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妃天下:彼岸花开诉谁殇》 章节目录 第1章 亡国公主 “公主!您现在不能回去!”绎心横身挡在满身戾气的南宫郁枫面前,神色决绝傲然。

“让开!”年仅十四岁的少女眸色冰冷,周身上下全是急切和暴躁,“西衡有难,父皇母后和皇兄命悬一线,我岂能置之不理,独自躲在这里苟且而活!”

她是西衡国唯一的公主,从小受尽父兄宠爱,因偏好医术,他们也纵着她远离皇城拜师学艺,甚至允她常年在外不归。

师父是公认的神医高人,所居之地隐秘闭塞,前些日子她潜心研制一种解药,好不容易大功告成,却紧跟着传来了西衡国被围攻的消息。

如今的天下四国鼎立,东御南景西衡北厉,各自占据一方,多年以来互不相扰,却不料,北厉和南景突然联合发难,向着国力最弱的西衡大举进攻。西衡国主没有防备,被打得猝不及防,不过一月时间,敌方大军已经直逼国都,情势岌岌可危。

甩开挡在前面的绎心,南宫郁枫大步走出院子,利落的翻身上马,冲着山谷出口疾驰而去,始终立在旁边的辞镜不发一言,一扬马鞭跟了上去。

绎心被推得一个踉跄,好容易站稳,却见公主已经离开,阻止不及,她只能咬牙,牵了匹马出来骑上,极速向着两人的方向追赶。

西衡举国大乱,官道定是没法走了,南宫郁枫挑了一条最快的小路,马不停蹄的跑了七天七夜,没等赶到都城,却率先碰上了父皇派来的信使。

“公主殿下!”一身黑衣的侍卫利落下马,一撩衣摆正正跪在了南宫郁枫身前。

“剑轶?你怎么在这儿?”南宫郁枫一惊,抬手勒住了缰绳,剑轶是她父皇的隐卫,向来不离身半步,如今怎会独身一人在此?

联想到某种不太好的可能,南宫郁枫的脸色立时白了白,下马走到他身侧急道,“可是皇城出了什么事?”

“陛下无事。”剑轶声音冷沉,从怀中取出封信双手奉上,“这是陛下吩咐属下亲手交给公主的信,公主看后自会明白。”

南宫郁枫指尖微颤,抬手接过信封,立时拆了开来。

枫儿,父皇无能,致使国家遭此灾祸,然,西衡江山不能毁于朕手,为救万千百姓于危难,朕只得寻求东御助力,无奈之下,以公主和亲为条件,以此交换东御出兵平乱。枫儿,未曾询问你的意见擅自决定你的婚事,是父皇对不起你,奈何山河飘零,父皇唯有如此,方能为西衡求得一线生机……

南宫郁枫看着力透纸背略带潦草的字迹,几乎能够想象到父皇情急之下是怀着怎样愧疚的心情写下的这封信。

将她许给了东御国君,牺牲她一人以求西衡百姓安宁,换做任何皇帝,这样的做法都是无可厚非的上上之选,然而她却知道,自己的父皇做出这样的决定,却是因为真的已经走投无路。

闭了闭眼睛,南宫郁枫掩去眸底的情绪,看向剑轶轻声道,“走吧,回皇城。”

“公主……”剑轶抬起头,“皇上交代过,等情势稳定下来,再派人接公主回宫,如今情况混乱,还请公主保重自身,莫要贸然靠近皇城。”

南宫郁枫却不听他的,重新上马,不做停留的继续往都城而去。

她明白,父皇有此吩咐是因为担心她不想让她犯险,可他们有难,她又怎能当做不知?更何况,既要和亲,就更要早些回去了,越快前往东御,那边才能越早放心,派往西衡的援兵才会更加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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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一声巨响,笨拙沉重的攻城木与紧闭的城门相撞,带起一阵强烈的震动,犹如一颗炸雷响彻在所有守城士兵和百姓耳畔,整座皇城蒙上了一层阴郁和惨淡。

“皇上,不好了!城中的兵器箭矢供应不足,恐怕撑不过半日了!”守城将领急急而来,看向城墙之上神色凝重的南宫戬。

“半日……”南宫戬轻声喃喃,骤然抬眸看向来人,“无事,距离朕送去东御的文书已有月余,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只要撑到援兵赶来,便可解西衡之危。”

将领张了张嘴,那些话却还是没有说出来。都过了这么久,东御那边却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援兵,他们可能是等不到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使者带着东御国君的信件赶到,南宫戬所期盼的援兵终究化作了一场空。

看着城楼之下攻势更猛的敌军,南宫戬深吸一口气,将东御国回绝的文书攥成一团扔在脚下,对着身后的士兵决然道,“众将士听令,随朕守城,宁死不降!!!”

