”或许是源于鼠老板苛责的斥责声,中华米妮又委屈说:“妾身给两位贵客赔罪。”说罢,便提起绣着鸟纹的铜茶壶,给冒牌李章的杯子添水。一不小心,茶水倒多了,咕嘟咕嘟地溢了出来,顺着景泰蓝瓷器的杯壁,流到了冒牌李章搁在桌面的手指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有预感,快上架了 “哎呀!”大概是因为烫到了心仪的李公子,中华米妮声带颤抖地道歉,擦拭着李章的手指,却被安宁给夺了过去。捧着轻轻吹:“李章,你痛不痛?”

中华米妮见状,后退几步,便心痛地掩面而逃。

安宁用余光瞧见了这些,只是淡笑着说:“李章,你看你多不小心。”

假冒李章也笑了笑,回答:“是啊,那我回趟学校换套干净衣服吧。”

归还了订货单,在鼠老板的赔罪声中,一妖一假人各自离去。

傍晚时分,崇明赶在租书店关门前,与安宁汇报得到的消息:“找到了疑犯吗?”

安宁嚼着寒冬新长的紫皮甘蔗,真是又甜又脆:“凡事要讲证据,我今天去了几个地方,有点收获。”虽然她已经锁定了目标。

崇明也没闲着,焦头烂额地查完了地府近日鬼魂名单,并没发现李章姓名。说明神血没有性命安危,他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又找到了李章失踪前最后一次看过他的生物们。

通过四处盘问,目击证人恰巧都在江城小吃街最后一次看到李章。

搜获的目击证词如下。

电线杆上的麻雀:“一个女人和他在一起,我看到背影,长发及腰,俩人还拉手了!”

街边的野狗:“没有女人。除了那个男人,整条街没有陌生人。”

烤肉店的笼子里的羊羔:“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游荡的野猫:“男人身上有各种食物的味道,没多久那些气味就消失了。”

......生活在老鼠店附近的鸟、狗、羊、猫......

安宁神色平静地听完了崇明的叙述,食指有规律地敲打黄梨木柜台。她有了些思路,但有几个问题没想明白。

因为担心李章,大红锦鲤不安地游动着,鱼缸中的水不小心溅到台面上。

“唉哟!你这年轻人怎么不注意保护书籍啊!”崇明手疾眼快地捞起放置在台面上的书,这是今早客人交还的几本书籍。

书?!

安宁蹦到书架翻找,食指划过一张张贴在书架侧面的标签,从秦汉到21世纪,从历史到艺术,从竹简,帛书,羊皮纸,纸书,到电子书。

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正在这时,一只安宁派去的麻雀飞来汇报消息:前往江城理工大学寝室的冒牌李章,也突然失去音讯。

果然,犯人还是忍不住去试探第二个李章的真假。

崇明心急如焚,怎么连冒牌神血都消失了,本来可以拿那根头发去妖怪侦查科做坚定,查出凶手身份!

安宁倒是毫不惊奇,甚至胸有成竹:“这下我就有了审问犯人的借口了。”

下午4点左右,艳阳高照,老鼠店的伙计们在阳光底下,昏昏欲睡。

“嗷!”震如惊雷的兽吼,险些把木门震碎。

众老鼠定睛一看,正是前两个小时来拜访的饕餮大人。

安宁来势汹汹的跑来问罪:“把李章交出来!”

鼠老板本来支起细胳膊,正打呼噜,睡得香甜,被这声怒吼给吓了个踉跄:“安、安老板,李先生失踪了?!”明明之前还跟安老板说说笑笑。

“昨晚他离开老鼠杂货铺子就没再回来,难道不跟这家店有关吗?!”

鼠老板的小眼睛在圆框眼镜下打转子,爪子拢在袖管:“昨晚...昨晚李先生离开后,我们谁也没看到过他呀!有七只鼠妖作证。”

七只小老鼠妖齐刷刷的点头:”我们作证。“

一旁的中华米妮面露鄙夷之色:“饕餮连凡人也看不住,可见李公子的心意不在您身上。”

安宁冷笑着,掏出一枚映着迪士尼米老鼠的果冻,连壳也不撕地吞下,仿佛吞了一只真老鼠:“哼,瞧你说得好像他的心意在你身上一样!难道你知道他在哪儿?”

似乎被安宁的话给气坏了,中华米妮浑身颤抖:“惺惺相惜两心知,得一知音死不辞!”

安宁又凑近些,问道:“那麻烦知音姑娘说说李章现在身在何处?”

两妖几乎鼻尖快碰到鼻尖,中华米妮颤抖地更加厉害:“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忽然间,安宁化为真身,硬如铜钱的黑鳞片瞬间遍布全身,鼠老板还没来得及阻拦,她便猛地用能够一口咬断百炼精钢的巨齿,咬住了中华米妮。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哎呀,疼死我啦。”中华米妮颤声道,一半身子已经卡在了饕餮的血盆大口。

“证据真是一抓一大把。”安宁冷哼了一声,霸气地在店内来回踱步。

先来说说搜集到的动物证词。

因为站在高处的电线杆上,所以麻雀以为李章和女人在拉手,实际上他们正在拉拉扯扯,李章想逃离女人的钳制。

野狗说没闻到陌生气味,说明犯人一定是非常熟悉这条路。

住在小吃街的野猫闻到了各种食物的味道,对于猫而言,老鼠也是食物的一种。

凭中华米妮打扮的模样看,她就算化成真身,也只会是个女人。

“熟悉这条路的母老鼠妖,这条街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安宁怒声指认。

鼠老板求情:“只是未成精的动物的片面之词,不能以偏概全啊!”中华米妮是鼠老板的亲外甥女,特意从乡下赶来投靠舅舅,是以,鼠老板千方百计想要护住她。

看在多年生意伙伴的面子上,安宁吐出中华米妮,然而利爪牢牢地毫不松懈地压住她,防止逃脱:“那你自己说的话总算数吧,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察觉,面对旁人你很少说古诗词。一旦提到李章,或是把李章和你联系在一起,你都会颤抖地说起古诗词。”

这一点作何解释?

这……鼠老板一干等鼠妖只有长叹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中华米妮。

死到临头不知悔改,中华米妮强撑着说:“那你有实体的证据吗?你搜啊!老鼠店哪有李公子的影子?!”

“我当然查不到他在哪里,因为你已经用一个纸人替代了李章,不是吗?”饕餮的钢铁般的爪子施加压力。

昨天看到第二个李章能笑能说,中华米妮大惊失色,不知真假,便故意用茶水淋湿“冒牌李章”,欲知他是不是安宁伪造的纸人。

冒牌李章没有露出破绽,中华米妮信以为真,便趁冒牌李章返回学校时,再一次实行绑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思君不见君 不出所料,鼠老板在米妮的床头柜,发现了一卷羊皮还有一根短头发【正是假李章的化身】。

人证物证俱在。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中华米妮依然强撑着否认:“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就别怪我不遵守《动物保护法》,鼠老板,麻烦您搜一下店里有没有多出一卷羊皮质纸。”

其实,这时中华米妮表现出的惊愕表情,就是最好的证实。

当时,受到崇明的“护书”提醒,安宁查书的时候看见羊皮书,想起烤肉店的小羊羔的证词“熟悉的味道”,不正是羊皮烤熟制成纸的气味吗?

因此,安宁可以肯定,李章在和中华米妮纠缠的过程中,被她施法困在一轴羊皮纸里。

就连心上人的一根头发丝都要留在身边,中华米妮终于克制不住一肚子委屈,放声大哭:“只愿感君一回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他说'除却巫山不是云,而你只是头米奇'。谦谦君子淑女好逑,我想得到他哪里有错。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留住他,公子就一定会被我感动。”

她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但是止渴啊!一见李章误终生,中华米妮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李章会为一头贪吃野蛮的饕餮做事,更不能忍受李章看安宁的眼神,这么温柔宠溺,仿佛世界只有安宁一个人。

即然错过,不如让这场单相思成为过错!

安宁根本不想听她的儿女情长絮絮叨叨,强扭的瓜就算止渴,也只属于农民伯伯——安宁自己。

翻了个白眼拿起那卷粗糙的羊皮纸,念念有词地伸展开。

......

几天前,李章刚从老鼠窟出来,就被追出的中华米妮给喊住了。

他抱着一个大纸袋,往后退了几步:“鼠、鼠小姐,你找我有事吗?”

“李公子……”她的眼里有泪,老鼠须一颤一颤:“妾身有图相送。”

这样啊,李章放松警惕,弯腰把纸袋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便感觉一道阴影蒙住了头。

他就像个球一样,骨碌骨碌的滚进了黑暗里,睁开眼时,李章已经被困在一幅“松山明月晚风图”。

皎皎明月从松隙间洒下清光,他抬起头仰望一轮圆月,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水墨画般的景色,山川松岗被墨色渲染。李章伸手触摸沧桑的松树,不出所料,是纸皮。稍一用力,纸作成的松树干被手指戳了一个小洞。灵机一动,如果把这个场景像撕纸片一样撕开,会不会暴露逃生出口?!

李章激动了起来,说干就干,把周围破坏的七零八落,破破烂烂。

宣纸的纸屑散了一地,零零碎碎。

两个小时,他捶了捶过度劳累的手臂,还来不及踏进纸片背景的黑暗中,散落一地的碎纸屑仿佛具有灵魂似的自动聚合在一起——恢复了!!!

卧槽!李章气得捡起一块纸团做的石头,发泄似的用力把它丢向远方,“噗次”一声,纸张破裂的声音。

石头把繁星漫天的夜空击破出一个大洞。

然而黑暗莫测的破洞居然没有愈合,反而有冷风呼啦啦的灌进松山明月图中。李章大喜过望,正打算多丢几个石块,偶然间瞥见了高空中悬挂着的月亮。

即使是纸片造成假月,静滞在天边,依然美得摄人心魂,也照得人无处遁形。

如果安宁看见了,一定很高兴吧。她虽不言不语,李章却是了然于心。而自己千言万语,她却是忽冷忽热,昨晚一下子变成了避之不及,他对她就像对这些纸画一样——不知道在何处发力破解。

他疲惫地枕着纸屑,躺在地上,虽然明知安宁会来寻找自己,如今他却有些害怕见到她。

此情此景让李章回忆起一句古诗:“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那么,小侄女,你什么时候能抱琴来?

忽然间没有兴趣破坏这一席美景,李章百无聊赖地躺在松针叶铺成的地毯上。

唉,他目光呆滞地看着一轮静滞的满月,突然大地震动,松叶齐落,月亮如玻璃般破碎。

李章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卧槽,这只米奇该不会想召唤自己去侍寝吧?

忽然,月光骤然黯淡,好像房间关了灯。等李章眼前重新出现光亮,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就在眼前。

安宁扬起笑脸:“找到你了!旷班偷懒,害老板担心,罪加一等。”

看着她的笑,他呼吸一滞,脑袋里乱哄哄的,只浮现了一句话: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李章呆愣愣地望着她,心道自己错了,他并非是害怕见到安宁,而是每时每分都想见到她。

“我......”正欲开口,李章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还身处老鼠店,不好意思地说:“我被困在一副有月亮的水墨画里,很美。”

他还想继续说,你会同样的法术吗?这样就能亲眼赏月,饮美酒了。又担心自己惶恐,说多了省得彼此又落入了尴尬。

安宁还没来得及问下去,便听见“公子~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中华米妮泪珠涟涟地插话。

李章十分无奈,以诗回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怪你,也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中华米妮惹出了大祸,鼠老板实在抱歉,深鞠一躬:“多谢李先生原谅我外甥女。鄙人明日便送她回老家。”毕竟是生意人,不能因为亲戚关系而与租书店交恶,丢了生意。

“噢,没事没事。我就当偷懒休息一下。”李章摆摆手,笑得像和事佬。

安宁的一腔不满也只好咽下去,她冷哼了一声,转身先出了老鼠窟。

眼见安宁放过自己,能不被饕餮吞掉,她已是无比庆幸。中华米妮手帕拭泪:“舅舅,请让我再送李公子和安老板一程。”

夕阳余晖下,三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这一送别就送到了租书店门口,中华米妮还是依依不舍。

李章自觉地离她三尺远,他觉得不应让中华米妮仍保有幻想,再痴迷下去,遂表明自己的态度:“其实我没你想得这么好,你一时喜欢的只是我的皮相,除却这张脸,我只是平凡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要开始甜甜甜 中华米妮,泣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公子怎知饕餮接近您有何目的?”

被人当面说坏话的感觉,真是不爽啊。安宁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鼠小姐。告辞!”再磨磨唧唧,路灯马上要亮了!

安宁干脆地撑起卷帘门,打算招呼李章回店了,突然中华米妮猛地抱住她大腿,哭喊:“安老板,孰人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您帮帮忙,让我舅舅不要赶我走吧……我从乡下来,现在惹了大祸,舅舅肯定会让我会回乡下的。”

“你把求情的话跟你舅舅说去啊……快放开。”安宁抖了抖腿,想要甩开她。

最后一丝阳光殆尽,黑夜即将来临,扫视手表,李章暗叹不妙,果然,安宁刚把抵死纠缠的中华米妮踹开,准备转身要进店的一霎那,灯光从街头接二连三的亮起来了。

橘色的光,温暖的笼罩街区,对安宁和李章而言,则是噩梦的开始。

空气一下子降至零下,中华米妮打了个寒颤,察觉出不对劲,立即化成了一只小老鼠逃进了下水道。

李章也迅速反应过来,“快跑啊!”他嘶吼着推搡被定身的安宁。

同一瞬间,一道又一道黑暗的触手从路灯影子中伸展,闪电般袭向她。李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推开安宁翻滚在地,才侥幸避开了黑影触手的第一道攻击。容不得一口喘息,李章抱起她狂奔向租书店,结界!

黑影紧随其后,强烈的杀气与深渊般绝望的恐怖气场。倏尔间,触手聚成一把凌厉的尖刃,急欲刺向逃命的背影,李章机警地留意到背后的影子,骤然加快速度,飞快地拉开玻璃门。可惜,说时迟那时快,黑影利刃瞬间穿刺进李章的胸膛......

倒地一刹那,安宁神智瞬间清醒,发现自己摔倒在租书店,距离店外不过几厘米的地方。李章则直立在半开的玻璃门旁,整个后背暴露在结界外,触目惊心的黑色触手穿透了他的后背,在前胸聚成一道漆黑的利刃,李章眉头紧锁,双目紧闭,仿佛有万千痛苦。

“李章!!!你怎么样!你怎么了!”安宁尖叫着爬起来,心中被撕裂的疼痛,有几分熟悉。为什么场景好像见过似的?

她没敢多想,流着泪却不敢触碰李章,生怕摸到冰凉的躯体。

李章的脸在橘黄色的灯光折射下,明明灭灭。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一点……一点也不痛。”说话间,抬手去摸那支穿通胸膛并且进入结界的黑刃,轻轻一碰,黑刃顷刻间灰飞烟灭,无影无踪。

安宁眼眶**的看着他拍了拍胸部和背部,一点伤口也没有,李章活蹦乱跳地说:“吓死爹了,影子对我没用啊!还以为这次英雄救美死定了。”

她破涕为笑,堵在嗓子眼的心脏落回原处。

李章低头看着她:“安宁,你哭了?”是关心我吗?

安宁抹着眼泪,扭过头:“呆头鹅,你能不能进店再说?”

李章见她真心着急,便不再逗安宁,依言乖乖进店。他不放心的摸摸胸口,确定没有什么异样,便回头冲张牙舞抓的黑影触手,笑了一下。

进店后,李章立即板起脸:“刚才你怎么和不会过马路的小孩一样发傻!”

这变脸的速度吓到了安宁:“呃……我……”我被定身了。

李章语气更加严厉:“你不应该跑出来找我,明明自己处境危险!”

安宁一脸懵逼:“呃……你……”你是我员工啊。

李章扶额头:“连话也说不清楚,是不是被影子吓傻了?!”叹口气,语气转为柔软“乖,我去冰箱拿吃的给你。”刚刚跑到二楼扶梯口,又折回来“一个人在楼下会害怕吗?”

到底谁是老板?安宁哭笑不得。

而实际上,她说:“有点怕……”

她说得可是大实话。

”那你等着啊,乖乖等着。“李章蹿到二楼去搬运食物,他记得1865年的小侄女总说【吃饱了才有安全感】

马上,热腾腾的小菠萝油包,潮汕牛肉丸,CD冒菜……

当租书店又一次萦绕各种美食香气,

路灯下的一团黑影恢复了原貌,好像刚才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

自从经历了被绑架和黑影一事,一人一妖的关系终于冰释前嫌。

当妈妈一通电话打来时,李章才发觉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每天在租书店和安宁拌嘴打闹,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工作很久。李章上网查火车票,飞机票,果不其然,早已没票。心里安慰自己,再等两天,说不准就有票了。

这一拖又是几天,等不到车票,等来了老妈电话的狂轰滥炸。

“李章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怎么还不回家?”

“没有啊~工作太忙了。”李章偷瞄正在吃薯片的老板。

“实习生能有多忙啊?!不要怕麻烦,儿子,把女朋友带回家给爸妈看看。”

“没有没有!不说了,上班时间,拜拜,保证回家过年!”李章快速地挂了电话,解决战役,松了口气。

妖怪的耳力太好,听见了电话内容,安宁侧头,毫无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忘记放你年假了。明天你就可以回家过年啦。”

都没车票你让我怎么回去?

大概一起生活久了,安宁心有灵犀,居然猜到李章的吐槽心声,拍胸脯保证:“听说人类的春运很恐怖,不过你是我的人,就不用担心啦。我有法子送你回家。”

李章自然相信上古妖魔的保证,但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我什么时候回来工作?”还没放假就想着来上班,爱岗敬业的优秀员工非他不可。

安宁掐着手指算日子:“呃……其实我也不了解人类春假的时间,反正你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回来。”

依言,李章屁颠屁颠跑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街灯熄灭不久,李章带着大包小包坐上了一辆黄包车,就是上海滩常见的人力车,车身涂黄漆的双轮人力交通工具。

而这辆特殊之处在于,没有拉车人,准确的说是看不见拉车人。

据安宁介绍,这种黄包车是由民国时期的车夫的精魂化作的妖怪车,在妖鬼界属于出租车一类常见交通工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春节 李章很担忧:“老板,我坐这个车要什么时候才到家啊?”

安宁帮他检查行李,说:“放心吧,比飞机还快。鬼车可是空间转移的老司机。”

说完递给李章一叠金色箔纸包成的“金币”巧克力,这种廉价巧克力就是车钱。如果需要鬼车接送,只需要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放置一块“金币”在地上,静数几秒,鬼车就会出现,客人下车后要再放一块“金币”巧克力在座椅上,作为小费。

安宁跟他一起走到门外:“呆头鹅,东西都带齐了吧,快回家吧,你爸妈肯定等急了。”

一不小心就加班到了大年三十,人类父母肯定很担心吧?有人挂念的感觉,真好。

李章抱着背包,站在原地,挪不开腿:“老板,我给你买了几包零食在柜台,你没人说话就吃东西。”

安宁“生气”地柳眉倒竖:“从溜须拍马进化成贿赂领导,李章你今年是大大的进步啦!快走吧,到了八九点,行人马上就多起来了。”

李章为难地皱眉,坐上了漆皮的黄包车,不舍地看着她。

黄包车被无形人缓缓拉动,车铃叮铃叮铃,越来越远,朝着浓雾奔去。

李章不死心地探出脑袋:“卧槽,兄弟你别跑这么快。老板!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家乡特产!!!”脖子粗红地喊完整句话,李章摸摸滚烫的脸,抱紧了背包。

安宁在店内口,朝他远远挥手:“好的!”等到车影淡入浓雾中,她轻声说出下一句:“有家,真好。”

脸上的余热还没散去,李章已经到了家门口,望着从小长大的老洋楼,他早已闻见熟悉的菜香。李章礼貌地对看不见的车夫告别:“谢谢啦,速度挺快啊。”

正提着拉杆箱向前迈进,一个少年憨厚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地响起:“谢谢老爷赏赐,欢迎下次惠顾。”李章没有回头,因为他能猜想到,身后的黄包车和拉车人已经消失在虚空之中。

不出所料,一年没回家,老妈又是责怪又是心疼,张罗了一桌的好菜——葱烧海参、油闷大虾、蟹黄海蛎子……

伴随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吃饱喝足,与老爸促膝长谈完,已经是晚上9点,春晚还正在高潮。

往常这个时间段,他在租书店已经就寝了。而今晚,不知是窗外的烟花鞭炮太喧闹,还是其它原因,李章躺在铺着蓝色绒面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翻了个身,解锁手机,滑动到短信一栏,没有点开老同学们发来的贺岁短信。

踌躇了一会儿,最终翻开了“小侄女”的号码,好不容易打好了几个字,又叹着气,一个个地删掉。

她从没用过手机,就连号码都是自己帮她申请的。李章苦笑着揉了揉刚洗完的头发,像安宁这种老古董,连电脑都空置停灰,全靠算盘记账,怎么可能会看手机呢。

他像是放弃了似的,把手机丢回床头柜,认命般闭上眼睛。

大概是半夜12点的老钟表,敲响了沉重的12下,才让李章发觉自己撑到半夜,也一直没能睡着。

这时静音的手机,还在闪动着短信收入提醒。

然而恭喜新年的人这么多,却没有一个是他盼望许久的人。

李章一下子翻起身,盘腿坐起:“试一试……好歹再让我试试。”

他咬咬牙,抓起银白色的手机,直接点开“小侄女”的绿色通话键,没有给自己后退的地步。

规律的嘟声,一下一下的戳着李章紧张的心,时间越长,他越煎熬。

大概等了一个世纪,就当他准备挂电话时,“滴”的一声,手机另一头被接起来:“呃……李章?”

熟悉的女声,带着一丝疑惑和同样被烟花炮竹充斥的嘈杂的背景。

李章的心脏就跟爆炸的烟花一样,光彩瞬间绚烂了一地,他捂着快要蹦出心脏的胸口,咳嗽了一声。用刻意装出的低沉嗓音:“猜猜我是谁。”

“呆头鹅!我手机只存了你的号码。”安宁笑得直不起腰。

李章暗叹自己真蠢,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今天过得好吗?”

“不好,我失眠了。”那头的女声,脆生生的,难得说了回实话。

李章心脏一下子紧缩,像是被柔软而疼痛的刺包围了,每一次有力的搏动,都疼痛而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也……失眠了。”

“为什么?”

他艰难地咽了口水,垂着眼睑,耳垂热得发烫:“……说片面是熬夜,说实在是失眠……说真的是想你。”

安宁那头立马就不说话了。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人清晰的呼吸声,以及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

糟糕!李章暗骂自己真蠢,又回到了尴尬的境地,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说:“我、我马上睡了,你也早点睡。我、我打电话只是为了说声新年快乐!”

安宁的声音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模糊地回答:“……嗯,新年快乐,呆头鹅。”

听见李章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良久后,她才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安宁回头看之前乱翻了一地的杂物,和由于太着急接电话而撞到的伤脚,正在缓慢愈合。

她自嘲地笑了笑:“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径直穿过为了找手机而乱糟糟的房间,她准备下楼喝一杯浓普洱茶,清醒一下。

街道的鞭炮声,据说有驱除旧年邪气霉运的作用,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呆呆地盯着茶包沉沉浮浮,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和兄姊们一同过年的场景。

那是大明朝最荣耀光荣的时候——明成祖朱棣搬迁都城至北平。

金陵城的妖神鬼怪们都对皇帝迁都一事,大多数是感到焦虑。毕竟,龙气迁移,很影响他们的修炼,因此妖鬼们打算过完年就跟着搬到北平去。

饕餮一族早年便定居在江城,听说南京的大批妖鬼搬家,全城空荡荡的,便打算来南京度个春节假期。

江城距离南京不远,他们五饕餮上午商量完,下午便驾着鬼鸟车,无声无息地搬进了金陵城皇宫。

既然要来玩,肯定要住最好的房子,才对得起饕餮一族的身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接下来是我很认真写的故事 皇城守门的侍卫们都没有注意到,一辆幽蓝色的鬼鸟车,尾后拖着零星的蓝紫色火焰,径直穿过一米厚的朱色城墙,向着宫殿方向驶去。

“几十年前,我曾想来宫里偷点吃食,还没溜进去,就被门神给打出来了。哇,那现在顺顺利利地就进了宫殿,是不是皇帝一搬家,神仙也走光了?!”二姐南沅斜靠在茶座上,隔空往嘴里丢奶皮花生,她天生的娃娃脸,丰满的身材被袄裙给裹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个圆团子。

正在驾驶鬼鸟的大哥,东旻掀开车帘:”那灶神肯定也不见了,咱们岂不是可以大吃大喝,尝遍宫中美食?“抛去嘴角的口水,其实他长得异常的高大魁梧,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梳成了马尾,配合着小麦色的皮肤,放在现代算是超模型男。

”去!把帘子关上,冷死了。“三姐坐在最靠近帘门的地方,裹紧了狐裘。她生得最为美艳,劳什子狐妖也不如她修成的人形漂亮,走在街上,行人都要朝她往三眼。魏晋南北朝出生的三姐,时常收到才子们送来表达心意的瓜果鲜花,好一段时间不用出门找吃食。皮肤白皙,尤其是她的小腰,细得能一手掐断。

大哥东旻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乖乖合上帘子,继续驾驶鬼鸟去了。

四哥北荼不爱说话,其实他以前挺活泼的,只是由于后来停滞生长发育几百年,连脾气也留在了青春叛逆期,不屑于跟长辈们说话。这位早就见识过大唐盛世的俊美少年,对明朝皇宫兴趣不大,于是合着一双墨色美目,正在小憩。

安宁窝在毛毡里,探着头,奶声奶气:”三姐,神仙真的都走光了吗?“

西顾勾起红唇,笑道:”不清楚。不过就算碰见了也别害怕,那些狗屁神仙,心肠好地跟豆腐一样软。不会为难咱们的。“

”屁咧。门神打我的时候可疼了。“南沅撇撇嘴。

西顾怀抱着暖手炉,翻了个白眼:”你别吓着安宁好不好?难得带她出来玩一次。二姐你是不是没神缘啊?要不然,神仙怎么不保佑你减肥成功呢?“

”……切,那你呢,神仙怎么不保佑你嘴巴别太刻薄?“南沅手里的一把花生,都被气得快捏碎了。

”我会没见过?当年追老娘的神仙……“

车角落响起一道凉飕飕的嗓音:”过年还吵架?想让人家笑话我们饕餮一族?“四哥北荼缓缓睁开眼睛,冷冷地打量她们。

”哼。“”切。“

好面子的饕餮两姐妹,抱着手,别过头互不相看。

北荼语重心长地对最小的妹妹说:”神仙有好有坏,就跟妖怪一样。下车吧,到了。“说着,他捞起梳羊角辫的安宁,抱在怀里,利落地撩开帘子,跳下车。

鬼鸟车停在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一片空旷,放眼望去是黄瓦红墙白石阶,雕栏画栋无一不古朴,浑圆,厚重,大气。两只驾车的鬼鸟扇动翅膀,梳理羽毛。

随后,西顾与南沅也紧跟着下了车。南沅抄着冒荔枝香味的暖手炉:“咦?大哥去哪儿了?”停车了也不喊他们,一会儿的功夫,现在人也不见了。

西顾拖着一身火红色狐裘,往后宫的偏门走去:“想都不用想,趁我们吵架的功夫,偷偷跑去占领御膳房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吃美食更重要?

五只饕餮说好了,偌大的宫殿不许争抢房源,一人一间大殿,舒适安稳过年。既然御膳房被大哥抢占先机,她就住进皇后寝宫试试好了。

南沅把暖手炉一丢:“狡猾的大哥!不行,我要趁他把御膳房吃光前,去抢点吃食!”她像个圆皮球,骨碌骨碌向御膳房那边的杂院跑去。

“你去抢吧,如果抢得过大哥的话。”西顾说着风凉话,斜睨了二姐一眼。

南沅停止奔跑,痛苦地捶胸:“啊!谁能打得过那个武力怪物啊!我放弃!”说完,就转身,紧跟着西顾一起往后宫厢房方向走去。

安宁尚且年幼,单纯地望着原地不动的四哥:“四哥,你干嘛不去抢房子?”

“我抢房子,谁喂鸟、放行李?”北荼十分无奈,怎么就摊上了一群不靠谱的兄姊。他一手抱着安宁,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袖口伸出来,轻轻地拍了拍鬼鸟。

只见两只数米高的鬼鸟们立刻缩着脖子,抖动着浑身的蓝色羽毛,鸣叫了起来。与此同时,木制的车身也在逐渐变形,哐哐两声,车窗车架子分解,又重新拼凑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子,里面是饕餮们的行李。

木箱子像是有生命似的,平移滑动着,一个朝着御膳房方向,另两个朝着后宫院落方向,滑去。紧跟着自己的主人。

两只鬼鸟没了负担,只有脚踝上还绑着拉车的铁链,一下子飞了起来,鸣叫着在半空中化成了两张蓝色剪纸,飘忽着,最后自燃消失了。

“我们也去御膳房吃东西?”

北荼一边拿玉色的帕子擦手,一边走向冷宫方向:“安宁,好吃的东西不止蔬菜水果,还有恶鬼。”

“噢,那四哥,咱们要住的地方有很多恶鬼吗?”

“当然,还有什么地方,比不被人关心的冷宫,更容易滋生出怨恨的恶鬼呢?”北荼似乎只有对妹妹,还有点耐心去解释。

走到了雕饰着复杂花鸟图案的拱门,北荼被一道结界挡住了道路,只见他毫不费劲地挥了挥衣袖,就破坏了咒语,相当轻松地来到了游廊。

弯弯曲曲的游廊,包围着一汪碧绿的水池,迂回着通向不同的寝宫,迷宫似的,让人摸不清方向。他俩想找人问路都很困难,因为曾经热闹的宫殿,由于迁都一事,变得冷冷清清,稍微灵敏的鬼魂闻见了通天的妖气,也纷纷躲藏了起来。

“往左往右?”北荼征求安宁的意见,主要因为他就是个路痴。

安宁眨着葡萄般水汪汪地眼睛:“四哥,你干嘛不去问问廊檐下站着的那个人?”她怯生生往北荼背后一指。

廊檐下确实站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蓄着大白胡子的老道士,白玉拂尘和紫金修边的道袍,微笑看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少女你有神缘 北荼微微皱眉,这人何时出现的?明明之没看见这老头儿,也没闻见他的气味,看来有两下子本事。

之前拱门设符咒的人,想必也是这老头,是留守宫中的钦天监官员吗?【换句话说,就是赋予官职的道士,能看风水、驱妖魔、祈雨。】

白胡子老道士甩了甩佛尘:“老道我之前感应到的灵符破裂,原来是你们一家子妖魔破坏的。呵呵呵,不错不错。”

他说话客客气气,红光满面,是有福的面相,大概真实的岁数要比外观还要年长许多。

北荼眯起双目,涨起庞大的妖气,蓝色的妖气如同龙卷风,保护着中心的小妹与自己。

他冷冷地问:“仙长前来是要驱逐我们?”一把瓷白色的陶剑已是召唤在侧。

“噢呵呵呵,非也非也,这大明宫早已不是钦天监所保护的范围。妖鬼仙魔有本事者,皆可来此。其实啊,老道我回宫是因为夜观天象,有犀彗星与紫薇星交界。”老道士一手虚指向天边,另一手抚胡须:“这奇异天象啊,说明有深厚神缘者,将会抵达帝王之所,也就是大明宫。老道我,纯属好奇哪一人能得神眷顾啊。”

仙缘易修,神缘难得。其实所谓的神灵的眷顾,就是哪一位神灵透过天眼,喜欢上了下界的某个人物或妖魔,更是意味着凡人世世代代的福泽深厚,或是妖魔的得道升仙,修仙者一步登天的机缘。

老道士笑眯眯地盯着小安宁,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啊,竟然与神灵有如此复杂的缘分羁绊。

北荼冷哼了一声:”那仙长已经看完了,可以别挡路站着了吗?“

去他的劳什子的神缘,之前追西顾的神仙一大把,他们家族都没看上哪位神仙。如今又来一位神仙看上小妹,自顾自就与她绑上姻缘,也不去征求他们做兄姊的同意,显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老道士不予置否,侧着身子,让饕餮兄妹经过拱门。

”多谢仙长。“北荼抱着妹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丝和气。

安宁正在数四哥的睫毛,突然被北荼捉住手腕:”小妹,注意礼节。人家还在看你。“

”啊,那四哥我要跟他拜年吗?“她捏起肉拳头:”爷爷新年好。“

老道士连忙摆手:”噢呵呵呵,新年好新年好啊。“他摸了摸白胡子,望着一袭白衣如雪的美少年抱着一女娃子,沿着小道,逐渐隐入了层层花木丛中。

安宁吸吮着手指:”四哥,那老爷爷是谁?“

”无聊的人。这种人到处都是,见怪不怪。“北荼挥了挥手,那些好久没人打理、挡住道路的草木,自动分成两拨,让出一条羊肠小路。

气度非凡的兄妹俩,走到了一处院落门口,北荼吹了口气,只见生锈的铁锁无声自熔,咔嚓一声化成水。

推开老木门,只见红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玲珑剔透。后院满树雪梅,一带水池,有溪从此汇合流出,另有白石板路可通对岸假山。

这小冷宫还不错,北荼勉强地点点头,给予肯定。

与此同时,隐藏在深深院落中的精怪小妖们,微微一震,小声议论:”他们要住进来吗?啊,咱们要不要搬家啊?“

一只小花妖痴迷地偷窥着美少年:”我不走!这么俊美的少年郎,只要能与他一夜风流,就算是吃了我,奴家也心甘情愿啊。“

”我我我我也愿意!“其他的女妖也纷纷附和。几只妖怪们聚在一起商谈雨露均分、各种姿势的问题。

房间里,听力向来极好的北荼,正在打扫灰尘的手,忽然一顿,赶紧捂住安宁的耳朵。

原本想留他们一命,既然成天胡说八道,少儿不宜,怕是对小妹生长发育影响不好,那还是吃掉算了。

坐在暖座上吃豌豆黄的安宁,忽然被蒙住了耳朵:”四哥,你干嘛?”

“这里灰尘大,四哥怕灰尘钻你耳朵眼里。小妹,你出去玩好不好?”北荼语气放缓,墨色的眸子温柔地望着妹妹。

安宁懵懂地点点头,刚合上院子门,便听见花瓶破裂和草木折断的声音,以及四哥大口吞咽的咀嚼声。

好奇怪哦,整个宫殿都奇奇怪怪的。

宫里气味嘈杂,嗅线五颜六色难以分清,只能站在高处,望望哪座宫殿有强大的妖气,以确定西顾他们的方位。

说干就干,安宁站在一座宫楼前,拍了拍粉嘟嘟的肉手,”嘭!“的一团烟雾散开,原本站在大金刚石砖上的5岁小女娃,变成了一只黑色鳞片的四眼妖兽,圆滚滚的身子屈膝一蹲,再一蹦,便跳上了最顶上的屋脊。

金瓦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十分光滑。

还没来得及站稳,安宁就开始爪子打滑,”嗷~嗷“地紧张叫着,像个黑色弹珠一样滚来滚去,最后滑倒在屋脊边沿,”哎哟“痛呼了一声,难以控制地掉了下去,下降的半空中,倏忽伸出一只大手牢牢抓住她的两只犄角。

紧接着,这只大手猛地拉回了小安宁,把她丢回了屋脊上。

又是”嘭“的一声,她恢复了人身,带着金锁圈的小手揉了揉屁股,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打算看看哪一位好心人救了自己。

这一看不得了,只见一男子,身着玉环竹扣的青衣外衫,头绑碧色龙纹纱,眉目如青山横秋水,尤其是青绿色的眉毛,长及腰间,竟然还悬浮在空中,眉心却是一点如火的朱红,嘴角噙笑。

这男子盘腿坐在屋脊上,一身青绿,托腮笑看着安宁:”小妖怪,上的来,却站不住?你几岁了?嗯?“

一不小心竟然碰见神仙了!安宁瞪大了眼,傻坐着。

这神仙见她年幼可爱,便戏弄道:”之前进宫的饕餮是你家人吧?胆子忒大,竟然跑到大明宫撒野?“

安宁以为他要怪罪,急赤白脸地解释:”我阿姐说,大明宫没有皇帝住了,就等同于普通地方。我们妖怪来住,有何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鸱吻 那男子好整以暇,嘴角轻勾,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话是谁教你的?牙尖嘴利的小东西。只要你们别给我闹个火烧房子就好。”

“不会的!我们就是来吃个年夜饭。火烧房子?!叔叔,你是大明宫的守护神吗?”安宁好奇地问道,但是由于怕跌下去,便抓紧他的袖子。青纱像是活物,在她掌心游动着,透着一股体温。

那男子一挑长眉,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其中之一。”

他的真实身份是龙生九子之一的鸱吻,《青箱杂记》记载:其身形似鱼虬,尾似鸱,好吞火,也擅长激浪降雨,于是便在屋脊的两端,化作了翘鸱尾形,也就是如今宫殿屋脊两顶端的神兽,以魇火取吉。算起来,跟饕餮也算是有些远亲关系。

老道士刚说她有神缘,没几分钟就碰见了难得一见的神仙。

“那叔叔,你为何没有搬去北平?”安宁听闻北平的皇宫比大明宫更加繁华富丽,众守护神亦是跟随圣驾去了新首都。

在新宫殿居住的第一年,永乐帝肯定要全城大放烟火。一不小心就会走水,这时候鸱吻不该在北平值班吗?跑回南京作甚?

鸱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其实,我就是偷懒,抽空回来故地重游。过完今年,怕是工作太忙,没空来金陵城了。”

安宁拍开他的手,真是的!把她发型都弄乱了:“叔叔你不是在大明宫住了几十年了吗?还故地重游,不会腻吗?”

鸱吻微笑地遥望地平线,眉间的一抹朱红在夕阳下更加耀眼,若有所思:“怎么会腻呢?”

这时安宁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根小豆凉糕,咀嚼着,坐在他旁边一起看黄鸭蛋渐渐下沉:“那叔叔你年夜饭在哪儿吃?要不要跟我们家一块儿吃?”

“论吃东西,我可抢不过你们。”鸱吻伸了个懒腰,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再呆一会儿就该放炮竹了,我也该回北平上班了。”说着便站起身,青袍宽袖在空中翩翩然,果真是仙人之姿。

安宁觉得他特别可怜,本该是大吃大喝的春节却要去值班,便劝道:“叔叔,你能不能请假啊?哪有这么容易房子着火。”

鸱吻双手插袖,无奈一笑:“恐怕是不行。十几年前,由于我的纰漏,害得大明宫起了场大火,半个皇宫烧毁,还烧死了一个皇帝。这一回,怕是不敢了。”

十几年前,大明宫莫名失火,新登机的小皇帝——朱元璋的孙子,建文帝死于火海。帝星陨落,众神降责,鸱吻以罪犯之身,不得离开皇宫半步,逢年过节也是如此。

远处家家灯火亮起,炊烟袅袅,是时候离开了。鸱吻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真是爱惨了这红色。”

红色?说得是大明宫城墙的颜色吗?还是夕阳?

安宁正要问他,便看见青纱如烟,萦绕着鸱吻,最终整个人颜色转淡,消失于空中。

好奇怪,这皇宫的神仙也奇奇怪怪的。

这时,忽然宫外内城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锣鼓喧天,似乎是有市集表演。安宁毕竟五岁的孩子心性,欢呼一声,马上蹿下高楼,准备出宫玩耍,全然忘记要找寻兄姊的事情。

安宁奔奔跳跳地过了五龙桥,空间瞬移,刚刚闪现到了东华门外,“哎哟!”她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摔了一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撞她的人立即扶起了安宁,这人的手生得极其好看,如玉佛花般修长,指尖涂了丹蔻。

那女人揉了揉安宁的额头:“小妹妹,你没事吧?”

她的手一碰到安宁的皮肤,就马上起了一个水泡,烫得安宁大哭了起来:“好烫好烫!你别抱我!”

那女人手足无措地松开了安宁,非常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我忘记自己体温过高了。你、你别哭,这两盏灯,送给你,别哭别哭。”她变出了两盏铜雀嘴型的油灯,十分精致,火光明亮【就是清代放置在租书店,救过命的两盏灯】

安宁怀里被塞了两个暖呼呼的灯盏,她扬起脸,泪眼模糊地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金色的眸子一定,哎呀!又是一个神仙!

身着朱红交领的小袄,一条绣着花鸟纹饰的凤尾裙,镶金边的彩条飘飘。乌发杏脸,肤若凝脂,珠钗金玉,胸前披挂着霞帔【形状宛如一条长长的彩色挂带,每条霞帔宽三寸二分,长五尺七寸,服用时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由于下端垂有金或玉石的坠子,因此越发显得挺拔高贵。

安宁收下人家增礼,便不好再哭闹,有些责怪地瞥了她一眼,抽噎着:“神仙姐姐,我不痛了。”

这女神仙见小饕餮不再哭了,松了口气:“不痛就好。小妹妹,你记得涂药膏噢。”

安宁拍拍衣裳,把油灯塞进可大可小的乾坤袋,准备要走,却见那女神仙依然亭亭玉立,痴痴地站在宫门口,竟是不进去。

她吸吮手指,忍不住好奇道:“神仙姐姐,你干嘛不进宫?”

一见安宁走近,女神仙连退三尺,急忙摆手:“别靠近我!你会被烫伤的。”她的周围温度有上百摄氏度,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就连没有温觉感应的饕餮都被烫出了水泡,可不能再伤及无辜了。

“噢。”安宁停下脚步,天真地望着她:“姐姐,你是鸟神吗?”身上有羽毛和花果的味道。

女神仙笑了笑:“你知道我?我是南方的守护神——朱雀。”朱雀,凤凰的祖先,性属火,火神之一。

仔细观察朱雀的眼珠是红色,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安宁竟有些看痴:“朱雀姐姐,你比我三姐还漂亮。你也是来皇宫过年的吗?为什么不进去?”

只见朱雀眼波流转,像是看穿了宫墙一样,直直望去:“天上的仙宴还正热闹,我借口醉酒,下凡来故地重游。过一会儿便要回去。”

不仅是人间,就连神仙们也在过年,除了犯错的、仙籍过低的神仙,其余的神灵与仙人都聚在了银河旁,把酒言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神仙的酒席一定特别无聊,所以姐姐你才下凡的,对不对?”安宁好奇地望着朱雀:“那姐姐你不进宫的原因是什么?”

朱雀淡淡一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只见“咻”的一声,那小树枝立刻冒出火花,自燃了起来。

她说:“我周围的东西,很容易会燃烧。宫殿楼房亦不例外。”说到最后,她苦涩一笑,眼角带着忧愁。

安宁十分赞同,点点头:“那神仙姐姐你还是别进宫了。鸱吻强调过‘绝对不能火烧房子’,如果出了岔子,他肯定会以为是我们家族闯祸了,不行不行!“

“你说谁,鸱吻?”朱雀呼吸一滞,紧紧抓住安宁的手:“你见到鸱吻了?他……他在金陵城了?“

”哎哟!“安宁的手被一烫,痛叫了声,马上缩回来:”姐姐我们保持点距离吧。“

朱雀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退后几步,急忙赔罪:”啊,对不起。又大意了。小妹妹,鸱吻他还在宫里吗?“

“他刚刚回北平了。”安宁揉了揉烫伤的小手:“说是以后再也不回金陵城,特来故地重游。”

一个两个神仙都来故地重游,这皇宫是国家级风景区吗?

朱雀一听到鸱吻不会再回来的消息,整个人陷入了沉默,落寞的模样,与一身喜庆的花裙形成了鲜明对比。

“神仙姐姐,你怎么哭了?”安宁望着眼泪化成的红豆,一颗颗从朱雀的眼睛中落了下来。

朱雀连忙以袖子掩面:“风进了眼睛。我没事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北平是青龙守护的阵地,已经超出了她所掌管的南方范围。大概,他和她就真的只能走到这里了。

“姐姐,你别难过啊。”安宁能看出她红眼睛隐藏的悲伤,安慰道。

“知道他来过,我就心满意足了。小妹妹,再见。”朱雀笑了笑,接着全身浮现出赤金色纹路,周围生出了一团团火焰,火焰包围住了朱雀,逐渐吞没她,最终朱雀与火焰化成了一片朱红色的牡丹花瓣,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时,北荼捧着一套白虎皮披风出现了:”小妹,要出门玩耍也要记得添衣服。”他打扫完卫生,发现安宁没戴披风,特来寻她。【作者:哼,说得好像他们真的能感觉到气温似的,几只饕餮打扮得严严实实,手套暖炉贴身带。】

“四哥!我刚才看见神仙了!“安宁兴奋地抓住北荼的袖子,迫不及待要分享给他:”你要是来早一点儿,就能看见一个超级漂亮的神仙姐姐。“

”朱雀?哼。“北荼蹲下身,给妹妹系带子:”也就长那样吧。“

安宁侧了侧脑袋,奇怪道:”四哥,你怎么知道是朱雀?“

”哼,我都看见了。就站在前殿的屋脊上,一眼就能看见你跟朱雀在对话。“带子系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妹妹的头:”吃完晚饭再出宫去玩儿。走,回宫。“

兄妹俩转身又折回大明宫,待走至一座高耸的宫殿前,北荼突然停下脚步:”喏,就是这里。直接能望见东华门,你跟朱雀的小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没烫伤你吧?回去搽药。“

安宁抬头一看,这不就是之前与鸱吻相遇的宫殿吗?

她忽然回想起鸱吻呆呆眺望的神情,和那句莫名其妙的”我真是爱惨了这红色。“

原来,他看的从来不是夕阳,而是夕阳下那个痴站着的女人啊。

……

回宫的路上,安宁注意到屋檐下忽然挂起的红灯笼和迎春花装饰,路上也出现了很多鬼魂扮成的宫女太监,捧着点心和茶水。

刚开始,她还奇怪为什么鬼魂见了他们不跑,而且每个鬼魂见到北荼都屈膝弯腰,称呼为”少爷小姐“。

然而,北荼依然冷着脸,无所谓地接受小妖怪们的礼节,这事儿就显得有些古怪了。安宁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这些鬼在干嘛呀?“

”端茶送水。“北荼连脑子都没动,就能猜到是西顾弄出的名堂。

果然,在全宫中最富丽堂皇的太和殿门口,站着一个更加雍容华贵的美丽女人,她裹着狐狸毛,抱怨道:”四弟小妹,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些鬼魂,我实在是好不容易才揪出来调教的。从搬进宫来,我就没休息过,累死我了。“

”好好好,知道你辛苦了,那你今晚多吃一点。“一旁嗑瓜子的南沅,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大过年,叫一群鬼来做事是干嘛?丧不丧?”

听到自己能多吃一点,西顾终于如愿以偿地笑了,颇为自豪地说:”既然进了宫,就要享受一下皇家贵族的待遇嘛。嘿,你!水果端稳一点儿!”

那只被西顾点名批评的鬼魂,吓了一跳,连忙端好了水果盘。

这些鬼,有的是太监、宫女,也有皇妃、公主,这一回全要听她西顾的掌控,简直快活得不要不要!

南沅不屑地扭过头,总结道:“虚伪,虚荣。”

“高贵、典雅!”西顾把暖手炉一丢,气呼呼地回嘴道。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南沅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总比某人肥肉裹身、狭隘在心,更好。”

“西、顾!你说我胖!”南沅大吼了一声,朝三妹扑去。

说完,果不其然,两姐妹又你一句我一句的掐了起来。

啊,麻烦的女人。北荼捂住头疼的脑袋,牵着安宁走进了太和殿。

跨过黑墨玉做成的门栏,走进大殿,正中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漆方台,上面安放着金漆雕龙宝座,背后是雕龙围屏,方台两旁有六根高达的蟠龙金柱子,仰望殿顶,中央藻井上有一条巨大的蟠龙,龙口垂下一颗银白色大圆珠,周围环绕着六颗小珠,宝珠龙头正对下方的金銮宝座。梁间彩画绚丽,鲜艳悦目。

殿下对称地摆好了,五张漆着花纹的小木案,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精致的凉菜与蔬果,桌边有专门服侍的宫女鬼魂,负责添酒加菜。

安宁还注意到,五张桌子上的碗筷各有不同,显示出了桌子的主人身份不同。譬如她一看那个纹着可爱兔子和小鸡的碗筷,就知道那张桌子是自己的。北荼是纯白的玉筷玉碗,同他本人一样透了股清冷矜贵。

“大哥呢?”安宁数了数人,还差大哥东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御膳房 北荼原本已经取过净水盆,准备洗手拾筷,听见安宁说话,便又放下香角豆【洗手用的一种香豆】,说道:”既然没跟二姐三姐在一块儿,那大哥去的就只有一个地方——御膳房。“

说起饕餮们心心念念的御膳房,十几口大锅和蒸笼、烤炉正在忙碌着,几十只小老鼠妖怪绑着围裙,戴着厨师帽,极其认真的烹饪美食,熬汤的、烤菜的、拼盘的、大杂烩的……老鼠妖怪是饕餮们高价聘请的厨师团队,精通南北菜肴【他们跟普通老鼠不一样,成精以后非常讲卫生】。

诸位看官可回想一下平日,大酒店、菜馆、家中厨房,哪儿都可见老鼠的影子,这些小妖怪不仅为了美味佳肴而来,更为了学一门做饭的手艺。因此,论起鉴赏美食,饕餮算是第一,那老鼠妖怪必承第二之位。

安宁和北荼刚走到御膳房门口,便被各种美食的香味迷得七荤八素,差点化出真身一口吞了厨房。

只见新鲜的时蔬,诸如山菌、野菜,正源源不断地从米缸中冒出,被老鼠们搬上了菜板,磨得雪亮的菜刀没有人操纵,自动咔嚓咔嚓切好了一排的胡萝卜丁,每一颗丁都整整齐齐。烤炉里,烤鸭已经被上好的果木,熏烤的油光发亮,肥而不腻。鱼池里被妖怪们施了法术,看上去浅浅的池子,其实直接通向了最肥沃的渔场和渤海,只需一捞一钓,保证是最新鲜的鱼类,做冷鲜和鱼片是再好不过了。

放在瓷碗里红白分明的肉类,是老鼠妖怪自己饲养的牛羊猪,春节正是养到最肥的时候。猪牛羊吃的是新疆天山下的青草与雪水,瘦肉多,肉味都沁着股甜味。

再看蒸饭的木桶,米饭里放了梅子干和卤肉丁、豌豆,桶是百年的柚木造的,保证每一粒米都喷香、清甜软糯。

安宁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咳咳,都忘记本来目的是找大哥的了。仔细一看,十分容易就找到了那一头扎眼的赤发。

东旻坐在炒锅区,跟全厨房最肥的一只大老鼠讲话。

他说:”大厨师,你看我刚才劈柴烧水辛辛苦苦,能不能多做两盘菜给我吃?“

大老鼠掌勺的是一口巨大的陶瓷瓮,里头煮的是广东菜系——佛跳墙,它捋捋胡须:”这个……大少爷,西顾小姐吩咐过了,谁来厨房都不准被开小灶。您看,今晚300道菜肴,我们也实在忙不过来。“

又是西顾!她怎么什么事都算准了!东旻就算耍诈,先抢到御膳房,却因为做不来菜而受限于老鼠团队。最后一点特别待遇都没占到。啊啊啊!还不如跟北荼他们去后宫吃鬼。又被骗了!!!

在家族里算脑子最笨的,虽然是长子却没有话语权。东旻流着泪,摸着肚子:”三妹真是太狠了!我辛辛苦苦先抢到御膳房,却一口食物都不给。是亲哥吗我?!一个个都这么会抢食,说好的尊老爱幼呢?”

那主事的大老鼠,只装做充耳不闻,毕竟外界人都知道,饕餮家最厉害的始终是老三西顾,不管老大东旻怎么纠缠,它只能服从西顾小姐的指令。

“大厨师,您今天的胡须真是帅毙了。按我说,妖怪界的四大美男之一,怎么也轮不到我家拽上天的老四,应该是您啊!”东旻还想给大老鼠拍马屁。

北荼听见了大哥提起自己的名字,捂住头疼的脑袋,为什么他们家就没有几个靠谱的。

“咳!大哥。”他咳嗽了两声,吸引了东旻的注意力:“啊!老四!你看这里超多好吃的!雪霞羹快煮好了!”东旻已经忘记自己之前还说弟弟坏话来着。

“四少爷。”掌勺大老鼠也礼貌地拱手【内心OS:来的太及时了,我快被这红毛壮汉烦死了。】

北荼点点头,往锅里觑了一眼:“芙蓉花,这个季节已经枯萎了。是法力催生的?”

采刚绽放的芙蓉花,去心蒂,汤瀹之,同豆腐煮,红白交错,清淡中夹着花香味,恍如雪霁之霞,名雪霞羹。

“四少爷果然好鼻子,一闻就知道这是芙蓉花。这是我们老鼠团队专门跑到热带国家去采摘的。”大老鼠十分佩服地看着北荼,夸赞道。

北荼点点头,表情淡淡的,问道:“今日的菜单里,可有奶制品?”他记得小妹安宁最喜欢吃的便是奶制品,特意问了一句。

那大老鼠忖度了一会儿,回答道:”回四少爷,西顾小姐特意嘱咐过,给安宁小姐多添点奶酪点心。每一位的口味,我们老鼠厨师团都有所记载,譬如您不吃辣,因此您的菜肴主打是江苏淮扬菜与粤菜。“

东旻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吃什么?“

”回大少爷,听闻您喜欢吃北方面食,故此专门请了山西、山东的老鼠妖,来制作面条和馒头包子。“他们老鼠厨师团可不是浪得虚名。五大菜系,各种点心,无一不精。

只听东旻大吼了一声:”啊!三妹!我真是爱死你了!你千万不要被那些小白脸骗嫁啊!乖乖留在我们家。“声音直接传至太和殿。

安宁额头一滴汗:”大哥,你真是说变就变啊。“

他弯腰捏了捏妹妹的脸,笑眯眯地讲道:“男人嘛,都是说变就变的生物。小妹,你以后千万不要被坏男人欺骗感情。”

北荼抱着胸,冷笑了一声:“谁敢欺负我家安宁,等着被我生吞活剥。”

安宁扬起脸:“那谁要是敢欺负哥哥姐姐,我也把那个人生吞活剥。”

东旻与北荼满意地点点头,旁边的大老鼠擦了擦冷汗,这家人表达亲情的方式好奇怪啊。

硬生生拖着东旻离开御膳房,防止他打扰老鼠妖怪们工作。

东旻拼命挣扎,北荼只好驾着他的胳膊,让安宁抱着他的脚,三人一步一步挪去太和殿。

夜空中一轮蛋黄似的圆月,陪衬的繁星闪烁。无尽的白梅花瓣被施了法术,从空中缓缓飘落,宛如自带芬芳的白雪,三人走了几步,头上便积了落瓣。每所无人的宫殿都点亮了灯火,长廊也挂好了红灯笼,整个宫中明亮的恍若白昼。

丝竹之声,缈缈仙音,悦耳温暖,响彻在各个地方,盖住宫外的嘈杂鞭炮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过年啦! 东旻停止挣扎,享受着一切美好,傻乎乎地说:“这样好好弄一下,还真有过节的气氛了。有趣!”

北荼摸了摸安宁的脑袋,十分欣慰道:“小妹,你又长大一岁了。”

尽管活了成百上千年,时间弹指一挥间已经过去大半,饕餮们依然珍惜着每一分钟,认认真真地活在当下。过年,对长寿的妖怪们来说也非常重要。

三兄妹互相对视,笑了笑,整装齐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太和殿。

西顾半趴在桌案上,戏谑着说:“总算全家到齐了。”

南沅敲着水青色的陶瓷碗,大笑着:“快坐好,我们上菜过大年啊!”她们可是够讲义气了,没有先开吃。

等几人坐稳在松软的苍蒲坐垫上,西顾拍了拍手,只见朱红色网格的宫门被缓缓推开,宫女魂魄们捧着一道道美食,如流水般轻盈地划入大殿。

安宁望着桌面的食物,手里紧握地筷子不知道先挑哪个下口:芙蓉肺【把牛肚放在高度白酒中浸泡,反复揉搓直至缩小成手掌大小,再以红枣枸杞佐料加以熬煮,最终呈现白色花瓣状】、鸡丁茄子、醉虾醉蟹、荷叶排骨饭、酒粕鳕鲽、鲍鱼汁扣驼掌、绍兴酒烤鳗……

再看素来矜持的北荼,一杯甜米酒下肚,苍白的俊脸有了两坨腮红,浑身暖洋洋的,他再品一品金华上供的火腿煮好的鲜笋汤。原本清冷的俊美少年,总算露出了满足快乐的表情。

更别提东旻等人一手明炉烤鸭,一手凤曦酒的快活了。西顾全然不管平日的风流美人形象,豁出腮帮子大吃特吃。

桌案上吃完了一道,极快的又补了一道新菜,安宁筷子使得飞快,嘴巴也嚼得起劲,唯独可惜不能喝酒,只有喝几口新鲜轧好的水果汁。五只饕餮也不互相敬酒祝词,只顾吃菜饮酒,有时见到兄姊桌上有另种好菜,便示意旁边此后的鬼魂去告知御膳房,再补一道。

鬼魂们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惊讶,小心的伺候着。

大概这样吃吃喝喝过了一个时辰,外头忽然响了一声巨大的鞭炮声,吓了太和殿中所有人一跳。

伴随鞭炮声出现了一个银发公子,银发黑眉,一身白貂皮大衣,鸣佩腰束带,足蹬皂皮靴,细腰宽肩,通身的气派张扬。

那银发公子朝呆住的饕餮们一鞠躬:“诸位新年好。”

“哐当”一声,西顾把手里的鱼骨头一丢,认出了来者:“噢,是年兽啊?我都忘记你们一族过年要来收保护费。”

安宁也想起了去年确实见过同样的银发公子,难怪眼熟啊,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年兽。

年兽,并非像传说中的那样吃人凶残,也不害怕鞭炮。恰恰相反,年兽们是保护人类平安的神兽一族,他们的出现伴随着鞭炮声。而且,每到春节这一天,他们要向凡人、妖怪们收取一年的保护费——岁数,就像收税一样。

那银发公子客气地点点头:“难得您还记得。那我便不客气了。”

“哪里哪里,今年多谢您的照顾了。”西顾笑着说场面话,她素来清楚怎样跟外族人打交道,哪怕是小自己几百岁的小辈。年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见他走近西顾,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有一个金色的小光点被吸入了指尖。

“西顾小姐,您这一年又辛苦了。请多保重身体。”年兽们能够吸取已经过去的一年里的经历,并且会保守秘密。

西顾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点疼啊。她笑着说:“不知道岁月吃起来是什么味道?”饕餮几乎吃过所有的东西,哪怕是泥土也有自己的滋味,独独不晓得时间是什么味道。这个只有年兽晓得的问题,她确实十分好奇。

“秘密。况且,这些岁数也只是一点口粮,填填肚子而已。”年兽依然非常客气谦虚。

西顾有点扫兴:“啊。我都供了一千多年的岁数了,怎么也算VIP用户了吧,连这点特权都没有。”

年兽老实回答:“如果您当初答应某位神灵的求亲,说不准这些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你是猴子搬来的救兵吗?催催催,老娘就不嫁!西顾立即换了个脸色,不耐烦地说道:“快点快点,你是吃饱了,我的广西螺蛳粉都快凉掉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开始还和颜悦色,现在差点被赶走,年兽总算认识到女人换脸如翻书啊。

银发的年兽,赶紧按照先前的方式,一一吸取了剩下四只饕餮的保护费。

南沅纯属客气,随便一说:“要不要留在我们家过年?”

“不了不了。”年兽正准备要走,忽然发现安宁桌子上摆了一盘虾仁白菜心炒年糕,顿时走不动路了。他使劲咽唾沫:“小妹妹,这盘年糕能送我吃吗?”

年兽,第一次被人类发现踪影,就是因为贪食年糕,偷跑进锅里,被大量热年糕给缠住身子,才给发现的。

千万年过去了,他们一族仍然改不掉好吃年糕的癖好,更何况这盘炒年糕是上好的湖南贡米制成的。

一听有人要吃自己的年糕,安宁急忙护住:“不可以!”

饕餮家训有云:尊严比性命重要,但跟食物比起来就屁都不是。她可是牢牢记住家训的!

年兽想了想,最终扯下几根银发,商量道:“跟你交换啊,年兽的头发可以保平安增修为。”这是凡人可望不可即的宝贝,因为鲜少有凡人能看见神兽,更没人能摸到他们以时间滋养出的头发。

“不想换!”安宁很坚决,不为所动。

“那……我从东海带回来的避水珠?龙女送我的好东西。”他掏出了一颗豆大的透明珠子。

“不想换!”

然而年兽实在想吃,只好用眼神求助其它的饕餮,哪知他们全都抱住自己碗里的年糕,异口同声地说:“明年见,送客!”

果然果然,年兽无奈地摇摇头,索要年糕的任务,在今年依然失败了,他叹了口长气,然后逐渐消失了。

南沅吃了几口,突然想起来:“忘了祝我家小妹又长一岁!”东旻、西顾、北荼与她自己,都在成年以后没有再变化过外貌,保持在了二十出头的年纪【除了北荼一直没长大】,岁月唯一能够起到变化的——只有安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几月几日又重逢 东旻歪着身子,比划了几下身高差距,惊讶道:“确实长大了不少,再过个几百年,就是个大姑娘了。”

“哎呀,不要等几百年以后,我还没出嫁,小妹就已经嫁人了。”西顾用染了紫红色的指甲,轻掐了掐安宁的小脸,笑容中带了几分醉意,美艳得无法形容。

“等小妹成亲了那日,咱们再大摆宴席,吃喝个几十年。”南沅已经在畅想未来,一想到珍馐美食,便乐得合不拢嘴。

北荼的神情反倒有些落寞,被安宁注意到了,她忙问:”四哥,你为什么不开心?“

他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若是你成亲嫁人,咱们一家便难以再聚,唉……“

”可是二姐、三姐也是要嫁人的啊。“安宁嘟着小嘴,说道。

”哼,她们怎么会有人看得上?“北荼换成了嫌弃的表情,鄙视地看着两个姐姐。

原本正在吃羊肉泡馍的西顾,丢了筷子马上扑过去:”老娘怎么了,老娘当年可是……“

南沅也不甘落后,抡起肥肥的拳头,砸向北荼的胸口:”不要拿我跟西顾相提并论,在秦朝的时候嬴政可是对我百依百顺……“

几只饕餮嘻嘻哈哈抱成了一团,桌子汤菜倒了一地,大哥东旻趁机偷吃了他们的几道菜肴,被发现后也被迫加入了混战。

外头的白梅花瓣落成了雪堆,宫外成千上万盏灯火仿佛银河,兄姊们笑哈哈地打闹着,小小的安宁坐在旁边,也跟着笑弯了眉眼。

吃了十几天,一直吃到了元宵节,他们大概吃了几分饱肚,五只饕餮决定,让忙碌整个春节的老鼠厨师团好好休息一下,便商议着出宫游玩。因为元宵节,宫外的花灯、夜宵、市集都正热闹。

虽然过了春节,天气依然寒冷,因为南方的湿冷是直接冻骨头的。披上皮袄子,捎带镶嵌着珍珠的暖手炉,他们刚出宫,还没来得及走到闹市,便发现几十只游魂正在往个方向飘去,有几只鬼魂兴奋地商量某事。

南沅急忙拦下一只游魂,问道:“你们百鬼夜行吗?”百鬼夜行也很有意思啊,【简直相当于是妖魔们的旋转寿司大餐啊。】

那游魂手捧着一朵粉白色的莲花灯,颤抖着回答:“回、回饕餮大人,小的们是去观音桥放心愿莲花,祈求早日投胎。”

几百年的地府系统,没有现代那样发达,许多鬼魂死得莫名其妙,没有身份的鬼就成了游魂,没根没底难以投胎。哪像如今,一张身份证直接绑定了公安局以及地府。

“观音桥?是干嘛的?”实际上,南沅比较关心,去那里的鬼魂多不多,好不好吃。

那游魂小心翼翼地答道:“今年金陵城有些怪异,雨水虽然不停,秦淮河却渐渐干枯,在南边有个观音桥,随着河床降低,桥下逐渐露出一张观音像,人们都说那是……那是观音娘娘显灵。鬼魂们就商量着,去那边放盏莲花灯许愿。”

南沅原本以为的百鬼夜行落了空,扫兴地摆摆手:“那你走吧,许愿什么的最无聊了。没意思,我们的愿望都可以自己实现,不需要观音。”那鬼魂赶紧飞似的溜了。

几只饕餮只当是个小新闻听听,便要赶往闹市游玩。

没料到,东旻说道:”你们先去吧,我想去一趟观音桥。“说完便消失了踪迹。

向来最贪吃的东旻放弃了去闹市,十分反常。安宁有些担心大哥,西顾像是看穿了她的忧虑,说道:”东旻是去祈愿了。“

”大哥有何所求?“

西顾无奈一笑,低垂着眸子,回答道:”感情。“最恼人的,让人疯癫反常的不正是感情吗?

大哥恋爱了?安宁瞪大了眼睛,懵懂地望着姐姐。西顾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或许我们都该去观音桥,问一问漫天诸佛神,既然能渡苦厄,为何不能渡情。……走吧,闹市的栗子糕要出炉了。“

……

2016年的安宁坐在空无一人的租书店,回想起这些往事,忽然红了眼眶。

百年前的三姐一语成谶,如今长成大姑娘的她,也想要去观音桥祈愿,问一问为什么佛神能渡苦厄,却不能渡情。可惜,现今无神也无佛,可能会成神灵的那一位——正是让她苦恼的人啊。

过了十二点的钟声,已然是大年初一。李章居住的临城,风俗是大年初一老实呆在家,不出门走亲访友。

头一回发现过年无所事事,李章就连看书都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老板一个人的除夕……是怎么过得?肯定又是吃光了一桌子好菜,独享美食。

这时,老妈敲了敲门,询问道:”儿子,妈妈帮你洗衣服,你快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不要丢洗衣机里泡烂了。“

李章回过神来,急忙应了一声,从衣架上取出昨天穿的大衣,他把手插进口袋,忽然摸到了一叠包着锡箔纸、圆形的东西。

......

干脯、百味羹、虾蕈、桐皮熟脍面……和很多年前一样,安宁守着一堆美食,不知道从何下手。

大年初一,租书店或许是这条街唯一在营业的店铺,因为对她而言,今天和其它日子没有不同。李章他过年会做些什么呢?大概和普通人类一样在逃避家长的狂轰滥炸吧。

他的爸爸妈妈是怎样的人?一定特别心善老实,所以才教出了这么单纯的儿子,一想到李章这只呆头鹅,安宁居然笑出声。

哐当一声,一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了。这种日子竟然来客人了?!

安宁连忙从二楼厨房往下走,说道:”欢迎光临……“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完,就戛然而止。

她呆愣着站在楼梯口子上,望着门口大口喘气的男人,他有着特别清澈的双眼,和温柔如水的笑容。那男人正喘着粗气,微笑道:“呼,跑得我累死了,安宁!”

偷偷地破坏了家乡习俗,为了防止爸妈发现,李章只能翻窗户溜出门去,慌乱往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放置了几块金币巧克力,黄色人力车忽然地出现了,他急忙跳了上去。等李章下了鬼车,就开始奔跑到租书店。

跑到一半,他忽然发觉自己蠢得可以,明明可以用空间转移直接抵达的。

然而,推开租书店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愚蠢都是有原因的。

一切是因为,终于如愿异常见到的,这双赤金色的眸子,之前一直在干扰他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妖鬼集落 安宁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李章支支吾吾的,不自然的眼神看向别处:“有东西没拿。”我能说是回来找你的嘛?

平时一丝不苟,怎么过了个年就丢三落四,安宁很是无语,穿着毛绒拖鞋转身上楼:“丢什么了?我帮你找找。”

李章赶紧跟了过去,左顾右盼地:“就是……就是那个……噢对!杯子!”

”我记得帮你塞进行李箱了,你回家好好找找。“

”那、那就是我记错了,可能是……是被子!对,就是被子。”

“蚕丝被是租书店的,又不是送你的。而且我已经丢洗衣机去了,现在还没晒干。”安宁翻了个白眼,她是何等聪明,立即转过身,双手叉腰:“你没丢东西吧?“

被拆穿的李章,涨红了脸,慌乱地倒退了几步,像是找到救世主一样摸着扶手:”啊,这栏杆有点旧了。换玻璃的吧。“

”别转移话题,你到底丢没丢东西?!“

安宁的眼神逼得他无处遁形,李章低着脑袋,断断续续地回答:”确实丢……丢了东西。“

”丢什么了?“

”……我的心。“李章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隔着几个台阶,眼神闪烁地盯着安宁。

这一回,换成了她去手足无措:”我……你好像真的有东西没拿。我上楼帮你找一下。“说完,两步一个台阶就窜到了二楼的房间。

李章二话没说,追了过去。

只见,安宁在他房间翻翻找找,他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个相机不用带……“

安宁只好把佳能相机放回去,李章又说:”足球也不需要。“

她又把足球踢回角落,捡起个手机充电器,李章解释说:”家里有充电器。“

”你缺什么,就自己找。我下楼看店了。“她低着头擦过他的肩膀,要离开房间,李章着急了,一把捉住安宁的胳膊。

隔着一层薄布,一种陌生的触觉携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与气温,像是触电般过渡到两人身上。

李章赶紧松开手,眼神紧张地望向别处:”对不起。“

安宁尴尬地搓了搓胳膊,也不敢看他:”没事,你慢慢找。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有!有需要!“李章急忙喊道,继续说:”我能不能今晚睡在租书店?“

“可是,过年不跟父母过,留在租书店干嘛?”

他试探着解释道:“白天我就回家,晚上来租书店陪你,可以吗?”

“谁要你陪?”安宁不满地瞪着他,表情有些像当初在清朝相遇的时候,她又说:“滚回家去。”

“大老远来一趟,让我吃个中午饭再回家,好不好?”李章吧眨着眼睛,企图让她同情心发作。

安宁托腮想了想:“可是,我中午还打算去妖鬼集落买点东西。”连中午饭都在妖鬼开的饭店吃算了。

“我陪你一起去!”某人自告奋勇。

……

大厅的时钟敲响了十一下,租书店的老板和员工已经整装待发。

临出门前,安宁拿黄梨木桌子上摆放的籇笔沾了点墨汁,命令道:“把胳膊伸出来,袖子卷上去。”

李章纳闷,但还是乖乖照做了。只见安宁,眯起黑色的眼睛,在他的小臂上写写画画了几个鬼画符:“这个符咒,能够保护你不被其他妖鬼闻出来神血味道。千万别沾水。”

全国各地的妖怪们,每个大年初一,会通过不同的奇怪通道,抵达了设于虚空的集市,购买或贩卖各种商品。

有点相当于人类的淘宝双十一活动。

来来往往的妖怪中,不乏对神血觊觎已久的大妖魔,未免惹祸上身,安宁还是给李章设了个保险起见的符咒。

把租书店锁好,一人一妖朝江城市中心走去。

江城是大都市,过年的时候,大批的外地人都回了家乡,原本人山人海的城市,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街道上,只剩下关门的店铺和出来买菜的大爷大妈。

李章和安宁围着围巾,百无聊赖地站在“人民广场”站的地铁售票处,地铁站的人也稀稀落落,很少。

安宁从手提袋中掏出了一百块钱,对换零钱的服务人员说:“麻烦换成一百个2015年的硬币。”

一般的服务人员,肯定会惊讶或不耐烦。没想到,这位服务人员微笑着从抽屉里翻出了零钱,认真兑换着。

李章左右打量着她,也没看出来对方哪里不妥。服务人员朝他微微一笑,红唇十分显眼。

安宁收好一百个2015年出产的硬币,朝售票机器走去,边走边解释道:”她只是凡人。“

”那她不会觉得换这么多硬币很奇怪吗?“

安宁点击【两张票】,摁完了2号线路的所有站台:”她是嫁给妖怪的女人,怎么会觉得奇怪?“

”嫁给妖怪?!“李章怪叫了起来:”人类能嫁给妖怪吗?“

安宁往机器里一个一个投硬币,机器哐当哐当地响了起来:”有些大妖魔爱上了人类,又改变不了人类的寿限,只能变为人类,与爱人共同生活共同老去,等到爱人魂归地府,妖魔便在人间等他转世,来生继续相遇相爱。当然,这个数量少得很,你不知道也不稀奇。“

百秘难有一疏漏,在无数的轮回过程中,总会有身份被识破的那一天。能接受恋人妖怪身份的人,便选择继续相爱了下去,那个服务人员就是例子。

机械口滑出了两张卡,李章懵懂地点点头,接过地铁卡:”如果灵魂转世换了性别,怎么办?“

安宁翻了个白眼:”性别重要吗?你以为古代的断袖龙阳之癖是怎么来的,呆头鹅。“

过了安检,他俩随意搭乘了一辆地铁,地铁车厢也没什么人。

下一站就是南京东路,安宁二话没说,拉着李章下了地铁,等到又来一辆同方向的地铁,两人又坐了上去。

等到第二个站陆家嘴,两人又下车,换成第三辆车……就这样重复接二连三,他们最终坐到了终点站。

在不断换乘的过程中,李章也细心的发现地铁上的”人“逐渐增多了,准确来说是”妖魔鬼怪“增多了。

而且是操杂着各地方言的妖怪们,山东、陕西、重庆方言的妖怪比比皆是。

妖怪们都十分兴奋,相互窃窃私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月兔牌糯米滋 一个打扮成人类摸样的兔子精,嘴巴咧开露出小龅牙:“我要买可以种在瓷砖上的萝卜种子。”

旁边的黄鼠狼精,化成的人形也有一对眯眯眼,它推荐道:“去市集最尽头买啊,我去年在种子店买了一颗栗子树种子,今年已经开花结果了,小兔你明天来我家吃糖炒栗子吧。”

兔子精笑骂道:”你这鳖孙儿,格老子上回看你请客还是几百年前。“

”……“

李章从没听说过一年就长成的栗子树,便戳了戳安宁:”看那两只妖精的对话,市集卖很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那咱们买什么回去?“

终点站快到了,妖怪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鱼贯而出。安宁揪着李章的袖子往前走:”好吃的东西咯。妖鬼市集卖很多在人间买不到的美食。“也对也对,能够让安宁亲自跑一趟的美食,除了米其林三星的餐馆就只有一年一度的市集了。

”麻烦让一让。“李章和安宁在妖怪堆里挤来挤去,终于走到了地铁出站口。

按道理来说,2号线路终点站是莘庄。但站牌上赫然写着五颜六色的四个大字【妖鬼市集】。

出站口的扎票机器旁边站了两个戴面具的高大男人,西装革履,一人戴着黑色面具,一人戴着白色面具。

妖怪们纷纷排好整齐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进行检票,检票结束的妖怪会分到一副面具,各式各样的,有猪八戒造型,也有【千与千寻】中的那种无面人造型,还有最普通的奥特曼面具。

为什么要戴面具?李章看着纳闷,安宁解释道:”妖怪们也有仇家,或者买特殊商品时不方便亮出身份。这种面具,设了特质的咒语,戴上去以后就无法识别身份,避免仇敌见面之后的斗殴、扰乱市集秩序。“当然也能掩盖住李章的‘人类与神血’的身份。

”如果有人类误闯妖鬼市集,没戴面具会怎么样?“

安宁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这里可是妖界,地府管不到的地盘。人类误闯?或许几百年前有这样的事例,所以几百年后,妖鬼市集的人肉包子卖得特别好吧。“

李章搓了搓胳膊,心中坚定要牢牢戴好面具,坚决不摘。

队伍慢悠悠的,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了李章和安宁。负责分发的黑面具人,递给李章一个京剧脸谱的面具,面具的额头上刻着一个大红色的”丑“字:”人类?你闻起来怪怪的。“

”欸?我……“李章捏着面具,愣在当场。明明化了掩盖符,还是被发现了吗?

这面具人鼻子真灵!安宁一惊,害怕黑面具人认出李章的神血身份,便推搡着呆头鹅,让他快走。

然后,她紧张地伸出手,拿自己挡住黑面具人的视线:”味道怪是因为他没洗澡,快、给我个面具,急着买东西。“

后面还排着长龙似的队伍,每个妖怪都想快点进入市集买东西。黑面具人也没空细看,就轻松放过了李章,递了一个纯白色的瓷面具给安宁,这面具的眼角刻着一朵小小的樱花。

安宁接过面具,便拉着李章快步走出了地铁站。

一人一妖戴上面具后,便混入了妖怪潮中,不再有人多看他们几眼,大家都是一样的普通。

和群众一样,坐上了出站台电梯,电梯缓缓上升,妖怪市集逐渐露出了真正面目。

李章瞪大了眼睛,不禁赞叹道:”哇哦!酷毙了!“

妖怪市集是长长的一条街,街中有小巷,仿照了大唐年间的风格,每个摊子都隔了木板,木板前挂着不同颜色的鬼火灯,有红有绿,远远望去,长街如同一道彩虹。店铺的老板们穿着不同时代风格的衣裳,有宽袖、褂子、旗袍和西装,虽然不伦不类,但是各有趣味。有卖食物、衣服、饰品的摊子,也有算卦、古董的摊子……店铺种类多种多样,市集仿佛望不到尽头。

安宁也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去年的妖鬼市集是欧式风格,有股马粪的怪味,明显今年的大唐风格更好看。“

可惜妖怪数量太多,”人”山“人”海“,两人顺着”人潮“往前挤,肩膀挨着肩膀,又怕踩着别人的脚。

李章往前走着,瞥见旁边有些吃力的安宁,便多走了两步,跑到了她前面,帮忙阻挡人流。

他把手伸到背后,去拉安宁的手。

安宁抬起头,看见李章熟悉的后脑勺,想要拽回自己的手:”拉我干嘛啊?“

“我害怕啊。”李章回头,面具底下是一脸无奈。

“戴面具还怕什么啊?又没妖怪认识你。”

“我不是怕妖怪,我是怕跟你走散,所以你的手给我牵一下,好不好?”

安宁愣了愣,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哼!”却是红着脸,乖乖用手扯住李章的后衣下摆:“不牵手,牵衣服也不会走散。”

牵衣服也好,也好,李章忍着愉悦的表情,往前走去。

走了没几分钟,碰到了一家肉食品店铺,老板是个戴猪头面具的妖怪,肚子肥肥鼓鼓,叫卖着:”新鲜的肉咧!1个故事换一斤瘦肉咧!“

用故事来换货物,是妖怪市集的规则。真实发生的故事,被妖怪们用特殊的法术收集起来,变成了一颗颗玻璃珠,只要盯着玻璃珠不动,就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故事,其实这就是妖界流通的货币。

不然,你以为安宁租书出去,赚得是什么?才不是几块钱的人民币,而是故事。

肉铺老板见到李章驻足,便举起一大块鲜红的肉块,放到李章眼前:”先生来看一看,这是今天凌晨新宰的肉。“

他从没见过这么红的鲜肉,便好奇道:”这是什么肉?“

”上好的人肉啊。“

人肉!李章吓得把肉丢回去,仔细一看,果然肉铺上挂着几个人头和人腿。

旁边的安宁哈哈大笑,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后面的肉铺老板还追问他们买不买,可以卖便宜一点。

李章吓得拔腿就跑,”哎呦“一声,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身体,对方也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

”不好意思!“李章捂着额头,向对方赔礼道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蝎子夫人 只听一道颇为妩媚的女声,笑着回答道:“无妨。”

李章发觉,被撞的那女人竟然跟自己身高一般,有一米八几,是个十分高大肥胖的贵夫人,戴着一个紫色千鸟纹的面具,一条名牌时装长裙紧裹着丰满的身躯,白藕似的手臂,摇晃着一个紫黑色羽毛扇子。

那贵妇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嗓音,她打着扇子,慈爱一笑:”两位要去哪家店铺,竟然赶的如此着急。“

李章正想回答,却被安宁扯住袖子,他一愣,安宁就先替他回答道:”随便看看,夫人您先走吧。打扰到您游玩了,实在不好意思。“她打了个马虎眼,来掩盖自己的行程。

听见安宁说话,紫色面具的眼睛孔闪过一丝光芒:“不打紧。”贵妇人转身要走,又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回头朝李章一笑:”能麻烦您帮我扯一下裙摆吗?“这套名牌长裙的裙摆直接拖在地上,有些皱巴巴,失去了本身的典雅。

”没问题。“李章弯腰要去扯裙摆。”等等!“安宁突然把他的手一拍,阻止了他,她抬起头,带着伪装的笑容说:“蝎子夫人,我们的手有点脏,怕是不敢碰这么名贵的裙子。”

竟然直接喊出了身份,贵妇人的脸色一变,尴尬地笑了笑:”你认识我?“

李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安宁只是笑了笑:”大名鼎鼎的蝎子夫人穿着标志性的长裙,就算每年换个人皮外套,改变外貌,单靠一条拖地长裙也很容易认出您的身份。“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蝎子夫人不清楚面前两人的身份,但是自己的身份已经泄露,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丰满的身子一转,向前缓缓走去。安宁和李章注视着长长的裙摆,逶迤婉转,周围的妖怪们却避之不及,纷纷躲得远远的。

这裙子,有问题。

蝎子夫人已经走远了,逐渐被人群淹没。李章伸长脖子,只望见一个小矮子被蝎子夫人喊住,请求整理裙摆,紧接着人群一挤一挡,再看清楚时,小矮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长长的裙摆拖在地面上,渐行渐远。

安宁扯着他的衣角往一家小摊子挤去:”你瞅啥呢?快帮我排队。“

”啊,噢。我觉得蝎子夫人的裙子有古怪。“李章回过神,站进不长的队伍里。

安宁听见了,故作神秘地一笑:”所以我才不让你碰她的裙子啊,蝎子最毒的地方是尾巴,蝎子妖怪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她们的裙摆。你看见的只是裙子,根本不知道下面藏着多少骷髅头。“

又是人肉铺子,又是骷髅头。这妖鬼市场太暴力恐怖了吧!

李章来不及吐槽,就轮到他俩了。

这是一家卖稀奇古怪饰品的摊子,店铺老板居然没戴面具,顶着一张颇为英俊,有些像电影男明星的脸蛋,在招揽顾客。

”两位,想买什么?“店老板挂着招牌笑容,很有魅力。

李章看见摆在最前排的是一堆的女性丝袜,统一是肉色的,没有如今流行的黑色网袜。当然了,妖鬼市集肯定不会卖这么普通的东西,表面是丝袜,实际是什么东西还说不清楚。

店老板注意到李章的目光,主动拿起一条丝袜,介绍道:”抢劫、美容的必备品。您看这纯丝工艺,特别贴合舒服无缝隙。像我脸上这件,就很不错。“他扯了扯自己的脸皮,居然拉出了老远,像是有一层丝袜罩在一张脸上。

”李章!你也试试!“安宁笑眯眯地怂恿李章,李章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只能接过店老板递过来的丝袜,像是银行抢劫犯一样,把丝袜给套在脑袋上。

冰凉的丝织品贴附在面具上,没有特别的感觉,李章低头照了照镜子,差点被镜中的人给吓到。意料之外,镜子里的自己不是丝袜头套变态男,而是一张当红鲜肉明星的同款脸蛋。

”我……我……“李章指着镜子又指了指自己,惊讶地说不清话。店老板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这一款丝袜,是我们员工多次深入了解明星,才做出来的仿真丝袜头套。戴上去,保证让粉丝分不清楚谁是真爱豆。实乃撩妹神器啊。“

安宁细细打量着,笑得很开心:”真的很难分清呢,原来明星这么帅啊!李章你回去可以戴着丝袜头套,站在店门口,招揽迷妹小顾客啊。买了买了。“

听到安宁夸别的男人帅,李章有些吃醋,闷在丝袜里,指了指自己:“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他好看!”安宁非常诚实。

李章一下子扯下丝袜头套,顶着一头鸡窝脑袋。虽然面具挡住他的表情,却知道他在闹别扭:“不买!我宁死也不戴这玩意了!”

好好好,不买就不买。眼珠一转,安宁又看中了一个大红色的钥匙,指着造型普通的钥匙,问道:”老板,这个是什么用处。“

“好眼光!”店老板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哎呀,美女好眼光。这个钥匙能打开没主人在家的门,相反,如果主人在家就无法开门,简直是小偷的神器啊!“

当然,这把钥匙只能打开凡人的门,用几次就很容易生锈,出现偏差,因此价钱不贵。

“买!”安宁非常喜欢诸如此类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于是在这家嘴巴甜的小杂货摊子买了许多东西:越吃越苦的糖,自动染发的梳子,穿上去就会臭脚的袜子,能吸屁味的坐垫……

很快,李章拎了满满一袋的小玩意,跟着沉浸在购物喜悦中的安宁身后。她走了没几步,忽然良心发现,主动提出要帮忙:”重不重?我帮你拎一会儿。“毕竟大部分是她自己的东西。

李章原本想要义不容辞的拒绝,毕竟自己是男子汉,帮女孩子拎包是很正常的,后来他转念一想,居然点头答应道:”好啊,麻烦你了。“

安宁回头,好心地伸出手:”我拿哪一个袋子?红的还是白的?“

只见,李章把红白两个袋子都换到左手,右手空空的,主动伸向安宁:”那麻烦你拿一下我的手。“

安宁一下子缩回了手,把脸缩进大围巾:“哼!耍流氓!”

李章哈哈大笑了两声,算是之前丝袜事件的小报复:“那如果我把明星脸的丝袜头套买回来,你愿不愿意牵我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狐狸关东煮 安宁翻了个白眼:“你多少岁了,还玩这种吃醋的小把戏。”

李章心说,那你也得明白我是为谁吃醋吧。嘴上却回答道:“老板不请我吃饭,请我吃点醋总不过分吧。”

“哼,吃什么醋,今天老板我大方请客,走!吃东西去!”安宁把米白色的羊毛围巾一甩,潇潇洒洒地朝前走去。

李章笑了起来,拎着两包东西大喊道:“哎!安宁,你不是说要帮忙拎袋子吗?”

“让我请客又让我拿东西,你看我像是善良的妖怪吗?”

”那你也走慢点啊。“

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了一家热闹非凡的摊子。

像是日式小推车,海蓝色的门帘罩着厨师和食物,车里面摆了四五个高脚椅子,一字型的餐桌上摆放着草莓色的碟子和竹筷。门口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食物香味,生意火爆。

“麻烦让让!”穿过一堆半人高的小孩子,李章与安宁掀开半人长的门帘,食物的香味混杂着热腾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餐车内,一个戴鬼面具的小妖怪趴到桌面上,摇晃着被当作货币的故事珠子,叫嚷着:“一份狐狸关东煮!”

“好咧!”店老板爽朗地答应了,它是一只名副其实的狐狸,纯粹的狐狸外貌,姜黄色的皮毛光亮茂密,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它快速地切了一个白萝卜和胡萝卜,哗啦一下丢进了浓郁的鲱鱼汤汁里,又放了七八块年糕和豆腐泡、明虾仁。

狐狸指了指锅炉,锅底马上燃起了荧蓝色的鬼火,没多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泡,煮好了!

狐狸小心翼翼地把关东煮打包好,一只爪子捏着塑料袋,另一只爪子接过小妖怪递过来的故事货币,笑眯眯地回答:“欢迎下次光临。”

妖怪捧着关东煮,掀开蓝色的布帘飞似地跑走了,也没道谢。留下狐狸店主笑眯眯地望着它跑走的方向,“哦呀!又来客人了,请进。”狐狸一边招呼李章找个位置随便坐坐,一边把货币放进钱盒子里:“两位客人想要吃些什么?打包还是留座?”

安宁抬手指了指餐车厨房上方挂着的一排木板菜单:“从鲜笋年糕汤,到最后一道明虾赤身,全要了。”

狐狸十分耐心地点点头,记好菜单,然后擦了擦手,正准备做饭,忽然听见钱盒子”嘭!“地爆炸开。

一只金灿灿的蟾蜍钻出冒烟的钱盒子,骂咧咧地朝狐狸说:”笨蛋狐狸!你又收到假钱了!“蟾蜍的一只爪子抓起一大片绿叶子,正是之前小妖怪施法伪造的货币变回了原状。

狐狸”噢呀“地叫了起来:”那个小妖怪!”

金蟾蜍跳到桌面上,把绿叶子甩到狐狸脸上:“还不快追?你这笨蛋狐狸,如果没有我帮忙识别货币,这破店该怎么开下去才好啊?房子几时才买得起?还想不想在云南原始森林买别墅了?”它能够吃出货币的真假,若是遇到假货币,就会爆炸,是相当于银行验钞机一样的妖怪。

一语惊醒梦中人,狐狸笑眯眯地说了声“客人请稍等”,放下小笔记本,忽然涨大了身形,长啸了一声,紧接着破过帘子跃出了餐车,惊吓地外头排队的其他妖怪叫了起来,李章追了出去,只看到五条姜黄色的大尾巴朝某个方向追去,像是一道疾风一下子就不见了。

大概才过了2分钟,化成原先大小的狐狸又回来了,他绑着围裙,一手掀开帘子,一手举起应得的报酬,笑眯眯地说:“蟾蜍蟾蜍,我把钱要回来了。“

这短暂的两分钟里,为难了金蟾蜍要耐着暴脾气帮忙照顾客人,它见到狐狸回来了,猛地把茶壶一丢,蹦到狐狸胳膊上衔住货币:”笨蛋,做饭去!忙死我了!“接着又钻回了钱盒子里,冷哼了一声合上了盖子。

“金蟾蜍是我的好搭档。”狐狸搓了搓毛茸茸的爪子,对李章、安宁介绍道:”久等了,好吃的马上就来!附赠一份狐狸豪华关东煮!“

”没事没事!“李章善意地挥了挥手,(请自动忽略一脸不满的饥饿饕餮,她抱胸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算作打招呼)

没多久,长长的桌面上摆好了肥牛、魔芋丝、大葱、娃娃菜、蟹柳、乌冬做成的寿喜烧锅,酸酸甜甜的草莓大福,短足拟石蟹和生章鱼足,梅子茶泡饭……最让人口水直流的是热腾腾、香喷喷的狐狸豪华版关东煮【虾子,北极贝,鲷鱼,年糕,娃娃菜,鲜笋,冬菇,豆腐】。

见到好吃的,一下子抛开了之前的不满意,安宁舀了一勺茶泡饭,咽了下去,满足地颤抖:“喔!果然是我心心念念的狐狸关东煮!”

李章侧着头,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好吃啊。那我这一份让给你吃啊。“

安宁斜眼瞟了他一样,狐疑道:”这么大方?不要后悔噢。“只要李章敢说出一个”好“字,她就不会再让他吃到一粒米。

李章摊开手,耸耸肩:”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割舍啊。不是听说,对于吃货来说,送美食比送鲜花来得有用多了吗?“

”哼哼哼,反正都是我请客。你做什么大方,都是借花献佛。我才不会感动呢。“她已经把两碗梅子茶泡饭都放置到眼前,大快朵颐,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动的飞快。

李章夹了一块金枪鱼肉到她碗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还是送你玫瑰好了。“又不忘记嘱咐一声”吃慢一点,不要噎到。“

安宁就是故意趁他说话的功夫,多抢点美食的,听到他这么一说,反倒更努力地吃吃喝喝起来。

唉,有时候他也挺羡慕食物的,能被安宁如此关注在意。

狐狸店主正在擦茶杯,听见李章叹气的声音,便好心建议道:“您心情不好?和女朋友一起吃一份甜点,心情会好噢。”

安宁立即抬起脑袋,辩解道:“不是女朋友。”她使劲咽了口米饭,又说道:“但是可以多点一份甜食。”

李章听见她否认,心里有些发闷,便故意说道:”不是女朋友,为什么要一起吃甜点?“

安宁叼着章鱼烧,斜了一眼:”谁说要跟你一起吃的?这是我的独一份,独一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最喜欢你了 李章忿忿地别过头去,朝狐狸挥了挥手:“狐狸店长!有多少甜点我都全部买了,而且独享,独享!”他刻意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安宁扑哧一笑:“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幼稚?再说,今天是我请客吧。”

“那我更要多吃一点。”李章气呼呼的,假装认真地打量着菜单:“谁让你总是欺负我,这一回我要吃回本。”

安宁掏出装故事珠子的乾坤袋,晃了晃,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钱都不够你吃的怎么办?”

有台阶就顺势踩着下,李章梗着脖子。咳嗽了一声:“咳,那你夸一句‘李章最帅,比刚才的明星更帅’。我就不吃这么多甜品了。”说完,他都不好意思去看安宁的表情,红着耳朵装作正经地看着菜单木牌。

唷,居然还在吃之前的醋啊。安宁嘴角噙笑,坏笑着重复道:“你最帅了,是我见过最帅的男生。”

李章没想到她如此乖乖听话,惊讶地扭过头,正对着她笑得娇俏,尽管隔着白瓷面具,看不见她的容貌,但是面具眼角的小印花更显得她的漆黑双目如黑玉,深邃而美丽。他呼吸一滞,当场愣住。

李章有些懵,用听不清地语气,喃喃道:“你也是。”

“嗯?我也是什么?”安宁没有听清,便再问了一遍。

像是被她的眸子李章抽走了勇气,李章只剩下心尖微微发颤,他专注地望着她,轻轻说:“你也是我见过的……最……”

“最什么?”最漂亮,还是最可爱?

李章抬起手,犹豫了半天,始终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最喜欢的妖怪。”

你是我见过最喜欢的妖怪。

安宁红着脸半张着嘴,呐呐了几秒,忽然回想起来他在摸自己的头发,于是红着脸颊打掉他的手掌:“摸什么摸!你洗手了没,快吃!等下去买玉兔牌糯米滋。”

嗞!打人真疼,李章揉了揉自己被拍肿的手背,苦笑着。

吃饱喝足,从生意火爆的狐狸关东煮出来,妖鬼闹市已然到了最热闹的高】潮阶段。

各种游行表演,街灯和游人都唱着歌谣,身穿精致的浴衣,赶往闹市最中央的拱石桥。这座从杭州搬来的古老拱石桥,据传说是白蛇与许仙西湖相遇定情的桥,被神通广大的妖怪们搬来添加节日气氛。

乐此不疲的妖怪们甚至煞有其事地变出了一条小河,横在拱石桥下,用来隔开了一半的闹市集落。不少浪漫的女妖怪,打扮成千年蛇精白娘子的模样,一袭白衣与纸伞,站在岸边翘首以盼如意郎君。当然亦有风趣的男妖怪,戴着面具扮成小书生,暗送秋波。

故此,这拱石桥在妖怪界有着跟人间截然不同的名字——缘生桥。若在桥上共走九十九步,从此一路到白头。

李章与安宁散步走到拱石桥边,看见如此多的白衣女子,不禁暗叹:妖怪们的COSPLAY吗?

突然胳膊被给抓住,发现安宁一脸惊喜地指着桥下的河水:“看!莲花灯!”

他低头一看,不宽的深蓝色河面上,漂浮着数千数万的紫粉色的莲花灯,一朵完全绽放的小莲花中心插着一根白色的蜡烛,燃烧着灯芯,千万的莲花灯共同汇聚成了一道金黄色的灯河,壮观又端庄的缓缓飘向远方。

突然,集市尽头的山顶,彩色的鬼火倏忽亮起,鼓乐齐奏,可隐约看见一高台,是祭祀用的木台子,有数个身姿妖娆美艳的舞姬在祭祀台上,持着扇子跳舞,红衣翩飞,白袖如水,为首的舞女头戴凤冠,面目美丽精致得让众妖鬼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气,竟有几分相似当红女星FBB,又或许那女星就是妖怪化成的吧。

身旁的安宁,忍不住也赞叹道:“真美啊。”

她的侧影被无数的莲花灯给照得模糊、摇曳,李章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别有深意:“是啊,真美。”

安宁往后一躲,眼波一转,她像是中了大奖一样,笑着朝他招手:“月兔牌糯米滋!找到了!”

他们这时才看见,拱石桥上的人满为患都是为了桥心的月兔牌糯米滋。

一株八人合抱才围住的巨大桂花树,居然在寒冬盛开着玉黄色的花蕊,沁入心脾的花甜香。树上有三只兔子绑着药瓶在摘桂花蜜,另有四五只的兔子,围着各色围裙站在树下捣糯米,嘿咻嘿咻。

它们的糯米原料来自月亮,平日里科学家见到的月球环形坑,实际上便是兔子们上月球上挖糯米导致的。

玉兔牌糯米滋,浇上一圈的冰淇淋,甜糯软香,甘美粘弹。是妖怪们心心念念的美食。

李章赶紧加入长队伍,发觉这家大名鼎鼎的糯米滋店已经衍生出了周边产品,桥上甚至有妖怪贩卖同款宠物兔子,白绒绒的蹲在木笼子里,很是可爱。

李章见安宁一直盯着兔子。以为女孩子都避免不了萌宠,便主动提出:“安宁!我送你一只小兔子吧!”

安宁直勾勾地看着小兔子们,沉思片刻,说道:“好啊!”

再凶也始终还是小姑娘啊!李章颇为欣慰,幸高采烈地去宠物摊挑兔子,他指着两只白兔子询问安宁:“喜欢哪一只?”

安宁毫不犹豫地一指:“左边这一只。”

李章正打算付钱,忽然想起来什么,惴惴不安地回头,问道:“为什么选左边的?”

“左边的脑袋大。”安宁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做麻辣兔头更好吃。”

李章额头三道黑线:“…………不买了,谢谢老板。”把两只兔子都还了回去,强行拉着满脑袋都是(食物)并没有(萌与浪漫)的妖怪少女,恨铁不成钢地继续排队去了。

兔子们效率很快,没多久就排到了李章。

兔子们异口同声地询问:“要几个糯米滋!”

李章伸出两个指头:“两个。”他看了一眼不高兴的饕餮,又急忙改口道:“三个,啊不!五个!”

“这人怎么买这么多啊!”

“就是!”

李章羞愧着一脸,努力无视后面排队妖怪们的抗议,捧着五个糯米滋,小心翼翼跑去献给饕餮大人。

没有兔子吃,但有糯米滋安慰。安宁脸色稍霁,冷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满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见阎王 她熟练地挑两个芒果味的糯米滋,她递了一个给李章,另一个迅速撕开纸壳,丢进口中。大冬天吃裹冰淇淋的糯米滋,冻得她微微蹙眉,伸出舌头吐冷气。

捏着糯米滋,李章低头望她,淡笑着问道:“凉吗?”

“凉!”

安宁刚回答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一张放大的俊脸凑近了过来,这、这呆头鹅想干嘛!

安宁抱着剩下3个糯米滋,一脸紧张地看见羽翼般纤长的睫毛越凑越近,他微抿的薄唇一点点凑近,薄荷绿茶的气息越来越浑热……

正打算要逃的时候,突然,她的脸颊上多了两只人类的手,暖暖的。

欸?

只见李章捂着她的脸,微笑着:“我给你捂捂,你就不会凉了。欸?安宁你这么紧张干嘛?”

“……笨…笨蛋。”安宁心虚地望向别处:“把你的笨爪子放下去。”

“好吧。”把手挪开白白软软的小脸,李章摩挲着指腹,依依不舍地回味她脸颊的触觉。

安宁指着他口袋里的糯米滋:“那你还吃不吃了?冰淇淋都快化了。”不吃就全给她吃。

“啊!吃吃吃!”李章反应了过来,赶紧撕包装纸壳。糯米滋即将化开,纸壳上沾了一些融化掉的奶油水渍,他的指尖不小心也沾上了一些,便随手甩了甩。

谁也没注意到其中有一滴奶油,由于惯性的作用甩进了流淌的河水中,白色的液体叮咚一声,在水中逐渐晕荡开,淡至无色。李章眉心霍然一跳,像是有所感觉,微微蹙眉,又说不清楚是何感觉。

与此同时,河水猛得震荡了起来。河水翻起层层巨大波浪,岸边放莲花灯的妖怪们惊呼了起来。安宁与李章凭栏低头一看,不得了!

原本黑蓝不见底的河水中,忽然泛起了银白色的星星点点光芒,宛若银河星海。仔细一看居然是千万团人类的魂魄在漂浮着。

人类的魂魄怎么会出现在妖界?安宁来不及惊讶,又发现不远处的河底有一道长长粗粗的黑影正在游动——犄角长须,隐约可见四爪青鳞。

不知是哪个妖怪先是大叫了起来:“龙!是龙!快逃!”

龙,乃神兽是也,吞吐风云,威力无穷。四海八荒至今,一直是最喜吞食妖怪。譬如,当年去雪山时遇见的青龙,都是小妖怪们的噩梦大敌。

当下,妖鬼市集一下子人仰马翻,个个妖怪尖叫着丢了面具要跑去躲起来,推推搡搡,拼着命要逃离河边。

摊子和鬼火像是被黑布笼罩失了原本的光鲜亮丽,妖怪们惶恐不安要离开市集,眼看要乱,李章一手拨开人堆,一手递给安宁:“来,牵着我,咱们也去避一避。”

安宁咬着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牵住了他的手,她冰凉的手被他炎热的手掌握紧的时候,一人一妖都微微颤动了一下,心尖一阵酥软。

安宁感觉到自己的手一递过去,李章就立刻紧紧攥住了,他的掌纹干燥清晰,手心微微有汗,非常温暖与宽大,一路护着自己往前挤去。她在人群中扬起脸,只看见一个绑着面具的后脑勺,黑发很清爽。头顶忽然被什么轻碰了一下,她伸手一摸,竟然是樱花瓣。整个妖怪市集,莫名其妙的下起了樱花雪!

旁边妖怪们纷纷表示奇怪:”欸?居然下起了樱花!往年的市集从没这么浪漫啊!“

”就是说啊,现在紧急情况下什么花雪啊。“

也有胆子大的妖怪猜测:”这么庞大的雪,施法者一定法力十分高强。是不是神灵?我记得一千年前,就有神灵降下过花瓣雪。“

其它妖怪都笑说这话的人傻,神灵明明已经隐迹许多年了,一定是哪只大妖魔。

安宁心中一紧,难道说是李章,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啊,李章从没使用过法术,明明就是普通人的行为嘛,她置之一笑也没放在心上。

倒是李章拉了拉她:“你知道吗,我心情特别好。”下花瓣雪是因为他的心情特别好,没有别的原因。

安宁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正在牵手。”或许是因为隔着面具,李章可以大胆地说出来。

人满为患,安宁害羞地想抽手,又不方便,好半响才说道:“呆头鹅!”