天空中飘起了雨点,从零零散散逐渐滂沱而下,与可怖的兵刃破空之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城门被攻破的震天响声,将士拼死抵抗的嘶吼声,以及城中百姓惊恐绝望的尖叫声,化作了一场掩盖不住的噩梦,久久回响在整座皇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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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南宫郁枫赶到的时候,入眼的便只剩下了满目疮痍。

城门口已经换上了南景国的士兵把守,皇城中百姓的尸体被搬到了城外,上至八十老妪,下至襁褓孩童,曾经鲜活的生命,此时全都闭目躺在了尸山血海之中,无一幸免。

城墙之上,整齐的挂着一排尸体,沉稳律己的君王,雍容慈爱的皇后,待人宽厚的年轻太子,还有俊逸潇洒的三位皇子……华贵的皇族服饰已被鲜血染红,那一张张常年带笑的面孔,此刻却只剩下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躲在不远处的南宫郁枫拼命挣扎,嘶吼着要上去救下自己的至亲和子民,却被眼中嗜血的剑轶紧紧揽住捂住了嘴,强行带离了原处。

那封南宫戬写的亲笔信,被她紧紧的攥在手中,“嫁与东御”四字,字迹之间的进退两难仍旧依稀可见……

一个国家,朝夕灭亡,南景和北厉各自占了西衡的一半国土,那段惨绝人寰的历史,渐渐被重新组成的三国势力所掩盖,在时间更迭中逐渐被众人遗忘。

战后重整,恢复生机,残破的城楼被修葺一新,清冷的街道上重新开始焕发活力,转眼三年过去,西衡国这个名字,似乎已经消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和当下的生活再无关联。

章节目录 第2章 东御睢安 秋意正浓,城外三十里靠近崖边的小路一片静谧,在阳光的笼罩下略显寂寥。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起落之间,带起了片片黄叶,待马车掠过才缓缓回落下去。

“吁!”转道之处,马儿突然一声嘶鸣,赶车之人一惊,出手迅捷的拉住了马缰,片刻之后便让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原地。

“何事?”车中传出一女子的声音,语调平静无波,却能听出丝丝不悦。

赶车的是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子,长相清秀,穿着却干净利落,颇有几分凌然之势。而坐在车厢外另一侧的,则是一个身着浅绿色长裙的少女,年纪更小一些,眉眼间却已初具美人风韵。

“辞镜姐姐,我去吧。”见辞镜已经放下缰绳,名唤思灵的少女抢先一步跳下马车,大步朝着躺在半道上挡住前路的男人走去。

一身玄色长袍的男子躺在路中央,背对着马车的方向一动不动,思灵毫不拖泥带水,一把将人往自己这边翻了过来,待看清他的容颜之时,却不由得呼吸一滞。

面如冠玉,眉若刀削,英气之中不乏刚毅,乃是上上乘的俊郎之貌,即便当初跟随师父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相貌,世间也不过寥寥几人。

惊艳不过一瞬,片刻之后,思灵便已回神,飞快的查验了一下男人的情况,快步返回马车边,对车中人躬身回道,“绎心姐姐,一个年轻公子受了重伤,躺倒在前方堵了路,不知要如何处置?”

车中人似乎停顿了一会儿,几息之后,马车微微响动,坐在车上的辞镜立时跳下,抬手掀开了车帘。

绎心从马车上下来,面色漠然的朝着男人走去,拉过他的手先是号脉,随后又检查了几处明显的伤处,秀气的眉微微蹙起,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通体漆黑的药丸,掰开男人的嘴喂了下去。

折腾一通之后,绎心整洁的裙摆处已经沾上了点点污渍,她却毫不在意,转身回到马车边轻声开口,“小姐,那位公子受了几处箭伤,虽不致命,但……箭头之处藏有剧毒,怕是不好处理。”

大概是受伤不久的缘故,毒尚未攻心,她方才已经给他吃了解毒丹,但也只能暂时压制住药性,想要全解却还得耗费一番功夫。

静默片刻,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车帘,白衣胜雪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目光径直投在不远处的男子身上,语调冷淡道,“罢了,将人扶到一旁吧。”