李章的笑声从面具后传来,继续牵着她往前走,许多花瓣落在了他的头发以及肩头,安宁从背后看他,真有种恍若要升仙的错觉。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羽化而登仙,离她而去。

“李章。”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安宁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步子一顿,回应的声音在面具下,有些闷:“嗯?”

“今年的契约结束以后,继续留在租书店工作吧。”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心,也开始沁出了汗。

“……好。”李章的声音带了淡淡的笑意,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原本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安宁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跟着他往前走去。

过了拱石桥,人流稍稍退去一些,一人一妖清楚地看见远处山顶的祭祀台上,依然歌舞升平,没有一丝一毫惊恐。不知何方突然传来渺渺丝竹之声,听得人如痴如醉,所有妖怪呆立原地,忽见祭祀台上的舞姬华衣彩服,倏忽全都化为蝴蝶,纷纷四散而去。

众人再一觑,蝴蝶散去后的祭祀台上,负手站着一身着玄甲的男子,面目仿佛被雾笼罩,他开口的声音恍若洪钟,各个角落都能听得清:“哪只妖怪胆子这么大,私引人间的河水,还捣乱唤醒了河中的游魂!甚至唤醒了龙!大胆!”

众妖怪哗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唯有李章和安宁呆愣在场,都认识祭祀台上的玄甲男子————阎王!

李章感觉到握着的手,正在隐含怒气和恐惧的发抖,他握紧了安宁,嘱托道:“冷静一点,你若是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去帮你报仇,不急于一时。”

安宁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呆头鹅怎么知道我跟阎王的恩怨?再是一细想,大概是崇明鸟告诉的吧,也就没太在意。只是隐藏着怒气,继续忍在妖怪群中,看阎王怎么说。

祭祀台上,出现了这次妖鬼市集的举办者,一只万年的老猫妖,她解释道:“启禀阎君,引来的河水是浙江西湖的死水,当初连鱼虾都没有,更别提是魂魄了。我们管理层刚刚检查过了,不知何时河水变成了西湖正中心的流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说谎 由于涉及到千万个人类魂魄,又值大年初一的房间时间,事件发生地点在妖界,地府公务员大多都没空、没权来到这里,阎王才不得不亲自出马处理事情。

他微微颔首,示意猫妖继续说下去。

老猫妖认真地说道:“如今无端下着漫天的樱花雪,肯定与此次河水事件有关。我们管理层统一认为,能把河水换走的妖怪一定非同寻常。它的目的,不为所知。但是已经引出了青龙,捣乱了市集与地府的秩序,我们一定会严惩不怠!”

阎王抬起残缺的食指扫落落肩头的花瓣,然后指了指密密麻麻的妖怪们:“如何严惩不怠,你们连凶手是谁都毫无头绪。”

老猫妖对他轻蔑的说话方式很不喜欢,之前的尊敬完全是看在给地府惹了一堆麻烦上,再说,妖怪与地府本就没有多大的关联,并不属于上下级,老猫妖完完全全不必受阎王的气。

它耐着性子询问道:“那阎君有何想法?”

阎王冷哼了一声,说道:”先把河水给换回去,然后找到那个捣乱的妖怪,杀了。“他做事一向是杀伐有效,只论对错不管情谊。

”这……“老猫妖显然十分反对,挡在阎王面前,劝阻道:”虽然河水对调,但是无论是青龙还是魂魄都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杀妖怪,是不是太严重了?“尤其是妖怪们不具备魂魄,一旦被杀,就再也不会有下一辈子。

河水中的青龙看似狰狞恐怖,然而却始终在平和地游动着,连龙须都没有探出水面过。妖怪们也由于忌惮青龙,没胆子下河去抓魂魄吃。三者间都算得上相安无事,在老猫妖看来完全不需要杀妖怪这么严重的刑罚。

听见老猫妖如此说法,天空突然炸响了几道惊雷——阎王不悦,他的颜面模糊不清,却能人察觉到情绪波动。

他忍着怒气,在祭祀台上来回踱步,说道:”这就是你们妖怪的制度?千万年一点进步都没有。杀鸡儆猴的道理,如今仍是不懂吗?!不立威,何以治民?”

老猫妖正欲说话,又被阎王挥手打断:“罢了,我知你们妖界的规矩不便地府去插手。这样吧,若是先被地府公务员抓到犯人,犯人就交由我们处置。若是你们先找到犯人,那犯人就任你们处置。就这样决定了。”

他蹬着千万年同款的白底皂靴,大步走下祭祀台。

仅留下完全被架空的老猫妖,胡须抖了抖,又生气又无奈地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制度妖怪管理法,又不是封建主义,我们妖怪又没有啥这王、那王的,哪来的治理?大家开心就好,各位妖怪朋友们都听清了,大家继续游玩,谁知道啥消息,有空的话来祭祀台通知一声就好了。谢谢大家!喵!”

既然已有了解决的法子,妖怪们互相对视几眼,一哄而散,各自找各自的伙伴,继续游玩去了。店铺摊子也逐渐恢复了营业,灯火通明。

这么随性,真的好吗?作为管理层直接不CARE犯人和阎王,也只有你们妖怪才做的出来吧,李章一脸黑线,竟然有些心疼完全不被重视的阎王一行人。

“那咱们也继续去玩吧。”李章低头说道,却意料之外没有看见她。

他左右望了一下,一下子发现正在不断挤向前去靠近阎王的瓷白色面具。糟糕!安宁要去刺杀阎王!

真是冲动闹事,都没注意到阎王周围这么多地府公务员在保镖吗,何况她单打独斗也不是阎王的对手。

眼看着安宁距离阎王愈来愈近,李章二话没说,一个空间穿梭直接出现到她的背后,捉住了安宁的胳膊:“嘿!“

安宁一扭头,惊讶道:”你……“李章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而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的气息。

他俩已经距离阎王只有五米不到的距离了,李章注意到地府公务员已经在为阎王清出一条临时通道,便拉着安宁往旁边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跟阎王有何恩怨,但是现在真的不是合适的报仇时机。“

安宁好不容易能有机会靠近仇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用力甩开胳膊,挣脱了李章,要往人群前去钻:”我已经等不住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她已经等了几百年,只要劫持了阎王,说不定就能要求地府释放兄姊。

安宁的动作很敏捷,几秒的功夫就要钻到了地府公务员围成的人墙边缘,李章眼看拦不住,只好紧跟着她往前挤。

眼见着,一身玄甲的阎王被众人护送着,越靠越近。安宁浑身的杀气越来越重,瞄准了一个时机,像一支利箭射了出去。

”一定要拦住她!“李章心里蹦出了这个念头,紧跟着一起窜了出去。

不光是阎王,站在周围的地府公务员都被忽然蹿出的两个人影给吓住了,但是好在经过训练,已经反射性地掏出了枪械对准目标。更有反应迅速的保镖,反身一扑,拦腰抱住了急速靠近的安宁。

被迅速压制的安宁,涨起浑身妖气,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李章刚刚钻出人墙,见到有黑衣人反手钳住安宁,急忙大喊道:”别开枪!我们不是刺客!“

阎王好整以暇,打量面前戴着面具的一男一女,并不说话。

安宁对视到阎王的视线,心中怒火大涨,恨不得立刻吞了他,哪管周围的保镖,更加拼命挣扎。

李章连忙挡住不友好的对视,举起手解释道:”我女朋友跟我闹了点小脾气,就冲出来了。并非有意冲撞您。“

由于戴着面具,阎王不可能认出两人的身份。李章为了救安宁,只能冒着冷汗去撒谎了,他颇为紧张地等待阎王开口。

这时,听见动静的老猫妖也跑了过来:”怎么了?“

阎王伸出手,指了指李章与安宁:”你们妖界,有人要刺杀本君。“

李章眼睛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指头。他十分清楚的记得,在1865年的时候,阎王当时只缺了一根手指。难道是历史的矫正作用,导致事件篡改让阎王变成缺两根手指吗?但李章没有喜形于色,装作很镇定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被你保护的感觉 老猫妖一听,担心又要让阎王寻到理由去杀妖,赶紧解释道:”怎么可能呢,我们妖怪跟地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噢?“阎王挑了挑唇,说道:”可本君跟某只妖物确有私仇。说不准,这一女子便是本君的仇敌呢。“这句话像是针一般扎了安宁一下,她嘶吼着还想要继续反扑,钳制安宁的黑衣人非常吃力:“大人,这女子力气忒大了。”

“噢?把她的面具扒下来。”阎王抱着胸,命令道:“我倒要看看,力大无穷的女妖怪长何模样。”

扒了面具就能识别身份,李章见势要拦,没料到老猫妖先行阻拦:“不成!妖怪市集的规定就是所有妖怪都必须戴着面具,非自愿的情况下,不得摘除。”

周围的黑衣服的地府公务员迟疑地回头看了看阎王,只见阎王笑了笑:“为了共建和谐妖鬼社会,本尊自然要遵守妖界的秩序。”他背过手去,来回走了几步,举起一只手继续说道:“那便不摘面具了。”

正当李章与老猫妖松口气的功夫,阎王继续用蔑视的口吻,说道:“直接杀了。”

服从命令的地府公务员,一一摁下保险栓,瞄准李章与安宁。“喵!喵!”老猫妖连忙要去阻拦,却被阎王一把摁住肩头,附耳阴险地说道:“刺杀阎王是大罪,只可错杀不可漏杀,老兄你不想被错杀吧,啊?”

老猫妖寒毛一竖,心说这阎王的暴戾果真是名不虚传,它艰难地开口道:“妖怪的性命难得珍贵啊。这是在闹市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您真要当众杀人吗?”四周的妖怪们,一双双各色的眼睛,正饱含恐惧、愤怒、或嗜血等等的情绪,注视着事情的发生。

阎王环顾着妖怪们,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们管理层的事情了。当年,我亲手逮捕四只饕餮的功勋,恐怕各位都有所耳闻。你们觉得,对待朋友我都如此,对待刺客还会开恩吗?!哈哈哈!”

逮捕饕餮?!李章听见了,明显一愣。又看见阎王忽然换了副冷峻的表情,出其不意的再次命令道:“开枪!”

与此同时,安宁大吼一声,挣脱了黑衣人的控制,化成了饕餮的原型,黑鳞利爪,血盆大口,要朝阎王扑去。这时,一颗颗子弹已经出膛,砰!砰!地朝安宁射击,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幸好鳞片坚硬无比,阻滞了大部分子弹,却受到了痛与冲击力,顿了顿脚步。

马上,所有的地府公务员包围住了安宁,不停朝她射击,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阎王嗜血地笑了笑:“果然是你啊——小安宁。”他跃跃欲试,变出了一根银色的锁链,粗大的链扣,两头有尖锐的刺——是用来钻入皮肉,锁住饕餮的,阎王往前走了几步:“看,多美的锁妖链,这是本君为你特制的。已经等你……”

【等你好久了】这句还没来得及说完,颧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众妖们,大吃一惊地看着阎王捂着脸颊摔倒在地。

李章气呼呼地握着拳头:“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作为反派,废话这么多。”

阎王捂着脸,愤怒地全身泛起了雷电,电气倏忽化作一道剑气刺向李章,不料李章只是轻松的侧了侧身子,电气就打歪到地上了。阎王一跃而起,浑身的鬼气暴涨,正准备召唤法器,脸上忽然又被揍了一拳,重新摔到地上。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面具男子挥了挥拳头:“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地府公务员们都惊讶地长大嘴巴,射击的前一秒还在锁定区域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到了阎王身边,并且狠狠揍了阎王大人一拳。这人是何方神圣?!

就趁着他们发呆的功夫,李章又冲到了地府公务员的面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枪管:“虽然知道打不伤我家小侄女,可是仍然很讨厌你们去欺负她。”强行扭转枪管方向,让枪口弯曲朝着持枪人。其余的地府公务员连忙举枪,对准李章,却都大惊失色地发现不知何时,所有枪管都弯曲了方向——朝着自己。

这……这人,没有动用一点法力,却打得地府所有人无法还击,如此恐怖的能力,究竟是谁?!

地府公务员面面相觑,不敢射击。

故此,安宁得以喘息的功夫。不过李章怎么会饶了他们,瞬闪到阎王身边,夺走他手里的锁妖链,又直接闪现至之前钳制安宁的黑衣人面前,晃了晃链子:“你把我家小侄女的胳膊扭红了。”

旁观的妖怪们,嗑着瓜子欣赏李章一圈一圈的把那黑衣人捆起来,所有地府公务员害怕又不敢上前的画面。

“啊!本君不会饶了你们!”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无数道狰狞的闪电浮现在天际,惊雷扭曲着落到地上,汇聚到阎王身上。只见他一身玄甲,召唤出了散着雷电气息的刀剑,是认认真真的发怒了。

老猫妖见状,跑去推搡李章:“先生,虽然不知道您是何人,但请立刻就走。不要再打了!”

李章根本不惧怕,欺身向前:“别担心,我打得过阎王。”

“哎呀,喵!你打得过阎王我知道,但是这阎王一发怒,周围的东西都会被他破坏掉。”老猫妖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们管理层辛苦一年布置的市集,就会被他破坏的!快走快走,全当为了保护建筑物。”

李章无奈地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恢复真身的安宁,她捂着手臂,当时变身的瞬间不小心中了弹,赤金色的妖血顺着手臂流了出来。

唉,算了,找阎王复仇这种事,本来就该由安宁亲手完成。他道了句多谢,闪现到安宁身边,扶起了她,说了声:“走!”

一人一妖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

……

妖怪市集的一处屋檐下,忽然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人扶着女人的胳膊,紧张地询问:“还痛吗?这是特殊的子弹吧?咱们回去吃点东西。”

那女人一把摘掉自己的面具,冷着脸瞪他:“……你什么时候学会使用神血的!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可能存在神灵 那男子明显一僵,干笑几声:“安宁,你……我……”他还想打马虎眼,最终败在安宁的眼神攻势下,举手投降,乖乖承认道:“我在那次与你攀爬雪山后才学会使用的。”

竟然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这呆头鹅居然瞒了自己这么久!“你居然……”安宁气愤地作势要捶他几拳,刚一伸手,小臂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她龇着牙抱住受伤手臂,李章急忙扶住她:“特别疼吗?伤口愈合!”他运用言灵的能力喊了出来,只见手臂上那2厘米大小的小洞正在逐渐吐出弹壳,骨肉再生,渐渐愈合。

安宁活动了下手臂,竟然全恢复了。神血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恐怖!

李章弯着腰,仔细检查她的手臂愈合情况,颇为欣慰地说:“这一招我只用过一次,看来还是挺有效的。”

上一回使用也是一百多年,为了治疗快被阎王欺负到死的安宁。

安宁一听到他说起神血的作用,气不打一处来,径直推开了李章,生气道:“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你知道这几个月你失踪了两三回,光是被绑架到老鼠窟的事情,我拉下面子去求崇明的滋味吗?傻乎乎的担心你的安危,到处寻你,没料到你已经学会使用神血了,根本不用我瞎操心。”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

“对不起,对不起!”李章急忙跑到她面前,解释道:“我……我回来以后根本没使用过多少次,而且激活神血的用处,是由于发生了一次偶然事件,我、我都不知道从何跟你讲起才好。”

安宁依然不理他,扭过头看河面,河水中浮动的银色光团正在逐渐减少,说明换回河水的任务正在完成中。

李章又换了个方位,跑到她的面前,非常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那一回被绑架到老鼠窟里,你不知道我有多烦躁,既想见你,又担心前一晚厨房里的尴尬。所以……所以……”

依言,安宁抬起眼睑,回看他清澈的眸子,里面仿佛有繁星点点。她的表情有所松动,微抿唇瓣,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来寻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李章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不,准确来说,每一次你来寻我,都让我很开心。”他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如擂鼓。期间,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安宁的眼睛,专注地好像能破开那一层漆黑,得到有所回应。

安宁被他灼灼的目光给烫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发烫的脸颊,支吾着说:“……老板来找翘班员工,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李章想要再说什么,她却是心乱得不敢再听下去,捂住突突乱跳的胸口,想要逃跑。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与脚步声。脚步声愈来愈近,眼看就快到他俩的藏身之地。

“有没有看见戴面具的一男一女?”

“犯人往哪儿跑了?!”

安宁放心地松了口气,头一回如此感谢地府公务员的及时出现。

李章也听见了附近声响,拉着安宁要闪现到妖界通往人间的出口,“等一下!”没想到安宁制止了他,没有准备要离开的意思。”怎么了?“李章回过头,看见安宁正笑得一脸娇蛮伶俐,她把面具别再脑后,挑了挑眉毛,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一听。

李章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闻见了阴谋的味道,可他还是乖乖弯腰去听安宁的计策……

……

……

河岸边,没好戏看的妖怪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废物!连刺客都没抓到!”阎王勃然大怒,踢翻了脚边的灯笼。他一想起之前在众人面前被揍翻两次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

一排穿着黑衣的地府公务员,低着头瑟瑟发抖:“大人,妖界的出口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都说没看见饕餮和神秘男子。”

阎王一把揪住一人的领子:“本君每晚都派人埋伏饕餮,几百年过去了,你们这群废物里有谁抓到过她!”

地府公务员们面面相觑,被揪住领子的那人更是汗流浃背。

“喵,老弟你生气归生气,不要揍人嘛。”老猫妖拍了拍阎王的肩膀,安慰道。

“你还有脸说话?!若不是你放跑了饕餮,本君怎么会抓不到人?!”阎王一看见这满脸是毛的畜生,就火冒三丈,也不管妖鬼和谐社会了,直接迁怒过去。

老猫妖笑着打哈哈,心里却暗道:就算我不放他们走,你也打不过戴面具的男子啊。

生气不冷静只会坏事,阎王望着正在泛白光的河水,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怒气,说道:“租书店也要围起来,我倒要看看饕餮请的帮手,是何方神圣!”

地府公务员齐刷刷地弯腰,回声道:“是!大人。”然后,化作一道道黑影子消失不见了。

老猫妖见状,也想要溜走。不料,阎王反手一把揪住它的皮毛,厉声说道:”你们妖怪还没给我个答复。“

它睁大了玛瑙色的眼珠,充愣装傻:”喵,什么答复?“

阎王压低了嗓音,充满威胁地说道:”是谁偷换了河水,施法落下漫天大雪!饕餮是否不仅有一个同党?!“

”噢,是这个呀。“老猫妖还以为他要自己答复为何要放走饕餮的事情,松了口气,说道:”喵,我们管理层经过一系列的排除,考虑到多个因素,最终商定:是神灵所为。“他们可是千辛万苦,多方询问千年以上的妖怪,经过一一筛查,口径对公,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犯人,硬着头皮得出的答案。

”你耍我?!“阎王眯起眸子,内有雷光轰鸣:”这天下间,已经没有神灵了。“

”啊,是是是。可是我们实在不知道,除了神灵还有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老猫妖胆战心惊地说道,非常忐忑。

本以为阎王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他松开了揪住皮毛的手,冷冷地说道:”你们,倒是提醒了我一点事情。“

他记得,很久以前听过密探回报,小饕餮似乎在寻找神血……今天的神秘男子,难道跟神血有关?呵,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落水狗 阎王的眼中闪过一抹猩红色:“好久没有关心一下租书店的生意了,也不知道本君的黑影……有没有好好照顾安宁。”

囚禁四只饕餮以后,怨气的吸收过程十分顺利,第五只饕餮已经变得可有可无。所以,自从租书店的结界变得牢不可破开始,黑影便被阎王冷落了,但是它的监视任务从来没有停止过。或许是时候,召唤黑影去问问神血的事情了。

阎王朝老猫妖微颔首,意思是自己要离开了,然后打了个响指,河岸边立即“唰唰”出现了七八个地府公务员,迅速地向他靠拢,围成了一个保护圈,护着阎王往前走去。

老猫妖捋了捋胡须,心中暗叹,果然是地府领导人,排场可真大。

正羡慕着,它突然瞥到了两个熟悉的影子——不、不正是饕餮和面具男子吗?!他们还没离开妖鬼市集吗?!

再说说李章和安宁,躲在距离阎王不远的一个摊子里,偷偷观察阎王的动态。

一见到阎王有要离开的意向,安宁偷笑了两声,推了推李章:“上吧!呆头鹅!”

李章点点头,快跑了两步,又折回摊子,随手取了一件黑色大衣披上:“我觉得,还是低调点好。”

废话这么多,快上!安宁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已经上桥的阎王一行人。

遵命!披上黑色大衣的李章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嗖”得一下子消失了。

紧接着,他又“嗖”得一声出现在阎王背后,紧贴着阎王,吓了围成保护圈的公务员们一大跳。

有人迅速反应过来:“有刺客!”

“客”字还没喊完,所有人的行动在李章眼里已经成了无限慢动作,河水泛起的涟漪逐渐的停滞,从天而降的樱花瓣也缓缓停在了半空中——时空暂停!

很好!李章微笑了一下,欣赏着停止的地府公务员,他们停顿在了拔枪的过程中,以及完全来不及转身反应的阎王。李章摩拳擦掌,像是搬动商店门口的纸板人一样,把一个个地府公务员给挪开,移到拱石桥下,最后桥上只剩下阎王一个人。

李章走下拱石桥台阶,站在跟地府公务员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河对岸,轻轻呼了一口气。

只见樱花瓣旋转着重新落下,涟漪继续缓慢泛开,时间突然又回到了该有的流动秩序之中。

地府公务员们刚刚飞快地掏出枪,却发觉自己被换了个位置,站在某个摊子旁边。刺客呢?阎王大人呢?他们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忽然发现阎王独自站在远处的拱石桥上:“阎王大人在那儿!”

而阎王呢,他只记得一秒前,自己听见背后传来了属下的呼喊声“有刺客”,还没来得及转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属下突然间消失了,人呢?自己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迷茫——那群废物去哪儿了?

几乎是下意识,阎王注意到拱石桥下站着一名黑披风男子,利落清爽的黑发,配上一副京剧脸谱面具。

不正是之前在众人面前揍了自己两拳,羞辱本君的神秘男子吗?

居然没有夹着尾巴逃跑,还敢来挑衅本君?!

真是奇耻大辱!阎王眉峰怒竖,咬牙切齿,只见天空雷电交加,他迅速召唤出随身法器,待要下桥去与面具男子一战。阎王刚走下了一个石台阶,突然看见面具男子从黑披风中伸出一只手,比成手枪的姿势,朝自己象征性的射了一下:“Biu!”

什么?

阎王稍一愣神,尚且来不及反应,就听见脚下传来石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脚下猛地踩空,整个人开始急速下坠。

扑通!他和断裂的桥身一块儿摔进了水里,其中一块轮胎大的石块直接压着阎王往下沉,咕噜咕噜……

……

……平静的水面冒着无数的小气泡,一个脑袋迅速从水底冒了出来,只见阎王浑身湿透地浮出水面,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正准备大喊一声:【本君不会饶过你们的!】却发现周围的景色大变,没有盛唐风格的妖鬼市集,也没有恨入骨髓的面具男子,更没有黑衣的地府公务员。

这里……这里是哪儿?忽然有数道五颜六色的灯光直直地照射到阎王的脸上,他被刺激地眯起眼睛,也借机看清了周围:一排排柳树和游船,有老年迪斯戈风格的广场音乐,还有几个普通人类站在河岸边,对自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人怎么泡在水里啊,大冬天的?”

“不知道啊,刚才都没发现水里有人呢。”

这里是哪儿?河水中的阎王感觉到了一丝不祥,苍白着一张脸。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小姑娘问道:“奶奶,这人怎么穿着铠甲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回答着:“估计是年轻人喜欢玩的COSPLAY吧。走,咱们去看西湖的喷水广场去。”

浙江省杭州市的西湖的喷、水、广、场?!!!

这时,远处传来匆忙的一阵脚步声,几个手臂有地府警徽的公务员出现在河岸边,惊慌地指着他,大喊道:“阎王大人!大人真在这儿!”“麻烦让让!”

他们迅速地跳下水,扶起浑身湿透的阎王大人:“大人您、您没事吧?”

阎王冷着一张脸推开若干属下,运用法力烘干了身上的水渍:“本君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地府公务员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推来推去,最后有一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属下们是杭州西湖分局的,几分钟前突然接到了一个匿名的信息,上面……上面说您傍晚会出现在西湖的喷水广场。”

突然,天空响起了几声惊雷,吓得地府公务员们缩了缩——大人他……很生气。

阎王捏紧拳头,继续逼问:“还有呢?”

说话的那人,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还说这封信要亲自给您过目。”

阎王二话没说,夺过信件展开一看:你落水之时,我在瞬间已成功调换了河水。不要妄想折回妖鬼市集,或者说,在下属面前落水的你,已经没脸回来了?!

信件的下角是一只随手涂鸦的黑色小山羊。

安宁!又是你干的好事!

阎王大吼了一声,撕碎了手中的信件。

傍晚的西湖余晖,顷刻间被突如其来的乌云给遮住了,云层中电闪雷鸣,大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

再说说妖鬼市集,隔着一座断桥,对岸的地府公务员发觉BOSS落水后再也没浮出水面,而面具男子安然无恙地朝他们挥挥手,于是公务员们惊慌失措地跑路了。

李章披着黑色风衣,有点邀功似的对安宁说:“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广东佬又是你 “哼,勉勉强强吧。”安宁最喜欢嘴硬,转身就要走。

李章连忙缠了上去:“我也觉得自己今年工作挺努力的,又出体力又出脑力的。”

“嗯,是不错。”安宁重新戴好面具,走走停停,玩弄着小摊子上的小饰品,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

李章偷偷觑了她一眼,又说道:“之前揍阎王的两拳,到现在手臂还有点酸痛。”

“嗯,那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安宁淡淡地回答,把小饰品放回去,又朝另一个摊子缓步走去。

“不用不用!跟着你挺好的。”李章赶紧跟着她,然后用力咳嗽了两声,没料到走在前面的安宁忽然转了身,双手叉腰,一脸坏笑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想说自己胸口闷痛?”

李章的咳嗽声噎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涨红了一张俊脸。没想到这么快被识破了?!

傍晚的夕阳洒在安宁身上,勾画得她的五官清秀精致,她笑了笑:“你到底想说什么?拐弯抹角,还拐得这么差劲。”

“这么明显吗?”李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忐忑地说道:“那个……我今年也没要求过年终奖金,啊,不是催你付年终奖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跟之前一样牵手?就当是新年请求。”

他见安宁蹙了蹙眉,害怕她又尴尬地逃开,急忙补充道:“不行就算了,我主要是担心等下又到了人流多的地方,会走散。”

“当然不行!”安宁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回身要继续逛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转回来,勾勾手指让他把头低下。

李章虽然纳闷,还是听话照做了。忽然心中一惊,感觉头顶上有双柔软的手,正在轻轻抚摸自己。

“牵手不行,但是能给你一个小奖励。”安宁踮起脚尖,红着脸,小声腼腆道。她的手心有点痒,因为他的头发最近剪短了一寸,摸起来有些刺手。

李章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轻声:“嗯。”了一声。

末了,他握拳轻咳了一声,用来遮住嘴角忍不住的笑容:“咳,那咱们现在去哪儿玩?阎王想必不会再来打搅了。”

安宁也忍着笑意,轻点了点头:“天再过一个小时就黑了,咱们找一家餐馆打包回租书店吧。”

阎王的到来并没有太过影响妖怪们一年一度的购物狂欢日,生意该做还是要做。

妖鬼市集的妖怪们,有的已经支起了炒菜摊子,点上一盏红色的鬼火灯,挂上【夜宵】的牌子,开始招揽顾客吃晚餐。

譬如,特别出名的“龙女海鲜摊子”,“黄河鲤鱼精饭馆”摊子前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安宁左右看看又闻闻,都是些几年前就尝过的菜色,她心说:呆头鹅今日跟着自己大吃大喝好几十顿,不如晚饭吃些清淡菜肴。于是,随手挑了一家冷清的广东菜馆,掀起朱红色的门帘,走了进去。

进店以后,才发觉海鲜水箱背后的几个小木桌都空着,他俩是这家店唯一的客人。

广东饭馆的老板乐呵呵地跑了过来,又擦桌子又倒茶水,用蹩脚的普通话询问道:“想食滴咩【想吃点什么】?”

觉得声音十分熟悉。李章放下破旧的菜单,抬头一看,竟是笑出了声——两贵!

1865年遇见过的广东妖怪厨子,如今依然是红发长辫子,胖胖的身子,一点都没改变。

两贵见客人朝自己笑,便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了胖乎乎的三下巴。

安宁正抿了一口热茶,发觉两人莫名其妙在对笑,便好奇道:”呆头鹅,你们认识?“

两贵绑着白色的厨师围裙,笑着摇摇头:”不是耶,第一次见。“

听到这话,李章笑容一僵,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过:是的,1865年发生的事情只剩下自己记得,其他的人和物都被历史改动过了,安宁如此,阎王如此,连偶然遇见的两贵亦是如此。明明亲身经历的人,都坐在了一起。却不会有人记得,穷困潦倒的他们曾经点过的两盘热发馃。

”是吗?我还觉得老板你很眼熟呢。“安宁淡笑着说道,不知是为了跟老板套近乎打折,还是真的回忆起了什么事情。

两贵用这么多年都没长进的普通话,磕磕绊绊地说道:”是咩?我听你口音像江城人,俄都系【我也是】在江城住了很久。“

话音刚落,李章当场愣了片刻,又苦笑了起来。虽然历史轨迹改动过了,但是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吗?两贵最终还是阴差阳错的定居在了江城开饭馆吗?

”那肯定是见过面的,我家族住在江城已经一千多年了。“安宁回答道:”对了,老板,我们先点菜吧。时间有点赶,可以打包吗?“

”谋闷题【没问题】!“两贵赶紧点点头,掏出围裙口袋的毛笔和笔记,开始记菜名:深井烧鹅、梅菜扣肉、蜜汁叉烧、白灼虾、鱼头豆腐汤……

越往后登记,两贵抬头看了看安宁几眼,好几次想要打断,又只能吃力地记下去。

记到最后一道菜”沙茶牛肉“的时候,两贵的红发已经湿了一个额角,他擦了擦汗,担忧地说道:”靓女,你能吃得下这么多菜吗?“已经习惯了缺少客人的两贵,做饭的速度比较缓慢,就是她能吃完,他也未必能全部快速烹饪完成。

尽管是大胃王饕餮,只要是作为女孩子,都不喜欢被当面吐槽吃得多。

估计是安宁的突然沉默,让两贵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赔罪了一句,溜到了厨房开始捞鱼剐鳞,开火热油。

等两贵一走开,安宁就半趴在桌上,压低嗓音,急切地问道:”我吃得真的很多吗?“

因为以前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跟着哥哥姐姐出门吃饭,他们绝对吃得比自己还量多。相比下来,她算是饭量极小。

李章只是笑个不停,也不说话。

安宁有些不悦,拿起筷子朝他丢了过去:”你也嫌弃我吃得多?!“

李章抬手一挡,把筷子重新摆放好,忍住了笑容,回答道:“不是,我只是好奇自己怎么从来不觉得你吃得多。大概是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属于挺好养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遵命老板 安宁冷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反正,我觉得贪吃这个毛病是一辈子改不掉了。”

那也挺好的,反正我也从来没觉得你吃得多。李章微笑喝了口茶,心里说道。

被木板围成的小店,保暖效果很好,一边等菜,安宁百无聊赖地托腮,欣赏杯中茶叶沉沉浮浮,睫毛在下睑投射成一道剪影。

踌躇片刻,李章终于开口,说道:”安宁,之前我注意到阎王跟别人的对话,说……说地府囚禁了四只饕餮。“

安宁的手指一颤,她缩回了手,又故作镇定地说道:”是啊,怎么了?“

”那四只饕餮……是你的哥哥姐姐吗?“李章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终于问出了闷在心中很久的话。

然而,安宁此时最不想跟他进行这个话题,因为每次涉及到兄姊,尤其是与李章牵扯在一起的时候。总要逼她去思考,利用神血的事情。一个是至亲的自由,另一个是李章未来每生每世的运势健康,她一直在逃避去选择,为什么他要提起来?

”……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不去看李章。

李章看出来她明显不想谈,心中有些失落,只能淡笑着说:“我现在神血使用的满顺手,如果你需要解救哥哥姐姐,随时找我就行。”虽然她从没跟他提过这件事,但他总能猜测到囚禁这件事跟她一直在寻觅神血有关。早在1865年他就答应过安宁,要护住她,完成她的心愿,到了今天他依然愿意——只要她开口。

哪知,安宁忽然转过头,非常生气地瞪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下一次,不许再说这种话!”

她大口喝了一杯茶,捏着拳头,竭力压制住心慌和后悔——或许自己应该趁李章的痴恋,直接提出索要神血的要求。反正他说了一定会答应。然而,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着,不让她开口。

李章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她如此不悦,只能茫然地点点头:“啊……好,好。”

安宁一凶完,马上陷入了愧疚中,她低头拨弄了两下茶叶,复开口道:“对不起,莫名其妙凶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李章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说,等哪一天愿意说的时候,再讲吧。”末了,他补了一句:“反正我已经答应在租书店再工作一年了。”

“笨蛋。”安宁终于笑了起来,笑骂道:“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口头答应的誓言也是誓言!”

看着她弯弯的眉眼,李章温柔地笑了笑:“果然,你笑得时候更好看。”1865年的时候,他就对她这样说过同样的话。

安宁却不了解这句话的深沉含义,做了个怪脸:“我什么时候朝你哭过?你的老板大人可是江城有名的美人。”

李章故作呕吐状,“你居然嫌弃我!”安宁立刻朝他丢了一根筷子,他迅速接住反丢了过去……

两贵在厨房忙得满头大汗,正在揉面准备做发馃,抬头瞧见他俩的打闹,也跟着笑了起来:“恋爱真好!”

……

……

赶在路灯亮起之前,提着大包小包的饭菜盒,回到了租书店。

李章帮她把饭菜全搬上了二楼厨房,知道快锁店了,安宁无论如何也会把自己给赶回去,也是时候返回临城的家中了。

然而,总有一肚子话想要跟安宁聊。

李章慢腾腾地下楼梯,一边没事找事的问道:“昨晚跟你打电话,听见江城也放烟花了?你看过烟花吗?下一次,我带你去湖南欣赏烟花大会吧?”

烟花大会?安宁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节目,停下脚步,好奇道:“烟花?我好久没见过了。什么样子的?”

总算能拖延几分钟,李章暗地里松了口气,侃侃而谈:“烟花就是古人说得火树银花,东风夜放花千树……我家乡的特产很好吃……春晚节目越来越不行了,去年的……”,末了他害怕老板嫌自己啰嗦,于是试探性问道:“安宁,我能坐一会儿再走吗?”

安宁一下子反应过来,红着一张脸,推搡着他:“差点被你给下套了,给我回家!大年初一就该跟家里人过!”

“可是我想跟你……”李章半推半就地被赶出了租书店,安宁一边推他一边纠正道:“没大没小,过个年你都不知道喊老板了!“

”那、那我补叫一个老板,老板我能不能……“李章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卷帘门和玻璃门已经无情地当着他的面,“哐当”一声关闭上了锁。他站在门口,郁闷地挠了挠脑袋。

租书店内,安宁背靠着门,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听见外头传来离开的脚步声,就在她以为李章已经离开了,正准备起身时,她又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匆忙地奔跑声。

紧接着,卷帘门被拍响了,一道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男声,隔着卷帘门喊道:“老板!老板!放年假前,你是不是说过我想什么时候上班就能什么时候回来?”

居然还记得她说过的这句话,专程跑回来问这个!

安宁嘴角无法抑制的笑喷了,大声回答:“当然!”

“那老板,你春节假期还开张吗?收不收我做寒假工啊?”门口的李章,微微粗喘,不知道是由于跑步,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心脏跳动激动地快蹦出胸腔。

静默良久,安宁含着笑意的声音,终于传来:“不发工资,不包住。明早记得来上班。”

门口的李章,笑得像个傻子。

好的,老板。遵命,老板。

……

……

大年初二,李章忙着到处走亲访友,还要对付难缠的亲戚。

“你怎么还没谈恋爱啊(你是不是gay啊?)”

“你怎么还没升职加薪(你是不是得不到老板的心?)”

“你怎么不把电脑给表弟玩(你是不是偷偷在看羞羞的东西?)”

李章扶额,想起了普希金的一首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直接怼它!

“哈哈哈,大姨我吃太饱了,出去散个步。”李章实在没力气去怼这么多亲戚,只好逃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让我娶别人 他大姨家住在人民公园旁边,李章索性在公园里乱逛,准备过一个小时再回去。

临城是沿海城市,冬天的寒风冽冽,梧桐枯叶一地。人民公园的老头老太也不愿出来跳广场舞,李章搓了搓冻僵的手,把手插进兜里,呼了口冷气,随便找了一个街边长椅坐了上去。

他注意到隔壁的长椅上,也坐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大叔,戴着灰色的贝雷帽,黑扑扑的军大衣,大衣的腋下还脱线露出了棉絮。大概是风太大了,大叔抽出根利群,掏了半天的打火机,点燃又被风吹灭了。反复点燃,反复熄灭。

只听大叔幽幽长叹了一声:“唉,活一辈子,连根烟都抽不了。”继而把利群烟收回了烟盒,语气十分惋惜。

李章在旁看了觉得好笑:“大叔,抽烟有害健康。今儿风这么大,别吸进冷气弄得胃疼。您要是想抽烟,找个屋子去抽吧。“

”噢,谢谢谢谢!”大叔像是刚注意到李章,愣了片刻,感谢又拘谨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两个独身男子,在热闹的新年竟然都逃家跑到公园发呆的缘份,大叔犹豫了片刻,方开口搭讪道:“小伙子怎么不回家啊?大年初二。”他的声音一听就是老烟枪的烟酒嗓子,非常干哑。

忽然刮过一阵冷风,李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才回答道说完:“我太害怕一堆的三大姑八大姨和熊孩子了,出来逃难。”

“噢,家庭的压力啊。”大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重新掏出利群香烟,递了一根给李章:“抽烟不?抽点烟,心情会好转。”

“不会抽,而且今天风太大了,估计也抽不了。”李章好意地拒绝了,笑着摇摇头,又小声嘀咕道:“今儿的风也太大了吧。以前都没碰到过这种天气。”

“风大挺好的,呵呵,挺好的。”大叔表情有些窘迫,他轻声咳嗽了两声,把烟盒又放回大衣口袋,半靠在椅子上,像是回忆香烟的味道,吧唧着嘴:“年轻人怎么能不学着点抽烟呢,以后娶媳妇了,媳妇又管着不让抽,唉。”突然想起来什么,追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李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家还没答应我。”

家人也总是催促他找个女朋友,他只能支支吾吾地打马虎眼。若是直接跟父母说自己已经有心仪的姑娘,被追问起来,难道要如实回答“我喜欢上了一只妖怪”吗?!结局一定是被三大姑八大姨绑到精神病院去了。

大叔笑了起来,露出松黄的牙齿:“没想到小伙子你这么帅,还是单身啊。那肯定也没有结婚的对象吧?”

没有女朋友,怎么可能会有结婚的对象?!

李章好笑地望着大叔,又听见那大叔十分高兴地说道:“那小伙子,我看你还挺体贴的,人也长得英俊。这样吧,反正你也单身,我把闺女许配给你吧。”

许配?!

一看就知道是开玩笑,怎么可能有人把女儿嫁给刚认识的陌生人。刚过完年还是一片欢愉,李章也就随口玩笑道:“好啊,只要我老板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大叔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叶子碎片,脱帽整理,虽然容貌五十出头,竟是早生一头白发。他笑着说:“我闺女那是俊俏又温柔,你保证喜欢。那说定了,哈哈哈!”大叔戴好帽子准备离开,拍了怕屁股上的灰尘,临时补充了一句:“那我下午就请小饕餮来喝喜酒了。”

居然知道饕餮!李章笑容一变,大惊失色,只见一阵狂风卷落叶,公园哪里还有白发大叔的身影。

糟糕,遇上妖魔了!自己散个步的功夫,居然都能遇到妖怪了,还随口答应了婚事!夭寿呐!

……

下午返回租书店,其实也说不上是上班,就是跟安宁一块儿搬个马扎和烤箱,坐在二楼吃烤溏心红薯。

一边剥红薯皮,李章一边把遇到白毛大叔的事,如实禀告了老板。

他补充道:”那大叔肯定还会再来寻我,我跟他说了只要你同意我就娶他女儿。所以你千万不要同意。“

“为什么要不同意?有免费的喜酒宴席,我肯定是要支持的!”没想到她微笑着抱拳,连连贺喜:“恭喜你终于脱单。”

“……“李章把脸埋在手掌里,没料到她为了一顿喜酒,直接把自己给卖了。而且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也一点也不嫉妒自己要娶别人。

瞧见李章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安宁也不再逗他,解释道:“其实,你早上碰见的白发大叔就是《山海经》记载的'闻獜'。“

闻獜?!

李章抬起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回忆道:“据记载,闻獜白首白尾,出现时昭示着天下大风。但从未记载过他有女儿啊!”而且如此热情高涨要把女儿嫁给陌生男子。

安宁巴眨巴眨眼睛,一副敬请期待的表情,说道:”反正今天下午就能见到他女儿了。“

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李章笑得有些凄惨,说道:”安宁,我不想娶别的女人。再说租书店没了我,生意肯定一落千丈,怎么赢得顾客的心?!“

”你娶吧娶吧,租书店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安宁笑眯眯地剥好了一个红薯,直接吞了下去,腮帮子鼓鼓的。

李章苦笑地望着她,是足够了,反正她已经赢走了他的心。

他叹气说道:“既然你这么想喝喜酒,那……那就如你所愿吧。”

……

大概下午3点左右,阴云密布,街道的树木被风刮得乱舞,在租书店里都能听见狂风的怒吼声,果然是闻獜出现了!

大叔顺利地走进店,耳朵后别着一支自己永远点不燃的利群香烟,抱拳打招呼:“小饕餮,我又来了!小女婿,酒席摆好了,咱出发吧!”

安宁与闻獜是旧相识,微笑地欢迎道:“好久不见了!闻獜,恭喜恭喜!我等不及吃喜酒了!”

临到关头,李章还想死撑一下,劝道:“大叔,我之前就是随口一句玩笑。您别太较真,千万不要拿自己女儿幸福开玩笑。”

“闺女嫁给拥有神血的男人,再放心不过。走吧!”闻獜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强行拉住李章,夺门而出,安宁笑嘻嘻地跟随在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席间一少年 冬风肆虐,飞叶漫天乱舞,一股怒风席卷而来,李章下意识挡面。等他放下胳膊,发觉已是身处雪山峰顶,雪景宴会之中。再一细看,不知何时,自己居然穿上了新郎官的绛红喜袍,头戴玉饰纱冠,脚蹬粉底皂靴,说不尽的英气倜傥。

酒桌摆在雪地里,四方矮桌,几盘菜肴,客人们席地而坐,饮热酒,品雅茗。

见到新郎官,客人们纷纷举杯起哄。

李章看见一堆西装革履、长裙礼服的陌生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安宁轻推了李章一把,悄声说道:“好好表现噢,新郎官。“然后翩翩入席,倒了一杯小酒,朝李章微微一笑。

李章心里捏了把汗,暗道:你倒是说得轻巧。

新郎官儿是完全的临时受命,李章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

幸好“岳父”闻獜办事妥当,豪气地拉着李章与客人一一敬酒。

客人们纷纷夸赞李章一表人才,其中有一位秦先生要亲自与新郎碰杯,十分热情。

碰杯后,李章正打算仰头要喝,哪知原本在另一桌的安宁不知何时站在了客人堆中,举筷子制止道:“秦先生别劝酒,咱们要让新郎保持清醒,晚上好陪娇妻啊!”客人们皆是哄堂大笑,赞同道有理有理,秦先生只得作罢。

只有李章一人额头顶着三条黑线,拉过安宁,压低声音道:“安宁安宁,我哪有娇妻啊?!吃完酒席,咱们就逃吧。”

安宁喝过酒后,两颊嫣红,笑得开心:”我还没吃,逃什么逃啊。待我吃饱,再说不迟。“

之前不是见你吃了几碗菜吗,怎么能算是没吃呢?

李章还想扯着安宁,询问她什么时候才算吃饱。谁知,这桌酒席中又有一名姓温的小姐举杯站起,李章只得继续应酬。这位温小姐欲与李章对饮,安宁插了过来,抢过李章的酒杯一口饮尽,笑道:”新郎今日不便喝酒,以防酒驾,令我来代喝。“

后来总有不同的人来与李章敬酒,安宁总能变着花样拒绝了他们。

如此来回再三,李章也没能和客人喝上一杯酒水。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悄悄问安宁:“为什么不让我敬酒?”

安宁翻了白眼,用力敲他脑袋:“呆头鹅,秦先生全名是禽流感,温小姐真名是瘟疫。你要是敢和他们喝酒,下次见你就是投胎后了。”说完,便提着酒壶坐到宴席中,继续吃吃喝喝去了。

卧槽,这么凶险!那你还让我来成亲,说好的保障员工安全呢?李章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被一个角落的身影给吸引住了目光。

这位客人,说不上特殊,只不过是位长相平平的少年郎,独自一人品着瓜果,也不与同桌的人聊天说话,但是李章总觉得他有些说不清的特别。

闻獜忙着跟不同的宾客应酬,也没注意到角落的少年。

李章端着酒杯,一路看得出神,差点撞到其他人。似乎是感觉到李章的目光,少年抬起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好。”李章坐到少年的旁边,微笑地打了声招呼。

然而少年沉默着并不回应,用一双透不出感情的眸子,淡淡地打量着李章。

李章以为是自己过于喜庆的新郎服太过刺眼,令他一直打量自己,便摘下了新郎帽,有点害羞地说道:“其实穿这个挺热的。”随手松了松衣领,觉得自己一身大红色,像根愚蠢的哈尔滨红肠。

但是,少年始终不开口跟他讲话,只是平静地盯着自己,像是看见一个商品一样。

李章有些后悔,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犯什么冲,竟然会被少年吸引过来,惹得现在如此尴尬。于是他咳嗽了两声,复又开口道:“你年纪轻轻自己一个人来喝酒吗?”

似乎这句话终于进入少年的耳朵里,他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指着自己重复道:“你……你一直在跟我说话?”

李章捂额,苦笑道:“对啊,你终于愿意开口了。”之前可算尴尬死他了。

少年面露出更多的惊讶,瞪大了眼珠:“你看得见我?!你真的能看见我?!”

这男孩是有精神问题吗?还是被人冷落太久,产生心理障碍?!

李章有些无语,郁闷地笑了笑:“一直能看见。而且,我心里一直有个直觉,让我去靠近你。”

少年听完忽然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你是神血,所以能看见我并不奇怪。这直觉,挺好的。”

李章心中起了一丝疑惑,难道这少年是什么特殊人物,全场只有自己能看见他吗?

只见这时,少年双手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李章的杯壁,淡淡一笑:“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咱们也来喝一杯吧。”

怎么所有客人都想跟自己一块儿喝酒?

回想起之前的温小姐、秦先生,李章颇为顾忌,不敢喝下去,但是心中一直有一个直觉,让他喝下这一杯酒。

李章望向了另一酒桌的安宁,希望她能给点提示,可惜安宁正在手撕一只白切鸡,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边。

“她是你的心上人?”少年注意到李章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安宁。

李章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当是默认。

少年微笑地点点头:“是个好姑娘,可惜就算是饕餮,也看不见我。”

原来真是什么特殊人物,这下换作李章去打量少年,可惜他左看右看,始终不觉得这单眼皮的少年有何特殊之处。

“你不用看了,我跟在场的其他客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少年似乎猜到了李章的想法,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倒是你,很特别。既然能发现我,那……我就来给你点提示吧。”

只见少年抬手指了指正在吃鸡腿的安宁,又指了指李章,说道:“送你俩一句诗歌,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如此模棱两可的诗句,究竟是好还是坏?李章低声重复几句,有些参悟不透。

那少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只是大笑着举杯:“这句诗以后你便会懂得,话说你到底要不要与我饮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福与厄 心中总有直觉去催促自己靠近少年,李章选择相信直觉,举杯饮尽,虽是被酒精给辣红了眼圈,却是通体升起一股暖流,说不清的舒爽。

少年把空杯子再倒满,欣赏地笑了笑:“由于鲜少有人能发现我,因此我也是许久未与人共饮了。今日你我有缘,故给你一个特殊待遇,再饮一杯,如何?”

李章猜测,如果这少年是诸如秦先生、温小姐之流,自己早就病倒了。既然并非恶类,再饮一杯,又有何担心的?

于是,两人再举杯喝了一小杯。

第二杯灌进喉咙,李章感觉到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能嗅到清新的雪水味,精气神满满。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少年,那少年展颜一笑,一只食指比住唇瓣,神秘地“嘘”了一声,然后眨了眨眼睛,嘱咐道:“别忘记我跟你说得那首诗。”

然后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壶酒与落了雪的桌椅。出现的如此神秘,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此神秘。

李章正是思索着,突然一道熟悉的女声出现在身后:“呆头鹅,你一个人喝酒干嘛?不用去招待宾客了?”

他回过头,看见安宁两颊嫣红,眼中带醉意,笑语盈盈。

“你喝醉了?”李章站起来,去扶她,害怕她不小心滑倒在雪地里。

安宁甩开了手,一屁股坐在了之前少年的凳子上,痴痴笑道:“才没有呢,我还能喝。”少女的醉酒姿态,颇为娇憨。

李章笑了笑,要夺她手中的酒杯:“你真的醉了,咱们回家吧。”

谁料安宁死死攥着杯子,根本不让人拿,她有些瞌睡,趴在桌上眼睑微闭:“我还没吃饱呢,不回去。”

还没吃饱?李章担忧地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菜盘,突然一双柔软的手扯了扯喜服的下摆。

李章蹲下身子,轻声问道:“怎么了?”

“呆头鹅,你别生我气。”安宁闭着双目,醉意呢喃道。

说梦话呢?!李章微笑着,以为她是为之前把自己推出去娶妻的事情而道歉,正想说没关系的时候,又听见她继续喃喃道:“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但是……”

“但是什么?”李章听不清她的梦话,凑近了些,轻声问道,并且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软细腻的发丝让他不禁回忆起1865年的首次摸头。

睡梦中,安宁的眼角有些湿润,颤声道:“……但是你最终还是会恨我吧。”

李章当场一愣,喉头上下滚动了两下,最后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会让自己恨她,一定、一定是小侄女喝醉了乱说糊涂话吧?!他压制着心中莫名的慌乱,这样安慰自己,赶紧说道:“你先睡,我去给你倒杯醒酒的茶。”

慌不择乱地转身走了,却没发现原本醉意朦朦、昏睡中的少女,缓缓睁开了湿润的双眼……

李章端着滚烫的普洱茶回来的时候,发现安宁已经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终是担心她喝完酒,睡在雪里会着凉,于是开始解喜服上的扣子,准备把衣裳披在她身上。

扣子解了一半,李章只剩下内衬的一套鱼白色的薄衫,这时闻獜碰巧经过,见到此景,震惊地停住了脚步:“女婿,你……你……”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李章担心他要指责自己,明明娶了他的女儿,为何还要脱衣照顾安宁,于是先辩解道:“大叔!我跟你女儿是不可能的,我喜欢的、想娶的只有安宁。”

闻獜指了指李章,又指了指安宁:“你……你,唉算了!你喜欢她也不能趁人家喝醉,就……就轻薄人家啊!”

“啊?!不是不是,我没要吃安宁豆腐。”李章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红着脸赶忙合好衣裳,解释道:“大叔,我、我是怕她着凉,所以脱衣服给她披上。”

没想到,闻獜露出一副“谁信你啊,我还不了解年轻人”的表情,说道:“啧啧啧,没看出来,你小子一副相貌堂堂,原来也是偷鸡摸狗之人啊。你给别人披披衣服就算了,饕餮?!他们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妖兽,别骗我!”

感觉不到温度???

李章一脸懵逼,之前的雪山、租书店都是……都是他在自作多情?要知道雪山之行结束,他可是去医院挂了两天的吊针啊!

“你这小子,给我老实点啊。”闻獜大叔警告道,直接拉起李章:“走走走,别在小姑娘跟前转悠,给我敬酒去,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儿。”

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李章急忙问道:“说到敬酒,闻獜大叔你请的客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少年?单眼皮,皮肤苍白,呃……就连妖怪都不一定能看见的妖怪。”

听到这话,闻獜停下了拉他的动作,皱紧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紧接着追问道:“你看见他了?!跟他喝酒了?!“

”是。“李章被闻獜的表情给吓到了,老实回答道。

闻獜上下摸着李章,查看他的身体,担忧道:”没事吧,啊?你喝了几杯啊?“

李章回答:”两杯,而且喝完酒以后觉得很舒服。“

闻獜松了一口气,换成了一副欣慰地表情:”果然是神血啊,运气真好,竟然是偶数。“

后来,听闻獜的解释:有一种上古时期便出现的妖怪,叫做”辜“,喜好扮作少年模样。他常常出现在热闹的酒席上【乔迁、结婚、生日、丧事等等】,却鲜少有人能看见他。据说,看见他的人或者妖怪,都会被邀请喝酒。

辜,就如他的名字那样,拆开来以后是”古——又谐音【苦命】“与”幸——意味着【幸运】“,因此与他喝酒的人会整整一年倒霉,也可能会幸运一整年。

几万年下来,有人总结了规律,如果辜与你喝了单数的酒杯,便是厄运;偶数的酒杯,则是幸运。

李章听完,庆幸地拍了拍胸脯。

闻獜摘下耳朵上的烟,调侃道:“所以说,你能娶我女儿,绝对是好事儿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娘的真面目 素未蒙面的新娘子在李章心中就是洪水猛兽,他吓得直摇头。

闻獜哈哈大笑,拉着李章站到几十张酒桌的中心,拍拍手:“小婿与老翁,真心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赏脸喝酒,散席!”

各路病鬼灾星预备离去,哪料西北方有一妖兽窜出酒席,羊首人面,四目赤金,长颈四足,它猛地一扑,疾速地一口一个吃掉客人,客人们哇哇乱叫,却逃不出去。

待宾客悉数进肚,该妖兽方满足道:“酒足又饭饱,多谢李章请客!”说完,翩翩化成一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原来是安宁真身。

她这么快就酒醒了?!

闻獜朝安宁一抱拳:“小女嫁得如意郎,多谢小饕餮啦!明年开春我再嫁闺女,还请二位赏面喝酒啊,哈哈哈!”笑完,狠狠推了毫无准备的李章一把。

唉,怎么说你们这群妖魔,空间转换怎么就玩不腻呢!

待李章踉踉跄跄地站定身子,只瞧见安宁与他并肩立于租书店门口,街上的风也已经渐渐停下。

“你没醉?”反应过来的李章有些恼了,安宁几分钟前还醉倒在石桌上,怎么可能几分钟后,就精神满满地吃完一堆病鬼灾星?

再加上得知饕餮不怕冷热的事实,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被耍弄了,因此俊颜薄怒,面若冰霜。

安宁一见他的表情,便知晓他是真正的生气了。因为,之前无论自己怎么耍李章,譬如让他跑三四趟同一家炸鸡店,他也都没跟自己说话声音重过。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大概可能应该也许……是醉过吧。“

胡扯!李章更加生气了,紧抿着唇瓣,浓眉蹙起。

安宁偷偷瞥了他一眼,赶紧加大认错的态度,诚恳地说道:”我装醉是为了骗过那群病鬼灾星,让他们放下防备,掉易轻心然后才能被我吃掉啊。我知道你担心我,又倒了解酒茶,又脱衣服给我披。那杯茶,我最后都喝光了。“

难怪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肯走,总跟他说自己没吃饱,原来装醉是留了一手。

李章听完,心中稍稍平息了点怒气,眉头稍松了些,又追问道:”那……你装醉的时候说得一堆话呢?是什么意思?“

这个话题,安宁装作没听见,径直要推开租书店的门,要进店。

李章抢先挡在门口,不让她进去,又重复问了一遍:”安宁,你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当时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说我将来会恨你呢?“一大堆的疑问,悉数都说了出来。

“没什么意思。麻烦你让一下。”

“不让。除非你说清楚。”

”你让我进去!“安宁比他矮一截,站在他胸口前,低着头命令道。

李章非常坚定地摇摇头,他知道一直以来她藏着许多秘密,不肯告诉自己。李章觉得,反正日子还长,只要自己慢慢等,总有一天安宁会对自己打开心扉。然而,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在广东菜馆两人的矛盾,今天”辜“说的话,都让他内心惴惴不安。明明是主角,却被蒙在鼓里,这滋味真的很憋屈。

李章想要搞清楚自己究竟处在一个什么处境里。

”你让我进去!“安宁开始发抖,忍耐着情绪对李章再一次命令道。

李章没有移动,坚定地站在门口,无声地盯着她的头顶。

安宁忽然抬起脸,吓得李章一慌——她漆黑的眼中含着泪水,咬着上嘴唇,浑身瑟瑟发抖,一拳用力地锤向李章的胸口,压抑地大吼道:”你怎么就这么蠢呢?!我暗示了这么多次……这么多次……让你不要再喜欢我了!不要再了解我了!崇明都叫你离开租书店了,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继续留下啊?!“

李章捂住胸口,心痛地望着她,轻轻的小声回答道:”因为我想留下啊。“

安宁听见他有些无措无辜的声音,突然眼睛又是一酸:“我会利用你对我的喜欢,今天让你去娶别人,明天就能害死你,你还要留下吗?”

李章伸手捉住她的手,低下头,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闷着声音说:“要留下。……好员工要为老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手掌心底下的头发有些短,有些刺手。安宁颤抖着,眼泪无法控制的往下掉:“……你这只呆头鹅……什么都不懂。“

李章叹了口气,开口道:”那你教教我吧,老板。教的不好,我也不会恨你的,将来也不会恨你。“

听到这一句话,安宁认命地闭上眼睛,她的手缓缓握成拳头。这一切……都是命吧,几百年前老道士说我有神缘,最初以为是与朱雀、鸱吻,原来兜兜转转,竟然是与百年之后的你。

李章久久等不到她开口说话,睫毛颤了颤,轻轻地问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嗯。“安宁点点头,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脑袋顶上,刚准备移开,又被李章拉住,固执地放了回去。

李章又问道:”你懂我说的喜欢是哪种吗?“

”我懂啊,就是……想娶我的那种喜欢吧。“安宁的眼神有一丝温柔,她当时装醉,其实都听见了。听见李章跟闻獜说:”我跟你女儿是不可能的,我喜欢的、想娶的只有安宁。“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影斜人静。不见风与月,独是吾与你。

既然已经相见,那么如果最后……真的要取走你每生每世的运气康乐,那我便守着你每生每世,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

正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两人相顾无言时。

一直低头的李章,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凉意,伸手一摸,水?!

安宁也注意到了,她抬起手,朝空中轻轻一握:“李章,春天大风吹来了柳絮,夏日大风吹来了蝉鸣,秋季大风吹来了蒲公英种子。而你,今日娶得'新娘子'就是寒冬大风吹来的。”

新娘子?寒冬大风吹来的是什么?

李章还是一脸懵懂,安宁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心,微微一笑道:“呆头鹅,寒冬大风吹来了雪花啊!”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江城大年初三喜迎初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山西省地图1 春节过后是快递高峰期,有大批包裹堵在高速公路上,收货时间延迟。

很难得能有包裹赶在初八上班前能抵达,这不,租书店就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快递。

“不好意思,包裹让您久等了。”戴着口罩的快递员抱歉道,“没事。”李章低着头帮安宁代签包裹,不小心瞟见快递单上的寄件时间“1979年”。

37年前!这么久以前?

李章诧异地抬起头,正想问什么,快递员已经扯下口罩,露出黑色的鸟喙,非常礼貌地说道:“感谢您使用顺风快递航空部。”

妖怪快递公司?!

霎时,一股狂风卷来,飞舞的砂石枯叶让人睁不开眼睛,而门口哪儿还有什么快递员,只有半空中飘落下几根纤羽毛。

既然什么也没问到,李章只能无可奈何的退回店内。

“安宁,你的包裹!”李章喊了一嗓子,打开鞋盒子大小的黄纸箱,空荡荡的躺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再一细看,是1978年国家地理印刷厂产的山西省地图。

一个脑袋从二楼探了过来,她嚼着茶香鸡腿:“给我的快递?”

安宁跑到一楼一看,表情很失望,李章估计她在遗憾怎么不是零食。

对着地图看了半晌,又是透光,又是摩挲。安宁醒悟过来,说道:“这是咱们租书店的书,都快40年了。”譬如期刊、杂志、地图当然也是书籍的一种,租书店自然有所收录。只是没想到,将近40年的老地图,还能回到租书店。

“你知道是谁寄回来的吗?我在快递单上没有看见寄件人姓名。”

李章也探过头去,跟她一起观察这张旧旧的山西地图,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一张特别普通的地图纸。

“40年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不管怎样,既然还回来了,就把地图给放回书架吧。”安宁擦了擦手上的油,随口说道。

李章依言,把地图仔细压平,又根据书籍分类,将其放入书架中。然而,刚塞进书架,李章还没来得及眨眼的时间,地图就从书架上飘落。再塞回去,地图又一次不听话地掉出书柜。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书籍不肯归位只因未完成任务。

“安宁,这个地图有情况。”李章抓起地图,赶忙跑回柜台,翻翻找找,查看租书协议。

租书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妖鬼人类都有借书。根据每年的租借情况,安宁以册子作为记录,一年算作一本。不出意外,他们要查找的是1979年的租书册子。

柜台里的册子码了半人高的几落,李章蹲着身子,在其中翻翻找找,手上沾了脏脏的灰尘,不多时,“找到了!”李章欣慰地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被扬起的灰尘给呛了两声。

安宁听见了,停下咀嚼鸡腿的动作,走向柜台,好奇地说:“快翻开,是谁借的?”

1979年的牛皮册子已经沉积了厚厚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页泛黄易碎的纸张,指尖划过一个个不相关的名字,突然停顿在一个地方。

李章找到了借走山西省地图的人——江城市地质考察队。

“地址考察队?我有点映像……借书的人,是个黝黑的男人。他……他是勘探队队长。”安宁歪着脑袋,使劲回想,由于刚刚解决完几盒鸡翅,她一边拿纸巾擦拭,一边若有所思,忽然惊叫道:“我想起了,这个勘探队长要去找一座山。”纤长的手指戳中一个被标记过的地点——大同市龙泉镇白石乡黑石山。

山西大同因煤闻名,村镇中更有数不清的煤矿。1979年正是国家下批大力发展煤炭能源的时候,不难猜测这只江城考察队不远千里正是迎着时代的热潮,去勘探煤矿。

“这张地图为什么迟迟不肯回到书柜?”李章提出疑问,非常奇怪,山西的交通运输是国内首先发展的,从江城抵达大同,并非一件难事。地图为何完成不了任务?

安宁也很奇怪,说道:“难道是临时改变了勘探目的地?”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如果真是改变目的地,勘探队长应该要亲自还书回来啊。为什么要经过妖怪之手呢?”

李章仔细打量着地图纸,思忖片刻,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勘探队遇见什么事情,没办法归还。而这张地图,经过了40年的时间,有了灵性,自己回来了?”由于神血的力量,他比安宁更加能感受到纸张中,隐约的、稀薄的一丁点灵力。

“你指的是遇难吗?不可能吧,我记得江城市的勘探队是全国勘探行业有名的队伍,正常遇难的可能性不大。”安宁凭借一些依稀的记忆,回忆道。

“很出名吗?你等等,我上网查一查。”李章立刻转向电脑,点击搜索网页,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个关键词,点击搜索。

安宁站在旁边,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呆头鹅,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厉害,居然能使用这个扁头玩意儿。”

扁头玩意儿指的是液晶电脑。

她活了太久,时代变化一旦过快,安宁总是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她是个电子产品盲,最近在李章的指导下,刚刚学会使用智能手机。

必须要说一句,在李章出现之前,安宁只会跟风买新款电脑,却一直不会使用,因此以前租书店里的电脑一直是个摆设。

所以,安宁特别佩服李章拥有一项她没有的技能——使用电子产品。

“我其他方面也特别厉害,你慢慢发现。”李章有些小骄傲,笑着说。这时,液晶屏上显示出了搜索结果。

上面,几大新闻运行网站都有所记录事情,标题赫赫在目——“江城市地质勘探队失踪38年,家属仍在寻找。”

“江城地质勘探队,怀疑遇难,至今仍未找到尸体。”

再往下翻,也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点击进新闻,也没有太大的发现,只是笼统的说了说尸体没有找到,莫名失踪,怀疑已经死亡。

安宁与李章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安宁先开口说道:“没有一家媒体报道队伍可以肯定是已经遇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山西省地图2 “没有找到尸体?!那么就不能排除他们还活着的可能性了。”李章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当然,也可能是由于37年前白石乡信息堵塞,他们根本没办法联系家人。”新闻媒体说话模棱两可,但是索性从中找到了一点线索——探险队可能还活着。

“李章,我们有必要去一趟白石乡。”安宁霍然起立,表情坚定。

“嗯?你说什么?”李章还沉浸在探案思路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安宁已经开始着手打包各类零食,一一放进登山包,塞得鼓鼓囊囊:“我们要去找黑石山,你快整理行李。这张地图不完成任务,就一辈子没办法回到书架,一辈子不能再使用。”

作为店长,她怎么能允许一本书籍莫名丧失自己的价值?兄姊们若是知道,一定会笑话她连一张地图都照顾不好。

一家好的租书店,必然有一位敬业的店长,而那位店长只能是她安宁。

……

……

绕过坑坑洼洼的公路旁,一排排枯萎扭曲的榆树,过了必经之路——老拱桥,就是闭塞的白石乡。

这个小乡村,三面环山,降水量少,土地贫瘠,人口稀少。

这天上午九点,这座小山村——白石乡迎来了两位客人。男人高挑英俊,眼神清亮,浓眉硬朗,一袭黑色冲锋衣;女人长发及肩,巧笑倩兮,两人都背着偌大的登山包又杵着金属登山杖,一副游客的打扮。

李章抬头望天,蹙眉道:“明明天气预报说是晴天。”而白石乡浓雾笼罩,阴沉沉的。

“何止天气古怪,这个村落一只精怪也没有,连鬼魂也不见踪影。”换句话说就是干净得可怕,实在是有些奇怪。

安宁左右观望了两眼,突然捅了李章一胳膊:“呆头鹅,你去问路。”

远处的石磨旁,几个皮肤苍白的村妇看上去是在聊天,实则是在窥看俩人,安宁的妖怪听力很好,她知道村妇们正在对自己品头论足。

“我不去,和妇女聊天不是你更合适吗?”李章拒绝道,他还是一枚羞涩的男大学生,而且已经心有所属,要自觉跟雌性生物保持适当距离。

安宁拿登山拐杖戳了戳他,拿出老板的威信,命令道:“她们不太喜欢我,你快使出美男的诱惑,问完路还可能去她们家吃一顿。”她听见村妇们讨论着自己的穿着和发型,显然是觉得自己太“不守妇道”了。既然如此,她也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吃一顿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李章抚住额头,腹诽了一句,无奈地向前走去。

“你们好!”待李章刚一走近,村妇们就戒备地盯着他,近些观察,李章发现她们不仅皮肤白而略微发青,还呈现出营养不良的干瘦,他微笑着询问:“请问黑石山怎么走?”

这一问题像是把水滴进热油锅,村妇们瞬间沸腾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唯恐避之不及地逃回民居。

砰的一声!大门猛地紧掩,里面不时传来女人们惊恐的尖叫:“别问俺!”

“走开走开啊!”

意外的被嫌弃了,李章郁闷地挠挠头,难道自己魅力到了让中年妇女羞涩的地步?又或者这个村子特别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老风俗?

从妇女那里无从下手,他们继续前行走到了地垄田间。

由于水源贫乏,小麦病怏怏地萎蔫着,田边上有一个皮肤黝黑、骨瘦如柴的老头,抽着旱烟在休息。

“您好!”李章上前搭讪,礼貌地问:“爷爷,您知道黑石山吗?”

”你说啥?“老头惊讶地重复一句,李章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您知道黑石山吗?“

没想到老头反应极大,腾地站起来,烟枪也掉在了地上,火星溅了一地。只见那老头连烟枪都不管得,只往反方向逃跑,李章欲追上去,老头又用方言喊道:“别问我!别问我!”这架势好像安宁变回真身要去吃他似得。

李章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朝安宁耸耸肩膀。

就这样,接连问了好几个田间耕种的老头,得到的都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怎么回事儿?”安宁蹲在榆树下乘凉,李章用手给她扇风:“白石乡有点奇怪。一听见我们说黑石山,就反应这么大。”

初春的天气,按理说应该还带点寒气,但是阴云笼罩的白石乡却意外地炎热。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古怪。

”黑石山肯定有问题。“安宁拧开汽水,大口灌下去:“你看,这里所有人都瘦成火柴棒,也有点奇怪,而且连一只鬼也没有。”

“他们这么瘦是因为这里的很久没下雨,干旱的土地播种不出足够的食物,更何况豢养家禽的粮食。”李章笑着说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一背包的零食啊?至于你说的【没有鬼魂】,也是一个奇怪点。而我说得奇怪是指,你难道没发现种地的都是老年人嘛?”

在其他地方的农村,种地的大部分是青壮年,而白石乡几乎见不到年青人。

安宁把空的饮料瓶丢回书包里,思索着说道:“可能是因为山西省盛产煤炭,大部分劳动力应该在煤矿里。现在,年青人应在矿下作业吧。”

”那咱们等年轻人出矿的时候,再问一问吧。“李章觉得,年轻人的胆子可能会大一点,同龄人之间话语更多一些,不至于避他们视为恶鬼,肯定更能问出点信息。

现在,白石乡的村民们听见“黑石山”就犹如撞见洪水猛兽,而村子里连只可以询问的鬼也找不到,由于暂时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李章和安宁商量了一下,干脆打道回府,明日继续。

由于无数双眼睛在暗地里窥视着俩人,他们不方便使用空间转移,于是只能走原路返回,等过了公路口的榆树,他们再空间转移。

一人一妖还未走到老拱桥,就远远闻见一股米糕类的清香。只见拱桥旁,一臃肿的银发老妇人挑着担子在叫卖:“黄糕~黄糕炖肉~”黄糕是山西特产,由黄米磨成面粉揉成的粉团,松软香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西省地图3 安宁闻见肉香就迈不动腿,喉结上下滚动,使劲咽下口水。

“你想吃吗?”这味道确实很诱人,李章正准备要掏钱,然而安宁不可闻地摇头,拉着他狠心要走。

难道是零食已经吃饱了?李章正纳闷着,这时,卖黄糕炖肉的老妇人喊住安宁:“小姑娘不吃点黄糕吗?新鲜热腾的,刚出炉。”

她一头苍老的银发,但是看容颜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和蔼地掀开了布罩,露出了黄澄澄的糕点和油光发亮的肉块。

李章闻见清甜可口的香味,也忍不住想买一块尝尝,便询问道:“奶奶,黄糕炖肉怎么卖?”

“噢,不贵的,很便宜,2块钱一块。”奶奶笑得十分仁慈,准备拿起一块递给李章。

“确实很便宜,谢谢。”李章道了声谢,微笑着伸手准备接过,没想到安宁飞快地打掉了黄糕,那黄糕啪唧一声掉在地上,沾了一堆的尘土。

他不知为何,纳闷道:“怎么了?”就算不想吃,也不能浪费粮食吧。

“这里面是人肉!”安宁扬起脸,蔑视地盯着老妇人:“我可不想吃黄糕炖人肉。”

什么!人肉!

李章惊恐地看了一眼卖黄糕炖肉的老妇人,她依然是淡淡的笑着,眼角有着皱纹,银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

就像是江城随处可见的老奶奶。

“难得遇见有妖怪能忍住不吃人肉,呵呵,老太婆我好久没看见妖怪了。”老奶奶微笑着,缓缓地合好布罩,语气平常,就像是在跟孙子孙女说着家常话,说道:“听说你们在打听黑石山的事情,呵呵,这件事情不是你们能解决的。要是想活命,劝你们早点离开白石乡。”

“你又是哪位?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安宁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我可不相信在路边卖黄糕炖肉的老太婆,会是善良的。”

是善是恶,上天自有定论。我是白石乡的神婆。”老奶奶抬起拢拉的眼睑,露出浑浊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的妖气这么重,还没进村,老远就能闻到了。虽然不知道你吃不吃人,但是妖怪跑来白石乡,就归老太婆我去处理。”

北方的农村,常见到一些自称能通灵驱妖捉鬼的女人,她们被人们称为神婆。在古时候,是非常有地位的称呼,到了1970年后因为全民破除迷信,这些神婆要么被批判、要么被揭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近些年,愈来愈少见了。

像她这样有真材实料的神婆,更是稀罕。大概全中国,也只有特别闭塞的村镇才能见到吧。

”神婆?那我问你,白石乡方圆几十里,一点灵气都没有,连精怪都不见一只,是不是你搞得鬼?“安宁挑了挑眉***问道。

那神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不要再打听了。这件事,不是你俩能管得了的。“一看她就是三缄其口的样子,安宁也不打算从这里入手。

安宁拉住李章,轻蔑地笑了笑:”我偏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我管不了的事情。走,李章,我们明天继续来。“

神婆一头银发,站在桥口子上,望着两人的背影,表情从带着和蔼的微笑,缓缓转换成了面无表情。

她冷冷地开口道:”又是一个麻烦。“

当晚,李章被那句黄糕炖人肉恶心得吃不下晚餐。想当初在红叶事件中见到了一地板的断肢人肉,他足足有三天吃不下肉类。

餐桌上,安宁乐得享用一人大餐,饭饱酒足后,才解释道:“骗你的!那个肉不是人肉。但是我确实不吃黄糕炖肉,哪怕做得再香再好吃。”

原来,黄糕在北方某些地方是祭祀食物,专门上供给神灵。

饥荒的时候,有小妖怪偷吃了粘软的黄糕,突然卡住喉咙,再也不能言。后来,被神婆们发现这个法子,在明清两朝时期,北方的神婆,借用妖魔的力量做了坏事后,常常会以黄糕炖人肉上供,帮凶的妖怪由于难以抵御诱惑,忍不住吃了几块黄糕,直接噎住嗓子,变成了哑巴,真可谓是守口如瓶。

那卖黄糕的神婆,是专门等在桥口,等她去吃黄糕的吧?

就是不想让她继续追问黑石山的下落吧。

听完了安宁的解释,李章蹙眉问道:”那你是怎么抵御诱惑的?明明食物对你来说,简直是无法抵抗的。“

安宁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在你眼里是这么贪吃的吗?!“

“不、不是。我是觉得你鼻子特别灵,食物的香味比常人更能刺激你的食欲,所以更难克服。”李章颇为心虚地笑了笑,解释道。

“哼!”她斜了他一眼,转身打开了冰箱,刚取出的蛋糕,继续说道:”不过你说对了一个问题。正是因为鼻子灵,我闻到了一股恶臭,就是从那个老太婆身上传来的。太恶心的气味了,直接让我没了食欲。“

也是幸好如此,她才吃不下黄糕,保住了嗓子。

”臭味?“李章听见了,赶紧坐正了,示意她讲下去。

安宁切了块戚风蛋糕,丢进嘴里:“讲不清楚,总觉得像是……很多东西混杂在一起,猪食你知道吧?就是把各种剩菜剩饭倒在一起的感觉。这个神婆身上,就是这样腐败杂乱的气息,恶心死我了。”

李章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这个神婆肯定有古怪,要不然也不会过来警告我们,说不定黑石山的事情就跟她有关。明天,我们再去村里打听一下。”

说完,他担忧地望了安宁一眼:“安宁,神婆会降妖吗?”他比较担心明天,神婆又弄出其他什么糕点来诱惑安宁。

安宁舔舐着手指上的奶油,回答道:“具体要看哪种妖怪吧,北方的神婆南方的道士,擅长的各有不同。“

李章直接说道:“譬如你这类呢?我感觉今天的神婆挺厉害的,一点都不怕你遮天的妖气。”

“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在瞧不起我?虽然没有神血厉害,再怎么说饕餮也是上古四大妖兽之一。”安宁一下子放下蛋糕,非常不悦地看着李章,觉得自己家族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不是不是!“李章连连摆手,苦笑着说:”我是想如果神婆很厉害,我还可以趁机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安宁愣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白眼:”呆头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山西省地图4 次日天刚破晓,公鸡还没起床打鸣,村头陈大富扛着锄头,偷偷摸摸地从一户人家钻了出来。

一个衣领大开的女人追了出来,搂住他的胳膊,小声说道:“今晚还来吗?”

陈大富嘿嘿一笑,捏住女人的下巴:“你这小娘们,也不怕村里人发现啊。不来了,俺今天去完矿里,就要回家看看儿子们。”

“嘁,明明是念着你家的黄脸婆吧。“女人眼神幽怨地甩开他的手,陈大富舔着脸,往下摸了一把她的屁股:“她哪儿有你好啊,你家汉子死得早,就算俺今晚来了,肯定怎么也轮不到俺上你床吧。”

李寡妇哼了一把,推他出门:“滚!把沃【我】说成啥儿了?要不是当年你硬要来我家修灯,沃【我】会让你占了便宜吗?滚!”

“好好好,俺走。你声音轻点,别让人发现了。”陈大富压低声音,朝她摆了摆手,李寡妇幽怨地望了他一眼,终于缓缓地合上老木门。

他准备去几里外的矿山上工。从灰扑扑的工装口袋掏出一支烟,衔在干裂的唇上,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嫩白的手,带着打火机帮他点燃了烟头。

“噢,谢谢谢谢。”陈大富眯起眼连吸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什么,表情僵硬,嘴巴嗫嚅了两下,香烟从嘴里掉了出来。

李章弯腰伸手接住了下落的香烟,微笑着重新递给他。

陈大富瞪大了眼珠,看着突然出现陌生的一男一女,惊慌地说:“你、你俩谁啊?从哪儿疙瘩冒出来的,俺刚才咋没瞧见人影啊。”

“可能是天太黑,所以你没发现我们吧。”安宁耸耸肩,笑得人畜无害。他们刚闪现到白石乡,就发现清晨的一户屋子亮着灯,两人一听屋中的动静,才知道是一对奸情,于是缩在路边等了他好久,就是在上工路上专门拦截他的。

陈大富警惕地打量着一男一女:“你俩都听见看见啥了?”

李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完整的软中华,丢给陈大富,微微一笑:“别太紧张。就算看见听见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陈大富头一次看见这么好的香烟,眼睛都直了,舌头都捋不直:”这烟真好,欸,你、你俩给俺香烟做啥?”

“问一点事情。”安宁朝他眨眨眼,笑得娇俏。

……

……

李寡妇送完陈大富,刚回屋子睡了几分钟,就听见前门被轻轻敲响。

“这死鬼,又漏啥东西啦?”她不耐烦地掀开被窝,下床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门口。凑到门缝一看,由于天没亮透,只能看清是一个不高的人影。

李寡妇假装睡眼惺忪地拉开一道门缝:“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还要不要睡觉啦?!”

一叠粉红色钞票挡住了来者的面孔:“是钱。”

热炕上堆了十几扎人民币,李寡妇盘腿坐着,面对昨天见到的女孩儿,内心还在挣扎要不要说出实情。

安宁有些不耐烦,人类就是这样麻烦,既贪婪又畏惧贪婪带来的恶果。

她敲了敲砖炕:“你跟李大富的破事儿,我可全看见了。关于黑石山的事儿,你自己考虑该说些什么吧。”

“这死鬼净知道折腾沃【我】。”李寡妇不过三十出头,十八岁从隔壁村嫁到白石乡,丈夫死了后就打起算盘想要回到老家,所以也就不怕没有亲身经历的传闻了,活人的绯闻始终大过死人的传说。

她咬咬牙,索性都讲了出来:“其实吧,沃【我】听沃【我】家那口子说,黑石山是神山。”

神山?!世上已无神灵,何来神山。

安宁眉头微扬,鼓励李寡妇继续讲下去。

她咽了口唾沫,说:“沃【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几十年前有些坏人想闯进山里,都被神仙惩罚了以后,没人敢上黑石山。”

又瞅了瞅小土堆高的粉红钞票,李寡妇被金钱激励起勇气,反正老家离白石乡几百里,什么神鬼也管不着她了,索性全说了出来:“沃【我】听说,那些坏人下山时已经变成了活死人。他们边走边掉下腐烂的尸肉,那胳膊肘子和脑门上哟~长了好多白蛆。”

据说,那一天瑟瑟的风中,榆树干裂的树枝偶尔发出咔咔的脆响,一队面目不清的坏人登上了高耸巍峨的黑石山。几天后,霜降还没打,林子里已是森然一片,坏人变成了活死人,四肢僵硬地下山了。

活死人们有的缺了大腿,有的没了脖子,有的腹部被划开,断裂的肠子悬在空气中晃动。他们的衣物上凝结着干掉的黑血块,眼神空洞,面色呈现死亡的黑青色,浑身散发恶心的尸臭味,一步步走下神山,最终倒在老拱桥上,再不动弹。

听完叙述,安宁不难猜出所谓的坏人就是失踪的地质考察队员。他们确确实实到过白石乡、黑石山。

至于最后的结局,是不是真的跟李寡妇说得那样变成活死人,还有待考究。

“那尸体呢?”安宁又问道,有了尸体就能知道到底是死是活了。“那以前的记者到访来查的时候,怎么说没有找到尸体?”

李寡妇一拍大腿:“对了,那些倒在桥头的尸体后来突然就不见了。村子里的人都说是神仙让尸体灰飞烟灭了,省得记者来查的时候,给村里人找麻烦。”

她一说完,又惊恐地说:“哎呀,这些神仙这么厉害,会不会责怪沃【我】啊。”

“哼。”安宁盘坐着,镇定地说道:“李寡妇你别怕,那山上没有神仙。更何况神仙根本不会做如此残忍的事。”

李寡妇瞪大了眼睛,神乎其神地说:“怎么会没神呢?沃【我】家那口子,亲眼看到过神婆施法降天火。”

又是那神婆!

“你们村的神婆,本事有这么大?为什么要降下天火?”安宁皱眉,问道。毕竟能降下天火,这本领可以算是极大的。

“以前吧,这村子发生过几次矿难,死了很多汉子。后来,老有人说在村子里看见鬼,神婆就施法降下天火,火一烧完果然就没人再碰见鬼了。”李寡妇非常信服神婆,说得好像亲眼所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山西省地图5 “降下天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寡妇想了想,非常肯定地回答:“37年前吧,我家那口子刚好4岁。”

37年前!正好跟江城地质探险队的时间吻合,一切一定有所蹊跷。

安宁从炕上跳下来,对她说:“行了,先问你这些事,有问题再来找你。钱收好了,再见。”准备离开,去找正在跟陈大富呆在一起的李章。

“等等呀……那啥,要不要吃点包子?”不好意思收了这么多现金,李寡妇想起蒸笼里还有几个包子。

“吃。”

安宁从来不对“吃”这方面客气,回答地非常干脆。

坐在破了角的小木桌旁,安宁把刚热过的大包子,塞进嘴里,闷声嫌弃道:“就这么点肉馅。”

李寡妇尴尬地笑了笑:“过年刚把猪宰了,小猪还没长大,哪儿有肉吃?这包子里的肉,还是昨晚别人送的。”她拿起另一个大包子:“再吃一点,还有呢。”

“这个我不吃了,留给呆头鹅。”反正没有多少肉,安宁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咽下面团,伸手拿过包子准备塞进书包里,忽然掐住嗓子,扶住桌脚开始呕吐起来,呕吐物一阵一阵从胃里吐出来,肠胃不断翻江倒海。

“你……你……”安宁吐得说不清话,李寡妇见她吐得这么厉害,紧张地说:“怎么会这样呢?姑娘,姑娘!你没事儿吧?”

突然,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银发的老妇人和蔼地笑着,进来了:“李寡妇,别扶她。”

“神婆……这……”李寡妇犹豫地望着她,又瞧了瞧安宁,拿不定主意。

安宁的呕吐物已经满了一地,她仍然难以控制呕吐,恨恨地看着神婆:“是你……什么时候下的咒?”她明明从进村后就很注意,也没闻见附近有神婆的恶臭味道。

话音刚落,她忽然反应过来:“是包子……包子里面有咒语!”

没错,这个村子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哪儿有肉吃,见到肉早就私藏着了。

李寡妇说包子馅里的肉,是“别人”送的,这个“别人”除了别有阴谋的神婆,还有谁会好心送肉?是她一时大意了,居然看见吃的就忘了算计。该死!

神婆从她的书包里,慢慢取出了肉包子,笑着说:“小丫头啊,你可知昨天你们回去后,我可是给家里的三头母猪下了咒语,然后全杀了,把肉都送给村民,嘱咐他们今日如果来客了,千万要让客人尝尝这肉。”今早她感应到李寡妇家的咒语有动静,特来查看,一见到屋子里的妖气,就知道这妖怪又来查案了,正是守株待兔。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神婆昨天把全村的人喊去,说要免费分肉。

李寡妇惊讶地站着,不敢相信:“神婆,这姑娘是犯了什么错吗?为啥要下咒啊?”

神婆当然不方便当着普通人的面,直接说这个短发齐肩的女孩子是妖怪了。

她只是瘪了瘪嘴唇,加重语气,说道:“她打探神山的事情,就是犯错。李寡妇,剩下的事情不要多问,跟你无关就闭紧嘴巴。”

“是……是……”李寡妇是知道神婆有多厉害的,也清楚自己已经跟外人透露过黑石山的事情,早已是犯了大忌。赶紧往后站了几步,生怕神婆也怪罪于自己,一不小心就沾到安宁的呕吐物。

神婆丝毫不嫌弃一地的秽物,艰难地弯下老腰,笑得像是邻居家的姥姥,温和地说:“老婆子我说过的,叫你们不要再查了,现在吃亏了吧?你身边的人类男孩,在哪儿?”

“……问你手里的包子去吧。”安宁虚弱地半倒在地上,全靠桌角在强撑,嘲笑地说道。

只见神婆枯树似的手,缓缓松开,大包子逐渐下落,滚在水泥地的地上,翻滚了一圈两圈……

“自身难保的畜生,还嘴硬。”神婆的表情忽然变得冷酷,就算妖怪不配合,她自然有法子找那人类男孩。说完,神婆闭眼开始喃喃自语,念着特殊的咒语,

在阵阵令人头昏的咒语中,安宁冷笑了一声,想要撑起来,然而由于吐得太厉害,体力丧失逐渐虚脱,眼神恍惚,有些支撑不住,最终两眼一黑……

昏过去之前,盯着脏脏的大包子,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混蛋……我好不容易从嘴里省出来要给呆头鹅的……包子……

最终失去了意识。

……

……

另一边,陈大富跟李章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他一边抽烟一边问道:“小兄弟,俺事先说好了啊,只负责带路,坚决不上山。”他收了几万块钱,带着李章去黑石山,但是坚决不上山,他从小在白石乡长大,每次经过黑石山,大人都催促他快走,久而久之觉得这山让人心中发毛,对于活死人诅咒的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行,你送到山脚下,剩下的路,我自己走。”李章杵着登山杖,跟在他后面。

陈大富摸着口袋里的几万块钱,沉甸甸的,埋怨道:“真搞不懂,你们俩个年轻人,想不开往山上跑作甚。这黑石山,俺们村里人都几十年没敢上去了。”

李章笑了笑,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是上山找线索的,只是挠挠头,耿直地笑了笑。

走过几个田埂,李章突然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田埂上的坟包。

山西省跟江城市不一样,准确来说是北方的葬法与南方不大相同,北方人习惯将故去的亲人土葬在家中的房子或者田地附近,而南方人往往习惯了火葬,或者是将坟堆设在风水不错的高山上。

“看啥呢?”陈大富见他不走,便凑过脑袋来,不耐烦地问道:“这个小坟堆堆有啥好看的?”

李章指着这个插满草纸的坟堆,问道:“你们村子,怎么不立个墓碑啊?”

“立啥碑啊,人都死透了。”

“不设墓碑,怎么知道这是谁的坟墓?连个名字都没有。”

陈大富懒得跟他啰嗦。只觉得大城市的人真麻烦,说道:“活人连饭都吃不饱,还管死人有没有名字。走走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山西省地图6 他一路跟李章走来,随意聊了几句,听这男娃子的口气,就知道是个温顺的主儿,虽然身形高大,实际上却比那个女娃子要好欺负多了,自己既然已经收到钱了,哪管他什么服务态度,因此语气一直不算客气。

李章当时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听陈大富在催促,便赶紧应了一声,继续往黑石山方向走去。

大概经过了几个矮山包,陈大富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山,对他说:“介个就是黑石山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俺要赶工去了。”

李章望着黑石山,果然山如其名,通体呈现一股黑绿色,山势陡峭,并且山上的草木异常茂盛,一点儿都不像缺水少雨的样子,反倒有些像四川盆地的原始森林。

他与陈大富道了声谢,便要朝黑石山进发。

陈大富转身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大喊道:“要不俺在山下等你吧,要是你没能活着下山,俺还能通知你家人,收点辛苦费。”

说得十分触霉头,但是李章不在意地笑了笑:“随便你吧。”

望着李章意气风发的背影,陈大富盘腿坐在干枯的地皮上,龇了龇牙。他瘦得颧骨突出的脸上,一抹阴笑:“看你怎么死,有钱人呐,有钱没命花。”

一看这男娃子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带一趟路他就赚了几年的生活费,更别提到时候通知男娃子家人以后,可以得到的大笔通知费和辛苦费了。这活儿,可比他去煤矿挖煤渣要轻松赚钱多了,哈哈。

再说说李章,不多时他便走到了黑石山脚,盯着一块树立的老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掉漆了,但是依稀可辨认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请勿非法进入。1979年”

看样子,很早以前就不允许进入了。

李章掏出包里便携式的军工铲,往黑得见不着五指的森林深处走去。

绕过许久未经人的野草路子,其实他来黑石山要找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江城市地质勘探队的驻扎营地,或者是他们打的矿道,再或者运气好点,能直接找到他们的尸骸、活着的踪迹。

只要能找到能确认勘探队踪迹的东西,就算是收获。

进入林中以后,杂草丛生,榆树槐树等老树木高耸如云,本就稀缺的阳光被枝叶遮挡,就完全投不出光,树枝歪枝扭干,枯藤团绕在地面,活像是蛇团缠绕,李章必须小心被绊倒,越走越辛苦。即使用神血去刻意感应,也很难去辨认人类行走过的踪迹。

这样走走停停大概一个小时,李章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滴,准备从包里掏出饮料解渴,他望望四周寂静,冬天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心说:若是安宁在身边便好了,不至于这么无聊。

他走了没多久,也感觉周围环境正如安宁所说的那样,一点灵气都没有。

按理说久不见人的原始森林应该孕育了许多精怪,黑石山上却一只都见不到。

着实奇怪。

此时,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突然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响,李章捏着军工铲,小心翼翼往那里移去,屏住人类的气息。当他快要接近的时候,一只小鹿的脑袋探出了灌木丛,鹿嘴上还衔着新鲜的叶子,用黑漆漆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他。

原以为是什么大怪兽的,李章有些丧气地放下军工铲,视线随意一扫,忽然注意到小鹿的左方有几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迈着大长腿跨了过去,李章蹲下身捡起这些方块物,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这不是发动机的组件吗?再一看周围,枯叶覆盖的地方有几个生锈的螺丝、锯子等工具。

阴差阳错,他竟然找到了江城地质勘探队的露宿营地。

他捏着一颗螺丝,站在营地中间,闭上眼用神血感受了一下——一道古老的风吹了过来,他再睁眼的时候看见了一副褪色的场景:一个黝黑的工装汉子捏着这颗螺丝,朝正在画矿路设计图的同伴走去,哈哈大笑:“哎呀,这么大的煤矿,真是要发财啦。侬晓得不啦【你知道吧】?”

画面戛然而止。

李章的双眼重新恢复清明,他叹了声气。

这颗螺丝应该是在工装汉子说完这句话后,一不小心从他手中脱落了。所以记忆才会就此中断,不能看到更多。

但是这些已经有足够信息了,看样子37年前勘探队已经找到了矿脉,准备开始挖隧道了。

在记忆片段中,在勘探队并没有在宿营地遇难,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到隧道口,看看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弯腰从灌木中经过,扫过周围的一路并且留心细节,最终在一处高坡找到了一面残破的小旗子,在风中孤零零的飘摇。

李章身姿敏捷,轻轻松松就跳上了碎石一地的高坡,然后伸手摘下那面已经被雨水洗得掉色的红旗子。

他知道很多勘探队伍确定隧道点的时候,会用旗子做标记。

闭上眼又睁开,是另一幅褪色的景象——依然是那个黝黑的工装汉子,举着这个小旗子,在指挥工人们搬运器械,准备开始挖隧道。这时,汉子背后传来一阵年迈的女声“队长,你们辛苦了,喝点茶吧?”

汉子转过头,看见一个银发满头的老奶奶,拎着茶壶,和蔼地笑着说。

李章差点叫出声,是神婆!!!

她就穿着昨天在桥头卖黄糕炖肉的衣服,皱纹银发一点也没变化,就像是李章刚刚遇见的模样。

现实中,李章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看,只见那工装汉子,也就是在租书店借地图的队长,对神婆道了声谢谢,结果水壶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下茶水。两人说笑了几句,队长就准备继续工作了,他挥了挥旗子对同伴说:“把发电机先组装起来,找几个人抬上来。”

然而,同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脸惊恐地指着队长的脸,大叫了起来:“队长!你的脸!”

“我的脸?瞎叫什么。”工装汉子咕哝了一声,奇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西省地图7 低头看这一手的血,上面还粘着少许皮肉,粘粘糊糊的。

队友们惊恐地瞪着他的脸,竟然正在逐渐发青、破损、溃烂,就像是一团腐烂的肉,簌簌往下掉。

“啊!”工装汉子恐惧地大叫了起来,喊道:“我的脸!”他猛地扑向同伴,牢牢地拉住他的胳膊,大喊道:“好痛啊,救救我!救救我啊!”此时此刻,他的原本裸【露出的小臂,也在渐渐溃烂,表皮已经溃不成军,肉与脂肪组织也正在氧化腐烂。

那同伴哆哆嗦嗦的,害怕地不敢说话,胳膊被队长紧紧握住,疼得他皱眉说道:“我、我不知道啊,你……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啊。”是不是队长不小心被什么毒蛇毒虫咬了啊?这肉也烂的太快了吧?

这时,站成了一圈的围观队员们中有人,突然指着这同伴大喊了一声:“小王!你的脸……你的脸也烂了!”

什么?这同伴瞪大了眼睛,颤颤兢兢地伸手往脸上一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竟然是一手的血肉模糊,还有半个眼球连着神经转向自己。

“啊!!!好痛啊!”

“快走啊,这病会传染啊!”不知道是哪个人大喊了一句,队员们惊惧地四散开,拔腿就跑。

这时,原本已经在痛得不停打滚的队长与小王,像是提线木偶似的,突然站了起来,他们抬起头皮正在溃烂的头颅,露出猩红的眼睛,大吼了一声,露出发白的牙床,拖着一身不断腐烂的肉体,猛地扑向了人群堆中。

无数惨叫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了一片飞鸟。

角落里,一道年迈的声音念着控制咒语,和颜悦色地说:“谁也跑不掉……呵呵呵呵……”

李章突然双目一痛,场景就此中断,再看清是郁郁葱葱的森林高坡,哪儿还有一群恐怖的腐尸们啊。

虽然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山风一吹竟让人发颤。

这神婆也太恐怖了吧?她递给队长的茶水里,肯定有蛊虫一类能控制人的毒物。

也正是因为这杯茶水,导致后来村民看到了腐尸下山的传说吗?

现在已经明确杀人嫌疑犯是神婆无疑,但是李章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对付江城勘探队呢?这山分明不是什么神山,不存在什么神灵需要守护。看最开始的情况,她与勘探队的关系很好啊,送吃送喝。

是因为贪图勘探队长所说的“巨大矿脉”吗?然而,勘探队失踪后,黑石山也一直没人开采,连村民都不知道这山上丰富的煤矿资源。

所以,神婆又显然不是为了钱财而害命。

那么,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而且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了白石乡一点灵气都没有了呢?

解开了一个谜团,仍有乱成一团毛线的秘密需要揭开。

李章决定继续寻找下去,哪怕能找到队员充满怨气的鬼魂【没怨气的灵魂会被带去地府,有怨气的灵魂会滞留成为地缚灵,譬如唐国华,或者成为杀人如麻的怨鬼】,询问一下也好呀。

他站在高坡上,眺望了一眼周围,黑石山已经算是白石乡附近的高峰了,所以这个位置可以将四周山岭一览无遗。

视线越过繁茂的树木,李章看见黑石山附近大片干涸的田地与河床,以及几里外一处冒着巨大黑烟的地方——是妖气吗?

不对!他捂住口鼻,闻见了一股刺鼻气味——是燃烧煤炭的污染气体,是一个煤矿场子。

正是这遮天蔽地的污染气体,将整个地区的天空都污染成黑色的,所以村民才久久看不见太阳,皮肤苍白吗?

忽然,李章眯起清澈的眸子,看见这个煤矿场子在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非常微弱,但在黑色气体中算是明显。

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他当下就惊叫出声:”是灵气!“有灵气的地方,就意味着存在精怪妖怪,最不济也有几只孤魂野鬼。

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丁点灵气,竟然会在污染严重的矿区出现。多么奇怪!

有一种可怕的直觉,告诉李章,这个矿场有问题。

……

……

陈大富不知道大概等了几个小时,等到他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他笑嘻嘻地拍拍裤腿,准备站起来,回村通知这男娃子的家人来收尸。

刚点上一支“软中华”,舒服地吸上了几口,陈大富感觉肩膀被重重一拍,他回头吓了一跳,嘴上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这男娃子还活着啊!

“你、你还活着啊!”他被烟呛了一口,咳嗽着说。

活生生的李章,淡笑着说:“一点事儿都没有,陈大哥,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麻烦你领路。”

陈大富仔细打量着他,皮肤细腻白皙,剑眉星目,有呼吸,是个活人。

是活人就好,他松了口气,说道:“哎,这没事儿,只要付钱就好。”这男娃子真是福大命大,就算真没有神山传说一事,能够不被野兽吃掉,不迷路,安然无恙的下山,也十分困难啊。真是福大命大!

陈大福用力吸了口烟,算是定魂,开口道:“说吧,这回儿你要去哪儿?我警告你啊,下次不要再出现的神出鬼没了!这算第二次吓俺了!再这样,俺要你赔精神损失费。”

李章笑了笑,这闭塞的小山村也知道什么是精神损失费啊。

他敛了敛笑意,正经地说道:“带我去你工作的矿场。”

陈大富工作的矿场,同样是白石乡里15岁到50岁的人,工作的唯一去处。

村子三面环山,交通闭塞,又缺水种不了地,实在是太穷了,所幸还有一个煤矿场,因此,白石乡所有年富力强的人都跑到那里赚一口吃饭钱。

走在通向矿场的小路上,李章注意着周围路边的坟包——这个那个,哪一个都没有灵气,坟堆空荡荡的躺着一堆尸骸。

那么矿场究竟是哪里存在灵气呢?

陈大富注意到李章蹙起的眉头,吸了口烟,侃侃而谈:“男娃子,你发愁个啥啊?俺说,你能从黑石山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啦,知福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山西省地图8 李章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还笑?在你这个年岁啊,俺们村的男娃子都去矿场工作了,每年都有你这么大的男娃子死掉。”陈大富瘦得双眼凹陷,瞪着李章的时候,活像个骷髅:“所以说,人比人逼死人啊。噢,到了。”

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陈大富上班的矿场。

这个井工式矿场还算是有规模,矿场门口拉了大铁门,拴着几条瘦成皮包骨的大狼狗,防止外人偷煤去卖钱。两三个棚子搭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矿井,还有老旧的采矿车以及隧道。

跟着陈大富走进矿区后,李章注意到工人们的皮肤被煤灰给熏黑了,他们弯着背,吃力地推动着盛煤块的小推车,对他侧目而视,让皮肤白皙的李章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不过,他已经不太在意这些奇怪的目光了,一直屏气凝神去感受附近的灵气,果然进入矿区内部后,灵气的气息更强烈了。但是具体方位还有待确定。

于是,李章主动提出,要四处逛逛。

陈大富马上制止道:“这可是矿场啊,到处都很危险,你要是出事俺可不负责。再说,私人矿场俺一个小工说话不算数,你要是想逛,就跟矿长说。”他拿了钱后,倒是知道马上撇清关系。

李章也知道自己作为陌生人到处走,肯定是侵犯私人领地的,不愿让陈大富为难,于是也同意去见矿长,让陈大富去领路。

矿长是个大胖子,坐在皮椅子上,吸了口香烟,打量着李章:“你说,你要在矿场逛逛?”

“是的。”

“你是谁啊?县里的记者?还是纪检委的人?”矿长精明的目光一转,私人小煤矿经常出现危险事故,今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他一直压着,平时可谓是小心翼翼,不敢让外界人知道这个矿场出了人命,如果眼前的年轻人真是记者什么的,把这些事都吐露出去,矿场肯定要封,自己也逃不过坐牢的厄运。

李章没有记者证,也不擅长撒谎,就直接说:”我看见你们矿场里有灵……啊不,有鬼,所以过来看看。“

这几年矿场断断续续发生过一些灵异事件,矿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确认道:”天师?道士?“

“你要这么说,我也算是吧。”李章只当是承认了,反正都是来找鬼的,说不准还真能顺手帮他把鬼也驱散了。

矿长本来是不信的,毕竟没见过打扮得这么时尚年轻的天师,你说他是哪儿来的男明星还差不多。

但是他们矿场闹鬼的事情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工人不要透露出去,今天这个年轻人能主动找上门来,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

这时,陈大富凑近了矿长,小声谄媚道:“矿长,这个男娃子确实不一般,他今天上了黑石山。”

矿长肥腻腻的脸上,立即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居然有胆量上黑石山,至今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难道真是什么法力高强的天师?

他换了一副尊敬的表情,站了起来,要跟李章握手:”天师,我没亲自去请您,难得您亲自来本矿场一趟了。不好意思!“

李章只是随意跟他一握,马上提出主旨:“那我能四处看看吗?”

“看风水吗?太好了!只要您能帮我解决闹鬼的事情,钱的问题好说。”矿长早就为矿场闹鬼的事情头疼很久了,又不方便找神婆什么的,怕太过张扬被村外的人知道,告发自己。李章亲自上门,主动提出解决问题,真是太让他高兴了,私人矿场本就赚钱多,付点驱鬼费还是小意思。

“需要我亲自带您转转吗?”矿长还是十分热情的。

李章摆了摆手,人多只会添麻烦,他说:“麻烦您告诉我哪里闹鬼,我自己去一趟就好了。”

矿长心说,这天师还真是接地气不摆谱,估计怕斗法的时候误伤自己吧。于是恭敬地告诉李章,闹鬼最多的地方是在深井矿道中,好几个工人在半夜加班的时候,看见黑乎乎的影子,还听见鬼哭的声音,出矿的时候统统大病了一场。

然后命令陈大富带领天师大人下矿看看。

……

……

告别了热络的矿长,陈大富一脸怀疑地看着李章:”男娃子,你真的会法术吗?这矿道里可是真鬼啊,你要是说自己不会,俺们马上就走,别赔上俺的命。“

李章笑了笑,虽然不会看风水,但是跟着安宁四处跑已有半年,见到的妖鬼不下几百只,小怨鬼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已经站到了矿井口子上,准备坐升降机下去,他笑着说:”陈大哥你要是怕,可以不下矿。“

陈大富也想不下矿啊,可是他今天要是不跟着男娃子下去,矿长肯定要怪罪自己。为了以后的生计,他还是咬咬牙,说了声:”下!走!戴好安全帽。“

两人戴上有矿灯的安全帽,拉动开关,升降机缓缓降落,往幽深漆黑的矿井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已经是几百米的地底下了。周围已经全变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李章因为神血的缘故,可以直接感知黑暗中的情况,见到升降机平稳,就直接要走,”喂!男娃子,开灯开灯!你是天眼啊!“陈大富在他身后喊道。

李章马上反应过来,他身后还有个真正的凡人,于是演戏似的打开了头顶,其实对自己来说完全无用的探照灯。

矿道不算宽,大概能允许4个人并肩而行,而且有些地下水渗透,滴滴答答,走得有些费力,鞋子都走得一脚煤渣的漆黑。

空气也有些稀薄,常人肯定走几步就觉得胸闷,要休息一会儿。

陈大富常年下矿,已经习惯了,但是见到这一身名牌的男娃子居然安然无恙,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领着李章往前走,语气却恭敬了一些:“再走一百米,就是老闹鬼的地方了。”

“噢。”李章点点头,他也感觉到越来越强烈的灵气,隐约可以听见有鬼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山西省地图9 顶着不太亮的矿照灯,两人往黑暗中摸索而去,脚边坑坑洼洼,走在前面的陈大富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洼,咒骂了一声:“倒霉血见的!”

他骂完了一声,头顶的灯忽然闪了闪,挣扎着闪烁了两下,最终熄灭了。

就在灯熄灭的几秒内,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陈大富又怕又想挣扎,奈何却动弹不得。

这时,“陈大哥?”李章走在后面,喊了一声。

这一声呼唤,吓得那只手突然撤走了,陈大富大口呼吸,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似的,跑了过去。

他抓着李章的胳膊,惊恐地说:”有……有鬼捂住我鼻子!“

李章皱了皱眉,轻声说:”不要怕,它不敢太放肆。“听矿长他们的描述,这些鬼一直是吓唬人,但是没有直接害人的。

怎么今日,直接就捂人口鼻了?!

”都捂着老子鼻子了,还不放肆啊?!下一秒,是不是要掐俺脖子啊?“陈大富有些害怕,因此故意放大了嗓音,给自己壮壮胆子:”你小子,到底懂不懂抓鬼啊?啊?鬼之前就站在你前面,你你你的法术呢?!“

李章站在那里,被突然的数落给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走了。“陈大富摇摇头,说道:”不走了,这也太恐怖了,再往前走就要被鬼吃了。俺得回去。“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敢往前走了,反正今天挣了几万块,够吃几年了。就为了矿长的一句话,他陈大富就要赔上命,不值当!

陈大富把坏掉的探照灯塞到李章怀里,骂骂咧咧地大步往回走,刚走了几米,他“哎呦”地又叫了一嗓子:“他】妈【的,咋又踩到坑里了!倒霉!”

“你等等,陈大哥,我送你上去。”李章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也跟着往回走。

忽然耳畔刮过一阵腐烂气味的风,这闭塞的矿道哪儿来的风?

心里暗叫了声不好,李章赶紧用自己的灯,扫了一下陈大富,他背对着自己没有动,不过还好,他只有半只脚踩在黑色水洼中。

“陈大……哥?”李章声带一颤,他是不是眼花了?

因为矿照灯再一次扫到陈大富的时候,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好像是有个干瘦漆黑的人影趴在陈大富背上。

李章还想要再照的时候,前方传来陈大富的烟酒嗓,高喊道:“叫啥叫啊,俺一定要走。”

李章揉了揉眼睛,笑道一定是自己之前神血用久了,眼神发懵。他立即追了上去。

因为没有灯,陈大富在四米远的地方等自己,李章想了想觉得自己用不着矿灯,于是把安全帽上的灯给卸了下来,递给陈大富:“大哥,你戴着灯更容易带路,我送你一段路。”

陈大富接过灯,扣在安全帽上:“行,走。”

两人继续朝着返回的路走去,然而越走,李章越觉得不对劲。

陈大富就算再熟悉矿道的路线,也不可能走得这么快吧,才走了一分钟,他就甩了李章十米远。

李章隐隐感觉到不安,于是喊了一声:“陈大哥,你等等我。”

然而,陈大富就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大步向前,越走越快。在李章眼里,他就像是个光团,愈来愈小,几乎要不见。

“中邪了!”李章自言自语了一声,接着加快身形,刷得一声像道黑影,一下子就冲到陈大富旁边,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缓缓转过头,李章见到他的脸,吓得一下子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陈大富的脸,准确来说,不是他。

这张脸像是被烧焦了,只有三分之二人脸的大小,五官完全没有,只有黑乎乎的一片,上面附着着焦黑的痂疤,有几片黑痂已经呈现脱落的趋势,隐约能看见痂下的熟透的肉。

说时迟那时快,恶鬼猛地抬起一只已经被烧得萎缩的手,想要向李章抓去。

不知附身的鬼是好是坏,李章往后一跳,跳到与他两米远处,摆出要攻击的姿势,准备随时一拳把附身的鬼怪打出陈大富身体里。然而这烧焦的鬼往前走了几步,大概之间只剩下一米距离,像是跟李章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壁似的,竟然不能再往前走了,整只鬼趴在透明的墙壁上,用空荡荡的眼眶盯着李章。

“是结界吗?”李章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实是结界。之前站在里面,能感觉到非常充沛的灵气,出了结界口,一下子感觉到灵气稀薄了很多。

他望着烧焦的鬼,难道是神婆设置的结界,专门封印恶鬼的?防止它们害人?

不,她不可能如此心善,神婆自己就是杀了十几个人的凶手。

正在思考着,原本蹲守在结界的鬼,忽然往后退了几步,用烧焦的手对李章做了一个“跟着我”的手势,然后向黑暗中奔跑而去,被烧得萎缩的身影,看起来只有半个人的高度大小。

“喂!”李章大喊道,然而这只附身在陈大富身上的鬼,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一直奔跑着。

李章当然不能不管陈大富了,虽然明知这可能是陷阱,还是长叹了口气,往黑暗中走去。

……

越往里走,一股烤肉烧焦的味道越重,混杂着煤矿的气味,让人作呕。

“陈大哥。”李章边走边喊,希望能让被附身的陈大富稍微有所清醒。

这个喊声,在空洞的矿道中回响着,回响着……

突然,他的后方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爬虫在地上蠕动,逐渐爬满了李章的四周,停在了距离他几米的黑暗中,密密麻麻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李章感觉手臂有些汗毛竖起,明知道周围是一片令人恶心的“东西”,所以他没敢使用神血去感应,用力深呼气一口气,他装着胆子举起矿照灯,往左边方向照了照。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一照,仍然着实让李章恶心了一下。

灯光晃到几个烧焦的人头,朝着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齿。翻出的眼珠,有一半是带着血水,另一半已经熟透了。

还有一个人头,没被烧得太厉害,但是更恶心,因为整个头都是腐烂的肉,仅剩的完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痘疱症。

“呕!”李章举着灯,一只手捂住肚子,差点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西省地图10 也有几个断肢,比如烧焦的断脚、手臂啊什么的,在矿道中恶心地蠕动着。

李章被包围在一个尸块堆里,孤零零地呕吐着。

这时,离李章最远的前方,有一个最完整的焦黑人影——也就是附身陈大贵的那只恶鬼。

他,准确来说应该是它。它缓缓走向李章,直到李章抬起吐得头晕的脑袋,与它直勾勾的对视。

它用干枯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意思是自己不会说话。

李章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清楚你是谁,但是你肯定不是在煤矿做工的人。因为,死在煤矿的人大多数是窒息或者是煤气中毒、饿死渴死什么的,但是由于煤矿有煤气燃料,而工人禁止带火下矿。周围几百米也禁止火星,所以被烧死的你,肯定不是矿工,我说得对吗?”

焦黑的鬼,用空荡荡的眼眶,打量着李章,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鬼魂听到了李章的话,像是有了知己,可以倾诉自己的无尽冤屈似的,开始“呜呜呜呜……”的齐哭。

哭声回荡在黑漆漆的矿道中,如泣如诉。

”……那个,能问问你们想干嘛吗?生前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呢?“看样子,是对自己没什么敌意,李章挠挠头,问道。

为首的那只恶鬼,指了指李章。

”我?“李章纳闷地说,然后又反应过来:”啊,对了,我是为了追查37年前的江城地址勘探队而来,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矿,全村没有一只鬼,只有这里有。因为好奇,所以就来查查看了。“

恶鬼点点头,意思是自己明白了,可惜脸上的黑痂像是掉灰一样,哗哗往下落。

它朝着李章,伸出了自己只剩骨架和腐肉的手臂,示意他握下去。

李章忍着恶心,缓缓伸手,握住了恶鬼的手臂——”好烫!“李章感觉到手心的一阵热痛,但是很快这阵炎热平息下去了,剩下的是周围环境在飞速改变,耳畔有风,眼前逐渐有光芒……

他在进入恶鬼的回忆。

大批的新鲜空气,涌进了肺部,李章环顾四周——鸟鸣,树木,红色的小旗子插在坡边沿。

啊!这里是……之前出事的高坡。高坡上还有几滩鲜血,与一些腐烂的人肉在蠕动。

远处,传来男人们的喊叫声。李章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回忆是紧接着勘探队队长变异开始的,此时队员们正在躲避腐尸的攻击。

李章马上闪现到树林中,那里果然发生着恶战。还没收到感染的队员们,正在用斧头之类的武器,去阻挡腐尸的进攻。

“老徐,小心啊!它们扑上来了!”

“妈呀,这是怎么回事啊,这病也太恐怖了吧。”

队员们为了活下去,奋力抵抗着,面前很快倒下了一群腐尸,但是又有新的一波站起来扑咬……

他们很想活下去,然而很可惜,传播只需要肉体的接触,就能转化一个人。

所以大概是几分钟以后,抵抗的队伍很快就力竭了,成为了新的一批腐尸,歪着身子站在原地,浑身是血与肉。

这时,神婆拿着一个小鼙鼓出现了,鼙鼓就是儿童时期常拿在手上,转一转鼓杆就能敲响的一乐器。

腐尸们像是认识她,没有扑过去,面无表情地站着。

“来来来,跟我走。”神婆摇动鼙鼓,口中念念有词,果然腐尸们麻木地踉跄地跟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的。

神婆站在林间的小路,摇晃着鼙鼓,指挥着腐烂尸体大军往山下走去:“走走走……跟我走。”

穿过茂密的山林,他们已经走到了李章之前驻足的牌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面前,神婆不再往前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走在最前方的腐尸上衣口袋里,又把鼙鼓塞进它的手里,说道:“去去去,去拱桥边。”

那群腐尸果然很听话,跟着为首的尸体,一步一步,歪歪扭扭地走向远处的拱桥。

神婆点点头,为了防止有人看见自己,躲进了树丛中。

果然,有种田的村民发现了腐尸大军,原本握在手里的锄头,掉在了泥土里,他张大了嘴巴,忽然反应过来,狼狈地转身爬向远处:“啊!闹鬼啦!江城的那群人,变成鬼啦!”

“哎呀,快逃啊!这么多鬼!”

“大白天竟然闹鬼啊,是不是诅咒啊!”

原本在锄地择菜的村民们,慌忙地躲在各自的家中,议论纷纷,小心翼翼地透过窗缝,看着那群腐烂的尸体走向拱桥,停在那里,然后像是被抽了魂魄,一个个倒地,没有了动静。

有的人胆子大,等了几分钟,见到没动静了,便问:“是不是白天的阳气重,把这群鬼给照死了?”

“放屁,他们之前不还是走得稳稳当当的吗?”

有人怂恿第一个开口的人:“我说,你去看看啊。你不是自称胆子最大了吗,连白天看见鬼都怕啊。”

那人死活不敢出门,趴在门上不肯走:“滚你的,我又不是捉鬼的天师道士。”

这时,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喊了起来:“神婆!是神婆出来了!”

神婆就像是有着万丈光芒一样,缓缓从山上走了下来,她一头银发,在阳光下闪着神圣的光。

神婆朝村民们挥挥手:”出来吧,不要害怕。“

村民们很谨慎,看见桥边躺着的一堆尸体没有动静,又听见她这么说,就知道真的是没事儿了。

有几户笃信神婆的人家,先打开了门,从院子里头走了出来。

”神婆!神婆!“人群呼唤着最信仰的人,神婆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朗声说道:“大家都知道,江城来了地质勘探队,企图登上黑石山,我也跟你们讲过这是神山,不能轻易进山。你们看,这群江城的人,上山不到两天,变成了什么样子。这是神灵的惩罚啊!惩罚他们的大不敬!”

村民们面面相觑,在37年前,1979年是个非常封闭的时代,虽然国家号召破除牛鬼蛇神的封建思想,但是这个闭塞的村子经历过妖鬼的事情,非常清楚神婆是有真本事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相信神婆所说的“神山“一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山西省地图11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咱们以后都别上黑石山了。”

“对!”

从村民那里得到满意的答案,神婆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招手叫过来一个信徒,附耳窃窃私语了几句。信徒点点头,跑回屋子里,抱出了一堆东西,譬如米粒、公鸡、蜡烛什么的。

神婆接过这些做法术的物件,徒手拧断了公鸡的脖子,鸡喙滴出了血,一滴滴的血液洒在白花花的大米堆上,她念念有词,用手捧起一堆沾了血的米,均匀的洒在蜡烛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然后又捧起了新的一堆米,一边撒一边走向腐尸堆。

又围着尸体们撒了一个米圈子,她正准备走,突然从尸体堆伸出了一只腐烂的手,一个男人呻吟着:“救救……我……”他还没完全死透,尚有一丝神智。

因为离得远,村民都没看到他的动作,神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根本没理会他的求救声,继续撒米。

撒完米以后,她返回到了蜡烛所在的区域,双手合十,瞥了一眼尸体堆,轻声说:“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然后重新念咒语,倏尔,天色大变。

阴云笼罩,乌云层中似乎有鎏金色的火光在游动,隐隐要倾泻而下。

有听说过传说的老人,指着天空大喊道:“这是……天火啊!”

传说中的天火,只有在神灵处置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譬如说很早以前初唐时期崇武门事变的时候,曾倾泻下天火,烧死了数万罪士卒。

李章不可思议地看着神婆,她也太厉害了吧,怎么能使用神灵的力量呢?即使是拥有神血的自己,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只见神婆脸色煞白,嘴角有血渗出,勉强支撑着在念咒语,十分吃力,仿佛随时就会倒下。

“轰隆”一声,白石乡的天空上方,突然破溃了一个圆形的口子,鎏金色的天火从这个小口子中泄了出来,地上的人们感受到了炽热的温度与气压。仿佛来到了上古时期女娲补天的场景。

“神啊!”有人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朝天空磕头。

很快,村民们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虔诚地朝拜着。

天火就像是熔浆组成的河流,从天际流淌向桥边的尸体堆,极快地用火焰包绕住了尸体们,一同吞没了唯一的生还者的求救声。

“救救我……救救我……”

这道无奈痛苦的声音立刻被火光吞没了。

……

李章晃过了神来,刚才的绚烂火光好像还历历在目,但实际上自己仍然身处在黑暗之中。

湿漉漉的矿道里,他认真地望着焦黑的恶鬼们,问道:“你们……就是江城地质勘探队的队员?”

所以浑身是被天火焚烧的焦黑,呆在一个有结界的矿道里,不见天日。

为首的恶鬼点点头,空荡的眼眶流出了两道血泪,用极其喑哑干涩的嗓音,说道:“是我们,我们死得冤枉啊,所以死后的怨气冲天,地府不敢拘留,于是我们化成了恶鬼,常常在白石乡出没,想要借机报仇。但是,这个可怕的神婆,居然用结界把我们的魂魄拘留锁在了矿道里。至于我们的骨灰尸体,因为这里从不立墓碑的习俗,所以随便找个土堆埋了起来,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尸骨在哪儿。家里人找了十几年,也一无所获。你以为我们不想投胎吗?尸骨下落不明,大仇未报,我们怎么能消散怨气呢?”

他们的魂魄被困在了这里,与其它的矿工鬼魂呆在一起,于是整个白石乡再也不会有孤魂野鬼乱窜,因为所有鬼都在这里。

但是他们更惨啊,眼睁睁看着矿工的鬼魂们,由于亲人得到抚恤金而消散了怨气,终于获得轻松。

而自己还要继续受难被囚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

他们好恨啊,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

“你不是平常人类,帮帮我们。”

“帮帮我们。”

“求求你,帮帮我们。”

鬼魂们围绕在李章的身边,哭诉着请求着。

李章怎么敢说不帮忙,不帮肯定会马上被他们吃掉的。

而且内心十分同情他们,加上租书店的任务,他咬咬牙答应道:“行,我帮你们找回尸首,通知家人。但是……”

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跟神婆无冤无仇,不能动手杀她,这个忙我帮不了。她的罪孽,一定会被惩罚的,但是施罚的人不是我,是老天。”

他伸手指了指看不见的天空,有些忐忑地等着恶鬼们的答复,没有多久,恶鬼们结束了窃窃私语,为首的那个恶鬼也就是附身的,点点头:“可以,谢谢。”

话音刚落,李章手里原本坏掉的矿照灯突然亮了起来,一道耀眼的光柱打到了恶鬼身上,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身上的黑痂,变回了陈大富。其他的恶鬼,也如黑色潮水,退散了开。

之前的尸体堆,好像是个恐怖恶心的梦境一样。

陈大富眼神迷茫,但是一两秒以后,又恢复了神智,一脸惊恐地拉住李章:“男娃子,刚刚怎么了!俺……俺感觉有个东西遮住了俺眼睛,俺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俺怎么就站在这里了。怎么回事?是不是鬼啊?鬼呢?被你打跑了?”

李章挠了挠头,笑眯眯地说:“你记错了,哪有什么鬼啊,就是心理作用。我们出矿吧,事情解决了。”

“这么快?喂,你不要逗俺啊!”陈大富不肯相信。

李章笑了笑:“真的没事了。你不要努力回想,想多了会害怕。”说完,往出口走去,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找到神婆找到尸骨,这个小矿场就不会再闹鬼了。

陈大富呆在原地,心说什么叫让他不要回想,回想会害怕?

怎么有股毛骨悚然的意思?“喂,男娃子!你别走这么快!“他也赶紧追了上去:”是你说没事儿了啊,要是矿长再找起来,你要负责啊,不是我不带路啊!喂,你听到了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山西省地图12 借着升降机,他们又回到了空气清新的地面,李章把安全帽什么的全都还给陈大富,挑眉问道:“陈大哥,你能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又去?你真当俺是导游啊?”

李章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谁叫我不认识路啊。”

陈大富经历过之前的乱七八糟的惊吓,不想再跟这男娃子呆一块儿了,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鬼事情,他摆摆手,不愿意地说道:“俺已经到矿场了,不好翘班,你自己多问问路,要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李章还想说什么,陈大富瞪了他一眼:“你还想说个啥子,去去去,找你女朋友说去,俺要上班了。”他重新戴好安全帽,朝工友的棚子走去。

李章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陈大哥之前带路来矿场的钱,还没付给你呢。

不过,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揭开了两个秘密,也是时候找安宁汇报一下情况了。

回去的路途,很顺利。

大约半个小时后,李章就抵达了李寡妇家的门,这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汉子们去上工了,老人在地里驱虫拔草,有些村妇已经出来晒谷子棒子了,发现了李章站在寡妇门前,皆是用一种八卦的眼神去瞅他。

果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吗?李章有些无奈,咳嗽了两声,伸手敲了敲木门。

久久不见人回应,李章有些奇怪,哪怕李寡妇听不见,按理来说耳力极好的安宁也该听见敲门声吧。

有些不对劲,他礼貌地问了一下住在隔壁的大婶:“您好,请问李寡妇在家吗?”

隔壁大婶打量着他,不友好地反问道:“你是谁啊?找她干嘛?”

“我……我的老板之前跟李寡妇呆在一起,所以来问问她们在不在家。”李章实话实说,一脸坦荡。安宁派他搜查之前,还保证过一定会在李寡妇家里等他回来的,不会不辞而别。

隔壁大婶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出门了,李寡妇今早跟神婆一块儿出得门,我没看见什么老板啊。”

跟神婆在一起?李章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急迫地问道:“您能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大婶朝他翻了个白眼:“李寡妇跟神婆一起离开的,两人抬着一个大袋子一起离开的。”

抬着大袋子……李章脑海中想象到安宁被装在一个塑料袋中,被奸恶的神婆与贪财的李寡妇,两个人奸笑着抬走的场景。

他着急地问:“您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她们提了要去哪儿吗?”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大婶不耐烦地说道:“不知道,你要是没啥事,就别挡着我晒谷子。”

李章特别无奈,还想再问什么。

这时,一个非常和蔼地声音在李章背后响起。

“年轻人,你找谁啊?我可以帮你啊。”

李章回过头,看见一个肥胖的中老年男人微笑着,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白石乡村长”

村长家就在白石乡最中心。

和其他民居不同,村长家是三层的水泥小洋楼,水电一应俱全,甚至有彩电冰箱,经济条件和李寡妇家相差十万八千里。

村长姓黄,年近五旬,肥胖白皙,圆月似得脸上满是福气:“我听说昨天村里来了两个人,是你和你的……“

”老板。“李章补充道。

”噢,对。你们是想问问37年前考察队失踪一案?”村长醒悟过来,点点头。

他掌握村史,考察队一案肯定记录在案,知道37年前的案子是外人非常好奇之处。

但是李章心急地不再是考察队的事情了,他担心安宁的安危:“村长,先不说这些,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神婆吗?为什么带我回你家里啊?”

“着急什么啊,神婆哪里是能见就见的?你去了她屋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神婆本人。”村长倒是老神在在,不着急。

他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白石乡史》,递给李章:“来,先看看书。神婆的事马上有分寸。”

李章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您不是开玩笑吧?”

黄村长笑眯眯地说:“没跟你开玩笑,我本来就约了神婆来家里算算风水。等一会儿她就到了,你说巧不巧。刚好你也要找她,对了。你是客人,那容许我介绍一下白石乡,不瞒你说,白石乡是贫困村。人口少,土地干,地偏僻,离隔壁村几十里。”

李章接着问:“全村的人都瘦成营养不良,那您的体型怎么......这么圆润?”白白胖胖像个人形花生。

黄村长尴尬道:“哈哈哈,其实吧,村长这个职位油水不多,我孤家寡人一个,也够吃喝咧。所以就胖成了现在这球样儿,见笑见笑。”

五十岁还没有娶妻?!环顾四周整齐摆放的家具,甚至还有假花,这么温馨的小家庭。是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会布置的吗?

李章不相信面前这个邋遢男人的话语。但是他真的无所谓这些,只想知道神婆和李寡妇的位置。再拖沓下去,还不如他自己全村乱找,来得更快。

这时,“找到了!”黄村长指着村史上一行小字:“黑(石)山处村东南,茂林修竹,疏条交映,有时见日,山以多黑石而名之。”上段描写黑石山风貌,树木茂盛,在林中偶尔能看见阳光穿梭过树枝间,山上因为盛产“黑石”,所以冠名黑石山。

村史下一段写:“一九七九年夏,江城地质队入黑石山,几日过后,皆暴毙,死因成迷。”

倒是和李寡妇描述得相差无几。

黄村长解释说:“我知道乡里流传着神山的说法,村史还是要客观,所以没写神神鬼鬼。”

信仰马克思主义,信仰科学,神鬼传说只能口述,不可记载。

李章等得有些心急,但是黄村长一直安慰他说再等等。

李章随口一问:“那您相信黑石山上有神仙吗?”他故意提起村民间谈之色变的黑石山。

黄村长收拾好村史,倒上热茶:“我信仰科学,啥时候就应该说啥话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山西省地图13 李章笑了笑,说:“我倒觉得,惧怕鬼神可以规范人的行为。”

他拒绝了热茶,继续说道:“谢谢村长,我不想喝茶。”

“怎么?城里人喝不惯我们山西农村的土茶叶?”黄村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晓得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喝茶,喜欢喝可乐雪碧啥的,但是长到20多岁了,该学会喝点茶了,是吧?”

李章瞧了他一眼,淡淡地笑道:“那我喝一点吧。”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黄村长笑了笑:“好喝吧?我特地放了蜂蜜,再喝一点,再喝一点。”他倒是很热情,还拿出了一些水果招待李章。

李章接过一根香蕉:”村长,你跟神婆约见的时间是几点?“

村长瞅了瞅手表:”噢,快到时间了,你再等等。神婆架子大,马上就到。“

李章正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一股疲困袭来,他的眼皮如灌了铅,越来越沉重:”怎么……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扑通一声倒在了桌上,紧闭双目,昏迷了过去。

”哟?你没事吧?“黄村长站了起来,推了推他,见到李章仍然闭着眼,他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扬声说道:”神婆,出来吧!药效发作了。“

这时,厨房的珠帘子被一个银发的老婆婆掀开了,她冷冷地打量着这副场景。

黄村长拍拍李章的背部,不屑道:”我说,您担心什么啊,这年轻人有什么麻烦的,一点心机都没,说邀请就跟过来了,让喝茶,就喝了。“

”你不懂。“神婆拄着拐杖,缓缓走近了,她一直在观察着李章。

最初在拱桥头上,她确实没太在意这个男娃子,刚开始他跟在一只妖怪身边,以为是人类在自甘堕落。

然而,看见那女妖怪如此担心他,过了一会儿又听人说有个好看的男娃子,跑到矿区去抓鬼了。

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现在无论怎么看,都能感觉到这个男娃子有些奇异。但她活得还不够长,太多东西不清楚了,所以也说不上哪里奇异。

”那姑姑,我把他绑起来,关到地窖去?“黄村长拿出工具箱里的绳子,他喊神婆叫姑姑,只不过是种亲近的尊称,他们并非是亲属关系。但是黄村长显然是个法术的门外汉,你最初会以为他只是普通帮凶而已,但是真相往往不会如此简单。

……

“黑石”学名为煤炭,黑石山真正隐藏的是——巨大的煤炭矿源。

1979年江城考察队赴山西省大同市龙泉镇白石乡勘测煤矿。

“黑石”学名为煤炭,黑石山真正隐藏的是——巨大的煤炭矿源。

1979年江城考察队赴山西省大同市龙泉镇白石乡勘测煤矿。

当时他并不是村长而是黄矿长,经营着白石乡唯一的小煤矿。得知考察队发现了黑石山,这对黄矿长的私人小煤矿无疑是场致命的经济打击。人力物力都会被国有制企业打败。于是串通了神婆,许给她日后的衣食无忧,一同谋杀了毫无防备的五人地质考察队。

利用神婆的法术,考察队死相惨状,加上37年前当时人们的封建迷信,相信了神婆的“神山”说辞,流传至今。

有了最初的金钱,很快他就顺着贪污受贿的风气,摇身一变,变成了黄村长。

昨晚,神婆找到了他,跟他说村子里来了两个麻烦的人物,他就开始四处留心了。

今早,神婆说已经抓到了妖怪,只剩下个人类男子,他便有了主意。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一下子就发现了四处找人的李章,按照之前的计划,把他带回了家。

……

黄村长拿着绳子,要去捆李章的手脚,此时,李章缓缓伸了个懒腰,作出一副刚刚清醒的状况,迷糊道:”欸?村长,我怎么睡着了?“

他忽然睁大眼睛:”神婆真的来了。“

黄村长朝冷着脸的神婆尴尬一笑,肯定是他喝得药太少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他唯有做出一副好村长的模样:”对、对啊,她刚到。“

李章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怎么好端端睡着了?难道是昨晚太累了?“

他继续吃香蕉,像是没瞧见神婆一样,说道:”啊,村长,我早上没吃饱,你家还有剩菜剩饭吗?“

已经快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黄村长私心想可以再往菜里加点迷魂药,于是顺势微笑着说道:“外来的客人愿意留下来真是蓬荜光辉。刚好神婆也在,真是热闹啊。那你想吃啥菜?”

李章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黄糕炖肉。”

黄村长白胖的脸色瞬息万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跳起的李章一下子打倒,像皮球一样滚动在地,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李章从最初碰见这村长就觉得不对劲,就算到了他家,也始终留着几个心眼。

从刚才跟黄村长的对话,他逐渐觉得一些不对劲。

最开始,他先是注意到了黄村长的肤色和体态,与其他村民不同。

在每个村民都营养不良的经济条件下,村长竟然圆胖,而且十分富裕,这奠定了他可能是村里唯一有可能吃肉,甚至有多余的肉供给神婆的嫌疑犯。

于是,李章故意谈起闻之色变的黑石山,而黄村长竟然能面不改色的聊下去。恐怕只有曾经的谋划者才能对亲身经历过的“神山”事件,毫无畏惧鬼神之心。

最让他怀疑的是,他的肤色白皙,要知道男丁稀少的白石乡,绝大多数的男人们在煤矿干活,长时间呆在矿区,皮肤被煤灰浸润呈现黑色。由于滥开采煤矿,空气污染严重,长期不晒太阳的女人们皮肤苍白,和男人皮肤黝黑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李章和安宁询问黑石山的事宜只限于几户人家知晓,他们不敢随意谈起黑石山,而神婆感受到安宁的妖气,于是守在必经的老拱桥,准备了黄糕炖肉,欲解决二人。安宁没有中计,也正是普通村民吃不到的肉和黄糕让李章开始思索,引出了一系列线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山西省地图14 再说,这个村长实在是贪心又愚蠢,一个劲给他灌茶水,饶是他这样后知后觉,都明白茶水里不对劲,于是稍稍喝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果然有浅浅的睡意,李章马上猜测水里是安眠药。

这就相对好办点,他假装中了药效,假睡过去,等待暗地里的神婆露面。

现在人都到齐了,他也是时候”醒“过来了。

……

被揍得肉疼的黄村长证实了李章的推论,鼻青脸肿:“我是贪心。但是黑石山被开采,后果不一定比现在好!”宁静的山村会被机器厂替代,潜力无穷的煤炭能源将会污染整片山林。

三面环山的环境,导致空气很难流通。

几里外的一个小工厂,已经把白石乡折磨的不见太阳,等到黑石山的煤矿开采起来,经济将在白石乡发展,而世代生存在这的人们只能承受更加繁重的工作和废气。

听完辩解,李章冷冷一笑,说道:“强词夺理,就算是谋杀罪大恶极的人,也算是杀人。你以为安了个理由,就能掩盖自己为了一己之私而杀人的事实吗?”

村长如鲠在喉,再也无法辩护。

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相看的神婆开口说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噢,差点忘了还有你。”李章已经对这个残忍恶毒的神婆没有一丝尊老爱幼之情了,他冷着一张脸说道:“你把安宁还有勘探队的尸体藏到哪里了?”

李章终于能仔细打量神婆的容貌,他已经辨不清她究竟有多少岁,因为无论是在勘探队长的记忆里,还是现实中,她始终保持这原样。但是李章清楚,她的实际年龄肯定比外表年纪要大得多。

神婆的脸上,遍布沟壑般的皱纹,深深的法令纹和抬头纹。她因干枯而红得发紫的嘴,咧开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本想留你一条命的,既然不珍惜,偏要多管闲事,别怪老太婆咯。”

说完,拐杖重重地嗑了下地板。刚才还在打滚,原地装死的黄村长像个充满弹性的皮球,灵巧地躲到了神婆背后,他揉了一把红肿的脸:“那啥啥考察队因为多管闲事就死了,你们也想重蹈覆辙。”唉哟,真疼,这男娃子下手太狠,明天该淤青发紫了。

李章叹了口气:“既然是你们执迷不悔,我也没办法了。”

堂堂的神血,一旦认真起来,哪里还是省油的灯。

“虽然不知道你是何人,但是麻烦就一定要除掉。”神婆显然作战经验更丰富,她一只手端起茶水泼向李章,茶水瞬间变成一大股滚烫的岩浆。

李章喊了一句“我了个去!”,传说中的打斗场面反派不是应该说一堆废话,然后再打架吗?!怎么轮到正派一方先动手呢,太冲动了吧!

他侧了侧身子,躲过了岩浆,说道:“要不是我老板不爱吃腐烂的食物,你早就没机会站在我面前说这些风凉话了!快把安宁和尸体交出来!”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马上就会逃跑。”神婆原地不动,居然笑了笑,但是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意。

只见那个神婆,从可以装无线东西的乾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长着山羊角的黑鳞小妖怪。

李章一眼就看出来,这、这不是安宁受重伤以后化成的原型吗?

神婆笑道:“你们这些麻烦,都去死吧。”说完,她抬手把安宁的原型往李章身后丢去。

李章赶紧往后跑了几步,企图接住半空中昏迷的安宁,然而他还是太轻敌了。

李章后知后觉,才发现那一地的被熔岩烫熟的眼镜蛇。原来神婆拐杖敲打地板时,召唤了一群剧毒的蛇,悄悄潜伏着。他的脚,马上就被各种毒蛇缠住了,不得动弹。

糟糕!

另一边的神婆哪里肯放过死敌,冷哼了一声,用拐杖凌空画了个复杂的符咒后,白光闪过化为一道凌厉的风扑向安宁——是降妖的咒语!

李章瞬间回想起安宁说过:“妖怪没有魂魄,只有妖灵,若是妖魔死了,妖灵便会破灭消散,从此世上无此妖。”神婆的降妖符会伤害到安宁吗。

尽管一直使用神血,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但是第一时间,他赶紧催生神血的力量。

哪里管三七二十一,冻结住时间以后,用力踢开脚边的蛇堆,他飞身扑过去挡住符咒,一刹那间,他感觉到千百根涂了辣椒油的钢针扎进了背部:“卧槽,好疼!”疼字的音还未落下,时间又飞快的开始流动起来。

半空中的黑色妖兽,忽然张开了赤金色的眸子。

它“嗷!”地大吼了一声,从半空中落下后,瞬间化为了正常女人的模样,这道威力无比的兽吼声,带着一股气流,直接把神婆和黄村长给吹倒了。

她用力揪着李章的后领子,急速跳离了几米远。

神婆瞪大了眼睛,惊愕道:“这是……你们究竟是谁?”光是这个小妖怪,就足够让她惊讶了,虽然这妖怪的妖气冲天,她化为原型后,却是一只怪萌的小兽,看起来没有什么威慑力。所以神婆除了封住她暂时的力量以外,没有做其他特殊的手段。

没想到……一释放出来,她就变成了人形,很明显道行极高,绝对在自己之上。

是自己疏忽了!

而这个男孩……就在刚刚的一刹那,他究竟做了什么,神婆一点也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比女孩更强大的力量。

恢复人身的安宁,伸伸懒腰:“干得好,呆头鹅。”

李章揉了揉自己的背部:“你……你都不关心一下我啊,我受伤了。”

安宁指了指自己:“我才是刚恢复好吗?之前吐个不停,幸好这神婆认不出我的身份,把我关进了乾坤袋里,哈哈哈,我一口气把她乾坤袋子里的东西,全吃了。总算恢复了!”

她瞅了瞅李章的背部,冷哼了一声:”你的‘血统’真好,伤口已经恢复了。那里需要我关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山西省地图15 说是这么说,但是李章怕蛇啊。

他救过安宁之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就站在一个被毒蛇和岩浆包围的圈子里。光滑的蛇身,密密麻麻的缠绕着,吐着杏子,嘶嘶作响,用细小的眼珠,紧紧地锁定李章与安宁。

“我了个去!这么多蛇。”之前太心急,没有注意这么多。这会儿,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安宁身后躲,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站在前面的饕餮大人,额角三条黑线,郁闷道:“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现在算什么”说完,浑身妖气大盛,动物能感知危险,蛇群感受到了磅礴的妖气,一时间不敢靠近,只是围成圈子蠕动着。

”哈哈哈,一个例外。主要是我……我第一怕蛇,第二怕你受伤。“李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实话实说。

安宁奉送他一个白眼,挑剔道:”为什么我不能排第一?!“

这时候,一直被冷落的神婆,捂住被震痛的胸口,倒在地上说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介恶毒污秽的凡人,凭什么知道她的身份,安宁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不配跟我说话,一闻到你身上那股混杂的臭味,就让我又想吐了。”

打不过眼前的妖怪,神婆被怼得说不出话,整个人气得颤抖,一口假牙咬地紧紧的。

一旁的黄村长,一见到神婆不能力敌对方二人,马上认清现状,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双手举起,投降道:“两位大仙,啊不!两位神仙,我认罪我认罪啊。”磕头如捣蒜,倒是诚恳。

“那你说,37年前,江城地质勘探队的尸骨,放在哪里了?”李章一直记挂着答应过恶鬼的事情,他也真心希望这件事能圆满结束。

“这……”黄村长侧目瞧了瞧神婆,担忧地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在……在神婆家里。”

他算是把犯罪证据给供出来了,咸鱼再也无法翻身。

在神婆家?李章惊讶地望着神婆,心说,她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竟然敢把十几人的尸体存在家里面。也不怕做噩梦吗?

尽管同伙黄村长已经认罪了,然而神婆还是梗着脖子,仗着李章他们暂时不杀自己,而抵死不认。

安宁受不了神婆身上莫名奇妙的臭味,恶心地蹙着眉,朝李章甩了甩手,自己走远了几米,示意李章逼问神婆。

李章咳嗽了两声,板着脸问道:”你家在哪儿?你把那些人的尸体放哪儿了?“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反正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怕坐牢死刑啥的了。“神婆嘲笑地看着他,鱼尾纹很明显。

反正就算是要死,她也有江城十几个人做垫背,不亏。

李章捏紧了拳头,说道:”你真是死不悔改,就算现在不说,我也有办法。“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神婆的拐杖,开始激活神血,进入记忆场景中……

这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小木房,就跟白石乡的其它屋子没有区别,经过的村民们都不知道实际上这屋子的主人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要富裕。神婆的家,坐落在最靠近黑石山的一处地方。

……

李章一下子睁开眼睛,说道:”找到了,安宁我们走。“

”好!“安宁点点头,临出门前,她勾了勾手指,地上之前用来束缚李章的绳子,像是有了生命自动绑住了黄村长与神婆。

她拉住李章的袖子,命令道:”走,呆头鹅。“

但是他却赶紧说了一句:”等等!“然后抓起桌上的抹布,塞进黄村长和神婆的嘴巴里,两人瞪大眼睛却无法说话了。

”这样才放心点。“李章放心地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安宁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她怎么感觉这呆头鹅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有点像她。不错不错!

……

两人离开后,黄村长不停地挣扎,但是神婆很安稳,老神在在的坐在地上,也不说话。

”唔!!“黄村长用眼神示意她,想办法挣脱逃跑。

然然,被牢牢绑住的神婆,淡定的摇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说时迟那时快,她整个年老的身躯像是融化一样,逐渐的软化了下去,化成了地上的一滩溶液和一堆衣服。衣服中,包着一个稻草人扎的娃娃。

什么鬼!

黄村长震惊地瞪着一地的液体,那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弯弯曲曲的蔓延延伸,像是一条蛇,缓缓游到绳结那里,咬了一口。

绳子断开了!黄村长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又看见液体爬到地上,渐渐变成了几个字——”我是替身,神婆在家中,等他们。“

”哈哈哈……“黄村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就说嘛,一个能召唤天火的神婆怎么可能轻易被两个年轻人打败。

她可是白石乡的神婆啊!

…………

…………

几乎没有任何波折,就找到了记忆场景中的小木屋。

安宁站在篱笆围成的门口,仔细嗅了嗅,肯定道:”就是她家,一股熟悉的臭味,绝对没错。“

神婆身上那股怪臭味,虽然浓重,但是也掩盖不了屋子里一股子烧焦东西的味道。她能保证,那焦味就是勘探队员的尸体散发的。

”真臭!”安宁厌恶地捂住鼻子,一脚踹开木门。

里面黑漆漆的,即使是白天,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透进屋子里。李章走在前面,说道:“好黑啊,我先进去开个灯,再开个窗子,你等一下。”

他缓步走进了黑乎乎的屋子里,脚步轻轻的,沿着墙壁摸索,他摸到了一个吊绳,心说:应该是农村那种老旧的拉线灯吧?

这样想着,他用力拉了拉绳子,只听“啪塔”一声,灯没亮,但是有一个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直接掉到李章怀里。

是个沉重的活物……

李章僵硬的抱着它,能感觉到这个东西在挪动,甚至能感受到它冰凉又光滑的鳞片,心中隐隐有不安。

他艰难地咽了口水,低下头,用神血开启的眼睛一看——一个大网袋,里面装满了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请15号再买,我想修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说道:“安宁,里面有陷阱。”

短发齐肩的女子,冷着一张脸,走进来,利落的伸手一抓,把网袋给拎起来,用力地扔出了屋子外。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一些蛇而已,你要是下回还这么害怕,我还怎么依靠你?“

李章”嗯“了一声,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屋子角落响起了鼓掌声。一个老妇人,举着蜡烛走了出来,和蔼地笑道:”小情侣又吵架啊。“

房间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见到老妇人,李章与安宁愣在当场,神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被绑起来了吗?!

像是揣测到了两人的心思,神婆笑得仁慈,解释道:”你们绑走的,只是我的稻草人替身。现在,见到的我才是本体。“

”我就知道,一个能够召唤天火的女人,不会这么轻易被解决掉。”安宁明白了过来。杀气腾腾地盯着她,居然耍他们。

不过,神婆颇为欣赏地看着他们,说道:“最开始我真摸不准你俩的身份,幸好……趁你俩找来的路上,我查了查典籍。”

她指住安宁,用肯定的语气说疑问句:“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妖兽,饕餮吗?看外型,虽然不全像,但是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毕竟最初抓到的时候,安宁化成了不太威武的原型版本。比图中记载的模样,幼齿了不是一星半点。

听她这么说完,安宁只要一想起来,又多了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萌版原型,就特别暴躁,恨声道:“世界上,能知道我真身的活人,还不超过三个。而这三个人,绝对不是你。”

毕竟涉及到关于饕餮尊严的问题,看样子,安宁已经动了杀机。

“嗷!!!”她大吼了一声,如雷弹当场爆炸。只见神婆所在的地点,瞬间被安宁施法设了一个黑洞,正在无穷无尽的吞噬周围的物件——茶杯,桌椅,花瓶.,甚至有神婆的法器拐杖...

不要忘记饕餮能够吞食天地,吞个三层小洋楼,小黑洞只是一点点胃口。

然而,只见举着蜡烛的神婆安然不动,稳如泰山。

连蜡烛火懂没有熄灭的迹象,仿佛周围的黑洞吞噬与自己毫无关系。

好厉害,她鲜少能碰到不被黑洞吞噬的凡人。安宁心中暗暗一惊,但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她的惊愕。

神婆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说道:“真的是饕餮啊,还以为这个种族已经灭绝了呢。”

提起家族的灭绝———结结实实又触到了安宁的一个暴躁点!

安宁冷笑了一声,加大了黑洞的吞噬力,与此同时,她迅速朝神婆冲了过去,既然你稳稳不动,那我就亲自把你推进黑洞中,亦或者……把你这个腐臭的老女人,撕成一片片的垃圾!

像是又一次猜到了安宁的想法,神婆也施法做出了抵抗,她口中念念有词。

只听“砰”的一声——木门被撞开了,门口出现了海浪般高的蛇堆。

毒蛇们吐着杏子,像是绵绵不绝的海浪,朝李章与安宁席卷而来。

有黑洞加持,安宁一开始是无惧的,但是显然毒蛇们十分聪明,一面被迅速吞噬,一面用身体咬着另一条蛇的尾巴,编成了一个蛇肉网,就这样封住了黑洞口子,什么东西也吸不进去。

房间中的飓风逐渐消失了,安宁震惊地望着她,握紧拳头——她从没碰见过这样的人类,总能找到方法化解。活太久了就成了人精吗?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化成猛兽的状态,一口把这个神婆吞掉,嚄,虽然着实是恶心。

这时,一时间插不进战斗的李章,忽然注意到一条赤红色的三角头蛇悄悄溜到了安宁身后。

“安宁!小心!”李章叫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去,一脚踢飞了赤红色小蛇。

有惊无险,虽然不知道这蛇的毒性对妖怪有没有用,但是总归是一个阴谋,不好。

安宁一脸惊喜地看着李章,抓住他的手:“不错啊,呆头鹅!你克服恐惧了!“

李章无奈又紧张地叹了口气,说道:”那恭喜你,终于成为我最怕的了。“

这是什么好骄傲的事情吗?

安宁忽然想起来什么,抓着李章往前推:”我不知道怎么攻克神婆。她是专门捉妖驱鬼的,门门是攻克我的方法。你上!我相信你的血统!“

李章挠了挠头,突然瞥见了屋门口一个身影,他飞快地闪现到门口,一把抓住那个人,竟然是黄村长,他也逃出来了!

”别抓我,我只是路过啊!“黄村长假装成无关者,打死不认帐自己在监视,还在否认:”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啊。“

刚才的斗法,他已经悄悄看见了,知道一男一女都不是普通人。被男娃子抓住了,老腿一软。

普通人……

“普通人?”李章琢磨着,恍然大悟,自己有一个叫言灵的能力啊!只见李章闭着眼睛,无比真诚地说:“没有法力!”

这个声音看似普通微弱,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黄村长,都感觉到一瞬间身体里什么东西被抽离了。

当然了,这个看似逆天的法术其实是短暂的,毕竟你修炼已经是个事实,只能短暂消失法力一段时间。经过李章亲身实践,他发觉提出一些逆天的言灵要求,效果时间大概是1分钟。1分钟后往往恢复原状。

但是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蛇堆在言灵起作用的同时,由于不再被神婆控制,而散乱开,然后被黑洞给吸了个彻底。

而另一边坐看神婆和黄村长拼命扒扯着门把手,防止被恐怕的黑洞吸进去。神婆毕竟活了八十年,手段阴险毒辣,挣扎着大喊:“把我们杀了你男朋友就没救了!!!”

安宁的男朋友说得是我吗?李章拿食指比向自己,被那句“男朋友”给刺激得面红耳赤,觉得神婆和黄村长也没这么可恶。蓦地间,感觉到脚腕一阵钻心的疼痛,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一条蛇咬了自己一口。

卧槽,神婆和黄村长真是可恶至极!

嗯?!安宁打了个响指,黑洞霎时加大了吸力:“当我是傻子吗?!把你们放了,死的人就该轮到我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山西省地图16 中了毒的李章,感觉到全身肌肉僵痛,呼吸渐渐不稳,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安宁……”就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呆头鹅!”安宁担心地偏过头喊道,跪在地上查看他的情况。

多亏了神血的自愈力量,与血液中剧毒拮抗着,李章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跳一阵快一阵慢。但是一时间不会有大碍。

安宁仔细检查以后,松了口气,又马上生气地站了起来。

这神婆敢动她的人,可真是活腻了!

安宁打了个响指,眼看着黑洞的吸引力在一点点加大,体力不行的老年人神婆和黄村长几乎就要被吞噬进去,圆滑的黄村长只能求饶:“我……我们认罪,求求你别吸了!”

又是一个清脆的响指,客厅的黑洞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呼……呼……“黄村长和神婆终于筋疲力尽,瘫倒在地上。

”交出解药。“安宁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伸出手。

神婆冷冷地一笑,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丸,正欲放到安宁手心的时候,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忽然捏着什么东西,猛地一下刺向她的手心。

只听,”叮!“的清脆响声,金属撞上石头的声音。

神婆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弯曲断裂的一把匕首,安宁笑了笑,从地上拾起精致的匕首:”不错啊,是伏魔匕首,平常妖怪被刺中,不死也半。“可惜她不是平常的妖怪,那一身铜皮铁骨可不是白长的。

”你还有别的能耐吗?“安宁挑挑眉毛,忽然变得凶神恶煞,命令道:”把解药交出来!“

神婆看着她,突然恶毒地笑了起来:”你很关心那个男娃子,是情侣吗?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人垫背。“

尤其是敌人的所爱。

突然,原本躺在地上昏迷的李章,睁开了眼睛,说道:”是情侣。“

安宁不敢置信地扭过头,说道:”你恢复了?……你早根本没昏迷!“她看见李章笑得一脸甜蜜,就知道他把他们的对话。从头听到尾。她跑过去,揪起李章领子:”你居然装昏迷?!“

”不是不是。“李章还在为那一句”情侣“而笑得灿烂,说道:”我看见一地的蛇尸体,还在扭啊扭,有点恶心。不想睁眼而已。“当年在1865年的时候,他可是挨了蝎子妖怪的一个毒尾巴,这区区的蛇毒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倒是一地的蛇尸体,由于蛇的神经丰富,即使已经死亡,浑身肌肉仍在扭动,血淋林的,更恶心。

李章的恐蛇症,又发作了!

”哼!“知道他今天辛苦了,安宁勉强饶过他,抓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眼镜蛇,敲了敲它的头:“就是你咬了呆头鹅?!晚上喝蛇肉羹。”

另一边,神婆被李章的恢复能力震惊的无言以对,瞪大了鱼尾纹的眼睛。黄村长更是仿佛看见了神仙,一个劲磕头:”大神们饶饶我!“

”饶你们?就算我同意,法律未必会同意。“李章一边拨电话一边劝导他们:“我现在报警,等会儿警察就会赶过来,你们自首吧。神婆,你这回是真正的输了,老实把尸体交给我们吧。”

”是啊,姑姑快把尸体给他们吧。“黄村长也帮腔道,反正他已经认清了现实,逃得过警察,也逃不过这两位”大神“。

神婆悲哀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摇了摇头:”他们的尸体,被我扔进了水井里。“

……

在这个缺水少雨的村子里,也只有村长能用的起抽水泵,也只有神婆能在屋后的小院子挖凿一个水井。

安宁一边用法术把水井里的井水抽走,一边想呕吐:“这个屋子这么臭,有一半是因为尸体堆。”

李章探头观察水井,水已经被吸得差不多,可以隐约看见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和上面压着的大石头。

“安宁,你说神婆这么臭,会不会是因为喝了泡了尸体的水?”

安宁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别恶心我,我一点吃人的兴趣都没有了。“

这时候,神婆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妖怪果然是逃不过吃人的本性。“

”真难得,你老马上就要入狱了,还有兴趣调侃我们妖怪。“安宁捏着鼻子,说道。

“尸体马上就要被捞出来了,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婆子马上要死了,不妨告诉你们,黑石山不能被开采!”神婆说道:”当年我帮黄村长有一半的原因是贪财,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真的不同意村子被污染。还希望,你们能继续保守秘密,不要让外界人挖掘煤矿。我俩,会为了当年的事情赎罪。“

倒是说得十分动容,安宁与李章对视一眼,点点头。反正他们的目的也只是把尸骨带回去,没必要惹太多事情。

神婆见他俩同意,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弯腰凑近井水:”男娃子,我眼神不好,你替我瞧瞧水里有啥啊。“

李章不疑有他,弯腰去看。

倏忽,神婆的拐杖”嗖“得一声,化成了一只斑花大蟒蛇立即缠住了李章,张开血盆大口要吞了他。

幸好李章手疾眼快,一伸手就抓住了蟒蛇的脖子,拼命不让它咬住自己:”好恶心好恶心!“

”我不会饶恕你了。“安宁欺身过去,要抓神婆。事情不过三,这个老女人已经是第三次假装投降实际上却是恶毒的计谋。

她的右手,幻化出兽爪,五根尖长的指甲一下子贯穿了神婆来不及反应的身子:”啊!“

神婆痛苦地大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不断的抽搐着,伸出一只手:”我……我不想死啊!“此时。无数闪耀着美丽光亮的光芒从她臃肿的身体中游出,像在背后盛开的烟火。而神婆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已然停止。

安宁站在光团中,识别着:”是妖鬼精怪!“所以她闻见神婆身上的臭味,竟然是混杂着白石乡所有妖鬼精怪的气味,难怪多又杂。

原来,神婆当年杀害无辜的江城地质考察队员,又召唤了天火,折损了大半寿命,早就是活死人。

几十年过去,她为了延长寿命,不断吸收白石乡的精怪鬼魂,才导致今日的村子里毫无灵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地图结局 黄村长见到这一幕,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至于他后续的结局就是对前来的警察坦白了37年前的罪行,被收押入监。

黑石山顶上,安宁捧着鯥的鳞片磨成的粉末,轻轻吹气,能够祛病的粉末顺着清风消散在空气中,保佑着白石乡免于污染的疾病。

“怎么有情致跑来这里吹粉末?”李章漆黑的眼睛拥有温柔的光泽,他听说警察已经联系了勘探队的家属们,相信很快尸体就能有所安放。

山顶上,难得的吹起了一道清风,安宁拍拍手,示意他跟上自己:“想吃黄糕而不得,来此高处闻闻味道也好。”

“和你吹粉末有何干系?”

“老板做事需要理由吗?”

李章笑了笑:“但是女朋友应该有责任跟男朋友解释自己奇怪的行为吧?”

“哼,我什么时候承认是你女朋友了?”安宁斜睨着他,不承认。

李章耸了耸肩,跟在她身后下了山:“神婆说我们之间关系的时候,你没有否认啊。”

“明明是我没空否认好吗?”安宁忽然转过头,手中变出了一只小青蛇,凑到李章眼前:“哈哈哈!吓你一跳。”

…………

…………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作为名存实亡的江城妖怪社区委员会会长,每年在惊蛰这天举办的妖怪聚会,都让崇明感到任重而道远。

“......今天是个重大的日子...希望我们妖怪社区能够在惊蛰这一天...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崇明用袖口擦了擦满头大汗,终于结束了絮絮叨叨、千篇一律的聚会演讲。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妖怪们保持全程冷漠脸,他们并不喜欢开会,尤其是无意义的开幕会议。

所以等到台上崇明宣布自由活动时,妖怪们都松了口气:“哎呀,总算结束了,这鸟真能撇【聊】。”

“真能***我儿子都放学了。”

“骷髅精,你别走,麻将三缺一。”

妖怪们就这样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会场,一点面子也不给妖怪社区委员会长。

崇明一脸欲哭无泪:“欸,别走啊,待会儿还有活动呢。”独自举杯消愁,举杯消愁愁更愁啊,反正每年都这样,老头子也习惯了,呜呜呜……才不伤心呢,呜呜呜……习惯了。

虽然内心是碎裂的,崇明还是一脸正儿八经,一点没透露出悲伤的内心。

“崇老先生,活动举办得很成功。”李章作为百无一用的神血,也被邀请参加妖怪聚会,因为一直与崇明关系不错,他特意过来恭喜一声。

还是神血大人善良、体贴、素质高,崇明对李章十分热情,拱手回礼道:“神血大人能够赏光真是让老鸟感动,请您待会儿别走,有梨吃。”

民间习俗就是在惊蛰这一天,食梨。

“要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聚会?”安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眯眯的。饕餮过来目的——只在于吃梨。桌面上摆着十几筐新摘的梨子,安宁也没管其他妖怪,挽起袖子,一口一个脆梨,转眼间一竹筐梨子悉数进肚。

没胆子离场的小妖怪们眼巴巴看着,左盼右盼的梨子没有着落,又打不过铜皮铁骨的饕餮,无奈的相互对视,遂四散纷纷。

重明鸟见第五百四十一届妖怪聚会又一次不欢而散,忙喊道:“别走!都别走!接下来还有一个活动!”

装作没听见的小妖怪们早走得一干二净,唯有一只翠绿皮竹子妖还在原地。

崇明倍感欣慰,今年总算有人留下来了,激动地问:“你为什么没走?”

竹子妖遥指向装梨子的竹筐:“会长大人能把它还我吗?它是我家的。”

“……”

拿回竹筐的妖怪幸哉乐哉地离去了,崇明气急败坏,直跺脚,气道:“都怪你臭饕餮!妖怪都气走了,活动怎么办下去!你要负全责!”

安宁耸了耸肩,说道:“谁叫脆梨太好吃了。如果没有梨子,你信不信早就没人来开会了?”

崇明又被气得火冒三丈,差点要跟饕餮吵嘴。

一旁的李章,早就习惯了二妖每次见面都要吵架,于是充当当和事老,安抚道:“真对不起,我家老板就是比较能吃,其实她不是肚子饿,而是嘴巴寂寞。”

为了安抚炸毛的重明鸟,李章也主动承担责任:“那我们报名参加剩余的活动。”

没想到崇明交代的活动必须在千里之外的贵州举行。

贵州多阴雨,多山岭,此时他们正在六盘水市的某处深山老林中。

“安宁,要不要再喷点驱蚊水?”李章做好了野营的十足准备。

安宁身披雨衣,吃着葡萄,却能不吐葡萄皮,语音囫囵道:“现在还没虫子,你别喷太多,引来什么野兽妖怪。”所谓惊蛰,自然是在一声惊雷后冬虫复苏。远处佳木秀而繁阴,晓雾将歇,一片未知。

走进这片原始森林,各种千姿百态的古木奇树映入眼帘,地面潮湿的树叶层下经常是又滑又软的泥浆和腐烂的木头。一团团的藤蔓和乱七八糟匍匐的植物使行走变得更加困难,再加上林子里闷热异常,身陷其中的人不久便会满身大汗。

李章擦拭满头大汗,安宁回头说:“这片森林有不少妖怪,这是他们的地盘,我不能轻举妄动。如果走散了,不要担心,呆在原地,我一定会找到你。”她没有流汗,妖魔的体力充沛。

李章大口灌水:“崇老先生没有说清具体要干什么吗?”

“只说到达四叠泉就明白了。”安宁查看地图,而李章负责劈开杂木寻路。

眼前杂草丛生,横木乱枝,李章一刀劈下去,只听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唉哟,你个憨包,腾四我了。【唉哟,你个大傻逼,疼死我了。】”

糟糕,砍到刚成精怪的植物了!李章慌忙地放下柴刀,立地成佛,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 第二个神血1 奈何六盘水这片无名的原始森林精怪太多,李章用斧子劈了一路,就听见精怪们骂他“憨包,瓜娃子”骂了一路。宝宝心里苦哇!

一个小时后,他们还在原始雨林里盘旋,森林空气湿度高,人体汗液流失快。

李章能感觉到夹克和袖子已经能拧出汗水来,口干舌燥,遂掏出包里最后一瓶饮料——5升的无糖可乐。拧开盖子以前,他先问安宁的状态如何,安宁精神满满地比划了一个OK:“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章宠溺地笑了笑,准备享受刺激冒泡的可乐。

只见安宁凑了过来,歪歪头,眨眨眼,讨好道:“能给我喝一口吗?有点饿。”虽然她刚刚吃光了一书包的零食。

渴死是小,安宁为大,李章乖乖递上可乐,说道:“只准喝一口啊,留些等会儿再喝,这是最后一瓶。”前面一个小时过去,一路像春游一般吃吃喝喝,他的包里已经没有什么解渴的饮品了。

“好的好的~你最好了。”安宁心满意足地接过可乐,然后仰头喝了一口,还给李章。

李章把可乐接过去,夸张地说:“卧槽!你不是只喝一口吗?没了!!!”

安宁擦拭嘴角的可乐泡沫:“感情深,一口闷,嗝!”

李章哭丧脸,以后关于食物的事儿,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安宁哈哈大笑,她的呆头鹅还是这么可爱有趣,她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一瓶矿泉水,丢给李章,笑着说:”小气鬼,哼。这是最后一瓶了,你仔细喝啊。“

李章笑了笑,这时感觉到天空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在叶片上,一片氤氲的雾气。

他抬起头,说道:”天上下起太阳雨了。“太阳雨就是太阳仍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安宁伸手接住雨滴,缓缓开口道:”一半晴一半雨,是狐狸娶妻。“她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成了精怪的狐狸娶妻的时候会出现太阳雨,没想到他俩直接碰上了,真有趣。

安宁指着白云朵朵的天空中的一道飞机线,让李章仔细瞧。他依言眯起清澈的眸子,那条看似普通的飞机线,细细看去,竟然是几只长尾巴的狐狸抬着一个大花轿,在空中漂浮飞行着。

轿子中的人儿,似乎感觉到了森林中的两道视线,掀开了轿帘露出一张恍若娇花照水的容颜,微微一笑。

真真是精妙世无双。

狐狸抬着的轿子,继续飞远了。安宁调戏着李章,说道:”是不是觉得新娘子太美,看傻看痴了?“

”小笨蛋。“李章笑着摇摇头:”如果美貌会成为爱情,那我为什么不喜欢那些女明星,非要喜欢你?“

安宁心中听着又甜又满,但是马上反应过来,揪着他的领子,瞪大眼珠:”你的意思是我不漂亮?!“

李章侧头不看她,只是说:”是你自己说得啊。“

两人在林间打打闹闹,李章从未觉得这么开心过,突然一人一妖停下了打闹,一同注视着东南角的一棵大合欢树那里。

那里有妖气。

正预备防备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狐狸脸露了出来。

来者是只普通的狐狸精,尚未修成人形,只会人音,它声音尖细,分不清是雄是雌。

狐狸说:”二位,我家新娘子说与二位有缘分,派小的来邀请二位吃酒席。“听口音,是江苏方言,足以猜出新娘子身份是从江苏嫁到贵州的狐狸精。只是匆匆一面的关系,刚才轿子中的新娘子这么大方啊!

安宁想着,反正也是来贵州游玩,既然有免费的酒席,为何不去呢?便满口答应,好好好。

小狐狸很高兴,从背后掏出一张银杏叶子,恭恭敬敬地递给李章:”那真是好的,欢迎二位中午光临。“

说完,便一下子钻回了合欢树下,不见了。

已经习惯妖鬼来去自如的李章,低头一看银杏叶片,上面用银线纹了新娘新郎的名字,还有宴席地点——大溪中最大的石头。

是一张喜帖呢,李章笑了笑,把它塞进包里,说道:”那我们去找狐狸娶妻的宴会地点吧?“

”走走走!“安宁特别开心,推着李章往前:”我已经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了!“

他无奈又宠溺地点点头,淡淡一笑,又开始劈路。

……

辨识溪水流动声音,对李章与安宁来说都不是难事。所以一人一妖很快就找到了宴会地点,李章掀起一片挡住视线的树叶,看见不远处的溪水清澈又温和的流淌着,被两面山谷郁郁葱葱地包围着,倒映着一片青山。

”最大的石头……最大的……”李章回忆着喜帖上的地点,搜寻最大的一块石头。

安宁叼着一根野草,说道:“别找了,这么长的一条小溪,随便抓个妖怪问问就是了。”

李章刚想说,哪儿有这么多的妖怪能被碰到,没想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卷发、眼睛细长的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看上去竟然是有几分眼熟,却不像是见过的朋友。

那年轻人刚用空间闪现,抵达的瞬间就碰见了李章他们,吓了一跳,拍着胸偶说:“吓死了吓死了,还以为是猎人呢。”

一听他的声音,安宁与李章马上就知道他是谁了,异口同声地喊出来:“狐狸关东煮!”

没有错,就是一个月前在妖鬼市集光临过的狐狸关东煮老板,当时碰见的时候他是原型,现在是人形,但是眼睛的咪咪小程度,和原型没有区别。难怪这么熟悉呢!

狐狸老板是个脾气好的妖怪,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说道:“你俩去过我的店铺?”当时安宁与李章戴着面具,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包括狐狸老板。

李章点点头,与他握手:“妖鬼市集中去过,您也来吃酒席吗?”不难猜测,狐狸的宴席,出现另一只狐狸肯定是来喝喜酒的。

“是的,别用‘您’这个称呼,我才八百岁,叫我小八吧。“狐狸老板的卷发显得很洋气,说话也亲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第二个神血2 “小爸爸?”李章懵逼地重复了一声,什么怪名字,叫爸爸。

小八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解释道:“小八,是数字八。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八。”狐狸兔子都属于一生生一窝,一口气生了十几只是常事。

安宁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小八,我觉得你的关东煮特别好吃。”

小八特别高兴,他不是正经的关东煮厨师,只有一年一次的妖鬼市集才会去开售关东煮,平日里他是有正业的。

他一把握住安宁的手,无比热情地介绍道:”我也觉得自己特别有天赋,现在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关东煮,然后挣钱去云南的原始森林买别墅。“

不料,李章一把扯回安宁的手,把她的身子扳到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祝你早日梦想成真,请别动手动脚。“

”啊哈哈哈哈……“小八尴尬地笑了笑,算是看出了眼前的一男一女的关系:”也祝你们百年好合。“

一旁的安宁,觉得两人莫名有种单纯傻白甜的共同感。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黑线,说道:”小八,你的伙伴呢?那只金蟾蜍。“她对金蟾蜍映像深刻,不仅是因为金蟾蜍的暴脾气对她的胃口,还因为金蟾蜍也属于逐渐灭绝的妖怪物种,有种英雄间的惺惺相惜的感觉。

小八一拍手,醒悟道:”啊,那家伙啊,他还在银行上班,大概要过会儿就到吧。“

“还真符合他的妖怪身份呢。”李章赞同道,从小八祝福他与安宁百年好合开始,他已经不再生气了,怎么看小八怎么顺眼。

小八也特别喜欢眼前的人类,觉得他的浓眉毛很正义,像是人类电视剧里的武装剧男主角。

他对李章笑着点点头:“我也觉得,金蟾蜍那家伙每天加班都不诉苦,说是很开心能跟钱打交道。还说我,没什么本事,赚不到钱,不想跟我一起来酒席。”

“我老板也经常嫌弃我,习惯习惯就好了,他们都是嘴硬心软。”

一人一狐狸,谈起被压迫欺负的经历,倒是有几分情投意合,聊得挺开心。很快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起来。

默默跟在他俩身后的安宁,完全被冷落了,忽然怀疑起李章喜欢自己的事实。

……

有了小八,找溪水中的最大一块石头就简单多了。

他是新娘的亲戚,但是自己已经来过贵州很多次了,十分熟悉这片山林。小八的卷发微微翘起,皮肤白皙,有种艺术青年的气质,他在水中踩着石块走,非常风度要牵安宁过河,又马上意识到她是不可侵犯的对象,赶紧把手递给李章:“兄弟,我牵你过来,然后你再牵你对象。”

李章心说,小八这兄弟他是交定了!

一人二妖,都站在了溪水中裸露的小石块上,裤脚有点被打湿。安宁弯腰,挽起裤脚,露出光洁纤细的小腿。

小八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朝李章竖起大拇指,压低嗓音说:“兄弟,你的品味不错!”

又像是觉得自己唐突了,赶紧低下头,嗫嚅道:“我先走,你带着你对象紧跟上。”

安宁一脸生无可恋的郁闷,但是只能装作没听见,反倒李章双眼亮晶晶的,对她伸手说:“来,我牵你。”

“二师兄,你牵着马就好了。“安宁甩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越过他,直接走了。

二师兄?李章先呆了几秒,牵着马的二师兄?

……

原来,溪水中最大的石头,就在小溪的中心。他们只能踏水走过去,在深至小腿肚子的溪水中,小八被初春的溪水,给冻得嘴唇发白,小声抱怨道:“我都跟他们说了,不要在早春结婚,明明天气还这么凉。”

饕餮感觉不到温度,面色如常地行走在水中,身后跟着同样嘴唇发白的李章先生,贴心的小八自己冷得打喷嚏,还不忘喊加油口号:“兄弟,加油啊,人类的忍耐力就靠你证明了。”

李章递给他一个“我没问题”的坚定的眼神,哆哆嗦嗦地继续走着,不忘记大喊道:“安宁,走慢一点,等等我们……”

这时,上游漂下来一艘橡皮艇。

黑色的橡皮艇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五官坚毅硬朗,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凛冽的双眸:“狐狸,你敢不敢再蠢一点?”

小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差点要扑过去抱他:“金蟾蜍!你来啦!”

没想到原型这么丑陋的蟾蜍,人形这么英俊神武。已经下班的金蟾蜍,嫌弃地说:“你难道不能事先准备一条船,漂到宴会地点吗?”竟然在寒冷的水中行走,不是蠢是什么。

小八一副被欺负的表情,说道:“我……我没钱买船啊。”

“噢……那你继续玩水吧,我先走了。”金蟾蜍淡淡地甩了一句,像是完全没看到李章与安宁,对小八说完这一句,真要离开了。

“等等等等!”小八急忙拉住皮艇的边缘:“送我一趟路,噢,还有我的两个朋友。”他非常仗义,不忘记捎上李章安宁。

金蟾蜍重新戴上墨镜,嘴角一扬说:“你求我啊。”俨然一副霸道总裁的既视感。

安宁与李章没想到,小八非常迅速地毫无犹豫地说:“我求你!”完全没有羞耻之心。

金蟾蜍微微一笑,示意他们都坐上皮艇,等所有人坐上去以后,他开启游艇马达,缓缓向溪水中心的石头飘过去。

安宁挑眉,打量着人型的金蟾蜍。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跟他说话好了,很容易被怼。

“有事?”金蟾蜍借着余光,注意到了安宁,冷冷开口道。

安宁正儿八经地坐好,露出一副人畜无害地笑容:“没啊,看你很帅。”

金蟾蜍完全不吃这套,用鼻子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反倒是李章,听到安宁夸别的男人帅,表情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旁边的小八安慰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他就这样,心放宽,我都习惯了。”

不料,金蟾蜍忽然转向小八:“你不满意我?忍了很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二个神血 小八一副“你错怪我了”的表情,急忙说道:“怎么会呢?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开心得很。”内心却是翻江倒海的“是啊是啊,我忍你很久了!”

金蟾蜍当然不知道他内心的腹诽,淡淡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很开心。”

末了,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不满意也得给我受着。”

一旁的安宁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开始庆幸幸好没跟他搭话,即使是她,说话的时候完全会被金蟾蜍给怼得死死的,相比起来,她对李章可真是太温柔体贴了。

李章则是一副完全懂小八的表情,把肩膀递给小八:“难过就趴在我肩上哭一会儿吧。我懂你的生活了。”

金蟾蜍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小八。小八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眼角含着泪,违心地又说了一句:“怎么会呢,真的很开心。”

满意的金蟾蜍,把墨镜丢给小八:“嗯,这墨镜送你了。”

小八刚想嫌弃地说一句“这是二手货”,紧接着听见金蟾蜍说道:“价值三万。”他赶紧把墨镜仔细收拾好,笑得脸上开了花:“距离买别墅,还差八十七万!”

安宁与李章,突然开始相信,小八有时候还真的是挺开心的。

不过,金蟾蜍玩得更开心就是了。

橡皮艇沿着小溪,漂了五分钟左右,就见到不远处的溪水中心,一块裸露出来的大石头。足足有一个小操场的大小,上面设了法术结界,石头上看不见妖怪宴会,也闻不见妖气。

“是这里吗?”小八的小眼睛,为了看清楚而眯得更小了。

安宁仔细闻了闻,闻见了空中散去不久的一抹狐狸【骚】味,说道:“是这里,五分钟前,刚有一只狐妖进入了结界。”

金蟾蜍半摘下墨镜,神色复杂的盯着她,幽幽地开口:“饕餮?”

鼻子这么灵,狐狸和蟾蜍都没闻出来,只有饕餮一类的挑食妖兽能闻出来了,而且他也听其他妖怪提起过,世界上唯一的一只饕餮,总是带着一个人类男子在身旁。应该就是眼前的两人,没错了。

小八一副激动的表情,抱住李章,黏糊糊地说:“饕餮!那天大闹妖鬼市集的神秘男女,是你们俩吗?我听说,是饕餮干的。”

金蟾蜍一只手,扯着小八的衣服后领子,咳嗽了两声:“远离危险人物。”

安宁有些微微的不悦,挑着眉毛说道:“我们是朋友,该怎么相处,想必不用你来提醒吧。”

“呵呵。”金蟾蜍不怒反笑,一双锐目打量着她,说道:“我只是不想小八跟着你们惹祸上身,何况……”

他跳上了石头,抛下一句:“你们还需要自求多福。”

李章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跳上石头,追问道:“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

金蟾蜍冷冷地笑着,反问:“你们不是开店的吗?连些眼线朋友都没有?”

“你直接说。”安宁也跟了上来,她的耐性已经到极点了,不要随意挑战她的脾气。

但是,金蟾蜍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怎么会惧怕。但他也觉得卖官司兜圈子没意思,于是懒懒地说道:“我听说……阎王已经在着手对付你们了,大概两个月以内,你们就会收到他的报复。”

果然,妖鬼市集回去以后的风平浪静都是假象,阎王气量如此小,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安宁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说道:“谢谢。”

“不用。”金蟾蜍整理着领结,踩了踩石头面,准备激活法术结界,转移到真正的结婚宴会现场:“我只是看在小八的面子上。”

小八因为收了他的墨镜礼物,心情依然好得不得了,戳了戳李章:“我说了吧,金蟾蜍人超好的。你们也做个朋友吧。”

李章尴尬地笑了笑,金蟾蜍则是直接丢了一句:“不需要。你把墨镜带好。”

“好!”小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戴墨镜,但是还是乖乖听话戴好了。

金蟾蜍点点头,然后就激活了法术结界。

一人三妖脚边被一个粉色的光圈包围着,伴随着一道温柔甜美的女声:“请出示邀请卡。”

他们纷纷拿出银杏叶子,手中的银杏叶子瞬间化成了粉色的凤尾蝶,翩翩飞舞。

又听见那甜美的女声说道:“验证完毕,欢迎来到江六娘与孟圈圈的婚礼。”

江六娘是新娘子,那孟圈圈就是新浪了吧。

紧接着,周围的粉色光圈闪出一道耀眼的红光,除了戴墨镜的小八,他们急忙闭紧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来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木雕楼。

这个楼挂满了画着狐狸的灯笼,还有红色绸缎,有些像动画【千与千寻】中的房子。

在楼前站着粉色衣服的侍女,提着红色琉璃喜灯,迎接了过来:“四位客人,请跟我来。”

金蟾蜍冷冷地拒绝道:“我们自己随处看看。你去管别人吧。”

“这……”侍女有些为难,说道:“主人吩咐过,要好好带领客人们抵达酒席。”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金蟾蜍,皱着眉,不喜欢有人忤逆他的命令。

小八赶紧圆场,说道:”啊,你去忙吧,如果有人责怪你,就说是金蟾蜍和江小八来了。“

听这话,他们与新娘新郎的关系很好,可以到处行走。

那侍女听见他报上名号,微微吃了一惊,但是很快低眉敛首,遵命道:”好的,客人请随处看看,有事情请随时吩咐。“

然后提着红灯,又站回了侍女群中,去迎接其他妖怪宾客了。

金蟾蜍又对李章他们说:“我们要去见新娘子,你们要去哪儿随便。”

他原以为这一男一女会自行离开,没想到眼前的女子落落大方的开口,说道:”我们跟你一起去啊。“

小八尴尬地敲了一眼金蟾蜍,他面无表情,那小八也只能笑了笑:”那就一起吧。“

这栋楼,是新郎家的房产,新郎是贵州当地狐族的第一大户。

那些侍女小厮都是狐狸崽子,受命于他们。

能嫁给名门望族,显然新娘子江六娘也是出自大户之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明天再买吧,要修 放在现代人类社会,就是赤裸裸的人生赢家,白富美啊。

安宁也想着人家一面之缘就宴请了自己,怎么着都要跟她道声谢啊,贺礼什么的也没带,下次肯定要补上,才能应了饕餮一族的面子。于是,便要跟小八他们一起去。

金蟾蜍像是来过这里几次,领路在前面,留下一个高大坚毅的背影。

小八和李章他们走在后面,却没有说话,表情有些落寞。

李章看出来了,于是朝他微微一笑。

小八瞧见了,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啊,忘了介绍了,新娘子是我姐姐。她排在第六,叫六娘,我排在第八,叫小八。”

原来如此,是这么亲的关系啊。但是……金蟾蜍呢,他最先提出要见新娘子,却不知道跟她是什么关系。

像是感觉到李章好奇的目光,金蟾蜍回过头来,皱着眉毛,说道:”还不跟上?“

倒有几分不耐烦的样子,这么着急吗?

小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金蟾蜍的脾气比较急躁,他也是想早点跟六娘说清楚,才这么催促的,别介意。“

安宁挑眉,好奇道:”说清楚?说得好像电视剧里,男主来找快跟别人结婚的女主见面的样子。来抢亲的吗?“

”不要八卦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些事情未必会让你的处境变好。“金蟾蜍想必是听见了,用一道凌厉的目光,堵住了接下来的对话。

安宁笑着耸耸肩膀,谁知道呢,等到见到江六娘就知道。

婚礼是按照以前的中式婚礼进行的,新娘打扮好,呆在一个房间里,等待新郎上门迎接,两人共同走下楼,到大堂见过彼此父母,然后磕头成亲,再是大宴宾客。倒比人类结婚,少了繁琐的抢亲,藏鞋子,闹洞房的习俗。

江六娘正穿着一袭红衣,端庄大方的坐在镜子台前,任婆子丫鬟给自己描眉化唇。

她已经足够美了,芙蓉花见到她都会自相形愧,早早凋谢。

虚掩着的木门,被来者轻轻扣响,梳头发的婆子惊讶道:”新郎就到了?“

丫鬟掩唇一笑:”这么着急啊。“

没想到,门外的人有些等待的不耐烦,直接推开门。房中的女人们,除了江六娘,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推门的男人,西装革履,剪裁合身,一身的名牌,袖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袖扣,五官硬朗英俊。

他开口命令道:”无关人等都退下。“颇为霸道的口气,婆子丫鬟不知道他是何人,互相望望,江六娘缓缓开口道:”退下吧。“

这下,婆子丫鬟只能心中藏疑,不得不听命令离开了。她们捧着梳妆的用品,越过金蟾蜍,走出房门,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女两男,有一位还是新娘子的弟弟。

小八也走进了房间,展颜一笑:”六姐,恭喜你成亲。”

美艳的不可方物的江六娘,见到家族中年岁最小的弟弟,微笑地站起来:“小八也来了啊。”

她想要亲亲热热的牵起弟弟的手,小八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六姐,今日你大婚,我不想给你触了霉头。”

“你又说这话了!我不信什么诅咒。”六娘固执地拉过弟弟的手,覆在上面。

小八无奈地笑了笑,他是家族中第八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孩子。按道理,狐妖一族一胎怀一百年,一胎诞下十几个小狐狸。但是母亲刚生下了他,还来不及继续诞下其他弟弟妹妹,就突然窒息死了,连带着剩下的小狐狸也没了性命。只留下他与五个姐姐哥哥。

家族中的长老都说这是上天的诅咒,小八生来就是会克死其他的狐妖,于是,也不愿小八与其他的狐狸多接触。

父亲因为失去了亲爱的妻子,兄长阿姊因为失去了慈爱的母亲,也大多都不喜欢他。

所以,小八能够化成人身以后,家族就早早把他驱逐了出去。

名义上是让他自强自立,创业赚大钱。实际上……唉!

但是,六姐是家里最好的最亲的人,从不信什么诅咒的事情。所以,她大喜之日,纵然出席婚礼会冒犯其他狐狸,他也得厚着脸皮来一趟了。

“啊,是你们啊。”牵着小八的手,江六娘注意到门口的李章与安宁,笑着说:“请进啊,不要拘束。”

安宁先是微微点头,带着和善的笑容:“恭喜你成亲,也谢谢你请我来喝喜酒。”

“在天上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二位,一见就有眼缘,心中欢喜得紧。难得二位能够赏脸呢!”江六娘说话亲切真诚,令人心生好感,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万种风情却不孟浪。

就连安宁这个姑娘,也有些看痴了。

她与安宁说完话,又转向金蟾蜍,眼波流转,欲语还休,最终唇瓣轻启:“他们都祝贺了我,你想说什么?”

金蟾蜍正儿八经地点头,祝贺道:“祝你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倒是出了安宁的猜测,一副堂堂大方的样子。

然而,江六娘眼中有泪打转,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不要百年好合,我要意中人,心上人。”

金蟾蜍装傻充愣:“新郎一定会尽职做好你的意中人,心上人。”

“你还要我说得多清楚,我要你!”江六娘不管不顾地说,也不在意当场还站着两个外人。

金蟾蜍往后倒退了一步,平静地说:“我觉得咱俩的事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前天寄给我的信,我就当作没看到。”

小八知道自己六姐心系金蟾蜍,却不知道她寄信给他了,惊讶道:“我六姐给你信了?你都没告诉我!”

金蟾蜍扭过头,面无表情地说:“关你屁事。她让我来抢亲。”

李章安宁小八露出一副窥探到惊天秘密的表情,江六娘反倒泪眼朦胧,问道:“你…你今日前来,是为了道喜还是为了抢亲?”

金蟾蜍有些嫌弃又无奈地扫了她一眼,说道:“我早就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是你……唉,算了。你就算今天不嫁人,我往后也不会娶你。祝你百年好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二个神血5 原来是江六娘单相思啊?!

纵使是如花美眷也有凡愁,她从百年前通过小八结识了金蟾蜍。

杨柳依依的江畔,弟弟身后那个一袭黑衣的冷面男子,薄唇剑眉,目光凛冽,朝她看过来的那一刻,江六娘连手中的扇子,落在地上都不知晓。

自从初见之后便一颗芳心暗许至今。

也曾书信诗曲传情,却被金蟾蜍拿朱笔批阅了个“痴痴怨怨,俗”。

也曾大着胆子,直接约他在黄昏后的花畔,以了解小八情况为借口,去表白心意,然后被金蟾蜍一句:”还有事吗?我很忙。“又给无情的拒绝了。

江六娘作为姑苏第一美艳的狐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怎么可能相信有人敢拒绝自己的心意,于是自我安慰的猜测:金蟾蜍只是情窦未开,慢慢等待,他就会发现自己的美好。

这么一等,又是百年。金蟾蜍换成人类的年岁,已经到了二十五岁了。

百年又百年,百年何其多,前几个月家族中有人提起贵州第一氏族孟家三郎,才貌绝冠,玉树临风,专程前来姑苏提亲。

而江六娘已是适婚的年纪,眼见前天去找金蟾蜍时,她已经光着身子躺进他被窝了,没想到金蟾蜍这个不识情趣的男人,板着脸,直接把她连同被子一卷,抬起来丢出门外。真真是气煞她了!

于是江六娘赌气答应了婚事,然后书信给金蟾蜍,信中说:“你若是对我有丝毫情意,我便跟了你去。哪管颠沛贫苦,哪管日月年岁,我都随了你而去。”

信中附上了银杏叶制成的喜帖以及一簇黑发。

金蟾蜍那天刚下班,有些疲惫地回到了高级住宅公寓,进了家门,换上舒服的羊绒拖鞋。

他扯了扯领口,注意到墨色茶几上的喜帖。

什么东西?

他蹙眉捡起读了一遍,然后把那簇头发给丢进了垃圾桶,随手扯过一张纸,从胸口口袋里掏出蓝宝石钢笔,刷刷写了几个字:“我对狐狸毛过敏,另,你怎么拿到我家钥匙的?还回来。”

然后拨通了署名为【傻狐狸】的号码,嘟声不超过五下,那头接起来一句:“喂!”

金蟾蜍喝了口茶,冷冷地命令道:“你六姐怎么会有我家钥匙,是你给的?”

那一头,小八正在搓游戏机,尴尬地笑了笑:“啊,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嘿嘿嘿……”

“……你来我家一趟,马上。”金蟾蜍的声音已经有了爆炸的迹象,小八赶紧把游戏机一丢,外套穿起奔向了不远处的高级住宅公寓。

专人电梯缓缓上升到金蟾蜍家的楼层,小八不安地站在朱红色的石门前,敲了敲。

很快,听到了脚步声,一道喑哑的男声隔着门:“你不是有我家钥匙吗?开门进来。”

小八欲哭无泪:“啊,我可能忘在家里了,金蟾蜍你开门吧。”

“呵呵。”男声的温度直降到零点以下,依然没开门。

小八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认错,只会有两个结果——金蟾蜍开门,揍自己一顿。或者金蟾蜍不开门,自己被永远的锁在门外。

他急忙道歉:“是我是我,我把你家钥匙给六姐了。我错了……”那句我错了如蚊蚋嗡嗡。

门极快地被拉开,金蟾蜍双手抱胸的靠在门边,冷声说道:“你六姐要结婚了。”

“噢,我知道啊。”小八也收到了请帖,歪着脑袋回答道:”你也收到喜帖了?肯定不会去吧。我会帮你跟六姐说一声的。“

金蟾蜍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豪华的贴着铂金墙砖的客厅,示意小八进屋子,说道:“我会去。”

懵懂的小八进了屋子,听见背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心中隐隐不安感又出现了,他僵着脸笑说:“那也很好啊。那……那没事,我先回家了。”

金蟾蜍站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挑眉说道:“想走?”

小八紧贴着墙壁,小腿发软:“我都道歉了,金蟾蜍你还想干嘛啊?“声调颤抖,差点要哭了。

金蟾蜍把西装外套塞进他怀里,命令道:”来都来了,把家务做了。“

”呼……好好好,马上洗。“小八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金蟾蜍要一口吞了自己呢。仔细一想,逻辑又不对啊,蟾蜍吞狐狸?

不管了,侥幸活着,洗衣服拖地去。

……

小八拿着拖把拖到一百平米的客厅,对坐在软皮沙发上看新闻的金蟾蜍说:”来,挪个腿。“

”……你这样,挺有家庭主妇感觉的。“金蟾蜍翻了个页面,头也不抬地说:”不错。“

小八默默翻了白眼,内心吐槽:”不错你个骨头。“

又听见金蟾蜍继续说:”江六娘在姑苏狐族算受宠的女儿吧?她的婚礼……你父亲他们也会去?“

一提起那个久不联系,一旦联系肯定冷言冷语的父亲,小八愣了片刻,垂着眼睑,应答道:”啊,嗯。可我还是想去贵州参加婚礼。“

衣袖摩擦的声音,金蟾蜍懒懒地点头,继续说:”那到时,一起去吧。“

”不了,我知道你想护着我免遭欺负,但是……我觉得家族中的事情,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参与了,以免惹祸上身。“小八摆摆手,好心拒绝道。

哪知,金蟾蜍不知神经哪里搭错了,忽然脾气上来,把手机一丢,冷眼瞪着他:”你,离开我家。还有这张纸,给你六姐。“把刚才写的纸,丢到小八怀里。

”啊?“小八还没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现在,NOW!我作为一个外人,命令你滚!“

原来是为了那一句”外人“啊,小八扑哧一笑,眯眯眼又看不见了,他哈哈大笑地说:”我错了错了,你不是外人!“

金蟾蜍的不悦,这回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的。他拎起小八的后衣领子,开门直接把他丢了出去。

朱红色的石门又”砰“的一声,当面被关上了。

门里头的金蟾蜍,脚步声越来越远,还抛出一句:”我不跟你一块儿去喝喜酒。分道扬镳。“

小八无奈地摊开手,好吧,这家伙的脾气还是这样,又倔强又暴躁。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二个神血6 再说这厢房里,江六娘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而金蟾蜍,有些烦躁地皱着眉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边。

“啊啊啊,六姐你别哭啊!”小八手忙脚乱地给江六娘拭泪,又偷偷给金蟾蜍使眼色,让他说点好话,让她心情好点。

金蟾蜍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说道:“就算以后你真跟我在一起,也不会好受的,我……我就是这个性格。没几个人忍得住,忍得住的人我又未必喜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江六娘,继续说道:“我来过几次贵州,托问了几位友人,他们都说孟圈圈是个好男人。昨日还亲自拜会了他,确实如传闻所言那般好,你今日嫁给了他,定是不会后悔的。”

江六娘泪眼朦胧地抬起脸,妆容已经哭花了,捏着他的帕子,泣声道:“你还说你对我没有一丝情意,若是没有一点感情怎么会替我思前顾后。”

金蟾蜍无语地望向旁边,他能说是为了不让江六娘嫁人后还哭哭啼啼缠着自己,打听就是为了给自己一颗定心丸吗?

在金融界的说法,就是投资保险,没有什么用,但是心安。

最终,他张了张口,说道:“随便你怎么想吧,祝你们百年好合,我走了。”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一点也不留情。

“喂!金蟾蜍!”小八想要追了出去,喊道:“你先别走啊。”

金蟾蜍转身站在门口,脸色冰冰冷冷的,说道:“够了!话我已经都说完了,这份不该有的情意就该断掉。你去安慰她,我就在门口等你出来,然后一起去酒席。”

小八还想说什么,金蟾蜍用眼神制止了,补了一句:“不要多言,徒惹她烦恼。”

“好。”小八垂头丧气地返回了屋子里,他内心既为好友能够摆脱情感而开心,又替姐姐而感到悲伤,非常复杂。

李章与安宁一直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这出戏,于是主动提出:“我们呆在屋子里不合适,也在门口等你吧。”

小八搂着姐姐的肩膀,点点头,眼神复杂。

等到门扉被轻轻掩上,房间只剩下狐妖姐弟两人。

江六娘不放弃地追问弟弟:“金蟾蜍,他真的从没有心悦过我吗?”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喜欢也够了。

小八犹豫了片刻,狠心说道:“准确来说,他只喜欢过钱吧,只对金钱珠玉上过心。”

“不,他也很关心你。”江六娘望着跟自己一点都不相似的弟弟,说道:“我每每跟他交谈,他总是不耐烦,唯有谈到与你有关的事情,他才会听下去,偶尔发表意见。”

偶尔发表意见?江小八才不信呢,金蟾蜍这家伙只会变相骂自己。

他说道:“不管了,六姐。今天,你是新娘子,与金蟾蜍的事情已经说清了,好好的风光的嫁人吧。”

江六娘内心也清楚,百年又百年的痴想,到了今日已经彻底说清楚了,都结束了。

她含泪点点头,扯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弟弟,你出去吧,我要继续梳妆了。放心吧……”说完,她推了推弟弟:“出去吧,我会想清楚的。”

江小八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勉强笑了笑,也走了出去。

门口,金蟾蜍点了一只雪茄,问道:“可以走了吗?”现在他内心算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了。

小八点点头,心事重重地说:“走吧。”

一行几人,往楼下的宴客大厅走去。

这栋酒楼是孟家产业,一到三层有大厅,也有包房,江六娘心思周到,专门给他们几人设置了包厢。以免小八撞见家族中人,惹来麻烦。

下了楼,楼下的歌舞升平,有专门请的百灵鸟妖在轻灵的歌唱,几只西域来的狐妖妖娆地扭动诱人的身姿。

宾客人来来往往,隐约可以看见红衣的新郎在跟客人们说笑着,远看过去确实是个英俊的男子。

李章观察着妖怪们的婚礼,确实是比人类要古色古香多了。

这样想着,听见小八喊了一声:“兄弟,小心!”

李章一抬头,才发觉自己差点撞上一个肉山般的胖子妖怪,这妖怪就像个日本的相扑选手般高大魁梧,也梳了个发髻,穿着一身红色的大袍子,眼神冷酷。

“不好意思!”李章愧疚地笑笑,那胖子妖怪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往另一个包房走去。

一般能坐到包房的人,都是身份尊贵的客人,或者是至亲家属,这胖子妖怪显然是属于贵客的系列。

安宁问道:“你没事吧?“听见李章说没事,她又继续讲到:”好奇怪啊,这妖怪,我从没见过。”

小八笑着说:“可能是哪个偏远省市来的客人吧,尽管我也没见过,应该是新郎请来的。”

金蟾蜍往后望向那胖子妖怪的背影,摸着下巴说道:“我也不认识他。”

朋友遍布全国,又经常各地奔波的金蟾蜍也不知道那胖子的身份?小八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说什么。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能成精的妖怪种类越来越多。譬如说,老的电话机,盘子筷子什么的。

见多不觉得怪。

李章他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往前继续走,找到自己包厢,就坐下了。

包厢很精致,茶水是贵州的早春摘下的碧螺春,点心也是贵州的丝娃娃、包了折耳根的抄手等等。

外头突然很吵闹,听见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喊长辈“爷爷,大伯”什么的。大人们脚步沉稳,大声讨论婚礼的事项。

有一道富有磁性的年轻男声说:“父亲,听人说,八弟也来了。”

另一道苍老又不失威严的男声说:“他还敢来?赶出去!”

应该就是小八父亲他们到了。

小八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发觉李章和安宁一直盯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

小八倒了杯茶给李章安宁,赔罪道:“让你们看了我家的笑话,不好意思。”

安宁摇摇头,笑着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还羡慕你家里人丁兴旺呢。”

金蟾蜍没有说话,想必他作为即将灭族的一种妖怪,也会偶尔羡慕小八家的热闹吧,但是又肯定会嫌弃他们人多烦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二个神血6 这时,有侍女捧着菜碟敲门而入,着粉衣鱼贯而入,不多时就把菜肴上全了。

为首的侍女,长相喜人,低眉说道:“请各位贵宾享用。”然后轻声把门掩上,退了出去。

再看菜色有鹰芋豆腐、荔枝风猪、奢香玉簪、夜郎面鱼、辣子鸡等等。

其中又以鸡肉为多,主要是因为狐狸都爱吃鸡。

江小八盛了一碗酸菜小豆汤给金蟾蜍,赔笑道:“谢谢跟我六姐说话的时候没有发脾气。”

金蟾蜍拿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接过汤碗,斜睨了他一眼:“你心里,认为我总是发脾气?”

江小八急忙摇摇头,又夹了一块宫保鸡丁给他,谄媚一笑:“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你只是对我脾气不太好,对其他人都很好。”

金蟾蜍低头喝汤,当作没看见小八的宫保鸡丁,说道:“我只会对着蠢货生气。”

江小八僵在半空的筷子,又缩了回去,谁还没个脾气啊,他想着,自己把宫保鸡丁塞嘴里了,哼哧哼哧地咀嚼。

过了一会儿,“我的宫保鸡丁呢?”金蟾蜍喝完汤,冷冷地瞥了一眼江小八。

小八气得又想揍他又不敢,浑身气得颤栗,拿瓷勺子舀起一大勺,给金蟾蜍:“吃吃吃!这年头蛤蟆还爱吃鸡!狐狸没法活了!”

安宁见到他俩这样打闹,竟有些好笑,捂嘴一笑。

她低头发觉,自己的碗里竟然盛满了食物,一双筷子还在不停的给她夹菜。李章又给她舀了一碗汤:“嗯?还不吃吗?”

安宁望着眼前的男子,忽然觉得她家的呆头鹅才是最可爱的,也是最好的。于是,应了一声,开始豁开腮帮子吃吃喝喝。

酒席上,小八惊讶地瞪着大吃大喝的饕餮,桌上的菜肴很快被她如残云卷风一般吃了大半。

一双筷子用力敲了下卷发脑袋,金蟾蜍镇定地说道:”再发呆,就没菜吃了。“

虽然,他内心也有些震撼———饕餮果真名副其实啊,吃相如此文雅,但是速度效率极快。一条鱼丢进嘴巴里,连带着完整的骨头吐了出来,完美地能做生物标本了。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安宁的吃相,小八努力按耐住惊奇,自言自语说:”能吃是福,是福气。“他已经回想起来妖鬼市集上确实见过一对特别能吃的男女了,铁定就是李章二人。毕竟,能一次性点完所有菜目的妖怪,除了饕餮也没几个妖怪。

然后江小八提起筷子,准备夹菜,却发觉没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肴还被剩下了。都是什么萝卜叶子,豆芽韭菜花之类的素菜,于是,他有些郁郁地放下筷子,心说等会儿回家自己煮东西吃吧。

突然旁边伸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宫保鸡丁丢进他的碗里,小八惊讶地抬起头,那金蟾蜍面无表情看着他,说道:“你那一勺的宫保鸡丁,我吃腻了。”

小八眼眶差点掉下泪,哎呀,他就说金蟾蜍人超好的!超好的!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惊恐的喧哗,还能听见有人尖叫声,隐约夹杂哭声。包厢里的一人三妖放下碗筷,蹙眉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推开厢门,走了出去。

一楼的大厅,许多人围着一个婆子打扮的妇人,她瘫倒在地下,哭叫道:“新娘子死了!”众宾客一时哗然!

什么!

江小八惊愕地往后退了几步,六姐……死了?!

身边的金蟾蜍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先镇定!”

宾客们皆是哗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穿喜衣袍子的高个男子,应该就是新郎孟圈圈了,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负责给江六娘梳妆的婆子与丫鬟,又怕又吓,哭着说:“三爷……新娘子无故死了!”

“什么叫无故死了!”孟圈圈质问道,他之前与新娘见面的时候,她虽然神色淡漠,隐约有哀愁,但是人还是好好的啊!

婆子指着厢房所在的方向:“新娘子会客,让我们离开了一会儿,但是我们在别处等得太久了,怕耽误吉时,就、就回去看了一眼,然后……”

然后就看见一袭红衣的新娘子安详地躺在地上,闭上双目,没有了呼吸。

这时候,同在三楼包房的另一群狐妖中,出现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喧哗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三楼正中站着一个魁梧的劲装中年男子,两鬓花白,但是西装掩盖不了他老当益壮的身形,此人是江小八与江六娘的父亲——江狐洋,一只两千年的老狐妖。

大厅的孟圈圈当场跪下,以袖掩面,声音已经有了哭意,说道:“岳父大人,六娘她……她死了。”

“什么!”江家的人不敢相信,江狐洋一把攥住护栏,又痛又悲,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啊,他忍着丧女的痛:”六娘怎么会死呢?!“

那婆子唯唯诺诺地开口道:”禀告婿翁公,新娘子之前说要单独跟客人会面,遣了丫鬟婆子出去,等我们回来,她已经无故死了。“

江狐洋皱纹满满的眼眶,流下老父的泪,狠声继续问道:”哪有什么无故死亡!她见了谁!“

那婆子有些畏惧,又担心会降罪于自己,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有四个客人,但是其中……其中婆子只认识您家的八公子。“

毕竟姑苏狐族江家出了个身带诅咒的孩子,其它狐狸都要避开一下,也怕沾染了诅咒,于是江小八的“丧名”传播了出去。凡是见到卷毛的小眼睛狐狸,就知道是江家小八郎。狐狸们都尽量避着他走。

这时,”父亲,八弟果然在这儿!“站在江狐洋身后的第四个儿子,眼尖一下子就指出了不远处的包房门口,站着的江小八。

小八慌张地摇摇头,望着父亲他们:”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这畜牲,又是谁!”江狐洋痛心泣疾地说道:"你的诅咒,已经连累到从小与你最要好的六娘了吗?她对你有多好啊,你还害她性命!孽子!”

身后的兄弟们,皆是又恨又悲又惧地望着八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上回是7这回是8 这时,一道高大坚毅的身影挡住了江家人的目光,站在小八前面的金蟾蜍,冷声说道:“去过江六娘厢房的人,不止是江小八,还有我。”

忽然,他的眼神变得尖锐了起来,缓缓说道:“说不定……人是我杀的呢。”

小八的身子一震,揪住他的西装袖子,急道:“喂,你别胡说!”

江狐洋在一些商业大会上见过金蟾蜍,知道他是个非常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商业巨子。连自己的六女儿痴恋他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也未阻拦过,甚至认为如果金蟾蜍能做了自家的女婿也挺好的。可惜,他总是跟江小八这孽子呆在一块儿。

总而言之,他还是非常欣赏金蟾蜍的,于是沉声威胁道:“金先生,您大概是醉了吧,犯不着护着我家孽子。”

“江先生,一个坦然承认罪行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居然不相信,反去相信一个子虚乌有的诅咒?可笑。”金蟾蜍笔直地站着,无惧地迎向他人的目光,他通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折服的气势。

江狐洋也是混迹商界多年,怎么会被一个小辈给镇住,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老脸露出了憎恶的表情,说道:“诅咒并非子虚乌有,家族中的其他狐妖与这孽畜接触过的,不是大病就是倒霉!”

确实如此,自从江小八出生以后,喂他奶的奶娘没几个月就大病了一场,断了奶水。新请的奶娘或者是被猎人捕走了,或者是犯了偷窃罪,被江家赶了出去。

而他从小的玩伴,要么是遇上陷阱断了腿,要么是身体一直孱弱不好。就连不怎么与江小八接触的江狐洋自己,八百年中的生意,也是每况愈下,只有江小八离开家族后,生意才日见起色。

如果这些不是诅咒,那还是什么?

身后的狐妖们中第七子,由于跟六娘也是姐弟情谊浓厚,终于忍不住骂道:“江小八,就是个该去死的诅咒!你连六娘都不放过!你去死吧!”

“你再说,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死?”金蟾蜍的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刀剑,止住了江家的哭喊叫骂声。

江小八咬着唇瓣,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说:“金蟾蜍,你不要替我说话了。”

“不替你说话?你觉得自己的状态能说话吗?”金蟾蜍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插在口袋,漠然地望着众人。

江小八从小被灌输了“他就是个让旁人倒霉的诅咒”的想法,他摇摇头,泪流满面地说:“父亲……或许你已经不想我再喊你一声父亲。金蟾蜍与我确实一起见过六娘,但是他很快就离开了,最后一个与六娘在一起的人………是我。父亲,你杀了我吧,是我害了姐姐。”他都认了,当时江六娘要拉他手的时候,他就应该拒绝躲远的。或许,连这个婚礼都不该来,才不至于害了江六娘。

“果然是你!”江狐洋指向第八个儿子,痛心疾首又恨得咬牙切齿,手下的栏杆都快被捏裂开了。

其他的江家人,也是纷纷窃窃私语,带着憎恨又畏惧的目光瞧着江小八,甚至有几个兄弟,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意。

金蟾蜍一只手用力敲了敲江小八的脑袋,嫌弃地说:“蠢物!蠢透了!诅咒?呵呵,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科学家都被你气死了。”

这时候,新郎孟圈圈也跑到了三楼,他一身的红衣已经脱掉了,换成了一袭素稿,如果还穿着喜服真是个大讽刺,他站在江家那边,对江狐洋拱手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已经派人去请验尸的仵作【法医】,相信很快就有真相了。”

“还有什么真相!江小八自己都承认了,六娘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自己!”江狐洋气得脸膛发红,眼冒火光。

只见,金蟾蜍冷冷一笑:“既然没有去看过尸体,就不要着急下定论,走吧。”他转身抓住江小八的胳膊,直直的要往外面走去。

江小八正为姐姐的死而流着泪,悲伤不止。他哑着嗓子,被金蟾蜍拉着走,问道:“去哪儿?”