“是。”三个侍女躬身应了,辞镜和思灵朝着男子走去,绎心则小心翼翼的将女子扶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靠坐在树干旁的男子逐渐醒转,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周身上下骤然传来一阵疼痛。

“公子你醒了?”思灵一喜,忙看向他问,“好些了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骤然听到这一声,男人身体一滞,眼中迅速恢复清明,颇具警惕的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思灵自然看出了他的戒备,眸光冷了下来,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公子不必多虑,我们家小姐略懂医术,见您倒在路上,便帮您治了伤。”

男子愣了片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被包扎好的伤口,有些歉然的开口道,“多谢姑娘。”

“不必谢我,这是小姐的意思。”思灵淡淡说完,转身走到了白衣女子的身边。

慕容矜起先靠坐在路旁的石头上闭目养神,听到男子醒来的动静才站起身来,一转身,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慕容矜看过来的瞬间,男人几乎忘了已到嘴边的话,这个女子,气质实在……太过卓约。

平心而论,她的容貌算得上上乘,在众多美貌女子之间也足够脱颖而出,但要说有多么倾城绝色,倒确实有些牵强,最让人无法忽视的,其实是她身上的冷然之气。

不似温婉娴静的江南女子,不似妩媚含情的人间绝色,也不似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那是一种独特的,仿若塞外寒梅般的气质,凌霜傲雪,似乎已经超脱凡尘,独立于世俗之外,仿若天地万物皆与她无甚关联的感觉。

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过客,只云淡风轻的旁观,所过之处,不留片刻痕迹。

男子自认见过美人不少,可这般独特的,还真是头一次得见,不知睢安城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个人物的他免不得有些吃惊,直至接触到旁边那丫环不悦的目光,才回过神来迅速站起身。

“是姑娘,救了在下?”男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举止得宜的上前两步,却刻意隔着些距离免得唐突。

慕容矜略一点头,看向身旁立着的侍女,绎心会意,将袖中的小瓷瓶拿出来,上前递到男子面前,“公子中了毒,我家小姐虽已施针解了大半,但要余毒清除,还需服用些药物外辅。

这瓶解毒丹公子带上吧,每日服食一粒,五日便可无事。”

“多谢姑娘。”男子抬手接过,看向慕容矜微微颔首。

“不必。”慕容矜回以一礼,“既然公子已经无事,我等便先行离开了,公子保重。”

说完,带着几个侍女转身欲上马车。

“姑娘留步!”突然,身后的男子叫了一声,慕容矜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了他。

“今日得姑娘相救,此等恩情,在下不得不报。”男子顿了顿,“在下姓云,单名一个楼字,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日后……”

“云公子不必客气。”慕容矜打断了他,淡淡道,“小女子乃是医者,救人之事实属本分,公子不必记挂于心。”

说完,转过身上了马车。

几个丫环迅速就位,辞镜一扬马鞭,马车再次启动,不过多时便已消失在云楼的视线当中。

云楼收回目光,看了看手中的药瓶,轻轻一笑,将东西收在怀中,脸上的风度翩然逐渐褪去,微眯起眼,向着树林的方向大步走去。

睢安城中,街道两侧商铺林立,百姓来往络绎不绝,端的一派热闹繁荣之象。

慕容矜抬手挑起车窗,透过那一丝缝隙看了一眼外边的景致,片刻之后便面无改色的放了下来。

实力最为强盛的东御国都,果然名不虚传。

章节目录 第3章 郁竹轩 “幸得是赶上了。”绎心如释重负,原本没走官道,刻意抄的小路就是为了能早些入城,谁知路上遇到那位叫云楼的公子耽搁了些时间,好在,最终也没真影响什么。

慕容矜神色淡淡,视线落在手中的书册上头也没抬,“秦叔可说过,让我们去何处汇合?”

绎心微微皱眉,“未曾,秦先生只说,届时会亲自前来迎接小姐,可如今这个时辰了,竟也没见人,难不成是因为什么事情临时改了计划?”