“去看尸体。”金蟾蜍坚定地说道,熟车熟路地往之前去过的厢房走去。

李章与安宁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过去,因为他们也是客人之一,肯定能证实江六娘之死与江小八无关。

江狐洋也朝儿子女儿们挥了挥手,命令道:“走!我们也去!”

孟圈圈没有跟随大家离开,他非常有主张的指挥着奴仆,喊道:“来人,锁住结界!所有人都不许离开,等到彻查清楚才能出去!”又四处安排酒楼住处给宾客们,做事有条不紊,决策果断。

李章回过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孟圈圈,心中觉得如果江六娘真的嫁给了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就这样,一行人怀着悲痛的心情,赶往了江六娘的厢房。

厢房里,已经有几个戴口罩的妖怪法医,在翻查东西。这间布置成大红色的厢房,依旧喜气洋洋,但住在里面的新娘子已经一脸苍白的躺在了中间的地板上。

美丽的江六娘安详地躺在地上,脚边是一方手帕,周围的家具都按之前的放置着,没有挪动。

江小八第一眼看见姐姐,腿脚一下子软了,瘫坐在门边,痴痴傻傻,流下两行泪水,就好像之前都是大家的传言,自己亲眼见到事实的那种破灭的绝望感。

金蟾蜍虽然没爱过江六娘,但是看见一个相识几百年的朋友真的死了,他也微微叹息了一声。

安宁与李章被这悲伤的情绪所感染,也都心中酸涩难言。

突然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用力地掐住了江小八的脖子,江狐洋声嘶力竭地咒骂道:“你看看!六娘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有脸来见她!”

金蟾蜍不悦地反手握住江狐洋的胳膊,寒声说道:“放手。”他的手隐隐发力,江狐洋吃痛地松了手,恨恨地望着他们俩。

“你没事吧,蠢货?”江小八摇摇头,他的衣领大开,大口喘气,脸色发绀,悲伤地望着愤怒的父亲。

他已经从身怀诅咒的儿子,变成了杀死爱女的仇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二个神血9 金蟾蜍把江小八给拽了起来,命令道:“你再哭,我就把你的资产全花光。”

之前,因为江小八信任他的理财能力,把所有积蓄都交给金蟾蜍来投资,所以他一直是握着江小八最大的命脉。现下他直接抬出了金钱做筹码,吓得江小八赶紧用袖子擦擦眼泪,哽咽着站在他旁边。

没想到,金蟾蜍又嫌弃地说:“滚去旁边,别把鼻涕眼泪沾在我西服上。”

“喂!蟾蜍,你到底要怎样啊!”小八瞪大了眼睛,鼻翼扇动,真是生气了。

但是,金蟾蜍却是微微一笑:“这语气,才比较像样。”原来他是为了鼓舞起江小八的精神,才故意说些话去刺激他。

江狐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不语,双手握成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李章作为一个旁人,注意到了这一切,眼神复杂,却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孟圈圈也赶了过来,朝众人稽首一拜,算是打招呼,然后站在门口,也注意到了江六娘的尸体。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哭泣,但是眼神很动容、怜惜,缓缓说道:“我与江六娘只见过匆匆几面,得知她能嫁我为妻子,孟某本是甚为庆幸,现下她在我孟家出了不幸,无法与我结拜定下终身,孟某心中也是非常遗憾与愧疚。”

说实话,两人只见过几面,连礼堂都没拜,就算不得是真正的夫妻,孟圈圈能劳心劳力地做这么多事情,还仍然称呼江狐洋为岳父,可见他也是十分体贴有礼的人。

江狐洋叹着气,遗憾地说道:“是小女没有这个福气,现在我家的孽子给你们孟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是我愧疚才对,等改日,一定去拜访令堂。孟公子就此改口了吧,江某与你怕是无翁婿之缘分了。”

稍微寒暄了一会儿,孟圈圈也注意到了江小八一行人,为难地一笑。

金蟾蜍也朝孟圈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江小八不敢看他,内心还是认定是自己害了六娘。

这时候,检查的法医中,走出来一个戴口罩的人,对孟圈圈说:“三爷,首饰等贵重物品没有丢。”

法医是孟家请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为孟家查询丢失的财物,然后才是检查尸体的事务。

这一次狐狸娶妻,首饰珠宝衣服全是孟家出的钱,花了大笔的费用,听到法医这么说,孟圈圈内心也松了一口气,说道:“还有什么发现。”

“正在搜集,三爷可以去旁边的小厅稍坐片刻,结果马上就出来。”法医恭敬地回答,妖怪们的办事效率比人类快,平常人类法医检查很久的尸检等等,妖怪们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完成,而且精确度极高,很少有差错。

孟圈圈点点头,朝门口站着的众人一抬手:“那还请各位,移驾隔壁小厅。”

“等等!”

这时,一直做空气状态的安宁,突然开口说话了,所有人都朝她看来,目光有些疑惑,这人是哪方的亲戚?

但是,有认识她的人马上就指出来:“是饕餮啊!”

安宁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虽然法医还没检查完,但是我有些发现想说,准确来说……是我闻到了一些东西。”

众妖都听闻饕餮一族的嗅觉非常灵敏,是现代法医技术所达不到的程度,于是都安静下来,悉听尊便。

安宁闭上双眼,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一堆五颜六色的丝线,每根丝线都代表不同的味道。

她指着一根棕黄色的丝线,那根线直接延伸到孟圈圈身上,说明他之前到过这里。

安宁睁开眼,紧盯着孟圈圈,问道:“孟公子什么时候到过这间厢房?”她记得,婆子来汇报的时候,他也是一脸惊讶,全然不知。

孟圈圈愣了一下,苦笑道:“姑娘闻见我的气味了?好鼻子,我确实来过厢房,当时房里应该只有六娘一人在。我过来是我为了送结婚对戒的,因为商议婚事的时候,她曾提出想要一对戒指,但是于中式婚礼的传统不合,我就只能趁婚礼没开始,偷偷送给她,想让她开心一下。”

金蟾蜍眼中闪过一道光,接着问道:“她当场收下了?”

“没有,因为新娘在梳妆打扮前,是不能私自见新郎的,所以我跟她隔着门说了几句话,把戒指盒放在门口,就离开了。”孟圈圈回忆着说道。

“欸?”戴口罩的法医检查列表清单,疑惑道:“但是这个戒指,并不在房间里。”

之前所有的首饰都存放的好好的,唯独戒指消失了?

金蟾蜍瞧见孟圈圈手上的一个镶嵌着紫罗兰石的戒指,说道:“是这个结婚戒指吗?”

“啊,是的。我买的是一对紫罗兰石的结婚对戒,我戴上男士款的,把女士款放在房间门口了。”孟圈圈把戒指摘下来,递给金蟾蜍看。

一直是金钱珠玉行家的金蟾蜍,打量了一下紫罗兰戒指,然后放在唇边咬了一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很贵重。”

他又伸手直接拿过法医的列表单,核对着上面的首饰内容,说道:“……比上面所有的首饰都贵重,那些凤冠、手镯、项链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个戒指的价值。”

“金先生果然厉害,是的,对戒是我专程请朋友从法国的一个老巫婆手里购买来的,花了我个人的一半资产。”孟圈圈解释说道:“孟某的父母都不知晓这件事,不然一定会说我胡闹。”仅仅为了江六娘的一句话,就花了大半的身家,孟圈圈真的是一位好丈夫。

金蟾蜍把戒指还给了他,手指滑动在衣服一栏:“两条手绢?”

“是的,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有两条手绢,一条在新娘怀里的内袋中,另一条在地上,现在正在进行成分分析。”

法医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金蟾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地上的那条手帕是我的,你们可以少排除一项了。”

“稍等,我去看看。”法医转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地上的手帕,冰蚕丝织成的手帕独一无二,触手即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二个神血10 “没错,是我的。”金蟾蜍矜持地点点头,法医正准备低头记下这一事实,江狐洋大声制止道:“金先生,你怎么证明这条手帕是你的,而不是江小八的?”他担心金蟾蜍是在故意包庇江小八。

“没错,说不定这条手帕是江小八这个杀人狂魔用来勒死姐姐的呢?”江家第七个儿子,愤怒地开口说道。

金蟾蜍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侧头对江小八说道:“本来以为你够蠢了,没想到你家的兄弟也这么蠢。”

“你!”江家第七个儿子差点要冲去揍他,却被哥哥姐姐给拦住了。

金蟾蜍嘴角上挑,笑得轻蔑,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杀气:“第三个辱骂江小八的人,我会亲自对他进行大、脑、治、疗。”最后四个字咬得抑扬顿挫。

江狐洋一直被金蟾蜍变相羞辱,这下终于发怒了,用力一拍墙壁,墙壁立即裂了几道裂痕:“够了,金先生不要转移话题,请快点证明。”

“知道了知道了。”金蟾蜍双手插兜,解释道:“你看看手帕的一角,上面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绿青蛙。……是江小八绣上去送给我的一千岁生日礼物,世界独此一份。”

“欸?你不是说已经扔了吗?”江小八瞪大眼睛,亲眼看见法医展开手帕以后,右下角确实绣着一只特别丑的绿青蛙,是他的手工没有错。

金蟾蜍斜了他一眼,真是个咋咋呼呼的小狐狸啊。他对江小八说道:“我特别喜欢冰蚕丝,不想为了你而浪费一块好手帕。”

【作者摩挲着下巴,奸笑着,她怎么越看两人的情谊,越觉得并不是这个原因呢?!】

那么确实证明这块手帕是金蟾蜍的没有错,现在只需要去检验有没有剧毒物质什么的就可以了。

法医拿着手帕走了回去,孟圈圈见大家没有什么异议,就说:“那咱们去隔壁小厅等待结果吧。”

小厅就在江六娘的厢房旁边紧挨着,李章和安宁坐在旁边,隔音效果不太好,都能清晰地听见厢房里法医们的走动声。

江小八和金蟾蜍坐在左手边,江狐洋为首的江家人坐在右手边,中间站着孟圈圈作主持。

他轻咳了一声,手里拿着法医最新的报告单,说道:“我知道大家心系江六娘的死因,所以先拿了一部分的报告单,还有另一些蛋白质、DNA检查还需要等一会儿。”

“念出来。”金蟾蜍半靠在雕花木椅子上,慵懒地命令道。

孟圈圈依言,望了众人一眼,一字一句地念道:“检查了房中的茶水和杯子,发现桌面上放着两杯冷却不久的茶水,两个杯子都没有人喝过,而且两个杯子和茶壶里都不存在有毒物质。首饰珠玉,除了紫罗兰石的女士戒指,都还在梳妆盒里。江六娘的妖灵散去了一大半,剩下一大半也正在迅速散开,无力回天了。”他说到最后一句,有一点伤感,声音微微沙哑。

江狐洋面色凝重,背后的狐妖们也嘤嘤哭泣。

江小八听到姐姐再也不能复活,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他擦了擦鼻涕,示意曾经的姐夫继续说下去。

孟圈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她的尸体,没有跟人搏斗过的痕迹,也没有什么伤口,只有胸口正中被击打了几次的痕迹。怀疑是被人一掌打中了妖灵。所以……死因并不是什么诅咒,而是有人蓄意杀害了江六娘。”

结果都念完了,他抬起头扫视了众人一眼,等待众人提问。

果然,江狐洋抬了抬眉,严肃地问道:“你之前说,妖灵散去了一大半……但是嫌疑犯用力打了她好几掌,是不是说明那个嫌疑犯法力不如六娘深厚,所以连续击打了妖灵好几次,才打散了一半?”

六娘几十年没有好好修炼了,连江家第七个狐妖儿子都能打败她,那么比她要弱的妖怪……只有混迹于人间赚钱,也疏于修炼的江小八比较可能了。

所有人听了,都注视着江小八。

“真佩服江先生。”金蟾蜍蔑视地看着对面的江狐洋,说道:“之前您据理力争说江小八是诅咒吗?现在法医证实有凶手,又绞尽脑汁要认定江小八是杀人凶手。真佩服您,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自己的儿子呢。”

江狐洋冷哼了一声:“江某人没这么大的本事,江小八如此能耐,有金蟾蜍金先生护着,怎么会认区区江某为父呢?!”

换句话说,他的引申意义是——江小八这个儿子,他不认。

这时候,李章举手说道:“孟公子,我有话要说,当时我、安宁、金蟾蜍、江小八一起进入了厢房,我记得清清楚楚,江六娘见到大家很开心,遣走了丫鬟婆子以后,桌上没有茶水,她也没有给大家倒茶水,只是闲聊。是不是说明,嫌疑人是在我们一行人离开以后,才来到厢房中,杀害了江六娘呢?”

“是有这个可能。”孟圈圈赞同地点点头,这时候江家狐族有人提出异议:“江小八不是说,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姐姐吗?会不会是他们两人单独在房间里的时候,倒得茶水?”

“不,姐姐没有倒茶给我喝。”江小八解释说道,江家的狐妖还想说什么。

安宁不耐烦地打断道:“婆婆妈妈,法医都检查过了,这茶水里没有毒药,你们还纠结一杯茶水干嘛?”

“不,这两个茶杯有意义。”金蟾蜍微微颔首,说道:“两个杯子,说明嫌疑犯是江六娘认识的人,她请那个人进屋喝过茶。根据这一点,孟公子只需要排查一下客人中,有哪些人是江六娘所认识的,就能筛去一大半无辜的宾客。”

孟圈圈点点头,确实如此,也真的是个节省时间的办法,于是命手下人去做这件事情。

金蟾蜍又继续说道:“还有关于首饰珠宝没有被盗窃这一点,梳妆台上的珠宝明显地摆放着,进屋的人一眼就能看见,但是嫌疑犯没有盗取,能否说明嫌疑犯不是为了钱财而来,身份尊贵不需要钱?如果这样说,江小八肯定就不是嫌疑犯了,因为他特别穷,特别缺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二个神血11 江小八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尽管金蟾蜍说得确实是事实。

“不是丢了一枚戒指吗?价值高过首饰所有,江小八一直与你是好友,识别区区一枚戒指肯定不是问题,难道不能先杀人再偷走戒指吗?”江家的狐妖之一提出非议。

金蟾蜍用一种看白痴一眼的眼神,看着那人,不屑地说:“智商真的是基因所影响啊,孟圈圈不是说了吗,他送戒指的时候,江六娘一个人在房间,而且……我可以为江小八做不在场证明。”

“我们也可以证明。”李章支持着说,那人明显噎住了,脸色一黑,默默地退了回去,不再多言。

“那金先生怎么来解释那个江小八比六娘修为要低的事情呢?”江狐洋阴骛地盯着金蟾蜍,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金蟾蜍摊开手,笑着说:“不用解释,就是事实。江小八现在的能力,连五百年的小妖怪都打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身子往前一凑,冷冷地说:“但是,谁能说连打数掌的嫌疑人,一定是修为比六娘要低呢?”

李章马上反应过来:“没错,说不定是太紧张没打准,或者是因为江六娘已经有所防备,设好了防护呢?”

“……那关于这一点,我们保留意见。”孟圈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有。”安宁款款站了起来,绕着小厅走了一圈,提问道:”我想知道,当时那些婆子丫鬟等候在哪里了?“

其中负责梳头的婆子,同样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我们呆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耳房里休息。”

“不远处?你们当时在干嘛?”安宁问得很详细,漆黑的眸子认真地盯着婆子,判断她是否说谎。

婆子想了想,肯定地说道:“我们几个就是坐着聊了会儿天。”

“聊了些什么?”安宁再一次逼问,语气加重。

那婆子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说道:“客人何必问这些呢,与案子有何干系呢?”

“是啊,她们聊了什么,跟六娘的死有什么关系?”孟圈圈也很奇怪,帮着婆子说话。

“当然有关系,你让她说清楚来。”安宁坐回了椅子,举杯喝了口茶,这是碧螺春,茶味很淡所以茶叶放得多,有几片茶叶粘在她的唇边,安宁不悦地皱皱眉,什么品味!

那婆子见到自家的三爷都不反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老实回答道:“我们……在谈论江家小八郎的诅咒。”

金蟾蜍马上用一种厌恶的表情看着她,作为被讨论者的江小八落寞地低下头,江狐洋则是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OK!我知道了,我问这个的原因就是为了知道婆子丫鬟所在的环境是否安静。你看,她们讨论的是隐蔽的传闻,声音肯定放轻了,周围稍微有点动静,肯定会惊吓到她们。而这里的隔音效果这么差,在小厅里能清楚地听到厢房里所有的动静,我相信……大部分的妖怪,即使在相隔几个房间,也能听见厢房里的动静,更别提有人大声呼救了。我的意思是:担忧周围的婆子丫鬟,却在江六娘遇害的那段时间,什么也没听到,难道不可疑吗?”安宁说了一大堆,留给众人去思考。

金蟾蜍难得露出欣赏的眼神,打量着安宁,她回了一个自豪的笑容。

孟圈圈理解完,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是,江六娘没有呼救的原因是……嫌疑人与她相识,或者说她的口鼻已经被人捂住了,无法呼救?确实是一个线索!”他回头对小厮说道:“你快去查查,剩下那一拨人里,谁的手帕或者袖子上有口红印子!”

“不用了!”好久没出声的李章站了起来:“我知道捂住江六娘的帕子,在哪里。”

“在哪儿?”安宁也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她知道呆头鹅除了感情方面有点固执和蠢,智商还是始终在线的。

李章回忆着说道:“我记得,江六娘与金蟾蜍说完话,眼泪把妆都哭花了,她这么爱美都没有拿出手帕来擦眼泪,还是金蟾蜍把帕子递给她才使用,说明……当时她身上并没有带手帕,那么房间里多余的第二个手帕……就是嫌疑人的!”

众人都是一惊,江狐洋更是大笑着说道:“小兄弟,哪有这么笨的嫌疑人会把犯案工具给落在凶案现场?”

李章摇摇头,正儿八经地回到道:“如果是刀剑什么的,确实有可能会被带走,但是手绢恰恰相反,嫌疑人为了掩人耳目,把沾了胭脂的手帕给塞进江六娘尸体的怀里,造成了众人误以为那手帕是江六娘自己的,这一假象。嫌疑人不笨,反而很聪明,他知道女人会用手帕来擦拭口红什么的,所以……江六娘怀中那一块沾着胭脂的手帕,无论如何都不会引起别人的嫌疑。”

可惜,他一眼就注意到江六娘没有手帕这件事情,否则真的被凶手瞒天过海了。

这时候,负责与法医汇报的小厮快步走进小厅,对着孟圈圈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孟圈圈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马上用钦佩的眼神望着李章、安宁等人:“法医回报,第二块帕子上有胭脂的痕迹,但是没有指纹。二位真是厉害!”

没有指纹恰恰说明了事情,如果李章的推测有误,那块帕子真的属于江六娘,那么怎么会没有她的指纹呢?凶手很聪明,知道掩盖自己的指纹,但是却忘了附加江六娘的指纹,真是一大失误。

金蟾蜍目光复杂的望着安宁、李章两人,心中暗道:这两人本事都不简单,或许自己真该与他们做个朋友?!

但是,旁边的江小八用一种完全崇拜的眼神盯着李章的时候,金蟾蜍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小八一面流泪,一面为“兄弟”为自己出头而感动:“一个是血缘亲兄弟,一个是相识不过半日的结拜兄弟……唉,也不知道是福还是不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第二个神血12 “结拜的兄弟,难道不是你的好兄弟了?”李章露齿的灿烂一笑,鼓励道:“我们都知道你没罪,也一定不会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的。”

“嗯嗯嗯!”江小八差点冲过去握住李章的手,但是被金蟾蜍用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说正事。”

李章无奈地耸耸肩,说道:“之前都是江家的人提问,那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江、江什么洋先生。”

安宁捂嘴一笑,她家呆头鹅的记性呀,提示道:“是江狐洋。”

“噢,江狐洋先生,不好意思。”李章赧赧地一笑,提问道:“您跟江六娘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江狐洋觉得自己有些被冒犯了,不舒服地咳嗽了一声,还是回复道:“是的,她是我最漂亮的小女儿,也非常的孝顺我,父女感情极好。”平日里,总有其他子女抱怨说自己太过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六娘。

“噢?但是……您刚才为什么不哭呢?”李章好奇地打量着江狐洋:“有一点特别奇怪,您的泪点时间跟大家的不一样。在包房门口,您一听到江六娘的死讯,第一个反应不是不敢相信,而是流眼泪,好像已经知道了一样。然后……大家一起到了厢房门口,江小八看到尸体的第一反应就是哭,你的子女看见了尸体也是哭个不停,连只见过几面的我、安宁、孟公子,都沉默地哀伤着,只有你。只有你第一个反应是掐住小八的脖子,愤怒不已。这个情绪怎么想怎么奇怪呢?你明明疼爱这个女儿,见到尸体证实死亡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愤怒?要杀儿子?”

“够了!”江狐洋用力地拍了一下茶几,杯盏倒了一桌,茶水溢满了桌面,不停滴落在地毯上。他站起来,身形很健硕,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是中年的人形,含着怒气说道:“我愤怒的原因是,当时对江小八的恨意已经盖过了伤感。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真凭实据,都是揣测!你的意思是,我杀了六娘?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其他的小狐妖也很气愤,露出了威胁的尖牙。

“您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想知道您的情绪从何而来而已。”李章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又坐了回去。

安宁悄声笑道:“叫你说实话,冒犯到人家了吧?”

李章耸耸肩膀,压低嗓子说:“你知道的吧,神血的直觉很强烈,所以……我一直觉得江狐洋不对劲。你能帮忙拿他身上一件物事吗?我想感应一下,看他之前做过什么。”

安宁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站了起来,落落大方地说:“江先生,不好意思,我的员工之前的言语冒犯了您。在这里,我替他赔个罪。”然后她弯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粉色叶子的绿果实。

在场的妖怪们都露出了惊讶又羡慕的眼光,隐隐骚动。

他们有些眼力劲的,都认出来这是罗生果。

“罗生果”这一物,在古籍中记载:生于南北两极地,罗生树常年被冰雪覆盖着,叶片是美丽的粉色,果实却是绿色的,只有每年最冷的几天才会开花结果,平常的妖怪因为耐不住寒冷,难以摘到它,也只有饕餮这种无温觉的妖兽才能摘到。

据说,吃下罗生果的妖怪,能够获得不惧怕严寒的能力,是安宁没有什么用处的鸡肋,却是许多小妖怪梦寐以求的宝物。

见到了宝贝,江狐洋眼中怒气消了一半,嘴上说着:“这赔礼太贵重了,受不得。”眼中的渴望,却是没有掩饰。

安宁微微一笑,客气地回答道:“您就收下吧,不过我饕餮一族,常年在江城开着租书店,喜好书籍与画,平日早就听闻姑苏狐妖的字画极其好,心中生出好慕。今日,我见您腰上别着一个扇子,不知道能否赠我以欣赏一下,稍后马上奉还。”

只是爱好书画之人想要欣赏一下,说不借扇子,确实过意不去。江狐洋沉吟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解下了腰间的扇子,递给安宁:“姑娘请慢慢欣赏,若是喜欢,江某家中还有几个不错的扇面。”

安宁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扇面上的青松苍云,自然地递给一边的李章,口中说道:“真是好画!你瞧瞧,能不能看出哪个年代的画师所做?”

李章心中默默给她的演技点了个赞,一面顺从地接过扇子,暗中激活了神血,眼前竟然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使用,但是仍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李章把扇子递还给安宁,微不可见地低语:“什么都看不见……”

这扇子,应该什么都没有经历,是事后才拿出来的挂在腰上的。

安宁忍住了讶异,还给了江狐洋,微笑道:“这扇子很好,但是之前没看见江先生挂在腰间呢,这么好的扇面,江先生应该时时待在身旁才对。”

江狐洋客气地笑了笑,把扇子给挂回了腰间,随口说道:“这扇子是个老物件了,放在今日也是不菲的古董,不方便常带着。”

李章听了,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清楚。

这时,金蟾蜍说话了,他一出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说道:“整理了一下思绪,现在的某个线索就是紫罗兰石戒指,是吗?”

孟圈圈愣了一下,赶紧说道:“是的,手帕没有指纹查不出线索,婆子也没看见嫌疑人,目前只有消失的戒指了!”

江狐洋因为收了罗生果,心情稍微好了些,说话也放缓和了点:“六娘明明收了你的戒指,会不会是放在哪个暗格里,没找到吧?”

他们家族,总有藏宝物的习惯,难免六娘也在房间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戒指。

金蟾蜍见到他冒出来,自然是要言语讽刺一番的,说道:“第一,金蟾蜍一族的天赋就是能感知到极其贵重的东西,之前我没感觉到厢房里有这种东西。第二,你确定隔着一个门,房间里人真的是江六娘吗?”

“您的意思是……跟我说话的人、拿走戒指的人,不是六娘?”孟圈圈刷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二个神血13 金蟾蜍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缓缓道:“这就要问你了。”

孟圈圈使劲回想着当时……

两个小时前,他找借口摒开了众人,趁着宾客到得不多,还能有空抽身的时候,悄悄来到了厢房门口。

房里的红色灯光,透过纸糊的窗格子,格外喜庆而浪漫,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窗口一闪而过,孟圈圈下意识脱口而出,喊道:“六娘!”说实话,他对初次见面的女子,仍有一种美艳到不可方物的不可描绘感觉,不敢相信自己真要娶到她了。

那道身影立在了窗边,一道柔媚的女声回答道:“……夫君?”

听见她喊自己夫君,孟圈圈嘴边洋溢着一抹控制不住的笑意,说道:“是我。六娘,你上回说想要个戒指,我给带来了。”

那道女声沉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是身影却点了点头。

孟圈圈以为她含蓄羞涩,又说道:“按礼法,我是不能进来送戒指的,你让婆子丫鬟出来取一下吧,戴戴看,哪儿不合适,我们去法国换。”

身影没有动作,那女声缓缓说道:“只我一人。”

意思是房间里只有江六娘一个人,取戒指的事情并不方便。

那群婆子丫鬟又去哪儿偷懒了?!孟圈圈愣了一会儿,说道:“那……我把戒指放在门口,等会儿你再取吧。”说完,他准备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让人痴迷的身影。

但是这一回头,窗前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江六娘走到房间的别处去了吧。

这样想着,孟圈圈大步离开了厢房门口。

……

听完孟圈圈的描述,众人陷入了沉思,既然听见了江六娘的声音,那房间里的人应该就是她才对了。

江狐洋最先提出来:“金蟾蜍,你为什么认为房间里的人不是江六娘?”

“如果真是江六娘,那戒指在哪里?”金蟾蜍把问题重新抛了回去,抿了一口茶水。

“无头案,无头案啊!到现在一个线索都没用!“江狐洋拍案而起,显得很失望。

金蟾蜍又悠然地说道:”怎么会呢,孟公子说的故事很有线索啊,我大概能猜到房间里的人是谁了。“

”是谁!“所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他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是一位外国客人呢。“

在日本,有一种妖怪叫”千面天狗“,隶属于”天狗“一族,长着黑色的羽翼的独角妖怪,顾名思义,它能够变换成任何身形,成为任何人,连带着声音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搞笑!你随便胡诌一个妖怪就要诬陷人家吗?“江家的狐妖女儿尖刻地说道,真是胡说八道。

金蟾蜍实在是不愿意跟愚蠢的人说话,丢了个眼神给江小八:”你说。“

”我?“江小八指着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之前下楼去厢房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红衣服的妖怪,长得就像日本的相扑运动员。“

”放肆!千面天狗的长相,明明长着黑色羽翼,跟你们形容的不一样!“有人否定道。

江小八点点头说道:“正是因为金蟾蜍说,没有见过那种红衣服的妖怪,才让我们都感觉奇怪。他游历过国内外这么多地方,博学多才,怎么可能会有金蟾蜍不认识的妖怪呢?”

金蟾蜍被他夸得服服帖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所以,我见到红衣相扑妖怪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易容什么的。但是国内那些会易容的妖怪,很少会打扮成日本人的长相,这就在心里存了个疑虑,会不会是日本的易容妖怪呢?”再后来又听见孟圈圈的描述,他一听见江六娘喊“夫君”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对劲。

江六娘心里念着的人是自己,连结婚都是为了赌气逼自己去抢亲,怎么可能喊孟圈圈“夫君”呢?

能够改变外貌的千面天狗,可能变成某个相识的人,进入江六娘的厢房,借机杀了她。

孟圈圈在屋子外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只回答了几个字,很可能是千面天狗担心暴露,故意少回答几句的,他的本意可能只在杀人,恰巧屋外有一枚珍贵的戒指,一时间贪得无厌,顺手牵羊,也是极其有可能的。

“金先生!这一些都是您的猜测,没有证据是千面天狗所为啊,而且……我们的喜帖没有寄给千面天狗啊。”孟圈圈摇摇头,想要否定他的推理。

金蟾蜍用手指敲了敲茶几,提醒道:“猜测是因为线索快断了,走投无路。千面天狗的喜帖不来自于孟家,说不准来自于江家呢?江家的生意一直做得很大,江苏连云港有很多日本企业,江先生认识几个日本妖怪,肯定很正常吧。”

他用一种讥诮的目光注视着江狐洋,等待他做出回应。

江狐洋像是知道他会攻击自己一样,淡定地微笑道:“江某确实有几个日本朋友,但是……并没有发喜帖给他们,不信先生可以去查啊。”

他的一个儿子站了起来,要力证这件事与江家无关,大声说道:“要查还不简单,把有嫌疑的人都喊过来,搜一下谁身上有戒指就是了!”

金蟾蜍嫌弃地说道:“蠢方法,宾客难道没有隐私吗?你是警察吗?这个方法会冒犯到所有客人。”他真的觉得江小八是姑苏狐族里最聪明的狐狸了,瞧瞧江狐洋教出来的那群孩子,什么玩意儿?

他扭头对江小八欣赏地说:“幸好你从小离家,没有收到这种愚蠢的管教。”

江狐洋的孩子们都被金蟾蜍数落了个遍,他之前因为是长辈,不方便跟他发火。现下,江狐洋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江小八这么聪明,金先生让他想个办法,找出藏起来的千面天狗啊。”

江小八见到父亲厌恶的嘴脸,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方说道:“我见到那个红衣服相扑妖怪,走向了包厢一层。只需要在包厢里的客人中寻找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二个神血14 江狐洋明显一愣,表情阴沉,没有说话。

安宁笑了起来:“大家还愣着什么,去找找看啊,能在包间的人不是孟家的贵客,就是江家的亲属,江先生见到千面天狗的时候,说不定会认出来是他的私生子呢?”落井下石什么的,抖机灵的饕餮向来是最喜欢做的。

孟圈圈之前命人守住了结界,没有人能离开这酒楼。

他拱手抱歉道:“江先生,对不住了,来人!去包房里搜查一下,有哪个奇怪没见过的客人!”

小厮们马上去照办,纷纷跑下楼。

坐在椅子上,江狐洋捏了捏眉心,苦笑道:“随便你们吧,江某也想早日找出那个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如果是千面天狗,他化装成家中某人,偷了喜帖。是我疏漏害了女儿啊……”好像真是君子坦荡荡,随便众人猜忌,这件事都与他无关。

李章始终相信神血的直觉,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江家的人,然后侧身附耳对金蟾蜍说:“金先生,我刚才有一个发现,江狐洋腰上的扇子刚拿出来不久。”

这是什么发现?金蟾蜍疑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李章想了想说道:“至少在大厅之前,这个扇子都没有拿出来过。”不然他也不至于看见了一片漆黑啊。

“好的,我知晓了。”金蟾蜍泰然地点点头,注视着江狐洋腰间散发着昂贵气味的扇子,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安宁大口喝了杯茶,被杯子里的茶叶贴到了唇边,非常厌恶地说道:“真麻烦!难道不能换成饮料吗?结婚还喝茶,什么年代了。我的口红全沾在茶杯上了!”这已经是第二次,第二次了!

李章和金蟾蜍都听见了,默契地共同侧头,她的茶杯上确实沾染着一层单薄的口红。

金蟾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突然站起身来,命令道:“尸检的法医呢?喊过来!”

大家都在小厅里见识到了金蟾蜍的能力与说一不二,立刻有人领着隔壁的法医进来了,那个戴口罩的妖怪法医低着头说道:“金先生有什么疑虑?”

“告诉我,那两盏茶杯里茶叶多吗?”金蟾蜍的身材给人一种压迫感,令人不得不回答。

这是什么问题?尽管内心奇怪,那个法医妖怪还是老实地核对了一下图片,肯定地说:“和大家一样,都是清淡款的碧螺春。”也就是杯子中的茶叶,放得很多,,才能喝出茶味。

李章疑惑地皱着眉头:“这有什么问题吗?”但是马上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两个嫌疑人!

没有错,尽管当时六娘哭画了妆容,但是眼泪不会影响到口红。这样一个化了口红的女人,连弟弟、心上人来了都没有给茶喝,主要原因肯定和安宁一样,嫌弃喝茶的时候要弄脏口红,会影响形象,放弃给自己倒茶水。

那么现在桌上出现了两杯茶,之前李章他们都误会了,按照以前的待客思维,认定了一杯是嫌疑犯,一杯是六娘自己。实际上是两个客人,两个嫌疑人!

金蟾蜍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李章不要声张,他内心也认定了江狐洋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但是目前没有一个证据指向他。一个慈父吗?从他对江小八做出的事情来看,这个“父”就已经很成问题了。

李章点点头,没有跟大家说他们已经发现是两个嫌疑人的事情。

这时候,小厮已经来报了,身后押着一个黑羽翼的妖怪,他的头发漆黑,额头正中长着一个红色鬼角,正是日本的妖怪——千面天狗。

”三爷,戒指确实在他的身上。”小厮双手奉上一枚闪耀着紫色光芒的戒指,孟圈圈点点头,把戒指放入了掌心:“你退下吧。“

千面天狗被押解着,无法动弹,只是认命地跪在地上。

孟圈圈审问道:“是你杀了江六娘吗?”

千面天狗点点头,用生硬的中文回答道:“是我。”

犯人已经认罪了,江家的狐妖们咬牙切齿,妖气大涨,流着泪恨不得要吃了他!

孟圈圈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千面天狗侧过头偷瞄了一下稳坐不动的江狐洋,又转过来说道:“想杀就杀了。”

“这是什么理由?我可不知道千面天狗一族是什么杀人狂魔。”金蟾蜍撑着脑袋,慢吞吞地说道:“天狗一族,一直是日本非常忠义的妖怪,没记错的话,曾经有一支天狗的分支派去守护月亮了吧?你们这么善恶分明的妖怪,会胡乱杀人吗?”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千面天狗低着脑袋,装成听不懂中文的样子。

这时候,江狐洋离开椅子,大步走了过来:“既然犯人已经抓到了,也认罪了,那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你说结束,并不算数。”金蟾蜍转过身子,又盯着千面天狗,这一回他说出了流利的日语,让千面天狗无法再装傻下去:“你的喜帖是怎么拿到的?以什么名义拿到的?”

千面天狗当然不能说是江狐洋给自己的,犟着脖子不说话。

在全场,除了江小八和李章懂一点日语,其他人都听不懂。金蟾蜍也就放心大胆地试探道:“你护着他是没用的,江狐洋杀了他女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果然,千面天狗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是马上发觉自己暴露了,急忙低下脑袋,用日语回复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真是无可救药的忠愚,金蟾蜍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给你的家族蒙羞了。“

”你懂什么!”千面天狗反驳道。

众人一直关注这两人的对话,奈何都听不懂,孟圈圈最先问道:“金先生,你们说了什么。”

金蟾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忘了翻译,真是对不住。千面天狗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江狐洋是他的同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 第二个神血15 千面天狗马上挣扎着站起来,大喊道:“不是的!我没……”

话还没说完,金蟾蜍已经掐了哑巴的咒语封在了他的嘴上,堵住了后面的话,金蟾蜍淡淡地笑着。

所有人一片哗然,直说道:“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江先生的女儿啊!“

江狐洋原本震惊的表情,瞬间隐藏了起来,恢复了严肃的板着脸,镇定地说道:“千面天狗在污蔑我!小七,你把咱们家的喜帖分发名单拿出来给金先生他们看看。”

“是,父亲。”身后的一个紫黑色西装的男子,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嘲讽地说道:“金先生,既然抓到了凶手,就不要乱推测了,准了一次不一定会准第二次。”

金蟾蜍连看都没看,直接丢给了孟圈圈,眼皮都没掀起来,不说话但内心已经有了盘算。此时越镇定的人,越是有问题。

如果真的与此事无关,江狐洋怎么会随身携带名单呢?他大概是料到可能千面天狗会被抓的事情,也料到忠诚的天狗绝对不会泄露自己,所以干脆把污水全泼到别人身上。

“金先生,这名单上的每个人都亲自到了酒席。”孟圈圈低头核对着,名单上的人他刚才见过,也就是说:千面天狗的喜帖,确实不是江狐洋给的。

江狐洋隐含着怒气,坐在椅子上与他们对视,说道:”千面天狗有心栽赃于我,清者自清。况且,江某不知道是哪里冒犯了金先生,竟让您生出了我与千面天狗有关的嫌疑,说实话,江某现在是最想亲手杀了千面天狗的人。如果您真想搞清楚,是谁把请帖给了千面天狗,请自己去查询,不要再牵扯到姑苏江家人这里。“

几句话一说,非常有技巧,把自己、江家都撇的清清楚楚。反倒是一直针对自己的金蟾蜍,显得下作了。

金蟾蜍也缓缓落座,翘着二郎腿,支着脑袋,问道:“我就偏偏认定是你了。”

众人又是一片惊讶的声音,议论纷纷。

他越发笑得自信,就好像在股市中设下了一个又一个陷阱,等待蠢人上钩,他却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金蟾蜍主动提出:“那我最后再问三个问题,若是杀人的事情真与你无关,金蟾蜍愿意认错。”

“……”江狐洋见到他一副笃定的样子,眉心一跳,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金蟾蜍颔首,也不管他是不是同意,直接说道:“第一个问题,千面天狗进入厢房时,化成的人形是谁?”

所有人都注视着千面天狗,金蟾蜍打了个响指,解开了封口的咒语,等他回答,但是天狗偏偏不说,死咬着牙。

这时候李章走了过来,微微一笑:“这件事,我能替他回答。请法医取厢房里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给我看看。”

法医赶紧跑到隔壁,拿了一个没使用过的茶杯,递给李章:“这位先生请用。”

金蟾蜍耐心地看着他,这个英俊的凡人,倒是气息有些奇怪。不知道有什么本事,能跟饕餮呆在一起。

李章握着茶杯,眼睛一闭上,属于茶杯的记忆便风卷云涌了过来,他立刻摘取到了一段记忆:楠木制的厢房门被江六娘缓缓拉开,威严健硕的江狐洋与身后捧着礼品的第七个儿子,大步走了进来:”六娘。”

江六娘马上认出来那是父亲的分身:“父亲,弟弟。“她内心也很奇怪,为什么父亲用分身来见她。

但是没多说什么,开始端茶倒水:”父亲怎么来看我了?“

江狐洋与第七个儿子坐在座位上,没有喝水,他严肃地说道:”想必你也认出来我是分身了,我的真身现在在大厅中应酬着。“

”原来如此,父亲来找我何事?“江六娘点点头,很好奇父亲与弟弟怎么背着别人来见自己了。

江狐洋抬起眼睑,冷冷地坐着说道:”我看到喜帖名单上,有江小八。“

”……是的,父亲。您就算不认小八,我也必须要承认他是我弟弟。“江六娘敛眉低首。

她为了这件事,已经跟父亲有过不下一次的争执了,每一回都是以父亲的大发雷霆为结局。

没想到,这一回父亲没有生气,他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他这个诅咒,我必须除掉。“

什么?江六娘还没摸清这句话什么意思,身后一言未发的七弟弟突然站了起来,猛地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正打算挣扎,突然胸口一痛,她震惊地低头一看——父亲的掌心含着力量,毫不犹豫地打中了自己的妖灵。

妖灵摇摇欲碎,她身子立即一软,瘫倒在了地板上,流着泪不解的望着弟弟与父亲,忽然七弟弟变成了一个黑羽翼的独角妖怪,用晦涩的中文问道:”江先生,真要杀了她吗?“毕竟是亲生的女儿啊。

江狐洋的分身,只有他原型的四分之一力量,打中了妖灵以后并不会让江六娘致死,他准备伸手打下第二掌:”杀。江小八的帮手,就是我的敌人,六娘不是我杀的,是被江小八的诅咒给害死的。“这一回,他稍微打轻了一点,江六娘身子一僵硬,捂住心口,努力护住快散的妖灵,说不出话。

千面天狗露出了疑问的表情:”江先生,您明明第二掌可以杀死她的。“是对女儿手下留情了吗?他可以代劳。

”多嘴,你既然被我所救,表达了忠心要做我的仆人,就不要多嘴问主人的想法。“江狐洋低声一呵斥,又继续说道:”我故意打轻,是为了让人猜测不出凶手的法力道行,如果到时候能借此污蔑江小八,就更好了。“

他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与江小八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江六娘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陌生的父亲,泪水流了一脸,心中剧烈的疼痛袭来,她闭上了不解的双眼。

”快要死了。“千面天狗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捡起地上的手帕,塞进她的怀中,又注意到了江六娘手中攥着的帕子,请示指示道:”还有一块手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二个神血16 江狐洋的分身像是快断电的电视机画面,微微闪了一下,他甩下一句:”不用管,省得多此一举,暴露了。“说完了,分身彻底消失了,只在他刚才呆着的原地上,留着一柄扇子。

这把古扇子,因为年限已久,已经自带了些灵气,看似普通实际上可以用来安放分身。

千面天狗弯腰捡起扇子,正准备推门离开,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句男声:“六娘?”

他心中一惊,迅速融化身子重新塑造成地上那个穿喜服的美艳狐妖形象,回忆着她之前说话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郎君?”

……

……

等到男人的脚步声走远了,千面天狗也掐准时间,准备要离开了,推门后发现门口的地板上躺着一个棉绒盒子,盒子敞开露出了一枚不菲的紫罗兰石戒指,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真好看啊,一定很贵。

鬼使神差的,千面天狗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不会有人冒出来以后,他迅速地拾起戒指盒子塞进了口袋里。

把厢房门重新掩好,他又迅速融化了身子,从江六娘变成了一个日本的红衣相扑演员,高高壮壮,像一座肉型大山。

这是他之前在包厢里的装扮,这样变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奇怪。

千面天狗一步一步走了回去,下楼梯的时候,正遇上江狐洋为首的一拨人正在上楼,他们很热闹,小狐妖叽叽喳喳的,拉着江狐洋喊道:“爷爷!我要吃四喜丸子!”

是真身的江狐洋,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红衣胖子,笑着对孙子说:“好好好,等你六姑姑来,让她给你买。”

千面天狗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与江狐洋擦身而过,楼梯不宽,他这么肥壮挤得楼梯满满当当。

江狐洋只能侧着身子,礼貌地让他先走,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千面天狗把一直藏在袖口的扇子,迅速地塞进了江狐洋的手中。

江狐洋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经过的千面天狗一眼,攥着藏着分身的扇子,继续往前走去。江家人谁也没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

……

……

记忆结束了,李章眼前恢复了一片清明,他微微喘气,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从扇子那里什么都没看见的原因。因为扇子之前的记忆,都不属于扇子本身而是属于江狐洋的分身。

安宁紧张又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你看到什么了?没事吧?”

李章勉强地微笑了一下,然后附耳到金蟾蜍耳边,仔细地阐述了一切内容。

金蟾蜍眼中的寒光一闪,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又转头对千面天狗说道:“你之前,是不是伪装成狐妖家第七个儿子?”

江家真正的第七个儿子马上瞪大了眼睛,什么!

千面天狗抿唇不说话,但是震惊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孟圈圈与其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白他确实化成了江家狐妖家的第七个儿子。

不知道他们怎么发现的江狐洋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慌,但是马上又掩盖住了,干笑了两声:“原来如此,那又怎样呢!“

金蟾蜍真是厌恶透了他的伪装,咽下心中的一口恶气,说道:”第二个问题,你能把扇子借我一看吗?“

江狐洋的心虚再也藏不住了,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有什么事吗?你也要学饕餮姑娘,欣赏字画吗?“

”你看我像是这种文雅的人吗?“金蟾蜍直直伸出了手:”我要的是扇子,不是你的回答。“

霸道总裁的口气,让人无法拒绝。所有人也都马上察觉出来,江狐洋的扇子不对劲。

孟圈圈这一回儿站在了金蟾蜍这边,不容置疑地说道:“江先生,请拿出扇子检查。这是命案。”

江狐洋阴沉着一张脸,不行动,他紧握的拳头暴出了青筋。

金蟾蜍冷冷一笑:“是害怕扇子里隐藏的分身,被曝光吗?你也会害怕吗,明明能想出用分身去杀害亲身女儿,只为了嫁祸自己的儿子。”

“住口!他不是我的儿子!”江狐洋挥袖,把茶几上的杯子打碎在了一地:“他是诅咒!不是我杀了六娘,是他……”

他站起来,直指着一脸无辜的江小八:“是他害了我的夫人与其他孩子!今天还害了六娘!”

没错,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铲除掉江家的败笔!

江、小、八!从他出生后,就背负着母亲与其他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的命债,他江狐洋要他血债血偿!

凭什么江小八可以活得开开心心,而他的夫人却撒手黄泉,留江狐洋自己孤独一人?

江小八才不是他的儿子,是恶魔,是败笔!是必须铲除的,诅咒!

江狐洋从抱着襁褓中的第八个儿子,见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天真的笑容时候,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厌恶:这个小生命杀害了他生命中的大半部分意义,还敢笑得如此开心?

于是,他设定了一个子虚乌有的“诅咒”。

江小八的好朋友?让那个人以帮忙摘蘑菇的名义,去猎人常出没的森林一趟,回来的时候果然被陷阱夹断了一条腿。

江小八的同桌?在那个小妖怪的茶水里,洒一点符粉,果然不久就大病快死了。

江小八喜欢的女生?一场大火烧掉了那个女生的家庭与容貌…………

在这段时间里,他忙不顾及生意,江家的财富也缩水了不少,却正是他所想要的。

逐渐的,风言风语起来了,诅咒什么的,也在他刻意的编排下诞生了。

然后八百年过去,所有人都在他孜孜不倦的阴谋策划下,认定了江小八就是个诅咒,远离他孤立他。

江狐洋望着那个刚成年的背影,拖着行李离开了江家大宅,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然而……江六娘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偏偏要认江小八做弟弟,还跟他说什么……娘亲的死与江小八无关?!

开什么玩笑,那个江家唯一的单眼皮狐妖,怎么可能是他与夫人的孩子?明明是个恶魔!

江狐洋才不认!

没多久,又听说六娘给江小八发了喜帖。他闭上眼睛幽幽地说道:“诅咒啊,已经降临到了六娘身上。”

是的,日子久了,他也开始相信诅咒确实存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二个神血17 而他——就是诅咒的推动之手。

……

正在这时,隔壁的法医冲了进来,手中拎着一张纸,喊道:”嫌疑人找到了!“

他们妖怪的验尸法术,只要耐心等待一会儿,就能够找到破坏妖灵的原因与嫌疑人。

金蟾蜍懒洋洋地说:“不用看了,直接抓住江狐洋。”

“谁敢抓我!”江狐洋大叫了一声,妖气大盛,犹如一团紫红色的雾气,包绕住房间里。

金蟾蜍凌然不动,也释放出自身的妖气,他的妖气正如本人一样霸气傲然,纯金色的如河流般喷薄而出,努力盖住江狐洋的妖气。

“好厉害!“江狐洋心中一惊,没想到只有自己岁数一半的金蟾蜍,已经修炼到这个境界了。

江家的小辈们一脸顾虑,不知道是该帮助犯罪的父亲,还是微微处在劣势的金蟾蜍。

这时候,安宁也加入了战斗,幻化出黑色的利爪猛地朝江狐洋的面门袭击,江狐洋往后退了两步,肌肉暴涨,名贵的西装立刻被肌肉挤压的四分五裂,暴露着老当益壮的上身,尖牙露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消灭江小八这个该死的诅咒。”

”放屁!“安宁跳到了他身后,左腿一踢结结实实踢中了他的后腰,没想到江狐洋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安宁捂住小腿,龇牙说道:”好痛!“她可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谁知道江狐洋的肌肉就跟金钟罩铁布衫一样,力道全反弹回来,幸亏她有鳞片防身。

李章见势不妙,挺身而出,准备一拳挥去,忽听见江狐洋阴恻恻一声长笑,幻化出两三个分身,其身法皆是如鬼如魅,如风如电,一时间区别不清谁是真身,其中有一分身倏忽欺身到李章的身后,挥掌拍出。

那李章也不转身,反手便是一掌,意欲和他互拚硬功。江狐洋猜测李章功力非凡,不待此招打中,左手已拍到赶来帮助的安宁的肩头。那安宁也不是好惹的茬儿,翻身跳了几个筋斗,闪身躲避,再跃起飞腿踢他小腹。

江狐洋的又一分身早已攻向金蟾蜍,金蟾蜍冷着一张俊脸,蔑视地盯着他,跟着斜身倒退,但是不忘记左掌拍向江狐洋。

金蟾蜍这些年既是混迹人间,又不忘记吐吸日月修行瞬息之间,只见几秒内,他连出四个隐含威力的掌,奈何江狐洋更加老道,毕竟两千年的老妖物,金蟾蜍的每一掌竟然都没打中,但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几个回合下来,这安宁、李章、金蟾蜍知道遇到了劲敌,各自跃开数步,包绕着金蟾蜍,凝神接战。

江小八与众人一道围观着,都不方便擅自插手,以免人多手杂,打乱了李章等人的攻击。

但是江狐洋仗着自己的经验老道,一直用分身与雾气障眼法来消耗他们的力气,譬如说李章刚定住了空间,一手袭击中其中的一个分身,那个分身四分五裂如同瓷器,但是马上又有新的分身生出,始终保持着三个江狐洋的状况。

即使是他的神血,也有些吃力。

金蟾蜍偶尔能打中江狐洋,但是与此同时江狐洋能散出黑色的武气,他的攻击碰见雾气如同水滴入沙漠,江狐洋躲闪几下,几乎无损伤。

安宁这边也是一样,粗喘了几下,暗道这样不行,然后往后反退了几步,慧黠地打量着几个分身,忽然发觉这三个分身虽然长相与妖气散发都无二区别,但是腰间的挂饰不同,不是缺了玉佩,就是同时缺了玉佩与扇子。

只有一个是玉佩与扇子都佩戴着的,她一面硬解着江狐洋某个分身的招式,一面大喊道:”金蟾蜍!真身在你那里!“

金蟾蜍听见了,眼中闪过寒光,刷地挥手散出了无数的铜钱,铜钱像是有灵性,一个个结结实实地往江狐洋身上打去,”哎哟!“江狐洋的肌肉也拼不过这些锋利无比的铜钱,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

真身马上捂住肚子往后倒退了几步,这时候安宁与李章也抛弃两个分身,前来支援。

江狐洋见势不妙,赶紧收回分走妖力的分身,亮出了六条狐尾巴,护住周身,退到了房角微喘。

金蟾蜍冷眼相观,说道:”都说狐狸三百年能修一条尾巴,原来是真的。“然后又扭头对另一边的江小八嫌弃道:”你怎么一条尾巴都没有!“

江小八没有心思去跟他斗嘴,一边心疼姐姐,一边对父亲感到无措,他望着角落里的江狐洋,流着泪说道:”父亲,你逃不出去的,认罪吧。“

犯错的妖怪会按犯罪的严重性,而被封印几百年不等。六姐已经死了,江家已然足够悲伤,父亲是凶手这件事,也足够江家萎靡不振一段时间了。

”闭嘴,孽子!你不配与我说话!“江狐洋心知自己被包围着,已经没有出路了,有了投降的意愿,但是恨江小八的心一点都没变。

突然,金蟾蜍大喊了一声:”小心!“

江小八微微一愣,倏尔被一道身影给带到了旁边,与此同时,之前站着的位置被一条狐尾巴给贯穿了地板。

李章惊魂未定地看着破了大洞的地板,幸好空间暂停使用的及时,不然几乎没有攻击力的江小八就死定了。

怀中的江小八愣神地盯着李章流汗的额头与英挺的鼻梁,弱弱地说道:”谢、谢谢你,兄弟。“

”起开!“金蟾蜍也闪到了这里,挥手把李章给拉开,怒瞪着地上的江小八:”耳朵聋了?!还跟江狐洋讲道理,看到那个洞了吗?他可没把你当儿子啊!“

江小八迅速站了起来,无奈地看着他:”你们不要再打了,讲道理。“

他虽然没有享受到多少父爱,但是见识过兄弟们与父亲相处,江狐洋其实是个讲道理的文雅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父亲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金蟾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胸膛气得起伏不停,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这个小狐狸现在跟他说不要打了,气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二个神血18 江狐洋对他们几人都恨得牙痒痒,但是不敢闹太大,毕竟小厅里还站着家里人,还有几个百岁刚满的小孙子。

孟圈圈赶紧站到几人中间,说道:“江先生,您已经逃不出去了,快认罪了。”

江家人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也觉得杀人就是杀人的罪过,全部站出来劝阻道:“父亲,快认罪吧,关个几百年就出来了!”

“爷爷……呜呜呜……快认罪吧。”

“父亲,我知道您的良苦用心,但是杀人就是杀人啊!何况杀得还是六娘!”

江狐洋见到家里人的眼泪,一脸的怒气逐渐淡去,表情软化。

但是他投向的江小八的目光,还是翻江倒海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还是恨他!”

江小八望着江狐洋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过江狐洋了。

只有过年的时候,江小八才敢给家里打电话,但是江家人总是敷衍几句,或者干脆不接电话。

这一百多年,他都是与金蟾蜍一起过春节的,其实也挺好的,毕竟金蟾蜍也冷冷清清孤单一人。他俩陪伴着,也挺好的。

有时候洗漱照镜子,他盯着卷发小眼睛的自己,自知与其他家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是像从未蒙面的娘亲吗?

如果娘亲还活着,他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吧?他苦笑了一下,离开了镜子,心中的苦楚无人能言语。

现在,除去已故去的江六娘,姑苏江家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了,他哽咽了一下,眼眶涌起热泪:“父亲,不,江先生,你已经因为恨我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在这里,我承认自己是个诅咒,也答应你……再也不与江家人接触,不与其他狐狸接触。”

金蟾蜍抿唇瞪着他,这个不成器的狐狸,全程都没有半分是他的错,竟然上赶着认错。

江小八低下脑袋,哽咽道:“您恨不得我死,但是我不可能现在就死。从今起,我……我再也不是江家的狐狸了,没有姓氏只叫小八。您就当江小八今天已经死在您的尾巴下了吧,我只是路人小八。请您也尽快认罪吧。”

这个举措让江家人都非常满意,江狐洋也明白此话一说,他应该就再也见不到江小八了,这应该是双方能做出最大的让步,尽管他现在不管是小八还是江小八都当地屠杀,但是他不能够再犯第二个命案了,江家还需要他这个主心骨,他不能赔上自己的妖灵。

于是,江狐洋长叹了一口气,收掉了九条尾巴,伸出双手,对孟圈圈说道:“我认罪。”

旁边被锁住的千面天狗也跟着说了一句:“我认罪。”他之所以帮江狐洋杀人,是因为当福岛地震时候他还呆在中国,由于丢了工作吃不起饭,更别提回去日本了,是曾经谈过生意的江狐洋出资资助他返回福岛,照顾天狗一族人。

感恩戴德,有恩必报的千面天狗安顿完家里人,又折回了中国,发誓要报答恩情,成为江狐洋的最忠诚的仆人。

孟圈圈望着一地打斗造成的碎片,与身上的白色素稿,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结束。”

说来说去,最悲哀的人应该是新郎变鳏夫的他才对啊。

一行人押着江狐洋与千面天狗走到一楼大厅,准备把罪犯送到封印妖怪的专门地点。

旁边围观的其他妖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原来是江狐洋杀了自己的女儿。”

“真没想到呢。”

“喜事变丧事,也真是触霉头,走了走了……”

还有个另个姓氏家族的狐妖,靠着栏杆,闲嘴说道:“你别说,江小八真的是个诅咒,害了姐姐又害了父亲。”

金蟾蜍马上瞪住那人,暴躁地说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好了好了。”李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江小八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是崭新的小八。”

走在前面的小八回头,努力微笑着,但是更像是苦笑:“没错,我是小八。蟾蜍你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唉,废物。”金蟾蜍像是泄气的皮球,无奈地说道。

……

愧疚的孟圈圈亲自把李章安宁他们送出了结界,站在溪水中最大的石头上,他拱手说道:“实在抱歉,劳烦各位客人了。”

李章客气地跟他握了握手,安宁在旁边淡笑着,吐槽道:”我特别可惜,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得亏可惜了你家厨师不错。“

孟圈圈也有意结识大名鼎鼎的饕餮,连忙说道:”欢迎安小姐与李先生再来做客,呃……下回婚礼。“

江家六娘死了,他过一段时间肯定还要迎娶别人家的女儿,又是一番操办婚礼了。

见到几个人客套完,金蟾蜍连气都不哼一声,只是点点头就要走,毕竟六娘一死,”投资保险“已经没有用处了。

”金先生!“孟圈圈抬头,赶紧喊住他:”真是辛苦您了。“

”我不辛苦,最苦的人应该是这家伙。“金蟾蜍指了指欲哭无泪的小八:”跟孟公子说再见,我们回家了。“

小八像是个小媳妇一样跟着金蟾蜍,朝孟圈圈点点头,要离开了,毕竟他现在除了金蟾蜍就再无依靠了。

李章与安宁也一一坐上了黑色橡皮艇,启动马达,往森林方向驶去,溪水被船只的划过而激起了浪花,破坏了平静。

李章是个心善的人,他搭住小八的肩膀,温柔地笑着说:”不要愁眉苦脸,等下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毕竟咱俩的兄弟关系要维持下去啊。“

”兄弟,你真好。“小八反手握住他的胳膊,叹了口气:”我住在北京,你有空可以带着女朋友过来找我玩,我随时有空,而且平时很孤单。“

金蟾蜍不知道从哪里又弄了一副墨镜,特别酷地戴上去,打断道:”孤单?你孤单怎么不来找我?“每次都是他联系小八,还好意思说孤单?

小八有了气力去腹诽,说道:”谁叫你住的那地方,安保又严格,房子又高档,我穿着几十块的衣服都不好意思进你电梯里了。“每次去金蟾蜍家,他都被一墙壁的金箔给震撼到,并且能感受到巨大的贫富差距,内心的自信又缩水了一点。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二个神血19 金蟾蜍沉默了一会儿,方开口道:“那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住?”他戴着墨镜,看不出情绪。

“哈?”小八不敢相信,身子侧到另一边,一脸怀疑地看着金蟾蜍,不知道这家伙又打什么小算盘。

金蟾蜍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搭在马达机器旁边,淡淡地说道:“不愿意就算了。”

“我为什么要搬来和你住啊?”小八靠在李章肩膀上,摸了摸自己的卷发,努着嘴。

这家伙学精了?金蟾蜍安静了一阵子,缓缓说道:“你不是说想省钱去云南买别墅吗?住我家就省掉了租房钱,北京的租房多贵你知道的吧?”

听见省钱,又能免费住高级公寓。小八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小眼睛放着光,兴奋地说:“好啊好啊!我住!”

安宁看着拍手庆贺的李章与小八,发觉两人玩得好肯定有一半是因为都没什么心机,都属于不考虑一下就被别人给卖了的那种人。

她咳嗽了一声,插嘴说道:“你为什么要对小八这么好?不要钱,那要付什么代价啊?”

小八与李章也醒悟过来,赶紧追问道:“对啊,为什么啊?”

金蟾蜍斜了安宁一眼,早就看出来她精明了,没想到还爱多管闲事。他瞥了瞥变得谨慎的小八,慢腾腾地解释道:“我对你好是一天两天吗?说得好像第一次对你好一样,呵呵,你来我家住,就用家务和做饭来抵偿房租。“

安宁抱胸怀疑道:”这么简单?你钱多得没地方花啊?有多余的钱,也借给我花花啊,我养李章也挺吃力的。“

她之前听说金蟾蜍是某个外资投行的股票投资总代理人,平时接触的客户都是以千万资产以上的。

原本已经心动的小八,见她这么说,马上反驳道:”他超级小气的,平时都跑我家来蹭饭,我都快揭不开锅了,他还跑过来吃肉。“然后,马上又变成了怀疑脸。

见到她再三阻挠自己的计划,而小八竟然选择相信她,甚至说自己”小气“。金蟾蜍脸色一黑,丢了一句:”爱住不住,不住算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正视前方的溪流,又变回了冰山一座。

仔细想想,不就是做饭拖地吗,反正他平时在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也要做,换成两百平米的高级公寓也没问题。

小八马上扑到金蟾蜍旁边,给他捏肩按头:“我住我住!金蟾蜍大爷,我一定伺候好你。”

金蟾蜍非常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你少给我添乱就成了。”挡住他驾驶船只了,这家伙果然除了家务什么都干不成。

“怎么会呢,金蟾蜍你打架的时候手痛不痛啊?我帮你揉揉……”小八迅速爬起来,重新伺候在他旁边。

李章望着打打闹闹的金蟾蜍他们,笑得一脸温柔,眼底有开心的情绪在洋溢。

“嘿!”安宁突然戳了他胳膊一下,李章立刻转头看向她,浓黑的眉毛上挑。

安宁笑着说:“那你要不要也给我付点房租啊?”她直接伸出手,奸诈地看着李章,想要索要半年多的房租。

李章挠挠头,知道她又故意折腾自己了,回忆着说:“签合约的时候不是说好包吃包住的吗?”

安宁眼睛一瞪,说道:“我不管,我就要房租。”

“好好好……”李章无奈地把她伸出的手拉到胸膛上,反问道:“摸到这颗跳动的心脏了吗?”

安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耳根有点红,气焰没有之前那样嚣张,点点头。

李章笑了起来,两只手把她的那只手按在心口,说道:”要钱没有,要这颗心就全部拿去给你。“

”我呸!“安宁飞快地抽回手,说道:”耍流氓!“

他坐在船上哈哈大笑,小八回头注意到李章,也笑了起来:“兄弟你不行啊,脸也红了。”

“啊?”李章赶紧伸手挽起一手的溪水,浇到发热的脸颊上,喃喃自语:“我已经撩过这么多次了,怎么心跳还这么快啊?不是说熟能生巧吗?”

安宁听见了,捂住嘴窃窃地笑着:“叫你不会撩妹还强撩!”

金蟾蜍闲闲地说着风凉话:“那你还不是被撩动了?”

安宁一时语毕,面红耳炙地噎在了当场。金蟾蜍满意地笑了笑,算是报复了她之前的挑拨之仇。

没多久,黑色的橡皮小艇开到了一处浅滩,安宁与李章背上行李下了船,朝小八他们挥手道:”我们来贵州是为了做一个任务,任务还没完成,你们先回去吧,下次我们去北京找你们玩啊!“

”好啊好啊。“小八趴在小艇边沿,笑得眯眯眼:”我再煮关东煮招待你们啊。“刚才在船上他们已经交换过了联系方式,既然小八已经认定了李章这个兄弟,以后也一定会常常见面。

李章点点头,准备跟金蟾蜍握手说再见,没想到还没伸手,金蟾蜍冷笑了一下,就启动了马达,黑色小艇立刻飞驰而去,溅起了一片浪花。

”欸!“小八扭过头,指责道:”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废话这么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金蟾蜍抬起手腕上的欧米茄经典款,时针指向了12点整,说道:“我肚子饿了,回北京给我做饭。”

身旁的景物飞快地略过,看不清山水如何。小八瘪瘪嘴,心中吐槽道:”行,住谁家谁是大爷。“

接着,他没声好气地问道:“那金蟾蜍大爷,你吃什么啊。”

“关东煮。”金蟾蜍加大了马力,把风都甩在了身后,内心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前阵子他让小八煮,小八不是还嫌麻烦吗?呵呵,主动提出要给那个人类烹饪关东煮?!

呵呵!!

……

……

李章与安宁离开了小溪,要继续寻找崇明告知的四叠泉。

狐狸娶妻已经结束,天气重新变成晴空一片,树木在雨水的浇灌下,湿漉漉的,走路不小心就是个泥坑。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伸手赶了赶冒出来的小蚊虫,李章忽然想起来:”狐狸娶妻是天气诡异,那其他妖怪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二个神血20 安宁忙着给肉体凡胎的李章喷驱蚊水,她自己有鳞片,倒是不害怕那些蚊虫。

听见他这么问,她站在当场思考道:“似乎……老鼠嫁女儿挺有趣的,鼠老板以前嫁女儿邀请过我,他女儿骑着石墨般大的赖皮蛤蟆,旁边的小老鼠捧着鸡蛋大的夜明珠做嫁妆,挺盛大的。”

把驱蚊水收起来,安宁整理背包,开玩笑地说着:”你听完是不是很心动啊?要不要我帮你把中华米妮找过来?“

”你饶了我吧!“李章一边在前面开路,砍杂木,一边苦笑着求饶。

安宁跟在他身后,看着叶片上的水滴溅了他一身,微微蹙眉,说道:”你砍慢一点,衣服都湿了。“

“没事啊,咱们早点做完任务,早点回家。”李章抬手把树枝给捡到一边,回头朝安宁问道:“继续刚才这个话题,还有哪一些妖怪成亲有奇特的习俗?”

安宁摸了摸下巴,回忆道:“其实,我去过蚂蚁的结婚宴席。”

“蚂蚁结婚吗?我看过一本书叫做(南柯一梦)就是关于蚂蚁成亲的。”李章看到一个水坑,示意安宁不要踩脏了鞋子。

安宁一下子跳了过去,炫耀着自己灵活的身手:“主人公的名字是不是叫……淳于棼?那家伙当初就是跟我哥哥姐姐一块儿去的酒席,一个穷酸家伙,满嘴的胡话,故事内容多是夸大其词。”

没想到她的兄姊们是“南柯一梦”的亲身经历者,李章还是挺高兴她把家族中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又多了解了一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李章又问道:“那(聊斋志异)的蒲松龄大师呢?你也认识吗?”

“那个在山上摆凉席免费给人喝茶,只为了听鬼怪故事的老大爷?”安宁活了将近七百年,见过的小说家有许多,但是对蒲松龄很有映像,津津乐道:“我非常喜欢他,其他妖怪也喜欢他。因为他笔下的妖鬼都有情有义。”

每天白胡子的瘦高个儿老头摆起茶摊,闲着没事的妖怪们会化成人身,假装成路人讨水聊天,把自己经历的故事告诉那个老头。到了傍晚,蒲松龄收摊子回家写书成录,妖怪们就会悄悄潜进他的书房,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书中的内容,偶尔添加几笔。第二天,蒲松龄假装没看见书中的修改,又继续出门摆摊。

就这样一来一往,他也不拆穿哪个妖怪露出了尾巴,还是人皮脸缺破了一块儿,就这样淡淡的闲聊着,摆凉茶摊子。

直到这老头子寿命尽了,阴差来拘留魂魄的时候,各地的妖怪们都守在他的破宅子门口,化成了真身,笑呵呵地看着他的鬼魂,喊道:“认得出我不,老头!你还写了我的故事!”

“认识都认识!眼睛说话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哪个故事的。”蒲松龄这个老头,乐呵呵的一笑,指着某只猫妖说:“还有啊,我就知道是你偷吃了房檐挂的咸鱼!”

那猫妖舔着爪子,嘿嘿一笑。

安宁当时混在妖怪群中,打量着这个妖怪缘分极其深厚的老头,问道:“嗨,老头你还写书吗?把手稿送我吧?”

“噢,是你每晚都来修改我的书稿吧?”蒲松龄被阴差牵着往前走,认出了赤金色眸子的少女,回头喊道:“送你了!老朽这一生乐哉乐乎啊,哈哈哈!”然后消失不见了。

……

听完了安宁的描述,李章由衷感叹道:“真是个洒脱有趣的老人,其实,我也遇见过妖怪,他跟我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是当时不知道是妖怪。”

“噢?”安宁有了兴趣,追上去与他并排:“快说,那妖怪跟你说了什么。”

大概是李章还在小学的时候,他跟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放学就老实回家做作业,只是最近心底特别厌烦作业,老是想跑出去跟隔壁小伙伴玩游戏机。

某一天傍晚,他和小伙伴分别以后,单独走上一条小路,只要抄过这个小路,他就可以直接到家。他走过这个小路很多次,像往常一样踢着脚边的石子。

小小的石头呼啦啦的往前滚,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他就站在小路的出口,一身黑衣戴个墨镜和大口罩,双手插着兜,整个人只露出一双浓黑的剑眉:“怎么这么蠢呢?”

“什么?”他年纪不过十一岁,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神秘人捂住自己的额头,烦恼地说:“原来反应迟钝从小就有啊,难怪现在管理世界起来,就特别麻烦。”

“叔叔,你说什么啊?”李章戴着红领巾,仰头看着陌生男子,真是个怪人啊,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个神秘人咳嗽了两声:“‘不要喊我叔叔!叫我……叫我哥哥。”

“……”李章内心滑过一句:“神经病。”准备离开了。

这时候,那个神秘人指着他大喊道:“我知道你在内心骂我神经病。”

小李章惊愕地回过头,那个神秘人得意地笑了两声:“我当年还真是单纯啊,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朝小李章招招手:“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费了几番周折来找你专程说几句话。”

“叔叔,我不认识你啊。”小李章抗拒地往后退了几步,准备逃跑:“你有什么话,跟我妈妈说吧。”

那个神秘人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非常清澈的眸子,眼底笑意明显:“下次我有机会再回家看看妈妈,今天跟你说的内容要记清楚了,以后你不管高考考了多少分,都要努力去江城读大学。”

什么鬼啊,他当时才十一岁啊,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明白,这个神秘人就跟自己谈读大学的事情?

那个神秘人揉了揉他的头顶:“你不需要理解,只要记住然后长大以后努力去考就行了。”

“……我为什么要去江城啊,临城就很好啊。”小李章听说几个表哥表姐都考在家乡的大学,咕哝了一声。

这时候,神秘人半蹲下,个子比他还要高出一寸,说道:“你这个蠢蛋,哦不不,不能这么骂自己。咳咳,你以后还想不想要娶媳妇了,要想娶媳妇就考去江城。今天回家以后就不要玩游戏机了,好好写作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小李章排斥地盯着他:“娶啥媳妇啊,我最讨厌女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二个神血21 小学生似乎非常排斥异性,男生喜欢跟男孩子玩,如果跟女孩子关系好就会被骂是”娘娘腔。“所以小学生的男女关系根本就是水火不容,哪里知道成年以后没有女朋友的痛苦。

当时,那个神秘黑衣人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懂什么!这个女朋友超棒的!”

“啊?”小李章捂着头,泪花泛起地望着他,一头雾水。

这时候,神秘人叹了口气,看了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只能给你透露这些!记住,一定要去江城读大学!我也要回去了,再见!“说完,他转身要离开小巷,背对着小李章挥了挥手,背影高大,拐了个街角就不见了。

回家以后,小李章跟妈妈提起这件事情,他妈妈还笑了个半天,说这个叔叔很有趣,让李章好好学习,努力考去江城。

李章没放在心上,家庭作业随便写了几笔,就去找隔壁伙伴玩游戏机了,但是刚开机,小霸王游戏机竟然黑屏坏掉了!

奇怪!”那、那我们出去玩捉迷藏吧?“李章不信邪,建议玩别的东西。

两人勾肩搭背地出门,突然,原本晴朗的天气下起了倾盆大雨,游戏计划又泡汤了。

小李章只能在家里乖乖看书,嘟囔着:难道是那个神秘人搞得鬼吗?

……

”虽然觉得那个大叔很神经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我最后还是跑来江城读书了。“李章耸耸肩膀,笑着说:”他说得有一些道理。“现在真的找到了女朋友,虽然是只胃口极大的妖怪。

”他似乎能看见你的未来?不然也不会强烈建议你来江城。“安宁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真没有你形容这样的妖怪,听对话与你很熟悉呢。你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没有!而且,下次再见到那大叔的时候,我肯定不会让他敲我头了。“李章砍了一会儿路,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说道:”快到四叠泉了,你先坐一下,我去找一下附近有没有水源,去倒点水解渴。“

”快去快回!“安宁靠在一棵大槐树边,一边搓着下巴思考那个神秘男子的身份,总觉得说话的方式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

李章蹲在溪水边,给水杯盖上盖子,准备回去,忽然感觉有人扯自己背包带,低头一看——粉衣圆脸小女孩,眼睛水晶般透亮,就像个瓷娃娃。

“你是神血吗?”她问道。

李章肯定知道她不是凡人,只是迟疑着说:”你……你问这个干嘛?“

“你是神血吗?”粉衣小女孩又问了一遍。

李章的那个“是”还未落下,手臂就被粉衣小女孩抱住,用力拖着往前走:“那就跟桃走,快来不及了。”

她也不管李章自愿与否,拉起他就开始狂奔,李章回过头想要呼唤安宁,粉衣小女孩仿佛了解他心理:“饕餮听不见的,我设了结界,你快跟桃走。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你是哪位啊?

他刚想问,两侧树木飞快地略过,几根藤条狠狠地抽在李章脸上,疼得他”唉哟唉哟“的捂住伤口!

才跑了没一会儿,两人竟然跑着跑着就到了森林的边界,不容李章喘口粗气的时间,粉衣小女孩用力把他推去森林出口,说道:“饕餮追来了,桃要去抵挡她。”又朝不远处一所孤零零的房子,直直指去:“神血去那里。”

然后二话没说,转身回到丛林中与寻来的安宁纠缠。

”什么情况?什么来不及了?“

其实李章想在原地等安宁,奈何唤作“桃”的粉衣小女孩临走前的眼神太可怜,几乎乞求他到快落泪。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是有事请求帮忙吗?

李章无奈地叹了声气,磨磨蹭蹭地朝房子走去,一步三回头,大声喊道:”安宁,我没事。动手轻一点,人家还是小女孩!“

一靠近房子,李章发觉这是大理石堆砌的二层楼旧房,房顶上堆着厚重干枯的稻草,灰暗的草垛中零星的冒出几根绿草,木栅栏围住百平方的草地,渐渐地,泥土地被方正的青石板取代,房子的正前方有一株五人合抱粗细的桃树,正处于含苞待放。一树的嫩青色的叶子,与无数隐藏期间的粉白色小花骨朵儿。

李章正在抬头赞叹参天桃树的巨大,猜想桃花绽放时落英缤纷、春华满枝的美景。

“你是眼睛吗?”

李章这才注意到有一个14岁左右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坐在房前石梯上。初春的季节,还有点凉意,少年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的帆布裤子,坐在石梯上。

也是妖怪吗?李章犹豫着要不要询问情况。

这时候,少年以为李章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声音很好听,像是清风拂过树叶的感觉:“你是眼睛吗?”

李章走近少年,非常意外,他觉得只要靠近少年,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舒服的感觉,轻声问道:“什么眼睛?”

少年侧着头,耐心解释说:“桃说,她去给我找眼睛了。”

桃就是刚才的粉衣小女孩吧?李章坐到他身边,仔细地端详着少年,即使不需要妖力,李章也能看出他是将死之人,苍白的脸庞上青筋浮现,薄唇泛紫,而且少年的眼睛空洞无神,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原来他是瞎子。

李章坐在他旁边,解释说道:“我是来这儿爬山的游客。”确实如此,虽然他还是被桃抓走的“眼睛”,李章不敢直接说出来,毕竟不清楚眼前少年究竟是人是妖。

少年把脸朝向李章,青筋爬满了他的全身,包括了眼皮和嘴唇:“游客?有趣,我已经很久没离开过这里了,请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虽然脸很恐怖,李章并不觉得可怕,反而积极地形容自己见识的风光:“有金黄的沙漠,蔚蓝的大海,高耸入云的大厦。”这些风景不同于隐于人世的原始森林。

“你形容得很好,可我不知道什么是金黄、蔚蓝、沙漠、大海。”少年抱歉地说:”我从出生起就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第二个神血22 ”这栋房子只有你一个人吗?“李章注意到房子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门前有些杂草,这里又这么偏僻,恐怕只有守林人会偶尔来这里吧。

”是,我一个人,还有桃这个妖怪。“少年点点头,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保姆早就被桃吓跑了。”

因为桃说,保姆仗着他看不见,总是给他准备隔夜的食物,而自己吃新鲜的蔬菜与肉食。所以她故意闹鬼,吓跑了保姆,自己亲自照料他。

“你看不见,怎么生活啊?”

“桃每年都结果子,桃子很好吃,可以做拔丝桃片、桃干储存起来。”少年笑了笑,他的桃很厉害,偶尔也会打猎给他补个身子。

和少年聊天的感觉意外的很亲切,李章随口问道:“所以你也看不见眼前的桃树有多美丽吗?”

“恰恰相反,我知道。每年春天惊蛰之时,这里充满甜蜜的花香,时有清风拂过,黄鹂鸣唱。”少年仰起头,好像这能看见不远处的巨大的桃花树。不过很可惜,今年的桃花盛开,他怕是等不到了。

突然”扑通“一声,桃花树庞大的树冠上掉下一个人——粉衣小女孩,她连滚了好几下,才从草地上爬起来,衣服凌乱,乌黑的头发沾着泥巴青苔,显然刚和饕餮大打了一架。

桃扭头挥了一下,又设了个法术,防止安宁找到入口,然后她的步履匆忙,连走带跑,径直跪在李章面前,也不管伤口,真诚地说:“请你做渊的眼睛。”

”渊“就是那个眼盲的少年吗?李章愣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有一只糊着泥土的手捂住他的嘴巴,是安宁的声音冷冷地命令道:“不要答应桃树妖怪,如果那个少年使用你眼睛时突然死去,你就再也拿不回眼睛了!”

一旦许下承诺,语言的力量不允许你反悔。更何况是神血,出口即是灵言。

春风拂过发梢,桃吸了吸鼻子,哭出了声音:“求你了,来不及了。”

一直安静的少年虚弱地开口,微笑道:“你确实不应该答应桃,虽然看不到花开……”他露出微笑,“但是遇到另一个神血,也很幸运。”

少年竟然也是神血!怪不得李章见他如此亲切熟悉。

而且,只有神血与神血之间才能交换感官,大概桃树妖怪感觉到他们进入森林的时候,就已经谋划要带走李章了。

安宁要护住李章,对拥有神血的少年说:“你比桃树妖懂事许多,可惜你快要死了,不然用处一定很大,若是好好打造,说不定可能会成神灵。”

“成神太难了,要无欲无求,我恐怕做不到。请你原谅桃,她陪着我长大,脾气被我骄纵了。”少年虚弱地抬手想要替桃拭去眼泪:“不要哭,桃花马上要开了,看不见也没办法啊。”

少年想要抬手擦拭她的眼泪,但是刚抬起来又无力地落下,遗憾着,连触摸桃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桃摇摇头,不肯放弃,挪动着跪在他脚边,泣不成声:“渊!你一定要撑下去,桃马上就长大了!”

她不想要渊死去,但是妖怪的一条定律是不能肆意更改人类的生死。

没有办法的最后的办法,就是借一双“眼睛”让渊见自己一面。

她已是修炼五百年的桃树妖,初晓人性时,遇到了拥有神血的少年,犹记得几年前惊蛰时,渊便是这样坐在屋前石梯上,静静嗅着花香。

当时,桃只是拇指大小的精怪,趴在枝头嬉笑着盯着渊,忽然问道:“为什么你在这里?”之前这栋宅子,都没人住。

惊蛰这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啊!嘻嘻!

渊还是个孩子,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压下心中惶恐,耐心解释:“我来贵州养伤,身体不好,爸爸妈妈送我来六盘水调养。”保姆现在在整理东西,铺床什么的。

他知道自己有些特殊的能力,总有一些奇怪的人,或者声音会跟自己说些奇怪的话。每回吓了一跳,又会赶快平复心情。

原来是个外地人,怪不得没见过呢。桃换了个姿势,踮起脚站立在最高点的花枝上,俯视脆弱的人类:“你知道吗?你是神血,这么厉害的神血也会生病吗?”

渊的头发像是黑玉,他侧着头,纳闷地说道:“神血?我不知道神血是什么,只知道我得了心脏病。”

“心脏病?会死吗?”作为刚识世界的精怪,她对一切都非常好奇,打破砂锅问到底。

孩子对死亡没有什么特别的恐惧感,听大人讲也不过是再也不会醒来的睡眠,渊遂笑着回答:“大概吧。你是妖怪吗?”

“当然了,我今年五百岁,刚有自己的身体!”桃坐在枝头,轻轻摇晃着树叶,旁人当然被她设了障眼法,看不见她。

渊轻轻地笑了起来:“那恭喜你啊,我之前还担心这片森林太安静了。”

…………

就这样,从相识一天天一月月,了解陪伴,相互扶持着成长。

一年年过去,山有野桃树,惊蛰桃始华,春来满华枝,只愿眼盲的少年能亲眼欣赏那一刹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我已然知晓你的心意,天命难违,大限将至。”已经长成了少年,渊释然一笑,宽慰着粉衣小女孩,其实他比较喜欢桃笑着的样子。

“可是……可是渊还没看过我。”桃的豆大的泪滴滚落在草地上,立即萌发出青嫩的小桃树苗。

将近十年了,从总角小儿到志学之年,一妖一人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听完了他们的相识,李章对安宁说道:“我要换眼睛。”清澈的眼神,温柔但是坚定。

他考虑清楚了,虽然冒着失明的风险,也愿意把眼睛借给从未见过世界的渊。

桃一定想让渊看看她绽放时候有多美丽吧,哪怕是最后一眼。

最怕一生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凡可贵。

不要留下遗憾呀,毕竟,生命太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二个神血23 安宁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李章的眼神时候,唇轻咬了一下,叹气道:“好,我帮你。”

“太好了!谢谢你们!”桃跳了起来,远处的桃树也愉悦地轻轻摇晃着枝丫。

闭上眼睛,两个拥有神血的人手握着手,开始交换眼睛。

不知道换眼睛的感觉竟然这么疼痛,好像有千根针扎在眼球上,李章痛得皱了皱眉头,等到安宁说了一句“好了”的时候,他睁开了眼,一切都陷入黑暗视觉。

忍着钻心的疼痛,春风徐徐吹来,倏尔,李章闻到了一股迷人的芬芳,甜蜜而酸涩,他知道,桃花开了。

花枝簌簌被雨水与风轻摇着,旁边的少年甚至不敢大口的喘息,去打搅这美景。

李章不知这景色有多美,但是内心也能猜测到繁华满枝的美景,这时候,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安宁压低嗓音说:“你真傻,要是换不回来怎么办?”

李章反手握住,轻笑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傻。”

安宁侧头望着他白皙的脸庞,一双浓黑的剑眉轻蹙,睫毛犹如纤长的羽翼,她沉默地望着他,轻叹了一口气。

未几,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李章的眼皮上,黑暗被逐渐被光亮替代,李章恢复了视觉。

他使劲眨了眨眼,感受到了光亮,景色由模糊变得清晰。他侧头问少年:“桃花开放时候漂亮吗?”

渊揉了揉眼睛,他再一次回到无神的目光,把什么都看不见的视线转向了桃,就在刚才粉衣小女孩在春华满枝时被落花萦绕,瞬间变成了14岁左右的少女,齿白唇红,美目盼兮。

渊略带笑意地说:“很美。”那种瞎子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美丽,那是他的桃。

说完,轻轻咳嗽了几声,他快不行了。这种身体的纤弱早衰,是上天注定的,他也没办法。

桃坐在他的旁边,散发着美好的气息,把头靠在他的肩头,眼泪不停的滴落:“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也是。”渊身上的脉络很可怕,好像马上就要碎裂一样:“你说,下一辈子我还是神血吗?你还能找到我吗?”

”我就呆在这山上,这房子边,早晚有一天你的转世会来到这里,见到这棵桃树。“

”好啊,而且我已经现在知道一些颜色。”

桃抬起头,望着他:“是绿草?蓝天?红树?”

渊没有回答,他悄悄地沉入永夜的梦境,再也不会醒来。

一旁的李章,能猜到少年的答案:“花开的颜色。”

......

不远处的高大桃树下,湿润的泥土刚刚安葬了一个盲人少年,落下的花雨是桃的泪滴。

安宁与李章合衣并排坐在被雨水打湿的草坡上,李章低垂脑袋拨弄小草,沾了一手露水:“你说,渊转世重生后会被桃找到吗?”

安宁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屑,重新进入深林,清脆的声音穿梭过灌木丛:“神血是随机的,他再生时不一定是神血,谁也不知道。”神血是神灵的精魄,不是实实在在的血液。有时会附着在某个灵魂上随其进入人间,有时则是安安静静呆在地狱。没人能保证下一辈子的渊还拥有神血特有的气味。

就算他的转世真来了这座山林,桃也不一定能认出他。

魂魄不能烙刻印记,到了奈何桥边一切记忆都会忘却。没有了标记,茫茫人海,该何处寻你?

李章微微愣神,背上登山包,追上已经逐渐走远的饕餮,语气分外肯定地说:“只要桃有心,一定能找到渊。”

“……是吧。”她的声音走远了。

他迅速追过去,踏踏踏,是跑鞋踩到积水坑的声音:“安宁,你是故意把背包落在草坡上,等我背的吧?”

糟糕,被发现了!

安宁笑了笑:“锻炼!我在磨砺你,珍惜机会噢~”

桃花树与老房子已经渐渐远去了,李章没入丛林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怅然地笑了笑,又继续前进。

安宁和李章继续前行,跋涉在深山老林中,寻找四叠泉。忽闻水声,循声而去,只见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有深潭如许,潭水清澈,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有一老叟正垂钓,头戴草帽,身披蓑衣,无浮标无鱼饵。

仿照姜太公钓鱼吗?深山老林里,事出怪事必有妖。

怕惊了鱼,李章悄声询问:“老人家,这儿可是四叠泉?”

老叟大声回应:“是啊!年轻人这么小声做什么?!”

“怕吓着您的鱼。”

老叟捻须,豪放大笑:“江山明月在,我发什么愁?”

放声笑完后,群鱼跃起,纷纷落入鱼篓子里。老叟背起鱼篓就走,没几秒就消失踪迹。

饶是见惯妖魔的李章也觉得老叟十分有趣,问:“这位是什么妖怪?”

安宁正吃着白凉粉做成的水信玄饼,说话不清:“山妖,这座大山化成的妖怪。”

山妖喜好扮作凡人,好人在山林间迷路时,山妖会出现给人指路,坏人迷路则会被山妖吃进肚子。

已经抵达四叠泉,安宁和李章并排坐在泉边一块大石上,一起等待会发生什么。

安宁有点幽怨地说:“当时都说了让你走散就呆在原地,居然不听话,害我找了好久。”

李章偏头望着她,笑道:“反正你说过一定会找到我。”

等啊等啊,等到四叠泉依然平静,等到安宁吃光了背包所有的食物,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李章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

忽然寂静的山林传出一阵喃喃:“再等一下,再等一下。”稚嫩如童音。

历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轰隆”的一声巨响,春雷犹如万匹战马飞奔而来。

惊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是日也,桃始华,萤虫起。

李章和安宁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四叠泉边,惊雷过后,点点灵动的、银白的光在草丛中飘浮,在幽远的山林中,恍若繁星。

虫语,或许你不会懂,过去拿漫长而孤苦的成长与蛰伏,只为了点亮心灯与你邂逅,哪怕是短暂的瞬间,亦足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书中游记1 大唐上元三年(676年)春夏时节,浩瀚的南海上,飘浮着一艘前往交趾的渔船。

一位高冠巍峨,褒衣博带的青年立于船舷处远眺一片蔚蓝,青年五官分明,举止优雅,腰饰悬佩,靴尖嵌着白珍珠,俨然是出身大家。

青衣小帽的书童递上香茶,恭敬地说道:“主人,船长禀报仍未找到路。”

这对主仆二人从洛阳出发乘船,沿运河南下,将去交趾【越南】寻亲,行至南海,熟知水路的船家却破天荒地迷了路,他们已经滞留海面4天,而前途未知。

青年挽起绛紫色的绣有云纹的长袖,遥指远方海面,迎着海风,问书童:“羁春,你可看出这海面有何不同?”

书童摇头,满脸不解:“未看出不同。”

青年叹气,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咱们已在此处多日,却从未见过鸥鸟。”春夏之交时,正是海鸥繁殖的日子,父亲曾说正是这时,南海上白羽翩飞,处处鸥啼。

可是,一只鸥鸟都没见到。这一切,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不寻常。

罢了罢了,管他什子不寻常,自从写下《檄英王鸡文》,贬至虢州,自己就没遇上好事。

之前住宿的荒野酒家,门口摆着一副大棺材,晚上他起夜经过楼道的时候,还隐约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自己坐在楼下,再回来的时候,红衣女子竟然不见了,吓得他浑身一寒,躲进房里不敢再出来。次日,他问酒家老板棺材中是何人,老板说是自己上吊的妻子,死得时候一袭红衣。

实在瘆得慌啊,他赶紧带着书童离开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青年已经开始深信鬼神不已,他谨慎地说道:“怕是神鬼拦路了,实在拖不得时间,待子安拜一拜海君。”说完,取下随身的鹤形玉佩,要祭祀海神,然后深鞠一躬,将玉佩抛入海中。

很意外地没听见物件掉落水中的声音。

“嗯?”主仆二人探出船舷,顿时目瞪口呆:只见海面上,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正抓着玉佩,不用凫水便浮在海面,有一群鲨鱼围着他戏耍。

这个片缕不着的男人,一下子就发现了王子安,他愤怒地挥舞拳头:“天杀的!就是你把老子砸醒的啊!”

古人虽热相信鬼神而又畏惧鬼神,王子安瞠目结舌地看着裸男,呼啦一下从水中跃起,凭空出现到船板上。

书童也吓得瞬间就跪地磕头:“海神大人显身了!”

这个裸男挠挠头:“啊哈?!不是海参,人家是鯥。”

南海水暖,鯥顺幽冥水而游至此处,在地府度假太累,便桎梏了几公里的海水,任凭阳光照射升温,预备醒来时泡个热汤。

刚玩着的时候,一个玉佩砸到自己的脑袋上,他特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乱往海里丢东西,就算没砸到自己,砸到海鱼海星也不好啊!

鯥完全没有人类的羞耻之心,他光着膀子看了两眼王子安,说道:“欸?你真倒霉,马上要死了哟~”

虽然不知道鯥是神是妖,王子安还是相信了对方的话,立刻跪在地上,虔诚地讲道:“子安与父分别已久,还望仙人延长子安寿命,念在子安一片孝心,圆了父子相聚的愿望。”

王子安的父亲王福畴,因为王子安犯法的缘故,从雍州司功参军被贬为交趾县令,远谪到南荒之外。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远远超过对自己的惩罚。

所以他满怀愧疚,势必要见到远在交趾的父亲。

“给父亲过寿?”鯥对着阳光,欣赏鹤形玉佩,晶莹剔透,十分喜欢:“可是人家帮不了你呀,生死之事是地府决定。”

王子安依然跪地拜他:“孝子心愿,还望仙人成全。”

怎么老提仙人仙人,老子是妖怪!哪有乱七八糟的那么多神灵管你啊!

喜欢玉佩到不行,想要顺手收下,便决定尽量帮王子安一把,鯥说:“算啦,你把我带在身边,掩盖死尸气味吧。切记切记,重回南海之时便是你魂归地府之日。”

他不能跟地府公然作对,不管怎样王子安还是会准时死去,鯥能做的只是让他魂魄定于尸身,暂时不拘入地府罢了。

王子安露出喜悦的神情,连忙点头:“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别叫老子啥仙人!”鯥把玉佩一吞,说完就化作一尾鳞片透明的小鱼,腾空游入书童的包袱中:“记得贴身带好我。”

这青衣书童连忙打开包袱,一册王子安着述的《次论语》扉页上,多出来了一副画,画上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鱼。

当真是神仙下凡了!王子安对书一拜再拜,画上的鱼又开口:“老子把结界解开啦,上路吧。哎呀~原来你叫王勃啊,文笔不错。”

可惜,就是天杀的死早了点,人类叫这叫什么来着……英年早逝?!

……

大唐上元三年(676年)八月,王子安(别称:王勃)自交趾探望完父亲,返回洛阳时,不幸渡海溺水,惊悸而死。

海员们围着大名鼎鼎的诗人王勃的尸身议论纷纷,人刚刚溺水不久,怎么就呈现出溺死已久的浮肿尸样?!

人群外,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拾起刚刚脱身的《次论语》,翻了几页:“多出来一本书,送给爱藏书的饕餮一族吧。”

感受到一些奇异的视线,他扭过头,骂骂咧咧:“天杀的,你们那群臭男人不看尸体,看着老子干嘛!”

......

江城老城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向南行87步,有一家无牌无匾的租书店。

惊蛰过后天气转暖,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魔都外出踏青郊游,店里仅有安宁和李章两人。

为了防止虫蛀坏书,李章常要在晴天晒书。

这一天,他闲来无事,随手翻看《古诗名篇三千首》,刚一打开,书中便跳出一抹白影子,影子落地便成了一位卷发、五官深邃的唐装胡人。胡人边舞剑边饮酒,潇洒地赋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腰扎玉带,头扎布巾,倒别有一番潇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书中游记2 李章瞠目结舌,望着突然出现的白衣剑客,惊问道:“这不是李白的《将进酒》吗?这醉剑客是人是鬼?”

安宁完全没理会上蹿下跳的诗仙,面无表情地吃着香醇的牛奶冻:“只是李白的一缕诗魂罢了。”

老旧一点的书,若是作者用尽心思去写作,经过日积月累,是容易衍生出一缕书魂的。

原来诗魂啊,李章点点头,又翻看着下一页诗文,与此同时,李白的白影子念完了诗歌,舞完了剑,又悄悄地飘回了《古诗名篇三千首》。

下一位出场的是陶渊明先生,他粗麻布衣,背负锄头,悠然是农民模样:“小伙子,要跟我一起赏菊花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怎么无端一股恶寒,现代人太污了,愧疚愧疚,李章干笑了两下,赶忙翻看下一页。

这一回,书中飘出一位五官分明而神情倨傲的青年,广袍宽袖:“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竟然是王勃啊,李章欣赏完古代诗人的风采,正欲合上书本,没料到王勃止住了他:“子安有一事相求。”然而他语气没有一丝请求的意味。

见到李章不阻止,王勃继续说:“子安溺水时,书童羁春下落不明,船上的海员凶恶,而书童年幼,子安担心其安危啊!”

旁边的安宁,挖了一勺焦糖布丁,含糊不清地拒绝道:“几百年了,书童早就尘归尘,土归土。”

没必要去找书童,时间滤过,无论爱恨情仇多么浓烈,人类的结局终究只有一个——死亡。

但王勃缘于出身绛州龙门的大家族王氏,心高气傲,哪里能忍,他气顿:”何其残忍!“便要自己亲自去找书童的转世,可惜的是他大门还没迈出去,就被无形的结界狠狠地弹回租书店,摔到了羊毛地毯上,痛呼道:“哎哟!”

诗魂王勃,颤巍巍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要如烟般散去,他坚持爬起,敛神屏息,守住了诗魂又要去撞结界。

李章心地善良,看他为了小小书童,连一缕诗魂都要消逝,于是挡在门口,赶紧答应道:“我帮你。”

诗魂王勃虚弱又开心的笑了:”真是太好了!早听其他书说,李先生是大大的好人!“

李章挠挠头,他怎么不相信呢,明明那些书都调皮得很,尽是欺负自己,比如他刚整理完一个书柜,准备去下一个书柜的时候,再回头一看书又摆乱了,有时还能当场抓到偷跑到隔壁书柜的书籍。

王勃稽首一拜:”多谢先生了。”然后幽幽飘入了《古诗名篇三千首》中。

“呆头鹅,你真要去找一个死得找不到骨头的小书童?”安宁把垃圾一丢,拿过餐巾纸擦拭,挑眉笑看着李章。

李章无奈地耸耸肩:“当然啊,我要是不帮他,他这缕书魂都撞散了。“

而且,与妖鬼定下约定,必然会受到语言的束缚,要达成约定。

知道必须干活了,安宁只好搬来半人高的唐史传,和唐代水路一系列古籍,双手叉腰:“现在流出的汗,都是你答应时脑子进的水。”他们要找到王勃的生前事迹,以方便寻到他身边的小书童的踪迹。

但是极有可能,根本不会有典籍记载一个无名小卒的生平。

大概查了几本书,都没有一个字提到”羁春“的踪迹,李章无奈地查看书籍,只能笑而不语。

安宁盘腿坐地,夺过一本《交趾游记》阅读着:”幸好王勃死得早,关于他的内容比较少。“

但是,说实话,眼前的资料也堆了半人高。

“安宁,你不用帮我,这是我答应王勃的事儿。”租书店还有业务要忙,安宁能批准他不务正业,李章已经心生感激。

“安静看书,我只是想让你早点专心上班。”清秀少女蹙眉看书,纤细的手指翻开粗糙的纸张。

明明就是担心李章不能完成约定受到惩罚吧~鱼缸里的大红锦鲤吐泡泡,心中腹诽道。

脖子酸痛地查了一上午古籍,还有一半没能完成。

店外春光甚好,莺飞草长,热闹一片。

店内堆案盈几,左图右史,怨声载道。

李章和安宁查了半天,仅仅查到王勃的溺水和后事,书籍里只字未提书童“羁春”的下落。

安宁揣测道:“大概也是随主人投海了吧,唐代奴仆大多忠心耿耿,主死仆亡也很正常。”

本打算拜托崇明查询羁春的魂魄转世情况,无奈转世重生是地府机密,不可让外人知晓。

重生的资料被保密也是能够理解,毕竟害怕结仇的鬼魂寻识踪迹,打击报复。

“要不然,从王勃的作品中找找?”李章觉得他既然如此看中自己的书童,肯定会有一些文章中提及这个少年。

“那我去看看。”安宁走到一排排高大的书柜间,指尖在书脊上滑动着,然后从中抽出一册王勃署名的《次论语》:“找到了!”

可是,刚一抽出来,安宁就闻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鱼腥味,嗅了几遍:“这一本……有鯥的味道。”

饕餮贪食,对于肉质鲜美的妖怪味道十分难忘,而这本书确确实实有鯥的鱼腥味。

安宁诞生于明朝确立之时。按照时代排序,唐宋元明清,唐代的时候她还在混沌之中,对当时属于一知半解。

而自打她出生时,就记得这本《次论语》已经是饕餮一族的藏书之一。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这本书的拥有者,就是她的三姐——西顾。

一想起家人,安宁脸色不自觉地缓和了一点,她漆黑的眸子瞬间燃烧起赤金色的光芒,口中念念有词,伸手把王勃的诗魂再一次从《古诗名篇三千首》中唤起,询问他与鯥的关系。

由于只是一缕诗魂,王勃记忆不清,混混浊浊:“我记得……海神大人保佑我找到了父亲,给父亲拜了寿,然后……记不得了。啊!对了,海神大人还说我会溺死在南海。”他低头看湿漉漉的衣裳,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书中游记3 把鯥奉为海神了吗?不知道真正的海神当时作何感想呢,安宁捂嘴一笑,那家伙明明是一只娘娘腔的老妖怪。

她点点头,让诗魂退下:“你退回去吧,有事再来找你。”

诗魂有些傲然,哼,叫自己出来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小问题吗?甩了甩袖子,消失了。

安宁掐指算算日子,冬去春来,鯥也差不多是时候该从地狱里永不冷却的幽冥水中返回人世了。

一想起旧友,安宁自然想起了他托付自己照料的锦鲤,她弯腰敲打着鱼缸:“小芳,你主人还没回来接你,是不是想送我一条红烧金鱼?”

大红锦鲤愤怒地吐泡泡,你才金鱼,你全家金鱼,人家是转发就有好运的锦鲤。

李章还未见过鯥,心生好奇。他曾在《山海经》里看过,传说中鯥的鳞片能祛病,肉能生白骨,鳍是能驱恶鬼,可以说全身是宝贝的万年鱼精。安宁知晓对小芳非常关切宠爱,心生一计,想要利用大红锦鲤,来刺激鯥出现,谁叫他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刺激一下就根本不会来见自己这个老朋友。

她挽起袖子,伸手进入水缸,一下子捞起了活蹦乱跳的小芳。

手中的锦鲤活蹦乱跳,不安地摆动尾巴,沾的一地板是水珠,安宁凶神恶煞地威胁道:“鯥啊鯥,你要是再不回人间,我就把你的宝贝小芳吃进肚子了。”

店外春光明媚,万里无云,期待的鯥并没有出现。

安宁继续威胁,咬牙切齿地说大盘:“听说吃金鱼大补,我数三声,你如果没出现小芳就拿给我补身子了。”

摆着大红尾的锦鲤听到“金鱼”两字干脆不挣扎了,士可杀不可辱,你老拿金鱼羞辱我,饕餮赶快吞了我补脑子吧。

“一……二……三……”安宁已经把半个鱼头放进嘴里,小芳已经不再挣扎,认命地翻着白眼吐白沫。

李章观察着店外,街上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妖怪。

“我觉得,鯥应该不会来了。”李章眺望了一会儿,盘算着让安宁放过小芳:“你快把鱼放回缸里吧,小芳快渴死了。”

安宁举着鱼,大眼瞪小眼:”反正都捞出来了,干脆吃了吧。鯥那家伙不出现,说明这金鱼一点都不重要嘛。吃了也不打紧!“

与此同时,玻璃门被”唰“地一声推开,一道尖锐的嗓音制止道:“堵车了~放下人家的小芳!”