“不会,秦叔办事妥帖,既说了会来,便一定会出现。让辞镜往城西驶吧,如果没猜错的话,不过多时便能和秦叔的人遇上。”慕容矜说完,便垂眸看书不再开口了。

果然,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马车便停了下来,脚步声响起,随即一道洪厚的声音紧跟着传了过来,“府中出了点差池,秦昱来晚了,还请小姐恕罪。”

慕容矜:“秦叔这话就见外了,先走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是。”秦昱点头,翻身上马领着慕容矜的马车缓缓向前走去。

一路向西而行,逐渐远离闹市,进入了一片住宅区域,睢安城靠东面住的是皇亲大臣,西边则是普通富贵人家,慕容矜这座位于西边靠里的宅院,无疑最为合适她的身份。

“小姐。”秦昱立在一旁,等慕容矜下车之后走到她身前半步为她引路,“这宅子比较安静,里面的归置也比较合心,只是有些小了。

时间太仓促,我寻了几日也就找到这么个还算入眼的,只能先买了下来,小姐看看合不合适,不行的话我再出去打听。”

他和慕容矜本是一路过来的,但前些日子经过阳城时遇上了一个病人,慕容矜留下为那人医治,他便先赶过来打点,只是没想到,这边还没料理妥当,慕容矜就已经到了。

“不必麻烦了,小一些也无妨,况且,我们这几个人住这样的宅子也绰绰有余了。”慕容矜缓步跟在秦昱身后,看了看宅院正门上挂着的“李府”字样的牌匾。

秦昱见状,笑着解释道,“这宅院之前的主人姓李,是一位秀才,多年抑郁不得志,去岁的会试名落孙山后愈发心灰意冷,前不久突然想通透了,就想着把宅子卖了回老家那边另谋路子。

不瞒小姐,这地方刚买下来不到五日,这些天都忙着布置小姐住的院子了,还没来得及更换牌匾,不若小姐想一个喜欢的,我一会儿让人换上。”

慕容矜脚步微顿,“就叫,容府吧。”

秦昱一滞,随即笑着点头,“还是小姐思虑周全,我一会儿就派人去办。”

慕容矜笑笑没接话,跟着他进了门,穿过正堂,径自走到了宅院靠后的位置,随即,一片翠竹便映入眼帘。

“小姐这边走。”秦昱侧身,引着一行人往竹林中央的一条小路上走去,片刻之后,掩藏在翠绿中的一所院子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郁竹轩……”慕容矜抬眸看着院名,似乎有些出神,不及秦昱开口,便回转视线淡声道,“不错的名字,秦叔,这个住处我很喜欢。”

秦昱轻笑,“小姐喜欢就好,我也是看到这边有竹林,才把它买下来的。”

屋子里的布置和整体风格并无二致,摆件精致却并不奢华,无一处不透着雅致清韵,屋中各处还分别摆放着的几盆珍贵的兰花。

“一应用具都已经换过了,小姐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秦昱看了看周遭问。

慕容矜坐到主位上,招呼着秦昱坐下,“不必了,现在就很好,秦叔费心了。”

不等秦昱开口,她又问道,“对了秦叔,那件事,如何了?”

秦昱正了颜色,“接到小姐的信后,今日一早,我便让人揭了皇榜,也按照小姐交代的说了,三日之后上门看诊。

只是……那江少爷怕是不大好了,一个时辰前,江府上的小厮寻了过来,急匆匆的求小姐尽快过去医治,也正是因为这事,才耽搁了接小姐入城的时间。”

慕容矜闻言面色依旧,接过丫环奉上来的茶饮了一口,“江阁老,似乎并不是这般轻信旁人的性子。”

秦昱叹道,“到了这个时候,他哪还有精力质疑我们揭皇榜是否真有实学,江小公子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能抓的,也不过是最后一丝希望罢了。”

慕容矜点点头,“那秦叔今日是如何回复他们的?”

秦昱道,“只说小姐出门未归,需商议过后才能给出准确答复。”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让人去江府说一声吧,明日巳时过去为江公子看诊。”

“是。”秦昱躬身应下,又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慕容矜喝完手中的茶,先在自己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归置一下物件的位置,便去小书房看书了,绎心跟在旁边随侍,思灵和辞镜则各自散开忙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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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清晨有些微冷,树木一片萧条,无端给人一种寂寥残破之感。直至阳光洒在院中,铺上了一层暖暖的金黄,仿佛才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点点生机。

“子言,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屋中躺椅上,一个面色憔悴身形消瘦的男子看着窗外,语气极轻的开口。

“好,一会儿就带你出去。”宋铭眼眶微红,尽量放轻了声音,“现在外边还有些冷,等再暖和些的时候就去。”

“嗯,听你的。”江书锦看向他微微的笑,苍白的面容下,是一如过往的温和俊逸。

宋铭心中一阵疼痛,怕惹得他伤神,赶紧转移话题笑道,“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叫我‘阿铭’更好听些。”

“阿铭……”江书锦轻笑,“这个称呼,似乎是你我年少之时叫着玩的,这些年我常唤的,可是‘铭兄’。

子言这是趁我生病,故意欺负我无力反驳么?”