来者是个拿阿玛尼围巾裹着脖子饶了四圈的男人,他一面进门,一面打了两个喷嚏,浑身寒战。

真是屡试不爽的威胁,安宁愉快地把安然无恙的大红锦鲤放回鱼缸:”哟,你还知道出现啊,现在都春中时节了。“

“阿宁好狠心,人家在地府还没玩够呢。”鯥幽怨地望了她一眼,明明人间的三月还是冷得很。

”啊,小芳!“他顺手夺过锦鲤,轻放入鱼缸中,小芳得救地吐着泡泡。鯥非常开心地和许久未见的小芳打完招呼,又扭头看目瞪口呆的李章,笑着说道:“哎哟,找到神血啦~老子最喜欢这类白净、书卷气的美青年了。”

一会儿人家,一会儿老子……鯥还自带反差萌吗?李章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僵硬地举起手:”你好!“

”你好你好!安宁把你养得挺好啊,倒时候放血的时候,一定嗞啦一声血多的四溅。“鯥伸手掐了一把李章的脸颊,手感真好。

”放、放血?!“李章愣住片刻,安宁赶紧解释道:”你别听鯥乱说!“

鯥见他信以为真,笑得开怀,花枝乱颤:“真可爱,真天真!你落在阿宁手里,是逃不掉了。”

“你别乱说!”安宁忙瞪了鯥一眼,另一边李章也微微一笑:“我也没想逃啊。”

“哎呀,嘴巴真甜!”鯥拍手称好,这一回,安宁红着脸又瞪了李章一眼:“你也别乱说话!”

三人寒暄见面完,转到了二楼的厨房。

“先说正事,你记得王勃吗?就是大唐上元三年,淹死在南海的诗人。”安宁皱着眉头,递给的鯥一杯驱寒的红姜茶,他被临时喊出来,还未适应人间寒冷的天气。

姜茶辛辣,幸好安宁多放了红糖,一股暖流由胃扩散全身,鯥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一年淹死在南海的人类太多了,溺亡的诗人倒是没有,被谋杀的诗人倒是有一个。”

“谋杀?!”安宁和李章都叫了起来,典籍中记载王勃是淹死在海上的。

鯥戳了戳安宁的鼻子:“阿宁,都六百多岁了,还大惊小怪。历史书上的东西,能全信吗?有个人类诗人不是说过吗,历史就是个被任意打扮的小姑娘。”

安宁点点头,又急切地问道:“那你知道他身边的那个小书童吗?那孩子最后去哪儿了?”

“你说的是羁春呀?”很难得,鯥过了几百年竟然还能记得一个小书童的名字,他拢了拢围巾,颇为感叹道:“王勃真是好人啊,到了今天还在找羁春吗?明明自己的正魂都投胎去了。”

“鯥,你全程都知道事情的经过吗?”李章听他说话的意思,猜测两人一妖的关系不浅。

鯥娇媚地一笑,朝李章钩钩手指:“你猜啊。”

李章很尴尬,咳嗽了两声不敢看他。而安宁,一脸不悦地瞪着男女通吃的鯥:“正经一点!”

鯥赶紧缩回了手,他都忘记饕餮的占有欲了,无奈地说道:“好啦好啦,给你们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一把抓起瞠目结舌的李章,一口吞进肚子。一米八的李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和自己身形相似的鯥塞进了张开的嘴里,顺着喉管往下延伸再延伸,通向的不是食管而是记忆。

安宁翻白眼,这么多年性子都没变,还是斤斤计较的鱼精,不就是小小的威胁了一下吗?!

“不用你吃我了,我自己跳!”她伸伸懒腰,跳进鯥的嘴里:“李章接住我,你老板不会游泳!!!”

意外的没有落入咸腥的海水中,安宁站稳后发觉身处一个热闹的市集,车马交驰,游人士庶,贵家士女,小轿插花,不垂帘幕,杂货陈铺,药铺医馆,酒家香铺,间列舞场歌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书中游记4 李章站在闹市街道中心,看着行人居然恍若未见自己,甚至能够穿过躯体而过,便知道这不是穿越历史,而是参与记忆。

他与安宁只是一场记忆的旁观者,虽知往事成烟,李章仍然被曾经繁华的大唐光景震撼,街中高鼻碧眼的西方人,或是木屐黑袍的东亚人,络绎不绝,俨然一个国际古代小都市。

”这市集太棒了,妖鬼市集都不如这里繁华。“他已经看痴了盛唐时期的风貌。

安宁取笑他:“呆头鹅,这里只是大唐一个偏远的郡县——交趾。”当时的大唐,是全世界最富饶强大的国家——没有之一。所有外国人都以能从大唐学到知识为容,所以各个国家都派来遣唐使、贸易的商人,就连交趾也免不了有其他民族的学习者。除此以外,因为各国皆来此,所以盛唐时期的混血儿有许多,风情美人俊男也是层出不穷。

安宁看似对大唐了解,其实她也只是听兄姊介绍过,对一切也保持着新奇的心理,没多久,她就被市集上卖蔗浆浇樱桃的给吸引住了目光,口水直流:“新鲜的樱桃……融化的蔗糖……”人干脆也不走了,就站在路中间,任行人车马穿梭过身体。

李章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就算是记忆,她也抵御不了没事的诱惑啊。

他正想说什么,忽而看见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王勃!

玳瑁冠,白袍青缘,五官分明的翩翩公子哥,不正是王勃吗!

王勃身后灰衣小厮三四个,唯有一青衣小帽的小童侍书在身边,与他一问一答地说着话,一副大家族公子的气派。

想必他身旁那小孩就是诗魂要寻找的书童“羁春”了。

李章赶紧抓着安宁:”快,跟上!找到王勃了!”

“等等我!”安宁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蔗浆浇樱桃,咬咬牙追去。

安宁和李章只是记忆的围观者,不能干涉一切。他们跟随王勃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着,李章并肩端详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没错!他的表情不像诗魂版的王勃那样倨傲冷漠,眼高于顶,反而是隐藏着悲伤和无奈的神情。

这时的王勃,已然知道不久之后的自己将会死去,眉目森然。

他蹙着眉,嘱咐道:“仔细端好了礼盒。”这些礼盒是他刚才去集市买给父亲的贺寿礼物,还有一些是自己从洛阳带来的特产。

“是,三少爷。”后头的灰衣小厮,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再看众奴仆皆怀抱红绸缎装饰的礼盒,陆陆续续抵达了门禁森严的交趾县令府衙。

见到王勃进门,立即有衣着规矩齐整的小厮迎出来,问候道:“三少爷。”

王勃不予理会,其余下人把先前买的礼盒交托给门房,那门房吩咐他们送去库房,只有羁春手中的礼盒还在怀中,要他拿回书房再另过目。

交趾县令府衙门前,两尊巨石雄狮卧于两侧,通体藏青色,雕刻细致入微,神态极为凶煞,高粱上悬挂两盏大红灯笼,用工笔极细的画着福寿禄三星,家仆忙碌地进出,贴彭祖画像,亦或是搬来一株常青树。

原来,过几日便是王勃之父——王福畴的六十大寿。别看王福畴只是小小交趾县令,龙门王氏是唐代最有名望的四大家族之一,世代为官,乃是赫赫有名的儒学世家。先后出过几位刺史和大学士,更别提其中的小官旁支了。

再说王福畴在大唐历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参军以及今日的交址县令。

所以,寿宴也是极其热闹奢侈,集四海珍奇,八荒瑰宝。

回到府中,王勃先是焚香沐浴,洗去一身在闹集的俗尘,身披淡青色薄衫,半敞开白皙的胸口,清瘦无欲,他懒散地靠在扬州摇椅上,半闭着眼。

书童羁春把礼品摆满了长桌,王勃半靠在红木做成的椅子,懒懒地说:“今日礼物买得多了,给父亲送去一两件,余下的你随便挑一物件当作玩物吧。”

珍珠美玉,如意铜鼎,字画砚台……随便挑一件,都是普通人家的半月生活费,竟然说送就送,可见他对书童的宠爱。

李章原本以为羁春会选择金丝绒球,毕竟半大的孩子都喜欢玩具。

谁知羁春径直取了一只笔头为黑毛,笔管为白色未知材料的硬毫毛笔,旁的连眼角都未扫过。

羁春收好毛笔,只是淡笑着站立一旁,也不说道谢。

王勃习惯了自己书童的性子,也就“嗯”了一声慵懒地继续读书,半晌,方才说:“这笔我本想自己留着用,既然你喜欢,便赏了你吧。”

羁春当时背对着他,正在拿檀木镇纸压平微微卷起的纸张,等主子有性子的时候写上几笔,听见王勃这么说,便咧嘴笑了。

看着这一幕的李章有些困惑:“难道这对主仆关系很好吗?都不需要客套的谢谢赏赐。”

安宁也看得津津有味,她出生自明朝,对唐代的一切充满好奇,笑得俏皮:“关系如何我不知道,只是这毛笔大有来头。你仔细瞧瞧!”

这只黑毛白杆的毛笔唤作“骨笔”,古代术士将惨死的人类削肉剔骨,取其白骨为笔杆,取其黑发为笔毛,用来封印着嗜血的恶鬼。一旦有人使用骨笔写字,便会恶鬼缠身,不许几日,使用者便会离奇身亡,此后,骨笔自动启动另一个驱鬼符咒,恶鬼魂飞魄散。就算是顶尖的术士也探查不出死因,真可谓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李章蹙了蹙眉,扫了一眼貌似正常的主仆,一个普通的文具店会贩卖如此危险的毛笔吗?是有谁想害王勃或是王福畴吗?

他们不虚此行啊,正是一场非比寻常的寿宴呢。

是夜,夏夜蝉鸣,晚风吹拂着,感到白昼炙热后的一片清凉,所有的生灵仿佛都已经沉睡了。

王勃在主卧室昏昏沉沉地睡去,相通的耳房里,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一个小童悉悉索索地穿衣爬起,蹑手蹑脚的溜进主卧室,望着王勃平静的睡颜,静默几秒,紧接着羁春撩起了纱帐,不知不觉地取走了王勃枕头旁的《次论语》。

王勃什么也没感觉到,依然沉沉地酣睡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书中游记5 成功偷出了鯥所栖身的《次论语》,羁春马不停蹄地跑出院落,穿过错落有致的假山,来到了万花烂漫的园子。

羁春瞅见四下无人,把书搁在假山石头上,“咚”地一声跪倒拜地,哭声喊道:“求仙人保护我家主人,不让他横遭惨死。”

一朵月白色小苍兰被夏风吹落枝头,翩翩落进园子中央的静池子里,打着旋转,一圈一圈……

然后安宁听见了鯥熟悉的嗓音,空灵的环绕在花园里:“别求老子了,你主人有你这么傻的书童才真该一头撞死。”

霎时,一个不着一缕的男子,倏地出现在园子里,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坐在假山上。

卧槽!限制级画面,李章赶紧捂住安宁的眼睛,浓密睫毛在他手指上上下刷动的感觉,就像小刷子轻轻刷在心尖,李章能感觉到耳朵发红的热度。

安宁哪里是善男信女,透过指缝,眯起眼睛要欣赏光溜溜的鯥。

幸好现实的鯥,感受到了李章熊熊燃烧的怒火,赶紧给记忆里的自己重点部位打上马赛克,咳咳,虽然仍旧是春光大览无疑。

安宁满足地叹息,啧啧有声:“身材真好,臀翘腿长和呆头鹅有的一拼。”

听见安宁变相夸奖自己,李章面色稍霁,又闻见她继续说:“如果能看全就更美好了。”语气真真是无比惋惜自己没看到重点部位。

其实爱好美食的饕餮对美味的鯥肉相当难忘,安宁只是在感慨鯥的鱼肉很好吃的样子,但在李章听来却是别有深意。【是李章污!】,他马上脸色一沉。

现实中的鯥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怎么天又变凉了啊?”

……

另一边,一脸懵懂的书童羁春和“仙人”鯥。

羁春抬起头:“仙人在说什么,羁春不懂。”

赤、裸的鯥摇了摇头,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解释道:“你还记得人家在船上对你俩说了什么吗?你主子其实马上就死了,必须让人家贴身在他身边,用妖气盖住味道,不然死亡的气息会散发开来。”

他一边跳回书里,一边也不忘记再一次提醒羁春:“要是再不把老子送回王勃身边,他就真的死了,你再磕头拜老子也没用。”掐指算算,地府鬼差想必正在来拘魂的路上。

羁春一听,抱起书,即刻快马加鞭地跑回主卧室,喘着粗气刚把《次论语》塞回王勃枕头边,想要补救,他还来不及回头插上木门栓,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吓得他一抖,越来越清晰了——拘魂的锁链与石板相互摩擦,发出金属器物清越的撞击声。

地府鬼差到了!

四下一片寂静,连之前夏虫的鸣叫都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周围莫名起了浓雾。

羁春被森然的阴气激得打了个寒战,强撑着挡在王勃的床前,主人还在熟睡中。

他突然想起什么,开始大口大口呼吸,想用自己活人的阳气盖过熟睡的王勃身上,散发出的即将死亡的气味。

地府的官吏能通过特有的尸气和阴气找到快死之人,将其用拘魂链束缚住,拖入地府进行审判。

一旁的跟来的李章,开口问道:“王勃的魂魄会被拘回地府吗?”

安宁摇摇头,赏识地望着书童:“关键时刻羁春还是挺聪明的,气味应该盖住了。”

与此同时,一对黑皮白底印花官靴出现在未锁好的门边,来者身穿漆领红边官服,打扮成大唐捕快模样,五官普通,过目即忘,他双手加持粗长的锁链。乍一看平平无奇,细看那鬼差捕快面部却呈青紫色,死气沉沉,不似活人。

那鬼差站立门边许久,沉默着,身边的浓雾四起。

床脚下的羁春,小心脏快要蹦出了嗓子眼,紧闭上眼装睡,假装没看见鬼差。

而鯥重新出现,光溜溜地翘起二郎腿坐在榻上【注:重点部位已打好马赛克】,吹着口哨:”唷!鬼差大哥你好啊!好久不见。“

那青面鬼差见到一只千年妖怪,觉得有些熟识,然后回想起来是每年春冬都要去地府过冬的鱼妖,于是冷淡地开口道:”床榻上的那人,是不是要死了?“

鯥扭头看了一眼王勃,他已经被鯥施法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了,睡得平稳。

鯥回头,笑着回答道:”人家是一点都没看出这公子快死了。鬼差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了?要找的人,是不是这个小鬼头?“他提了提床脚的羁春,羁春额头上的汗滴未消,紧闭双眼,大口喘气,像是个得肺心病快死的孩子。

那鬼差注意力果然转移到羁春身上,判断道:”不是他。“

鯥赶紧一拍手,恍然大悟状:”后院!是不是后院那个八十岁的老婆子!“他说的是后院负责洗衣的婆子,她确实一副年事已高,马上要归西的脸色。

鬼差没有马上离开,冰冷地望着鯥与装睡的孩子:”我闻见味道是从这里散发的。“

听他这么说,鯥与羁春心里都打了个颤,连李章也紧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鯥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马上调整坐姿,露出了马赛克部位,一脸荡漾地说:”鬼差大哥~你一定是闻错了,或者说……是想故意闻错,来这榻上看一眼呢?“话说得十分旖旎,仿佛鬼差是为了鯥而来。

那鬼差马上侧过头,一脸厌恶,他从没经过男人的撩拨,尤其是没穿衣服的男人:”我肯定是闻错了。“说完,直接退了出去,前往后院的婆子方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身后,鯥风情万种地喊道:”别走呀,鬼差大哥~“

那脚步声又加快了几分,避之不得。

大约过了几分钟,王府的浓雾散去,哐当哐当的锁链声远去,直至闻不见。

鯥扭头看着王勃呼吸沉稳,仍在梦中,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大事,瘪嘴道:”也不知道收了你的玉佩,竟然是这么麻烦。“他就担心鬼差最后发现了,回去通报地府,从此禁止他进入幽冥河过冬,可就得不偿失了。

床脚的羁春突然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谢谢仙人!“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复又听见鯥说:“你能看见吧?!”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书中游记6 “神鬼之事。”鯥一脸奸笑,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凡人能看见实体的妖怪,却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地府鬼吏。羁春不但能看见这一切,还知道剔除对他人有致命威胁的骨笔,由此可见,这个十岁小书童并非是常人。

“羁春不知道仙人在说何事。”小书童打算装傻到底。

“那你使用一下骨笔,如果不怕死的话。”鯥指着柜子里的礼盒,他什么都知道。姜还是老的辣,何况是块成精的老姜。

“......羁春确实能看见。”小书童低下头,投降道。

他从小便有一对非同寻常的阴阳眼,见到鬼怪是常事,但是村头算命的瞎子跟自己嘱咐过:不要随意与妖怪鬼魂交谈,恶意的妖鬼会借机缠上你。所以羁春一直装作看不见“他们”的样子,这一点就连王勃都不知道。

既然被“仙人”识破了,他也坦荡荡地承认了:“之前羁春对月拜神,也是为了请您出来把骨笔里的恶鬼给驱逐了。”

“这笔是从哪儿买的?”鯥光着身子,站了起来到茶桌边倒了杯水,一口饮尽。

羁春见到有希望,赶紧跪起:“随便挑了一家笔砚斋,主人一见这笔就说并非凡品,心中喜欢得紧,当下就买了。羁春连阻拦都来不及。”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勃把骨笔带回家了,幸好后来有机会拿到了骨笔。

鯥闲闲地说:“那就是命定的机缘了?”

“……”羁春沉默地点点头,鯥又开口说道:“帮不了你。人家已经帮了一次,第二次死结人家就无能为力了。何况,他回到南海的时候,就是命丧之时。”这也是侧面反应出,妖鬼对人类生死之事的无能为力,要是能帮人延长寿命,他们就该改名叫“神灵”了。

听他这么说,羁春咬着唇,眼眶红了:“请您……”

话还没说完,鯥摇摇头:“勿要多言,都是造化,你既然是个阴阳眼,想要保护王勃,就该比平常多个心眼。不说了不说了,老子困了!”然后他化作一阵清风,进入了枕边的书籍中。

床上的王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床脚的羁春忧愁地望着主人,喟然长叹。

一直旁观着的安宁与李章,也知道这一幕算是告一段落了。

两人缓步走出屋子,来到之前的小花园,夜色中的花朵们娇弱可人,良辰美景。

安宁抬头望着千年前的夜空,无星无月亦是无风,她轻轻地叹息,就算是在鯥的记忆中,自己也不能亲眼见到月。

她叹气的同时,听到李章也抒发了一声长叹,安宁侧头问:“你叹什么气?”

“和你叹气的原因一样。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李章毕竟是早就认识了她,哪怕是1865年的她的心事也是知晓一些的。

安宁低下头,手抚摸着绽放的花朵,最终穿透了幻影:”这个记忆,也算是圆了我在夜里行走的愿望吧,没看到月亮也没关系。“

李章望向她的侧颜:”不如等我们回去,我许下一个言灵让月亮与太阳同挂在一起?“

”呆头鹅!你这不是要吓死别人吗?“安宁娇嗔着瞪了他一眼:”而且,重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发光的球体。“

”那是什么?“

她抿着唇,微微一笑,重要的是夜深时分,仍然陪伴自己的人是谁。

但是安宁嘴上却说:”你的顿悟能力还不足够,慢慢学着来吧。“

话音刚落,她感觉眼前场景变得模糊,地毯柔软无比,仿佛踩在云朵上。

安宁一时间没习惯,轻叫了一声:”呀!“

李章马上牵住她手,轻声细语:“别怕,这是鯥的记忆流动。”他曾经在雪山上经历过这种流动感,所以很熟悉。

大概是因为接下来的对话没有看下去的必要,现实的鯥切换到下一个记忆。

安宁感觉到自己手背被一只柔软包裹,耳根的潮红一直到了脚跟,李章以为她在害怕,抓紧了安宁的手。“你很害怕吗?记忆流动马上就结束了。”

安宁侧过脸,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嗯,再握一下就好。”

场景变换。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亭中人两三粒而已,

交趾靠近赤道,是以春夏时节荷莲已是繁盛之姿。

王勃早起后,带上羁春来到湖心亭赏荷花,练书法。时人都道:王子安天资聪颖,六岁时便能作诗,九岁撰写《指瑕》十卷,十六岁时已能知晓“三才六甲之事,明堂玉匮之数”。

却无人知道天才背后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艰辛。

王勃敛气宁神,心正笔一,下笔如有神,再提笔沾墨汁,忽地一旁研墨的羁春打了个哈欠,没注意到王勃的动作,浓黑的墨汁不小心溅到了王勃洁净的手指上。

糟糕!安宁与李章都以为有洁癖的王勃会雷霆正怒。只见他蹙了蹙眉,命羁春拿帕子擦拭干净,并无责罚。而羁春调皮地吐舌,冲主人一笑。王勃微微一笑,继续练习书法。

安宁与李章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这对主仆的关系当真是不一般。

远处传来一片喧哗,两位紫袍男子,身穿常服,足蹬乌皮短靴,领着一众奴仆而来。

为首者是王勃的长兄王勔,净面美髯,官至泾州刺史;随后者为王勃的次兄王勮,瘦削矮小,现为弘文馆学士。三兄弟见面后先是行礼问候,一干客套话。

《旧唐书》本传是这样描述王勃三兄弟:“六岁解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与兄才藻相类,父友杜易简常称之曰:此王氏三珠树也。”他们是王家的三棵芝兰玉树,人中龙凤。

可能是因为同在文坛上有所建树,但是又不如王勃的才情盛名,因此,二哥明显与王勃不对付,语气不善,阴阳怪气地说:“三弟的书法日益精进,想必在虢州担任参军一职十分闲适。”这是在暗指王勃空有一身才华,却被贬谪到虢州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书中游记7 王勃眼高于顶,对于文采比自己逊色的二哥,哪怕是亲兄弟也不屑理会,继续练字。

羁春随着自己的主人,只是略点头施礼,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得不到回应,二哥更加是阴阳怪气地说:“子安想必没有在虢州学会低调做人呢。“

”二弟。“大哥似乎也不想两人闹得太难看,更担心最后是老二吃了亏没面子,于是出声道:”既然三弟在专心练字,咱们就勿要多言打搅。写字不就在一个养性子吗?子安的字这样好,心性还需要咱们唠叨吗?“

”大哥这是在说我的书法不好?“二哥冷哼了一声,胡须被气得微颤,旁边的小厮有眼力劲,赶紧献上笔墨纸砚,摆在王勃旁边的空着的桌面上,欲要在书法上比试一番。

二哥一边沾着墨汁,一边捋起袖子,斜了王勃一眼:”听闻三弟买到了一只稀世罕有的毛笔,可否用它来写一副书法,以赠为兄呢?”

李章一愣,讲得正是封有恶鬼的骨笔,他怎么会知道的?

角落的羁春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眸色一深,抿着唇。

”稀世罕有的毛笔,那可真是绝配子安的举世诗句啊。“大哥也点头赞同道:”不如写一幅书法,如何?“

王勃停下笔,淡淡地说:”家中的书画够多了,不用我再添笔累赘。“其实,他是懒得跟两个哥哥多舌,如果真写字画,指不定二哥要啰嗦挑刺到什么时候呢,嘁,大清早就惹人心烦,他才刚到家没几天。

那二哥继续说:“是啊,你在虢州时,父亲常把你的书画挂在大堂,派遣思念,怎么会累赘呢?”倒是在极力劝王勃用骨笔写字,不知晓他是不是背后的策划者。

羁春猜测着,父亲最疼爱才华横溢的三儿子,即使官路被王勃拖累,他也毫无怨言。这让同样是文才的二儿子心里不平衡,想出一个恶毒的法子除掉兄弟,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他赶紧站出来,恭敬地说道:”听闻二少爷今早才到,也不知道用膳了没,主人也总念叨着许久兄弟未聚,不如这副字帖写完了,二少爷与主人一道用膳吧。“

一直在写字的王勃眉心一皱,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肉麻兮兮的话了,何况自己一向是不愿意与醋坛子二哥说话的。

”多嘴!主人间的事,哪容得你个小书童指手画脚!“二哥呵斥道,他一向拿王勃没办法,但是见到王勃最亲近的书童说话,便想要训诫一下,借机扫了他主人王勃的面子。

王勃搁下笔,接过布昻擦手:”二哥今早的精神足,刚回家就来找我讨教,想必不饿。羁春你确实多言了,今日的早饭备我一人就足够了。“说完,傲然地扫了兄长一眼。

安宁笑了起来,反正旁人也听不见,她干脆说道:”这个王勃真是牙尖嘴利,注意他的用词是‘讨教’,明显就是说二哥不如自己。哈哈哈!”

大哥似乎与王勃的关系不错,因此跳出来缓和气氛:“二弟你今日才到家,舟车劳顿,还是早点休息吧。”

老二的脸更寒着了,也不管礼节,甩袖离开了。

大哥又扭头对默默无言的羁春说道:“这孩子便是羁春吧?!几年没见,竟然长这么大了。”说完他一拱手,也离开了。

留下湖心亭的王勃微微弯腰行礼,等兄长一行人离去了,他直起身子,望着那些人的背影:“羁春。”

“在。”小书童往前走了两步:“主人有何吩咐?”

王勃淡淡地说道:“以后他们再来找我麻烦,你勿要多嘴多舌,省得惹祸。”

羁春有些不开心,撅着嘴:“羁春觉得自己没有错,他们故意为难主人。”

“蠢物,这群俗人能耐我何?倒是你,一说话,不管是对是错,他们总能找出纰漏。”王勃把二哥写了一半的宣纸,用两个指头捻起来,嫌弃地丢到地上:“浪费笔墨。”

……

作为记忆的旁观者,安宁笑着问道:“呆头鹅,你觉得谁和骨笔有关?”

看到这里,大部分人都会猜测想要谋害王勃和王福畴的人应该是关系一直恶劣的二哥。

李章与安宁皆为聪明人,他伸了个懒腰:“应该是大哥。二哥今日刚刚回到交趾,就不可能有时间联合文具铺贩卖骨笔。”那么是谁告诉二哥关于骨笔的消息呢?这么一大早,只可能是早就抵达交趾并且与二哥关系亲近的人——大哥王勔。

当然,以上皆为猜测,并无证据。

况且无论是谁也杀害不了王勃,因为他注定要死在数日之后的南海上。现在在交趾的王勃,也想必是料到了这一点,行事才会更无拘束。

鯥说过,在南海死去的王勃并非是淹死,而是谋杀。那这场谋杀与骨笔事件是否有联系呢?羁春在王勃死后去了哪里?继续留在鯥的记忆里看个究竟吧。

这日下午,交趾暑气稍退时分,王勃正和羁春在湖心亭泛舟,一叶扁舟上羁春小心翼翼地抱着藏着鯥的《次论语》,防止水花溅湿了书籍,王勃手持一竹竿缓缓划动,取笑笨书童:“抱这么紧作甚?若真想护好《次论语》,理应把书籍里的内容记到脑中。”

羁春赤脚划水,感觉到鱼虾在脚底游动,十分惬意:“羁春害怕仙人栖身之所被破坏了,让鬼差抓了主人。”

王勃豁达一笑,说道:“人必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气度仿佛天下山川尽收胸怀中。

羁春摇摇头:“主人的才华济世,不该……不该……”不该这么年轻便夭折。

正说话间,听见岸上有人呼唤他们,王勃便乘风而归湖堤。

小舟靠近时,才发现呼唤王勃他们的人是大哥王勔和二哥王勮,以及他们的儿女们。

王勔解释说,儿女们得知一表人才的王勃回家,都想要拜访学习一下叔叔王勃的诗词歌赋。

几个小儿吵吵闹闹,满心期待的样子,让高冷的王勃不好退却,于是领着侄子侄女们回到湖心亭,耐心教导写字赋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书中游记8 王勃的字比起他的诗文来说,逊色不少,但是也照样是值得称赞的行家。

他挽着袖子,露出有些肌肉的小臂,示意侄子侄女:“你们的基础功夫不错,但是玩心太重了,每一次下笔都随意,又缺了腕力。看,想我这样练。”他示范了几笔,就把狼毫给搁在砚台边,打量孩子们的书法。

一边瞧着,一边摇头,眼光有些不屑,指责道:”你们的字,一点神韵都没有!连我的小书童都不如。“

侄子侄女们对视了几眼,哆哆嗦嗦地应答道:”我们知错了。“他们瞥了一眼羁春,哼,要不是小叔叔护着他,他还不就是一个当木马骑的小奴才。

二哥和大哥面色一沉,毕竟谁都不高兴自己的公子小姐拿来与一个贱仆作比较。

旁边的一个婆子赔脸色,手绢甩了甩:”小少爷小姐都还年幼,三公子别吓着他们呀。“

”有志不在年高,年纪小是不努力的理由吗?“王勃瞪了一眼婆子,旁边的侄子侄女们脸色都吓白了,没想到许久不见的小叔叔如此严苛。

王勃见孩子们害怕自己,也觉得自己语气过重了,便克制住脸色,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笔再拿稳一点。“

“是!”那个小侄子应声道,握紧了笔杆子。

一直围着他们观察的安宁,抱胸笑了起来:”作为一个各种全能的天才,果然看不惯愚钝的常人啊。“

”王勃这样其实也挺孤独的,很难有人能忍受他。“李章瞧着清冷贵气的王勃,担忧道:”所以,他虽然才华横溢,但是仕途不顺也是常理。毕竟,混迹官场最重要不是能力,而是相处之道。“

安宁瞧了瞧孩子们的书法,也算是不错了,点头赞许:”王勃真是要求苛刻,我以前写字的时候,教写字的先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也太不负责了。“李章以前的老师都是非常尽心尽责的。

安宁捂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慧黠:”因为他是一只独眼妖怪。“

……

日落之时,暮云浮在湖面上,如同一片燃烧着的火光,短暂的教学课程也到了结束时刻。

王勮的长子,悄悄拉住王勃的宽袖:“三叔的文章写得极好,比父亲气华更甚,侄子受益匪浅。”虽然王勃嘴巴严厉,但是确实有真功夫,他们以前的教书先生忌惮着公子小姐的身份,不便呵斥,今个儿在小叔叔这里吃了苦头,身份不管用了。

二哥听到了亲生儿子讲了这些话,心里恐怕不好受,眼神复杂地讲道:“既然孩子们从子安那里学到了知识,不如让他们进行一场赋诗大赛。”

”嗯。“大哥微笑着捋了捋胡须,点头同意。

小儿们自然喜欢热闹,一一赞同,王勃无可也无不可,羁春奉上普洱茶,他咽了一口茶水,也就随他们。

这时,大哥王勔笑了笑,建议道:“既然如此,作为师傅,三弟也应该派出羁春来参赛。”

二哥立即点头支持:“是极,羁春从小被子安收养,就像子安的儿子一般。理应与我俩子女一样参赛。”

”收养?“李章与安宁听到他们这么说,皆是一愣……

重回十年前的大唐盛世,乾封元年(666年),王勃通过《宸游东岳颂》一篇,名动京城,接着应幽素科试及第,授朝散郎,皇帝钦点,成为朝廷最年少得意的命官。

未及弱冠而天下闻名,少年的王勃最嗜鲜衣怒马,闲逛市井。

有一日,见一乞妇人手抱婴儿前往当铺。

他心生稀奇,遂跟着她一同进入了当铺。只听那乞妇人泣声泪下,要与当铺做交易,交易的物品便是怀中的婴儿。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贩卖孩童,王勃厉声喝道,要将其拿下。

乞妇人跪地,流泪解释。原来这婴儿是乞妇人亲生小儿,染了恶疾,恐怕不能救,遂要将其卖给大户人家当奴仆,得以救治。虽是为奴为婢一生一世,但也能苟且活下。

年少的王勃满腔热诚,被乞妇人感动,于是决定收养婴儿,将其命名为羁春,原意为望他能成为宛若野火烧不尽的野草,得以重生。恶疾得到及时救治,而羁春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从此拥有能见鬼神的能力,但是心思沉稳,不告知别人,哪怕最亲近的王勃也不知晓,只倒是这孩子有时自说自话,有些奇怪,担忧他得了癔症。

再说这小羁春,一点点在王勃身边长大……

17岁的王勃,不耐烦地皱眉:“为什么这小屁孩一直哭啊?”奶妈:“回少爷,他尿裤子了。”

18岁的王勃,夺过诗集:“唉哟,这小鬼头怎么把我书给吃掉了?”奶妈:“回少爷,他长牙了。”

19岁的王勃,在游廊上吹笛子:“羁春,跑慢点,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真是……跑慢点!”

23岁的王勃,给书房留了一盏灯:“羁春,不要看书熬夜太晚,你还是个长身体的孩子。”

……

”难怪他俩的关系如此亲近,没有主仆的隔阂感。“李章若有所思,安宁也感慨道:”这样说,王勃也真是有情有义啊。“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识字看书到赋诗作词,王勃十年来一直陪伴在旁,耐心教导。

羁春乖巧踏实,而王勃并无子嗣,也就把他当作了唯一的儿子,二人单独相处时并无规矩,如同寻常父子般亲密。所以,即使是一缕诗魂,王勃也放心不下羁春,想要得知羁春的下落。

……

湖心亭上,王勃低头询问,羁春对于比试的看法:”羁春,你怎么看。“

羁春瞥了一眼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表面笑得和蔼宽容,实际上藏着的心思不得而知。

但是他是仆人,找不出理由回绝,只能见机行事了,他点点头同意:”只怕羁春的字丑。“

既然应战,一众小厮搬来文房四宝,桌椅茶点。

安宁在旁边看着,观察着细节,摇摇头道:“这羁春,当真是个傻孩子。”

”哪里傻了?“李章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书中游记9 ”你自己看。这就是大人的阴谋啊。“安宁怨恨地注视着王勔等人。

赋诗大赛的要求是半柱香时间写下一首符合此情此景的古七律诗。

孩子们一一落座,从笔架上取下毛笔,研墨,点墨,思索。

而羁春呆坐在书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笔架上唯一的毛笔——骨笔。

不知道是哪个小厮偷来了他的骨笔,摆在笔架上,这不是要逼他用这可怕的毛笔吗?!

“羁春?”王勃作为裁判之一,自然注意到了发呆的羁春,喊了声名字。

羁春忧虑地望了王勃一眼,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抓起了骨笔,他几乎能感受到被封印的恶鬼在凶恶地咆哮。

羁春脸色惨白,不知道自己除了下笔以外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主人这支笔里有嗜好杀人的恶鬼?他会信吗?羁春的眼风一扫,瞥见了大哥王勔和二哥王勮嘴角的那抹笑容,大惊!居然是主人的亲兄弟要杀害他。

大哥王勔和二哥王勮显然是早已串通好,有所预谋,什么劳什子的教导侄儿、赋诗比赛,都是为了让羁春和王勃落入圈套——使用骨笔。

原来两兄弟已然是狼狈为奸,看不得王勃活得安康。凭什么世人都夸他王子安,凭什么父亲独宠爱他王子安。位高至刺史和弘文馆文士有什么用,没人注意到王勃光环下的他们。甚至连王勃都心高气傲,恃才放旷,不把兄长们看在眼里。

是以,王勔和王勮托人按王勃喜好,专门设计了一款骨笔,只等他暴毙。哪知骨笔归了羁春所有,兄弟俩转眼一想,天下最苦不是死亡,而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让王勃最疼爱的“孩子”羁春惨死,坐观王勃心痛发狂才是最最畅快的报复!

再看湖心亭赋诗大赛,王勃径直朝羁春走来:“怎么了?这笔不对劲吗?”

羁春,抓着笔紧张得口齿不清,额头上有汗:“羁春请求……请求换只毛笔。”

这是他能想到最周全的方法。

但是二哥显然不想要他活下去,语气严苛:“小少爷小姐们难道都要干巴巴等你这奴仆去换只可心的笔吗?我看这毛笔极好,快些写诗吧。”

换毛笔这个要求确实是于理不合,羁春微微颤抖起来,不知道从何开口。

王勃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出了羁春的不同,也不理会兄长们,只温柔地问道:“是笔有问题,对吗?”

羁春被大哥二哥凶残狠毒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脑袋,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支声,毕竟谁会相信自己能看见鬼怪呢?

二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羁春,你勿要恃宠而骄!难道要金镶玉砌的笔,才配得上你吗?“

羁春抖了一下,差点让笔尖沾住了纸面。

王勃冷笑了一笑,夺过羁春手中的骨笔,用力一掷,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金笔玉笔怎得就配不上了?“

他招手喊来小厮:”去拿我书房的象牙笔,给羁春写字。“

见他丢了笔,大哥二哥讶异地站起身,脸色阴沉,或是表情一阵红一阵白。

王勃何等聪明,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这笔有古怪,换做以前他会顾忌一点,不要直面冲突挑事,现在他都要死了,怎还忍得了别人欺侮。

他板着脸,问道:”这笔有何古怪?“

羁春咬着后槽牙,低着头:”这笔里有恶鬼,能害死人。“

二哥马上反驳道:”胡说!“【安宁和李章微微一笑,好戏开场了】

王勃讶异了片刻,稍作思考,立即明白了大哥二哥的计谋,怒斥道:“大哥二哥何苦要为难一个十岁小儿?!本是子安与你们的仇怨,何必伤及无辜!”

大哥二哥的做法太让王勃寒心,世人皆道高处不胜寒,如今高处的他平白惹人憎恨,连累了羁春。

大哥二哥眼看计划败露,索性撕破脸皮,露出狰狞嫉妒的嘴脸:“王勃,今日你主仆二人必有一人要使用骨笔。哈哈哈,从羁春提笔沾墨那一刻,恶鬼已经苏醒了。”

恶鬼苏醒意味着咒术启动,一定要有人使用骨笔写字,如若不然恶鬼便会生生世世缠着俩人。

王勃早就知道自己迟早是死尸一具,怎么会惧怕再死上一次,大笑几声,从地上拾起沾了灰尘的骨笔,刷刷几下写完了一首古七言律诗《采莲曲》,然后愤怒地掷笔而去:“望大哥二哥在子安死后,不再为难吾儿羁春。”

大哥和二哥面面相觑,虽然计谋得逞了,但是颜面尽失,没有沾到半分光彩。

他们低头瞧着王勃之前写的诗歌:

采莲归,绿水芙蓉衣。

秋风起浪凫雁飞。

桂棹兰桡下长浦,罗裙玉腕轻摇橹。

叶屿花潭极望平,江讴越吹相思苦。

相思苦,佳期不可驻。

塞外征夫犹未还,江南采莲今已暮。

今已暮,采莲花。

渠今那必尽娼家。

官道城南把桑叶,何如江上采莲花。

莲花复莲花,花叶何稠叠。

叶翠本羞眉,花红强如颊。

佳人不在兹,怅望别离时。

牵花怜共蒂,折藕爱连丝。

故情无处所,新物从华滋。

不惜西津交佩解,还羞北海雁书迟。

采莲歌有节,采莲夜未歇。

正逢浩荡江上风,又值徘徊江上月。

徘徊莲浦夜相逢,吴姬越女何丰茸。

共问寒江千里外,征客关山路几重。

题名就是【羁春】

王勃没有马上离开交趾县令府衙,尽管兄弟之情让他失望,但是对于父亲王福畴他是十分愧疚想念。

王勃离开湖心亭,便即刻赶赴王福畴的卧室,一入内便双腿跪下,行拜寿大礼:“勃儿不孝,年少狂浪,惹了罪状连累父亲贬谪南荒之地——交趾。”

王福畴早就看淡了仕途,觉得子孙康乐才是真正的福气,笑着说:“勃儿痴傻了,为父的寿诞是明日。行此大礼,过早过早。”王勃能从洛阳专程赶来交趾,可见他孝心。他离开主座,扶起了最疼爱的小儿子。

这时,王勃泪流满面:“父亲,勃儿要先行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书中游记10 “故此,先拜寿为辞呈。”王勃双手举过头顶,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依依不舍的神情,说道:“父亲不要多问,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属正义。”退上三步,再行拜礼。行完礼,便头也不回的拉过羁春要离开。

”勃儿!“老父亲喊住了他:”为父不知道你心中有何事,自你回交趾后便愁眉不展。可你此次告别,咱们父子再见都不知是何年了啊!“

王勃背对着父亲,他心里清楚,此次离去就是永别。

羁春仰脸望着主人的红眼眶,知晓他心理也不好受,有些心酸,央求道:”主人,咱们再留一夜吧,就一夜。“

”是啊,勃儿!“老父亲已经撑着拐杖站了起来,他今年才六十岁,但是腿脚一直不好,想必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

”主人……“

一老一小的央求,让王勃也悄然泪下,他抬袖子拭泪,淡淡地说道:”就一晚。“如果大哥二哥还要多方磨难,他也无可奈何了。

……

是夜,王勃与父亲秉烛夜谈到三更,他们父子俩很巧妙的避开了”离去“的话题,对话仿佛像是小时候,一问一答,怡然自得。

书房外,羁春裹着袍子,轻声敲了敲门,提醒道:”主人,夜深了。“

书桌边的王勃伸了伸懒腰,与父亲告别,拱手作揖:”那孩儿先回房了。“

父亲微笑地点点头,和蔼道:”明早,一起用早茶吧?“他还想留着小儿子。

王勃只是淡笑不语,恐怕大哥二哥早茶时间会不高兴吧,他低下头,礼貌地倒退着离开了书房。

与羁春走在游廊中,夜已经很深了,透着股夏日的凉气,王勃摸了摸怀中的(次论语),哈了口冷气:”羁春,你不是说那只笔能害死人吗?我会不会今晚就死了?“

“主人为何这样说?”

“痴儿,你瞧这周围,就连我都察觉到异常了。”王勃冷傲地笑了笑,继续提灯往屋子方向走去。

“异常?”羁春环顾着四周,不知何时起了黑色的浓雾,有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他皱了皱鼻头,喃喃道:“恶鬼出来了!”

“恶鬼?来寻我的命吗?就怕这鬼拿不到,毕竟仙人说我最终是死在南海上。”王勃自信地弹了弹衣服上的皱褶,手握着鯥藏身的书籍。

羁春有阴阳眼,眺望着浓雾中一个红色的影子,那道影子一直趴在游廊的木栏杆上,怀着恶意地盯着他们,一双腐烂了一半生蛆的眼球注视着羁春,展开鲜红色的唇笑了一下。

羁春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打了个寒颤,紧紧地跟着王勃,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仙人,仙人,求您出来保佑我们啊。”

但是鯥说过了,这是命中注定,他不会再插手,所以就算听见了也没有现身。

“傻孩子。”王勃敲了下书童的脑袋,他们所居住的院落已经到了,他推开门,冷哼道:“妖魔鬼怪吗,哼,过几日我王子安也是鬼怪之流,有何可怕。”

话是这么说,门房吱呀扭转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小院子里,着实也是让羁春捏了把汗:“主人,我去点灯。”

“好。”王勃站在门口,伸懒腰,羁春小心翼翼地擦亮火石,烛光亮起的同时,一张惨白的腐烂到只有白肉与黄色脂肪组织的脸,猛然出现在近距离的眼前。

“哈呀!”羁春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捂着心口。那恶鬼也瞬间消失了,王勃提着灯笼,走近来,皱着眉头:“大惊小怪作甚?”

羁春摇摇头,安慰自己:“没有没有!羁春看花了眼。”

王勃若有所思,眼神深邃:“随意洗漱一下就睡吧,夜深了。明早天未亮,咱们就走。”

“噢……好!”羁春环顾着四周,找不到红衣服的恶鬼,就算找到了他也会吓个半死,所以随口应道。

迅速铺床,放了凉纱,驱了蚊虫,确认书籍就放在枕边,羁春安排好王勃的就寝问题后,与他道了声晚安,就胆战心惊地回到了自己的耳房。

窗外的知了声持续不停,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但是羁春总觉得事情不会结束,没有睡着,翻来覆去。

过了一会儿,黑色的浓雾又起来了,羁春一下子翻坐起来,压着嗓子:“你这恶鬼,不分好恶!竟然来害我主人!干嘛不去害大少爷他们!”

不知哪里的角落,响起了一个女人阴森森的笑声:“……呵呵……”

恶鬼被怨气驱使着,哪里知道自己要害的人是谁,只晓得主房里睡着的男子,必死无疑。

黑色雾气正在缓缓靠近主房,羁春赤脚跳到地上,拿起了大扇子,用力扇走黑色的雾气,可是黑雾气好像冰冷地丝带,瞬间缠住了他的全身,要往他的五官钻去,他吓得哭叫道:“仙人!仙人!”

“吵死了!”鯥塞着耳朵忽然出现,那黑色的雾气见到他就如潮水般迅速后退——恶鬼总是害怕妖怪要吃自己。

“仙人,您终于出现了!“羁春感激地抱住鯥光溜溜的大腿:”我知道您不会坐视不管的。“

鯥一脸无奈,他确实不想管,但是这小鬼叫自己叫了一路,连大晚上睡觉也絮絮叨叨:”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他明明就不是大慈大悲的神仙,被他这么一叫,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那群真正的神仙肯定要怪他侮辱神名吧,况且最主要的是——他只想睡个好觉啊。

王勃被施了法术,睡得格外香甜。鯥坐在他床边,翘了二郎腿,朝羁春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滚去睡吧。不要再烦老子了!“

”可是……那恶鬼……“羁春依依不舍地站着,说道。

鯥瞪了他一眼:”再啰嗦,我就回书里去了。“

”是是是!“羁春连跑带跳的回到了耳房,被子一盖,闭眼睡觉。他不相信仙人,那就真没人可以相信了。

鯥无奈地释放着浑身的妖气,吓得红衣恶鬼徘徊在小院子外,不敢进入。

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知道今夜要护着王勃怕是无法入睡了,唉,谁叫他收了那块玉佩呢。呸,真是手痒!

次日,王勃神清气爽的起了床,公鸡还没打鸣,他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耳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书中游记11 一向勤快的羁春意外地还在熟睡,王勃敲了敲床板:”起床,我们要走了。“

羁春一下子睁开眼睛,眼球还有红血丝,他惊喜地喊道:”主人,您果然没事。仙人太厉害了!“他要给仙人烧几柱高香!

”呵呵,快洗漱,准备上路。“王勃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但是能猜测到一夜平安肯定与鯥有关,心里有些感激。

路上马车的轮胎骨碌骨碌地转动着,羁春愚钝,不知道王勃为什么不多等几日再去南海。

王勃捏了捏羁春的脸颊,像个肉包子的手感,说道:“痴呆小儿,大哥二哥根本就是想置我于死地。我本是死尸倒也无事,若是他们转而加害你呢?”

羁春反应过来,又听见王勃说道:“别怕,我死后他们就不会难为你了。真恨自己没有早早死在南海上,害你现在被欺负,无处安身。是……是我这个父亲没做好。”虽然口头上主仆相称,实际在心里早已把羁春当成了亲生儿子。

“不是的!若是没有您……羁春早早就死了。”他竭力辩解。

不只是当羁春还是小婴儿时,王勃拯救了羁春。

他们登上前往南海的渔船,大概漂浮了几日,渔船即将抵达内陆时,遇上大风浪,电闪雷鸣,被狂风卷起的海浪随时有可能要吞没小渔船。有个追随过王勔的小厮,曾经见识过王勃祭拜海神才让渔船找到路,这一回眼看全船都要被海水击打得沉没,小厮又一次想到了祭祀海神,祈求暴风雨停止。他心怀不轨地跑去告诉船员,关于上次王勃祭祀的事情,主动提出要把王勃丢进南海,供奉海神,平息怒气。

真是一石二鸟,既可以解决王勔大人的心头恨,又可以逃出生天。

海员商议一阵子后,始终不敢伤害龙门王氏的三公子,但是见识过上次迷路事件的奇特,觉得祭祀是个不错想法,开始考虑该牺牲船上哪个人。思来想去,觉得书童羁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儿,决定偷偷把他推下南海,作为贡品。

甲板上,羁春即使穿着蓑衣也会被巨大的海浪打得浑身湿透,走路有些不稳,暴雨闪电中,鯥悬浮在缆绳神色无波地看着,船员们使出浑身解数要逃出风浪中。羁春第一次遇见暴风雨,眼看马上要被无情的大海淹没,便不断祈求道:“仙人,仙人!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快沉船了,南海有鲨鱼!”

妖怪不能干涉人类的生死,这是定律。鯥笑了笑:“这些都是命。”他谁也拯救不了,该死去的最终还是会死去,并非无情。鯥又说了句“命不能更改,记住这句话。”然后便消失不见了。羁春站直身子,左顾右盼,期望在风雨中找到鯥,问清那句话的意思。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只常年在海上被晒黑的手掌,逐渐逼近了自己。

“羁春!!!”不远处的王勃大吼出他的名字,羁春还没顾得上回应,就被一股力量推下了冰冷的南海。

咕嘟咕嘟,好冷,呃……好难受,呼吸不了!“羁春!!羁春!!”熟悉的声音在向自己靠近,但是羁春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正在快速沉入大海。

正在此时,一只手臂拉住了下沉的羁春,近乎昏迷的羁春听到了王勃的声音,非常温暖和靠近:“主人……”可他的声音被灌进肺部的海水给挡住了。

羁春!你是我的孩子,我不让你死!王勃用力地抱住了羁春,使劲地向海面游去。

咕嘟咕嘟,羁春能感觉到气体在腹部挤压的疼痛感,还有咸湿冰冷的海水灌进耳朵眼的痛觉。

哗啦一声,起伏不平的南海面上,冒出了两个人头,其中一个人头朝渔船上的船员怒吼:“快救人!!”船员们愣神片刻,还是受不住良心的驱使,投下了缆绳。

王勃一手抱着羁春,一手先给昏迷的羁春系上绳索,之后挥手示意船员向上拉动羁春。

眼看羁春快被拉上船,鯥的声音充满魅惑力地传入王勃的耳朵里:“你就要死了,马上。”

王勃竭力浮在海面,挡住一波波拍来的海浪,眼睛都被海水打击得睁不开:“那又怎样,我不怕死。救了羁春,也是死得其所!”人必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王子安的生命,若众生蜉蝣般渺小,却能为了浩然正义,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死,难道不是死得伟大吗?!

鯥微微叹息一声:“唉,你这样的英才……放心吧,老子会把你叫醒的。不过,醒来的时候你就是死人了。”

然后王勃觉得一道近乎3米的海浪朝自己拍来,紧接着,头疼欲裂,来不及喘气就被卷入了死亡的海底。

再睁开眼时,王勃已经没有了五感和心跳,他低头看着半透明的肢体,透过湿漉漉的衣服和羁春湿漉漉的眼睛,知道自己……自己已经死了。

再然后,天色转晴,船员们兴高采烈,感激海神君慈悲。王勃的鬼魂瘫坐在甲板上,想要揉羁春的头发,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有些遗憾又坚定地说:“别哭,男子汉。”

羁春伸手想要触碰他,却不得,只能抽泣道:“主人……怪羁春太傻。”为什么当时,他不能聪明点躲开坏人!

“你确实是傻,难道忘记这是我的命吗?好了,再哭下去就错过美景,更傻了。”

羁春揉揉肿胀的眼睛:“什么美景?”

已经是鬼魂的王勃,遥指一片海岛,和绚烂朝阳下翱翔的海鸟:“交趾,还有海鸥。”

鯥没有亲眼见到王勃的魂归南海,他连同《次论语》以及羁春被留在了岸上,他们眼中与王勃的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就是:王勃一席月色宽袖纱衣,气度风华,一步一步地登上船甲,头也不回,只是招手让羁春不要再送别。

那个十岁小儿看着陪伴自己一点点长大的男人渐渐远离视线,终究是压抑不住地喊出了一声:“父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杀童魔1 王勃究竟有没有听见呢?

鯥盯着涕泪横流的人类儿童,姑且算他是听见了吧。

他低头说道:“走吧,小书童。”

羁春拿袖子擦拭眼泪:“呜呜呜……去哪啊?仙人。”主人死后,他确实是无家可归了。

鯥望了望天色,快要下雨了,南方夏季的雨水丰沛,真是好天气呢:“带你去修仙,不能白瞎了你一双阴阳眼。”

“呜呜呜……修仙能见到主,啊不,父亲吗?”

鯥耸肩,说道:“说不定,妖怪教凡人修仙也是头一回,但是一定能教会你游泳。”

羁春从甲板上爬了起来,不顾浑身湿漉漉的,打颤着说道:“仙人……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老子尽量带着你混啊。”鯥光着身子,眺望快要抵达的陆地:“唉,真不该手贱收了那块玉佩。”

……

记忆到此截至了,李章与安宁像是两个豆子一样从鯥的嗓子眼里蹦跳了出来,原地转了两圈,才分清自己已经抵达了现实。

李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之前他一直替王勃救人而紧张,赶紧追问道:“所以你说了,羁春跟着你去修仙了?!”

“只修了一半,最终没有成仙。”鯥老老实实回答,翘了个二郎腿,拿鱼食逗小芳跳起来吃:“毕竟人家也只是个妖精,哪里懂修炼的东西。”

安宁一把夺过鱼食,气呼呼地说:“快说!别不正经!”

“哎呀,阿宁,你越来越不可爱了。”鯥的眼泪在眼眶打转:“羁春这么笨,我真的也教不会他啊。他后来修了几十年,就死了,但是好在我一直没忘记他,每一次转世我都托地府的关系,努力找到了他。”

“那他现在在哪里?”李章屏住了呼吸,他已经被王勃感动,想快点找到羁春了却心愿。

鯥擦干净眼泪,举起鱼缸:“你也挺蠢的,都相处了这么久,还不知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当当当!”他把鱼缸给直接凑到李章与安宁的眼前,水里那条大红锦鲤依然用白眼注视着他们,甩动着尾巴,然后“咕噜”一声吐了个气泡。

“所以,羁春经历了正常的生老病死后,进入轮回,转世成了一条金鱼?!”安宁拍着茶桌,揪住鯥的围巾,不敢相信地大叫道。

鯥努力挣扎:”别扯人家的围巾,阿玛尼的限量款。讨厌死了!“

成功在饕餮爪子地下拯救了名牌围巾,鯥媚眼如丝地补充道:“而且人家明明是大红锦鲤。”

总是在地府的幽冥水中活动,鯥稍微买通了关系,就让判官将羁春的这一次的转世改为了一条锦鲤,毕竟前几次轮回都是人类,生老病死麻烦得要死,他懒得管羁春的成长过程,做一条鱼多省事啊。

李章扭头紧紧盯着小芳,面部抽搐:“你就是羁春?”

小芳咕噜咕噜吐水泡,以作肯定。鯥一面翘起兰花指,一面照镜子检查自己的容颜:“哼,那你以为老子会随便带条小鱼在身边吗?!”

……

羁春终于找到了,诗魂王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终于接受了养子变成锦鲤的事实,老实地回到了书本里。

但是鯥——这条精神分裂的万年鱼妖,却没有马上离开,安宁心叹:”果然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鯥不喜欢吃东西,而喜欢喝饮料,比如各种酒水【大概是鱼类离不开水源】,他捧着一杯柠檬莫吉托,按下中央空调的暖风键:”来来来,神血坐到跟前来,让老子瞅瞅。“

李章担忧地望了一眼安宁,嘴型无声:”真的没事吗?“他总觉得鯥特别不靠谱,尤其是修仙变成锦鲤这件事,咳!

安宁投过去一个更担心的眼神,意思是:“请多忍耐。”

鯥一下子发现了俩人私底下的眼神交流,腮帮子鼓起来,扭过身子,气呼呼地说:“阿宁,你变了!”

“啊?“安宁也不知道他生气什么。

鯥转过身子,眼眶都是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滚,咬着唇说:”你一谈恋爱,就不温柔可人了。还背着我跟神血眼神暧昧。“

安宁额头两条黑线:”之前不是你让我早点谈恋爱的吗?“

”可是,人家没让你跟神血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神血最后“

”别说了!”安宁大喊了一声,制止鯥继续往后说下去,触及到之前一直不敢提及的敏感话题——神血最后的结局。

鯥装模做样的眼泪停止了,他的内心轰然一惊——居然是这个表情,安宁该不会真的动心了吧,要命!

但是他默不作声,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更加矫揉造作,小拳拳锤她胸口:“讨厌~你又凶人家!之前你都不是这样对人家的!亏老子这一回还跑到第十九层地狱,去看东旻他们!”

听见哥哥的名字,安宁一下子坐正了身子,眼神透露出紧张,急迫地问道:“哥哥姐姐他们怎么样?”她的声线也不自觉地尖锐了一点,李章也竖起耳朵仔细听鯥说完。

……

鯥在去年秋天,顺着温暖的幽冥河水抵达了地府最底层——关押着负责吸收怨气的饕餮所在地。

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自关押着一只硕大的凶猛狡诈的饕餮,他们被穿透锁骨的锁妖链紧紧困住,困在直通地府十九层的大槐树边,行动的范围不超过十里。

看守者是几个黑影,偶尔有鬼差提枪巡逻经过,但鬼差们都害怕饕餮,因为饕餮生性聪慧狡猾,几十年前,曾有鬼差轻信了饕餮,走近了说话,然后被直接吞下了妖兽的肚子,连咀嚼的过程的没有。饕餮用冷冷的眼神,打量着其他鬼差们,连不会说话的黑影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从此鬼差们巡逻都有了规定——珍爱生命,切勿跟饕餮讲话,切勿靠近他们。

大概是在冬季的寒露时节,鯥抵达了东面的大槐树地下,东旻的原型是一只大约有座小山身型的妖兽,它闭着眼在树下打呼噜,呼声震天,赤红色的眸子闭了起来,鳞片也不如以前有光泽,想必2016年又受了些折磨的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杀童魔2 鯥观察着老友,心里有些无可奈何的难过,他从幽冥河水中慢慢浮起来,化成了人形,光着湿漉漉的身子,轻声喊道:“东旻,醒醒,我是鯥呀。”

大概是因为昨晚饕餮们被逼着熬夜吞噬怨气,有些疲惫的缘故,东旻没有醒来,犄角纹丝不动,长着人脸的兽首,依然睡得安稳。

“嗨,醒醒!我替安宁来看你们了。”鬼差不敢管,黑影蠢到不会管,鯥靠近槐树,喊出了东旻最疼爱的小妹妹的名字,希望他能有所反应。

但是,东旻的呼声都没有停下。

鯥无能为力地翻了个白眼,非常不情愿地念道:“开饭啦,今天吃烧尾宴:单笼金乳酥,遍地锦装鳖,乳酿鱼,冷蟾儿羹……”念到第八个菜名的时候,饕餮抬了抬眼皮,露出了惺忪的赤红色眸子,喃喃道:“唐朝的菜?讲究麻烦。”

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起来,看来唐朝最奢华的烧尾宴不是他的最爱?但是显然,用食物唤醒一只饕餮是最有效迅速的方法。

鯥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报秦朝的菜名:“烤乳猪,油闷草鸭,离草腊肉,炒麻辣兔丁……”他绞尽脑汁,因为秦朝的美食比较稀少。

“麻辣兔丁?”一个巨大的脑袋抬了起来,口水直流:“哪儿呢?”

鯥无比欣慰的抱住东旻的原型:“兄弟,你终于醒了!”他开始明白现代人唤醒植物人的那种艰辛等待了!

东旻转了转眼珠,发现了人形的鯥,反应过来,笑得像个大傻个儿:“鯥,呵呵呵,你咋来了?”

“现在是冬天啊,我替安宁来看看你。”鯥摊开手耸耸肩,东旻还是老样子,他放心了:“小丫头依然没有放弃神血。”

大哥东旻欣慰地眯起眼睛,山羊角枕在爪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告诉她照顾好自己就是了,地府除了伙食不好,傻子多了点以外,都不错。”

鯥:“你才是最大的傻子吧?哪里不错了?你瞧瞧你整天吃得那些恶心怨气,再看看脊梁上的伤痕,别当我不知道阎王前几天拿鞭子抽你们撒气了。”他为朋友打抱不平,气得连口头禅“人家、老子”都忘了说,捏着拳头。

“我?我哪儿傻了?”东旻半趴着,拿锋利的前爪挠了挠后背的疤痕,这时锁骨上的链子叮当作响,惹得角落里的黑影不停张望,担心饕餮出逃。

东旻继续说道:“我除了说最近不错,能怎么办啊?小妹一个人在人间,我要是抱怨不好,她又着急又无能为力,一个冲动就跑到地府来送死了,我还是干脆说最近不错吧。”

鯥的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苦笑着说:“果然还是饕餮聪明啊,就连最愚笨的你,都知道报喜不报忧。好,我会把话带到的。”

“嗯……”被人夸的感觉真不错,东旻眯起赤红色的眸子,又趴了回去:“你别看我现在懒洋洋的,啊~~~”他又打了个哈欠:“其实,一直都在尝试挣开锁妖链。”确实如此,东旻作为最早诞生的饕餮,是五只中实力最强大的,所以连黑影都忌惮他几分,不敢轻易靠近,阎王也最爱惩戒他来获得威信。

东旻的脾气本来有几分火爆,刚开始被锁住的时候,夜夜在挣扎咆哮,锁妖链连接大槐树的地方,有好几块几乎要被他给强行拖断了,但凡进入他范围的鬼差都吃了大苦头。但是日子一长,只吃怨气导致他的营养不够,妖力逐渐减少,这几十年挣扎锁妖链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但是,东旻想要重获自由的心,从来没有改变。

“我再睡个几天,就闹他娘的个大动静!吓阎王小儿一跳!啊哈哈哈!”东旻阖眸,笑得像村口的二傻子。

鯥双手叉腰,叹气道:“可惜我每次来地府的时候,他们都禁止携带食物投喂。”

东旻哈哈大笑:“真兄弟就把你美味的鱼肉献给我吃!”

“滚!”鯥笑着骂了一句,退回了温暖的幽冥水里:”明年见,老子去找北荼了。“

……

一直维持美少年形象的北荼,不像大哥那样粗糙得化成原型,他依然是白衣翩翩的黑发少年,盘腿坐在大槐树下喝茶,与几百年前的区别就是锁骨上镶嵌着两道链子。

鯥从水底冒出来的时候,见到他一副谪仙的气度,不由惊叹道:”你哪儿来的茶水啊?“

北荼早就料到这几日鯥要来拜访,清冷地回应道:”送的。“

有些女鬼差或个别的男鬼差,以检查锁链的名义,总是偷偷摸摸地往他怀里塞情书和鲜花,北荼面无表情,不做理会。

过了几年,女鬼差们也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再来检查的时候,偷送点零食或者饮料,美少年北荼还会勉强地回一句:”谢谢。“

前年清明,有个新来的小女鬼差,瞒着别人偷送了他一只家人祭祀时送的烧鸡,北荼破天荒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女鬼差惊艳地当场心跳加速到不能自语,浑身发红,差点再死一次。

有了先例,北荼后面的日子愈发好过了起来,知趣的女鬼差们为了博取他的一笑,想尽了办法去送食物,连阎王的禁令都可以不顾。

旁边的鯥,吃了两口配茶的小点心小甜饼,感慨道:”果然,好看能当饭吃啊。东旻都饿到发昏,你还能悠哉游哉地喝茶吃点心。“

提起不争气的大哥,北荼的眸子一深:”就算他有力气,也逃不出去。锁我们的关卡一重又一重,光靠蛮力是出不去的。“还不如把吃的都留给自己,拿来想想出路。

”这个老子也清楚,不然他这么强大,早就逃出去了。“鯥点点头,继续说道:“对了,安宁让我来问问你们的近况。”

关于最小的妹妹,北荼还是相当疼爱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话语却是惜字如金:”一切安好。“

鯥吃了两块巧克力,站了起来:“一定把话带到,那我走了。”

“慢着!”北荼制止道,他的表情冷漠:“告诉安宁,阎王释放了一只强大的恶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杀童魔3 “谁!”万年鱼妖的眉心一跳,有些不安。

北荼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杀童魔。”

“杀童魔?”鯥愣了片刻,苦笑道:“这只恶鬼他当年屠杀了几十个小孩子,罪大恶极。定罪为永远不得自由,怎么可能释放了?就算阎王同意,判官们也不会同意。”

北荼把茶水一口饮尽,慢条斯理地给了鯥一个眼神,说道:“若是私自释放的,还需要判官同意吗?”

……

私自释放吗?

鯥把话说到这里,忧愁地望了一眼李章他们,问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惹怒了阎王呀?他为了报复你们,竟然连私自释放恶鬼的事情,都做了出来。”

“他自己本事不够,就耍阴谋诡计。哼!”椅子上,安宁双臂抱胸,冷冷地说道:”他以为,一只恶鬼就能奈何我们了吗?“哪怕是一只穷凶极恶的杀童魔。

”等等,杀魔童?!“李章唰得一下从木椅子上跳了起来,回想道:”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九十年代北京闹得沸沸扬扬的妖怪?”

哪怕是他这样的平凡人,也听过杀童魔的事件。

大约是在九十年代,北京有很多小孩子莫名的失踪了,当年相关部门认定是人口拐卖,但是更多人说自己看见一个白脸的没有五官的西装男子,非常的瘦。他十分的高大,身体与四肢不成比例,胳膊甚至会延伸到膝盖。经常在小孩出没的公园走动。每当他出现,就会有儿童失踪。

他穿着标志性的黑色西装,黑色的领带,以及白色的衬衫。在比较肮脏的作案中,杀童魔会将受害者的家,公司,或者学校烧掉,以销毁证据。受害者的死亡最一开始都很离奇。受害者会活活地被扎到很高的树上,直至血液流干而死。受害者的器官会被全部取出,并分开装在塑料袋里,然后按原位放回。尸体看起来不会有任何的挣扎现象。可是随着他渐渐比以前还要强大的关系,现在可以直接让小孩从这个世界消失。

所以一度,北京城的小孩子都特别害怕穿西装的陌生男子,甚至编出了一些关于杀童魔的诡异童谣,流传在巷间。

但是就这样,后来过了好几年,杀童魔像是忽然空气蒸发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犯案了。

逐渐成为了一个存在在书中电影里的虚无的恐怖、鬼怪形象,甚至在美国大片也出现过相似的形象。

听完李章的叙述,鯥拉了下围巾,感叹道:“原来在人类间,也是如此惧怕杀童魔啊。”

安宁冷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阎王是黔驴技穷了吧,知道自己不能随意来人间,就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一只我吞一只,来两只我吞一双。”

鯥从沙发站了起来,抱起了鱼缸:“……行啦,原本你说这样的话,人家肯定要嘲笑你自不量力,根本不是杀童魔的对手。然而,既然如今神血已经是你男朋友了,根本不需要人家担心什么了。那阿宁,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安宁也站了起来,挽留道:“这么快就走了?”

鯥锤了锤她的胸口,埋怨道:“人家只是负责带话的呀,春天到了,人家也要自由活动人间啦~你自己小心啊,顺便一提,人家把小芳也带走了。”他经过李章的时候,忽然伸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哟,挺结实的呀。好好照顾我家阿宁唷~”

李章无语地摸了摸臀部,点点头。他们目送着鯥抱着鱼缸,推开门,挥了挥手,紧接着就消失在租书店门口。

安宁扭头注视着空出一片桌面的黄梨木柜台,感概道:“突然出现的鱼缸,现在又突然消失了。”

“这不是你们妖怪的性格吗?话爱说一半,动不动就空间转移。”李章站在她旁边,虽然小芳对他来说一直是一条普通的锦鲤,但是依然感受到一个生命从另一个生命中突然消失以后,内心不太习惯,看着空桌面就觉得刺眼。

安宁笑了笑,说道:“让人患得患失的何止是妖怪的出现呀,还有感情呀亲情呀,只要投入了感情,心绪就会不宁……”

李章揉了揉她的短发,宠溺地说道:“可是,我有你以后,就等于有了‘安宁’啊。”

“……呆头鹅,这种一语双关,一点都没撩到我!”

……

事情看似平静的过去了,李章心中一直没放下杀童魔的影子,仔细地在租书店附近部署了一些结界,以便迅速捕捉到杀童魔。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果然出现了相关的新闻报道,“今日,卢湾区实验小学门口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经检查发现是该小学三年级学生,具体调查事项还在进行中,……东方卫视为您报导。”早间新闻的女主播,化着浓妆在字正腔圆的播报一条本地新闻。

原本正在看电脑新闻,李章看到这条消息,眉心一跳,知道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只是受害者不是自己,而是无辜的小孩子。

这时候,安宁嫌弃天热,已经把短发梳成一个小马尾,她捧着一个装着糍粑的碗,凑了过来:“看什么呢?这是……叫电……电视的东西吗?”她是电子产品盲人,见到李章正坐在柜台前,通过显示屏看新闻,但是没有使用遥控器,有些好奇。

李章微笑地解释道:”这是电脑,这条新闻你必须仔细看看。“

”噢!“安宁挥了挥筷子,马上有一条黄梨木的凳子”唰“得一声移到她的脚边。她坐下以后,李章才点开”继续“的空格键,新闻继续播报,内容很详细,尸体都打满了马赛克。

记者与发现者正在对话,发现者是清晨扫大街的清洁工,他用江城的方言回答道:”侬是不晓得有多维色特勒【你是不知道有多恐怖】,唔【我】一上班,就看到一个乌东东【黑乎乎】的娃娃躺在地上。唔【我】还想咧,娃娃怎么了,身体有滴瓦瑟易【身体有点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杀童魔4 画面一转,马赛克布满了一个黑乎乎的尸体,什么也看不清楚,李章眯了半天眼睛,最终放弃了:“什么呀,黑乎乎一团,是烧焦了吗?”

安宁停下筷子,嫌弃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人类做新闻就要努力真实客观一点,老是马赛克真是太没意思了。”

“我替人类向你们道歉。”李章挠挠头。

安宁用筷子敲了一下李章的脑袋,继续说道:“呆头鹅,你给我看这个视频,是怀疑杀童魔?”

李章点点头,讲道:“新闻上说嫌疑人至今没有找到,我就联想到了杀童魔,想让你看看尸体像不像他所为。”

谁知道迎面扑来一堆马赛克。

安宁也眯起眼睛瞧了一会儿,也放弃了:“如果真是杀童魔,只能说他可真是只变态的恶鬼!”

“而且,一定要抓住他!不能让他伤害其他小孩子。”李章信誓旦旦地说道,他打算找崇明一趟,去查看尸体,利用记忆回溯的能力找到真凶。

安宁叹了口气:“你的正义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李章如实说道:“我最近老是心绪不宁,估计跟这件事情有关。”而且,内心的直觉是这件事情还不会简单结束。但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实际上,不止李章他们感到内心不安,卢湾区实验小学的新闻一经播出,马上传遍了整个江城,马路上的行人都在窃窃私语的谈论新闻内容,纷纷讨论着烧焦儿童尸体的变态凶手。

这天下午,夕阳如同红鸭蛋悬挂天边,层云都染成了紫红色,路灯还未亮起,昏暗的公园里老头老太已经回家做饭,仍有几个低年级的孩子没有放学后立即回家,而是逗留在小公园玩泥巴,坐秋千,玩游戏。

”喂,小明!你别跑!“正在玩老鹰抓小鸡的一个小孩,充当着”老鹰“的角色,快速追赶着落单的”小鸡“。

充当落跑的”小鸡“的小明,跑得飞快,他系着红领巾,别人连他领巾的一个角都抓不住。

眼看着小明越跑越远,”老鹰“放弃地大喊着:”别跑了!不抓你了!“

小明哈哈大笑,回头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信你呢!你上回就是这样抓到别人的!“他转眼间就跑到了小灌木丛,迅速蹲下,躲藏了起来。小明的脸因为运动而涨红,像个新鲜的苹果,个子小小的,路过的行人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灌木中藏着一个小孩子。

其他玩游戏的小孩子,迟迟见他不回来,大喊了几句”小明“的名字,但是小明故意不回应,想要突然出现吓大家一跳。

等到小伙伴结伴走远了一点,小明才从灌木丛中站起身,得意地拍拍屁股,准备闪回去。

这时候,旁边的一处灌木边传来一道声音:”小朋友,你在干什么?“

小明之前都没注意到周围有其他人,红着脸站定了以后,注视着面前的陌生人。

他戴着一个大的白色口罩和黑墨镜,罩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额头和脖子,身穿一件整洁的黑色西装,打着黑色领结,身子瘦削而略高,显得衣服有点偏大了。

那个陌生人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问完,又朝他走近了几步,伸出了一只苍白的纤细的手。

小明往后退了几步,紧张道:”玩、玩游戏。“

戴口罩的陌生人低声笑了两下:”可是你的朋友都走远了。“

”我、我马上去追他们!“小明捏住了衣角,手心有汗,又退了几步。

陌生人伸出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温柔地说道:”那很好,你真是一个好孩子。那么……能给我指路吗?“

小明犹豫了一会儿,颤声说道:”你要去哪里?“他小小的身子,被一大片阴影笼罩着。

陌生人戴着黑墨镜,看不清表情,但是声音有些愉悦:”江城的老城区,那里有一家租书店,你知道路吗。“

……

一栋早就废弃的筒子楼,黑暗的老房间拉上了肮脏的窗帘,墙上有斑驳的油漆痕迹,在某个天花板角落有蜘蛛网,厕所的旧水管沙沙作响,好像有蠕虫爬过的声音。

偶尔有肥大的老鼠爬过湿润的厨房,触须一动一动,小心翼翼地闻着铁锅里散发的香气。

但是厨房中的人一点也不受影响,哼着小调,搅拌着铁锅里的东西——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被温火煮的咕噜咕噜冒气泡,散发出一股甜腻、铁锈味道。

厨房里的人,身形瘦削,穿着黑色西装,他卷起袖子,拿铁勺捞起一个球形的东西,放置在大碗里:”真不错,真不错呢!“

大碗中,赫然盛着一个已经煮熟的人头,脸颊上的肉已经煮成了僵硬的白色熟肉,眼球被煮得发涨、发黄,快要从眼眶中脱落。

那个人取下墨镜与口罩,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兴奋地说道:”真不错!真是一个好孩子,小明。“谁也没有注意到厨房的案板上,红色的液体溅得瓷砖上都是,一堆小孩的衣服丢在垃圾桶里,愉悦的哼唱声继续传来。

……

“近日,我市连续发生多起儿童拐卖失踪案,目前警方正在严密侦察……东方卫视为您报道。”又是早间新闻的那个正儿八经的女主播,这几天李章总在新闻中看见她,每次穿着不同的裙装,播报着不幸的消息。

安宁学会了按暂停键,她不耐烦地点击方框,女主播的表情定格在了屏幕上,安宁烦躁地踹了一下桌脚,说道:“又是儿童失踪,又是找不到嫌疑人!都是吃闲饭的吗?”

李章也忧心忡忡,前几天他尝试联系崇明,但是崇明最近也被儿童失踪案忙得焦头烂额,没有空回复自己。

警方一直三缄其口,没有给公众透露任何关键信息,所以,查找真凶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也不知道是人还是恶鬼所为。

他喝了一口可乐,解锁手机,说道:“我再给崇明打个电话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杀童魔5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目光,立刻回过头去,租书店跑进了一群咋咋呼呼的小学生,红领巾白校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争吵着要借【海贼王】、【火影忍者】。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安宁朝小朋友招招手,带领他们去后面的书架找漫画书,因为小学生身高不足以取走上层的书籍,每次都要安宁出面帮忙。小学生们欢呼了一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又互相追打着跟在她后面。

什么呀,都是普通的人类。李章挠挠头,刚才的目光……是自己想多了吧?

正在此时,店门又被推开了。“李章?!”一个熟悉的女声迟疑着,李章一抬头,竟然是自己大学的人文学院的郑教授。

郑教授三十五岁,黑框眼镜,标准女博士,高知家庭,生活美满。

安宁在书架那边顾及不暇,李章站起来招呼客人,微笑着说:“郑老师,好巧,竟然能在这儿碰见您。”他在租书店遇见妖鬼是常事,遇见熟人倒很稀奇。

郑教授对于这个清澈明朗的男同学映像不错,记得他是图书管理学年年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她温柔地问道:“你在这儿打工吗?我是第一次到这家店来,以前都没注意这儿开了家租书店。”她左顾右看了一会儿,对租书店神秘又不失格调地布置很满意。

“李章?来客人了?”安宁在角落里远远喊了一嗓子,她闻见了陌生人的气味,尽管周围的小鬼头又吵又闹。

李章赶紧回应道:”嗯!是我大学老师,你忙你的。“

郑丹雅笑着说道:“刚才是店长吧,有什么推荐的好书吗?”

李章猜不到什么书比较适合学识丰富的郑老师,只好礼貌地讲道:“老师,您有什么特殊需要吗?如果没有,可以自己随便看看。”有缘人方能进入租书店,而无缘人眼里的租书店只是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惟恐避之不及。说不定,这位女教授会在这里获得新的机遇。

“真不凑巧,我双手都拎着东西,不方便去书架挑书。”郑丹雅为难地笑了笑,举起了双手中的塑料袋,里面有新鲜的果蔬和肉类。

李章赶紧伸手要帮教授拿袋子:”老师,您把东西寄存在我这里吧。“他接过塑料袋,注意到里面用的肉块,鲜红色富有弹性,肌肉丰满紧致,是一块非常适合烹饪的大腿肉。

郑丹雅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窒,淡笑着解释道:“最近菜场的牛肉价格下降,我就多买了一些,回去煮牛排。”

李章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赶紧点点头,放好塑料袋:“老师,您随便看看吧。”

“好的,谢谢你了。”郑丹雅微笑地回答道,缓缓走入书架区,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不一会儿,她就与迎面走来的安宁、几个小学生撞了个正好,郑丹雅淡笑着扫视着红领巾小学生,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是第二小学的?我女儿也在这个学校。”

安宁打量着眼前的知性女人,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挡路了。”然后,她伸手驱赶一群小学生:“走了走了,去找柜台的哥哥登记借书,别挡住阿姨。”

几个小孩子一哄而散,抱着漫画书奔向李章那里。

郑丹雅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说:“真是可爱呀,跟我女儿年纪差不多。”

“不好意思,请问你想借什么书?”旁边的安宁出声说道,她一直是非常称职的店长,也是阅览博文的文学家,总能推荐顾客最合适的书籍。相比之下,李章更像是收藏者,负责整理归纳,还有详细精准的电子数据。

郑丹雅转身,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长相清秀又不失气质,她说道:“儿童书籍,可以吗?”

……

安宁与郑丹雅挑完书,一起走向柜台。

液晶电脑还在播报着早上新闻的详细内容,一位女记者正在采访最新失踪儿童的父母,那对父母哭个不停:“我们当时就该去借他回家的……以前他贪玩,但是总会赶在天黑前到家。今天……呜呜呜……”

安宁注意到旁边的郑丹雅,可能是因为感同身受而皱了皱眉头,她说道:“郑教授,您也有女儿吧?最近世道不安全,您要多注意她的安全。”

郑丹雅把书递给李章,扭头对安宁说道:“谢谢关心,最近新闻播报的太恐怖了,不知道是什么变态连小学生都下手,太恐怖了。警察也不公布消息,起码让大家知道嫌疑人的长相也好吧?”

安宁笑着说:“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公布吧,家长注意一点就好。”

郑丹雅忧愁地说道:“但愿如此吧,我以前在北京读书的时候,也听说过很长一段有孩子失踪。会不会是同一个人犯案?”她是从中国最顶尖的学府毕业的,刚好经历过九十年代的杀童魔事件,对当年的事件还是感到疑心重重。

“老师,您要借这本书吗?”李章扫了一下书籍的条形码,是一本儿童日记形式的成长日记。他记得老师有一个像糯米白团子似的女儿,应该是想要借书教孩子写日记吧,真是好妈妈。

安宁手上还有一本书,她微笑有礼地说道:“其实客人,我更推荐您看《孕妇指南》。”之前她取了两本书,但是郑丹雅只取走了【小学生成长日记】。

什么孕妇?!

李章低头,方才发觉几个月没见的郑教授小腹微隆,原来是怀孕了,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生盯着别人肚子看,始终不太礼貌,咳嗽了几声:“老师,您怎么看?”

郑教授虽然怀孕,但比从前更加瘦弱,所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怀孕的,她摇摇头,微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就要原来的书。先把这本书看完,下次再借吧。”

“那这本《孕妇指南》就免费借给您,两本书只算一本书的租金。”安宁也不管郑教授同意与否,都包装整齐,放入环保纸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杀童魔6 郑丹雅教授前脚离开,后脚崇明就到了。

他风尘仆仆,推门进来,原本就个子不高,这几日的儿童失踪案子让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子,显得又萎缩了一圈,整个人就像是晒干的腌菜干,又黑又小又瘦。

崇明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拉住李章,求救道:“大人,神血大人,这回一定要麻烦您出面了。”

李章正想找到,遇到他亲自上门,就直接问道:“怎么了?我正想找您呢。”虽然身份上他是主,崇明是仆。但是他一直觉得崇明年纪更大,应该用尊称。

正巧视频里的新闻还在大声的播报着,崇明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屏幕大声说道:“就是这个事!又出事了!”

安宁从二楼下来,手上端着红汤焖肉面,焖肉被面汤温得入口就化,浓郁的口感让她嘴角发麻,她咀嚼着面条,说道:“大惊小怪,快说。”

崇明每次都要跟她吵嘴,今天实在是事情紧急又有求于她,不想跟饕餮浪费时间,干脆说道:“其实儿童失踪不止新闻播报得这么少,已经陆续有五个小孩子失踪了,目前找到尸体的只有两具。”

她挑挑眉,走下楼梯:”继续说。“她早就猜到新闻的不真实性,没想到实际上已经失踪了五个孩子了。

崇明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其实,按道理这件事应该归人类警察局负责。但是……我手底下的鬼差说,他们这几天都没有找到孩子的魂魄。”

李章惊讶地瞪大眼睛:“连已经确认死亡的两个孩子,都没有找到魂魄吗?”

“是的。”崇明表情很沉重,说道:“地府的人说,怀疑是恶鬼吃了小孩子的魂魄。你们也知道,除了惨死的小孩子,普通孩子的鬼魂,可以归类为最脆弱的鬼魂种类之一。”也就是小孩子的魂魄,一直是恶鬼的主要食物来源。

安宁皱了皱眉,反问道:“这件事情你找我们干嘛?地府公务员呢?”

“……他们被下了禁令,禁止搜查这些儿童的魂魄。”崇明望着李章和安宁,为难地说道:“老头我一开始也感到稀奇,于是找曾经的旧部下来问了问。”

他继续说道:“部下给了我一个密报,说是……阎王亲自颁布的禁令,让江城的地府警察分局不要多事,他们也都没接收到相关鬼魂的条形码。我早就听说过,妖鬼市集的时候,一对神秘男女让阎王失了颜面。不难猜,这对男女就是你们吧?”

见到安宁与李章默认,崇明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果然是你俩啊。那这次儿童失踪案子就是冲你俩人而来,这一回,阎王不把江城搅乱是不会罢休了。唉,老某早就知道阎王睚眦必报,没想到他为了报复,连无辜的孩子都要伤害。你俩出面帮忙,反倒会中了阎王的计谋。唉,算了算了,那这次就当我没来。”

难怪他在查案的时候,遇到的挫折正好是神血与饕餮的能力范围能解决。差点就中计了!

李章说道:”崇明先生,这一回我们确实不方便亲自出面帮忙的,但是您可以先说说,有哪里是我们能偷偷帮忙的?“

”没错。这件事,也算是因我而起。“安宁也愿意出一份力,把面条搁在了一边,认真听崇明说话。

崇明叹气道:”所以说,你俩还是年轻气盛。阎王恐怖就恐怖在他的心机啊,谁知道他这回的陷阱设在哪里了?算了,我走了。“

”重明老鸟!你话说一半,掉什么胃口?“安宁揪住了他的风衣,呵斥道:“你看我,像是怂的样子吗?”

李章也站起来:“是的,您要相信饕餮的智慧,和神血的力量。”他依然很有信心,毕竟是亲自战胜过阎王的男人,阎王在他看来,始终是个不成器的阴谋鬼,就像是遇水则化的粉末。

崇明有些感动地握住李章地手:“神血大人,您……您太有气势了!简直是再现了百年前的神灵风范,我相信您!”

因为地府警察分局不管理这件案子,所以儿童失踪案在性质上只能算是个人类案子,崇明带领着两人去了江城的人类警察分局。

看守停尸间的几名警察见到检察官,都敬礼:“崇主任!”

崇明裹着风衣,朝他们点点头,淡淡地开口道:“开门,我带了两个法医专家来检查尸体。”

小警察们都注意到德高望重又清廉的崇主任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他们戴着大大的护目镜,看不见长相,一身蓝色塑料防护服,领着两个工具箱,男人挺拔高达,女人苗条瘦弱。

有一个新来的警察,要求道:“请两位出示法医相关证件。”

糟糕了!没有证件的李章,身子一僵,幸好戴着护目镜,没人看出来他的表情。

崇明也是老江湖了,他用力地咳嗽了一声,严肃地盯着那个新警察。

立刻有机灵的老油条,拍了拍新人:“这是检察院的崇主任啊,你以为是哪个别人!主任,主任,您直接带人进去。别耽搁时间!”倒是笑得谄媚,崇明的表情稍微温和了一点。

那个新人还想说什么,老油条赶紧使了个眼色:“开门!”

打开了存放尸体的停尸间,一股浓重的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冷气。

李章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关上能隔音的门后,他一把摘下防护面罩:“真严格!”

“毕竟是大案子啊,已经是第五个孩子了。”崇明走过去推了两个床架子,床架子上躺着两个黄色塑料袋,他熟练地拉开了塑料袋上的拉链,露出了两张小孩子的脸庞。

安宁凑过去,仔细瞧着,第一个孩子的脸像是被烟花炮竹炸过一样,呈现焦黑色,也有部分的红色的新鲜肉露出来。

崇明戴上手套,把拉链往下扯了一点,露出了这个孩子的胸膛。

敞开的肋骨,里面什么内脏都没有。

安宁捂住鼻子,问道:“法医已经解刨过了?内脏调查结果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杀童魔7 崇明沉着一张脸,说道:“不是法医取走的。”

李章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继续听他说道:“我们找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没有内脏了。”

崇明取过空白墙壁上钉着的一张照片,说道:“看,这是我们当时找到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内脏,现在法医正在鉴定当中。”

照片里的显示,内脏都已经煮成熟食,就像是凉菜拼盘小碟一样,切得整整齐齐摆好。

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老某我不求能把这恶鬼打入十八层地狱,只求能阻止他继续作恶人间。”

李章的想法也是一样,毕竟地府那边已经是不可靠了,主动要求道:“那让我来接触一下尸体,查看一下死者生前的情况吧。”

他闭上眼睛抓住尸体的手臂,激活了体内澎湃的神血,最近使用神血的频率增多,李章明显感觉到更加熟练、得心应手了,不再像以前一样,稍微用几次就会感觉疲惫。

进入记忆回溯场景以后,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香味?李章愣了片刻,借着晃动的画面,看见自己处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附近有肮脏的水管,还有一口正在煮汤的生锈铁锅,里面有一些鲜红色的肉块已经煮熟了。

李章观察着,发现自己【也就是手臂】正躺在一个偌大的菜板上。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戴着大墨镜与白口罩,正在用力抓住自己【也就是手臂】,另一只手举起菜刀,正在一点点破开不省人事的受害者的胸膛,非常熟练,好像做了几千次般流畅,李章甚至能清楚的听见他的兴奋的笑声,他在为打开一个”礼盒“而高兴不已。

李章注意到,这个声音有些怪异,就像是用了变声器,不男不女,怪腔怪调。

是杀童魔没有错了!

杀童魔解剖人胸腔就像妇女杀鸡一样轻松,胸口的大血管被他故意戳破,立即往外飙血。

血液四流,迅速遮住了李章的眼睛,他努力地去看清楚杀童魔的动作,一片猩红色画面中,杀童魔拿过旁边的利用开车常用的千斤顶,成功顶开了受害儿童的胸腔以后,他徒手,没有错,他没有带手套,用一双苍白又兴奋得颤栗的手,捞起了心脏和胃肠。

胃肠打开以后,携带着一股食物没有完全消化干净的恶臭味,李章甚至能看见里面的食物残渣,有炸鸡块和鸡翅。

杀童魔把这些内脏全部丢尽了煮沸的铁锅里,加盐加蔬菜,煮的非常香,就是李章之前闻到的那股食物气味。

李章忍住呕吐,继续看着,杀童魔嘻嘻一笑,小心翼翼地把孩子尸体抱了起来,小小的,丢进了一个厨房角落里的油漆桶。

这个油漆桶也是废弃的,里面有一些木柴和煤炭,杀童魔把尸体往桶里一丢,再浇了一些食用油,残忍地滑动了火柴。

大火迅速燃烧了起来,席卷了尸体的全部,李章作为”手臂“,甚至能闻见肉类的焦香。

不行!他又想吐了!

……

现实中,李章没管视力是否恢复,马上蹲在一边呕吐了起来。

安宁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我利用嗅觉感受一下。“

她询问崇明道:“当时尸体在那里找到的?”

崇明核对着贴在白墙壁上的资料纸,他干裂的手显得瘦骨嶙峋,回答到:“有每个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都不同。而且死相也不一样,你们现在自己看到是最早发现的一具,在清晨的城东的垃圾场边找到的。”

安宁眯了眯赤金色的眸子,笑道:“很聪明啊,知道垃圾场要每天早上都要焚烧垃圾。如果没人注意到的话,这具尸体就会跟垃圾们一起消失了。”

崇明点点头:“恶鬼现在很可能附身在普通人类身上,所以我们现在锁定的范围是清洁工,垃圾处理员,值夜班的人,因为他们都起床的够早,有可能会到垃圾场犯案。”

安宁嗤之以鼻:“范围够大的,带我去现场看看吧,我看看能闻出什么来。”

李章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安宁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笑着说:“我们要去的是垃圾堆,怕你又吐出来。”说完,她就空间闪现离开了。

崇明握住李章的手:”辛苦您了!大人!“紧接着,他也消失去找安宁了。

李章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整理观察到的细节,然后移动向房间里的第二具尸体。

……

第二个尸体来自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她的脸色发青发紫,鼻腔有血。

死因是被捂住口鼻窒息而死,资料显示她被发现的时候,是在距离自己家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一个清晨出门买菜的老奶奶,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尖叫声惊动了附近的警察。

又是清晨发现的吗?

李章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握住尸体的手臂,感受了一下,只能看见一片挣扎的混沌画面,和耳边传来小孩子被捂住的求救声。甚至看不见身后的情况,以及嫌疑人的面部。

他放弃地睁开了眼睛,回忆着犯罪场景的小巷子,然后空间闪现了过去。

犯罪场景已经被警察给围了起来,但是没有看守的人,所以李章轻轻松松地进了黄色警戒线范围内,他打量着四周,确认了当时离受害者最近的一根电线杆。

这根高大的电线杆既能看见对面二楼小姑娘家中的情况,也能看见附近小巷子里的场景。

李章认为这回一定能看详细一点。

这样想着,他从容地闭上了双目,一副清晰的画面缓缓呈现在眼前。

……

这是一个放学的午后,背着书包的小姑娘与其他同学分开后,经过了电线杆,准备上楼回家。

突然,楼门口站着的一个戴口罩、墨镜的西装男人,用李章之前听过的那种怪异声音,喊住了小女孩:“你要回家了吗?”

小女孩停住了脚步,奇怪地盯着全都遮住的男人,他的个子不高,但是因为很瘦,西装宽大,所以显得很高。

她怯生生地问道:“对啊,怎么啦?“

杀童魔靠着墙,裸露的皮肤跟背后的墙壁一样苍白,他怪腔怪调地说道:”我也很想回家,但是没有家。你能陪我吃一点东西吗?小朋友。“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杀童魔8 李章以一个电线杆的角度,注意到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拒绝道:“不可以,我妈妈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杀童魔立即惨兮兮地望着她:“你马上就到家了,还怕危险吗?”

小女孩摇摇头:“妈妈说过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接着,这个六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上了楼。

杀童魔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粉色书包上的兔子挂饰,突然嘻嘻一笑。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就站在原地,仰起头盯着小女孩家的窗户口,像是动物界的潜伏着的狩猎者,在等待自己的猎物。

小女孩回家洗手以后,她妈妈在厨房里切菜忙活,就喊了一句:“先写作业,饭正在煮。”

“好的,妈妈!”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站在书桌前,准备掏出书包里的作业本,忽然注意到窗外楼下还站着那个奇怪的人。她奇怪地盯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露出了缺了个门牙的牙床。

迎着猎物的无辜目光,杀童魔嘻嘻一笑,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肉干,塞进嘴里开始咀嚼,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是在说:“你不陪我吃,我就自己吃。”

那一把诱人的肉干堆,颜色鲜红,切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像市面上的肉干,倒像是之前煮内脏的大锅里的另一块不知名肉块。

李章又有了想吐的欲望,他皱眉忍耐着,继续看下去。

小女孩眨眨眼,杀童魔挥了挥手,她有些被吓到了,迅速拉上帘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杀童魔第二次碰了钉子,识趣地摸了摸鼻子【或许根本不存在鼻子,因为杀童魔没有五官,就是一张大白脸】,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吹口哨。

李章能听出口哨的曲调,是儿歌【种太阳】。

杀童魔就这样吹了一会儿口哨,有些无聊,然后他又掏出了一把鲜红色的肉干,开始缓慢咀嚼,一直咀嚼到了华灯初升,又吃到了黑夜茫茫,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他还在吃肉干,好像肉干无穷无尽一样。

李章内心感到了一股极端的恐惧感,后脊梁密密麻麻的冷汗——这个恶鬼竟然盯着一个窗帘布看了一夜,究竟是多么浓重的杀意啊!

清晨,二楼小女孩家亮起了灯,窗帘迷迷蒙蒙倒映着两个大人的影子,还有一个梳马尾的小孩子影子。

看样子,小女孩一家已经起床准备吃早饭了。

杀童魔也注意到了灯光,站直了身子,口袋里已经没有鲜红色的肉干了,他扳动着苍白修长的手指,咯哒咯哒地关节活动声,狩猎者准备行动了。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他像是一条灵活的鲨鱼,潜伏在了必经的小巷子里,一夜的露水凝聚在他的镜片上,有些弥漫,但是一点都不影响狩猎者的狩猎情绪,杀童魔貌似是漫不经心的站在巷子里。

小女孩戴着绿领巾,也就是还没上小学的学前班孩子该佩戴的领巾,脚步轻快地进入了巷子。

李章看见她没有注意到杀童魔,继续往前走去。

杀童魔潜伏在她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双手,一只手用力地捂住了小女孩的口鼻,另一只手无比粗鲁地撕扯着她书包上的小兔子,阴阳怪调地低语道:“我喜欢……我好喜欢这个小兔兔!”

“救……唔……”小女孩只有六岁,拳打脚踢,但是她挣扎的力气太微弱,很快就被杀童魔抱着,往更幽深,没有人的巷子里进去。

李章站在高处,只能无力又愤恨地望着杀童魔,他用变态的腔调,兴奋地喘着粗气:“小兔兔!好可爱!送给我!我要!”

小女孩呼吸不了,一股青紫色上涌到了她的脸上,她逐渐体力不支,白眼翻动,很快……四肢开始抽搐,抽搐着……不动了。

她死了。

杀童魔把怀抱中的生命,像是抹布一样丢到了地上,弯腰捡起了她书包上的兔子挂饰,犹如珍宝一样放进口袋里。

有些可惜地望着小女孩尸体,笑着说道:“你一定很好吃,可惜……我吃了一晚上,已经饱了,嘻嘻嘻!”

……

“喂!醒醒!”

李章回过神来的时候,额头都是冷汗,他扶住电线杆,周围站了几个警察,其中有一个警察凶神恶煞:“喂,你知道这是警戒线里面吗?禁止入内几个字,你没看见啊?”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几个刚过来就看见他扶着电线杆,一动不动地站了半天。之后,喊了这个年轻人几遍,他现在才有反应,神经病啊?

李章擦了擦冷汗,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他准备离开,旁边一个胖警察关切道:“你脸好白啊,怎么啦?”

“不会是撞鬼了吧?前几天不是有个小女孩死在巷子里了吗?”另一个警察多嘴道。

胖警察骂了同伴一句:“我呸,大白天!喂,年轻人,你没事吧?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啊?”

李章苦笑了一下:“没事。”

那个胖警察瞧了他两眼,然后递了根烟:“来,抽根烟,说一下你跑到警戒线里面干嘛?”

李章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还是接过香烟,对着警察递来的火苗,点燃吸了一口。

香烟的刺鼻尼古丁味道,刺激得他咳嗽了两声,周围一切才显得真实,不再是可怕的虚拟世界。

“你不会抽啊?哈哈哈。”警察们大笑了起来。

李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会儿,说道:“几位大哥是在这里值班吗?”

警察们没有发现话题转换了,有人回到:“是啊。这一片最近不安全,前几天刚死了个小女孩,就死在电线杆对面的小巷子里。”

李章当然清楚,吸了一口香烟,这一回顺利了些,但是香烟味仍然刺鼻,他皱眉问道:”请问,出事的时间是几点?“

警察的灵敏感,让他们没有直接回答李章的问题,有人怀疑地打量着他:”你问这些干嘛?你是记者啊?“

李章把烟头熄灭:”只是想要伸张正义。“

一阵沉默,警察们猜不准眼前这个英俊高大的男子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开口。

互相对视了几眼,那个好心的胖警察最终说道:”……我是第一批赶过来的,事情发生时间是早上六点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杀童魔9 “谢谢。”李章把手搭在胖警察的肩膀上,皱着眉笑了笑,然后笔直地离开了。

几个警察纳闷地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就、就这么放过他了?”

“追追追!这算是破坏现场罪啊!”几个警察拔腿追了上去,但是转出了巷子口,全都傻了眼,见鬼了!人呢?

人来人往的大街,竟然没有李章的身影,好像蒸发消失了一样……

而安宁和崇明要去的地方,是城东的垃圾场。

站在垃圾场,望着小山似的垃圾堆,已经大山似的漫天飞舞的苍蝇,角落里的老鼠成群,臭虫们攀爬着垃圾山,恶臭味熏天。

安宁皱着眉头盯着脚边的卫生巾,嫌弃道:“恶心。”

“习惯一下,我们查案子都来了这儿好几次了。”崇明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走到一处黄色警戒线拉起的垃圾堆边,掀开警戒线:“饕餮,里面有个油漆桶,是找到尸体的第一地点。”

他眉头呈现一个深深的“川”字,严肃地介绍道:“平时,早上五点的时候,垃圾处理员会用大铲车把垃圾都装起来,丢进焚烧炉。但是,一个星期前,大铲车刚好坏了,需要人工搬运垃圾。那些处理员骂骂咧咧的,不愿意抬起来运,就干脆把垃圾桶给推翻了,用脚踢着滚动到焚烧炉。其中有一个人,使得劲儿大了点,把桶里的东西都踢出来了,一低头发现这个油漆桶里都是木炭,紧接着滑出来一个黑漆漆的尸体,吓得当场失禁。”

安宁弯腰穿过警戒线,打量着那个烧到脱漆的铁皮桶,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她扬眉点点头:“行了,你可以站边了。”

“没大没小……”崇明咕嘟了一句,但还是老实地退到了警戒线外面,毕竟有求于人。

安宁闭上了漆黑的眸子,忍住臭味,深吸了一口气,只见在她周围无端地起了一股旋转的风,等她缓缓睁眼的时候,风都停了,她的眸子也已经成了神秘的赤金色,景物在她眼里也有了改变。

眼前有无数不同颜色的丝线,或曲折或笔直,乱成了一摊,而且每根丝线牵引向不同的方向。

安宁眨了眨眼睛,拨开了层层的丝线,找到了来自尸体的一股咖啡色的气味,伴随这根丝线的还有一些蔬菜味道和浓浓调料味,各种闲杂人等的气味。

她忽然纳闷地说道:“怪了……”

“怎么了?”崇明很心急,因为多浪费一分钟,杀童魔就可能多杀害一个孩子。

安宁拽着那一股咖啡色的气味,仔细端详识别着:“没有鬼气……也没有怨气、妖气……”

她抬起头直视着崇明:“这件事,可能不是杀童魔做的。”

崇明一下子张大了嘴巴,但是马上意识到这样有损自己威严的形象,咳嗽了两声:“你再仔细闻闻,会不会这里的臭味太重,影响了你的判断?”

“请不要怀疑我的能力。我甚至能闻出来,你上星期才洗了这件风衣,洗衣液是雕牌。”安宁没声好气地朝他翻了白眼:“这里只有凡人的味道,我可以保证。”

崇明相信了,忧虑地背着手,原地踱步,讲到:“那要考虑普通人犯案的可能性……当然了,也不能排除杀童魔利用什么法术把自己的气味隐藏住了,棘手啊!”

安宁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剩下什么可疑线索以后,她打了个响指,接着她眼中的赤金色,犹如火焰熄灭似的,只剩下了黑色的瞳仁。

她掀开警戒线,准备要离开:“人类警察打算怎么办?”

“这种虐杀儿童的行为,对于心理变态者来说就像是必须的呼吸,嫌疑人肯定会再犯案,所以我们在各个小学、游乐场附近布置了便衣,我自己也偷偷设了结界,一有情况马上逮捕。”

安宁忽然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说道:“其实我和李章早前就得知杀童魔被释放回人间,所以在租书店附近设了结界。但是……杀童魔从没有到过租书店附近,我还以为阎王会让杀童魔来直接攻击我们呢。”

但是恰恰相反,最近相当平安,夜晚的黑影连监视都显得漫不经心。

听完了,崇明若有所思,说道:“这个情况老某记住了。”接着,他抬起浑浊的眸子,勉为其难地说道:“多谢了。”

“哼,不客气。”安宁嘴角一抹戏谑的笑容:“算是报了之前你帮我的忙。回见!”

然后她原地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是停尸间。

她一出现在水泥墙壁包围着的停尸房,就看见站在尸体边发呆的李章:“呆头鹅!”

李章听见熟悉的呼喊声,他神情恍惚地回过头,眼睛暂时恢复了清明:“安宁,你回来了?”

安宁拉着他坐到了墙边的蓝色塑料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李章迟疑了一会儿,把所说的内容告诉了她,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全都在清晨六点三十之前,我怀疑是固定作案时间。除此以外,杀童魔的身型也不符合你们之前所说的那种高大,甚至都不如你高,而且特别瘦……”

“不如我高?”安宁指着自己:“我才一米六五。不可能!”她摇摇手,否定道:”崇明曾经在地府亲眼见过杀童魔,他足有两米高。“

“是吗?我还看见……”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前切身体会到的濒死感还未散去,他的手脚冰凉,喘了一会儿,才能继续说道:“他吃人肉。”

在她回来之前,他正在第三个孩子的记忆回溯中,那个孩子的死因是活生生被截肢,失血过多而亡。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早晨收垃圾的大爷在整理纸壳箱时,收垃圾的人习惯把所有纸壳箱都拆开叠平,那个大爷在拆纸壳箱的时候,摸到了箱子边沿的一点血沫,“什么东西啊?”怀疑是附近熊孩子杀了小猫小狗,大爷壮着胆子掀开了箱子,当场瘫坐在垃圾堆。

一具没有头颅,没有四肢,只剩下敞开的胸膛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杀童魔10 李章以为安宁听完会恶心呕吐,没想到她揉搓着下巴,舔了舔唇瓣,意犹未尽地说道:“大腿肉最好吃了,色泽鲜艳、有食欲。”

她打开法医专用的箱子,取出了一个手术刀,刀尖在尸体上似有似无地游走着:”大腿肉嚼起来肥少瘦多,配上充沛的血管,又香又嫩。“

“求你别说了。”李章双手合十,他都快要忘记她以前吃过人肉了。

安宁哈哈大笑:“我又没说是人腿,我说的是牛腿,其实猪腿也很好吃啊。”

听她提起牛腿,李章忽然想起那天郑教授塑料袋里的肉,确实颜色鲜艳,但是鲜艳到令人没有食欲。

”想什么呢?“

李章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

逗完了呆头鹅,安宁又继续说起了自己在垃圾堆的发现还有崇明的部署。

结合这些内容,”你怀疑不是杀童魔?而是普通人?“李章点点头:“等嫌疑人再犯案吗?挺好的。“他伸手取过桌面上的一个镊子查看,法医的装备很齐全,开胸器、大小型号的镊子、细菌培养皿什么的。

凳子上的安宁,忽然一脸奸笑,眼中有狡黠的笑意:”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不需要小朋友冒险。“

李章内心一阵颤栗,知道她这副表情肯定不是好事,吞吞吐吐:“你、你说。”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伸手钩住李章的下巴,感觉到指腹的一阵刺痛感——他下巴上的胡须渣。

安宁俯下身,脸朝他越凑越近,李章僵住不动,闻见她身上的淡淡气息越来越近,他的喉头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下。

她光洁的脸庞停在了距离他十几厘米的地方,突然绽放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你装扮成小学生,去引诱嫌疑人不就好了?”

李章捏着手术刀,立即倒退了几步,拿刀护在胸前:“有你这样卖男朋友的吗?”

安宁耸耸肩:”行,那我自己去假扮。“

”…………“李章认命地放下刀,垂着脑袋,举手投降到:”还是我上吧。“

”噢耶!“安宁见到自己计谋又得逞了一回,高兴地原地旋转了一圈。

……

第二天,路灯一熄灭,天还蒙蒙亮。

租书店门口就站着一个别红领巾的小学生,黑发浓眉,小脸白白嫩嫩,眼神清澈。

安宁拍手称好:”太合适了,这套跟小童借的衣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她捏了捏迷你版李章的脸,当时有这个缩小版的想法是因为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一定不会被识破。

除此以外,她还有个私心——看看李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小李章双手抱胸,今天早上天没亮,安宁就破门而入,也不管他还在床上睡懒觉,就残忍的直接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催促他吞下一个糖丸。

当时,李章头发乱成鸡窝,睡眼惺忪:“这是什么?”

安宁眨眨眼睛:“宝塔糖啊,甜甜的,我特别找鼠老板买的。”

宝塔糖?就是现在幼儿园用来治疗和预防蛔虫病的白色糖丸?

李章怀疑地望着她,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安宁依从地搂住他的手臂:”你还怕我害你吗?这是最安全无害的缩小方法。“

为了证明信任,他迅速抓起糖丸吞了下去,药丸一下肚子,药效就显现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细,腿越来越短,衣服越来越宽松,缩小到了一个年龄段就停止了。

李章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更加细腻了。他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准备去洗手间照镜子,却忘记自己衣服太宽松,裤子差点掉下来,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拎着裤子欲哭无泪。

安宁则是惊呼了一声:”好可爱。“就紧紧的抱住了小李章。

在她怀里的李章,红着脸,咳嗽了两声,突然觉得变小也不算糟糕。

但是喜悦的内容只是短暂的,等到玩上瘾的安宁主动提出要给他换衣服,要给他系红领巾的时候,李章往后退了几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请让我自己来,你替我做这些事情,总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妈妈。“

安宁笑眯眯地拿着童装:”我就是想体验一下当妈妈啊,特别是有可爱的宝宝。“

小李章伸了个懒腰,取过衣服,熟练的套上,穿戴整齐以后,突然捏住床边安宁的脸:”你等我变回来,一定努力实现你的愿望。“

然后他迅速下床,钻入洗手间刷牙洗脸。

”……“安宁揉了揉脸,当场愣了几秒,涨红了脸大喊道:”你竟然耍流氓?!“

小李章从卫生间里探出头,衣服还有些不合身:”阿姨,你不能打我噢。那就是欺负儿童。“

安宁捏着拳头,浑身又羞又愤怒地颤栗,隐忍着不发作,这家伙……肯定是长大以后摔坏了脑子,明明小时候挺精明的。

……

然而,等他们吃过早饭,出门的时候。

李章系着红领巾,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安宁,我该去哪个学校?”

安宁指着他胸口别着的校牌,无语地说道:“你看你的校牌啊,是卢湾区实验小学!”她可能想错了,呆头鹅还是挺愚钝的。这么想来,他如果真遇上了杀童魔……也只能算他活该了,哼!

”我想起来了,那我上学了!“李章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开始前往那所不远的重点小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郑丹雅郑教授的女儿也在那所小学里读书。

现在是早上六点整,行人很少。

街上只有几个扫大街的清洁工,穿着醒目的橘色马甲,还有一些卖早点的小摊子。

小李章警觉地注意着周围,根据犯人的作案时间和地点,他估计犯人不会是卖早点的摊贩,因为地点很灵活,分散在江城不同的小学区域,而早点摊子往往很固定。

他走过了一个街道,然后遇上了正在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还有一批准备去菜场买菜的大妈。

现在才六点,大爷大妈们已经买好了蔬菜肉类,拎着小篮子准备回家给孙子孙女做早餐,见到李章小小年纪这么早上学,都夸赞道:”哟,这小孩子真勤快!我孙子现在还赖床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杀童魔11 站在街上的李章,满脸黑线,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奔跑的声音:“李章!”

他回过头,看见安宁拎着一个文具盒跑了过来,她半弯下腰把文具盒递给李章,左右瞧了瞧,悄悄地眨了眨眼睛:“我在这个文具盒里施了定位的咒语,你就算被绑走了,我也能立刻找到你。”

小李章把文具盒塞进书包里,其实缩小药效很短,等到了中午十二点他就可以恢复大人的样子,他打量着米奇文具盒,说道:“这个文具盒样式真土,我表弟都不用这个款式了。”

虽然他不是真的会使用文具盒,顶多就是混在小学生堆里,等到进了校门,在操场闲逛到十二点就会回租书店。

安宁见他嘟嘴不满意的样子,忍不住又掐了一把,手感真好:“那明天,我给你准备可以定位的午餐便当?”

“明天还来?”小李章瞪大了眼睛,他的成年男性的尊严啊!

安宁讨好的笑了笑:“你小时候的样子,太可爱了,我母爱泛滥!”

李章仰天长啸,快要扑街。正在这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一阵冰冷的注视,就像之前在租书店感受到一样。

这回错不了,真的有人在监视自己,他沉下脸,迅速寻找着这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突然身旁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租书店的……店长?”

小李章抬起脸,竟然偶遇了郑丹雅郑教授,她穿着厚厚的家居服,出来买菜,塑料袋里都是新鲜的蔬菜,见到安宁便喊了下她的名字,等目光转到李章的脸上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小孩是……”

安宁马上站起来,挡住了她一半的视线:“他是李章的表弟,在江城读小学。”

郑丹雅恍然大悟,客气地笑了笑,朝躲在安宁身后的李章挥了挥手:“真可爱啊,和李章也长得像,你好。”

李章没敢吱声,缩在安宁身后,装成害羞的样子,其实还在搜寻着刚才那道目光,但是这个目光突然消失了。

安宁帮忙打哈哈眼,说道:“好巧啊,郑教授,你去买菜吗?”

郑丹雅举起塑料袋里的蔬菜,无奈地一笑:“别提了,这两天连锁超市的牛肉涨价,我打算去菜市场买算了。”她转身指了指路,继续说道:“你看,其实菜市场就在前面。”

一个蓝色顶棚盖住的菜市场,就在距离她们一百米远处,是早起的大爷大妈的买菜盘踞点。

“孕妇确实要多吃牛肉。”安宁也听附近邻居们讨论过最近牛肉涨价的事情,站在街口,笑着敷衍了两句。

对了,郑教授还怀孕着呢,李章探着脑袋,注意到郑教授肚子比上次见面要大了一圈,但是人还是非常瘦弱苍白,像是个纸片人,风一吹就散。

”现在市里,也只有这家菜市场的牛肉,又新鲜又便宜了。“郑丹雅又说道:“对了,你们起这么早,是不是也要去买菜啊?”

安宁摇摇头:“我送李章……的表弟去上学。”

“这么早!我女儿还在家里睡觉呢?”郑教授惊讶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指向六点零几分,她带着赞扬的表情望着缩小的李章:”你很棒哦,小朋友。“

安宁也取笑道:“他真的很棒,是个非常勇敢的‘小朋友’。”她的眼神里净是戏谑的笑意。

又说自己是小朋友,李章额头三道黑线,忽然眼球提溜一转,大声说道:“那安宁阿姨,我去上课了。”

阿、阿姨?安宁握紧了拳头,笑容有点僵硬,不好当着郑教授的面发作,只好说道:“好好学习噢,‘小朋友’!”

“小朋友”三个字刻意咬重,李章也不甘示弱,望了一眼旁观的郑教授,用更大嗓音说道:“那阿姨,我要抱抱再去学校。”

郑丹雅用一种充满母爱的目光,注视着互动的两人,没想到店长对员工的弟弟也这么好。

“抱……抱你妹……”安宁微笑着腹诽道,嘴上却说道:“好呀。”然后抓过李章,用力的抱住他,勒得李章的肋骨都痛了,然后安宁用只有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又耍流氓?”

李章也用小小的声音,带着笑意回道:“我还未成年啊。”

安宁松开了他,一大一笑的两人对视着,她用正常的声音,说了一段特别打击李章的话:“你小小年纪,却比你哥哥要聪明多了,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哥哥为什么这么蠢。”

郑丹雅掩嘴一笑,然后她伸手跟安宁握了握,微笑道:”见到你们很开心,替我向李章问好,那下次见!“说完,就穿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离开了。

李章背着小书包,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候,他的脑袋上挨了一个重重的敲击,他忍着泪望向安宁,她凶道:“要阿姨抱抱!?嗯?!”

李章此时又拿出未成年的一套,装可怜:“你殴打未成年人?”

安宁摩拳擦掌:“哼哼,我作为长辈,可以适当教育一下。”

“救命!”李章一脸惊恐地转身,拔腿就跑,他错了,恐怖的不是吃人的杀童魔,而是安宁!

闹归闹,安宁还是有些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到:“这个引诱的方法,会管用吗?”

李章一个小孩子,来到了小学门口,他狐疑地打量着四周,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而之前在菜场附近的目光,一直留在他内心中耿耿于怀。李章站在小学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这时候,大批小学生也出现了,一窝蜂的涌向了校门口的早餐摊子,牛肉拉面、肉夹馍、馄饨什么的……

天没亮透,李章望了望一窝蜂的小学生,还有生意兴隆的早餐摊子,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小学生也挺辛苦的。“他无奈地耸耸肩,不小心差点撞上给早餐摊送食材的三轮车,幸好他反应快,躲开了,还不忘记说句:”对不起。“

那个骑车的人戴着卫生口罩和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他点点头,继续骑车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杀童魔12 李章忽然扭过头,望着那个骑车的瘦小背影,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来往的家长和小学生逐渐增多,他没有仔细想太多,继续观察其他人去了。

……

另一边,安宁和崇明到了另几个案发现场,她利用灵敏的嗅觉,在寻找线索,闻了半天,她一再肯定道:“我没有闻到鬼的味道,老鸟。”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保证了。

崇明戴着白色乳胶手套,双手叉腰:“神血大人之前记忆回溯的时候,他形容的嫌疑人,虽然服装特点符合杀童魔的形象,但是身型有出入,不如真正的杀童魔高大,所以警方现在一致怀疑……是有人在仿照八十年代的杀童魔形象,去模仿性的在虐杀儿童。”

崇明沉吟道:“嗯,实际上,我最近也锁定了几个人类。”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一张张示意给安宁看。

其中的一张照片,让安宁瞪大了眼睛:“郑教授?”照片里的郑教授,笑得一脸灿烂。

崇明疑虑道:“你认识她?”

安宁挑眉追问:“怎么会有郑教授呢?”

崇明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沉重地说道:“我们查找了这些失踪或已经遇难的孩子的社会关系,其中找出了一个他们的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和郑教授的女儿要么是好朋友,要么是课外班同学。”

安宁听李章介绍过,郑教授有个像白团子似的女儿,她不以为然道:“哪有怎样,她女儿人缘好,有问题吗?这就是怀疑郑丹雅的理由吗?”

崇明摇摇头:“你还记得一年前发生的小学生惨案吗?”

2015年8月27日11点30分,正逢放学时间,卢湾区实验小学门口,一中年男子因人生不顺,手持砍刀,连续砍伤砍死13名小学生,其中8名孩子当场死亡,其中一位不幸罹难的孩子就是郑丹雅的唯一的女儿———青青。

然而,郑教授一直无法接受女儿的死亡,精神恍惚,甚至出现幻觉,认为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她的丈夫曾带她进行过精神治疗,但是由于最近怀孕,为了防止对胎儿有害已经停止服药了。

最近医生复查的时候,经过她丈夫前几天的形容,她的精神病最近开始复发,不肯承认女儿的死亡,并且对女儿还活着的朋友产生了嫉妒心理,甚至是杀念,医生下意识觉得这种思想很危险,又联想起了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杀童案子,立即将这些内容汇报给了警察。

警方记录下了这些要点,再加上李章记忆回溯的形容——嫌疑犯声音不男不女,怪异,身型瘦弱,清晨犯案……

警方怀疑嫌疑人可能是瘦弱的女性,而且惯例早起,刚好符合了郑丹雅的身型,与每日早晨买菜的习惯。

警方马上联系郑教授,询问郑教授每天的行程,她回答说:“每天我五点就起床买菜了,然后……大概七点回来做早饭。”

也就是有两个小时的空白时间?

警方逼问她:”这两个小时,有谁见过你吗?“

”青青有时候会陪我去买菜,虽然她大多时间在家里睡懒觉,然后去上学。“郑教授还以为自己的女儿还活着,用一种宠溺的眼神望着女儿空落落的房间。

警察对视了几眼,决定将她视为待定嫌疑人。

……

安宁记得那件杀童的惨案震惊了全国人民,也记得早晨碰到郑教授的时候,她还说“女儿还在睡懒觉”。

也就是说崇明调查的没有错误,她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没有说话。

崇明善意地说道:”这个案子的进展还要感谢你与神血大人,我们已经派人把郑丹雅给带到警局来问话,放心,她现在有精神病,又是孕妇,我们会相当客气很多。“

安宁想了想,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尽管警察办案,不允许外人插手旁观,但是量在安宁帮了这么多忙,崇明还是允许了。

两个人迅速抵达了江城警察局总局,经过长长的走廊,守门的刑警见到突然出现的崇主任,赶紧拉开了铁门:“崇主任,人已经在里面了。”

崇明点点头,推开门,看见郑丹雅拘束地坐在塑料椅子上,对面坐着几个记笔录的女警。

女警礼貌地站起来,崇明坐在她们之前坐的位置上,翻看笔录:”你们都出去吧。“

几个女警离开了,换做安宁走了进来。郑丹雅惊讶地张大嘴:”租书店的店长?“

”你好,又见面了,郑教授。“实际上,安宁刚与她分开不到三小时,郑丹雅一回家还没来得及放下蔬菜和牛肉,就被女警察给带到了警察局。

郑丹雅苦笑了一下:”安宁小姐,现在警察是在怀疑我杀人吗?“

安宁轻声回答道:”警察没有实际的证据,你现在缺少不在场证明,所以就来找你询问一下,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人不是我杀的。那几个孩子的遭遇我也很同情。“郑丹雅的眼神很真诚:”至于我的不在场证明,我女儿青青可以证实,上星期有一天我跟她一起去买的菜。“

崇明正想打断说她女儿早就死了,但是安宁有些不忍心,出声制止道:“你那天买了什么菜还记得吗?”

“啊,一些胡萝卜和牛肉!”郑丹雅继续说道:”因为青青喜欢吃咖喱牛肉饭,我们经常买牛肉吃。“

这时候,崇明再一次打断道:“我们去菜场问过卖牛肉的人,他说自己没见过你,你从没去他们家买过肉。”

“不可能!“郑教授很激动,捂住小腹站了起来,瘦弱的胸脯气得上下起伏着:”我基本上每天都要买一斤牛肉,那个卖牛肉的小哥经常找我聊天,他肯定认识我。“

”卖牛肉的人,是个五十岁的中年壮汉,不是什么小哥。“崇明眼光很锐利:”你的精神病发作了。“

”我可以保证!“

崇明追问道:”不要保证,要证据!“他知道郑教授是高级知识分子,受教育程度高,人聪明,所以不能听信一言之词,更要讲究证据,以免走漏了关键信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杀童魔13 郑丹雅也着急,她平时就只是去买买菜,既没有加人家的微信,也没有闲工夫拍合照。

哪来证据?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有些黯淡:“……我没证据。”

崇明沉吟了片刻,审视着她,又给了个机会:“你把那个卖牛肉的男人的外貌形容一下,我们派人去查。放心,不会随意冤枉人。”

“让我想想。”郑丹雅有了希望,抬起眼睑,她双手抓了抓短发,黑框眼镜里的眼珠有些血丝,然后叹气说道:“我觉得就算形容了,你们也未必找得到他。”

安宁觉得好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你倒是说说看?我还不信,有我找不出的人。”

崇明也非常信任饕餮的鼻子,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平时跟那个卖牛肉的人接触过的东西,拿过来给安宁闻……啊不,看一下。”他迅速纠正了口误,毕竟对面是一个普通人类。

郑丹雅望着对面的瘦小的老头,他的眼神虽然锐利,但是语气比之前审问的女警要客气得多,于是放松下来:“那个人很白,白到有些像僵尸,而且瘦得干巴巴,一点都不像是杀猪杀牛的屠夫。还有……他话不多,但是勤快。平时基本是最早摆摊卖肉的,而且肉都特别新鲜好吃。以前我去买菜的时候也没看见过他,最近几个月超市的牛肉都涨价了,去得就经常些,有时会跟他随意聊两句。“

崇明与安宁对视了两眼,又说道:”那你家什么跟他有关的东西吗?比如,装肉的塑料袋?“

郑丹雅摇摇头:”我平时都用纸袋,用完就丢掉了。“因为纸袋更环保一些。

安宁摩挲着下巴,瘦白又少言的年轻人太多了,去菜场问一圈未必有结果,但是总好过没有,她站了起来:“我去找人。“

郑丹雅纳闷地看着她,一个并非专业刑警出身的姑娘,怎么找得到人?这事情不该是警察们负责的吗?

崇明看出了她的奇怪,低头喝了口茶,解释:”如果她都找不到,那江城就没人找得到了。放心吧,喝茶吗?“

他毕竟在地府做了千百年的公正”法官“,人情与法理都学会了要并重而行,喝茶不算寻私。

……

安宁出现在了蓝色顶棚外观的菜市场,现在已经早上10点,菜场的人更多了,大爷大妈都蹲在小摊子边讨价划价,或是要使劲挑菜,免得买到不新鲜的蔬菜。

安宁闻着肉味,找到了卖牛肉的铺子。肉铺子跟蔬菜铺子不一样,肉是越早买越好,十点钟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

案板上也只摆了些内脏和肥肉,卖肉的不是壮年男子,就是更壮的老大妈。

一个五十岁的大叔,光着上身穿着工装裤子,朝安宁挥刀吆喝道:”便宜卖了啊!便宜卖了!“

安宁假装买菜的样子,随口问道:”欸?你们这边,卖牛肉的那个小哥,今天怎么没来?“

”谁啊?“大叔磨刀,不记得什么小哥。

安宁一边翻着肥肉块,一边又说道:”卖牛肉的,又瘦又白的那个。“

大叔想了想,否定道:”没有这个人啊,卖牛肉的就只有我和老吴,喂姑娘,你买不买啊。“

”我还是去看看老吴家的吧。“安宁丢下肉,又跑去找那个老吴。

老吴也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但是比之前的光膀子大叔要瘦一点,他家生意更好,所以已经收摊子,坐在椅子上开始抽白沙烟了。

”老吴?“安宁挑眉问道,老吴叼着烟回应了一嗓子:”哎,你找我?“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姑娘,皮肤白皙,也没背包,一看就不是来买菜的,于是站起来也没招呼卖肉,说道:”有事吗?“

安宁点点头,说道:”你的生意不错啊?”她刚才观察了,这个菜场只有两个摊子是卖牛肉的,刚才的大叔肉剩了一些,但是老吴都卖光了。

”是,我卖的牛肉最地道正宗,也不去注水充肥牛肉,而且平时起得比隔壁早,卖得就快些。“老吴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点点头:”姑娘,你问这些干嘛?“

起得比隔壁早?

安宁问道:”你起得有多早?五点到七点,你在摊子上吗?“

”五点到七点?五点的时候,菜场连个鬼都没有。我五点的时候,还躺在床上搂婆娘呢。”老吴猥【琐一笑:“你问这些干嘛啊?”

五点还没有人,难怪警察过来问的时候,他们都说没见过郑丹雅。

安宁没忘记目的,说道:“我想问问,你见过一个也卖肉的年轻男人吗?又白又瘦,他卖的牛肉也特别好吃,我曾经在这里见过他卖牛肉。“

老吴笑了笑,嘴巴咧开,露出了黑漆漆的烟熏牙:“噢,你说他啊。”

他?真有这个人!

老吴打量着安宁,笑得更坏了:“没想到那个闷葫芦,还有漂亮小姑娘来找啊。”

安宁赶紧追问道:“那个卖肉的年轻男人,在哪里?”

“他不是卖肉的,他是屠夫啊。”老吴敲了敲烟灰:“难怪你说五点呢,对对对。”他自言自语地点头,又说道:“五点的时候,刚好是送牛肉的时候。”

一般来说,屠夫是一个人,卖肉的是另一个人。屠夫每天清晨4点会从屠宰场运一头简单处理过的牲畜到菜场来,有些负责的屠夫会帮卖肉的人处理一下肉,比如切好肋骨与皮肉什么的。老吴说得那个年轻男人,就是这样一位非常负责的屠夫,肥瘦肉都码得整整齐齐。

老吴回忆道:“他叫小亮,是江城最大的屠宰场里的老板的独生子。要不然,这么瘦,这么弱。哪里会让他做屠宰生意呀,还不是家业需要人继承吗?”老吴眯起眼睛吸了口烟,继续说道:“不过他家的牛肉,特别好是真的。”

安宁记下了名字,猜测之前郑丹雅碰见的瘦白男人就是小亮,大概是他早晨送肉的时候,碰见有人这么早就起来买肉,就干脆帮忙卖了一些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杀童魔14 老吴靠在案板边,笑道:“我说呢,有钱人家的孩子,就算是送个肉都能被姑娘看上,真是好命哟,我以前都没看出来他这种瘦杆子会有人喜欢。”

安宁着实不喜欢老吴这种人,随便笑了笑,敷衍道:“那你能给个地址吗?”

老吴把烟头一掐:“不用地址啊,小亮蹬个三轮平时到处送肉,你去城东的屠宰场找他,肯定找不到,因为小亮平时送完就回家睡觉了。噢。现在这个时间,刚好!你要是想找,那现在就去找他,去实验小学的门口,那边的早餐店都是他负责的,现在正在送肉。”

“实验小学?是卢湾区实验小学吗?”安宁微微皱眉,李章刚好在那里,可以让他顺便找人。

老吴重新点了一支烟,快活似神仙地吸了一口:“对啊,去吧去吧。”

……

安宁先回到了警局的审问室,崇明正喝着茶,见她回来了:“小饕餮,人找到了?”

“嗯,但是现在要联系一下李章,李章恰巧在那个人附近。”安宁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崇明着急了:“那打电话啊!”

“……我不会打电话,只会接电话。”安宁表情有些别扭:“要不然,我回来干嘛?你联系他。”

郑丹雅和崇明都室一脸不敢相信,尤其是崇明:“不会吧,你比我小几千【岁】……,小这么多,怎么连手机都不用啊?”他还是要注意场合,不能让普通人发现他们的妖怪身份。

安宁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李章会用不就可以了?!他会就等于我会用。”

崇明的表情一下子又酸又臭:“秀恩爱?哼,等神血大人厌烦了男女之情,看你还秀,哼。”

他不情不愿地拿出最新款的手机给李章打了个电话,当时,小李章坐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防止哪个老师发现“逃课”的自己,听见书包里的电话响了,赶快躲在杂草丛开始掏手机,奈何包里的东西太多,他索性把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才找到手机。

他坐在草皮上,接起电话:“喂!崇老先生!”

崇明第一反应愣了一下,怎么是个小孩子说话,神血大人和饕餮生孩子了?

他大声说道:“小朋友,让手机的主人接一下!”

李章无语地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我就是李章,安宁给我喂了缩小药,虽然内心不想承认,可是现在我是小孩子的状态。”

现在换来崇明沉默了几秒,他用喷火一般的眼神瞪着安宁,咬牙切齿道:“饕餮实乃大奸大恶之徒,竟然用这种方法欺侮您。”

“不是,她是为了让我引诱犯人。”李章赶紧解释道,没想到崇明更生气,手机都捏变形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竟然让您去做,您应该做的事情是好好休息,然后修炼成仙!”

安宁听见了,翻个大大白眼,抢过电话:“喂,呆头鹅。你现在去给我找一个叫小亮的年轻人,他是见过郑教授的关键人物。小亮现在应该……就在实验小学附近的餐馆里送肉,速度一点。”

李章一下子坐直了:“行。”他挂了电话,迅速从草地上跳了起来,抓起书包就跑。

远处,一个查勤的主任注意到一个向校门跑去的小孩子,赶紧追上去,大喊:“你去哪啊,几班的?”

但是李章没有管他,加快了跑步速度,一下就把肥胖过度的主任甩开了。

主任气喘吁吁地追了几步,放弃了,他扇扇风:“这小孩跑得真快,可以代表学校参加中小学生运动会了。”他转身,准备回去检查其他地方,但是一个东西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他弯腰捡起了草皮上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米奇的文具盒?现在什么时代了,还用这么土气的款式。”

……

马虎的小李章,跑到校门附近被保安拦了下来。那个操着河北口音的保安,询问道:“小朋友,你去哪里啊?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哪个班的?”

李章不会撒谎,当场愣了愣,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那个保安猜他是要逃课,心说现在的小学生都学坏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逃课出去打游戏,更不肯放过他了:“你哪个班的?校牌给我看看,我去联系你班主任。”

李章的校牌是假冒的,其实是安宁随便那个纸片用妖力随便写了几个字的障眼法。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校牌,往后退了两步,回头拔腿想跑。

没想到门口站了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年纪。他戴着口罩,声音有些尖细,听音色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说道:“放他出来吧,我是他表哥。”

李章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人,是之前在早餐摊子差点撞到的三轮车小哥,保安狐疑地望着那人:“你是他表哥?”

小哥的衣服上还写着几个大字“王记屠宰场”,他拉了拉口罩,确保没有一处皮肤暴露出来,回应似的点点头。

屠宰场?三轮车?噢!送肉的小亮想必就是他了!

于是,李章有些兴奋地喊道:“小亮!”

小亮眼神闪过一丝狐疑,但是不敢当着保安的面子去问他【你认识我?】,只是更加压低了鸭舌帽子,没有否认。

保安见他们确实认识,就放李章出门了,一边关上铁门,一边嘟嘟囔囔:”大白天,啥子表哥裹这么严实啊。“

小小的李章与小亮走了几步路,等保安看不见他俩的时候,大街上,小亮用那种尖细得不像男人,反倒像没发育的小男孩嗓音,说道:”你认识我?“

”我知道你在附近送肉。“缩小过的李章,继续说道:”对了,谢谢你解围。“

大概是刚才撞车的时候,他注意到三轮车后座的牛肉了。小亮如是想着,可是内心觉得这个小学生有说不对劲的奇怪,因为哪个小孩子会跟人道谢的使用”解围“这种成人惯用的词语?

但是等他盯着李章清澈的眸子时候,又觉得李章只是个简单的小孩子,小亮戴着口罩,轻声回道:”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杀童魔15 小亮又问道:“你逃课出来干嘛?”

李章犹豫了几秒,肯定不能跟他说自己就是专程来找他的,于是装傻在笑。

“逃课去网吧?”小亮猜测道,有些好笑,他双手插兜,走向停在小学不远处的三轮车旁边,一只脚跨上了车蹬,斜坐在车上:“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家有游戏机。”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双不大的眼睛,眼珠有些红血丝,像是前天熬夜的网瘾少年。

李章正想借这个机会去套一下他是否认识郑教授,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壮汉,一下子围住了三轮车。

壮汉们掏出口袋里的证件,像是不透风的墙,围住了小亮:“身份证,这个小孩是你的什么人?”

原来是崇明安排的便衣警察,一早就注意到李章和小亮了。

其中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便衣警察,打扮成商人的模样,他扭过头注意到了李章,先愣了一下:“欸?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

李章抬头一看,这不是当时在电线杆那边碰见的胖警察吗,他赶紧用红领巾遮住脸,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旁边另一个警察注意到了他俩,问那个胖警察:“怎么了?”

胖警察狐疑地盯着小李章,开口道:“这个小鬼……好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另一个便衣弯腰检查李章的校牌,念着上面的字:“李立早【立早为章】,小学三年级五班。”

李章担心他仔细看了之后会发现校牌是假冒的,赶快捂住胸口,紧张地盯着便衣警察们。

“哟,这孩子还挺有警觉能力的。我问问你,蹬三轮车的这人是你谁啊?”胖警察和同伴大笑着对视了一眼,询问李章。

“……”李章低头看脚尖,玩弄着红领巾,如果他回答没什么关系,那么小亮肯定要被拷问,如果他说是兄弟,有可能小亮的答案与他不同就穿帮了,倒不如不回答装傻为好。

另一边,被其他两个警察围住的小亮,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这两个彪形大汉不如胖警察温和,厉声呵斥道:“口罩、帽子,都摘了!”

小亮立刻用一种憎恶的眼神望着他们,好像是见到了什么恶心的垃圾,但是他还是乖乖服从,缓缓摘下了帽子和大口罩。

这下子,李章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由于发际线比较高,有谢顶的趋势,所以小亮把头发剃成了光头,依靠平时的鸭舌帽掩盖。

一对稀疏寡淡的眉毛,虽然是双眼皮但是不大的眼睛,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由于凌晨工作,白天睡觉,晒不到太阳】,颧骨突出,鼻子扁平,一张嘴又大又扁,难以想象尖细的声音是从这样一张嘴里发出的。

警察核对着身份证信息:“今年21岁?你在屠宰场工作?屠夫?”

小亮见他们核对完,又迅速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沉默着点点头。

另一个警察随口奚落了一句:”才二十一就秃瓢了?你这么瘦,怎么杀猪杀牛啊。“两个便衣都嗤嗤地笑了起来。

被狠狠戳到了痛处,小亮低头压了压帽檐,抬头时用一种怨恨恶毒的目光望着他,压抑地说道:”我的力气,杀人都不费力。“

两个警察一听,嚄,这年轻人够凶啊,但是因为小亮独特的嗓音,就不如正常成年人说出来这么有杀伤力,倒像是青春期的孩子闹别扭,所以他们只是不悦地把身份证丢还给小亮:”说话注意一点,我们可是警察。这个小鬼“他们指了指旁边的李章,严肃地问道:”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们看到你把他从校门口接出来了。“

小亮把身份证件收进钱包里,望了一眼李章,李章马上用一种”无辜、我什么都没说“的眼神看着小亮。

知道自己没有被出卖,小亮扯了扯口罩,盖住了自己的大嘴巴,假装随意地说了一句:”亲戚,表弟。“

李章内心松了一口气,其他警察互相对视了几眼,确定没有疑问了以后,纷纷离开了,回到了之前的隐蔽便衣工作中。

三轮车发动了,小亮之前的好脾气似乎被那群便衣给打乱了,他有些暴躁的拧开了发动机,踩动了加油器,准备离开。

”等等!“李章赶紧喊道:”带上我!”

他要作为亲戚表弟,如果不跟小亮走,肯定会被怀疑,而且他还没问到郑教授的事情呢。

小亮停下了发动,鸭舌帽下的一双眼睛,冷冷地望着他:“你确定要跟我走?”

李章把书包给丢到三轮车的后座【就是放肉的地方,但是肉都送完了,所以有空位】,吃力地爬了上去:“你家不是有游戏机吗?去呀!”

似乎是被李章的话给逗笑了,小亮的未成年嗓音透露出了一点高兴:“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逃课没学习。“电动三轮车发动了,李章坐在后座,红领巾被风给吹得飞起。他朝小亮搭话道:”小亮…啊不…小亮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大人?“李章有些不习惯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叫哥哥。

帽檐下的目光透过倒车镜,瞥了一眼李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跟大人说话的表情,就像是见到苍蝇。但是,跟我说话的时候,却很开朗。”李章按照记忆回答道,这时候三轮车已经开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因为小亮家附近的屠宰场在城东的郊区。

小亮的车速很快,他说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厌、恶、死了大人!”有几个字,他咬得恶狠狠地,好像能吃掉所有成年人的血肉一样。

听见他这么说,李章的内心忽然咯噔了一声,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但是,小亮原本不多的话匣子收不住了,他拧大了加油器:“他们都很恶心!嘲笑着弱者,跪舔着有钱人。”

“小亮,你开慢一点!”李章紧张地扶住了车栏杆,车速太快了,直接超过了另一辆小汽车。

“只有小孩子才可爱天真,不会以貌取人。”小亮又一次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李章,眼神忽然放温柔了一点:“我的这些话,吓到你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杀童魔16 见到车速降了下来,李章呼了口气,松开扶手勉强地笑了笑。

这时候,三轮车行驶到了一个小巷子,周围只有一座平房子,顶棚是铁皮盖的,不远处是个没人的屠宰场【因为已经过了屠宰时间,临近中午,其他人都回家休息了】。

“马上就可以玩游戏了!”小亮高兴了起来,眼神中透露着愉悦的情绪:“下车吧。”他离开车座,开始锁上三轮车。

“噢……”李章内心有点不安,慢腾腾地抓起书包,跳下了三轮车。

小亮在前面朝屠宰场走去,有些炫耀着地说:“你之前听见了吧,那群猪猡警察嘲笑我杀不了猪牛。”他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挥手:“来,我带你去看看我杀牛!”他似乎要一心洗去之前的耻辱,加快了步伐。

李章在后面,小小的个子背着书包,忧虑地跟着他,一脚一个泥巴地走进了屠宰场。

屠宰场其实只是一个四面同风的房子,挂了很多钩子和大小不同的刀具,在房子的中间摆了两个瓷砖铺成的台子,是用来捆住猪牛的屠宰台,白瓷砖上面隐约有没洗干净的陈年血迹,还有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屎尿臭味。

进了屠宰场,小亮一头扎进刀具堆里,拿出一把最大的杀牛用的刀,兴奋地说道:“你等等,我杀一头牛,杀一头给你看看!”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显得尖细,有些像女人,他想去牛圈去牵一头最壮的母牛,来证明自己的屠夫技能。

李章被他通红的眼珠的给吓到了,站在门口退后了一步:“不要了吧,我……我觉得还是游戏机好玩一点。”

“是吗,你觉得屠宰不好玩?”小亮有些泄气地望着他,然后放下了刀,郁郁寡欢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屠宰的乐趣。”

李章尴尬地笑了笑:“啊,对了,你知道郑教授吗?”他之前一直想找机会问这个话题,奈何没有机会,现在实在不愿意拖下去了,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场景是否合适,索性就直白问了出来,问完他就回家。

小亮把最大的杀牛刀放回了原位,仔细挑选了一番,又举起了另一把小巧的用来剃筋的小刀,他背对着李章,说道:“郑教授是谁?我不想认识什么成年人。”说完,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刀具给他带来了信心和愉悦。

李章觉得小亮从刚才开始,情绪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他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回答:“她是一个经常去菜场买牛肉的孕妇,戴黑框眼镜,长”

“长头发”几个字还没说完,小亮突然转身,口罩上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夜里的猫眼睛:“我认识!那个每次最早来买牛肉的孕妇!怀着小宝宝!”

他当然有映像了,凌晨五点,他为了避开讨厌的成年人,每次都选在这个时候来送牛肉,菜场没有别人的时候,他每次刚摆上半头牛,那个瘦得仅剩皮包骨的女人就会来买牛肉,顶着一个和身材不相符的圆肚子。

如果是个普通的成年人,他完全不会理会,但是那个女人,因为怀着一个极其纯洁的小生命,所以他能够忍受跟她说话。

尽管这个所谓的“郑教授”讲话的内容跟其他大人一样,无聊繁琐。

每一次,小亮注视到她圆鼓鼓的肚皮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一股喜悦的感觉,一种见证最纯净生命成长的喜悦感。

所以,她买牛肉补身体的时候,他非但不涨价,还愿意倒贴多送几块肉给她,仿佛她腹部的孩子是他滋养长大的。

……

李章被他的表情给吓到了,额头流下两滴汗,点点头:“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现在小亮的状态是明晃晃的不对劲,他准备快点使用空间闪现回去,把信息汇报给崇明他们,没想到李章刚退了几步,小亮飞快地跑了过来,捉住了他的胳膊。

李章现在是个小孩子,力气敌不过实际是成年人的小亮,一下子就被他拉到了房间里:“你要去哪里,小朋友?”

“……我想……想去上厕所。”李章硬憋了一句,心中犹如擂鼓。小亮微微喘着粗气,光亮的额头上有汗滴:“那,去我家上厕所。上完厕所,还可以玩游戏!来,来,来!”他死命拽着李章,使得李章无法使用空间瞬移离开,只能被迫跟着他离开。

被拖着走了十几米,手臂被攥得生疼红肿,李章皱着眉头,看见小亮喘气着打开了那座平房的门。

推开破旧的门,这是一间非常黑暗的屋子,窗户被厚厚的帘子给遮蔽着,散发着一股怪味。

虽然四周漆黑一片,但是不影响李章去看东西,通过神血他可以看见乱七八糟的房间,有一堆黑不隆冬的衣服皱巴巴地丢在地上,偶尔有一只小老鼠“吱溜”一声迅速爬过茶几。

“上厕所吧!”小亮热情地推了一把李章,把他推进了屋子里:“请进,请进,你快去上厕所,然后我们玩游戏,厕所就在厨房旁边。你想玩什么?”

李章踉跄了两步,抓着书包带,小声地心虚地应答了:“噢,好……好。随便玩什么。”他转身走向厕所,准备躲在厕所里空间瞬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他只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隔壁的厨房,他注意厕所门旁边的厨房通道,那里的尽头摆着一口生锈大锅和一个大砧板,非常熟悉……就好像之前记忆回溯中见过的煮尸体的铁锅,还有放尸体的砧板。

见到这一幕噩梦般的场景,李章的心,无端地揪紧了,然后“咯噔”一声。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见小亮从客厅的地上捡起那些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那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像是感受到了李章目光,小亮缓缓地抬起头,隔着口罩微微一笑:“嘻嘻嘻!”

李章当下跌坐在地板上,倒吸了口冷气,是、是之前那道充满杀气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杀童魔17 ……

他的爷爷是江城的一个老屠夫,把杀猪杀牛的行当教给了他爸,他爸膀大腰圆,没多久就成了不逊色于爷爷的好屠夫,把家传的屠宰场经营得有声有色,等他从娘胎中出生的时候,江城有一半的肉原料是来自他们王家,他家没多久就添上了电视、大冰箱。

尽管王家最不缺肉吃,但是小亮得了种怪病,无论是什么肉被吃进他肚子里,都会消化不良。他老爹一点法子都没有,什么鱼肉驴肉都给他吃,照样补不了身子。

所以,自小他就是一个病殃殃的苗子,营养不良,生长激素也跟不上其他孩子,别人十五岁开始偷偷摸摸交个小女朋友,他还像是幼儿园的模样。好不容易到了二十一岁,身高停留在了勉强的一米六五,嗓子却停在了更早的时期——足足像个小学生。

虽然身材方面是完全残疾,但是他那屠夫老爹还是认为王家的屠宰生意不能就此断了,硬是逼着他去杀猪杀牛。

其他屠夫都笑他爸爸,还不如再生个孩子,就算是个女儿也比王小亮强。

刚开始,他妈也不同意这种做法,但是当他爹把一只小鸡放到他手里的时候,恶狠狠地说道:“从一只小鸡开始,我要你一步步成长起来。”小亮盯着那团绒黄色小东西,有些茫然。

小鸡,那只毛茸茸的小生命,小亮俯视着它,那双黑豆似的眸子,什么都不懂。

小亮犹豫了几天,最后鼓起勇气只是敢把它丢进井里,过了几个小时,井里没有噗咚声,也没有鸡叫声的时候,小亮探过身子,有些害怕。可是,当看到井水面上浮着一团小黄色的东西,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游戏的喜悦感。

接下来是一只公鸡,小亮壮着胆子,徒手捏断了公鸡脖子,把这畜生烦躁的鸣叫声给制止在嗓子眼儿里。

捏着殃殃垂下的鸡脖子,再也嚣张不起来的公鸡,他内心升起了一种难以控制的征服感,展唇一笑。

后来,他的任务是一头小猪,真的很简单,他只需要学着父亲的方法,处理的相当顺利。渐渐的,其他的屠夫看小亮的眼光开始有了变化,不敢再说他是个矮子是个废物。

前几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这个屠宰场目前遇上的最大的一头牛,所有人,包括他逐渐苍老的父亲,都投向了欣赏的目光。

小亮穿着一身浸泡在热腾腾的牛血中的工作服,舔了舔干渴的唇瓣,那一股铁锈的血腥味,让他觉得此时的自己高大强壮无比,这些普通人就算骨骼比自己粗壮点,头发比自己浓密一点,那又怎么样呢?

大概杀了两三年的牛,其他屠夫对自己的目光又恢复到了看其他人一样。

小亮混在他们之中,听着他们说些无聊时的混账话,觉得很是无聊,他总是认为自己是和这群粗鲁人类是不同的。

一定有什么能证明自己与他们的不同,让他们所有人,没错,所有人注视他的时候,用一种畜生被屠宰时的恐惧目光。

这感觉一定很不错,他回味着小时候杀掉的第一只小鸡,那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好像见到了“上帝”。

几个月以前,他开始负责在卢湾区的菜市场送牛肉,早晨的时候,天都没亮透,他正弯着腰吃力地搬牛肉,一双穿着平跟鞋的脚,站在了面前。

来者神情恍惚,小腿浮肿,******——想必就是什么郑教授吧?

几乎只是沉默的称肉,付钱,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郑教授买了几次牛肉以后,在某一天早晨,她忽然说:“为什么他们没有死?”

小亮戴着白色口罩,愣了片刻,等她继续说下去。

郑教授盯着颜色通红的牛肉,痴痴呆呆说道:“为什么是我的女儿死了,他们都没有事?”

鬼使神差的,小亮用自己尖细的嗓音回答到:“你想他们死?”

听见这道怪异的声音,郑教授一下子回过神来,慌张地说了句对不起,拎起牛肉就走了,连零钱都没拿。

第二天,这个奇怪的女人又来了,她有些神经质,望着密不透风的小亮,开始解释自己昨天唐突的话语:“我的女儿在去年今天,被一个变态给杀了……就在她的学校门口。可是,前几天我看见她的好朋友们被爸爸妈妈带着去动物园玩,或者是一起上补习班的同学考了满分的成绩。我……我就好恨啊!为什么……”

郑教授抬起头,满脸是泪:“为什么是我女儿死了,为什么不是他们!”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了,然后跪倒在地上,想必这种可怕的嫉妒的想法已经充斥了她内心许久,迟迟找不到宣泄的口子。

幸亏周围没有人,她才能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当时,小亮就笔直地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个孕妇像一只无助的小兽一样,突然笑了起来——噢!他可以做她的上帝。

要完成杀掉那群小孩的方法很简单,首先要找到他们住址就可以了。

他打扮成很早以前听说过的一个恐怖变态的模样【杀童魔】,西装、领带、口罩,穿戴整齐以后挺倜傥的,而且他马上就要和那个变态一样——屠杀小孩子了,这身装扮再合适不过了。

首先,他跟踪着郑教授,她的精神状态有些恍惚,被人跟踪了好几天都没有察觉。就被小亮顺利地摸到了她的家庭住址,也能揣测出附近的唯一的一所学校就是她女儿的学校,附近的补习班就是她女儿的补习班。

利用在早晨店送肉的关系,他只需稍作打听,就能知道死掉的小女孩是几年级几班,找到她的同班同学和好朋友。

真是一切都进行的相当顺利。

第一个孩子,被他诱拐回家的时候,睁大惶恐的眼睛,眼里溢满泪水,但是却无力挣开手上的绳子——这是小亮爸爸教他绑猪的绳子,非常结实,几百斤的胖猪都挣脱不开,何况一个小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杀童魔18 小亮望着那张幼稚天真的脸,忽然心生一股剧烈的快乐——看吧,他把这个孩子给杀死了以后,他再也长不大,而世界上就会少掉了一个污浊的大人,这个孩子就能一直保持纯洁了,这种神圣的事情,也仅是他王小亮有资格做出来。

杀死小孩儿的感觉跟杀猪杀牛不一样,小亮烦躁地拿一团布塞到那孩子的嘴里,他们可真吵啊,稍微割破点皮肉就哭叫,相比起来那些牛的蹬腿都不算什么了。

但是杀儿童仍是件极其让人血液兴奋的事情,银色的刀锋流利地滑过小孩子精细的皮肉,马上有鲜艳的血液流了下来,称得皮肉雪白,而且非常顺利,因为皮肉都是最嫩的,一划就破。内脏,噢,饱满的内脏,没有吃过什么污秽的食物,柔软又鲜美,让他仍不住想要尝尝,煮汤一定很美味。

他开始能理解真正的那个杀童魔为何会痴迷于儿童的内脏了,真是精小又美丽的器官啊。

这么想着,小亮已经支起了一口热锅,他淡淡地笑着。普通的人类,在他的眼中,就跟小鸡小猪一样,都是畜生——可以吃的畜生。没错啊,高等动物都具有吃掉低等动物的资格,这是食物链。

品尝过一次人肉,他就像吸了毒,再也无法控制住对血肉的欲望,他不止一次想起自己之前屠宰的牛肉,算是什么垃圾啊,跟人肉比起来不值一提。

所以,第二次对儿童的屠杀,很快就实施了,那是个跟郑教授女儿同班的小男孩,骨骼肌肉结实,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会成长为一个优秀运动员。

但是很可惜,黑色假发与白色口罩下的小亮微笑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事后,他坐在漆黑肮脏的家中,品尝着那孩子的肝脏,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幸好你没长大!”

……

从回忆中反应过来,小亮兴奋又嗜血地注视着瘫倒在地上的男孩,噢,天呐,这孩子的眼睛真美,清澈得像他小时侯玩耍过的小溪水。

最开始,他不想杀掉这个孩子的,只是一时好心的解围,然而……那群多事的警察,还有这个自投罗网的孩子,以及自己对人肉越来越大的胃口——一个不幸的孩子被吃掉了,也没有关系吧。

这样想着,他开始在沙发上翻找那顶黑色假发,小亮每次犯案都缺少不了它,顶着一个癞痢头他总是不够自信,这一顶假发能让他更像真实的杀童魔。

地上的李章,只是被之前的种种的回忆给影响到了,下意识觉得可怕。

实际上他只觉得小亮恶心,自己的内心并不觉得害怕,甚至生出一股愤怒。原来之前感受到的杀气目光,是因为小亮一直悄悄跟踪郑教授。这个死变态!

李章从水泥地板上爬了起来,凝结着一对浓眉,双手捏成拳,瞪着小亮。

“找到了!”小亮的嗓音由于兴奋而尖细,正是李章之前听过的那种不男不女的声音。他快速地戴起假发,转过身,突然就被那个小男孩的表情给吓唬住了,愣在当场:“我……”

……

在江城警察局等待了半天,安宁不停来回走动,一双皮鞋都在地板上磨薄了一层。

她不满地抱胸:“李章怎么还没回来?”不就是找个人问问话吗?还不如派那些普通警察去找人。

崇明淡定地喝了口茶:“你给他再打个电话吧。”

“我要是会用那个叫手机的玩意,早就打一百个夺命呼叫了!”安宁顿住步伐,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幸好我之前给他配备了一个可以定位的文具盒,我去找他了。”

说完,也不等崇明做出反应,她原地消失了。留下房间里瞪大眼珠的郑教授:“我……我承认自己得了神经病,刚才租书店店长……她是不是……”

崇明放下茶杯,赶紧补充道:“你确实精神病了。看错了看错了。”哎呀,这饕餮冒冒失失起来,也真够没心眼的。

崇明为难地瞧了一眼房间里的摄像机,看来他还需要改动一下这个机器才行,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类知道妖怪的身份。

没多久,安宁又凭空出现了,她气呼呼地手里捏着一个老款的米奇文具盒。

气死她了,她找到文具盒的时候,是一个大胖子老师拿着这个文具盒,还质问她:”你是不是那个小男孩的妈妈,他逃学了!“这呆头鹅,竟然丢了文具盒?!就算这款式再丑,也不能这么对待她送的礼物吧?!哼!

郑教授瞪大眼珠,指着突然出现的安宁:”我……我的精神病一定很严重!她、她又出现了。“

崇明赶紧安慰道:”确实,你的幻觉又加重了。“他转身瞪着安宁:”冒冒失失!神血大人呢?“

安宁气急败坏地把文具盒丢在桌面上,说道:”不知道!这家伙!“

正在这时,审问室的门被紧急地敲响了,门口有人慌张地禀报着:”主任!有人报案说抓到儿童杀人失踪案子的真凶了!“

崇明站了起来,哗啦一下拉开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谁报案的?人呢?“

那个小警察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道:”是……是一个小孩子,电话定位是从城东的一家屠宰场打过来的。他的名字……“

崇明很心急,就差显出原形喷火了,瞪大了眼珠:”说呀!“

”他说他叫李章。“

……

安宁他们找到李章的时候,他完好无损得站在一堆警察和记者中间,东方卫视的女记者弯腰,把话筒朝向他:”小朋友,你能说说你怎么逃脱这个变态杀手的吗?“

另一个警察不悦地赶走记者:”我们警察还没审讯完呢,走开走开。“说实话,他也对这个孩子抱有极大疑问。

他们接到报警电话赶来的时候,只看到这个小孩子系着红领巾站在门口欢迎他们:”警察叔叔,犯人在屋子里。“

特警们举起枪冲进屋子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苍白男子,陷入了昏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杀童魔19 门口那个黑发的小男孩,倚靠在门框边,指了指锈迹斑斑的厨房:“锅里有尸块等物证,你们小心别弄乱了。“

全副武装的特警们,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隔着面罩看着他。

其中有人拿枪指着昏迷的小亮:”他是谁?“

李章耸耸肩:”嫌疑人,他之前还打算把我给杀了呢。“

……

后来,果然在厕所搜查出了受害者的毛发,在锅里找到了几根煮烂的指头等等证据。

再加上人证指证,还有小亮一身的黑西服等等,基本可以认定嫌疑人身份就是王小亮无疑了。

特警把李章给带到一旁,蹲下身子,递给他一根棒棒糖:”小朋友,你叫什么?爸爸妈妈的号码你知道吗?“

李章把棒棒糖塞进了书包:”我要等的人,马上就到。“

这位特警也算经过了不少案子,其中的绑架案子更是不在其数,但是他在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个小男孩这样的冷静,他几乎觉得儿童心理医生都不需要赶来了。

此时,一道女声从远处响起:”李章!“

安宁和崇明,以及郑教授一行人匆匆赶到,李章迅速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准备迎接她的拥抱!

没想到,安宁做得第一件就是把手中的文具盒给丢到他怀里:”你跑哪去了?不是让你把文具盒带上吗?“

抱住文具盒,李章无辜地望着她:”我错了。“

”错了有用吗?我都不想理你了!“安宁双手叉腰,冷哼了一声。

旁边的郑教授,指着李章,结结巴巴地说:”刚才她喊他什么?李章?这孩子不是李章的表弟吗?“

崇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又犯病了,好好休息一下。“

郑教授立即低下头,望着地上的泥巴,自言自语:”是的……我的病越来越重了。“

马上有特警过来禀告情况,崇明冷峻地点点头,就过去参与了指挥。

突然,乖乖听训导的李章觉得自己头很晕,腮帮子又红又疼,他捂住左脸,龇牙咧嘴:”安宁,我觉得不舒服!“

安宁喘了口粗气,马上反应过来,捂住嘴:”药效快过了!“她抱住他,轻声说道:”快!快找个地方藏起来,以免别人被你的变身给吓到。“

李章已经感觉到左腿又疼又痒了,体内的器官正在迅速成长,他二话不说,跑向没人的屠宰场。

”哎哟!“他叫唤了一声,感觉到脚一下子长了几个码字,儿童球鞋都塞不下脚趾了。

安宁挡住他的背影,催促道:”忍一下!快跑!“

几乎是扑到的姿势,李章摔倒在屠宰场的一个隐蔽角落里,与此同时,身子不断长大,童装一点都塞不下他一米八几的身材,兹拉兹啦地碎了一地破布,十个脚趾从球鞋里突破——露了出来。

”哎呀!“安宁忽然捂住脸,迅速背过身,不敢看李章。

因为,他已经成了原本的模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男子,而且没有衣服可以掩盖身体。

宝塔糖的后遗症很重,李章头昏眼花,靠在墙角想要呕吐:”安宁……我快不行了……这是假药吧?“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就连神血都救不了自己。

安宁又羞又急,想要扶他又不好意思,只是解下腰上最装饰的衬衣,胡乱丢给他:”快……快穿起来。“

这时,原本要寻找李章去录口供的特警寻找了过来,越走越近,吆喝道:“小姑娘,你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了吗?”

安宁赶紧摇头:“没有呀!”

那个警察见她面红耳赤,说话语无伦次,便有些疑问,狐疑着走了过来:“你背后藏着什么?让开!”

安宁还想遮挡,不肯让警察过去:“什么都没有!”

“让开!再不让开,我就告你妨碍执法了啊!”警察指着她,语气加重。

李章扶着墙,勉强地站了起来,遮住了重点部位:”有事吗?“

那警察愣了几秒,望着眼前有些眼熟的男人,还有他腰上紧致的腹肌,低下头转身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闹什么情趣啊!“他以为安宁与李章想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红着脸赶紧离开了。

安宁背对着李章,耳根子又红又烫:”你别到处跑,我去给你找衣服。“

李章像滩软泥一样滑了下去,头疼不止:”嗯……“

”你……你很难受?“安宁欲言又止,非常担心。

他勉强地笑了笑:”只要你别不理我,我相信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呸!哼!“安宁脸色变了变,又气又好笑,最终傲娇地说道:”你等等,我去拿衣服。“

……

几分钟后,李章恢复了神智,穿戴整齐了以后和安宁一起回到了平房附近,而那个武警还在到处找”小李章“,纳闷道:“那个孩子人呢?去哪儿了?”嘴巴嘀咕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左顾右盼。

郑教授看见换了一身衣服的成年版本的李章,款款走来,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安宁别了他一眼,解释道:“这回是他表弟出事,所以李章特地来了一趟。”

“噢,原来是这样啊。”郑丹雅神情恍惚地点点头:“我今天总是出现幻觉,还以为你是假的。”

安宁捂嘴一笑:“您现在好些了吗?我非常推荐您读的那本【孕妇指南】。”

就是之前,郑丹雅当场拒绝的另一本书,她早就算出来郑教授和这本书有缘分。

郑教授皱了皱眉头,有些敷衍:“是吗?那我回去有空就读读。”

崇明百忙之中抽出身,看见恢复成人的李章,深深鞠躬:“感谢您,神血大人!”

李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摆手:“为民除害,匡扶正义!”

“现在有一点困难,因为警察法律要走流程,所以需要马上找您的”童年版“对口供……”崇明为难地望了一眼李章,说道:“所以……您能不能想法子变成小孩子?”

“……”李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感觉自己又想吐了,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杀童魔20 ……

确认是清白身份的郑教授,被警察们送回了家。

她回到家中的时候,丈夫紧张地迎接了过来:“怎么样?没事吧?”

郑丹雅摇摇头:“没有事,青青呢,她是不是吓坏了?”她的精神还是不太对劲,始终认为女儿还活着。

丈夫欲言又止,只能尴尬一笑,转移话题:“啊,丹雅,你是不是忘了一本书。”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孕妇指南】。

郑丹雅记得自己当时把书放进了书柜,怎么出现在茶几上了?

可是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头痛:“再说吧,我现在只想休息。”

家中,郑教授轻轻捶着浮肿的小腿,怀孕容易造成腿部抽筋和水肿。

丈夫见到她平安无事的回来,心情很好,帮郑丹雅捏肩按摩,温柔地问:“丹雅,警察们这次闹了个乌龙,你没事就好......我看见你借了《孕妇指南》,哎,你想开了就好,青青知道也会很开心。”

青青是他们9岁的小女儿,乌溜溜的眼珠子就像两颗水晶葡萄,胖乎乎得像个白糯米团子。

“青青不会开心的!她会觉得爸爸妈妈抛弃了她,这本书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反正我是不会看。”郑教授态度很强硬,夺过《孕妇指南》狠狠地摔在地板上。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丈夫十分尴尬,摸了摸鼻子:“不要发脾气,肚子里宝宝也会不开心的。”

“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只要我的青青!”郑教授一天非常疲惫,回到家还跟丈夫吵架,一下子就从水盆中站了起来。

水花泼了丈夫一身。

她丈夫躲了一下,有一些生气,沉着脸:“郑丹雅你不要胡闹!”

不久,邻居们习以为常地听见:噼里啪啦,各种瓷器玻璃砸碎的声音,混杂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次日,郑教授把《孕妇指南》归还,安宁微微蹙眉:“您连书都没翻开。”

她很意外,以为郑教授经过昨天的劳碌,肯定回家好好休息了一阵子,没想到她非但没有休息好,眼眶凹陷,精神萎靡,愧疚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感兴趣。”

“不止对这本书没兴趣,您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兴趣,对吗?”突然,安宁言语犀利地反问。

郑教授惊愕,安宁继续道:“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您不能接受这个宝宝。所以您就算怀孕了,还是穿高跟鞋,化浓妆,甚至喝咖啡。”

郑教授手足无措地看着刚买的黑咖啡,眼眶泛红,抿唇不言。

害怕吓到肚子里的小生灵,安宁换成了温柔的口吻:“请相信我,这本书您早晚会用到,它跟您有缘分。”租书店老板如此诚心诚意地推荐,郑教授只好勉为其难地收回来,赶去江城理工大学上课。

一旁的李章不方便插手,又隐约觉得不对劲。因为郑教授是出了名的善良有爱心,参与了不止一次的资助贫困儿童活动。就连平时在学校,郑教授也是精神满满,哪像现在的颓废。

始终是放心不下,李章就追出门去,远远瞧见郑教授并没有听从安宁的建议,仍然在喝着浓咖啡。

为什么她不善待肚子里的小生命?李章皱起眉头,径直追了上去。

“郑教授!”李章喊住浓妆艳抹的孕妇:“永远不要为尚未发生的事儿拧巴,永远要跟已经发生的事儿告别。”

这是一句深奥的话语,他猜测郑教授经过一系列经过,猜出了小亮犯案的原因和动机是因为自己,在内心有一点自责。

郑教授回报他浅浅的笑容,李章同学,你永远不明白那个已经发生的事儿已经长在我心里,成了无法剔除的肿瘤,甚至致命的癌症。

……

她知道自己不该跟小亮说那些话,但是她内心的恨意仍然在翻滚着,因为她最亲爱的孩子也死了啊!

就在事发之前的早晨,郑丹雅还捏了捏青青圆乎乎的小脸,保证道:“妈妈下午没课,中午接你放学,好不好?”

可是,扎羊角辫的青青没有等到妈妈,她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无情的一刀割破了颈动脉,她甚至没有完全长大,就被永远剥夺了成长的权利。

现在是2016年,妈妈原来比青青大了27岁,如今青青比妈妈小了28岁。

每一天,郑丹雅都会抱着冰冷的骨灰盒,心痛如刀绞。孩子是妈妈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如今有人活生生把郑丹雅的心头肉剜了下来。

郑丹雅不止一次的想着:青青,如果,如果妈妈早点去接你,青青是不是就能躲过坏伯伯的屠刀?青青最怕疼了,每次打针都要哭鼻子,这次是不是很痛?妈妈也好痛,因为妈妈再也见不到你了。

最开始的几个月最难熬,日子就像是苦涩的中药,咽下去就回味起从前的甜蜜,反而更加苦涩。她和丈夫相互扶持,靠不停工作来麻痹自己。没多久,婆婆暗示他们应该再生一个。丈夫是独子,肩负传宗接代的大任。

可是,郑丹雅实在不能接受青青尸骨未寒,就再生一个孩子取代青青。青青的小肉手是不能取代的,青青的小虎牙是不能忘掉的。爸爸奶奶不要青青了,妈妈绝对不会!

记不得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争吵了多少次,她并不是憎恨这个意外来临的宝宝,只是她无法接受。昨晚又是摔碗又是哭闹,向来理性的自己,竟然也有歇斯底里泼妇的一面。

一夜未眠,勉强打起精神,梳妆打扮好,又到了上班时间......

“所以,郑老师不喜欢肚里的baby。安宁,是不是青青的鬼魂纠缠老师,让她不想生孩子?”

李章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事情的经过。

安宁把一束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说:“杀童魔的事情告一段落了,而郑丹雅的孩子早就释怀进入轮回,是她自己放不下,与妖鬼无关,是心结。”怕是经历了那场屠杀小学生事件的父母,心底埋下厚重的疼痛,白发送黑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杀童魔21 “说是这么说,母亲对孩子的感情岂是这么容易释怀的?唉。”李章半垂着的眼皮,清澈的目光里透露着焦急,毕竟他是郑教授的学生。

安宁笑着揉着他脑袋,说道:“别担心,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那本《孕妇指南》。至于你,给我端杯大麦茶!”

李章望着她白皙的脸庞,苦笑着说道:“喳!”

安宁舒服地翘着二郎腿,她记得当时,自己和郑教授在书柜中挑书的时候,郑教授正仰起头看顶层的书名,旁边的安宁眼尖地发现那一本蓝色封皮的《孕妇指南》,从书籍中自行抽了出来,隐隐发着光。

她侧身取走这本书,心知这是《孕妇指南》有所动静,是因为它感知到自己与郑丹雅的缘分了。

所以,安宁一直相信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李章把茶和点心端了过来,坐在她旁边,忧虑道:“现在,已经查清楚是小亮伪装成‘杀童魔’。那么,你哥哥北荼所说的真正的杀童魔在哪里?”

安宁舒服地晒着太阳,靠在李章的胳膊上,眯着眼:“管他呢!好吃好喝先伺候着。”

突然她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看!”

李章定睛一看,“我了个去!”他跳了起来,这是他吃了缩小药后,变成小孩子的一张侧脸,幼稚而清晰的轮廓,有些婴儿肥。

他指着照片,眼角抽搐:“你……”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只见安宁有些炫耀地晃了晃手机:“我早上跟崇明学了怎么用手机拍照!厉害吧~你的童年这么可爱,我一定要记录下来。”她主动跟崇明学习手机的时候,可是忍着这老鸟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态度相当端正的学习拍照和翻相册的。

李章顿时觉得自己男子气概尽失,担心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安宁已经把手机递给他了,请求道:“呆头鹅,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屏幕?”

“……好丢人。”李章哭兮兮地看着她:“能换一张成人照吗?”为了颜面,为了不让安宁的母爱泛滥,他要坚决否定自己的儿童照。

安宁龇牙一笑,眼中的赤金色一闪而过:“你觉得呢?”

“……”李章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接过手机,低头摆弄,他小声腹诽道:“早知道我1865年时候就偷拍几张照片了……”

安宁耳朵尖,一边吃拿破仑蛋糕,一边口齿不清地问道:“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没、没什么。”某人无可奈何地看着屏幕里的儿童照,叹了口气。

……

“郑教授?下课啦?”教师休息室,其他教师微笑地看着郑丹雅提着文件夹回来,微笑着递了个眼神,他们都听说了最近这起沸沸扬扬的杀人案子跟她有关系,准备着在课间旁敲侧击,询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下课。”只见,郑丹雅应付地笑了笑,她最近总是间歇性发病,尤其是经历了“伪装性杀童魔”这件事,就在上一节课的中途,她隐隐看见了有一个像青青一样的小女孩,站在角落里玩跳皮筋。但是低头看讲义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就消失了。

站在讲台上,郑教授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青青!”

记笔记的学生们都抬起头,纳闷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摇摇头,只能忍着泪,继续上课,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青青已经死了,你看到的是错觉。”

休息室里,有几个关系不错的老师,借着分享零食的名义,走到她身边:“来,尝尝!我家乡的特产。”

郑丹雅坐在教师的皮椅上,拒绝了一声:“我累了,谢谢。”那个老师拎着零食,尴尬一笑。

郑丹雅冷漠地闭上眼睛,这几天她都在应付这些打着“八卦之心”的人,怎么不晓得他们的心思。她就把三寸的高跟鞋脱下扔在一旁,疲累地趴在手提包上,沉入梦乡......

一双热乎乎的肉手拍醒了郑丹雅,她揉搓眼睛看清了朝思暮想的人儿。

是青青!

她原本已经死去的青青,就光着脚站在床边撒娇,一把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去:“妈妈,快起床,你要迟到了!”

不敢相信的看着女儿,她无法抑制激动,一把抱住小肉球,真实的触觉和温度传达到怀中。她有些哽咽,哪怕是梦,是梦也好,只要妈妈还能看到你。

“妈妈~抱得青青喘不过气了,妈妈你怎么哭哭了?”女儿发现她哭湿的枕头,郑教授惊讶地发现青青还穿着出事那天的蓝裙子,8月27号,手机上显示日期。是女儿出事的那一天,难道自己穿越回去了?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错过跟女儿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郑丹雅从床上爬起来,强颜欢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妈妈做了一个噩梦,今天请假,妈妈带你去玩,好不好?”

“耶!好!”女儿欢呼着:“我们去动物园吧!”

领着女儿闲逛在野生动物园,郑教授还有点恍惚,虽然动物粪便的臭味是如此刺鼻。

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么真实,温度,食物,甚至疼痛。

郑丹雅几乎要怀疑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噩梦,如今才是真实。

她喝了口橙汁,低头看着手机新闻软件。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什么变态杀人案件,实验小学安然无恙。

“肯定是一场噩梦。”睡前关灯,郑教授自我安慰道。

第二天一早,她几乎是惊醒了过来,赶紧拍了拍旁边的丈夫:“老公!今天几号?”

丈夫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还没清醒:“8月28号,你睡懵了?”

郑教授无比庆幸地笑了起来,翻身下床:“我去看看女儿!”她好像听见了客厅的跑动声,肯定是青青上厕所去了。

就这样安然无恙地过了许多年,郑丹雅与丈夫、女儿依然幸福美满地一起生活。

在郑教授夫妻俩的悉心照顾下,青青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转眼就要进入大学。就在去学校的前一夜,郑丹雅和女儿同床而眠,母女手拉手说着悄悄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清明雨分分1 已经四十多岁的郑丹雅,鬓脚略微斑白,时间荏苒,她已是中年妇女。

握着青青的手,她轻轻说:“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青青眉毛浓黑,鼻梁扁塌,更像丈夫一些,黑暗里忽闪忽闪的眼睛:“那妈妈怎么不爱玩手机?”

“因为爱的人就睡在我旁边,不需要手机。”

青青笑了笑,红了脸,悄悄说道:“妈妈,我有一个暗恋的男生。”

“那就去追他啊,青春就要没有遗憾。”郑教授鼓励女儿。十年过去,她专心照顾家庭,尽管职称还停留在教授上,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青青抚摸脸上的痘印,声音微弱:“可是我长得不好看。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我?“

“我希望有人去爱你,又怕有人伤害你。女儿,长大就是跌跌撞撞的前行。不要怕受伤,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吧。”

女儿柔软的手反握住妈妈相比之下粗糙的手,反问道:“那为什么你遇到了困难,就不敢继续生活了呢?”

青青在说什么!

女儿流泪道:“妈妈,谢谢你养育我,不要愧疚那天没有早点接我放学。那都是我的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开始新生活吧。其实我.......我一直想有个小弟弟。”

青青轻轻地把手贴附在妈妈肚子上:“妈妈,要好好疼爱弟弟,让他替我照顾你。”

过去美满的十年生活,原来真的是梦。

梦要醒了,青青的脸逐渐模糊,床板变得像羽毛般柔软,郑丹雅仿佛在风中飘浮,她抽泣道:“青青,让妈妈在梦里陪着你吧。”

“妈妈,在梦里,你已经把我养大了。我不再需要你,你也不再需要我。再见,妈妈。”

青年的,少年的,儿童的青青的声音叠合在一起,喊出最后一声“妈妈”,这是场永远不再见的再见。

……

“老婆,醒醒!”丈夫摇醒自己,郑丹雅醒来时发现身上披着丈夫的西装外套,他来接郑丹雅下班。

当作枕头的手提包有些发烫,她一脸泪痕地打开包,那本《孕妇指南》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老公,我梦见青青了,她说想要一个小弟弟。等会儿你陪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好不好?”她扬起脸,对丈夫说道,脸颊淌过泪珠,子宫里孕育的小生命,此时心有灵犀地踢动妈妈的肚皮。

……

李章在柜台收到郑教授丈夫归还的《孕妇指南》,说道:“听说,郑教授决定好好养胎了。”他也从郑教授的事件,看出来其实安宁是个喜欢小孩并且对生命负责的好妖魔(小伙子你真的误会了)。

他微笑着问道:“安宁,你热心帮郑老师,是因为你喜欢小孩子吗?”不然也不会留着自己的照片。

安宁站在二楼楼梯,“滋溜滋溜”地吃干净一碗卤豆腐脑,清淡爽口。

一边咀嚼,她一边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脆弱自私的生物!”

小孩子这种可怕的生物净会利用卖萌、撒泼等无耻手段骗取食物,完全是饕餮的竞争对手,好嘛?!

“……那你还帮郑教授留住宝宝?”李章一脸惊讶。

安宁筷子摆整齐,擦净嘴角:“我不是个好人,更不是好妖魔。帮她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个人情算你欠我,我再吃一碗刀削面”

李章把书给塞进书柜,不忘回头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偷拍我的照片?“

”嘿嘿嘿,我不喜欢他们,不代表不喜欢你呀。“安宁趴在栏杆上,狡黠一笑。

徒留下李章在原地发呆:”所以……我之前耽精竭虑的男子汉形象,完全是不必要的担心?“

……

这几日的雨一直不停,衣服久久不干,安宁站在店门口,对着雨滴,一笑置之:“看来地府的怨气更重了。”

连闻都不用闻,都能看出来雨滴里沾着怨气的味道。

清明将至,鬼门关大开,未投胎的鬼怪返回人间探亲,同时也是地狱槐树一年一日的开花时节。

在地狱中生长着一颗无比高大繁盛的槐树。

这颗地狱槐树,自地府建立以来,与冥界共生共亡,拥有着亿万年的古老生命。

地狱槐树根部长于第一层地狱,而茂盛的树叶冠部朝向第18层地狱,呈倒立生长。槐树以幽冥水滋养,阴气为养分,每年清明花开,嫩白小花缀满枝头,幽幽清香遍满19层地狱,即使是困守第十九层地狱的狂躁饕餮们,也会在那天安静下来。

正是这种沁人心脾的芳香,每年清明都会唤醒了一只被囚禁于地府的龙。

苍澜是只罪龙,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囚来守护槐树的,就算是第一位阎君也未必知晓。

有人说,地狱槐树是他的情人,苍澜自愿守护于此;也有人说,苍澜食人无数,被神发配于此,以作惩戒。

关于这些传说,苍澜只会回答:“即使哥不在江湖,江湖依然流传哥的传说。”然后继续哈气吐息,他呼吸间喷出的火焰是第五层地狱的热量来源。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江城的清明节时常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安宁比往日提前开门营业,站在店门口望天,仿佛等待什么。7点左右,乌云密布,惊雷滚滚,街面上烧尽的纸灰。安宁躲在檐下,远眺天地尽头一片非同寻常的红霞:“今年清明,有点怪。”

轰隆隆,人间变色,闪电狰狞,一道声音在她背后出现:“看什么呢?”

安宁回身,看着撑伞的长发青年,身姿颀长,玉面黑发,脸颊瘦削。

她打开背后的玻璃门,说道:“苍澜,欢迎光临。”

在茶几上泡号一壶清明雨前的龙井,安宁背对着来者,说道:“今年你的拜访和以往不同,来早了。”

往年,这只龙都是在清明后的几天后,赶在人类吃青团的时刻,来访人间。

“嗯,因为这次吾不是放假——而是逃狱。”苍澜伸手亮出由锁龙环化成的尾戒,尾戒闪闪发光。在地府挣扎几万年,他有些腻味,便想来人间休闲一阵子。那些地缘所谓的铁链勾环,怎么可能困住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清明雨分分2 “......”安宁冲茶的手颤抖着,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逃狱啊!

把纸伞一收,苍澜靠在沙发上,支起下巴,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地府那群家伙还要忙上许久,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安宁把滚烫的茶水默默喝掉,甚好甚好,如今又添上一条窝藏逃犯的罪状。

“听那只鱼妖说,你找到神血了?”苍澜眼眸一暗,压低了嗓音。

安宁犹豫了片刻:“是的。”没想到鯥这家伙,把神血的消息昭告朋友圈了?

“噢~那非常不错,你可否还记得吾教授给你的用神血打开锁妖环的一些小技巧。”苍澜把袍子上的水滴甩了甩,上面还沾染了一些泥土,想必是经过马路的时候,被行驶过的车给溅到了泥水。他只需轻轻一点,那些脏污就消失了,袍子如崭新一样。

安宁又喝了一口龙井:“我……记得。”她当然记得了,清楚得不能更清楚,每一年苍澜来到人间,她都要复习一边解开锁妖链的方法,咳,除了今年。

苍澜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的牙齿有些锋利与普通人类不同,一看就是食物链顶端的牙口:“吾还听说……你和神血恋爱了?”

喉咙的茶水如鲠在喉,安宁觑了一眼这老龙,她知道苍澜这种理智得接近无情的人,肯定会严厉批评自己。

她声音颤抖地说道:“是……呀。”

苍澜的笑容更灿烂了,嘴角几乎都要咧到后槽牙:“你还敢说‘是’?东旻他们是不想救了吗?”

“李章说,他会为我牺牲部分神血。”安宁抵死挣扎,赌气般说道:“为此,我也会守护他世世代代。”

“幼稚。”苍澜笑容稍纵即逝,他靠在沙发上,蔑视地哼了一声:“人类的话你都信,你怎么不信世界上有神呢?反正,该教的吾都教了。至于,你舍不舍得就是另一回事了。”一个神血罢了,他活了几万年,漫天诸神佛都见过个大概,不像年轻的龙们,见到了神灵或者神血就要卑躬屈膝。

他可是从创世不久,就诞生的龙!怎么会不知道人类是何等的无信?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水都喝干净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苍澜你就别多说了。”

苍澜无可奈何地望着她:“吾倒是想见见,那个肯为你牺牲生生世世的‘男人’。”说完,他握着纸伞,尾戒闪闪发光,站了起来,长袍拖地,他望向二楼:“这小店一直不错。”

苍澜捋了捋长发,他瘦削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自顾自地准备上楼:“没记错话,客房在楼上。”

他可是打算大大方方地藏在租书店,呆上清闲几个月,吃喝都要享用最好的,至于地府?谁管地狱那群家伙有没有热水用。

对于这条带着麻烦累累的龙,安宁一个头两个大,心绪紊乱:“本店不留无业游民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记得,有几本书没收回来。”

“你胆敢向一条龙,提出请求?不怕吾吃了你吗?”苍澜头也不回,缓步走着楼梯,风度翩翩。

安宁瞪着他,又不方便说什么,毕竟龙确实可以吃掉妖怪,只能冷哼一声:“哼!”

苍澜透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墙壁,隐约模糊,越来越小:“你会用到吾。”

……

清明节的天气透露出古怪,李章被父母召唤回家扫墓,所以也反常地比平时上班晚来了半个小时。

而且李章到了书店时,他一手牵着一个红领巾大眼睛的小学生,这小男生和李章的相貌有五分相似,一手持着鸡腿,一手拿着玩具,帽子戴歪了,一副调皮学生的样子。

安宁在一楼,正在收拾茶具,见到那个小男孩,瞪大眼睛:“李章,你回一趟家就生儿子了?”

“别闹。”李章不好意思地捂着脸,说道:“这是寄养在我家的表弟,他爸妈出国旅游了。”

没错,这就是真正的表弟!如假包换!他一回家扫完墓,刚回到江城,就接到了叔叔婶婶的越洋电话,说表弟已经在飞往江城的飞机上了,他们夫妻将过几天蜜月后,再来接儿子。

刚来只毁天灭地的妖龙又来个熊孩子,安宁把茶碗堆好,背对着他们:“看起来很顽皮,租书店不是收容所。把他丢回去。”她前几天已经告知过李章了——自己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熊孩子。如果不是生意逼不得已。她曾经经历过熊孩子把藏书撕毁的噩梦,所以能有缘进入租书店的小孩子都精挑细选的。

再加上,租书店里妖来怪往,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拐带儿童的妖怪。

苍澜?他食人无数的传送还没有破,说不定就喜欢吃小孩,李章表弟刚好对了他的胃口。

“不是收留,而是我想请你帮忙看看这孩子。我叔叔婶婶说,他最近出现不正常。”李章收起伞走了进来,帮表弟李显脱掉书包和外套。

李显小学二年级,虽然顽劣不逊,其实是先天体弱多病。

最近,老师反映他这几个月总是自言自语,也不和其他同学相处玩游戏,甚至欺负其他同学。依照李章家族的教养,孩子顽皮虽顽皮,然而这种欺凌现象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更何况小显还没到青春叛逆期。

所以,叔叔婶婶在越洋电话中,还不忘多说了一句:“你表弟这几天,有一点不对劲,安静了很多。李章你作为表哥,一定要好好开解他。”

”不对劲?“安宁疑惑地半蹲下身子,凝视着小显和哥哥如出一辙的清亮眸子,而小显瑟瑟发抖,企图缩进哥哥怀里。

半响儿,安宁伸手要触摸小显的眼睛,笑弯了眉眼:“啧,藏得挺深。”

“不要不要不要!”小显拼命扭动着,要挣脱安宁的触碰,不想让她碰到自己的眼睛,十分抗拒。

但是,安宁已然得手,青葱似得手指,从小显的瞳孔中拎起了一团从眼里扯出的乌红烟雾,然后像丢垃圾一般把它丢出店外,干净利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清明雨分分3 “不!”小显一把推开安宁,想要奔出门,去追那团随风飘去的乌红烟雾。

没想到胳膊被安宁拽住,她不怀好意地一笑,说道:“推了人,就想跑?“

”小显,你不要闹!刚才这个姐姐是在把你眼中的恶鬼给除掉。“李章呵斥了弟弟一句,扶起了安宁:”你还推人家,快道歉!“

小显把帽子一丢,气呼呼地瞪着表哥和那个短发女人:”谁要她多管闲事!“

正在这时,二楼楼梯扶手那里出现了一长发男子,气度在内,风华在外:“顽劣。”

李章愣神望着他的发丝飞扬,面目几乎被发丝所挡住了大半:“……女人?”

“……男龙。”苍澜不悦地皱皱眉,这个神血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就是神血?这顽劣的孩子,是你表弟?“

龙?

李章原本还以为安宁最害怕龙了,原来她还有一条龙作朋友。李章点点头,礼貌道:“你好,我是李章!”他拉住小显:“快叫叔叔。”

小显别别扭扭,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句叔叔。

按辈分,这小鬼喊他祖宗都不为过,但苍澜非常有风度:“安宁,你去把这孩子安顿了吧。至于神血,你和吾一同出去一趟吧。”

“苍澜,你刚来就出去?”安宁牵起小显,手中用劲不让他挣脱:“走吧。你别一副不乐意,要不是看在李章的面子上,我也不乐意你住进来呢!”小显赌气地大喊:“不住就不住!”但是他的气力完全敌不过一只妖兽,只能被安宁胁迫着带到了二楼的另一个客房。

大厅只剩下苍澜和李章,苍澜缓步走下楼梯:“神血?走吧。”

李章有点纳闷,打开雨伞:“去哪儿?”

拒绝了李章的天堂牌雨伞,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纸伞,苍澜有些似是而非的嘲笑,望着他:“你难道没看出来,那团红色是杀童魔的真身吗?”纸伞阻隔了丝丝细雨,苍澜站在了店门外,轻声道:“看来,你的能力还不够。“他还需等等,等神血成熟起来……就像是等果树成熟,等待果实丰沛多汁,可以品尝一样。

”杀童魔?!“李章瞪大眼睛,撑着伞。他确实没看出来,只觉得是一只普通的恶鬼。

苍澜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声音却好像在李章耳边说话:“唉,你该学的还有很多,吾倒是可以指点指点你。”

李章知道这只风度翩翩的龙在使用自己高深的妖力,来测试自己的能力。于是他也动用神血追了过去,果然一段时间停滞和空间闪现以后,他追到了苍澜旁边,已经可以触碰他的衣袖。

苍澜的表情有一些满意:”时间阻滞使用的挺熟练,但是眼力还不够。你告诉吾,当时看见那团红色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神血不像是饕餮,也不像其他妖怪,能嗅到其他生物的气息,以辨认身份。拥有神血者,更像是一个五官通透、感官灵验的普通人。

李章想了想,如实回答:”一团很有活力的红色,有怨气。“在他说话的间隙,苍澜又走了好远,而且是具有方向性的走形,好像预料到杀童魔会去哪里一样。

”就这些?“远处,苍澜的声音有些不屑,然而仍有温柔的笑意。

李章叹了口气:”就这些。“他加快脚步,又追了过去。

”生物界,蜥蜴和昆虫会变色伪装自己。人类也会变换发型和服饰来改变外形,那么……厉害的恶鬼,也会通过控制自己的怨气和力量,来遮掩自己真实的力量与身份。“苍澜停在了一处老旧的居民楼,淡然一笑:”然而,再厉害的掩藏,只要捕猎者眼神够尖锐,都会发觉它的暴露点。吾要教你的,就是识别。“

李章站在墙壁剥脱的居民楼前,望着摇摇欲坠的铁栏杆,还有锈迹斑斑的水管道,角落苍蝇乱飞的垃圾堆,才几分钟,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城西!

李章皱起浓眉,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还请多多指点!“

……

租书店里,安宁把二楼最里面的客房打开,展示给小显看:”这是你的房间!“

小显背着沉重的行李包,不可思议地指着房间:”你开玩笑吗?姐姐,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错,这间客房只有三面白墙,连窗户都没有,地板也是白色的,没有床也没有其他家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的白色空间,一进去就会被吸收消化掉。

安宁耸耸肩:”虽然不知道你和那只恶鬼什么关系,不过你既然见过恶鬼,肯定知道我和你表哥都不是普通人吧。“

那么,她可就不介意改变这孩子的科学观念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就算不上什么儿童三观震撼了。

小显别过头:”哼,这点心理准备,我还是有的。“

“小小年纪口气倒大。”安宁敲了一下小显的脑袋,说道:“仔细看!”

她打了个响指,这间空白的房间开始像液体一样流动,仿佛牛奶,连原本方方正正的角落都融化成了椭圆形。

安宁有些炫耀似的,扬起眉毛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

小显愣了片刻,诺诺道:“天蓝色的。”他的语音刚落,白色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张天蓝色的床铺,大小正合适,而且被面是天鹅绒——李显最喜欢的面料。

“接下来,书柜喜欢什么款式的?”安宁继续询问,非常满意地看着小显的脸上露出那种震惊的表情。

果然,李显望着安宁的眼神都有些崇拜了:“这招太酷了!哇噢!我喜欢有火影图案的!”

接下来,房间中又出现了一款如愿以偿的书柜,正是他之前想买,但是爸妈不同意的那款。他的心都开始怦怦直跳,手心出汗。

……布置完客房,安宁把他一推:“自己在里边玩去吧。”

“等等,姐姐!”小显的眼睛冒精光:“这是什么法术?”

“怎么,你眼里的恶鬼没有告诉过你妈?”安宁双手叉腰,说道:”我以为你跟它关系很好,竟然住进你眼中都没吃掉你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清明雨分分4 譬如小显这类孩子出生时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所以阳火不旺,很容易见到“不干净”的脏东西。

同样也是某些心怀不轨的脏东西,偏好附身的对象。

安宁挑起他的下巴,打量着小显的瞳孔:“看你刚才想出去追那团恶鬼,关系不菲啊?”

“……不告诉你。”小显把头一偏,又恢复了最终的态度,桀骜不驯。

啧,真是讨厌的小孩子!亏她给他造了个好房间呢。安宁换了个方式,抱胸问道:“你怎么认识那只恶鬼的?”

小显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白球鞋,上面沾着一些泥水:“上上个月,我放学的时候,被一群人围住了……”

临城第一小学附近有一所初中,有一些不喜欢读书的初中生打扮成混混模样,经常在小学门口堵截家境不错的小学生,索要所谓的“零花钱”,实际是变相的抢劫。

那一天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暗蓝色的天幕落了下来,华灯逐渐亮起。被老师罚打扫值日的李显却刚从学校出来,他背着书包,忽然被一群人喊住:“小鬼!”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群衣衫不整的初中生走了过来,其中有几个人染了黄红色的爆炸头,就像是过年被鞭炮炸了脑门的造型。

“小鬼!有钱吗?”一个瘦得像杆子的胳膊搭在了李显的肩膀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这几个初中生,都比他高半个个头,有几个人吊儿郎当地叼着烟,不怀好意地朝他笑了笑。

为首问话的是一个染黄毛的胖子,刘海挡着额头,面生横肉,明明十几岁却长了一张三十岁的老脸,一身肥肉裹着,特别能抗打,所以也算是那所初中的“顶头”人物。

这些小混混初中生,都以他为首是瞻,江湖人称“小肥哥”。

小肥哥眯着小眼珠,吸了口烟,把烟吐到了小显的脸上:“小鬼,问你话呢?身上有钱吗?”

小显捏紧书包带,摇了摇头。

“唷喝,看你穿衣服穿得蛮好。怎么会没钱呢?”小肥哥笑了一声,然后挥了挥粗壮的手臂,示意手下们搜身。

小显想要逃,但是肩膀已经被那个瘦成麻秆的人给箍住了,动弹不得。

几双手在他的身上搜了个遍,还有一个人把他书包给夺了下来,如果小显想阻拦,那人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找死?啊?”

搜身的过程中,甚至有人恶意拧了他身上的肉,痛得小显龇牙咧嘴。

“小肥哥,钱……”不一会儿,一个小弟把搜到的几个硬币和公交卡都交到了小肥哥手里。

“就这么点?”小肥哥扬起眉毛,不屑地把钱和公交卡都收进口袋:“这点钱,连咱们上网吧都不够!小鬼,你说怎么办吧?”

小显全身只带了这么点钱,自己回家的公交卡都被抢了,他发愁地咬着唇,没有说话。

那个搂住他肩膀的瘦子,捏了一下他胳膊:“喂,问你话呢!”

“别动我!”小显不悦地挣扎了一下,他一直是李家的心肝宝贝,什么时候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过。先前只因为那群混混人多势众,个子又比自己高,所以不敢反抗,但是心中一直是怒气冲冲,只能咬牙切齿地忍着,现在抢都抢了,还扭他的肉,痛死了!

那个瘦子“哎哟”了一声,松开他的肩膀,然后用力推搡了小显一把:“你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啊!”

“别动我!”小显犟嘴道。

那群混子见到兄弟被欺负,都摩拳擦掌地围住这个小学生。

天色不早了,小学门口没有路灯,昏暗一片,马路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行人看不见他们动静。至于学校的老师们,都早就下了班,只剩下守门的大爷把自己锁在小房间,一边听着半导体收音机,一边吃咸鱼拌饭。

这群大人们,根本不知道校门口即将要发生的大事。

他一下子被拎了起来,心跳加速地眼看小肥哥已经揪住自己的领子,另一只手捏成拳头要击打他的脸:“小鬼,你挺横啊!我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

“小肥哥,上!给这龟儿子看看厉害!”而其他小弟们怂恿着,有人帮忙控制住小显挣扎挥舞的手臂和脚踝,这么多人压制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恨恨地看着他们。

“上上上上!”一群人起哄着,李显憋红了脸,只能认命。此时他就像是一只被绑住四肢的小动物,只能颤抖地承受即将迎面而来的拳头和乱踢。

一道劲风袭面而来,他知道是拳头要打中自己鼻头了。

突然,那个小肥哥紧握的拳头在距离小显鼻子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的目光呆滞,嘴角流口水:“我是肥猪!”

那群帮忙的小弟听到老大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都愣住了,抬起头看小肥哥。

只见他一巴掌打到自己的脸上,开始不停地翻白眼,抽搐道:“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小肥哥不断地重复“他是猪”这句话,一身白花花的肥肉抖成筛糠子,眼白已经翻到完全看不见黑眼珠了。

那群小弟吓得抖了一下:“小肥哥怎么了!”“好吓人啊!”

有个小弟是农村来的,听说过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是鬼上身!鬼上身!”

剩下一些人,半信半疑。有个胆子大的混混,走过去拍了拍小肥哥抽搐的身子:“小、小……”名字还没喊全,那人看见小肥哥突然转过来的脸,惊恐万分地叫了一声:“妈呀!”然后腿软地摔在了水泥地上,指着小肥哥的脸,舌头打颤:“鬼……鬼啊!”

光线太暗,其他人仔细瞧了两眼,都浑身一软——只见小肥哥原本红而发黑的脸,全变成了面无血色的苍白,而且他的五官就像是融化了一样,眉毛已经淡到没颜色,睫毛都掉光了,

与眼珠子都连接在一起,大蒜似的鼻子已经融化成奶白色的泡沫,咕嘟咕嘟的流到了变成一条密闭的“线”似的嘴巴里。

在昏暗的环境中,仍在语音模糊的骂着自己:“我……是……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清明雨分分5 “妈呀,鬼啊!”

他们一下子松开了李显的胳膊和脚踝,屁滚尿流、手脚并用的逃跑了。

学校门口只剩下侥幸没事的李显,和不断抽搐、流口水的小肥哥。

李显就算再脾气冲,也只是个小学生,他害怕地望着小肥哥,浑身起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沾了灰尘的书包,抱紧书包就拔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忽然,不断抽搐的小肥哥哽咽了一声,掐住自己的脖子呼吸停滞了,一团红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中冒了出来,化成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瘦人影。

那个人的脸上什么五官都没有,就像小肥哥现在的脸一样,惨白地可怕。

杀童魔的身影晃了晃:“虽然你不是小孩子了,但我还是好想杀了你这头肥猪啊……嘿嘿嘿……”阴冷的笑声,就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塑料袋一样嘶嘶作响。然后杀童魔又化成了一团黑红色烟雾,朝李显的方向飘走了。

只留下小肥哥,用一双肥肥胖胖的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脸色从白到红再到紫色,青筋暴起,滚动着却不能呼吸。

最终,他肥厚的胸脯,原本剧烈的起伏逐渐弱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呼吸。

守门的老大爷也吃完了饭,打开门准备倒饭,他眯起自己的老花眼:“门口怎么躺着一个人啊?”

隐约看见一大坨影子,轮廓像是个人。

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待到能看清小肥哥恐怖的面部的时候,剩着饭菜的铁盆“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李显回到家以后,爸爸妈妈正在张罗饭菜,他们的家境算是富裕,摆了满满一桌的菜。

已经有点发福的老爸正在布置碗筷:“回来了,放下书包洗手吃饭吧。”

但是老爸却意外地没听到儿子的应答声,只听见小显慌张地脚步声踢踢踏踏地爬上楼梯,溜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落上锁。

“儿子怎么了?”小显的爸爸纳闷地推了推眼镜,继续布置碗筷。

楼上的小显,胸脯起伏,背靠在门上,有些后知后觉地惊魂未定。刚才,那群初中生放过了自己,是因为……因为那个大胖子鬼上身了?

想到那张融化的大肥脸,小显觉得脖子发凉,有针刺在了脊梁上,他把书包踢到了一边:“怎么可能,中央一套都说了没有鬼。”但是,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碰到的东西呢?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四岁以前,某一次清明扫墓时见到了红色影子,背影像是因为老公出轨而吊死自己的大姑姑。

“哐哐哐!”窗外有人敲着玻璃,小显有些烦躁,肯定是老爸又催促自己吃饭了。

但是他的眉头刚刚皱起来,又突然展平了——明明是二楼,窗户对着花园,究竟……究竟是谁在敲窗呢?

小显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望向直对自己的窗户,瞳孔猛地一缩——一团暗红色烟雾!

烟雾有规律的敲打着窗户,这是什么东西?小显深吸了一口气,没敢动弹,那团烟雾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害怕,突然发光,像是烟花的颜色,一闪一闪的……

小显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锁定着那团暗红色,突然想起来刚才的鬼上身,该不会就是“这个家伙”救了自己吧?

他缓缓迈开了腿,慢慢地伸出手,推开了窗户:”你……你是那只鬼?“

那团暗红色从窗外飘了进来,像是小动物一样,兴奋地绕着小显转了一圈,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这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吗?

小显的指尖像是烫到了,缩了回来,竟然感受到了它的无害与友善,睁大了眼睛,小声说道:”你……你好?“

…………

当然,现实中,李显没有跟安宁说这么多,他只是酷酷的简述道:”它救过我。“

至于第二天新闻头版的”初中生暴毙于小学门口,死相恐怖“,他也认为只是恶有恶报,更何况周围被勒索的同学都拍手称快,他就更觉得那团暗红色烟雾是好鬼了,按照它说的话,就是——跟这些大人说这些,他们肯定都不懂。

安宁听完了,只是笑着重复道:”就这些?“她内心是不相信的,恶鬼就是恶鬼,一身的怨气难以消散,对人间的恨意和执念,容易迷失最初的本性,最后只会伤害周边的人。但是,很显然,之前住在这小鬼眼中的恶鬼有蹊跷。

她揉搓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你确定?算了,这只鬼有没有上过身,用你的身体做过什么坏事?“她联想起了一种可能:这只恶鬼会不会寄生虫一样,利用着小显,但是不会马上杀死他,只会一点一滴的榨干他的阳气?

小显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扁着嘴:“你们大人什么都不懂!”

只见他小小的个子,背着包进入房间里,然后把门狠狠一甩。

“砰”的一声,安宁站在门外瞪大了眼睛,哟呵,这小鬼的脾气真大!一点都不如她家呆头鹅可爱!

她也冷哼了一声,转身下楼,忙租书店的生意了。

……

老旧的居民楼,苍澜和李章一前一后的走在潮湿阴暗的楼道里,这栋老房子大概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是殖民地时期的产物,如今一些比较贫困的老居民还住在这里。

楼道里什么都听不见,墙壁上的小广告标记着“老军医治梅毒”或者是某些意味深长的“重金求子”,有些残破广告已经成了这个新时代的城市牛皮癣。

他们一步一步的走在楼道里,苍澜双手放在对侧的袍袖中,瘦削又干净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这恶鬼倒是藏得满深。”

他已经尽力隐藏自己全身的龙气了,闻上去和李章一样是个普通人类无异。

“这楼里的恶鬼和地缚灵……好多。”李章抬头感受了一下,感觉到了无数阴冷的鬼魂和怨念。

老房子里住过一代又一代的人,更何况它还经历过最动荡的革命年代,死人和自杀每年都在这栋居民楼中发生,所以恶鬼和地缚灵也不在少数。

苍澜瞥了他一眼:“不错,如果你把神血集中在眼里,再专心一点,就能看见那些恶鬼和地缚灵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清明雨分分6 “谢谢指教。”李章像个好学生,领悟着点点头。

苍澜抄着手,眸子深沉:“走吧,杀童魔在二楼。“他继续往前走着,鞋底踏过潮湿肮脏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李章跟在他身后,屏气凝神,心中崇拜道:苍澜可真厉害啊,自己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却能立刻定位恶鬼的方位,还能将自己磅礴汹涌的龙气收放自如。

突然,一人一龙经过某户人家的时候,纷纷默契地停住了脚步。

李章透过铁门,可以感受到一股阴冷刺骨的穿堂风,他侧过头瞧着那一户人家隐约透露出的小客厅,老式家具、悬挂式的老电灯,李章仰着脖子望向客厅中央吊着的腐烂了半个身子的女人。

那个上吊的女人,脖子变成了畸形,灰白色的舌头吐了出来,翻着红白色的眼珠,小腿上已经生蛆了。

苍澜和他站在一起,看着那只已经滞留人间几十年的厉鬼。

这时候,屋子里冒出了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他是还活着的老居民,一手持着扫帚,一手拿着簸箕,注意到了他们,不善地呵斥着:“呆我家门口干嘛?”

与此同时,那只上吊的女鬼从上吊的绳子上飘了下来,腐烂了一半的腿就直直地站在那个老头的肩头,一只苍白的脚站一边的肩头。那个老头话音刚落,开始不舒服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好痛啊,人老了真是不行。”

肩膀疼得他也没兴致去驱逐家门前的两个陌生年轻人。

此时,老头子肩头的女鬼,吐着舌头,突然望向李章他们,直勾勾的。

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他们下意识地赶快掉头就走,苍澜一边步伐加快,一边嗤嗤笑着:“吾跟着你一起跑什么。”明明十几只恶鬼加起来都不是他苍澜的对手。

“我哪儿知道。”李章心里嘀咕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对了,苍澜。你不是在地府工作吗?见到恶鬼,不帮忙处理吗?”

这一会儿,他们走向一片没有感应灯的地方,只需要爬个楼梯,就能到达杀童魔躲藏的二楼。

楼梯口,苍澜停住步子,他的眸子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幽蓝色的光泽,但在光亮的环境下看上去是漆黑的。

他淡笑着说道:“吾现在乃是逃犯,定是不会帮地府干活。况且,这一任阎王……吾向来不喜。”他虽然每日只管吐息火焰,供热供暖,但是心如明镜,知道这一界阎王做了什么事情。譬如……偷偷私放了杀童魔。

“我也不喜欢这个阎王。”李章赞同道,苍澜淡淡地说道:“吾认为,你谁都不要喜欢,才是最好。”

“……”李章愣了片刻:“你也想让我变成无欲无求的神灵?”

苍澜面无表情,其实他的意思是希望他不要喜欢安宁,不要跟安宁谈恋爱,干扰她的百年大计。

但是……李章你开心就好。苍澜就什么也没解释,让他继续误会。

李章和他开始爬楼梯,开始屏住呼吸,不让二楼的杀童魔发现他俩。刚开始他自己的气息不是很平稳,可是旁边的苍澜,能够马上入定,就像是一个会活动的死人一样,没有一点气息。

好厉害!李章又对他多了点尊敬。

楼道里因为没有感应灯,也长时间没有阳光照射,已经散发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味,甚至在墙壁上长出了青苔和蘑菇。

然而这一切都不妨碍李章和苍澜,他们顺利而灵活迅捷地爬楼梯,并且假装没有看见不断重复摔死自己的地缚灵。

二楼以前住了很多人,有的人在1960年犯了文学案子,有人犯了道德错误,所以这一层的怨念与鬼魂比一楼还要浓重。

空气冷得让李章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苍澜依旧双手插袍袖里,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走吧,尽头的一个房间里。”

李章专心感受了一下,听苍澜的话,把神血都集中在了眼中,一片黑暗中确实看到了一团熟悉的暗红色烟雾,丝丝缕缕。

再仔细一点,甚至能看见那团烟雾中的记忆碎片闪着红黑色的光芒,在不停的翻滚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智就像是一根长长的触手,马上就要触碰到发光的记忆碎片了,突然苍澜低声提醒道:“勿要打草惊蛇。”虽然他们如果真心想要捉住杀童魔,是力气绰绰有余。但是没人喜欢浪费时间在简单的事情上。

二楼现在还有人居住,但是多半是些“夜生活工作者”,她们挣得钱不多,只能住这种破楼,现在是大白天正在睡觉。

所以,窄窄的楼道又黑又安静,他们走在空荡的楼道中,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一只皮球不知从那里滚了过来,咕嘟咕嘟得滚到了李章的脚边。

是一只脏兮兮的花皮球,他弯腰捡起来,突然感觉很重,等到牢牢捏在手里的时候,李章才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皮球。

充盈在球体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气体,而是沉甸甸的液体和一些不明所以的物质。

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望了一眼苍澜,没想到苍澜根本没注意到皮球和自己,一直平行注视着最深处的房间——那里有杀童魔。

李章深吸了一口气,用神智透视了塑料球体,等到能看清里面猩红色的液体,已经两只圆鼓鼓的眼珠的时候,他恶心得一把丢掉了花皮球。

走廊里马上爆发了一个奸诈又邪恶的笑声:“嘿嘿嘿……”

是杀童魔故意整蛊他们,它早就发现他们在跟踪自己了!

苍澜颔首,眼中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他也有些小看这恶鬼了。

“苍澜,杀童魔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李章甩了甩手上的泥巴,低声提醒道。

苍澜只是微笑,那又如何,就算这里的阴气重,能让杀童魔在白天也像黑夜一样活动,它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平静地望向李章:“你出手,还是吾出手?”