“怎么会?”宋铭看着他道,“我只是,有些想念过去的日子罢了。更何况,从我及冠之日起你就天天把子言二字挂在嘴边,我着实不习惯就是了。”

江书锦垂下眸子嘴角微勾,片刻后微不可查的轻叹了一声,“你及冠不过三月,这个表字,旁人能称呼一辈子,而我却……趁着如今尚有时间,自然要多唤几声才是。”

章节目录 第4章 锦书难寄 这话一出口,宋铭的眼中瞬间染上了灰败,江书锦自觉失言,忙开口劝慰道,“你这是作甚?我不过一说罢了,怎的又如此?

子言,我知道你不愿面对,但有的事情……”

“不会的!”宋铭猛的抬头看着他,“昨天不是传来消息了么,有人揭了皇榜,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江书锦还想再说,但看他焦急得近乎疯魔的样子,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嗯,你说的不错,也许真的还有希望。”

“对,肯定有希望!”宋铭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给江书锦听,又仿佛只是在自我安慰,“敢揭皇榜的必然不是寻常人,她一定能治好你的!”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里都明白,江书锦能拖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那样一个年纪轻轻的丫头,又能有几分把握?

就算她真的医术不错,为了名扬天下不惧后果的接下了这份差事,但她根本连江书锦的情况都不甚了解,仅凭着一身桀骜,真的就能力挽狂澜么?

江书锦看着一旁的宋铭,微微的一声叹息,对于自己的结局,他早已经能够坦然接受,只是这人……

罢了,道别的话,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得,上天当真为他留了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巳时三刻,一辆马车缓缓的朝着江府驶去,不过须臾便已停在府门之前。

“可是慕容姑娘?”门口的小厮见车停下,先行一步上前问道。

“正是我家小姐。”辞镜跳下车,转身把车帘掀开,绎心扶着慕容矜走了下来。

“慕容姑娘这边请。”小厮下意识看了一眼慕容矜,旋即很快低下头来,引着几人往里走去。

正堂,江朔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的一遍遍敲着扶手,而江夫人周氏早已坐不住,在屋中来回踱着步。

“怎么还不来?”周氏不住往门口眺望,口中急急的喃道。

“你别一惊一乍的,人家说了巳时来,现在时候还早,不用急。”江朔叹了一声道。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急的话还在那坐立不安?”周氏说起这个,忍不住抱怨起来,“若不是你,我的锦儿何至于变成这样?

这些年来,城里城外有点名气的大夫全请了一个遍,就连宫里的太医都全来看过了,结果锦儿的身体还是一日比一日差。

这皇榜已经发出去了三月有余,期间竟没有一个人敢揭,锦儿却好几次差点挺不过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大夫,她是锦儿最后的希望,我能不急吗?!”

“你怎么又……”江朔说到一半,看着夫人眼眶微红的样子,终究换做了一声长叹,“书锦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关心他的身体?只是有些事情着急也没用,再等等吧,大夫说了会来,就肯定会准时到的。”

周氏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一盏茶之后,外边响起一些动静,江朔和周氏心中一动,刚站起来,就见小厮领着几位姑娘走了进来。

“你……”周氏一眼就注意到举止从容面色清冷的慕容矜,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你就是慕容姑娘?那位言说能治好我儿子的医师?”

慕容矜微微颔首,“见过夫人,令公子的病情我听说过一些,但具体如何,还需见过他本人才能确定。”

“是,慕容姑娘说的是。”周氏攥着手帕,显然有些紧张,脱口而出道,“那……我们这就过去?”