李章想问:“难道不能一起出手吗?团结一致不是很好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清明雨纷纷7 苍澜见李章在犹豫,便笑容加深了:“那吾动手了,你可别说吾以大欺小。”

话音刚落,他像是一道流畅的线条迅速冲向最里面的房间里,好快!

杀童魔的魂魄散发了一股怨气,试图感染苍澜的神智,然而苍澜一点都不理会,他只是缓缓地一伸手,便准确的抓住了那团暗红色的烟雾。那些怨气一点儿也奈何不了这条万年老龙。

杀童魔还想挣扎,烟雾立刻化成了坚硬又剧毒的刺球,包裹住核心。

苍澜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烟雾上的细刺,那些刺碰到他修长的手指的时候,仿佛碰到了浓硫酸,纷纷不争气地融化了。

万年的老龙轻轻松松地就抓住了它,抓住的同时,释放出了炽热的龙炎,包住了杀童魔的魂魄,形成了一个用龙炎构成的笼子。

但是,杀童魔何其狡猾,马上趁囚笼没有完成的瞬间,从空隙中溜出了一小缕烟雾,迅速溜回了房间东南角。

李章赶了过去,站在屋子中间,望着苍澜手里的笼子:“大部分的恶鬼魂魄已经在里面了,你为什么不立刻焚毁它?”

按地府的纪律,出逃的恶鬼论罪行的严重程度,是能够适情处理的。至于剩下逃跑的那一缕,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动灰飞烟灭。

苍澜拎着笼子,连眼皮都没抬,好像刚才只是自己伸了个懒腰,淡然地说道:“吾是逃犯,不帮地府做事。”

“……那你帮忙抓杀童魔干嘛?”李章发问道。

“为了帮安宁。”苍澜目不转睛地望向杀童魔残魂逃向的房间,如今他抓住了杀童魔的鬼魂,等到回地府的时候,就相当于质问阎王的罪行证据。可是,现在剩下一点点小麻烦——杀童魔逃跑的方向不是出口,而是房间里的一处角落。

可见还存在着阴谋,苍澜微微眯起幽蓝色的眸子,缓步走向房间的东南角。

这是个不大的小房间,四角一览无遗。普通的家具,茶几上摆着一堆奶粉罐头,还有一些新鲜的血迹——应该就是杀童魔用来灌满皮球的血迹。

李章心惊道:“不知道这些血和球里的眼珠是谁的。”

眼看,苍澜已经站在了房间的东南角,一手像是拎鸟笼一样的拎着笼子,一手掀开了东南角的一个纸壳箱——杀童魔的残魂就躲在里面。

然后,他镇定地站在原地,开口道:“你以为,胁持了个人类,吾就会放过你吗?”

最后那一缕残魂,化成了一把黑红色的针,藏着剧毒。针正对着的方向,是一个足月的小婴儿。这个孩子应该是某个**的私生子,已经陷入了异样的昏迷。小婴儿的眼球已经被挖空了,李章明白,之前花皮球里的眼珠应该就是他的。

他看向客厅侧边的小厨房,那里有一滩血渍,血渍的中央躺着一只微胖的女人手,安静又苍白。

应该就是是被杀掉的******花皮球里的血液是她的,母亲的血液,儿子的眼珠。

杀童魔的残魂,也就是那根针,兴奋地说道:“我就算是死,都要杀掉一个小孩子!嘿嘿嘿……给你们一个选择,放了我或者让这个胖婴儿死掉?“

苍澜镇定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李章犹豫了一会儿,准备时空停滞去抢走小婴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一道矮小的影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过来,扑向了苍澜。

苍澜也始料不及,被那个小身影给扑倒在地上,手中的龙炎组成的笼子一下子散开了,杀童魔的主体猛地与残魂合体……

……

租书店里面,安宁在一楼整理杂书,忽然听见二楼走廊的走动声。

小显站在楼梯口,依然戴歪帽子:”姐姐,我饿了。“

安宁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要求,低着头继续整理书。

小显有些不耐烦,跺了跺脚,撒泼道:”姐~姐~,我饿了!“

”你不是让我这些成人不要管你吗?“安宁扬起脸,她无疑是记仇的,睚眦必报的。

他低下脑袋,倔强又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切……哥哥还说,你是好人,明明是骗人的。“

安宁把书一垒,书本重重地叠到了一起,发出了一声闷响:”第一,我不是人,我是妖怪;第二,我不好,我很坏,妖怪会吃人,尤其喜欢吃小孩。“

没想到,小显扶着门框笑个不停:”吃小孩一点都不恐怖,我见过!“

他当然见过,那团暗红色的烟雾什么都告诉他了,包括人肉是什么味道,哪个器官的肉最鲜美。

小显最开始很害怕,但是杀童魔不断的在他耳畔诉说着:”长大以后一点都不开心,你看你自己,每长大一天,就离快乐远一点。我……只是帮这些小孩子解决未来的痛苦。“

没错,小学一年级的考试作业都很简单,可是年级上升,学得越来越难,现在连考个及格都不容易了。

长大了呢,像李章表哥一样大的时候,又开始遭受亲戚的唠叨:”工作!买房!结婚!“

似乎,”在小时候就死掉“是一个很正确的理由。

他开始有些好奇,睁大了眼睛问道:”那些小朋友,被你吃掉的时候痛苦吗?“

他记得小肥哥死前的表情,噢,真恐怖!像他从不敢看的鬼片!

月光照进了房间,杀童魔从一团烟雾化成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没有五官,又惨白又瘦高,坐在他的床边,轻轻一笑:”嘿嘿,一点也不疼,他们都很开心。如果不介意,我可以示范给你看看。“他的声音有些像小显的爸爸,说话的时候就像是睡前讲故事,小显很喜欢。因为他爸爸总在忙工作,这些年已经很少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了。

他利落地从床上爬起来,还穿着睡衣:”好啊,你示范给我看。“

杀童魔笑了一声,又诱惑着说道:”我没有实体。“他伸手径直穿过了枕头,继续说道:”如果,你的身体能借我用一下,我会很开心,嘿嘿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清明雨分分8 小显明显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脚尖被冻发僵,好半天说道:“你会按时还给我吗?”

“当然,我向你保证。”虽然杀童魔没有五官,连眉毛都没有,可是小显就是知道他在礼貌地微笑,因为他的声音是这么沉稳。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他不但帮自己完成家庭作业,也帮忙赶走了那群讨厌的初中生,甚至班上其他的小朋友也不敢再欺负他了,那种畏惧自己的眼神,让小显头一回觉得强大得如同绿巨人、钢铁侠一样。

这个没有脸的鬼——是好人。

小显如此想着,然后点点头:“那……我借给你身体。”

话音刚落,杀童魔的笑容更加深邃了,面前这个眼睛清澈的孩子,根本不了解这一句承诺的力量——你在玩火啊,跟一只十恶不赦的恶鬼缔结了契约,而且……他还没说租借身体的时间呢,嘿嘿嘿……

杀童魔从床畔站了起来,他背对着洒进房内的月光,月色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尽管这瘦削的身子像是真实存在的。杀童魔摇身一变,化作了那一缕暗红色的烟雾,又像是一道鲜艳的丝巾,飘逸地游荡在小显周身。

小显嘻嘻一笑,想要去抓这缕烟雾,但它是这样灵活,总能不可思议的从他指尖漏出,就在某一瞬间,小显以为自己真真切切地抓住了这缕暗红色的时候,它就像是一道飞箭从掌心窜进了他的眼睛里,猝不及防。

“啊!!!”那是一种钻心刻骨的痛,小显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眼珠正在被什么东西咀嚼蚕食,神经和血管正在断开又迅速地新生。有这么一刻,他捂住双眼,尖叫得感觉到自己耳膜在隐隐疼痛,以为自己会痛死过去:“啊!!!”

楼下在客厅相拥着看CCTV的夫妻俩,听见二楼传来一道惨烈无比的尖叫,纷纷站了起来,面露紧张:“是儿子!”十几天前,小显匆匆回家后就透露了不对劲,经常自言自语,甚至痴痴发笑,可是他的成绩也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所以这对夫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小显。

听见了尖叫,他俩丢了电视遥控器,争先恐后地跑到二楼,直接推门而入,紧张地呼唤道:“小显!”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洁白月光在充当唯一的光线。

小显穿着印着钢铁侠的睡衣,光脚站在床前,背对着他们,只能看见他捂着脸,肩膀小起伏地耸动着。

小显的妈妈握着门把手,忍不住缩了缩胳膊,这房间怎么这么冷,明明是初春了,这里好像还是冬天一样,是窗子没关吗?

她担忧又莫名的害怕,喉头滑动了一会儿,对视了丈夫一样,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小显?怎么了?”

小显没有回答,依然是背对着他们,但是已经缓缓放下手,垂在身侧,指尖发白地晃动了一下。

小显的妈妈松开门把手,穿着松软的拖鞋,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她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被黑暗吞咽的声响,然而声音确实强撑着假装的随意,颇有些慈爱地询问道:“你不是睡了吗?怎么起来了?做噩梦了吗?”

她已经把手放在了儿子柔弱的肩头,想要把他的正脸板过来,但是触碰到小显的瞬间,她的心无端地揪紧了一下,仿佛这个小孩不是她的儿子,而是认错的陌生人。

门口站着的小显爸爸,见到儿子半天不回应,见势要开灯,“啪”的一声脆响,天花板上的儿童挂灯亮了起来,把这个房间照得亮堂堂,黑暗一下子退潮了缩回到角落和床底。

与此同时,小显幽幽地转过身,他抬起头:“妈妈爸爸,嘻嘻嘻……”

小显的妈妈见到儿子还在笑,总算放心下来了,搂着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他的头上,柔声道:“吓死妈妈了,叫你你怎么不回答?是做噩梦了吗,啊?”

小显的两只眼睛,在光线下乌黑一团,有些无神,也透不出情绪,他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着说道:“我没反应过来嘛。”

“那要不要一起睡?”他的爸爸双手叉腰,慈爱地望着儿子:“省的你再做噩梦。”

小显低下了眼睑,谁也看不见他的眼珠在提溜提溜地灵活转动着,他反手拍了拍妈妈的手臂:“没事啦,我可以一个人!爸爸妈妈快出去吧,我要睡觉了!嘻嘻嘻!”

小显的妈妈感受到儿子手心的寒冷,微微一愣,心说一定要检查儿子房里的暖气,嘴上答应着:“那你早点睡哦,明天还要上课呢。”然后和丈夫一起出去,顺手关了门。

木门“啪塔”一声闷响,关上了。与此同时,房间的灯“滋滋”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心地熄灭了。整个房间又归于了冰冷与黑暗,连窗外的月亮都被乌云给遮去了,霎时,小显瞪大了眼珠,瞳孔中漆黑一团、怨气翻涌着,如果仔细看,甚至能看见瞳孔中倒映着小小的,小小的,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他没有脸,却在“嘻嘻嘻”地笑着。

小显,准确来说,是被杀童魔控制身体的杀童魔,他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但是用力过猛,脑袋和脖子转了几圈,他不觉得疼痛,反而有趣地笑着,等到头颅稳定了,“小显”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想看我吃哪个小朋友?你有没有讨厌的人?”

他的瞳孔恢复了短暂的清明,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我讨厌班长。”

然后,瞳孔中的一团漆黑,犹如墨水般占据了他整个眼珠,连眼白都没有,全是黑色。

小显钻到他的衣橱里,挑了一件儿童节准备的小西服,开始一边脱睡衣,一边换上那套黑色小西装,月亮又露出了云层,白色的月光温柔清冷地照在小显的脸上——他竟然没有了五官!

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

只见几秒后,月亮又陷入了厚厚的乌云中,小显的脸上五官俱在,好像刚才只是一刹那的错觉,他的眼珠黑得透彻,和身上的西服颜色如出一辙:“那就……吃掉班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清明雨分分9 ……

他就像是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小豹子,从敞开的窗口中一跃而出,却是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小院子中的草地上,却在迈开第一步的时候,觉得脚踝隐隐作痛,真是单薄的身体啊!

杀童魔控制着这具小小的身体,始终觉得不如自己曾经的身体舒服——他明白阎王这些法力高强的鬼魂,为什么要执意修炼身躯的原因了。

但是身材也有好处,找到李显班长的家以后,他轻轻一跃,像是一只无声的鬼魂,透过爬墙爬窗晃进了一个摆满布娃娃和粉色装饰的房间。

一个白嫩的小女孩,躺在席梦思上睡得香称——是这个小家伙吧,杀童魔伸出了粉色的舌头,轻舔舐着唇瓣,看上去就很好吃。

被突然的寒冷给冻醒了,班长悠悠转醒,揉了揉睫毛纤长的眼睑:“嗯……李显?你怎么在我家?”

杀童魔已经在脑中勾勒出了一道大餐,她的眼珠可以用来泡马提尼酒,她可爱的小舌头用来做法餐主食,她刚苏醒的血液……噢……他的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可以用来煮浓汤,味道一定好极了。

但是他却用小显的声音,调皮地说道:“我来找你玩啊!”

班长瞪大了眼珠:“什么?”他们的关系很差,因为她总是找他的麻烦,而他变本加厉地不爱遵守课堂纪律。从来就不是玩伴。

杀童魔向来不喜欢吃内脏,所以他生前被公安抓到的原因就是抛尸体内脏不成。

然而,这一回对于她的肝脏,他有些跃跃欲试,大概是因为呆在地府太久了,好久没吃人肉的缘故吧。普通人类都会挑剔嫌弃牛肉、猪肉太老,所以他也不喜欢吃成人的肉,只有三岁到十岁的儿童,肌肉和脂肪都发育得十分丰满,口感清爽,就连内脏都鲜嫩,实在是上等食材。

“小显”有些狡猾得笑了一下,伸手捉住班长的胳膊:“跟我走吧,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咱们可以和解!”

她一下子就被他的手掌给冻得打个颤抖:“去哪里!”他的手真冷啊,好像泡在冰水里很久很久了,又像她妈妈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肉块。

但是“小显”可没理会这些,拽着她要往窗台走:“走走走,我们偷偷走!”他的肚子正在呱呱作响,饿得发疼,唾液分泌的旺盛,快要从口腔溢出。

“从窗口走?”班长穿着一身小碎花睡裙,头发乱糟糟的,光脚踩在橡木地板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小孩。

“当然,我就是这么来的。”小显兴奋得忽然抱住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借力踩了一下窗舷越了好远。

“啊!”班长尖叫了一下,发觉自己正在半空中,就像是她从电视剧里见到的被掳走的公主一样,她家可是住在五楼啊!

显然,五楼对于恶鬼附身的“小显”来说,不算任何问题,他再一次稳稳落地,拉住班长的手要走。

“我们去哪里?”班长的小脸因为心跳加速而红扑扑的,她光脚站在家对面的街道上,这是一处高档住宅小区,路上都没有什么行人。自然,没有人看见她和小显走向了一个黑暗的方向。

只见,“小显”吐舌一笑,眯了眯眼睛,作为回应。

班长发现他瞳孔竟然这么大这么黑,甚至没有看见眼白,他说道:“去一家餐馆。”这是真的,杀童魔一路过来的时候,已经选中了一家关门的小餐馆。待会儿,他会溜进小餐馆的后厨房,亲手给自己做一顿大餐,吃饱喝足后回去睡觉,剩下一地的血肉模糊的烂肉骨。那些厨师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会以为是昨晚没有处理干净的猪肉或牛肉。

这样想着,他已经牵着什么都不明白的班长,任着班长傻乎乎又有些崇拜地发问:“李显!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武术?今年六一你可以参加表演节目,我会跟陈老师推荐你!”

“小显”只是嘻嘻地笑着,这个小朋友真的什么都不懂,她哪里能活到今年的六一,只要他把她吃掉了,从此这个人就会彻底被遗忘,包括她的父母,明早醒来看见空荡荡的房间,会纳闷道:“这个小房间住过谁?”

她的老师,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小班长。就连看见她的照片,也只会习惯性略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个白皙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这是杀童魔变成鬼魂以后,拥有的引以为傲的能力,也是他今晚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夜晚静悄悄的,两个不大的孩子,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睡裙,这画面特别诡异。

月光不知何时缩在了层层厚重的乌云中……

当然,以上的这些,小显也没有告诉安宁。

安宁听见他说自己见过吃小孩以后,狐疑地眯起双目,确定他不是在夸大其词、骗人以后,她威胁性地笑了笑:“那只恶鬼告诉你的?”她当时也没闻出来,自己手里的红黑色烟雾就是杀童魔,以为只是一只寻常的恶鬼。尽管如此,她依然不喜欢一个小孩去跟恶鬼做朋友,准确来说,是自以为是“朋友”的关系,实则是“食物”。

小显答应过杀童魔,关于这些事情,对谁也不能说。所以他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脏球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说是:“姐姐,我肚子饿。”

安宁停下了整理,翻了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从冰箱里给你拿吃的。”自己也有些饿了,所以她离开柜台,登上台阶,越过楼梯口的小显,站在冰箱前,弯腰在便利贴上写了几个字,鱼头煮芋饺、京酱肉丝、卤肉饭,她低着头闷声问道:“小鬼,你想吃什么?”

没有人回应,她闻见李显的气味,一下在租书店淡去了,与此同时,玻璃门轻轻地响了一声。糟糕!这个小鬼竟然趁她专心写字的时候,溜走了!她气呼呼地把手中的铅笔捏断了,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清明雨分分10 柠檬黄色的便利签被一阵风给刮得到处都是,然后安宁消失了。

她下一秒出现在了街道中央,细细嗅着四处的气味,来寻找小显,然而她忽然皱了皱眉头,一东一西两个方向,都有李显身上那一股混着佳洁士牙膏的味道。

“这小鬼还会声东击西了?”安宁闻见他的味道正在移动得越来越远,但她现在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去追捕这个熊孩子——小显肯定去找那只恶鬼了,往往与恶鬼建立了身体共享契约的人,都与恶鬼有一种难以解释的默契联系。好比,孙悟空的筋斗云,只要想找到这朵云,对悟空来说只需要心念一动。

清明街上的行人不多,灰蒙蒙的雨像是要把整个江城都淋到褪色,安宁出门太匆忙,所以没有带雨伞,当然对于妖怪来说,从来都不需要雨伞这种累赘物【随身携带纸伞的苍澜打了个喷嚏】,她微微吐息释放了妖气,流动的妖气在自己的周身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气流层,但凡有雨珠落在了她身边,就会自动被气流给弹开。

所以如果在下雨天出现了不撑伞又不着急躲雨,惬意地行走雨中的人,有可能就是妖怪。

由于这场雨,一切的味道都会被水滴给冲淡,她必须快点找到小显,不然气味消失就会变得很棘手。安宁双手插兜,脚步貌似随意散漫,但是一步相当于普通人类的十步,她只走了就一分钟不到,就找到了散发着气味的源头,一个送外卖的小电动车。

外卖员正在店内取餐,而安宁站在他的电动车旁边,在车上自带的箱子里找到被胡乱塞进去的一件童装外套——就是早上小显穿在身上的那件,他为了躲开安宁,一出门以后就把外套脱了,偷偷塞进没人看管的电动车箱里,然后往另一个方向溜走了。

安宁捏着这件外套,冷冷一笑:“挺机灵的,但是仍然斗不过我。”

这时候,穿着厚厚马甲的外卖员两手领着食物,走出店铺注意到车前的短发女人,喊了一声:“有事吗?”

安宁把手上的外套朝他一丢,面无表情地消失了,她最喜欢玩游戏了,输的小朋友要受惩罚,尤其是在她饿着肚子的情况下。

那个外卖员勉强地接住铺面而来的童装,从脸上扯下来以后,正准备要骂这个稀奇古怪的姑娘,突然发现她不见了,骂声止在嗓子眼里,慌张地左顾右盼,却都没发现她的身影,几道路边的冥币纸灰飘过身边,他的小腿抖了抖,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另一个方向的气味几乎要被这场该死的雨,冲刷的几不可闻了。

犹豫了片刻,也不管路上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了,哪怕引起路人恐慌,她也要空间闪现。

“熊孩子!不给你点苦头吃,都不知道什么是恶鬼。”安宁回忆着另一个方向的路,闪现到这个方向最高的一个楼顶上。

几十层的摩天大楼,一览无遗,她直直地站在这个大楼的护栏上,搜寻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找到了!”她漂亮的眸子放大了,很快,她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蹦蹦跳跳地,不忘小心地回头看看身后是否有“追兵”。

小显放心大胆地确认过哥哥的老板还没有找到自己,松了口气,然后捂住一只眼睛,开始念念有词:“我把那个姐姐甩掉了,你在哪里?”

另一只眼睛像是浓雾扩散一样,变成了纯黑色——杀童魔在被揪出眼球的时候,留了点后路。它偷偷留了一丁点残魂,即使连安宁也看不见这一丁点痕迹,这就足够了,一切都在它的计划中行事着。

通过彼此残留的最后一点联系,它使用了视觉共享,这样就能方便又清晰地确定小显的方位。

它现在需要他,需要一个得心应手的身体:“路很远,你可以打车过来,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小显点点头,那一抹黑色褪去了,他恢复了清澈的另一只眼睛。

说起来,它不止一次帮过小显的忙,已经成为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朋友之间帮忙义不容辞。

这样想着,小显开始招手呼唤出租车,很快,一辆浅蓝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小显飞快地钻进去,把地址报给了司机。

出租车顺畅地行驶在街上,车后座上,小显揪了揪卫衣的松紧带,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

小显嘟嘟嘴,那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呢?

安宁站在栏杆边沿,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稍一弯腰就会坠楼的危险,她眨了眨眼:“噢?你会把我带到哪个方向呢?“

说完,她又重新出现在了浅蓝色的车顶上,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车顶上。

司机是看不见车顶的,但他注意到车身一沉,惊讶地”咦“了一声。

小显很紧张:”怎么啦?“

”噢,可能车胎没气了。“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一切照常,他安慰道其实他也不确定刚才怎么了。

安宁听见车里面的两人对话,惬意地躺在车顶上,笑了笑。

很快,出租车就抵达了市边界的那栋居民楼,雨雾中这栋老房子就像是经典恐怖片里的闹鬼场景。

不止外观透着不吉利,就连垃圾堆都这样荒废,没有生机。

付完钱后小显把车门一关,担忧地望了一眼老房子,突然身后突然响了一道声音:”跟鬼呆多了,都不怕了?“

安宁附耳说道,不怀好意地吹了口冷气。

”哎呀!“小显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地上有些泥土被雨给浸润成了泥浆,他一身都脏了,小显先是被吓着了,反应过来以后,恼怒地骂道:”姐姐!你竟然吓我!“他重重地拍了下泥地,撒着气。

安宁连拉都不拉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说着风凉话:”跑,你不是会逃跑吗?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她表情很淡漠,然而心中有一些不安——安宁闻见了不久之前的一股味道,来自李章和苍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清明雨分分11 他们到这里来干嘛?

安宁抿了抿唇,望着已经站起来的小显,命令道:“闹够了?你不是肚子饿吗?咱们回去。”

小显一身的泥巴,很狼狈,他没有伞,湿漉漉地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头发也湿漉漉地垂着,有些倔强地瞪着安宁:“我不回去!”

如今,他这副模样倒是有点像李章,那呆头鹅倔起来也是这样子,眼神很坚毅,不接受妥协。

安宁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软了,但她总觉得自己到这里就不是种巧合,不应该再由着小显进入老居民楼,所以嘴上还是很强硬:“你不走,我也会扛着你回租书店。”

小显能感觉到自己与杀童魔越来越近了,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心跳正在急剧地加速,说明杀童魔那边有麻烦,它很紧张。

小显仰着头,半张了张嘴,这时候他的另一只眼珠不受控制的变黑了,他听见耳畔那道阴冷的熟悉的声音——杀童魔的声音:“利用饕餮的弱点。”

它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与小显签订完合约,用这孩子的身体做了一些反常事情以后。

是它旁敲侧击地跟小显的父母透露:“我想去江城,找李章哥哥。”

然后,一切都在按阎王大人的要求、它的计划中行事,它顺利地躲在小显的眼珠里,进了就连黑影都进不去的租书店。

唯一的意外就是半路出来的苍澜,十分麻烦的龙,它很可能会折在苍澜手中,使得后面的计划都泡汤。

不行!它一定要想办法!

“利用饕餮的弱点!快,拿出你口袋里的东西。”杀童魔已经在急切地催促着。

小显犹豫了片刻,没错,他下飞机之前,就知道自己哥哥书店里有一只妖怪叫饕餮,杀童魔还让自己准备材料,专门对付这难缠的妖怪,它还说李章哥哥已经被这只妖怪迷了心窍,自己是唯一能解救他的人。

一开始,小显当然不相信,但是当他看见表哥为了这个女妖怪凶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表哥真的被她迷得七荤八素。这个女妖怪真厉害,能让房间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也能对自己的撒娇熟视无睹,还能找到自己跟踪到居民楼。

太厉害了!他根本逃不掉,是时候该拿出口袋里的“大招”了!这样想着,小显把手伸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泥水的谨慎的看着安宁。

安宁蹙眉,重复了一遍:“走不走?”

小显的手从口袋里一抽,握住了一把东西,准备一扬,没料到手臂已经被安宁牢牢抓住了,她的目光炯炯又鄙视:“玩小心机?”从这小鬼把手放进口袋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并准备好了。

“放、放开我!”小显的手臂被她抓着,无论怎么用劲都抽不动,他被识破地窘迫着,红了一张小脸。

安宁蔑视地望着他:“谁教你的?还会使暗器了?”

小显的手心正攥着一团粉末,这种粉末呈现淡黄色,对于普通人来说它叫榴莲粉,是好几个大榴莲的精华浓缩,可以用来烹饪榴莲蛋糕等美食的主要材料。

然而,对于像饕餮这样鼻子异常灵敏的妖怪,这种高度浓缩的榴莲粉末,味道好比化学武器,如果被这种粉末直接击中,他们能把臭味给熏晕过去。

手心冒出的汗液,以及不断落下的雨滴正在把榴莲粉给冲成黏黏的一团。

小显感觉手心已经黏糊糊的了,他也能闻见自己手上的植物性恶臭,对于安宁的指责,他默不作声。

突然,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抓起手心的榴莲粉团,猝不及防地涂在安宁的脸上。

安宁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恶臭扑面而来,她的鼻腔涌起了一股疼痛——这臭味太过浓烈,以至于神经血管都疼痛。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黏糊糊的榴莲粉已经粘在了脸上,淡黄色一团,她的脑仁一疼,手劲一松,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足够小显这只熊孩子逃跑了。

他把手一扯,拔腿就跑,冲进了这栋破旧的居民楼。

安宁稳了稳神智,挥手把脸上的粘团给拍干净,头还在发昏,好在雨水能冲掉她脸上的残渣,要不然她能直接被榴莲给熏死。

她忍住呕吐的欲望,转头去追小显,但是速度已经明显不如之前。

等她快要抓到那抹小小的身影的时候,也在同时看见了李章和苍澜,她瞪大了眼睛,周遭像是放慢的电影片段,她只能看着小显一下子跃了起来,像只突如其来的豹子扑向了苍澜手中的龙炎囚笼。

“哐当”一声,笼子砸在地上,苍澜倒在一边,小显摔在了他脚边:“哎哟!赶上了!”

杀童魔恢复了全魂,如愿以偿地笑了笑,然后迅速钻进了小显的双目里。

李章扶起苍澜,苍澜支撑着站了起来,幽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小显,口中吟诵着古老的歌谣——他要阻止杀童魔控制小显的身体。

安宁也及时赶到了房间,颤颤巍巍地要去抓小显,李章也及时激活神血,想要空间暂停。

然而,小显的动作更快,他趴在一片狼藉的地上,迅速抓起了一个玻璃片——可能是之前屋主无意间打破的窗户,对准了之前被胁持的没有眼珠的小婴儿,恶狠狠地说:“都别过来!”

李章、安宁与苍澜都愣住了,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能狠心拿着武器胁持另一个濒死的婴儿。

就是他们都震惊的刹那功夫,杀童魔成功地控制了小显的身体,他半趴在地上,双目漆黑、没有眼白,奸诈地笑了笑:“小显,干得好!”

他的眼珠出现了瞬间的清明,露出了对李章的愧疚:“对不起,李章哥哥。”

李章正欲说些什么,神智又换成了杀童魔,他一脸笑意地爬起来,半张脸因为摔倒的缘故,有些血痕,和之前的泥水混在一起,非常狼狈。

他一手举着玻璃片,死死地抵着怀里的小婴儿,脸色苍白又晦暗:“神血,我们终于见面了。阎王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清明雨分分12 李章望着陌生又熟悉的表弟,虽然依然是童稚的嗓音,然而嗓音却是一股诡异。

”小显……“他动了动唇,喊出表弟的名字。但是苍白的小孩子,不为所动,手中的玻璃片没有移动一丝一毫。

“你以为,胁持着人质,我们就不能抓住你了吗?”安宁站在李章身旁,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她锁定着杀童魔,缓缓说道。

苍澜双手又抄进袖子里,长发一丝不苟,幽蓝色的眸子锐利无比。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把整个江城给变成火海,那个小婴儿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对自己的身手与速度有自信。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杀童魔现在使用的身体是神血的表弟,在抢夺的过程中,很可能这个小学生就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嘎嘣一声——死了。

李章举起手,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是阎王让你来找我报仇的?”

没想到杀童魔张扬地笑了起来:“当然。”

这是当然的,那天阎王从西湖的水里被捞了上来,颜面尽失,立刻着手去调查神秘面具男女的身份,因为刚开始就知晓女子是租书店的安宁,只需要找夜夜监视租书店的黑影询问片刻就好了。

阎王坐在现代化的办公室里,四面墙壁是特质玻璃制造的墙体版水族箱,偌大的水族箱里映照着森绿色的水光,水里一片幽深的黑暗,偶尔能窥见一条巨大的尾巴或猩红色的眼珠出现在墙面——那是阎王的宠物。

他双手交握,坐在硬质的牛皮沙发椅上,低眉望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准确来说,是黑色粉末造成的人形,就像是被烧焦一千遍的干尸。

“你们可是见过租书店的饕餮身边带着的高大男子?”阎王一想起那个人的衣着和面具,就恨得想要将桌子掀翻。

黑影们望着阎王那种雾状看不清表情的脸,只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它们是强大到近乎无知觉,但是又愚笨的一种鬼怪,只会服从、老实回答。

阎王听完它们七嘴八舌的吱吱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是一个叫李章的男人?他的身份,你们晓得吗?”

他在内心十分不满属下,既然早就有人类住进了租书店,为何这群黑影不早日来报,非要自己亲自询问才告知?中看不中用的蠢物!黑影们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始绵绵不休的“吱吱”,这一回它们的态度显然更激烈了。

听了一半,阎王半坐了起来,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珠,再问了一遍:“你们说,触手刺进了他的身体,但是什么伤害都没有?”

他知道这个叫李章的男人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连黑影的触手对他都没有效果。

因为就连自己也吃不准挨上黑影一道触手的伤势,而李章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呢?

他回忆起妖怪间流传的内容:住在租书店的饕餮,就是人间唯一的那一只饕餮,她正在四处打探神血的消息呢!

阎王当时听了,也只是笑了笑,神血?神灵隐世的几百年里,神灵转世的血脉统共出现不到

了不到五次,即使是他,也查不到神血会转世到哪一个灵魂里,这是绝密的消息,很早以前就被决定隐退的神灵们封存了起来。

一只小饕餮?哼,他知道她可能一千年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神血,再说了,就算真的寻觅找神血,那个人又愿意牺牲自己的生生世世吗?可笑!

阎王靠在沙发上,出神的盯着自己笔架上的高档派克笔,他记得自己曾经亲身接触过神血……大概是在清朝末期的时候的某一天,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一个破烂不堪的屋子里,有一地人类的鲜血,一个女孩子抱着一具没了头颅的尸体,发出了痛苦的哭泣声,然后门口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当阎王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他的内心猛地一惊,在心底已经惊惧地喊出了那人的身份:“神血!”……

然后他就记得不真切了,包括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一个场景就像是一场梦。

他后来甚至查不出自己在清代去过江城的记录,于是内心也把这副场景归为了梦境。

但是妖鬼市集发生的事情,促使他不得不联想到上面去。

真的是神血吗?!

“吱吱吱……”黑影们七嘴八舌,如实的形容着当时发生的情节,激动地跳来跳去,身上黑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阎王昂贵的羊皮铺面地板上,脏了一大块。

阎王几乎是厌恶地盯着地板,心里已经有了要换地板的想法,嘴上继续问道:“好了,不要多说了,本君已知晓!”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了一堆垃圾,让智商只有普通人类五岁的黑影都退下。

四面水族箱围成的办公室,只剩下阎王一个人,他注视着墙里透过的隐约影子,他的爱宠是一只庞然大物。

这时,那只庞然大物忽然凑近了玻璃面,露出了一只无比硕大的猩红色眼珠,这是一双来自食肉动物的残忍眼珠。

阎王却欣赏地笑了笑:“你在担心本君吗?本君心中自有主意。”

那只眼珠一眨一眨,如血一般的瞳孔。

能读懂宠物的意思,阎王又皱了皱眉,有些气愤地拍了下桌面:“你以为本君不是那人的对手?”他深吸了一口气,怒气和嫉妒快要溢满了全身,房间也暗了下来,像是被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来自阎王的怨气,非常浓厚。

那只红眼珠一下子惊恐地游远了,阎王轻轻抚摸着玻璃面,色厉声仞:“你也害怕本君了?这怨气,本君竟然也沾染上了吗?可你是否晓得……”

他嘴角上扬,扯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嫉妒和仇恨的滋味,实在是太好了。”

阎王原形是一只鬼,由于在地府年限已久,不知不觉受到了地府日夜漂浮的怨气的影响,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而手底下的判官们一无所知,根本不晓得,当初最推行驱逐怨气的君主,已然成了怨气的一道源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清明雨分分13 阎王从玻璃墙上收回了手,他坐回沙发上,取过桌面上的一叠文件,展开封皮开始翻阅。

刚翻了一会儿,文件夹上的页面变成了空白,上面浮现了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您现在正在阅览地府关押的恶鬼名单,现要查阅权限。”

阎王从铠甲上扣下护心镜,把圆形光滑的护心镜给放在文件夹上,文件夹马上闪了一下白亮的光,一道机械的女声回复道:“扫描完毕,您作为最高权限,欢迎使用。”

阎王不悦地低咒道:“这群判官,弄得什么玩意!”这几年,手底下的判官经常换人,因为它们在地府呆腻了,人间的五光十色又格外吸引人,所以决定辞职转世再成人。这个文件阅览权限,就是这几年新招的几个判官设计的,他们生前是某些互联网大公司的程序员,一死就死了一批,混在一起,整天弄得什么玩意儿!

把跟了自己将近万年的护心镜给按回铠甲,阎王看见文件夹又变成了一些图片和文字。

上面显示的是几百年来,关押在地府的恶鬼。

这些恶鬼非同寻常于混迹人间的普通恶鬼们,都是罪大恶极之徒,譬如德州电锯杀人狂,某个参与南京大屠杀的日本军官……轻易的魂飞魄散实在是太放过他们了。地府的法律法规制定下,根据恶鬼们的罪行,会流放它们到不同层数的地狱中去受苦。

刀山火海,油锅扒皮,无尽地狱……

阎王低下头,翻阅着名单,手指停留在了某一页,照片是一个没有五官的恶鬼,脸蛋惨白,身材瘦长,他对它有映像——八十年代的北京被它搅得人心惶惶,它在活着的时候就不是善人,在死了以后仍然流连在杀人的快感中,不肯投胎。

它应该非常想返回人间,继续打开杀戒吧?

阎王这样想着,合上了文件夹,从舒服的牛皮椅子上站了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地府的办公大楼比人间任何政府大楼都要繁华,每个房间都是单独的,像是小灯笼一样悬挂在地狱大槐树的枝头。地府总是无尽的长夜,打开办公室的灯时,无数的房间在槐树上如同会发光的果实,非常宏伟壮观。

杀童魔被困在了刀山上,阎王顺着槐树的主干,往下走。

历年的地府工作人员,在连贯十九层的地狱大槐树上修建了楼梯和电梯,俨然与现代人间的办公大厦没有不同。

他一边走着,一边接受鬼差们的鞠躬。

阎王睥睨着那些向他臣服的弯曲脊梁,他还是更偏爱奴隶制度社会时,鬼魂们向他下跪打千的模样,为什么何事都要改版呢?主就是主,奴就是奴。

他威严地正了正肩头的铠甲玉片,视若无睹地经过了那一群鬼差。

刀山在第十层地狱,上一层是枉死城——那些枉死的恶鬼的地盘,这几年囚禁了很多被打胎的鬼婴,日日夜夜啼哭,阎王在想是否要把鬼婴给定为“该消灭”的恶鬼,已解决人口问题。

刀山的下一层,是第十一层地狱——火海。炎热无比的岩浆涌动着,那些恶鬼被吊在岩浆上方,时不时会被蹦起的岩浆给溅到,烫穿了胸膛又马上愈合了,待到完全愈合后又被监视的鬼差们叉进岩浆里,烫到浑身焦黑连骨头都不剩多少,然后又愈合,被烫伤,被烫焦……如此往复,只有惨叫,没有尽头……

阎王站在第十层地狱的门口,守门的是一些高大强壮的三头地狱犬,还有一些资历很老退出一线的鬼差。

三头地狱犬的三个脑袋,可以分别吐水、吐火、吐毒,牙齿尖利足以撕破一大块花岗岩。

看门的几个鬼差走了过来,他们穿着人类警察的制服,只是徽章不一样。

为首的鬼差弯腰伸手要跟阎王握手,一脸惊喜地说道:“欢迎阎王莅临第十层地府!”身后的其他鬼差都兴奋地打量着阎王,好奇他这一秒是丹凤眼,下一秒就变化成了铜铃般的牛眼,五官变化无穷。

阎王心想,这几年地府究竟招聘了些什么人?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说:“你们把门打开,本君只是闲来逛逛。”

第十层地府大门飞快地打开了,露出了面貌——这是一座好比喜马拉雅山的高山,望不见顶。

山体是由无数的锋利刀片构成的,一草一木一石子都是大小不等的刀片或刀尖,恶鬼们被放逐在刀山上,只能不停攀爬,脚底被刀片割破、贯穿,它们必须不停的爬,因为稍微一停下来,就会滑下刀山,身子被切成好几小块,不方便愈合以后继续攀爬,情愿贯穿脚底,也好过一小块一小块的愈合。

阎王摆脱了尾巴似的一群鬼差,一个人背着手,缓步走到了刀山的山腰上,这些刀片对他的道行来说不算什么,如履平地。

杀童魔被一把刀给戳穿了,像块破抹布似的晃当着被切成一半的身子,他看见身着玄甲的阎王,嬉皮笑脸:“哎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领导!”

阎王更觉得它有意思,瞧见周围没有别的恶鬼,也没有鬼差,就直接问道:“杀童魔,你想回人间吗?“

杀童魔没有五官的脸,被劈成两半以后,像是被切开的白奶油蛋糕,它已然笑嘻嘻的:”想呀,你放我回去吗?“

它自知罪孽深重,只是好久没人跟自己好好说话了,其他的鬼不是嗷嗷直哭,就是喊痛,所以哪怕是跟阎王说话,它也想嘴贫寻个开心。

没想到,阎王看不清的面目,竟然扯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可以。“

但是他延长了话语,过了安静的几秒,才说道:”你要帮本君一个忙。“

杀童魔知道这是自己时来运转,赶紧回复到:”您说您说!“

他喜欢痛快的人【鬼】,阎王笑了,像是看蝼蚁又像是看最心爱的礼物,他缓缓说道:”帮我去杀掉李章的家里人。本君要你……弄得他家破人亡!”

他千变万化的瞳孔忽然变成了猩红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清明雨分分14 杀童魔在刀尖上晃了晃,举起了一只细泱泱的手腕:“同意!无比同意!”

只要能重返人间,哪怕让它往后吃人的内脏,它也吃得下去。更别提是杀一些人了。

被私放的时候,阎王把它捏成了一个黑红色的烟雾团,偷偷塞进了袖口,然后离开了第十层地狱,出去的时候,那些鬼差无一不竭力讨好,一个劲说:“招待不周!大人切勿见怪。”腰弯到快贴到地上。

唯有几只硕大的地狱三头犬,闻见了私逃的恶鬼气息,躁动不安,吠道:“汪!唔~汪!”

“喝!叫什么叫!再叫就拿你煮狗肉吃!”看管地狱犬的鬼差呵斥了一声,马上抬起头来媚笑:“大人您别见怪啊,这些小畜生不懂事。”

他们当然不敢怀疑到阎王身上,所以没有像从前那样来者去者都要仔细搜身。

几头地狱犬眼珠通红,口涎不止,不肯放他通行:“汪汪汪!”犬吠声更加激烈了,看管的人甚至扯不动狗绳,它们快要扑倒阎王身上了。

阎王面无表情,到了重要关头反倒是畜生比人要聪明、有用,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无碍。”然后又背着手,乘坐槐树电梯离开了。

杀童魔化成的暗红色雾团在他口袋里,兴奋不已,有什么比管理地府的人偷偷释放囚犯,来得刺激呢?再加上,刚才它看见阎王猩红色瞳孔的时候,一下子反应过——阎王已经被怨气侵袭了,本质上和自己无异,嘿嘿嘿。

“安静。”阎王发现它的小动静,低声命令道。他正在乘坐电梯抵达大槐树的根部——出口处,因为这棵与天同寿的大槐树是倒着生长的,根在顶,树冠在底。

电梯里没有别人,速度上升的很快,叮咚一声,阎王身着玄甲已经迈出了电梯门。

他们现在就站在第一层地府,也是忘川河水和幽冥河水交界处,有一些蒙着脸的摆渡人,正在摇着橹把一些鬼魂给渡到地府。在河水底下,看似很浅很清澈,甚至见不到一条鱼,实际上一旦你掉进河水里,就会感觉到全身如灌了铅,一个劲往下沉,就连划水都不管用。

因为这水代表着尘世种种、情缘万千,一旦沾上了,就无法投胎,只能越来越沉,最终沉沦在水底。

这些蒙着脸的摆渡人,在河水交汇处摆渡已经许久了,久到连阎王还是只普通鬼魂的时候,就是由他们渡过河岸的。但是,他如今是阎王了,不能随随便便就坐渡船到人间。

只能把杀童魔带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要它自己想办法。

阎王正准备把手伸进袖口,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苍老的呼唤,一扭头看见一个紫袍的黑发婆子正举着汤勺小跑过来。

“大人!”孟婆一看到阎王出现,连汤摊子都舍了,赶紧过来,她的腰上还绑着围裙。

第一层地狱是入口,有忘川河和摆渡人、孟婆,有一些人有过九死一生的经历,他们的魂魄曾来过地狱,往往抵达的是第一层,见到了孟婆、忘川河和摆渡人,等到判官算清他们不该早死的时候,又由摆渡人把他们的魂魄带回人间。

有些人记性好,把所见所闻写成了志怪书籍,这也就是为什么孟婆等人的形象出现在诸多妖鬼书籍的缘故。

“孟婆。”阎王对这个五十多岁的婆子,还是有几分尊敬的。不仅因为全地府只有她能熬出忘记前世今生的汤水,还因为她勤勤恳恳、辛劳了五千多年,从未告假调休过。

孟婆一头乌黑的发挽起了一个白玉簪子,她皱纹不多的脸上笑容满满,揉搓了紫袍子的下摆,犹豫地开口道:“阎王大人,我有个请求。”

她已经为了这个请求等了他好几个月,可是阎王总在其他层数走动,她又搁不下摊子去找他。

今天碰见了一定要说个清楚。

阎王望着望川桥上排起长龙的茶汤摊子,缓步走向不远处的摊子:“你边工作边说吧。”

“好的,好的!”孟婆笑得和蔼,和阎王一同回到了摊子,一边拿勺子舀起褐色的孟婆汤,一边难为情地开口道:“大人,我……我想辞职。”

阎王缓声问道:“为何?”这几年他经历了大量人才的流失,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谁叫人间如此具有吸引力,前几年包龙图包拯找到自己说要辞去判官一职,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听说人间拍了一系列关于他破案的电视剧,什么少年包青天呀等等,自己想要去人间看个电视。

但是,他没听说过何时人间拍摄了关于孟婆的电视剧呀?

只见孟婆单手扶了扶发簪,把茶汤发给排队的妖鬼,那汤一下肚,饶是多深的爱恨情仇都要忘记,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

她笑了笑,为难地说道:“我辞职呀,只是因为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在地府工作了这么多年,见过了不同的鬼魂,在某一天听说人间有个女老师辞职了,原因就是想四处看看,孟婆不知怎么也受到了鼓舞。

话音刚落,排队的一些鬼魂给她鼓起了掌:“哇噢!支持支持!”

阎王瞪了它们一眼,然后举起了一盏孟婆汤,递给孟婆。沉声道:“本君准了,那你把它喝了吧,去投胎吧。”

孟婆一脸惊喜,她总听其他鬼差说,这一届阎王小气严苛,没想到他对自己如此宽容,就准了辞职,她赶紧捧着汤碗,说了句:“谢谢大人!”然后咕嘟咕嘟地把汤喝完了。

她一喝完,眼神出现了呆滞,迷迷糊糊地说:“我在哪,我是谁?”

阎王盯着她的眼角,连细纹很平静,他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叫孟婆,是地府新来的卖汤的。好好干吧!”

孟婆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开始拿起从未放下的汤勺搅拌着一大锅孟婆汤,自言自语:“噢。我叫孟婆呀。”这汤水怎么如此眼熟呀,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其他的鬼魂们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瞪着阎王,阎王淡定地瞥了它们一眼,离开了孟婆的摊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情人节番外1 大概在二月初的时候,李章和安宁吵架了,他一气之下离开了租书店。

但是安宁仍在不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呆头鹅一定会回来。

这日下午,安宁还未习惯李章离开后,一个人忙活店铺的滋味又回来了,同样,连接他们的缘分也来临了。

安宁盯着某个额头冒青春痘的男生,再三核对他的学生证:“江城理工大学?!”不正是李章的学校吗?

男生借了几本美版超级英雄系列漫画书:“听同学说,凭学生证在这个书店可以免费租书。对了,店长,我从没听过这个超级英雄,是新出的吗?”举起一本赫然映着方块字“声波少年”的漫画书,他是美漫迷,知道超人蜘蛛侠美国队长,倒是没看过《声波少年》。

安宁抿唇不言,埋头登记姓名,江上青,这个名字倒让她联想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江上青翻看漫画,开始兴奋得颤抖:“太牛掰了,这个声波少年可以产生地震海啸,甚至控制人类脑电波!”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超能力啊!

安宁说:“租金为零,租期为一星期。只需要保证如果你拥有主角的力量,不会造成人员伤害。”

什么鬼,江上青爱党爱国,更爱美帝超级英雄,拯救众生还来不及。他胡乱签上名,奔回学校看心爱的漫画书。

鯥目送江上青远去的背影,微笑:“阿宁,你明知道这本书不应该借出去吧?!”拥有和妖魔类似的力量,泯然众人的热血青年会做什么呢,吾真期待。

安宁并未理会苍澜,把资料传输给电脑,键盘拍得啪啪响。

鯥走近黄梨木柜台,拿鱼食挑逗大红锦鲤,实则是挑逗安宁:“神血那小子在江城理工大学吧,呵呵。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他吗,即将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个好借口。”

安宁:“有生意上门自然要做。”起身取文件夹,绕过鯥时,她说:“说话太直白是你的爱好吗?!”

“不,是人家的天性。”鱼上钩了。

江城理工大学

江上青是这所学校大二学生,成绩不错,这要感谢他的女朋友,二十一年都没出现过,才让江上青能心无旁骛的学习。回到寝室,他便意犹未尽地看完了《声波少年》,宿舍兄弟喊他去打球:“老江,篮球场约不约?”他们只是客气一问,因为江上青按常理是不去,宅男就该宅在寝室再看一遍漫画。

宿舍长调笑道:“算啦,老江有动作片要学习,我们去打球就好。小心肾亏哟~”

然而江上青感觉到身体发热,有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四肢,他呼吸间仿佛吞吐过四海五湖,大脑的神经已经高度发达,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即刻作出应对。

“我去,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HELLOKITTY。”

篮球接触地面后带来的震动感,让江上青能迅速判断出篮球稍后的运行轨迹。

半旋身后,江上青如魔术般抓住了已经飞到头前的篮球,然后双手一沉,握着球放在腰间,接着右手单独轮起了篮球,划出一个美丽的半圈,侧着身将篮球砸进了篮筐!众人目瞪口呆,一阵沉默后,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和掌声。“江上青神人!”

江上青同样被这突然出现的力量而震惊,惊喜地猜测这一切和那本漫画有关。

不容他多想,女生们蜂拥而至:“上青哥,你教我们打球吧!”真是飘飘欲仙。

在食堂,室友们围着截然不同的江上青询问为何球技突飞猛进。

江上青也不打算欺瞒,告诉他们自己拥有了超能力。兄弟们对视几秒,笑得快掀翻餐盘,觉得他真是宅癌入骨。江上青也不服气,决心再演示一次声波超能力。肚子还是饿,又去排队打菜。

食堂排队打饭,食堂大妈舀菜时手抖,江上青心疼掉出碗里的青菜,忽然回忆道《声波少年》的一个特异功能——声波控制人脑。

他无声地朝大妈念叨:“多点菜,多点肉。”

仿佛感应到了力量,掌勺大妈抬头,说:“小伙子,还不走啊,是想再加点菜是吧?早说嘛。”

咀嚼着小山似饭菜,江上青内心泪流满面,这一切究竟是超能力还是偶然啊?!

室友们都已经吃饱喝足,也被江上青逗得眉开眼笑,打趣儿道:“老江,你干脆再试一次,让弟兄们服气。”然后,指示江上青用超能力让某个女生坐到他旁边。

少年心性高又气傲,江上青对经过餐桌的某个女生暗念:“坐过来,坐过来。”

然而,女生路过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江上青皱眉头,靠,还真的是偶然。

室友们笑得饭也不想吃了,江上青尴尬地催促他们快走。

而就在江上青一行人离开食堂后,那个女生莫名其妙地跟同伴说:“我不想坐这里了。我要坐在那里。”

她指向刚才江上青座位的旁边。

同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劝她坐在原位。但是女生置若罔闻地走向了江上青的座位。

江上青很沮丧,果然现实世界不存在超能力,今天篮球赛的表现只是超常发挥罢了。

站在男寝楼下,寝室长不忘再开玩笑道:“老江不要太生气,以免引发地震。”

另一室友一唱一和道:“地震我是不知道,老江的床板每晚都在震动才是事实。”

他捶胸顿足:“来场地震把我给震醒了吧!!!走,喝酒去。”这愚蠢的宅男妄想症。

虽然跟租书店老板保证不做伤害人类的事宜,但是他也根本没有所谓的声波能力。

气势汹涌地喊完话,不出所料,什么也没发生,连路灯都没熄灭。

几人勾肩搭背地外出喝酒了。

而另一边,已经关门的租书店内,安宁还在整理借书名单,鯥帮她核对书名,侧头问:“阿宁呀,你的客人从没毁约过吗?”

安宁把及肩膀的长发绾在耳后,反问:“什么意思?”

“人家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顾客毁约会发生什么。”

安宁翻白眼,她已经饿的快吃书,这条老鱼精还问这类无聊问题:“他的书目会褪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情人节番外2 她一把夺过租借目录,江上青的租约上条款正在快速消失,褪色的速度历历可见,空白像是一条贪吃蛇正在一口一口吞掉的上面的字迹。

这一个现象意味着江上青违约,即将造成人类伤亡。而大地深处传来古老的震动,桌面上小芳【或者说是羁春】正在不安地甩尾,预示即将产生可怕的地震,可怕到甚至让安宁有了不良的预感。

鯥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目瞪口呆:“要地震了?”

“江城的人还不知道要地震,鯥!”她合上租借目录:“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地震局那里通知市民可能有五级以上地震,我去找李章!”她必须找到正在江城理工大学的呆头鹅,那家伙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呐!她裹紧蓝紫色大衣,安宁撑开卷帘门就要出去。

鯥赶紧伸手拦住她:“阿宁,别出去呀,路灯下那家伙还在。”

怨气日益增重,地府早就觊觎第五只饕餮,每夜监视着。自从正月的时候惹怒了阎王,外面地狱监控只会更严重。

“我知道!”安宁回头把鯥的手给扯开,可她必须找到李章:“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了,呆头鹅肯定在寝室呼呼大睡!连地震都不知晓!”李章那家伙平时的生活习惯,安宁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如果被抓住,连人家也保不住你。”从地狱回来没多久出来,鯥还没从冬眠中苏醒完全回来,妖力至今未恢复。

“谁要你救呀!我自有办法!”安宁微微一笑,仍然踏出结界,表面很镇定,内心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办法管不管用。

明明是温暖的春季,街道上气温骤然下降,树叶结成冰块,狂风席卷过,发出类似催命铃的叮咚声。危机四伏,恐惧密密麻麻地爬上心头,安宁感觉到妖力和生命力被灯下黑影源源不断吸收。

她四肢无力,深吸一口气,趁还剩余一丝力气,大声喊道:“我们做个交易。”

……

由于大学三年级的学生都在实习期,寝室只有李章一人,他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想到跟安宁吵架的场景,他就睡不着觉。见过妖魔鬼怪后,李章总在四下无人时猜测,是否有爱吃人的妖怪躲在床头上蹲守着。

忽然闻见背后一串熟悉的铃铛响声,李章从床上回头,便见到了那个令自己心烦意乱的妖魔。

他一下子弹了起来:“大晚上的!你怎么出来了!”是租书店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她站在寝室的门口,表情很慌张:“你快使用空间闪现。马上要地震了!”她盘算着基本上租借条例上最后几个字都要消失了!

安宁拉住他胳膊,刚要空间闪现,李章还来不及问去哪里,只见头顶上的灯管一闪,他们陷入了黑暗中,几乎是同时,大地剧烈震动,地板摇摇欲坠,安宁他们完全丧失方向感,甚至来不及闪现,头顶的天花板已经七零八落地砸了下来。

李章下意识反拽着安宁,弯背环臂护住她,忘记了安宁是刀枪不入的饕餮。

江城理工大学的宿舍楼已经历史悠久了,只听轰隆隆,大地塌陷,他们脚都踩空了,安宁和他笔直下坠至未知中。

腿好疼,李章捂住大腿醒来,手掌有**感,应该是流血了。

“你醒了,我们被埋在废墟。”

安宁熟悉的嗓音从对面传来,他们在废墟深处的一处狭窄空间,所能活动的范围也是断壁残垣之内,虽然周围一片黑暗,李章能用神血看见她的表情很淡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激活了神血,腿上的伤口正在愈合,李章忘了那天上午他俩的争吵:“安宁,你没事吧?我们空间闪现出去吧。”外头一定死伤惨重了,他想要出去帮忙。

“不能。”安宁坐在黑暗中,托腮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

“为什么不能?”李章突然回想起安宁出现时,那串熟悉的铃铛响,是鬼车!安宁居然不能使用空间移动,只能乘坐鬼车出门?

发生了什么坏事?

再一细想,现在已是晚上……

“现在是晚上,你怎么会出门?”李章坐了起来,腰部又一疼,才发现自己的后腰被一根手腕粗的钢筋叉了一道伤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半截钢筋,上面还残留着他的血:“你出门是为了来找我吗?”

“……想吃夜宵。”真是一个蹩脚的街口,但是安宁怎么好意思承认?安宁一见到他,就想起了早上的争吵,当时她气昏了头,把他的行李箱一丢,指着门口:“你走!”然后李章就气鼓鼓地背起行李离开了。

李章听见她这么回答,还是这样嘴硬心软,明明是来找自己的。扑哧一笑,腹部有些疼痛,估计肋骨断了,他停住笑声,疼得吸了口冷气。

安宁听了出来,于是慢慢靠近李章,伸手触摸他的胸口,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神血愈合的好慢呀!“

因为伤口太多了,李章赶紧捉住她到处游走的手,想阻止她担心,却在她的手背上摸到了一道伤口,惊叫道:”你受伤了?!你怎么会受伤?!“饕餮可是有着铜皮铁骨,哪怕是五指山压在它们身上,它们也只觉得是盖被子。

安宁飞快地抽出手腕,陌生的疼痛感让她连撒谎都不擅长,干脆保持缄默。

受伤,不能空间移动,夜晚出现……

只能说明一件事:安宁失去了妖力!

他离开租书店的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该死!

李章使用言灵,轻声念到:”愈合!“安宁手背上的伤口开始缓慢地愈合,结出痂。她有些不悦地瞪着他:”你自己血都快流光了,还是先救自己吧!“

李章只是傻笑了一阵子,笑完就十分严肃地瞪着她:”你怎么没妖力了?“

安宁尴尬了几秒,她一直是强大的饕餮形象,让她承认自己的柔弱,太膈应了!

她的反应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李章看出来她不想说,挑了挑眉毛:”你怕没面子?我连你最原始的兽状都见过了。“

1865年的那个小黑球,圆鼓鼓胖乎乎,他甚至记得她在自己臂弯睡觉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情人节番外3 “呀!你什么时候见过呀?”安宁不信,瞪了他一眼。

李章见她恢复了原先的气势,只是笑着回答,故作神秘:“你不告诉我原因,我也不告诉你!”

“你又来了!”安宁背过身去,后脑勺朝着他:“……我跟黑影做了交易。”

当时她走出书店的大门,脚踩在街道上的时候,感觉都快冻僵了。

当安宁故作镇定地说出那句“我们做个交易”的时候,黑影都定格住了,它们很蠢,蠢到没想到这只饕餮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或者战斗,而是做个交易。

安宁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假装很轻松地笑了一下:“咱们已经斗来斗去三百年了,不如各给各自一个机会,我给你们一个抓住自己的机会,你们……给我一个自由的夜晚。”

什么意思?什么叫自由的夜晚?

安宁继续说着:“我把妖力退去以后,你们让我先跑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内不能来追杀我。过了一个小时后,随时欢迎来抓捕我~”猫抓老鼠的游戏,她做的是一只拥有一个小时自由的小老鼠。

一排排焦黑色的黑影们窃窃私语,安宁听不懂它们的吱吱声,但是显然它们已经动心了,因为拒绝可能意味着第五只饕餮一下子逃回结界里,它们又要傻等三百年。

安宁继续加大筹码:“我今晚的妖力,可以放弃。做一个普通人类。要不要打赌?”

吱吱吱吱……这群黑影们,竟然犹豫了几秒后,齐刷刷的点点头。

安宁回过头,给站在玻璃门里一脸担忧的鯥,比了个YES!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儿八经地说道:“答应了就是承诺,妖鬼间的承诺不可以随便背叛。”安宁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在变成赤金色的眸子里轻轻点了一下,马上有一缕鎏金一般的妖气从眼中倾泻出来,如同一匹赤金色的上好锦缎在空中漂浮着。

那是她的妖力,安宁把妖力给折叠好,丢给身后的鯥:“保管着哟!”

鯥跃起接过,如视珍宝的仔细收好,他可是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黑影们见到她事先完成了自己的承诺,都吱吱地骚动着。安宁比出了一个静止的姿势:“好了,一个小时倒计时开始!”

那群黑影们因为智商低,不会耍诈,对视了几眼,就退回到黑暗中。

安宁感觉到那一股阴森的寒气退去了,春风的温暖拂面而来,她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箔纸包成的巧克力硬币

……

李章望着她洁白的脸庞,和正在愈合的伤口,叹了口气:“对不起,早上我不该走的。”

安宁眨了眨眼睛:“早上发生了什么?”

李章盯着她半响,领悟似的笑了起来:”早上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安宁跟着笑了起来,借机说道:“那……以后就算再吵架,也别离家出走了,好吗?我也绝对不赶你走!”

李章身子好了一半,血色恢复了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是签了卖身契的人,走不了了。”

“有没有看到月亮?”李章突然问道,他记得安宁总是在嗟叹自己好久没看见过月亮。亲眼目睹月生月落,安宁足足渴望了三百年。

安宁坐回原位,惆怅地叹了口气:“呆头鹅,今晚是朔月。”朔月指的是每个月唯一一个看不见月亮的夜晚。

“我都忘了,月有阴晴圆缺。”李章安慰性地笑了笑,心里也非常可惜:“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清天。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吃喝玩乐!咱们一回去就吃夜宵?”

“一定能活着出去的。”安宁打断道:“等你身子恢复一点,我们去回去。”

李章突然想起,随身携带的手机,他检查一下,庆幸手机没坏。点开手电筒程序,忽然出现的光亮,让一妖一人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一段时间后,李章看清了安宁失去妖力后,有多狼狈。蓝紫色大衣多处破损,丢失了一只靴子,及肩的长发凌乱,而白皙的脸颊有几处玻璃划伤,可是安宁的表情非常镇定。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逞强。”李章心尖微微发颤,无端生出一股想要揽她在怀的渴望。

光亮一照,安宁看清了他一身的血污,而安宁明显也被李章的伤势吓到,手忙脚乱:“怎么还在流血呀?愈合好慢!”

李章端详血迹,笑了笑,说:“别担心了,我马上就恢复了。“

他的表情非常淡定,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认认真真谈话的地点,于是声音很沉稳:”我想了很久,揣测你需要我的神血去达成什么目的。是用来换取夜晚的自由,还是用来拯救困在地府的亲人们……今晚,不知道你用什么换取了自由。可以排除一个选项了,所以,神血可以救你哥哥姐姐,对吗?“

安宁默认了,用力地压住他流血的伤口,眼睛与这双黑暗中依然隐隐发亮的瞳孔对视着,她开口道:”李章,我会给你最终选择的权利。“

选择帮不帮她救出兄姊。

选择帮助,意味着有可能需要牺牲李章。

选择不帮助,她就会解除工作合约,让他自由,然后等待下一个神血出现。

人和妖唯一的共性就是自私。无论李章作何选择,安宁都能体谅。

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平静地注视安宁,正欲开口时,一根手指抵住李章的唇。

“不要立刻回答。我知道你需要实习,如果不介意,可以继续在租书店工作。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在江城市图书馆的工作。”

李章微启的唇重新抿起,咽下原本想说的话语,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犹如蝶羽般轻轻颤动,收敛下眼底流转的光华。半晌,他说:“我从没想过离开租书店。”

正在这时,“喂!这里有活人!”

头顶传来呼唤声,紧接着救护车鸣笛声,脚步声纷至沓来。

李章和安宁同时吁了口气。左手边一块巨石被人工搬开,一个熟悉的冒青春痘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江上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情人节番外结束 原来他离开学校,到酒吧没多久,感受到不远处学校男寝的震动感,瞬间回忆起高中的基础物理知识:声音速度比较缓慢。能够传达声波到地壳运动,需要一段时间。

我真的拥有超能力!哈哈哈!笑不过三秒,江上青反应过来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立即撒开脚丫子返校,所幸力量不足造成的影响只是一栋楼倒塌,江城其他地区已经接到及时通知,大部分人已经撤离了。

超级英雄的热血涌上大脑,江上青想起了超声波搜索幸存者的事例,学以致用。帮助医疗队找到了很多埋在废墟底下的同学。幸运的是,大部分学生在教室自习,少部分被困学生也得到及时获救。江上青也算是将功抵过了。

废墟上空,江上青的脑袋高兴地喊:“啊!李章学长!你没去实习啊?”

“能不能先救我们出去再叙旧!我大腿还在喷血!!”李章愤怒地挥了挥手,安宁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笑了起来。

听见笑声,江上青觉得十分熟悉,想起了租书店老板:“啊!是租书店老板,你怎么也在我们学校啊?”

废墟里,安宁扬起脑袋,回答:“我来接员工回去上班呀。”

马上有专业的救援人员赶来,李章只能暂停自己的愈合,装成普通人的样子被送上救护车。

护士检查他伤口的时候,特别疑惑:“欸?腰上这么大一团血迹,一掀开衣服检查,怎么就破了点表皮层呢?”

李章只能闭上眼睛装昏睡,安宁因为一点伤势都没有,所以坐在救护车旁边的凳子上。

她注意着救护车上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一个小时整了,要赶回租书店很紧迫。

正在发愁的时候,李章伸出一只手悄悄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捏了捏,意思是:别担心。

他轻轻了呼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清澈的眼珠:时间停格了,护士的表情定格了,救护车的声音停滞了。

李章掀开洁白的被子,拔掉氧气面罩,坐起来微笑地看着静止的安宁。

她的鼻尖微微翘起,显得很娇俏。但是正面瞧她的眉眼,眉毛又觉得寡淡了些,双目漆黑不见底像是黑洞,五官凑在一起如同一条清溪般干净,并不适合涂脂抹粉。她的肤色均匀白皙,就算凑近也看不清毛孔,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就好像一尊完美的瓷娃娃。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安宁,你要是能活动就好了。”

突然,应验般的,她纤长的睫毛不安地眨动了一下,然后立刻瞪大了眼珠:“李章!这是怎么了!”

安宁注意到空气中悬浮着的灰尘,和不在运动的救护车,不可思议地环视着四周,这就是……时空停止?!

李章张了张嘴,又乖乖闭上,他也没想到一句话竟然使得她脱离了时空的束缚。

安宁把脸对上李章,探究般的看着他:”呆头鹅?“

李章和她的手已然拉在一起,他笑了一下,这一下子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推开救护车的门,钻了出去,安宁也跟着跳下了救护车:”全世界都停滞了!“她瞪着一双漆黑的双目,好奇地张望着从未体验过的时空静止。

李章微微弯腰,像个绅士一样:”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然后又触碰到了伤口,痛得龇了龇牙。

安宁笑得开心:”看来,你的疼痛不能静止呀!“

”本来,我整个人就是活动着的。走吧。“李章牵着她,走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

这个新世界里,连快速行驶过的车灯,都如同一道不会被打断的长虹。安宁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去哪里?“

李章笑了笑,虽然外表有些狼狈,但血色已经恢复如常了,他说道:”不是只剩十五分钟了吗?我送你回租书店。“他也一心记挂着安宁与黑影的赌约,所以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就使用了时空停止,准备把安宁给带回租书店。

既然她能活动,那就更好了。

安宁和李章手牵手,穿梭在定格的街道上,世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他俩的对话。

”李章,你一次时空静止能持续多久?“

李章拉紧她,轻声笑了笑,俊朗明亮,下一刻俩人出现在了旧城区的租书店门口,黑影们仍蹲守在灯光下,却不知道猎物已经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盘上沾了一些自己的血迹,秒针分针都不动,他推了一把安宁,站在门口:“我只能撑三分钟。”

李章已经能感觉到空间有一些扭曲,说明时间马上就要开始流动了,不能跟安宁多说话,他还要赶回救护车里,继续当半死不活的病人呢。

安宁一边推门,一边回头看他:“那……再见!”

李章又弯了弯腰,一只手捂着胸口:“明天记得来医院看我。”伤口又碰到了,他痛得皱了皱眉。

”叫你玩儿!快走吧!“安宁捂嘴一笑,钻进租书店里,隔着玻璃跟他挥了挥手。

一进书店,能看见坐在大厅的鯥,正在望着墙上的老钟摆,上面显示着二月十三日。

明天就是十四号情人节了!安宁才发觉,急忙扭头想找李章,没想到他还没走,一身血迹斑斑、破破烂烂的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

见到安宁回头,他向前走了几步,用嘴型问道:”怎么了?“

安宁想了想,关于情人节的事情,还是明天见面再说吧,她微笑着摆摆手,用嘴型告诉他:“没事!拜拜!”

李章挥了挥手,消失不见了。

次日,江城某医院病房内,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嚎啕大哭声。

李章躺在病床上,哄着崇明:“没事的,医生说只是轻伤。”

崇明的泪花点点,忿忿道:“要不是臭饕餮借出去的破书,您也不至于受伤。”

提到安宁,李章有些放心不下她:“安宁现在怎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安然无恙的蓝紫色衣服女子,她脸上被玻璃划伤的疤痕全然消失,举起手臂,昨晚李章摸到的伤口也无声无息间愈合了。她捧着一束鲜花,来探望病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清明雨分分15 安宁假装没听见崇明之前的碎碎念,把花放在李章的床头柜:“妖力恢复了。你尽快养伤,早点回来。”

她瞥了一眼崇明,觉得接下来说出口的一句话很害羞,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我也从没想过你会离开租书店。快点好起来,今天是情人节!”

阎王重新站回到河岸边,正好这时有一艘摆渡船载着鬼魂过来了。

他就站在边上,看着那一群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鬼魂们,排队下了船。

趁着没人注意,阎王一只手伸进袖口,捏着那团黑红色的烟雾不停的揉搓,搓成了一颗圆滑的小球,然后悄悄地把握好时机,把那颗小球像是弹弹珠似的弹到船板上。

这颗光滑的黑红色小珠子骨碌骨碌地滚到床板上,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得一动不动。

但是,撑船的摆渡人注意到了这颗突如其来的珠子,他手持着船桨,深深地瞧了一眼阎王,可是一言不发。摆渡人他们并非不会说话,恰恰是会说话,活了这么多年,便清楚缄默其言是多么重要,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阎王注意到了那个蒙着面的摆渡人一言不发,他反倒轻松地笑了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时候,鬼魂都下完船了,摆渡人又安静地撑着船,离开了地府的河岸,小船幽幽地驶向人间的那个渡口,准备迎接下一批来地府的鬼魂。

阎王背着手,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小船,和一如既往的摆渡人,满意地转身离去了。

未几,他惬意地坐在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里,正在签署着一些机密文件。

这时,有下属敲门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低语道:“大人,有恶鬼出逃了。”

“噢,谁呀?”阎王手持着高级钢笔,顺畅地在纸上滑动着,洋洋洒洒签上自己的大名,丝毫没有停搁。

下属穿着一身标准的西装,老实地答道:“据报是第十层的恶鬼——杀童魔。”

阎王装模做样地抬抬头,静止了片刻,说道:“知道怎么出逃的吗?”继续下笔如飞,批注和签字都不停。

那人如实说道:“并不知,正在搜查。要不要通知人间的分局注意下相似的嫌疑人?”

“人间分局的事情够忙了,这么多恶鬼没抓到,何必执着一个出逃的?让他们继续做之前的事物吧,别因小失大。况且地府机关重重,可能那杀童魔都没逃出过地府,先别通知大家了,先在地府搜搜吧。”阎王说得有理有据,他把钢笔一搁,挥了挥手:“退下吧。”

下属弯着腰,默默退下了,不提异议。

阎王最欣赏这种踏实干事、不带麻烦的下属,他把双腿搁在桌面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十九层地府如此广大,要搜查完大概也要一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接下来就等着杀童魔给他带来什么消息了。

……

杀童魔就站在这所残破的房间里,一手托着昏迷中的小婴儿,一手持着锋利地碎片,笑嘻嘻地望着他们一行人。

它先朝着苍澜笑了笑,说道:“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呀。我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你,死在大名鼎鼎的苍澜手上也不丢人。”反正它这一个多月在人间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杀人、吃喝都非常惬意,魂飞魄散也比回地府上刀山下油锅好得多。

苍澜淡淡地一笑,双手抄在袖口里,确实他至今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使用。

杀童魔仰头大笑三分,说道:“人都到齐了!大功告成!”然后,他歪头朝苍澜眨了眨眼,愧疚地说道:“不好意思,您刚到人间就要回去了!”

李章与安宁脸色一变,什么叫“人都到齐了”、“回去”?

没想到,杀童魔话音刚落,手中的玻璃片毫不犹豫地就扎进了那个小婴儿的脑门中心,一股新鲜的血液喷溅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松开了手,任着襁褓中的孩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声来不及的啼哭,被大滩的血液替代了,那个婴儿的血液正在源源不断的蔓延,一直延伸到他们的脚边。

苍澜幽蓝色的瞳孔放大了几分,下意识地说道:“他在建立通道!”

安宁与李章愣住了,只见杀童魔笑得张狂,这种放肆荒诞的笑容出现在小显的脸上,显得很恐怖。

没错,杀童魔手中的根本不是人质,它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那个婴儿其实是建立通向地府的材料!

原本通向地府的只有各个城市的鬼差警察分局。

由于地球人口不断剧增,地府于2001年的时候出台了一个新政策:只要符合以下规定,就可以构建一个临时的地府通道,帮助鬼魂们进入地府。规定如下:阴气浓厚,两具以上的尸体,新鲜血液。

现在……都符合了!

杀童魔站在原地,看着脚边的血液越来越黑,简直就要像个黑洞一样把他们都吸进去——吸进地府里。

它高兴无比地说:“阎王大人说了,他要亲自报仇!大人已经等待这一天许久了!”这一切都是它的计划,除了苍澜的出逃,可以算是天衣无缝。

顺利地控制小显的身体,进入连黑影都进不去的租书店,然后引起他们的注意。

再后来,由自己去吸引神血,而小显负责把饕餮引到这所阴气浓厚的老房子里。再趁机杀掉这个小孩子和他卑贱的母亲,一切都符合了条件。

安宁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她觉得自己在距离地府越近,就越有可能被锁妖链囚禁,从此人间再无饕餮。

她动了动腿,却发觉被黑色血液包围的自己,正在如同陷入一滩沼泽,越动下沉越快。

苍澜若无其事地转了转尾戒,颇为可惜地说道:”真可惜,又要回去了。安宁,你别动了,通道已经开放了,我们走不掉。“

然后,李章也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很坚定:“别怕,趁着这次机会,咱们把你的兄姊都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地府1 苍澜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他那把纸伞,撑在头上:“在进入地府前,先把这个鬼附身的孩子解决掉。”

杀童魔缩了一下身子,一张小脸苍白无比,他能感觉到苍澜这条老龙手里的伞非比寻常。

安宁没有太大感觉,倒是李章感觉到不舒服。他目望着那一把紫竹作骨的纸伞,正在不断吸食灵魂,撑开以后仿佛要把魂魄从自己躯壳中强行拖出来,十分不舒服。

李章定了定心神,望着杀童魔的表情变了又变,但他根本逃不掉,因为他们四个人都深陷在不断下沉的通道中。

杀童魔与小显的结合不太牢固,在他看来,那把纸伞就像是无尽的黑洞,它紧紧抓住身体的控制权,却逐渐力不从心。

苍澜只是举着伞,任着他们已经被拖进了半米高的黑暗中:“等到吾等三人进入地府时,这孩子也能恢复意识了。”困难重重的地府,并不适合一个小孩子。他静静地加重了纸伞对于杀童魔的效果。

“嘻嘻嘻!我要死,也会拖上小显的!”杀童魔举起本属于小显的胳膊,手中攥着那枚沾着血液的玻璃片,它已经着实感觉到吃力:“一起去死吧。”他高高举起玻璃片,要刺进胸口。

这句话音刚落,谁也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小显他原本漆黑的眼睛突然恢复了清明,疑惑地说:“刚才怎么了?”一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的样子。

再看苍澜,他淡笑着手中捏着一枚黑红色的小珠子——杀童魔!他已经抓住不断作恶的杀童魔了,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间。

李章大吃一惊,当下脱口而出:“你也会时空停止?!”

“并非难事。”苍澜把那枚小珠子收进袖口的暗袋里,再弯腰把纸伞一收。

就在刚才,他使用了空间停滞,一把揪出了已经被纸伞抽出一角的杀童魔魂魄,再恢复了空间时间的流动。连口气都没喘。

安宁心知苍澜的强大实力,已经到了这世上鲜有敌手的境界,如果不是苍澜的个性古怪,又有食人无数的传闻,他早就封神了。

小显惊慌失措地看着地上的血,还有那个小婴儿,眼角有泪,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哥哥……我……”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脑海中的最后一幕是杀童魔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要自杀。

李章想过去搂住弟弟,奈何自己深陷在粘粘糊糊的通道里,动弹不得,只能说道:“别说了,我知道你之前做得种种都是受了怨气的影响。”

他只能这样去安慰表弟,虽然自己也不清楚最开始那些恶意与杀戮,究竟有几分与表弟的天性有关,他突然想起了古人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想起那些半大的孩子,残忍折断蜻蜓翅膀的表情。这一切都不该由他去评判,所以李章只是安慰,没有批评。

小显一面擦眼泪,一面点头:“哥哥,对不起。”他这一回总算认清了杀童魔不是朋友,但是共同造过的杀孽——地上的死婴,厨房的女人,被吃掉的班长……这一片猩红色是这样刺眼,气味是这样恶心。

苍澜在不断下沉的血液沼泽中走了几步,他是唯一有能力在通道中行动自如的人,他朝小显伸出手:“吾带你出去。”

小显犹豫地看了李章一样,要捉苍澜的手掌,轻声说道:“之前撞您,对不起。”

苍澜淡淡一笑:“一些小插曲。”抓着小显的手,他把这孩子轻轻一提,举了起来,走了几步,沼泽已经渗到他的臀部了,苍澜把小显给抱到通道旁边的空地上,微微一笑,朝安宁说道:”吾说过,吾不会白吃租书店的食物,一定会起到作用的。“

他的长发齐腰,像是黑色绸缎,发梢有点被雨打湿了,少了几分谪仙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味。

解决了这孩子的麻烦,李章担忧地望了一眼表弟:“乖乖等我们回来处理,别到处乱跑。”

安宁牵着李章,望着小显一脸的狼狈,再加上小腿上一截的血迹,他赶紧说道:“对不起,姐姐。”

安宁挥了挥手,没有说话,她现在一心是马上就要见到阎王和哥哥姐姐的心情,又紧张愤怒又害怕激动。

那一摊血液尸体与浓厚阴气构成的通道,不断下沉,要把李章他们给包裹起来,血液已经蔓延到他们的肩头,安宁的半张口鼻已经被黏糊糊的血液给包裹住了,她忍着腥气,低头往下一钻。本以为沼泽底下全是令人窒息的液体,没想到扑面而来是一股空气混合着浓厚的阴气。

空气?安宁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意料之外,她一身干干净净地站在一个潮涨潮落的渡口。

她已经站在了地府的入口处。

李章和苍澜身型超不多,几乎同时到达了地府。他们睁开眼,发现自己光着脚,站在一个河水清澈的渡口。

周围有很多人,准确来说是鬼魂,都光着脚,踩在堆成河滩的小黑石头上。

因为,有传说:穿着人间的鞋子,是走不到冥界的。

苍澜转了转尾戒,突然伸手点了点李章和安宁的额头,笑得高深莫测:”有人来了,吾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李章与安宁皆是感觉到额头一阵发烫,心中像是被一口大钟撞了一下——发出了”咚“的一声。

与此同时,鬼魂中突然钻出了几个鬼差,手持着枪械对准他们:”来者何人!“他们之前就被阎王大人吩咐过了,驻守在渡口边,注视着可疑人士,一旦发现就立即禀报阎王,重重有赏。

苍澜一手提着纸伞,一手举起来:”是吾,苍澜。“

那四五个鬼差没有放下枪,边对着他们,边走了过来,仔细瞧了瞧确实是昨晚逃跑的龙以后,马上呼叫其他人:”那条龙回地府了!警报解除!“

他们马上围住苍澜,拥簇着他向前走,要押他去见阎王。安宁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群穿着制服的鬼差绕过自己,像是完全没看到她与李章一样,押解着苍澜往一艘摆渡船上走去。

苍澜淡定地被包围着,风度翩翩地往前走去,不忘回头朝安宁她们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地府2 有一个鬼差注意到苍澜的目光,也扭头注视着他俩,然后咕哝了一声:“两只普通的鬼,有什么好看的。”

李章反映了过来,悄声说道:“那群鬼差认不出我们的身份!”

没错,苍澜刚才的轻轻一点,竟然将他俩的真实身份给隐藏了起来,那群鬼差一时间都没认出来他俩是阎王的特级通缉犯。

安宁非常感激地望了一眼苍澜的背影,他已经登上小船了,被四五个鬼差包围着驶向了阎王的办公室。鬼差们都很清楚,就算犯下了逃跑的重罪,地府也完全奈何不了这条龙,他当初被囚禁在地府永生永世,就算处罚也不过是一个口头上的处置,在永生永世上再叠加几百年的囚禁?真可笑。

她拉了过李章,插进了排队要渡河的鬼魂队伍里,这是她第一次到地府,即使从鯥的嘴里听说过无数关于地府的事情,她仍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可思议,一颗心脏跳得奇快无比。

李章顺着她好奇的目光,小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河滩,河滩上布满了大小均一的黑色石头,方方正正,有些磨脚。河滩上有一个非常大的渡口,无数的摆渡人,分辨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们蒙着脸,无声无息地撑着一艘不大的小船,行驶在丝毫不起波浪的河面上。

排队上船的队伍很缓慢,也非常有秩序,不需要鬼差维持秩序,甚至有些鬼魂不愿意排队,站在队伍外等待着什么,可能是等待家人一同投胎,可能是对人世的流连。

大部分的鬼魂,面无表情地排着队伍,不与旁人闲聊,可能是因为没有必要,如果判官认定没有罪孽,他们只需要喝一杯孟婆汤就能投胎了,记得谁又不记得谁,有什么影响呢?不如省点口舌,默默排队回顾自己悲惨的一生吧。

李章和安宁站在其中,肩并着肩,他们的窃窃私语在一片肃穆中显得很明显、聒噪。

李章压低着嗓音,问道:“你的兄姊关在哪一层?我们过了河,先去哪里?”

在1865年他虽然死过一回,可是当时死得太透彻,连带着魂魄一起灭去了,没有被鬼差带走过,所以也是头一回到地府,懵懂不知。

有一些鬼听见他们的声音,不耐烦地望了一眼。

安宁低下脑袋,用只有李章能听见的嗓音,小声说道:“在最后一层,第十九层。”

第十九层地府——很多人只听过十八层地府,甚至连大部分的鬼魂都没到过第十九层地府。没人知道第十九层地府其实是个总的垃圾回收站。

所有的垃圾,所有的怨气都要归结于此,而那四只凶神恶煞的饕餮,就是这个垃圾站的处理器,负责吞掉那些没人想要的垃圾、怨气。

然而,李章他们要抵达第十九层很困难,先不说一路的检查、阎王可能布置的陷阱,光是第十九层地狱的入口,他们都不一定能进去。对此,安宁有些忧愁。

“到都到了,如果这次没成功,就当是来旅行吧。再来一次就是了,一定能救出来的。”李章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笑,眼中的清澈就像是河水。

由于是插队,没多久就轮到他们上船了。

这是一艘小竹排,竹排上安置了十几个小马扎,紧紧挨在一起,所有鬼魂都下意识地不想沾到河水,因为他们早就听说过这水会让你眷恋人间,深陷其中,再也不能渡河。

李章踩着竹排板,回身拉了一把安宁。那个摆渡人抱着竹竿,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

他赶紧装成一副和其他鬼魂一样茫然无所谓的表情,乖乖坐好。

安宁忍着笑,坐在他旁边,望向千万年没有起过波浪的河面。

鯥说过,这是忘川河水和幽冥河水的交界。人间的小说都写着忘川河水,却都不清楚忘川河水只在第一层流淌,殊不知幽冥河水才是滋养地府的水源。

她是妖怪,只有妖灵没有灵魂,所以就算沾了水,也沉不下去。

安宁坐在李章旁边,注意到随着小竹排的行驶,有一些鬼魂直盯盯地注视着水面,好像有什么极其吸引自己的东西,在水面上浮现。

突然,有一只女鬼从马扎上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然后迅速沉入了水中,没人知道她是不是在水中挣扎了。而别的鬼魂都忙于注视着水面上专属于自己的人间幻影,没有注意到那一个无声无息的自尽。

那个船头的摆渡人像是习惯了似的,没有停下划动水面的竹竿,小竹排悠然地驶向对面的河岸。

李章往河面上瞧了一眼,马上定住了心神,平静如同一面镜子的河面上,呈现着一副画面:他与安宁坐在租书店里,两人白发苍苍,对视着一笑,膝下有两个孩子,一子一女,长得像安宁偏多,但是清澈的眼睛像自己。

“你看见什么了?笑得这样开心?”安宁推搡了他一把,李章马上回过神来,嘴角上扬地笑了笑:“只是一片可能会实现的画面。”他更希望自己将来能亲自实现这个白头到老的愿望,不指望一片虚幻的影像。

安宁忽然指着一处河水,哑声说道:“你看!”

李章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看似浅浅的河水底下站着一些鬼魂,苍白而透明的脸上竟然痴痴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们沉迷在幻影中无法自拔,这笑容竟然有些瘆人。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摆渡人,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飘渺,就好像天上的云朵,捉摸不透:“你们不一样。”

李章和安宁都吓了一跳,赶紧装成之前的痴呆表情,不说话。

那个摆渡人看着他们装傻,也不拆穿,自言自语地说道:“总算有人能听我说说话了……撑船的时间太久,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安宁与李章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开口为妙。

那个摆渡人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地说:“总是载着一船哑巴似的鬼魂,今天终于来了不一样的。我活了多久了?几万年?啊,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地府3 那个摆渡人划船的手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做摆渡人了——当初他还是一只鬼,站在忘川河边等那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河水中的幻影都吸引不了自己。

后来,记不清是第几任阎王问他愿不愿意做摆渡人,“什么是摆渡人?”他听见自己问道。

那个阎王认认真真地解释道:“一个有理由可以一直在地府等人、找人的职业。你很合适,因为不会受到河水的引诱。”阎王是一个眉眼细长的美男子,衣色朴素,说话的时候把每个字都咀嚼得缓慢,身上有一股兰草的香气,所有鬼魂都知道这一个阎王曾经的名字叫“屈原”,可是大家如今都恭敬地喊他——阎君。

阎王又问道:“如今能不受幻影引诱的人不多了。”

他听着,心说那些幻影算什么,反正自己已经不求什么长相思守了,之所以等在河边就是为了跟那个人说上一句话,话说完了他就安心投胎去。

那个阎王问道:“尾生,你答应吗?”

原来自己名字叫尾生呀,他忽然想起来曾经听说有个叫庄子的人,写过自己的事迹——“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这个故事让他回忆起了铺面而来的洪水,和怎么等都等不来的女人,即使他到地府等了这些年,那个女子仍是没来。

尾生点点头,那届阎王微笑着指着一个小竹排:“这是你的船。”

最终尾生成了一个尽责的摆渡人。

……

小竹排快驶向到对岸了,尾生也结束了自己的絮絮叨叨,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默,那一层面纱下的声音像是从来没响起过,但是李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逡巡。

装作茫然不知的安宁俩人,随着众鬼一同下了船,过了忘川与幽冥的交界,等于正式抵达了地府的区域,河对岸有一些鬼差,正在进行安检。

几个女鬼差拿着最新的Iphone8正在对着鬼魂们扫描面部,核对死者信息。

还有几个高大威猛,胸肌都快撑爆制服的男鬼差拿着武器,站得威风凛凛,以维持队伍的秩序。

安检大门就像是平时过火车站的那种白色门框,但是过了门框之后能看见几条翠玉铺成的小路,鬼魂们统一称呼叫它“黄泉路”。每条小路通向不同的地方,譬如最近的一条路,弯弯曲曲地指向一座木制拱桥,桥上有一个黑发紫衣的老妇人在贩卖孟婆汤。

还有一条小路,杂草丛生,左右景色如同空白纸张上做得水墨画,静静的没有生气。李章记得这条路,这路是专门给误入地府的活人回到人间的小路,前几个月他还和那本叫“人生”的书魂一同走过。

至于最后一条路,也是第三条路,磕磕绊绊地通向一个散发着橙黄色灯光的地方,也是最远的路,看不见路的尽头,但是以极佳的视力,李章能看见发光的小路尽头是一堆错杂粗壮的树根,扭曲复杂的树根上挂着无数的小房间,每个房间都开灯。

那里应该就是地府公务人员办公的总部了。

“呆头鹅,我们溜。”眼看扫描的女鬼差就要靠近自己了,安宁私底下扯了扯李章,悄声说道,表情却如其他鬼魂那样淡定。

李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念:“时空停滞。”

再看周围的一切,河岸上的小船静止了,空气停止了流动,鬼差们维持着一个古怪的表情,也不知道当时在说什么。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静止的安宁,又说道:“安宁,动起来。”

只见她原本呆滞的眼神随着这句话又活络了起来,逐渐变得灵活和其他定格的人不一样。

安宁望着李章笑了笑,说道:“这招真好用!快走!”

他们灵活的越过一排排的鬼魂和那些举着手机的鬼差们,这些人连头发丝都定格在空中,呼吸卡在了一瞬间。安宁与李章则是行走在这一瞬间,迅速穿过了那一道安检大门,相视一笑。

他们朝第三条路走了没多远,时间又继续了下去,鬼魂们如常地活动着,没有人发现路上突然多了两个人。

因为光着脚,李章踩在冰凉的玉石上打了个喷嚏:“好冷呀!”

安宁没有温度感应,疑惑地看着他。李章只好解释道,他的牙齿冻得打颤,上下轻撞着:“让我想起了冰箱的气温。”

“鯥说过,之所以把黄泉路变得冰冷是为了让鬼魂们回忆起之前在停尸间的感受,宾至如归。”安宁耸耸肩,笑着说:“这一回就让我把外套脱给你披盖着吧,用来报答您之前的恩情。”她在打趣之前在雪山上的种种,作势要脱外套。

李章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别闹。你要是真想脱衣……回家再脱。”

安宁红着脸,斜了他一眼。

李章的手一顿,他眯起眼睛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居然是金蟾蜍和狐狸小八。

“他们怎么在地府!”安宁显然也看见不远处的两人,惊讶道。

当时,金蟾蜍和小八旁边站者一个鬼差,鬼差相当殷勤地跟他俩说着话,手里还拿了一个文件夹。

金蟾蜍依旧是西装革履,颇为目中无人地说道:“租一个铺子的价钱太不合理了,我在北京二环买一套别墅都比在这里租铺子划算。”

小八可怜兮兮地望着金蟾蜍:“可是,我很喜欢那个小铺子,在地府卖狐狸关东煮一定会大火的。你瞧孟婆的汤,卖得多好!”

他们两只妖怪这一回到地府,是为了租一间小铺子卖狐狸关东煮。显然,金蟾蜍认为价钱不合理,要拉着小八离开:“你瞧这地府,通货膨胀成什么样子了?除了孟婆还有谁在卖吃食?”况且,那群地府公务员明显在狮子大开口,把价位提得过高,金蟾蜍这种精明商人,才不会犯蠢去租呢。

有个鬼差谄媚一笑:“早就听闻金先生财力雄厚,其实这个租金可以再商量商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地府4 小八央求似地望着金蟾蜍:“你看,还有商量的余地!我是真心想做生意。”

之前他在首都做一份正经工作,薪水微薄,估计做上一百年都买不起心目中的云南大别墅,于是最近生起了到地府做生意的念头。地府冥币最近汇率很高,一亿冥币相当于一元人民币。

”做生意也需要成本。“金蟾蜍脸色不变,无情地拒绝了他:”作为你的投资方,我拒绝投资。“

虽然知道这笔生意栽了,那个鬼差还是非常客气,笑着说道:“两位再回去考虑一下吧,我们高层也说地府一大片地皮不开发商业实在可惜了。奈何,阎王大人当初制定的房价就是这么高,再加上,两位办个地府通行证不方便,这份租铺子的诚意,我都看在眼里了,实在能少我一定会便宜两位的。”

金蟾蜍和小八的手上都戴了一个黑色石头制成的戒指——也就是之前提起的通行证。

这个官方的通行证专门为想来地府的妖怪所设计,能够抑制妖气,防止鬼魂们的恐慌,可惜效用不长,申请办理起来相当麻烦。

金蟾蜍知道他说得这些话都是送客的客气话,实际上他自己相当不赞同小八来地府做生意,两个人来回地客套着,金蟾蜍只是和那个鬼差握了握手,就要离开:“不必送了,马上就到安检出口。”

他转身的时候,眼神直接撞上了安宁和李章。

苍澜的障眼法对鬼差们有效,但是对妖怪们没效果。

金蟾蜍没想到会在地府见到神血与安宁,可是马上反应过来他俩能到地府一定是有”非比寻常“的目的。所以金蟾蜍的表情微微一变,又恢复成常态的扑克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倒是小八的演技不佳,发现迎面走来的李章和安宁以后,立刻瞪大了眼珠:“是……是……”

“是的,时间不早了,主任您早点回去吧,不用送了。”金蟾蜍密不透风地接过话,递给小八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对那个鬼差说了再见,表情镇定,语气客套又坚定。

“噢……那好,我就送两位到这里了。再见!”那个职位升到主任的鬼差,没来得及反应,见客户如此霸道,只能茫然地点点头,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临走前,他瞥了正在靠近的一男一女,然后夹着文件离开了。

越走越近的安宁默默地给了金蟾蜍他俩一个眼神,又火速地转移视线到前方,好像彼此不认识一样,但是脚步故意地越来越慢。

就在四人要擦身而过的时候,金蟾蜍忽然蹲下身子绑鞋带,低语道:“你俩怎么会在地府?”

小八相当惊喜,他毫无顾忌地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好朋友!”

安宁抿了抿唇,轻声命令道:“嘘!把你俩的通行证给我!快!”

像金蟾蜍和小八的通行证是短暂性的,出了地府之后就是废物戒指。

但是对于安宁和李章来说,却很有用,因为他俩都不知道苍澜的障眼法能撑到什么时候,有通行证会方便很多。

金蟾蜍系完鞋带,站了起来,他的戒指就放在脚边,丢下一句话:“注意安全。”聪明如他,即使安宁不回答,也已经猜到安宁他们是来解救饕餮们的了。

这一下换成小八蹲下来系鞋带,他仿照金蟾蜍,假装系鞋带,实际是在脱戒指,半响之后小八站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李章他们,眨了眨眼睛。

一个月没见,小八的脸色红润,心情看上去相当不错,想必在金蟾蜍家住得很舒服。

李章欣慰地笑了笑,使用了时空停止,下一秒他手心里握着两枚本该在地上的戒指,他不动声色地把一枚戒指塞进安宁的手心众。然后与安宁一同,与金蟾蜍、小八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回头看谁。

走了十米左右,有鬼差围上金蟾蜍两人:“金先生,要离开了吗?我们马上安排船。欸?您的通行证呢?”

李章只能隐约听见金蟾蜍滴水不漏地回答:“我给还赵主任了,他人刚走不远。需要拿回来吗?”

“不用不用!那咱们走吧,金先生?”

……

声音很快被他俩甩在身后,安宁丢给李章一个“真幸运,太开心”的眼神,那一枚黑石头制成的戒指牢牢套在她的手指上。

第三条路上的鬼魂不多,李章和安宁走了几分钟,也只是看见了穿制服的鬼差,要么就是被押解着的恶鬼,面目可憎。

他俩就像是异类。

有几个鬼差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安宁他俩,安宁刻意伸手挽了挽耳后的头发,露出了通行证。

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眼神马上就移开了,李章揉了揉安宁的头发,他的姑娘很聪明。

他俩很快就到了地狱大槐树的根部,站在无数小房间楼下,先是被雄伟壮观的景象震惊地愣了几秒,又马上恢复如常,混在一堆鬼差当中,李章与安宁站在电梯门口,和其他鬼差站在一起,等电梯抵达。

等待电梯的鬼差们当中,有一个长相很英气的女鬼差,她的制服肩章和别人不太一样,其他鬼差用小心又羡慕地眼神偷偷打量她,而那个女鬼差神色如常,已然习惯了这些下属的目光。

叮咚,电梯到了!

那个女鬼差第一个进入了电梯,其他鬼差都不敢进去,围在门口低着脑袋,安宁和李章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们,还是选择进入了电梯。

一个狭窄的长方体空间,只有那个高职位的女鬼差和李章、安宁。

女鬼差瞥了一眼他俩,然后按了第十层按钮,安宁犹豫了一会儿,按了按钮中最底下的十九层。

那个女鬼差的眼神立刻变了,她轻启红唇:”第十九层?“

安宁装作没听见,挨着李章站在她旁边。

电梯缓缓下降,那个女鬼差又问道:”去第十九层干什么?“她显然注意到安宁手上的通行证,有资格询问。

安宁故作和蔼地笑了笑:”做生意,我是做收集垃圾生意的。“

”是吗?“那个女鬼差显然不是善茬儿,双手放在小腹部,站得笔直:”我就是管理第十九层的守门员,怎么没听过有人要来做生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地府5 安宁不安地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是刚到,想必主任还没通知您吧?!敢问贵姓。”

女鬼差伸出一只冰凉的手,与安宁握了握,迅速抽了出来,好像上面沾了什么细菌。

她说道:“免贵姓白,白晶晶。请问两位是……”那一双细细弯弯的眉毛上扬着,青白色的脸色显不出气质,五官只能算是平庸。总而言之,是一个打扮得像八十年代的职业女性形象。

安宁淡笑着跟她解释道:“我是小八,”她侧身示意李章,李章赶紧捧场地扯出一个笑容,安宁继续介绍:“这位是金蟾蜍,金先生。”她心里盘算着,未免这个位高权重的白晶晶小姐,去查两人的通行证,不如现在报上名字好了。

反正通行证上的姓名,确实属于金蟾蜍和小八。随便查~哼~

“金蟾蜍先生?”白晶晶的笑容没变,语气比之前正式了些,不再是一副被拖欠工资的表情:“久闻大名,没想到您竟然选到人人嫌弃的第十九层地狱来做生意。”这时,白晶晶内心在想:究竟是何等荒唐的生意人,会选择到鬼都不愿到的垃圾站来做生意呀?

正在此刻,电梯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正是第十层地狱的负责人,那个中年男子一进来就跟白晶晶吐槽,也没管旁边的安宁、李章他们,发牢骚道:“白晶晶!你知道吧,那个苍澜回来了。”他扯了扯竖起来的领子,一头是冷汗。

“钟SIR,请叫我白女士。”白晶晶不悦地瞪了同僚一眼,纠正道。

钟警官脱了帽子,扇扇热风,头顶本就不多的头发被汗给浸湿,显得更稀疏,他说道:“哎呀!我知道你生前在香港是女警司,这个地府不是香港呀,不要丝儿丝儿【sir:先生】了。你听我说啊,晶晶。”他急于要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白晶晶鼻子哼了一口气,钟警官马上改正过来:“白女士,白女士!你听我说,苍澜回地府了,手上还抓了一只恶鬼。你猜是哪只鬼?”

白晶晶瞥了一眼李章他们,李章马上低下头假装没听到的样子,只听她冷冷地回答道:“谁呀?”

“杀童魔呀!上个月从我那一层逃掉的恶鬼!”钟警官把帽子重新戴正,唉声叹气:“烦死了,阎王刚通知我去他办公室一趟,也不知道要怎么骂我了。我就知道,上回他什么都没说,肯定要憋到今天发大招。还是你好呀,管理那四只饕餮就能升职加薪。”

听见“饕餮”二字,李章与安宁表面淡定,实际心里早就竖起了小耳朵。

电梯缓缓下降,白晶晶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那四只畜生变着法子整天闹逃狱。我手底下那群女鬼差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了,正愁着调人呢。”

安宁一听见她骂自己兄姊“畜生”,就气得咬了咬牙,用眼神去杀她几百次了。

“对了,金先生,您真的打算在十九层买店铺吗?”说到这里,白晶晶怀疑地望着李章,怎么看也难以想象这个穿着运动服牛仔裤的男孩子,竟然是商业巨子。

这时,钟警官像是才发现电梯里还有两个旁人的样子,扭过头来打量安宁与李章,他身子面朝电梯,头颅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向李章:“什么金先生?”

白晶晶嫌弃地说道:“别干蠢事了,钟sir!这位是金蟾蜍先生,你不是早就听说金先生要来看铺子吗。”

钟警官皱着眉头,吐出舌头,疑惑道:“不对吧,我刚才还碰到安检处的小刘,他说金先生刚走了!”怎么会有两个金先生呢?

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听见旁边的白晶晶“砰”的一声撞到电梯墙壁,两腿一蹬,彻底昏了过去。

再瞪大眼珠时,迎面一个拳头把钟警官打得七荤八素,刚想呼救就感觉到脑袋顶被一个尖锐的东西给敲穿了:“救……”‘命’字还没喊出来,也昏倒了。

安宁单手捏着一个高跟鞋,刚才袭击钟警官的就是高跟鞋十厘米的细鞋跟,她气喘吁吁地把染了血迹的鞋跟一丢,开始踹白晶晶,骂道:“我忍你好久了!就是你这个毒妇!天天欺负我的哥哥姐姐。叫他们‘畜生’?你们这些产生怨气的才是畜生!”

李章为难地站在她旁边,想阻拦的手,举起了半响,还是放回了身侧,自言自语道:“让她发泄一下吧,反正已经死过了一次的鬼,不会这么容易死掉吧……”

安宁一阵拳打脚踢以后,扯下了自己的两根头发,她轻吹了一口气,甩了甩头发丝儿,只见那两根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直到变成了两根黑长粗的绳索。

“呆头鹅,别愣着了,把他俩的衣服配饰都扒下来。”安宁命令道,一边把绳索一抛。两根黑绳索自动地绑住了两个昏迷的鬼差,像是游动的黑蛇一般,把他们绑得结实,在背后缠绕,在胳膊穿梭,最后绑了一个死结。

做到这一步,安宁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拍拍手:“哼,我身上鳞片构成的绳子,看你们怎么解开。”另一边,李章也飞快地把鬼差的衣服和徽章都扒开了,白晶晶和钟警官此时只剩下贴身衣物,两人被紧紧地绑在一起,贴着电梯墙壁。

电梯这时候已经下降到第十三层了,李章担心他们犯案被人看见,立刻使用了“时空停滞”,只有安宁和自己能活动。

“孺子可教。”安宁欣慰地望着李章,果然跟着自己坏事做多了,他现在能熟能生巧,灵活应用套路了,她继续说道:“快,把衣服脱了。”

“脱衣服?”李章赶紧护住衣领,倒退了两步:“又干嘛?”

“我们要装扮成白晶晶和钟警官。”安宁把衣服捡起来,丢给李章:“放心,我才没兴趣看你换衣服呢。”

“……我倒希望你有兴趣。”李章一边解扣子,一边低头喃喃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地府6 安宁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谁稀罕看你呀,背过身子去,我换衣服。”

李章听令,他赶紧背过身子换衣服,刚脱了上衣,才发现这个电梯墙壁是镜面的,能清楚的看见安宁照在镜子上的光洁背影。李章马上低下头,擦了擦鼻子,确定没流鼻血后才放心地说道:“咳咳,安宁,墙壁是镜子。”

因为事发突然,计划临时改变,安宁心急没有注意到墙壁其实是镜子,这下被李章提醒后,她迅速抱胸,尖叫了一声:“臭流氓!”