江朔见夫人如此着急,甚至连请客人喝杯茶的礼仪都忘了,忍不住想抬手阻止,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立在一边默认了江夫人的行为。

慕容矜倒不觉得如何,她本就是来治病的,不欲多事,客气寒暄自然是能免则免,“夫人说的是,请带路吧。”

“唉,好,好!”周氏一喜,忙不迭的领着慕容矜往后院去了。

江家的后院一分为二,西院的大半是江夫人和几个姨娘的住处,剩下的另辟开来作为小姐们的院子,东院单独隔开,则是家里少爷的住处,而江书锦住的院子,位于东院最安静的地方,便于他修养。

“慕容姑娘这边走,锦儿住的院子偏远一些,前边就是了。”周氏带着一行人拐了个弯,似是担心她不耐烦,细细的解释道。

慕容矜微微点头示意,曾听闻江书锦是江家最受宠的小儿子,今日见江夫人的态度,看来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片刻之后,江书锦的踏雪阁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景致风雅,布置讲究,端的一派世家公子的款款气度。

先派了丫头进去通传,周氏则领着慕容矜缓缓的走了进去。

病重之人自然无需再计较那些严苛的礼仪,不必专程去正堂待客。等慕容矜进到江书锦的屋子里时,就见他穿戴整齐的倚在软榻上,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上,堪堪握着一本古书,而他旁边的椅子上,一个面色沉静眉目英气的玄衣男子静静坐着,正抬着手轻轻帮他添满面前的茶水。

淡淡的清香自香炉中弥漫开来,萦绕在那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上,竟是莫名的和谐。

“母亲。”听到动静,江书锦抬头,对着周氏轻唤一声,而后又看向她身旁的女子,不由得愣了一瞬。

原是听说,揭皇榜的慕容医师是位年华正貌的女子,却未曾料想,容颜竟如此出众,那进退有度不卑不亢的气度,更是分毫不输那些名门贵女。

“锦儿,这就是娘跟你说过的慕容大夫。”周氏上前一步道。

“慕容姑娘,在下有礼了。”江书锦抬手施了一礼,微微笑道,“身子不便,无法起身相迎,唐突之处,姑娘莫怪。”

身体已然消瘦得不成样子,即便江家用尽了好药供养着,却也止不住他一日复一日亏败下去的精神气血,慕容矜眸光微闪,看来,这江公子的病,比她想象中要严重许多。

“江少爷不必介怀,我是大夫,原就不在意这些。”慕容矜淡淡开口,又看了一眼周氏,“既如此,便不要耽搁了吧,令公子的病情似乎很是凶险,还是早些医治为好。”

章节目录 第5章 活死人肉白骨 “姑娘所言甚是。”周氏点头,让丫环搬来椅子,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的宋铭走过来,将江书锦轻轻扶了起来。

“公子的病,至少,有十年了吧?”慕容矜走过去坐下,仔细看了看江书锦的面色问道,“体虚,无力,时不时的胸闷气短,天气稍变则容易伴随严重咳疾,夜间少眠,常出虚汗……这些症状,公子身上可有发生?”

“这……”江书锦还没说话,一旁的周氏却先激动起来,而始终沉默的宋铭,也猛的抬眼看向慕容矜,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亮光。

江书锦也有些意动,为他看过病的大夫不计其数,但尚未诊脉就能将他的症状说的一清二楚的,却只有眼前这位年仅十七的女子。

下意识看了一眼宋铭,江书锦压下心中期冀,语调温润道,“姑娘所说,一字不差。”

慕容矜点点头,待绎心将医药箱打开,取出脉枕放在桌上,便看向江书锦,“烦请公子伸出左手。”

江书锦应了一声,抬手搁在脉枕上,绎心立时拿出条白手帕覆在他手腕上,慕容矜这才伸手,搭向了他的脉搏。

许是早已对他的状况有了大致判断,又许是她行医向来如此,从头到尾,慕容矜的表情没有掀起任何变化,只平静的诊完左手,便让绎心把东西收了回去。

“如何?”周氏见状,急急的问道,跟在后面进来的江朔也向前走了几步,看着慕容矜的神情有些紧张。

“先天体虚,后又中毒,能拖到如今,已是极为不易。”慕容矜不紧不慢的照实答道。

“可还能治?”这一次,不等江家二老开口,宋铭已经忍不住问道。

慕容矜淡淡的看他一眼,平静无波道,“我既敢揭皇榜,自是有把握能治好江公子。”

宋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可是,太医……”

听到这话,绎心立时皱起了眉,“我们小姐手中,还从未有医治不了的病人!宫里的那些所谓太医,岂是能和我家小姐相提并论的?”

不怪她生气,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称的慕容矜,何曾这般被人质疑过?

越想越觉得意难平,绎心气道,“既然诸位这么不信任我家小姐,那便让太医来治吧,何苦如此为难?”

“绎心,不得无礼。”慕容矜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丫头,就见她立时收起了不悦,恭敬站到一旁不再说话了。

“姑娘莫怪,子言他,只是担心我罢了,没有质疑姑娘的意思。”眼见气氛微凝,江书锦立时开口解释了一句。

慕容矜抬眸,“这位公子的想法实乃人之常情,在江公子的身子大好之前,谨慎一些实属平常。”

说罢,看向江朔和周氏,“江大人,夫人,令公子病症如此,需先解毒,再行调理。”

江朔颔首,眼中却十足叹惋,“姑娘所言有礼,只是,先前的大夫都说,书锦中的毒已经融入血脉肺腑,当年他刚中毒的时候费力保住半条命已是不易,剩下的毒却是无法根除了。

再者,书锦的身子已被毒药残害至此,就算毒解了,他的身体怕是也吃受不住。”

慕容矜平静道,“江少爷身体太虚,自然无法承受太霸道的解毒方法,此事,还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江朔,“这些药材都是滋补养元的,想法子找齐它们,即日起,每六个时辰煎一副给江少爷喝下去。

切忌,其中每一味药都是极为罕见难得的极品,所有的用量搭配都是恰到好处的,若是其中有一点点差池,对江少爷来说就是致命的利器。”

“是。”江朔接过方子,神色郑重起来,“我会派专人负责,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慕容矜点点头,“三日后,我会再来府上为江少爷施针,连续两月之后为他彻底解毒,之后再开一些调补的方子,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左右江少爷便可痊愈。

只不过,他的身子天生虚弱,今后还需小心调养些时日方能无虞。”

听闻能彻底痊愈,江家几人全都面带喜色,宋铭更是激动得手指微颤,不住的低下头去看江书锦。

回过神后,周氏连连道谢,“多谢姑娘!”

慕容矜错开一步没受,又开口道,“诸位可否先行去准备一下药材,我还需详细询问一下江少爷的情况,以便今后的治疗。”

“是是是。”周氏如今哪还有不听的,急急的拉着江朔离开房间去寻药材了,宋铭不放心,立在一旁当透明人怎么都不肯出去,慕容矜看了他一眼,终究未再多言。

将江书锦的症状详细的记录下来,慕容矜安排绎心收拾了一下,正准备起身,忽听江书锦温声开口道,“多谢姑娘为在下费心,不过,尽人事听天命便可,姑娘无须勉强。若实在不行,我自会向爹娘解释,必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于你。”

慕容矜抬眸看他,见他眉间满是凝重,并非是质疑她如何,而是发自内心的为她担心。

见状,慕容矜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意,“江公子尽管宽心,我说能救,便不勉强。

你体内的毒已经根深蒂固,要解毒,相当于需要全身经脉都清洗一遍,如今所做的这些,无论是汤药滋补,还是长达几月的施针,不过都是为了清经脉所做的准备罢了。”

江书锦踟蹰片刻,还是迟疑着问道,“这天下,真有可以易经洗髓的神药么?”

这样的构想不是没人提出过,可问题就在于,这种神药,根本无人得知,因此到头来,这也就只能成为一纸空谈。

“自然是有的。”慕容矜看向他,“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能制毒,便一定可以解毒,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其中难易罢了。

洗髓的药材天地间少有,知道的人自然不多,不过你放心,我少时跟随师父游历之时,曾有幸得过这么个东西,如今已移回家中妥善照料,不会出差错的。”

江书锦闻言心中一怔,如此罕有的天材地宝,如今却要用在他身上,实在太过……

章节目录 第6章 以充后宫 然而,未等他开口,慕容矜已经起身道,“江公子不必介怀,救治病人,是行医者的本分,更何况,治好你,皇家会给予我应有的赏赐,你并不欠我什么。”

起身朝外走去,绎心和辞镜立时上前跟在她身后,要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慕容矜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公子好生照顾好身子,便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三日后,我会为公子第一次施针,行针过程痛苦非常,还请公子早做准备。”

说完,便带着丫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屋中,江书锦久久没有说话,宋铭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定定的看着他道,“没事了,慕容姑娘,一定可以治好你!