李章欲哭无泪,什么呀,先不说他只瞧见一个背影,自己早就被看光的事实,光是刚才他如此诚实的好心提醒,就不该安上“流氓”的名号了。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的流氓。”李章一边套钟警官的警服,一边毫无气势的回复道。待他穿上警服,才发觉身型完全不符合,警服小了一号,更别提裤子短了整整一寸了。

安宁这边也非常不合身,尤其是白晶晶的胸比自己大了一个型号,什么呀,胸大有什么用?!哼!她把警服穿在身上的时候,胸口一片空心,腰部松松垮垮,高跟鞋也完全不合脚,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女。

她保持和李章背对背的姿势,解释道:“先不管衣服不合身的问题了,我们要马上变成钟警官和白晶晶。”说完,她弯腰分别从昏迷的钟警官和白晶晶头上,拔了一根头发,递给背对自己的李章:“喏,拿牢了。”

李章捏着那根属于钟警官的油腻腻的头发,嫌弃一脸:“能不能换个方法?”

变身术是妖法,很容易被有经验的鬼差或者地狱犬识破,所以她建议让李章来使用神血的法术:“你会不会使用什么关于神仙的变身法术?”

李章犹豫了两秒,才回答道:“我现在使用的法术,都是无师自通的。”除了苍澜曾经点拨过自己关于一些时空停滞的技巧。

“留你何用!”安宁没声好气地透过镜子,瞪了他一眼,却发现李章衣服敞开,露出了结实紧致的小腹,她的脸马上红了:“呀!怎么不把衣服穿好呀!”

李章委屈地回答道:“扣不上呀,小了两个码子。”他的好脾气,注定是适合于安宁的坏性子。想了想,李章觉得妖法和神术原理大概相同,说不定能获得什么灵感,于是回忆到上一回王子龙事件,他们变身的时候安宁在自己脸上和身上捏捏掐掐。李章犹豫了片刻说,才道:“我……要不然试一下?”

于是,安宁转过身子,正对着李章,认命似的闭上眼睛:”你试试吧。“

除了自己,还有谁有胆子做这呆头鹅的试验品了?!

李章见她竟然如此放心,自己反倒有些紧张了,手心微微有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起安宁的脸。

而安宁只感觉到他一双温热粗糙的大手轻捧着自己的脸庞,好半天没有动静,只能听见这个窄小的电梯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这种暧昧的安静,让安宁又害怕睁眼又好奇,她闭着眼,轻声问道:“那个……怎么还不动手呀?”

李章的呼吸越凑越近,就在安宁感觉到属于他的气息铺面而来的时候,她捏紧了衣角,以为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吻,没想到李章忽然倒退了两步,只听见他说:“好了!”

好了?

安宁没有等到意料的吻,没声好气地侧脸去照镜子,镜面上果然是一张属于白晶晶的苛刻五官,一时间甚至分不清真人与自己的区别。

她抚摸着自己变得又细又长的眉毛,照着镜子,问道:“怎么变得?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不知不觉,她的胸变得丰满了,连身躯都变得与真正的白晶晶别无差别。

见到她满意,李章庆幸地松了口气:“我只是用神血刻画了一个虚像,是表象。”

依言,安宁用手按了按胸口,妈的,依然是A罩杯!

李章也迅速变成了那个秃头中年钟警官的样子,身材迅速缩小变矮,啤酒肚。

然后,他走到真正的白晶晶和钟警官面前,弯腰一掬,手里两团气体,一团气体丢到自己身上,另一团丢到变身后的安宁身上。

安宁低头闻了闻身上的气味:“咦?!味道变了!”

她能清晰地闻见自己的气味被一股劣质化妆品的味道笼罩着——这是属于白晶晶的气味。

就连嗅觉灵敏如自己,也暂时闻不出区别,很好!

做完了这些,李章看见电梯数字缓缓变成了“14”,时空停滞失效了。他问道:“那白晶晶他们怎么办?”

“吃掉。”安宁眼角带笑,看似随意,但是李章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赶紧阻止道:“我觉得不合适,换个法子吧。”

安宁当然猜到李章不会同意,她勉为其难地想了想,然后伸出手,分别放在白晶晶和钟警官的脑袋上,默默念叨着咒语。

只见白光一闪,像是复印机的光隙一闪而过,李章仿佛还听见了复印机的运作声响。

两个鬼差迅速化成了一张纸片,纸片滑进安宁的手心,上面印着一张图片——正是昏倒的白晶晶和钟警官,仔细观察,还能看见他们俩人起伏呼吸的胸口,这是一张活着的纸片。

“这是我哥哥姐姐教的方法。”安宁炫耀似地晃了晃手中的纸片,然后把它收进口袋里:“就跟中华米妮关你的水墨画属于异曲同工之妙。”

李章懵懂地点点头,这时候,刚好电梯抵达了第十九层地府,“咣当”一声停稳了。

瞪着那一个大红色的数字“19”,安宁深吸了一口气,时隔多年,马上就要见到三百年没见过的兄姊们了!

她握紧了手,手心早就汗湿了,属于白晶晶的脸色苍白无比,她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走。”

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被牵着的三头地狱犬站了起来,守门的几个鬼差恭敬地说道:“白女士,钟sir,欢迎来到第十九层地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地府7 安宁假装成白晶晶的样子,非常高傲地仰起头,穿着那双五厘米的高跟鞋,挥了挥手:“开门!”

“钟警官”油腻腻的脸上挂着一道笑容,温柔地望着他们。

看守门的鬼差们对视了一眼,为难地说道:“口令。”

脚边的地狱三头犬谨慎地盯着“白晶晶”和“钟警官”,嗅嗅闻闻,然后打了个喷嚏,眼中的警惕淡去了些,两个狗头迷茫地望着鬼差们,其中牵着狗链子的鬼差朝同事们点点头,说道:“确实是白女士和钟警官。”

安宁语气不善地说道:“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吧?”她的高跟鞋不耐烦地点了点地面,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然而,鬼差们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不好意思,依然需要口令。”

“我白晶晶可是第十九层地府的管理者,连我都需要口令?你们造反呢!”安宁努力模仿着白晶晶那一副自视甚高的口吻,试图能够免去那个一无所知的“口令”。

有一个年纪较长的鬼差,赶紧回答道:“白女士,上次您给我们开会的时候,不是格外强调要使用口令吗?还说谁都不能例外,哪怕是阎王要来视察,都需要口令才能开门。”

鬼差们颇为委屈地瞧着“白女士”,不知道她又这回儿卖得什么葫芦,是否又要借机去克扣大伙儿的工资?!

“……”安宁半张了张口,只好勉强地说道:“做得不错,我就是来试探一下大家。这种严谨的纪律作风要保持,嗯,很好。”

听到她这样说,那些鬼差们放松地吐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轻易放他们进去。

旁边的“钟警官”紧张得脱下帽子,扇了扇风,他悄悄伸出一只手,放在安宁肩膀上,安宁的身子仿佛触电一般,然后脑海钟清晰地听见了李章的嗓音:“安宁,要不然咱们硬闯吧?”

“不行!”安宁也用意识来回答他,现实生活中没人看出来他俩在对话:“这门材质制成的,一旦强行打破,就会惊动全地府的警报。而且,据说如果使用错口令,‘门’会把硬闯者吞掉。”

竟然这样厉害!李章默默把手收回,继续拿帽子扇扇风,擦了擦额角的汗滴,眼角忽然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阎王带着一大伙儿人乘坐电梯下楼了。

“安……”李章急忙改口,换成了:“白女士,阎王大人来了。”

安宁和其余鬼差马上站好,低头欢迎道:“欢迎来到第十九层地府。”

被一大批地府公务员包围着,阎王迈开步子走出电梯,他依然是那一身威风凛凛的玄甲,走近了以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竟然逃到这里来了?”

安宁脸色一变,心中紧张道:莫非是被发现了?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没想到阎王怒发冲冠地说道:“钟精冠!本君让你到办公室来,你怎么跑到十九层了?以为逃到第十九层,本君就不会责罚你了吗?”

钟精冠就是钟警官的真名,李章在警官制服上看到过,知道阎王在批评自己,他赶紧装模做样地擦了擦冷汗:“不敢不敢!”

其他的公务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紧张。阎王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你这种连杀童魔都看不住的废物,确实应该到十九层的垃圾场来生活。第十层本君换人管理!”

安宁抬头盯着阎王,眼神有着别人难以察觉的嘲讽,轻声冷哼了一声。

李章听见了,一下子就猜出来安宁的想法:明明是阎王自己私放恶鬼,居然转眼就怪罪在钟警官身上了,好一场栽赃嫁祸!

他赶紧咳嗽了两声,遮去她的冷哼声:“咳咳!属下错了!”

幸好阎王一心在“钟警官”身上,并没有发现“白女士”的可疑之处,他似乎对“钟警官”这份太过简朴的道歉不大满意,故意要折磨他,说道:“苍澜这条供暖的龙,都能抓到杀童魔,你呢?废物!”

“是……”依然是不痛不痒的一句回答。

阎王见“钟警官”丝毫不在意仕途的样子,更加不悦:“就在刚才,本君受到杀童魔提供的情报,地府今日闯进了两个入侵者。你与白女士一定要严加看管,勿要让入侵者闯到十九层来。本君已经下令了,全地府若是看到了嫌疑者,立即杀了他们,本君重重有赏。”

李章从这句话里面听出来了,杀童魔已经把李章、安宁进入地府的消息告知了阎王,估计非但不会受到逃狱惩罚,反而能轻松一阵子。

阎王的任务:让李章家破人亡——已经完成了差不多,表弟小显的心智会受到严重摧残,他参与的杀人案,吃过的人,以及今后的法律惩罚,都足够让李家操碎了心,颜面尽失。

现在,阎王又如愿以偿地让李章、安宁到了地府,足以名正言顺的布下天罗地网,抓捕、杀死他俩“入侵者”,就算不能立刻杀了他俩,也有的是权利与方法去折磨他俩——刀山火海油锅扒皮……

这时候,“白女士”突然插话了:“大人,属下与钟Sir赶到十九层也正是因为听说十九层门口出现了可疑人等,特来查看的。”

真正管理十九层的鬼差们面面相觑,心说:什么时候来了可疑人等?明明这地方连鬼都不愿意来。

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只限眼神交流。因为尽管阎王权利最大,奈何天高皇帝远,真正的BOSS只有白女士。

阎王听她这样说,眼神怀疑地紧盯着她:“本君的情报怎么没说十九层出现了可疑人等?你竟然发现了,为何不通报我?”

安宁对阎王,多少是恨中带惧的,下意识地躲避着他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声线微微颤抖:“因为属下听闻……听闻大人您在审问苍澜,所以不敢打扰。打算先来探查一番,再通报大人。”

李章赶紧救场道:“没错,属下也是在电梯中碰见白女士,担心如此,于是跟她一块儿来了十九层。”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地府8 安宁默默给李章的支援点了个赞,着急着补充道:“正是正是!在您莅临之前,我们正在准备进门呢,不信您可以问问他们”她侧身指了指看门的鬼差们:“我们正在对答口令。”

阎王抬了抬眼皮,勉强相信了,只是冷冷说道:“这样最好。”

以为最麻烦的阎王训完话后,就要离开了,安宁立刻弯腰,欢送道:“您慢走。”

“本君说了自己要走吗?”阎王的声音有些生气,他向来不喜欢下属有太多主意,更不喜欢下属干涉自己的行为活动。他之前最欣赏白晶晶的一点就是她话少,不擅自做主。

他扫了扫肩头玄甲的灰尘,命令道:“开门!本君要视察十九层地狱。”

那一批鬼差立刻忙活着开门,该把地狱犬牵走的牵走,该拿钥匙开门的开门。

“哐当”一声,青黑色的大门缓缓开启了——安宁担忧地望了一眼李章,做了个口型:“麻烦了!”

没错,麻烦了。这下子,解救饕餮的计划突然杀出个程咬金——阎王,这陈咬金还一心盼着他俩去死。

一群黑色西服的地府公务员,簇拥着阎王进了十九层的大门,“白晶晶”和“钟警官”肩并肩地跟在后面,内心盘算着什么。

传说中的地狱垃圾场“十九层”其实比安宁心中所想象的要好很多。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广场,地面铺着光洁的汉白玉。

广场的中央是一个庞大的水池,水池里是流动着幽冥水,当人间是晴天时水顺流,阴天水逆流,但多数时候是看不清流向的。因为倒生的地狱大槐树的树冠,悬在半空中,从天而降的落叶铺满了广场,或者清明节这一天雪白的槐花纷纷扬扬,一池子都是泡烂的花瓣、叶片,散发着糜烂的、荒芜的气味。

站在十九层地狱的时候,你才知晓地狱大槐树究竟有多古老、巨大,它的树冠足以遮天盖地。

就在树冠连着粗大树干的地方,钉着四个铁环,雕着兽头的铁环,分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牵扯着四根粗大、银白色的锁妖链,分别囚禁着四只极度危险的饕餮。

阎王站在中央广场,任着槐花落在自己的血红色的铠甲上,他打了个响指。

应声而来的是,四只犹如小山般高大的合体版黑影【就是1865年见到了合体黑影】,“吱”得一声围在了阎王身边。

它们是阎王派来专门看守饕餮的,已经蹲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共有三百多年了。

阎王打量着那些身上长着无数白眼珠的怪物,开口问道:“可是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人?那只小饕餮来了十九层?”

黑影们异口同声的“吱”了一声,阎王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继续看守。”

强壮高大的黑影们又迅速地回到了自己蹲守的岗位,一只合体版黑影看守着着一只饕餮。

对于阎王而言,实际上,他对十九层的看守相当放心,比其他层都要更加放心许多。因为阎王这些年,花了大笔的人力和精力在囚禁饕餮上。

可能许多下属对此资源分配不满意,但是阎王深知:怨气的去处只有饕餮能解决。

什么人口投胎不公平,都不如怨气更重要。他内心明白,自己受到怨气的荼毒日复一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公正严明的阎王大人了,变得斤斤计较,而这一切的罪恶都是怨气的错!

安宁赔笑道:“竟然没有什么可疑人等,阎王大人还请放心吧。想必您日理万机,不便在这么脏臭的十九层多逗留了。”

确实,她能闻见恶心的怨气充盈在这一层中,熏得妖鬼都头昏脑胀,眼神自带恨意。

“白晶晶,你今日不对劲呀。”阎王怀疑地看着她,果然发现她又躲闪着的眼神了:“为何一再的让本君离开?”

他记忆中的白晶晶一向是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备受器重,所以向来敢于直视他的眼神,甚至认定自己的目光就是她的恩宠、重视。今日,怎么变了?

安宁只能干笑了两声:“属下是为您着想。是属下唐突了。”

阎王围着她转了两圈,看不出什么变身术的破绽,于是朝下属招手道:“把地狱犬领过来,闻闻白晶晶。”

他当众怀疑她的身份,若是有何不妥,可以立刻群起而攻之,任她插翅难飞。

奈何因为李章特意地借用了“气味遮掩”,三头地狱犬根本闻不出真假。

就当有人把地狱犬给牵过来的时候,阎王又挥了挥手,改口道:“算了,狗的声音太嘈杂了。去把本君的宠物带过来吧。”

这些亲眼见过阎王爱宠的地府公务员,你瞧瞧我,我瞅瞅你,谁都不愿意去带那只宠物,干站在一旁,不行动。

果然,阎王不悦地哼了一声:“一群废物。”

安宁不晓得他的宠物是什么来头,只能主动迎击:“阎王大人,不如让钟警官去带您的宠物过来吧,正好让他将功补过。”

李章配合着点点头,法令纹颤抖着,尴尬一笑:“是是是。”

由于钟精冠的性格一直没有特色,在地府的高层中也一直是能力平平,所以阎王对他的印象一般。除此以外,他确实不是个话多的员工。

而李章由于慎重所以寡言,这样扮演的反倒有七八分相似。

阎王对他虽有疑心,但是幸好疑心没有这么重,而且一群胆小的下属不敢行动,只能用他了。

于是批准道:“去吧。”

李章转身就走,安宁只有一个人作战了,她学着白晶晶在电梯里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站得笔直。

阎王站在广场中央,低头看着水池中的槐花瓣,开口道:”白晶晶,你是几几年进地府工作的?“

安宁知道他是在拷问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挺多年的了。“

阎王冷笑了一声:”挺多年?本君不喜欢听模棱两可的回答,究竟是几几年进地府的?“

他话音刚落,忠心的地府公务员立即举枪对准安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地狱9 “您这是做什么?”安宁笑得吃力,编排道:“记不清自己时候来上班的都算错误?”

手底下那一群鬼差都诚惶诚恐得打量着“白晶晶”,他们看不出她有何区别,为她说了几句好话:“白女士,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就是呀!三头地狱犬都没闻出来真假。”

安宁回忆着白晶晶说话的作风,声线颤抖地说道:“您如果真要逼问的话,我也只能给个大概时间……在1900年以后。”毕竟她只记得白晶晶生前在香港做女警司,香港第一任女警司出现的时间大概在1900年左右。安宁又不敢把时间说得太短,因为能够成为地府高层,白晶晶工作时间肯定大于五十年。

这个回答一出,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阎王,一堆黑黝黝的枪口牢牢锁定着安宁。

阎王眯着眼,一言不发。漫长的等待让她的后脊梁出了冷汗,难道要被识破了吗?

这时候,阎王颔首,轻笑着说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本君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随意考考你。”

他事物繁忙,怎么可能专门记住一个小管理者的工作年限?出这个考题,只不过想看看“白晶晶”的表情行为。阎王透过细致观察她的微表情,心中的疑虑更加重了几分。

但他保持不动声色,如果对面的女人真的是饕餮假扮,就更好了。他有的是法子折磨她,还让她不能撕破脸皮!

阎王声音依然是假惺惺的和蔼,他朝安宁招了招手:“回答得很好,来,今日本君有兴致,你带着一干下属,带着本君一行人观摩观摩。”

安宁扯了扯警服下摆,尴尬一笑:“好呀,欢迎欢迎。”她扭过头,赶紧让一个下属带路:“愣着干什么?带路啊!”因为她自己也是头一回到地府,人生地不熟,要是出什么岔子被拆穿就糟糕了。

“啊!好好好!大人先请!”那个年轻的下属急忙引路,没料到被阎王抬手制止了,他的瞳孔深处闪着一道恶意:“让白晶晶带路吧。她对基础建设更熟悉,本君恰好还想知道她的建设计划。来吧,晶晶。”

阎王的大手一抓,牢牢地握住安宁的胳膊肘,安宁吃痛地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他掐断了,难道阎王以为用力就能掐破假象吗?

她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被揪到队伍前面:“好、好的!各位请往这边走。”她不忘用眼角瞥着后方,心说:李章怎么还不回来呀?

阎王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猜测到了她的想法,于是说道:“不知道这位钟警官是否像你一样,记忆不佳,忘记了我的办公室在哪。呵呵呵……”他话中有双重语义,疑心十足,最后的笑声像是湿漉漉的抹布——让人觉得恶心!

安宁只能点点头,凭借四个方向不同的气息来定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西边走去:“咱们先来看看饕餮吧。这几年,饕餮从没……啊不,四只畜生一直刁钻的很。”

她及时改口了,因为知道白晶晶会当众称呼自己的种族为“畜生”,如此蔑视侮辱的称呼,她竟然要亲口提及,来掩盖自己的身份。可悲可笑!安宁斜眼看了一眼阎王,心中恨得不行,如果不是自己孤军奋战打不过他,怎么会做此类蠢事呢?!

阎王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跟在安宁身后,别有用心地问道:“西边锁着西顾吧?本君听说,西顾破相了。”

安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要当场问出来:“我三姐怎么了?”

但她只能僵硬着笑容,听着阎王继续说道:“她这些年一直想着色诱鬼差,哼,还是本君手下的首席判官,三百年的时间,一直在色诱。差一点就成了。据说,上个月她已经逃到了第一层,就站在渡河边,然后被抓了回来。之后……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

安宁忍着难过,还要见招拆招:“哪里需要猜,作为十九层的管理者,我对那几个畜生都很了解。”

阎王探究似的紧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到一丝破绽,他笑得张扬了,说道:“就算你了解。本君还是想要继续说下去,之后……之后本君就把那个帮她逃狱的判官给丢进畜生轮回道,而西顾……呵呵,本君拿着随身的刀剑,在她漂亮的脸上……画了好几道!”

安宁的瞳孔无法抑制地放大了一下,她差点就像扑到阎王的身上,把他的脸都撕烂了去!

任你阎王有无数张脸,也要全部撕破,撕花!

但实际上,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无力的笑着:“非常感谢大人对那只畜生的调教。”

安宁回忆着三姐西顾精致的脸庞,白中透粉的肤质,还要一双照水印花瞳孔,三姐最爱自己这张脸了,以前长个痘痘都要在租书店尖叫个半天。

很难想象她这一个月是怎样度过的,安宁甚至想要转头就走,或许她不该去西边。

但是这条黑色的石路眨眼间就走到了尽头,一个黑发垂地的女人,穿着一套朱红色的袍子,和衣坐在树冠下,正欣赏着花雨,打扮得像是个美艳的日本艺妓,撩人又让你知道绝对不可侵犯。

她背对着一群人,白色的衣领露出了优美纤细的脖子曲线,白如雪的肤色几乎要变透明。唯一破坏美景的就是她的两侧肩胛骨,被一对锁妖链都贯穿了,延长到大槐树的树干上。

望着那一道明显瘦了的背影,安宁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姐!她几乎想扑过去拥抱她。

这时候,像是心有所动,西顾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那一张伤痕累累的容颜,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被摧残过,粉红色的伤疤还在愈合期,安宁能从歪曲的伤痕中看出刀剑的雷电。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溢出眼眶,西顾的眸子微眯了一下,似乎在怀疑为何”白晶晶“露出了伤感的情绪。

阎王背着手,朝西顾走来:”清明节,还穿红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地府10 西顾的视线立即转移到阎王身上,她淡笑着从地上站起来,裙摆像是盛开的玫瑰花,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画着花鸟的小檀香扇子,“唰”的一下子展开,挡住支离破碎的一张脸:“因为要庆祝你的忌日呀。快一万年了,你竟然还没死。”

“西顾,你还是这么有趣。”阎王站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就停住脚步了。因为再走几步,就是西顾的攻击范围。他打量着西顾唯一露出的眼珠:“脸上的伤,好一点了吗?”

“托您鸿福。”西顾款款靠近阎王,赤脚迈着小小的碎步,像是要献殷勤。

反倒是阎王往后退了几步,笑眯眯地说道:“别以为本君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马上有几个地府公务员把枪口对准西顾,但她任然不管不顾地靠近阎王,一双漂亮的眉眼弯弯:“那你说,我打什么主意?”

忽然,她身上的链子已经被拉扯到极限了,限制着她不能再往前走了。

西顾马上变了脸色,颇为可惜地说:“差一点,如果你放松警惕,差一点我就能把你吃掉一半。”这就是她的主意——温柔地靠近阎王,然后杀掉他。

“如果是你以前的脸,本君或许会毫无防备。可惜……你已经毁容了,哈哈哈哈!”阎王大笑着,然后他回身命令道:“白晶晶,过来!”

安宁因为一直盯着三姐的脸,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听见阎王喊她名字第二声以后,赶紧走过去,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大人。”

阎王从腰侧拔出一把雕刻着龙和乌龟的小匕首,递给她:“去,在她脸上再划几刀。”

“为何?”安宁没有马上接过匕首。

听见她这么说,阎王更怀疑她是假的,因为白晶晶听到命令只会乖乖执行,不会询问为什么。

他不动声色,继续劝诱道:“本君知道你管理地府一向辛苦,这只饕餮一直是家族中最狡猾的,铁定给你带了许多麻烦。现在,本君给你权利去惩罚她——划破她的脸!去!”

阎王直接把匕首塞进安宁的手里,推搡了她一把。

安宁捧着那把看上去非常锐利的小刀,浑身颤抖,求饶一般的望着阎王。

这一双柔弱的眼神,是多么像当年秦淮河小船舫上的小女孩呀,阎王几乎下意识想要喊出“白晶晶”真实的名字——安宁!但他还想继续玩下去。

于是,阎王只是严肃的命令道:“快去!”

所有人都在观察她是真是假。

安宁迈着步子,一面在心中想办法,这时候,西顾的动作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匕首,然后一把抓过安宁的衣服,把刀横在她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道:“老娘早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了,你还敢让她到我的攻击范围以内?刮花我的脸?我让这个女人连头都没有!”

阎王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他倒是要看看这一对姐妹怎样互相残杀,反而是白晶晶的属下们惊呼着要救她,却又不敢:“快、快放开白女士!”

“滚!”西顾拽着她的发根,一步步往后倒退,咆哮道:“都给我滚!”

安宁靠在姐姐的怀里,被她温暖的气味包绕着,几乎感动地想哭:“你们退后吧。”

不等阎王一行人做出反应,西顾已经胁持人质,迅速退到了一个角落里,黑直的长发散落,只露出半张脸。

确定距离足够远以后,西顾的匕首仍然牢牢卡在安宁的喉结上,仿佛随时能割破她的颈动脉血管。

安宁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姐,是我……”

“安静!”西顾低声呵斥了一句,把刀往她的皮肉里刺了刺。

安宁马上吃痛地惊呼了一声,这匕首可真是锋利,竟然能刺破饕餮的鳞甲,想必是阎王专门订制用来攻击饕餮一族的。

“三姐……我是安宁……”

西顾没有放下匕首,只是试探性地移开了一点:“安宁?”

然后又迅速地抵住安宁的下巴:“别糊弄我!阎王这一招已经过时了!”

就在一百多年前,阎王曾经派人假扮她最小的妹妹——安宁,来假意营救自己。

当时她一时没分清,差点把逃跑计谋给都抖露出去。这一回,不得不防了。

这时候,“三姐,我不是白晶晶”安宁很心急地说道,又不敢放开声音,只有尽快证明自己才可以,没料到西顾忽然在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音量非常轻微的话:”我知道你不是白晶晶。“

什么?

又继续听见姐姐熟悉的嗓音:”虽然闻不出你的气味,但是我刚才一见你,你的表情明显就不是白晶晶那个贱人。至于你究竟是谁还有待考证,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你是我妹妹。”

聪明如西顾,一下子就发觉“白晶晶”的不对劲,也看出来这个女人绝对下不了手去割破自己的脸,更看出来阎王试探的心理,于是将计就计,把“白晶晶”的匕首给夺下,省得阎王去试探。

但无论如何,西顾都不会放下武器。

一是因为不知“白晶晶”的真实身份。

二是因为如果临时放下武器,很容易被躲藏在暗处的黑影有机可趁,

三是因为做戏要做全套,如果放下匕首,滴血认亲肯定会被阎王一网打尽,害得真正的安宁陷入危险。

而安宁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于是眼睛提溜转动着,思考只有她俩才有的共同记忆:“三姐,你还记得吗,四哥一千岁生日的那一天,你给他安排了怡红院最漂亮的小姐和兔爷。”

……

由于四哥北荼迟迟不长个子,虽然已经成年仍是一副少年长相,作为姐姐她很是心急,于是想要“冲冲喜”,猜测说不准弟弟破了处子之身,就能长大成人了。

于是私下里花重金,买下了江城怡红院最标识的女人和男人【因为摸不准弟弟的姓取向】,洗干净后送进弟弟的房间。

当时帮忙挑选出主意的人——正是安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地府11 ……

明成祖时期,江城的名字还不叫江城,也没有这么多洋人往来其间,更没有大批的西洋建筑和十里洋场。它只是一个老城。

一个老宅子落座在青浦,它的后门显然比气势恢宏的前门更要热闹,若是烟花场所中的老手,一下子就能发现往来其中的婆子都是这城市的资深老鸨,她们佝偻的背后跟着的小脚女人,也都是这城市中的最孟浪的女子,好听点称作“娇姑娘”,不好听就是“软席子”。

【软席子就是肉垫,垫在身下的肉,够男人去折腾的肉体。】

西侧的一个偏院子,西顾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对着光去打量自己刚染好的长指甲,嘴上却说道:“她的技术好吗?”

一个头上插大丽花的老鸨,谄媚地说道:“好好好!她可是我们馆子里的头牌。”

她们谈论的对象是老鸨带进院子的小脚女人。

“小妹,你怎么看?”西顾喝了口茶,问着另一个椅子上的小姑娘。

安宁当时只是个梳羊角辫子,辫子上扎头绳的小娃娃,却懂得赏评美丑:“不好看。”

她觉得站在老鸨身后的女人,胭脂抹得太重,衣服穿得太皱巴,眼神风情很甚,却缺少一份娇弱。

“我也这样觉得。”西顾用涂着大红色丹蔻的指甲,点了点另一个等候在一旁的老鸨:“换人。”

之前的大丽花老鸨,极力争取道:“哎呀,三姑娘,您看看我这人的腰段、这皮肤!多好,多好呀!”

西顾把手一收,不耐烦地说道:“我家小妹的品味和四弟的品味如出一辙,她说好看就是好看,难看就带人离开。下一个!”

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老鸨,立即带着另一个更好看的姑娘走上前来,脸上的胭脂都快干裂开了:“二位小姐真有眼光,您瞧瞧……”

这样挑挑选选一个上午,她俩挑中了这个城市最美的娇姑娘和兔爷,吩咐下人洗洗漱漱,抱起来抬到四公子的床上去。

安宁咬着唇,犹豫道:“三姐,晚上四哥回来以后,会不会生气?”

那天是北荼满一千岁的寿辰,他现在正与大哥在外狩猎、作诗、游玩,大约要傍晚才会开宴席祝贺。也惶然不知自己的姐妹送了一个如此荒唐的礼物。

西顾抱起自己的妹妹,轻声笑道:“咱们不告诉他。这件事情,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

“……真的是你?”西顾漂亮的瞳孔动摇了一下,迅速变成了深紫色,那是她原本的色泽,一旦情绪激动就会显现,如同安宁赤金色的瞳孔,她激动地喊道:“小妹!”

安宁知道三姐相信了自己,高兴地想哭:“三姐,我……”

没料到,“继续维持害怕的表情!”西顾匆忙地提醒道,低头把眼角的泪擦掉,压低嗓音:“阎王现在已经看破你的真实身份了。”

什么?已经发现了?安宁脸色一变,又听见西顾冷静地分析道:“不然他不会一再试探你,又折磨你。他暂时会装傻,变相折磨你,让你做一些伤害兄姊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是我一时疏忽了。”安宁咬咬牙,更加憎恨道貌岸然的阎王,真是演技超群,哼。

“……你真找到神血了?”西顾忽然问道。

“……是的。”安宁犹豫了一会儿,承认道。

西顾松了一口气:“很好,这些年我们四个尝试了不同的方法,都解不开锁妖链,只能寄希望于神血了。他人呢?”

“正在赶来的途中,他被阎王支走去携带阎王的宠物了。”安宁如实说道,依然扮演着被劫持的人质形象。

西顾的眼睛闪着光芒:“太好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你待会儿要这样……”

安宁附耳听着三姐的建议,表情微微松动,为她的谋略折服,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定完成任务!”

……

一群地府公务员已经潜伏到了饕餮的四周,随时准备进攻,也把子弹换成了特制对抗饕餮的子弹,只待阎王的一声令下。

没料到,这时候,那只穿着朱红色袍子的饕餮忽然惨叫了一声:“你这个贱人!”

然后就看见“白晶晶”推搡了一把饕餮,饕餮摔倒在地上,化成了原形——一只庞然大物!威风凛凛的犄角,黑而发亮的鳞片,以及一双深紫色的眸子,愤怒无比:“我要吃了你们!!!”

“救救我!”安宁一脸泪痕地奔跑了过来,她的衣领大开,脖子上一道血痕。

意想不到的情况,鬼差们来不及反应,赶紧朝着追来的饕餮射击,嗖嗖的子弹穿过安宁的身旁,打中在西顾的鳞甲上,安宁能听见三姐的吃痛声,但她只能继续奔跑、演戏。

她一下子扑倒在阎王脚边的地上,楚楚可怜地望着阎王:“大人,我逃出来了!”

“怎么逃的?”阎王目不斜视地盯着西顾那边的战况,子弹是杀不死饕餮的,只会让他们的妖力受损,身体疼痛而已。

安宁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沾了血的匕首:“我趁那畜生没有防备,刺了她一刀。”

“噢?”阎王接过匕首,上面的血味确实来自饕餮:“干得好。”他看她的眼神有了一丝揣摩,怀疑自己之前弄错了,如果是假扮的,无论如何也不会狠心刺向自己的亲姐姐吧?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安宁只是流着泪,害怕地躲在一旁:“谢谢大人。”

他永远也不知道,那匕首上沾染着的血——是安宁自己的,她只是咬破了舌头,把沾染着饕餮气味的血液喷在了三姐的衣袍和匕首上。

这时候,有地府公务员上前禀报:“大人,那只饕餮平复了。”

不远处的黑石板上,果然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西顾化成了人形,黑直的头发挡住了她雪白的脸,看来她受了很重的伤。

”去看看。“阎王希望饕餮受到折磨,但不希望他们死去——毕竟地府还需要饕餮吸收怨气,他们仍有利用价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地府12 安宁亦步亦趋地跟在阎王身后,他们被一群鬼差们引到了西顾躺着的地方,阎王弯腰看了看西顾朱红色的袍子上果然沾着大量的血迹,他皱了皱眉:“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语气倒像是在责怪“白晶晶”。

旁边的鬼差听见了,为她求情:“这算是正当防卫,不能算白女士故意杀人。”

阎王明显更加不悦了,怒斥道:“这是地府,不是你们卖弄现代法律的地方!本君对她的看法,岂能容你们多嘴多舌改变?”

正在此时,李章推着一个形状怪异的,近乎三米高的玻璃水箱走出了电梯。

他左右问路,好不容易找到了阎王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被那一双猩红色眼珠的生物给吓住了。

“阎王什么怪癖,竟然养了这么个大怪物!”李章心说,仔细一看,他发现三面墙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子,那只生物在浑浊幽深的水中,游得畅快。

他再走近了一些,忽然就认清了这只怪物的名字——那吃。

那吃,长着一张巨大无比的阔嘴,嘴中的牙齿全是尖牙,可以轻易撕扯肉块和骨骼。

拥有一双铜铃似的眼珠,眼珠是瘆人的猩红色。可以看出,那吃是不折不扣的食肉动物。

它的两侧是深红色的鱼鳃,但已经退化的快要不见了。它和普通的鱼类不同,两侧的鱼翅竟然被尖锐的爪子所替代,据说它是鳄鱼的鼻祖,是一种古老的怪物,在现代科学中已经认定为灭绝动物。

这种动物,喜好呆在湿润的地底,越黑的地方它越喜欢。

“所以,你就来了地府?”李章望着它的眼珠,心说道。

没料到,那吃极通人性,甚至说这种动物拥有一种特殊的天赋——透过生物散发的气味,能识别该生物的种类、心情、年龄,以保证自己所吃的是最新鲜的肉类。

“阎王让我带你走。”李章开始推动三面玻璃,果然是可活动的水族箱,就是规模太大了:“阎王太奢侈了,居然专门订做了水族箱给你。难怪你这么胖!”

忽然,水族箱震了一下,原来是那吃用鱼尾拍击了一下玻璃面,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许说我胖!

李章呆住了,心说:“竟然发脾气?难道能听懂自己说什么?”

这只那吃摇了摇尾巴,似乎在赞同自己。

李章不知道为何自己忽然有了这种诡异的想法,他盯着这条怪鱼,心说:“你能猜懂人心?眨眼代表赞同,闭眼代表否认。”

那吃果然眨了眨眼,李章大惊失色,阎王养得是什么怪物呀!难怪他让自己来取“那吃”,只需要这个怪物,就能探测人心,都不要试探,就能发觉真假。

要知道,表象可以伪装得比真实还真,但内心始终是自己的。

李章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唉,这表象也挺累赘的,谁叫钟警官总是爱流汗,谢了顶的大脑门汗涔涔的。

李章不敢多想什么,只顾把形状怪异的水族箱给塞进电梯里。

三面墙实在太大了,根本塞不进电梯,李章只能用法术把这个水族箱变得迷你,用手一托就能带在身边。

他打量着连带变小的那吃,心中说道:“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那吃跟了阎王几百年了,不算忠心耿耿,也算是忠宠一条,读懂了人心后肯定会像阎王告密。

李章这样想着,见电梯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恶胆增生,把手伸进了缩小后的水族箱,一捞就捞起了那吃。

怪鱼在手心扑腾,还想用尖牙咬李章一口,李章反手拎起它的尾巴,把它倒竖着:“为了我和安宁的安全,必须把你除去了。实在对不住!”

他也没管自己手上其实是一条已经灭绝的珍惜动物,就开始仿照安宁的妖法,想要把那吃变成一张照片,暂时保存起来,等待阎王事情解决了以后再放生。

他拎着那吃的鱼尾,开始晃动,水滴溅了一身,李章心中念念有词:“变平……变干……变平……变干……”

果然,手中的触感一下子不一样了。

李章低头一看,妈呀,手里是一条干得不能再干、平得不能再平的咸鱼干!

世界珍稀动物变成了鱼干!李章举起光荣牺牲的那吃,心说:“这一回,是真的对不住了。”

电梯迅速下降,他们已经到了第四层地狱了,眼看再过几分钟就要到十九层了,他该怎么办呢?

对着电梯墙面的反光,李章望着那张市侩、猥琐的中年大叔脸,心中忽然有了想法——那吃确实对阎王很忠诚,但是不代表地府所有的人都对阎王忠诚,他在扮演钟警官,如果耐心一点,似乎可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去扮演“那吃”。

想到这里,李章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第五层地狱的按钮。

不到一秒钟后,李章走出了电梯。看门的鬼差吃惊道:“钟先生!您怎么来了?”

第五层地府是冰火两重天,冰是万年玄冰,火是万年老龙吐息的龙火——苍澜就是那条龙。

李章压了压戴着地府徽章的帽檐,咳嗽道:“我来看看那条逃狱的龙,你们这一层管不好他,我那一层倒考虑把龙调过去,所以来视察一下。”

“您来的凑巧,那龙刚锁好。请进。”那鬼差不疑有他,打开了青黑色的门。

第五层被一半的冰蓝色、一半的黑红色给均分了,半边是遮天蔽日的冰山,半边是蠢蠢欲动的火山,苍澜睡在中间的大槐树干底下,脖子上被栓了新的链子。

他化成了一条龙,强壮又巨大,几乎快要把这个冰火两重天的世界给塞满了。

苍澜把龙首靠在爪子上,吐息着黑烟——他现在没什么火气,所以鼻腔只冒浓烟:“你来啦?吾等你半天了。”

李章没有说话,准确来说是钟警官捧着一个形状奇怪的水族箱,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苍澜睁开了一只眼,他的一只眼就足有一个篮球场这么大,李章站在他爪子边,甚至怀疑苍澜能否看见渺小的自己。

“别以为变身,吾就看不出你是谁。雕虫小技。骗骗阎王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地狱13 李章羞赧一笑:“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

“这法术算是有进步了。”苍澜说完,睁开了两只幽蓝色的眼睛,背上巨大的龙翼扇动了一下,遮住了整个第五层地狱的天空,一片缺少光亮的黑暗过后,待光明重现在第五层地狱,他化成了人形,依然是黑色长发的瘦削男子,一身没有任何渲染和图案的素色长袍,盘腿坐在地上,手臂上绑着一根精细的链子——那是第五层管理者造好的新锁龙链子,虽然对苍澜他来说只是一个累赘的装饰品。

就算经过了逃狱,鬼差们依然奈何不了他。苍澜依然是气度翩翩,完好无损地坐在一边。

苍澜捋了捋头发,朝远处的李章招招手:“还是变成人形跟你说话方便。”刚才他一直盯着比蚂蚁还小的李章,双眼都快变成斗鸡眼了。

等到李章走到身边,苍澜指了指身侧的一块石头,请他坐下:“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章嘻嘻一笑,请求道:“能麻烦你变成‘那吃’吗?”

苍澜在地府呆了这么久,自然也是知道那吃,见李章手捧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鱼缸,于是问道:“你把那条小鱼弄哪儿去了?”

瞧,对于苍澜来说,那条十米长的凶猛鱼类竟然是‘小鱼’,可见苍澜才是彻头彻尾的危险。

李章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扁扁的鱼干,愁眉苦脸道:“阎王让我把那吃带过去检验安宁的身份,噢,忘了说,她和我一样变身成别人了。我施法的时候不小心就把它变成鱼干了,但是时间紧急,我找不到第二条‘那吃’了。”

他顿了顿,把鱼缸给伸到苍澜面前,请求道:“所以……能麻烦你暂时变成那吃吗?”

苍澜的眉头上挑:“吾认为,你直接请吾去摧毁地府反而更方便一些。”

李章为难地笑了笑,他就知道苍澜向来是瞧不上小忙的。

要劳烦苍澜变成那吃,就好比请求皇帝去帮自己抓个痒。

然而,苍澜摆弄了一下手臂上的链子,忽然用劲扯了一下,就看见那根新造的锁龙链应声而断了,他再点了一下手臂残余的断链,短链立即融化成了一个漂亮的戒指——出现在苍澜的小拇指上,形状就像之前在人间李章看到的那款尾戒。

李章惊讶地张大嘴,这、这么轻松就挣脱了?!

“走吧。趁鬼差们还没发现。”苍澜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他仰头望了望那棵同样岁数的地狱槐树,然后化成了一道蓝光跳进了水族箱里,“扑通”一声,一条怪模怪样的那吃重新出现在水族箱里,慵懒地游动着。

“啊!好!”见他这么爽快,李章赶紧抱着水族箱离开了,等他出了第五层大门的时候,那一群鬼差还想争相跟自己握手,询问“钟警官”对于转移苍澜这件事的想法。

奈何李章两手全都托着水族箱,只能尴尬地笑着。

“钟先生,您觉得苍澜有希望转到第十层去吗?”一个鬼差殷勤地问道,然后解释说:“苍澜虽然脾气温和,但是能力太强,我们这群小兵根本管不住他呀。”

另一个鬼差还好心帮他按了电梯按键:“我们头儿就因为苍澜逃跑的事情去挨罚了。可……可我们一点儿法子都治不了苍澜。”

“我再考虑考虑吧。”李章汗颜地笑了笑,心说:看来过一会儿,你们的头儿又要再挨罚一次了。真对不住。

电梯门一关,金属电梯迅速地下降到第十九层。

电梯里,李章纳闷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帮这种小忙呢。”

“按理说,吾是懒得参与。”苍澜化成的“那吃”,游得缓慢:“奈何,吾猜测这一回地府绝对要发生一场大戏。不看不行。”

哐当一声,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十九层。

根据鬼差的提示,得知安宁他们正在广场的西侧,李章赶紧跑了过去,连水族箱中的水溅了出去都没注意到。

一过去,李章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阎王气急败坏地命令着:“请医生!”

是安宁出事了吗?!

李章心急地挤了进去,才发觉中间躺着一个朱红色袍子的女人,大半张脸被长发遮住了,露出的唇瓣和鼻梁都美得惊艳,可惜她的胸口被一大片血迹染深了,静止不动。

“她是……”李章愣了片刻,马上反应过来,她就是安宁的三姐。他立刻在人群中搜寻安宁,果然在阎王背后发现了扮成”白晶晶“样子的安宁,他急忙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没想到安宁见到他,忽然偷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然后惊叫了一声:”你们看!“

所有人,包括阎王都转向了安宁所指的方向——西顾。

只见,西顾猛地睁开了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成了原形,扑向猝不及防的阎王,这一回疏忽的他们,都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之前半死不活的饕餮,竟然是装死,所以阎王也来不及拔剑,只能以左臂来格挡。

西顾的獠牙果然咬住阎王的左臂不放,阎王正准备拔剑的时候,忽然背后一疼,他扭过头——居然是”白晶晶“把之前那把匕首给刺进了自己的后背!

”果然……是你们!“阎王大叫了一声,他当然不会这么容易死掉,浑身震起了雷电,立即把西顾给弹开了。

贴身站在他背后的安宁,也马上被雷电之气给弹倒在几米远处,在黑石板上滚了一圈后,化成了真实样貌。

马上有一堆的鬼差持枪围住他们,那只黑影也迅速地与西顾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分你我,嘶吼声震耳欲聋。

这时候,安宁大喊了一句:”呆头鹅,来帮忙!“

李章反应过来,他迅速地奔向安宁,在迈开腿的第一秒,空间就陷入了停滞,阎王把刀剑的动作停留在了一瞬间,落下的槐花定格在半空中。

他奔到安宁身边,帮她解了咒语,安宁趴在黑石板上,捂住心口猛地喘了口气,活了过来,然后用幽怨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动作真慢!我和三姐等你半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地狱14 之前只有她俩自然不敢与阎王打斗,只能等李章出现帮忙才可以。所以拖延了许久,三姐袍子上的血迹都快干了。

幸好那群鬼差没仔细查找她的伤口,幸好三姐穿得是红衣,才能伪造失血过多的假象。

李章呐了一会儿,只见一道蓝色光芒出现在水族箱变上——强大如苍澜,丝毫不受时空停滞的束缚,他出现了:”他是找吾去了。“

安宁的眼珠一下子瞪大了,欣喜万分地说道:“苍澜!你又逃狱啦!太好了,又多了个帮手。”

苍澜摇了摇头,拒绝道:“再多帮手也没用,就算是吾也解不开锁妖链……”他悲悯地看向李章:“只有神血才有用。”

安宁的眼神一下子熄灭了,兜兜转转,果然最后还是要牺牲李章吗?

她只能假装注意到别处,赶紧说道:“呀,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快点把黑影和那群鬼差解决了吧。”说完,她迅速爬了起来,忍着身上的疼痛,跑到定住的鬼差那边,把他们手里的枪全丢进了嘴里,咀嚼成碎末。

“……吾倒认为,你不会退却。反倒是安宁这小丫头,最后不会牺牲你。”苍澜把手抄进宽大的袖口,冷不禁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章无奈地朝苍澜一笑,说道:“她就是这样子,嘴上从没说过喜欢我,其实……我一直懂得。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我曾发誓说过会解救饕餮们,就一定会实现诺言。”

说完,他也去帮安宁忙,施法让鬼差们陷入昏迷。

然后,又忙活着跑到缠斗在一起的西顾、黑影那里去,只见黑影化出了十几道触手,全都牢牢的包住了饕餮的身上,有几道触手是针般大小,要往她的鳞片缝隙中钻去,把西顾全身冻出了一道冰霜。

而西顾也不甘弱后,变出了饕餮特有的黑洞,正在吞噬黑影,在定格的空间里,甚至能看到黑洞吞噬得将周围空间都扭曲了。她锋利地獠牙一口要咬在黑影的肩头,咬掉了很多黑粉和白眼珠。

李章回头问道:“苍澜,请问这个黑影该怎么处理?”

当年他跟黑影打交道的时候,几乎找不出它的弱点——除了蠢。

苍澜原地站着,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它的原形是何物吗?是火化后人类的尸骨粉末。”

因为是细碎的粉末,所以修炼后集合在一起的身体,非常的黑、干、小。

“其实,黑影的修为不高。因为人类施行火化的年限不长。“苍澜解释道:”但是,它几乎是没用知觉的,所以平常的冰法、火法、刀剑对它都无效。而且它可以随意解体、合体。“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摊开掌心,是一层细细的、几乎看不清的黑粉末,李章一下子就识别出来了,惊讶道:”是黑影身上的粉末。“

苍澜充当着神血的老师,继续耐心教导道:”没错,它之所以如此强悍,是因为随时散开、合体,受伤的部分可以迅速弥补。然而……若是失去了这些粉末,它就成不了气候。“

苍澜勾了勾小拇指,只见中央广场水池那里的一缕细细的水柱升起,犹如一条水龙一般游向他们,然后包裹住苍澜手心的粉末。这副场景让李章皱起了眉头,有些明白:”是不是可以用水?“

1865年,安宁以死抵抗黑影时,采用的方法也是用水汽黏附粉末,使得黑影变得粘粘糊糊,像是一滩粉团。

”用水,很多水。“苍澜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又化成了一道蓝光,回到水族箱里。

显然,他又不想参与这种琐碎的小忙里。只有出大麻烦,他才愿意出面。

李章学着苍澜的样子,在心底呼唤,非常真诚:“水柱!来自幽冥水的水柱……”

没想到此时头顶发出了声响——李章抬头望着十九层的天空【实际上不是真的天空,只是因为每一层相隔的距离很大,几乎要抵上人间的大气层与地表的距离了,于是产生了云雾,只是缺少阳光、蓝天,纯粹的云雾】,他立刻大惊失色,只见天空破了一个大洞,一道巨大的水柱从上倾泻而下——这水源来自与十八层地狱,因为第十八层地狱惩罚恶鬼是把它们窒息在水中,泡烂在水里,而这水还是幽冥水。

”我……了……个……大……去!“李章张大了嘴,他的一句咒语,竟然让地狱破了洞。

巨大的水柱倾泻而下,激荡在十九层的地板上,使得大地都震荡了一下,安宁回过头也发现了这道惊人的柱:“这……”

她刚解决完一群地府鬼差,这下瞪大了眼珠。

只见脚边迅速涨起了水,马上淹没了安宁的脚踝,她有些慌乱:“怎么了?”

”不多说,来帮忙!“李章计算着时间快到了,时间停滞快要失效,开始把水往黑影身上泼。

这一回他可不敢再施法了,两回施法都效用过强,不如人工湿润黑影。那水一碰到黑影的身上,它马上就像是快要融化一样,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黑泥人,身上的白眼珠脱离了附着,分散开漂浮在水面上。

”太有效了!“安宁帮忙泼水,惊喜道。

这时候,只听一声大吼——时空停滞彻底失效了!

阎王手持刀剑,大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黑影此时已经不成气候了,想要抬起触手,立刻软掉,像是烂泥巴一样无力。

而西顾一个鲤鱼打挺的翻身,跳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黑泥水,又化成了人形——脸上两道黑泥,并不影响她的西顾:”干得好!神血!“

水已经涨到他们的腰侧,阎王怒气冲冲地看着破溃的天空,又看见昏迷的鬼差们,一个个都是废物!

他口中念念有词,反手就借着大水形成了一道数十米的大潮,猛地袭向李章他们。

这道巨浪打来,”别慌!“西顾只是沉着应对,然后念咒,扩大了自己的黑洞,眨眼间,就见那数十米高的浪迅速被黑洞吸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地府15 没想到水被卷进黑洞的瞬间,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剑神不知鬼不觉,竟然从安宁的后方突然出现,猛地直戳进西顾的后背,她痛呼了一声:“啊!”然后摔倒在地上,操控的黑洞也消失了。

“三姐!安宁跪到地上,查看西顾的伤势,想要把剑拔出来,然而西顾背上插着的是阎王的刀剑,这剑已经有了剑魂,只听令于阎王,非但牢牢固定在西顾的背上,还越钻越深,几乎要把西顾的内脏都搅碎。

阎王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那把剑又闪回了他的手里:“西顾,你这些年囚禁在地府,已经不是本君的对手了。”

没了剑,西顾的几厘米的伤口开始愈合,她的眼中闪着深紫色的光芒:”你这奸诈小人。“

阎王只当作没听见,西顾确实是个大麻烦,对付起来颇为棘手,他也不舍得杀死她,于是开始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西顾肩胛骨上的两道锁妖链开始加速收缩,把她牢牢地困成了粽子,西顾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正能怒目而视:“唔!”

“别挣扎了,你很清楚锁妖链是挣脱不开的。”阎王再一举手,大槐树上的锁妖链自动收缩,“唰”的清脆一声,把西顾给扯到了半空中,然后西顾结结实实地撞在树干上,吃痛地皱起眉头:“呃!……”

锁妖链像是蛇一样游走在她身上,紧紧缠绕,把她捆得快要窒息。

“三姐!”事情发生突然,安宁大喊了一声,站起身要追过去。

“安宁小心!”旁边的李章忽然大喊了一声,因为刚才阎王吹了一口怨气:“本君可是做了双全准备的。”

那一口黑红色的怨气像是海潮一般涌向安宁,李章扑了过去抱住她:“屏气!”

他生怕安宁吸了怨气,然后神智模糊,于是以自己为盾,挡走怨气。

只见怨气侵蚀到李章的身上,发出了“嘶嘶”的腐蚀声,安宁缩在他怀里,担心得不行:“呆头鹅!”

等到怨气一散,她急忙抬起头,说道:“李章你……”待她看清了紧抱自己的李章变成什么样子的时候,她的表情立即从紧张变成了惊愕,再转为羞赧:“呀!你的衣服。”

怨气把李章身上的布料全都腐蚀了,他成了一个裸【男。

他低下头,赶紧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安宁,快给我一件外套。”

安宁迅速拉下拉链,把薄荷绿色的运动外衣塞进李章怀里,又嫌弃又害羞地别过头:“离我远一点!”

另一边的阎王大吃一惊,没想到神血竟然还能抵御怨气。

一想到这个可恶的神血,又是当众羞辱自己,又是变身戏耍众人,如今有毫不费力地抵御了自己难以抵抗的怨气。

他心中又恨又妒,捏着自己的长剑,大喝了一声:“都去死吧!”

与此同时,他猛地一挥手,大地开始不断的震动,阎王身上的玄甲本来就是暗红色的,现在颜色愈发红亮,仿佛染了血。

他身上的肌肉暴涨,青筋绷紧,皮肤的颜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色——他受怨气的感染太严重,已经变成了最为强大的恶鬼【因为阎王的真身也是鬼魂】了!

“不允许有人忤逆本君!”阎王低沉得说道,他手中的剑顷刻间化成了一条闪着雷电的游龙,白蓝色的光芒,雷电发出了“滋滋”作响,游龙围绕在他身边,朝李章他们怒吼着。

”嗷!“一道雷电光束从游龙的血盆大口中喷射了出来。

安宁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她赶紧翻手结印,立了一个结界,企图挡住雷电的攻击。

”小妹!“绑在树上的西顾清醒过来,大声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安宁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子一痛——阎王的身影比之前要迅速好几倍,不知何时闪到了面前,直接一拳打破了结界,结结实实地揍到了她的鼻梁上。

李章着急地伸手一击,把阎王震远了几十米,然后他反手捂住安宁的鼻子:“流血了!”

指缝中是滴滴落落的妖血,赤金色的液体,触目惊心。

“愈合!”他皱皱眉头,开始使用着愈合的言灵,却发现作用甚微:“怎么回事?血止不住!愈合愈合!”

他以为是言灵没用,又补加了几句,想要加重效果。

然而,指缝间的妖血,非但没有止住,反而呈现破溃的趋势,一直流到安宁的下巴底,把她的衬衫都染成赤金色的了。

安宁忽然觉得头还很晕,她任着李章帮忙止血,迷迷糊糊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了。”说完这句话,她头一歪,眼一闭紧,昏死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这时候,一直绑在树上的西顾,一边被收缩的疼痛折磨着,一边大喊着提醒道:”阎王耍诈!“

李章的脸色变得苍白,恨恨地盯着阎王。

之前被李章一击,打飞几十米的阎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阴森森地笑道:”你以为,本君等你们这么久,会只做一点准备吗?“

他知道自己硬碰硬是打不过神血的,只能迂回取胜。

而饕餮的鳞甲几乎是无敌的,除了特制的兵器、子弹能穿透,别无他法。

然而,它们这种生物还有很多柔软的部位,比如眼球、耳孔、鼻腔……

而刚才,他瞅准了机会,往安宁鼻子里塞了一样非常细小的东西,这样东西能够帮自己彻底打败神血——他的魂魄碎片。

一片恶鬼的魂魄,进入妖怪的身体中,会产生什么反应呢。

就像是一颗柳树的种子进入了沙漠,它可能会干渴而死,或者被沙漠中的生物给吞食掉。

当然,也不排除某种可能——这颗种子,由于特别坚韧,所以根深蒂固地成长起来。

而阎王的魂魄碎片,进入安宁的身体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削弱!

让妖血喷涌而出,无法愈合,那么这副身体只会越来越弱,没用抵抗能力,最终成了它的占据点。

然后魂魄碎片潜入了深处,进入妖灵附近,一点一点的腐蚀妖灵……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地府16 西顾一下子就猜出了阴谋,催促道:“神血,快灵魂脱壳!把阎王的魂魄从安宁身体里揪出来!”她动弹不得,只能靠“喊”来帮助他们。

李章犹豫了片刻,闭上眼睛,一缕透明如清风的灵魂立刻从身体中脱出,飘向安宁的身边。

阎王一脸兴奋,跃跃欲试:“总算露出破绽了!”

身旁的游龙立刻心领神会,吐出了数道闪电要劈向李章的身体,因为他的肉体现在是无人看管的状态。

没想到那些银白色的狰狞的闪电,还没碰到李章的身子,就被一道蓝光弹开了——是苍澜!

“那龙又跑出来了!”阎王醒悟了过来,一脸狰狞:“你也要参与进来吗?罪龙!”

蓝光一闪,是苍澜站在失去意识的李章面前,挡住了又袭来的闪电雷鸣,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拨开一道雷光:“吾只是想出面通知你一句,那吃死了。”雷光打在了水面上,呲啦一声。

阎王一听见自己的爱宠死了,更加生气了,身上的铠甲都快红得发烫:“通知完了吗,滚回去!”

苍澜不悦地皱了皱眉,不知何时闪到了阎王的背后,冷声说道:“礼貌一点,年轻人。”

他从来不把阎王当成领导,也对他没有什么耐心,然后把手重重地按在阎王的肩头。

“滋啦”一声,像是冰块碰到了炎热得烧红了的铁板,阎王大吃一惊地看着自己的肩膀。

上面原本血红色的铠甲碰到苍澜的手掌以后,立即冷却回了原来的颜色,然后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块!

要知道,原本阎王的铠甲热度,是足以融化钢铁的!

竟然转眼就冷却还结冰了!这罪龙,是有多可怕呀!

阎王躲了几步,捂住肩膀,恶狠狠地看着苍澜:“你这是要显而易见的要帮饕餮那一边!你可知道,本君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地府!要是那群饕餮不吸食怨气,这世界早就……”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发觉自己的嘴巴被一块冰给覆盖住了,冻僵了。

而身边的雷电游龙忽然像是窒息一般,从空中掉了下来,化成了原形的那把剑,剑锋上覆盖着冰雪!

只见苍澜抄着手,用幽蓝色的瞳孔,冷冷地望着他:“难道饕餮不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份子吗?噢,错了。是五份子。”

“哼!”阎王反手融化了冰块,恶狠狠地笑了笑:“你以为本君就会怕你了吗?”

他肌肉过分发达的手臂,摸了摸大槐树的树干:“每一届的阎王都会把关于你的弱点传给下一任新阎王。”

说完,他阴笑了一阵子,继续说道:“本君知道,你的弱点就是这棵槐树。你留在地府的原因,也是为了这棵树。”

只见,阎王抚摸树干的手,忽然长出了尖利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树干里。

“住手!”苍澜终于变了脸色,瞪大了眼睛,头一回露出了恐惧:“你住手!”

阎王没有停手,开始用力地撕扯树皮:“你吃了无数人的罪证是真的!为了守护这棵槐树也是真的!两个传闻都是真的!既然是罪龙,就该老老实实的听命于本君!”

苍澜双手握成拳,心疼无比地看着大槐树破损的树皮,浑身颤抖。

”多管闲事?本君立刻千里传音给第一层的鬼差们!让他们把大槐树的根部给捣毁了。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闲事!“阎王一手抓着一大把树皮,青绿色的树汁从树干中渗出,那是它的血。

苍澜急忙阻拦道:”我不管了!“他一心急,连”我“字都脱口而出,忘了自己的自称是”吾“。

现下,他也管不了什么高贵矜持的自称了。

”这样就对了。“阎王满意地笑了,把树皮给赛到苍澜的手里,然后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本君还听说,这棵槐树……是你的妻子化成的吧?“

……

很早很早以前,这个世界刚分混沌,日月还未规律,女娲补天不过百日。

大地上开始出现人类和各种生灵。

龙不是专一的生物,不然也不会出现龙与不同的动物结合,诞下龙生九子的传说。

但是苍澜不一样,他从共工怒触不周山开始,就只爱一个女人。

准确来说,她也是龙。一只声名赫赫的战龙!随着上古的各种神灵,征战于沙场,驱逐魔族与怨气。

第一眼见到她时,她用懵懂纯真的声音问道:”你也是战龙吗?“

鬼使神差的,明明懒得参与战事,一直游戏山水的他,居然情迷意乱地说道:”是。“

”你在哪个上神手下做事?“她瞪大了银白色的瞳孔,好奇道。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呃……还没分配。“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是战龙。

话已出口,木就成舟。他只好硬着头皮,主动请缨,参与战事,学着做一只战龙。

战场很残酷,也很无聊。苍澜一向不喜欢杀戮,但他学着讨一只母战龙的欢心,只能不停的杀死魔族。

因为只有这样奋进,每当神灵提起”龙“这个种族的时候,免不了要把他和她说在一起:”那只叫苍澜的战龙,和小白一样厉害!“

小白就是她的昵称,因为她一身漂亮的白鳞片,和一对难以忘怀的银色瞳孔。

他就这样,成长为了一条与她声名相当、实力不逊的战龙。

漫长的大神与魔的战争结束了,魔族尽悉被消灭。不久后又开始了一场神与神之间的战争——黄帝、蚩尤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战斗。

”吾对战争厌烦了。“苍澜对她说:”你嫁给吾吧,咱们隐居。“

嫁?

花心多情的龙族中,从来没有这种字眼,于是她又天真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吾从人族中学会的字眼,意思是……一雄一雌永远在一起。“苍澜回忆着某个人类对自己说的话:”吾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再也不打打杀杀了。“

她那双银色的瞳孔,有些不理解:”你不是很喜欢战争吗?每一回最佳功勋都是你的。黄帝大人说要封你为神龙,帮助他再取胜利。“那时候,龙族是听令于黄帝这一方的。

章节目录 五月一号再买!没改完1 “吾不喜欢什么战争,吾只喜欢你。”

……

他们最终决定成亲,然后隐居在北冥的尽头。

奈何黄帝却铭记于心,认定苍澜与小白已经叛变,转为效忠蚩尤了,所以才会谢绝封神,谢绝继续参与战争。

所以,黄帝成为胜利一方,开始处置敌方的时候,他先是把曾经站在蚩尤一方的兽类、人类都驱逐到了极度恶劣的环境中,并判处“妖怪”、“野人”的名义。

然后黄帝开始处置叛龙——苍澜和小白。

跪在部落的广场上,苍澜被绑住了双手,而小白努力得向其他的神灵求情,泪流满面:“我们真的不是叛徒!帮帮我们!”

而那些神灵,都冷眼相看,并不出言相助,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几百年前的大战在即,是苍澜和小白在前方奋勇杀敌。

最终,黄帝一声令下:“罪龙苍澜、丽罗【小白的真名】,由于百年前吃人无数,惹得民不聊生。故此贬至地府之中,一生守护人类灵魂的轮回。”

这似乎是最体面的谢罪方法。

苍澜的长头发遮住了他的冷笑:“吃人无数?那都是你让我们去吃的!那些人都是敌人!你现在怎么翻起旧账了?”他抬起头,幽蓝色的瞳孔充满了杀意:“这就是神吗?啊?”

坐在最高位的黄帝被他的眼神震惊了,站起身直指着苍澜,扬声说道:“各位看呀!这条龙想要忤逆我们这群神灵!他要成魔了!”

神灵们都瞧见苍澜忤逆的眼神,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那就杀了他!”

“杀掉吧。厚葬这条战龙。”

“听黄帝的发落!”

小白站在一旁听见后,心灰意冷,他们既然记得自己与苍澜曾经是威风凛凛的战龙,为何还会认定他们是叛徒?这就是自己曾经支持的神灵吗?

她忽然站了起来,大声盖过那些神灵的声音:“我们接受惩罚,愿意一生留在地府,永远守护人类的灵魂。”

窃窃私语停下了,大家都在等黄帝说话。

黄帝静默了片刻,又坐回到了座位上:“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已经看出了苍澜的叛乱心思,他甚至想杀了我。”他还是想要杀掉苍澜,杀掉一切可能导致不稳定的因素。

小白回头瞧了苍澜一眼,眼神就像当年在战场厮杀时一样坚定:“我会想办法让苍澜永远呆在地府,不捣乱苍生。”

有一些神灵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你要证明。”那些远古的声音说道:“你要证明。”

小白仰起细长的脖子,开始唱歌,用一种只有苍澜能听懂的声音——龙吟,她唱着一首献给恋人的歌,歌词说:“遇见你的第一天,不周山还在落雨。遇见你的第二天,女娲问我石头在哪里。

遇见你的第三天,你决定要去战场。神与魔呀,你必须决定帮助哪一方。决定很艰难,所以你站在黑石山上眺望远方。我在远方告诉你,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神与魔呀,谁也不知道哪方会胜利。决定很艰难,所以你站在赤露池边眺望远方,我在远方告诉你,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随着那首歌,她的身体起了变化,足部的十只脚趾头开始伸长,周边长出了嫩绿色的叶子——她的足部在变成树冠!身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粗,奶白色的头发开始竖起来,生出了弯弯曲曲的树根,她的龙骨变成了一根树干的形状,没用龙骨的弯曲灵活,而是笔直僵硬的。

苍澜看着她,开始了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哭泣:“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小白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一边缓慢变化着,她的树冠已经钻进了泥土里,越沉越深。苍澜跟在她身后,抱住她逐渐僵硬的身体,一起往土地中前进,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地府。

那群神灵看着他们,又开始议论:“龙变成树吗?这是什么法术?”

“变成树,就再也不会兴风作浪了吧。”

苍澜抱着小白,沉入了地府,他再也不想听见那些神灵的声音了……

苍澜站在阎王面前,面如死灰,没错……这棵地狱大槐树就是小白的化身,几万年下来,她一直都以树的形式存活着,树冠是头发,树干是身躯,树根是脚趾,每一年都在生长。

没有人不知道她何时会醒过来,何时会变回龙。

……

“只要你不伤害这棵槐树。”苍澜握着树皮,认命似的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识相就好。”阎王用青灰色的手掌拍了拍苍澜的脸颊,很是轻蔑:“快尊称本君一句!”

原来阎王一直对苍澜从不尊重自己而怀恨在心,故意要看苍澜没面子。

但是苍澜经历了黄帝一事,决定忍下去,因为小白已经为了保护自己变成了一棵树,他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所以这条曾经的战龙,弯下了自己骄傲的膝盖,沉声道:“大人。”

”哈哈哈哈!“阎王得意地笑道,然后变成了一股黑红色的旋风,钻进了安宁的身体里,他要阻止李章去揪出自己的魂魄碎片。

西边的广场上转眼只剩下苍澜和被绑住的西顾,他仰起脖子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对着被绑的西顾,还是她背后的槐树。

而李章这边,也格外辛苦。

他的灵魂钻进安宁的身体以后,如果稍微沾上一点安宁的妖血,就会马上在眼前浮现安宁曾经的记忆。

比如她第一次认字,兄姊们给她找了一个状元的鬼魂做师傅。

安宁只耗费了三个月,就能认全从甲骨文到小楷。等到兄姊想要了解她的学习状况时,询问道:”你的师傅呢?“

”学会了以后就吃掉了。“她回答得一脸天真。

从此,饕餮们不再给她请什么师傅。

再比如,他又看见自己住进租书店以后,每天晚上安宁都很偷偷地潜进他的房间,一边吃什么小零嘴,一边打量着他。有时候会站在他床头很久,一根一根地数他的睫毛。有时候会摆弄他的电脑,仿照李章的样子去敲打键盘,却始终不知道第一件事就是按开机键。

这些记忆都很美好,可惜李章不能多停留片刻,必须抓紧时间找到阎王的魂魄碎片。

章节目录 五月一号再买,没改完2 他游走在安宁的身体里,感觉里面像一个小宇宙。

而宇宙中最亮的地方就是妖灵。

安宁的妖灵就像是一颗散发热量的太阳,被橙色的光芒包裹着,内在是赤金色的球团,表层是流沙般的物质在漂浮,逐渐汇聚成了一条小河,向外流淌。

李章猜测,那赤金色的小河就是安宁的妖血。他的魂魄马上游了过去,寻找河流的源头。

源头果然有一个黑红色的蚂蝗状的东西,趴在妖灵的表层,似乎在努力啃食那一层橙黄色光芒的保护膜。

保护膜已经快要被它啃破了,妖灵很危险!

李章二话没说,伸手抓住了它,刚要准备脱身出去,没想到迎面撞上一道黑红色的旋风。

仔细一看,原来是阎王也跑到安宁身体里来了。

阎王依然是那副被怨气感染后,肌肉贲张的鬼样子,一张变化无穷的脸,每一秒展露出来的面部都格外狰狞、瘆人。

“来得正好。”李章拳头用力,捏死了那只像蚂蝗的魂魄碎片。

魂魄和怨气在他的掌心炸裂开,如红黑色的烟雾四散开来。

在妖灵面前,阎王冷声一笑:“本君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哪怕是魂魄对抗魂魄。”

“那你还来自投罗网。”李章欺身上前,拳法极快。一拳揍中了阎王的鼻梁,算是帮安宁报了仇。

只见阎王变化无穷的面部,或是鹰钩鼻,或是酒糟鼻,都忽然统一地出现了鼻梁断裂的现象。

他狼狈地捂着受伤的鼻梁,狠狠地威胁道:“本君虽然不是你的敌手,但只需要借助一份力量,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阎王鬼魂的本体打扮的和实体一样,穿着铠甲。他大喝了一声,浑身的玄甲眨眼间又变成了炙热的鲜红色,热度过高,逼得李章不敢靠近。

然后阎王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浓烟似的怨气开始从他的魂魄中散发了出来。

“没用的!”李章不耐烦地挥了挥开了那些扑面而来的怨气:“怨气对我来说毫无作用。”

“你再仔细看看,神血。”阎王冷笑了几声:“我们身处何地?”

李章一扭头,看见被怨气充斥着的环境,还有正在被怨气攻击、感染的妖灵,赤金色的小太阳已经有点变黑的趋势。

糟糕!李章暗叫了一声,扑到妖灵前想要阻拦怨气的侵蚀,但是于事无补,因为黑红色的怨气总会穿透过他的指缝,像是粘液一样流到妖灵上。

“哈哈哈!”阎王见到计谋得逞,开怀大笑:“本君早就知道怨气对你无效。同样知道,你虽然不受怨气影响,但同样影响不了怨气!”

没错,无论李章怎样擦拭安宁的妖灵,总有怨气重新沾染上去,再这样下去,安宁的妖灵会被怨气感染,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

“别费苦心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解决怨气的,只有饕餮。”阎王还在源源不断的释放自己身上的怨气。

李章怒气冲冲地望着他,忽然魂魄大亮,亮光一过,他的魂魄手持着一把雕刻着冰雪形状的长剑,这是他随意志幻化出的武器。

二话没说,李章提剑就刺,两三个回合下来,胜在李章身型更矫健,用尽全力一斩,站下了阎王魂魄的一只手臂。

阎王的实体其实就是魂魄修炼而成的,二者合二为一,现下魂魄失去手臂,实体也就没了手臂。

阎王抱着受伤的手臂,痛跪在当场。

他的表情狰狞,刚欲要将断掉的残肢接起的时候,李章一脚用力踩住那只断手,使劲碾了几下,那断手马上魂飞魄散了。

“啊啊啊啊!!!”阎王痛苦的抱头大叫:“本君修炼万年的身体呀!”

阎王用极度可怕的目光,狠狠的盯着李章,跪在地上继续念念有词。

李章立即感觉到脚下在震荡,他原本以为是安宁的身体在移动,后来马上明白过来,是地府的地板在震动。

站在广场上的苍澜也感受到了大地的震荡,脚底下的黑石板马上承受不住地震,裂开了无数条细缝。

只见细缝中漏出了源源不断的怨气——阎王在召唤更多怨气进入安宁的身体!

“阎王,你在做什么!”李章还没说完,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怨气在侵入安宁的身体,他惊愕道:“快住手!你再召唤怨气,自己就快炸了!”

“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你最心爱的女人去死!”阎王放肆地大笑,他已经被怨气感染的没有了理智,一心只有杀戮。他身上的肌肉被怨气给塞满了,几乎快要炸裂开。

李章扭过头,他看见安宁的妖灵最表层的保护膜已经全面破溃,怨气侵蚀了表层,要往最核心中感染。

“时空停滞!”李章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大喊了一声!

果然,怨气定格了,阎王的表情定格了,一切都停止了。

李章的魂魄迅速钻出了安宁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一占有自己的身体,李章迫不及待地抓住苍澜的手:“快教我怎么用神血解开锁妖链!”

苍澜是不受时空停滞的限制的,同样也知道如何使用神血破解锁妖链。他皱眉:“你确定?”

“快!我需要其他饕餮的帮忙!安宁的妖灵被怨气给侵蚀了!”李章火急火燎地说道,苍澜一听,表情更加严肃:“你是认真的吗?”

“安宁的妖灵都被染黑了!你不信自己去看!”

“吾不是问这个,吾问的是:你甘愿牺牲自己未来生生世世的运势与健康吗?”苍澜把手从袖口中伸出了来,摊开掌心。

李章心领神会,迅速把手放在苍澜的掌心上,立即感受到了一股热量:“安宁问过我很多遍,你也来问我,关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从没变过——当然愿意!你快点!我的时间停滞效果不长!”

他现在最想要做到就是解救其他饕餮,然后让饕餮们把安宁身体里的怨气都给吞掉。

“你真的想要这么做吗?”苍澜一再询问李章的态度,给他一个后悔的机会。

李章脱口而出:“心甘情愿!”

他的手心忽然一阵剧痛,紧接着灵魂开始扭曲了起来:“啊!!!”

在灵魂扭曲的过程中,他忽然回想起了很早以前,他和安宁去爬庐山的时候,站在山门寺庙的门口,那个僧人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恩与怨 释承和尚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七情六欲,人生百态,顺其自然。“

当时他不懂,只当是和尚的一句偕语,没有特殊的意义。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看遍了千妖百鬼,有人曾盼他无欲无求,早日成神,也有人要拉他进入情海浮沉。

他站在人、妖、神三界的路口,茫然着踟蹰着。从不知所措到现在的顺其自然。

正中了和尚那句话。一切都应验了。

所以说,死亡是命中注定的,打从他那句誓言”好员工就是要为老板赴汤蹈火,再死不辞。“就预示了后来的这份结局。

而安宁一直以为成功地摆布了自己,其实李章比谁都清楚,他只是在顺其自然,顺着自己那颗心,去爱着安宁。

从第一天进入租书店开始,到现在为止。

好痛啊,灵魂扭曲的疼痛感是难以形容的。像是把五脏六腑拧成了麻花,同时又在上面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着,胸口难以呼吸,头痛欲裂。李章感觉自己的灵魂在瑟瑟发抖,裂开了一道道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支离破碎了。

正在这时,”叮“,像是水滴落入清潭的坠落声。

一滴神血从他灵魂的一道裂缝中,滑落了下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伴随着李章痛不欲生的灵魂开裂,一滴接着一滴地被苍澜接住。

”结束了。“松了口气,苍澜握住四滴神血,一边扶住李章虚弱的灵魂。

李章面色苍白,语气虚弱又心急如焚:”苍澜……咳,你快去救安宁的兄弟姊妹,把他们都释放了,然后让他们来帮忙吸走安宁妖灵里的怨气。快去!再过几分钟,我的时间停滞就撑不住了!阎王一旦能自由行动以后,一切就糟了,你快去!“

苍澜也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毕竟安宁的妖灵已经沾染了大半的怨气,拖延不了一分一秒,他只能狠心地一点头,宽袖一甩,霎时便闪现到了大槐树底下。在那边,一切也都是静止的。

槐花的花瓣悬在半空,化为原型的西顾与巨大的黑影缠斗的身影被定格,周围还有几十个鬼差,西顾此时的体力已经明显落在下风,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苍澜一边用冰蓝色的龙焰烧死了几个被暂停的鬼差,一边趁着时间停滞尚未完结,开始解封锁妖链。

随着一滴神血沁入了银白色的锁妖链,苍澜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古老的咒语,与此同时,他望向铁链另一头相连的大槐树,心中泛起一丝苦笑:小白,你应该也很高兴饕餮被释放吧?

粗长的锁妖链随着咒语,一点点锈蚀,染上了土红色的铁锈,并且逐渐松动,只听“喀挞”一声脆响,它断了。

之前神血沁入的地方,仿佛被人砍了一刀,存在了百年的锁妖链终于断了。

与此同时,被停滞的时间也缓缓的流动了起来,洁白的槐花瓣无声地落在了黑石板上,本在拼杀的西顾突然感觉肩上一轻,她迅速扭头,瞪大了深紫色的双眸——锁妖链竟然断了,她、她自由了?!

狂喜与焦虑一同袭来,西顾瞥见一旁的苍澜:“发生什么事情了!”

苍澜帮她逼退鬼差的数十道法术:“汝妹妹被阎王的怨气给感染了,李章那小子为了救她,选择了献出神血释放你们,吾现在没空多说,劝你速去吸走安宁身上的怨气,她支持不了多久。”

说罢,苍澜那一袭白衣便飞向了北荼被锁的方向,去解救他了。

西顾沉吟一秒,爪子朝虚空一抓,空间瞬间被撕裂成了三份,露出黑色的风穴,开始不断吞噬一切。

那些原本持枪的鬼差猝不及防,立刻被强劲的吸力给卷入风**,惨叫着:“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剩下的黑影与其他鬼差暂时被风穴给阻止了行动,西顾也顾不上了别的了,她紫色的眸子一亮,甩开了负重百年的锁链,四蹄一奔,便冲向了安宁所在的方向。

“小妹!”

安宁体内的阎王与李章一同听见了这声呼唤,阎王怒气更盛了,冲天的怨气加快了侵袭妖灵的过程,他恨道:“臭小子,你胆敢私放饕餮!我要杀了你!”无数道雷电裹挟着恨意,猛地朝李章劈来。

由于之前释放了神血,李章还很虚弱,只能凭借本能去闪躲,堪堪闪开几道雷,几次险些划过脸颊:“你的死期到了,阎王。”

“我死也要拖着你和这个臭丫头!“阎王捂住受伤的手臂,咆哮道。此时的他,早已失去了理智,脑海里只有杀戮和报复。

幻化出来的每一张面孔,都分外狰狞。他举着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挥剑斩向李章。

李章也全力支撑,一边闪避一边找时机去攻击。

”喝呀!“阎王使劲浑身解数,召唤出无数道惊雷,朝李章劈去。

李章暗叫道,糟糕,躲不过去了!正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山摇地动了起来,安宁的妖灵开始混乱,遮天蔽日的怨气的突然破了一道口子,一切开始山摇地动,李章和阎王一时都没有站稳。

是饕餮正在吸取怨气!

苍澜动作很快,不出几分钟,便释放了所有的饕餮,十九层地狱瞬间一片混乱,黑影和鬼差们更是愕然。

像是心有灵犀,除了西顾以外的三只饕餮,纷纷闪现到了安宁所在的西边,一时间妖兽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槐树下,三道高低不同的身影迅速赶到。

”安宁!!!”北荼喊道,他还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可惜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想必赶来途中,也被黑影们痴斗了几秒。

东旻动作更快,一头红色的头发很是张扬:“你们速去救小妹和三妹,这些虾兵蟹将我来搞定!“他被困了这么久,早就想活动筋骨和那些个黑影好好斗一番了,哈哈,锁妖链一去,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是哪只黑影来着,总是找他麻烦,他东旻今天就要让地狱里这群笨蛋好好知道什么叫上古妖兽。

第三个赶到的身影,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二十出头,矮胖的身型,******,她扶住树干大喘气:”大哥,好久没运动,我……我跑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恩与怨2 说话的女子正是二姐,她丰腴的胸脯起起伏伏,呼吸有些急促:“跑不动了,我要缓缓。刚脱了锁妖链,我体力已经不行了,呼……呼……”

饕餮一族中,大哥东旻武力值最高但是头脑简单,二姐则是最懒惰的同时也是运气最好的【如果运气也算是一种能力】,而三姐西顾不用说,诡计与美貌集于一身,是真正的饕餮核心,至于四哥北荼,常年顶着一张俊美的少年面孔,实力却是高深莫测。

”那麻烦二姐你和大哥一起拖延追兵。“北荼捂住锁骨上的伤口,皱眉回望了一眼不争气的二姐,说道:“安宁那边的怨气味道,变得越来越臭了,我去和西顾会合。”说完,白衣一闪,已经是几十米开外了。没几秒,他就赶到了安宁与西顾身边。

“西顾!现在是要吸走安宁身上的怨气,对吗?”北荼焦急地望向西顾,一束流海狼狈的从额上滑下,他刚才定神一看,安宁妖灵涣散,体内还有阎王的恶臭味与神血的味道混合,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知道拖延不得。

西顾化回人身,依旧是一袭红衣,肩头的暗红色血迹有些刺眼,她抱着昏迷的安宁,点头道:“开始吧。”

说罢,两姐弟围着安宁,吸取安宁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怨气,这股味道他们非常熟悉,这是折磨了他们三百多年的怨气,恶心得像是腐肉和厕所里的污秽一起发酵百年以上,但为了小妹妹,他们必须忍住恶心,吸取下去。

至于安宁体内,阎王感受到了这股来自饕餮的吸力,身上的怨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失,他痛苦地咆哮着:“我的力量!快回来!我的力量!“

随着怨气不断的减少,妖灵周围也逐渐清明了起来,李章稍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他打起精神,左手使剑一划,右手呼的一拳,便向阎君击去,他出手之时,与阎王相距尚有十五六丈,但说到便到,力自拳生之际,吃了这么多次亏,阎王对李章决无半点小觑之心,然见他在十五六丈之外出拳,万料不到此拳是针对自己而发。殊不料李章一拳既出,身子已抢到离他三四丈处,一拳一剑的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

只一瞬之间,阎王便觉气息窒滞,对方力量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又如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向自己身前疾冲。他大惊之下,哪里还有什么筹思对策,但知若是单掌出迎,势必断臂腕折,说不定全身筋骨尽碎,当即乘势纵出三丈之外。

但是李章哪里会饶过他,忍着疼痛,李章欺身向前,一把揪住阎王的脖子,要把他往安宁体外推出去。

阎王料到了他的计策,拼命挣扎,两人缠斗了一番,按照以往李章肯定三两下就把阎王给揍扁了,可惜他如今虚弱,拼劲全力也只能和阎王打个平手,唯有死死攥住阎王的脖子,逼他出去。

这样几个来回,刀光剑影之下,李章也逐渐感到体力不支,汗流浃背,正在此时,”李章……吗?“一道熟悉的轻灵嗓音,缓缓响起,从妖灵最中心地方发出。

是安宁!她醒了!

“安宁,你还好吗?”李章注意到了安宁的妖灵正在逐渐恢复本来的赤金色,充满希望的喊道。

“李章,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昏昏沉沉的,你怎么会在我体内?是……是你……你释放了我的兄姐们?!“安宁意识逐渐恢复,又震惊又感动,她的肉体虽然还在昏迷,但是妖灵里的意识已经复苏了。

“你把神血给献出来了?!”安宁着急道:“李章,你还好吗?还支撑的住吗?我马上来帮你。”

但她也迅速意识到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在她体内的不止是李章还有阎王,于是她也开始暗自用力,加速妖灵的运转,希望能尽量减少怨气的污染。

就这样,在西顾、李章、安宁自己的三股力量交织情况下,阎王感觉到自己身体即将四分五裂,意识疼痛欲裂,力量也愈来愈弱,被李章掐住脖子,往后不断被逼退,一不留神,脚步踏空,只听“砰”的一声,李章和阎王纠缠着抱在一起,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翻滚出了安宁的妖灵。

在地府控制不住的翻滚了几圈,阎王狼狈地刚准备爬起来,一段红绸朝他面部袭来,把他给捆得结结实实——是西顾。西顾一手攥住自己红衣的一角,另一角自然是捆在阎王身上。

“小小能耐,”阎王暗笑一声,刚要挣脱,只感到头上一片阴影,微仰起头——竟是一张血盆大口。阎王此生最后的感觉就是他脑袋一凉,从此再无知觉。

化成原型的北荼,身型巨大无比,甚至比东旻还要大上一倍。他面无表情的咀嚼着阎王的头颅,幽蓝色的眼眸透露出一丝厌恶:“真难吃,还啰嗦。”

阎王那颗脑袋,双眸瞪大,面孔不再变幻,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孔,唯有脸上的戾气,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而阎王大概到死也不会想到,他的结局竟然这么潦草,甚至被人评价自己的口味难吃。

西顾刚把安宁给扶稳,就迫不及待得抱住了最亲爱的小妹妹,她紧紧地拥住安宁,泪流满面:“小妹!你受苦了。阎君终于死了!”

安宁闻着二姐熟悉的味道,有一刹那的晃神——她,真的解救了兄弟姐妹们?!

她赶紧用力地回抱住姐姐:“三姐!!你们自由了!”

李章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微微一笑,这样就好,他的小丫头终于如愿以偿了。一双手扶起了李章,是苍澜。

“谢谢。“李章虚弱的点点头,没料到,苍澜反而倒退了一步:”神灵,何必言谢。“

神?!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包括李章自己,都有几秒脑子转不过弯,他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是神仙了?! 苍澜仍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良久后才起身:“恭喜,世间终于有神了。”

千万年以来,大部分人,包括崇明这类伴随神灵已久的神兽们,都以为无情无欲才能成仙。

然而,除去天生的仙骨神胎,大部分人类的成仙之旅都是历尽磨难的,而且在此磨难中,他们并没有摈弃属于人类的那份情与欲。比如,封神榜里的姜子牙和哪吒,或者是西游记里的唐僧,孙悟空。在成神之旅中,他们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人生信念和欲求【譬如,战争胜利或者是取得西经】。

苍澜活了这么久,心里澄如明镜,所谓成神,其实就是意识到自己的宿命,却依然能顺其自然,坦然接受的过程。而李章这小子,就在神血的提取过程中,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换句话说,神血被激活了,李章他已经是当今世上唯一的神灵——虽然很弱。

“天呐!“安宁扑向李章,不断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疑惑道:“不对啊,他身上还是原来的气味。”那股熟悉的书墨香气,竹林里的那股幽香。

李章也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低头仔细端量自己全身:“我……我确实没有什么变化。“

饶是东旻,活了上千年,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对啊,就是普通人类参杂着神血的气味。闻起来怪有文化的,嘿嘿。”

苍澜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东旻,宽袖遮住额头,忍不住叹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死,肉体的气味覆盖住了神的味道。自古以来,哪有肉体凡胎去做神仙的?封神榜里面,姜子牙等人都是去世以后才封神的。“

西顾果然最聪明,反应最快:“所以说,要等这小子死了以后,他的魂体脱离肉身,才能算真正的神灵?”

“没错。”苍澜终于露出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李章现在只不过是,神灵寄宿在一副人类肉体里,待肉体自然死亡以后,他就要担当起神的责任了。

李章理解了情况,问道:“那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由于神血的帮助,他伤口愈合极快,原本惨重的伤势,未几便愈合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转眼间,疤痕也逐渐转淡。

苍澜整了整自己的宽袍袖子,整以好暇地说道:“继续你的人类生活,在正式成为神灵之前,学会做神的职责。至于地府……它有自己的完整机制,即使没了阎王,通过判官和其他鬼差的管理,亦是很快能恢复秩序。”

像是黑影和十九层的看门人,本就是为了守住饕餮而诞生的。如今,下令的阎王一死,那些针对饕餮一族的鬼差群龙无首。而判官们更是不敢对饕餮们做出什么处置,因为本来就是阎王私自囚禁饕餮,是地府对不住饕餮为先。

况且,阎王这一回私放了大开杀戒的杀童魔,造成了至少三个活人的死亡事件,本来就会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和除职。

所以说……李章他们,算是替天行道了?!

总的来说,饕餮一族只需要大摇大摆地离开地府,没人敢阻拦【嗯,也没几个人有能力阻拦】。

“呆头鹅!”安宁安宁不顾自己的伤口,一把抱住李章,泪水满面:“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死掉……”

搂着心爱的女孩,李章之前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他紧紧地抱着安宁:“我也没想到……”

我也以为自己没了神血之后,便会开始一直的倒霉生病,然后潦草死掉,再就是循环不幸的生生世世……

“喂,小妹,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东旻用粗壮的手臂拉开安宁俩人,小声嘀咕道:“救命之恩,何须以身相许呢。”那可是他最可爱的小妹啊,现代社会的风气已经如此开放了吗?怎么能男女大庭广众就搂在一起呢?

北荼却是十分礼貌,,他双手抱拳,俊美的脸上看似平静:“多谢神灵相救,往后有任何事情饕餮一族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李章尴尬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是租书店的员工,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再怎么说,这几位样貌绝世的男女,也是他书店的股东,又是他未来的小舅子小姨子。

倒是西顾,一直在旁观察着李章与安宁的互动,知道两人感情不一般,便说道:“这些客套话就回去再谈,咱们速速离开地府吧。”她发型衣着虽然凌乱,但神情十分的冷艳严峻。

大家也想起来,是时候回租书店了。

安宁忽然想起来:“大哥三姐你们先走,我忽然想起来,有件要事要做。”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李章,你也留下。”

大哥东旻还想阻拦,喊道:“还有什么事儿啊?”

西顾极力推搡着他的大块头往前走,头也不回:“你别再念叨了,啰啰嗦嗦的老男人。那小妹,我们在幽冥河的渡口那里等你们!“

至于北荼,回头望了两人一眼,轻叹了一声,也跟着一起离开了。女大不中留啊!

“老板,还有什么事情吗?”

安宁踮起脚拍了李章脑门一下,恨铁不成钢:“找那些欺负我的黑影报仇啊!“

李章捂住肿起大包的额头,可怜巴巴:“可是,它们已经被你哥哥姐姐给揍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了。“

他指着大槐树下那些马上就要散去的黑影粉末,还有……一个不停在狂揍粉末的矮个子女人。

“二姐!!!“安宁惊讶地捂住嘴,由于二姐存在感太低,大哥他们竟然把二姐给落在槐树底下继续阻挡追兵了,然后一行人以为Happyending就快乐地离开,完全忘记平平无奇的二姐了。

那个戴着普通黑框眼镜的女人,也注意到了安宁等人,所以在用怪力打散最后一只巨型黑影之后,她扶着树干,累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小妹,我打不动了。如果再有坏人,就……就靠你了……呼噜呼噜呼噜……“

想必是太累了,二姐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运动过这么久,于是在体力透支之后,就索性直接倒在树底下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尾声1 李章:“……“

安宁:“……对不起,家姐见笑了。“

此时,无数落下的洁白槐花顺着微风,轻轻落在了熟睡的饕餮二姐身上,像是有意识的给她铺了层花瓣化作的被子。

“唉。”安宁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和李章站在花海中相互对视了一眼,笑弯了眉梢。

而远处,遥望这一切的苍澜,凝视着遮天蔽日的槐树:“小白……你也很高兴看到饕餮一家团聚,对吗?“

……

虽然把第十九层地狱闹的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但是在诸位有才能的判官和鬼差管理下,地狱又恢复了有条不紊的秩序。

而十九层被破坏的地方,也正在鬼工匠们的修补下,开始修复。

至于之前被封印在纸张里的十九层鬼差以及钟sir,也被及时释放了出来。兴许是知道没了阎君的庇护,而且听说眼前这位道歉的人类男孩,是世界上唯一的神灵,那位十九层的女警官态度也变得有些虚假的温柔:“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救人,之前的囚禁是那个该死的阎王下令的,我也是不得已为之,还望见谅。“

钟sir的秃顶好像因为这次事故变得更严重了,他摘下警帽不停擦汗:“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李章愧疚的摆了摆手,忽然感觉到有一对格外炙热的目光:“大人!!!“

是崇明!

崇明把最心爱的茶缸子一扔,扑向了李章,大恸:“大人,您没事就好!我听说了您这次的事件,您真是天选之人,最紧要的关头顿悟了成神的道理。“说着说着,那张皱纹的脸,敌视的对着安宁:”饕餮妖族实在是太阴险了,差点就把您害了!幸好幸好!今后的日子,我再也不会离开您身边半步了,我一定好好守护您。“

李章挠挠脸,支支吾吾:“这个……就不用了,我以后可能还要继续在租书店打工。“

崇明继续道:“那……属下以后每天都来租书店帮您,书籍整理什么的,属下在检察院工作也是非常熟悉。属下可以提前办理退休。”

尽管很感动崇明的一片忠诚真心,但是李章一想到安宁和崇明两个人会产生的鸡飞狗跳,就不自觉地感到脑瓜疼:“不用了,不用了,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就拉着安宁飞也似的逃跑了,可怜崇明一把老骨头,跑半天也追不上:“大人,您等等我呀!”

……后来,听小道消息说,崇明迈着年迈的步伐,刚跑了没两步,就被几个鬼差给请走,去帮助重振地府。毕竟在千百年之前,崇明鸟一直跟随着地藏菩萨,一起管理着地府的投胎秩序。

李章攥着安宁的手,奔跑在青玉石砖上,朝幽冥河渡口奔去,安宁望着他的后脑勺,有一缕黑发倔强的翘了起来,远处,西顾和北荼等人身影隐隐约约能看见了,东旻似乎还在朝他俩挥手,一切……真的越来越好了!

她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像是感受到了安宁的笑意,李章边跑边回过头,朝她也咧嘴一笑。

“呼,你笑什么?呆子,呼!“

“我看见你,我就开心。不过……我有点后悔了。”李章突然停下了脚步,胸口轻微起伏。

眼看还有十几米,就到渡口了,安宁也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那只握着她的修长指节,正在微微颤抖:“你曾经答应过……如果我死了,会守护我的转世,生生世世,对吗?”

安宁被他握得有点发疼,但她也不想松手,她低下头,头发遮住了大半的表情:“……嗯,是的。”

她依然记得那句誓言,“喂,呆头鹅,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

李章俯视着她,眼眸亮得像在发光:“那是对一个神灵的誓言,你必须做到。”

“什么?”安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被扯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男人的声音和心跳都是这么清晰:“我这一辈子,还有成为神的漫长岁月里,就要靠你保护了。老板。”

最后的“老板”二字,他咬得很轻,只有安宁能听见,她的心开始咯噔一声,猛烈的跳动起来,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李章的怀抱……那股竹墨的味道,温润的把她包围着,呐,好香好香啊。

正当她准备抬起手,环住李章的时候,那只呆头鹅竟然一把将她推开,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两声:“咳咳,老板,走吧,你哥哥姐姐在前面等着呢。”

安宁半举着一只手,瞪大了眼睛,这算怎么回事?就……就抱了一下???

呆头鹅马上也反应过来:“老板,你也……也想抱我吗?”

“不,我不想。”安宁迅速变脸,板着一张面孔:“我哥哥姐姐还在前面等着呢。”呆头鹅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气氛和暧昧?

安宁越想越不爽,气鼓鼓着一张笑脸,索性加快脚步。李章气喘吁吁地一边追,一边尝试拦住她:“那就再抱一次,再抱一次,好不好?老板?”

“不好!”

“这次换你抱我?好不好?老板!”李章倒退着跟安宁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只听“砰”的一声——

他后脑勺撞到了一块非常坚硬的东西,李章回过头——原来是撞到了身高足有两米一的东旻。

东旻摸了摸自己被撞到的胸肌:“你们在讲什么,要抱谁?”他刚才注意到小妹,于是主动过来接她,一来就听见神血跟自己无比可爱的小妹,在讲什么“这次换你抱窝【他把“我”听成了“窝”】。

“我们饕餮一族产子是不需要抱窝的,只有母鸡要抱窝。”傻大个东旻,一把搂住李章,一手臂粗壮的腱子肉,沉得让李章肩疼:“我不是讲这……算了……”

“我认识几个母鸡精,化妖了以后,仍然改不了下蛋的癖好……我以为吃了她们的蛋,能有什么修为提升,其实也就是普通的鸡蛋,不对,比普通鸡蛋大……这些母鸡精,居然后来成天追杀我……“东旻兴高采烈地跟李章分享母鸡抱窝的心得体会,俨然把他当作亲兄弟。

至于李章嘛,他捂住脸,追悔莫及。但是只能看着心上人,越走越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尾声2 不远处,一袭红衣的西顾和白衣少年北荼在朝他们挥手。

这时,旁边一只排队的鬼瞧见西顾如此绝世美人,居然递了一根黄鹤楼牌香烟,想要跟她套近乎,由于被囚禁在地府三百多年,从没接触过香烟的西顾与北荼,蹲在一起,仔细研究着白色条状物体,完全没有再搭理那只男鬼。

北荼嗅了嗅:“有一股烟草的气味。”

“但是外面包着一层白纸,所以……是可以吃的东西吗?”西顾托腮冥想,旁边打算搭话的那只男鬼也很惆怅,不知道应不应该给她递过去打火机:“那个……美女……那个……”

发现安宁走了过来,西顾眼睛都亮了:“小妹,你来看,这是什么?“献宝似的把香烟举给安宁看。男鬼举打火机的手,完全被忽视了。

“三姐,这是“安宁正欲回答,一个赤发脑袋立刻蹿到香烟面前,兴奋道:”这是果木烤鸭的鸭肉丝吗?!“

一听到这话,除了安宁以外的三只饕餮眼睛都亮了,毕竟在地府呆了三百多年,除了怨气,他们根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听到是鸭丝肉,唾液分泌增多。【北荼虽然吃过一些女鬼差送的美食,但由于未成年保护法,女鬼差从未想过要给他送香烟酒水等成人物品。】

“不,这是香烟啊!“安宁立即解释到,没料到,剩下的三只饕餮更懵圈了。

北荼板着一张俊脸,低头沉思:“香烟,是最近庙里新出的烧香形式吗?!能吃吗?”

一旁的李章在内心里微微一笑:“不,您想太多了,庙里还是沿用千年传统,使用香烛、香柱子。”

“香烟?!是和香粉一样,使用过后全身香香的东西吗?”爱美的西顾,举着香烟条,仔细打量。

李章在内心无奈一笑:“不,您想太多了,您说的那是香水。”

东旻一把夺过香烟,兴奋大喊:“肯定是果木烤鸭丝肉!”

李章内心崩溃了:“大哥!你小妹刚说了,这不是烤鸭肉丝,是香烟啊香烟啊!”

安宁扶额:“别争了,这是成年的人类用来吸的一种燃料,基本上和白酒一样,是供人类放松压力的一种东西。”

一旁的北荼,忽然命令道:“神血,作为成年人类,你可以吸一下。”

如果好吃的话,他们可以考虑引进作为常备食材。

“我?!”李章指着自己,摆手解释道:“我不抽烟。“

旁边表情淡淡的北荼,内心其实很挣扎,他非常想要尝试一下香烟的味道,因为他的外貌已经保持这副少年长相足有七百多年了,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已经成年的证据。一听说,香烟是成年人类使用的东西,他就有些按耐不住,跃跃欲试了。

所以,他主动提出:“我想试一试。”

哪料到,安宁、西顾,包括东旻都异口同声喊道:“不可以,你还小!”

被拒绝的北荼,眼角含着泪花,暗自发誓:我以后一定要吸香烟,吸个够。

【这也间接引发了后续的一个小事件:北荼由于外型受限,不得不在人类的初中读书,他上学以后才发现,有不少未成年男生会躲在厕所抽烟。于是,在暴力教训了几个未成年男生以后,他“合法”地缴纳了一整包香烟,怀着无比忐忑的内心,他终于象模像样的在厕所尝试起了人生第一支香烟。第一口就“咳咳咳咳咳……”,什么鬼东西,不好吃,怒摔地上!

从此,北荼成为了学校戒烟委员会的学生代表。】

……从地府顺利返回之后,饕餮一族久违的站在租书店门口。安宁颇有些骄傲的介绍:“哥哥姐姐,我把你们的藏书守护的很好,书店依然开在原来的地址。”

东旻拥她入怀:“大哥很欣慰,看见你长大了。”忽然,东旻红瞳一敛:“你身上有神血的味道!小妹,你和神血亲密接触过?”糟糕,那是之前,她和李章拥抱沾上的气味。

安宁立即挣脱出大哥的怀抱,支支吾吾的转移话题:“大哥,咱们回店里,整理一下住的房间吧……啊,那个……大哥,你的床是不是要特意买大一点的,两米八长度够吗?”

“安宁!”东旻摩拳擦掌,呼唤安宁名字,但她早已逃进店里了,虚头八脑地缩在推拉门后面,窥探外面形势。

见拿小妹没办法,东旻又盯住手足无措的李章:“神血……不,救命恩人,你名字是李章,对吗?“

李章被他赤红色的眸子一盯,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对。“

东旻越走越近,脸朝李章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几乎要到面贴面的程度了:“李章!你对我小妹,做了什么!“

那可是他最可爱的小妹啊!!!

李章被他吼得差点要举手投降,闭着眼睛大喊:“大、大哥,我、我对安宁是真心的!我想娶她!“

忽然,四周一片安静,李章眼睛眯开了一丝,发现几只饕餮神色各异。

东旻搓下巴,思考道:“所以说,你之前想了解的饕餮抱窝,是为了以后跟我小妹结婚生小孩?!不错,考虑周全。“

西顾抿唇,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轻人:“英俊,健康,又温顺,还是个神灵,不错,门当户对了。“

北荼则是臭了一张脸,心说:“小妹都要嫁出去了,我还是一个小屁孩的长相,哼。“

至于安宁,听见李章的大喊声,直接惊讶地捂住嘴:“啊!这只呆头鹅,居然、居然求婚了!!而且求婚誓言也太简陋了吧?!!!“

李章当然也首先注意到安宁的表情,面红耳赤地解释到:“我真的是认真的!下周,我、我就回家跟爸妈说。而且我已经见到你家人了,算是半个‘见家长’,如果你愿意下周跟我回家……咱们……咱们就可以……“

说到后面,他说话颠三倒四,大脑一片空白,简直紧张得快要卡机。

安宁躲在门后的角落,声若蚊呐:“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根据她读的千百本言情小说,男女主角不是接下啦要接吻,然后做些羞羞的事情吗?这只呆头鹅,怎么全都跳过了?!她该说什么好才能不暴露自己没有恋爱经验的事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