你放心,等你身子好起来,这份恩情,我用尽一切也会和你一起偿还。”

江书锦低头看向眸中微湿的人,心中不禁一片动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着“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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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事事关社稷,必须彻查!”朝堂之上,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王擎上前一步,看向龙椅之上的帝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王阁老所言有礼,行刺这种事情绝对不可姑息,请皇上彻查。”另一位阁臣也上前一步,跟着开口道。

“请皇上彻查!”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众老臣纷纷出列,席临面无表情的看着,待所有人说完,目光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席憬,“皇叔以为如何?”

这位小皇叔,是先帝最小的弟弟,虽乃庶出,却颇得当时的安帝宠爱。

后来,安帝百年之后碍于嫡长尊卑,终是把皇位传给了正宫皇后的嫡子,也就是先帝,席临的父皇。

小皇叔年纪足足小了先帝十五岁,先帝坐上皇位之时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继位不到六年便因病撒手人寰,将万里江山交给了年仅十六岁的席临,而那个时候,小皇叔刚好二十三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也就意料当中的成为了席临最大的对手。

不过,席憬并不是没脑子仅靠着一腔热血就夺位的人,先帝还是太子时就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势力,远不是十几岁的席憬能比的,先帝故去之后,那些人手自觉的拥护他定下的继承人,帮着席临迅速坐稳了皇位。

席憬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也是个为达目的可以蛰伏多年的人,准确的洞察到当时的局势于他不利之后,席憬果断收敛好了自己多年来一步步暗中培养起来的势力,十分恭敬的俯首称臣,安安分分的受了荣王的封号。

席临登基的三年来,席憬以自己皇叔的地位,一次次的做一些试探性的小动作,让席临不厌其扰,却又始终抓不着把柄。

一开始的时候,席临忙着稳固江山,没什么空闲去计较这些,但越是这样,席憬就越是肆无忌惮,到了最近这几个月甚至已经不再避讳,堂而皇之的开始当堂挑衅收买人心。

说到底,不过仗着比他年长几岁,不甘心屈居人下,至今还想着找机会取而代之罢了。

席憬闻言微微挑眉,半晌之后向席临拱手道,“几位大臣所言不错,皇上龙体关乎整个东御,必不能有任何差池。”

这不甚在意的语气,许多大臣听后都不住皱眉,却碍于席憬历经三朝得来的荣王尊号,敢怒而不敢言。

“皇叔心系天下,实乃东御之福。”席临不动声色,仿佛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敬和轻慢,只轻声叹道,“只可惜,那些刺客皆是死士,如今俱已身亡,就算追查,恐怕也找不出幕后主使了。”

幕后主使这四个字,席临故意加重了语调,甚至还意味深长的向席憬看了过去。

席憬心中一突,骤然眯起了双眸,面上却丝毫不显,“话虽如此,皇上的龙体却不容有失,多做防备总归是没有错处的。”

席临静静的与他对视,两人遥遥相看,却似乎已在无形之中过了上百招,许久之后,席临轻轻的笑了一声,“既如此,就按皇叔说的办吧,即刻派人彻查秋猎时出现的刺客身份,同时加强宫中戒备,同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轻飘飘的语气敲打在心上,却仿佛变成了千金之重,席憬愤愤的看了皇位上的那人一眼,掩盖在宽大朝服下的手掌,一点点的紧握起来。

朝堂中的气氛有些凝滞,就在席临准备让退朝的时候,一人突然站了出来。

看着礼部尚书那忠贞不二的脸,席临方才的云淡风轻顷刻间便散了个一干二净,顿时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位闻大人,是先帝留给他的人手之一,一辈子为官本分,做事虽古板了些却十分公正,正正属于那种打不得训不得,无论说什么都得陪笑脸的存在。

倒不是席临不喜欢这样公正不阿的臣子,实在是……这闻大人隔三差五就要操心操心他的婚事,着实让他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果然,他还没开口,就听闻熙拱手道,“臣有本启奏。”

席临无奈的捏了捏眉心,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爱卿但说无妨。”

闻熙不紧不慢道,“再过一月,便是皇上十九岁的寿辰,寻常这个年纪的世族公子,早已妻妾成群儿女绕膝,而皇上的后宫却连一嫔妃也无,着实不像话了些。

此次皇上秋猎身受重伤,非是臣言语冒犯,只是,为保社稷安定,还请皇上早日选秀,以充后宫!”

席临看着他,久久不知如何开口。后宫后宫,这些话不知听了多少遍,可若真的让他随便弄几个女子进来放那儿,整天看她们争来斗去的,他就真的连繁忙政事后仅有的安逸清闲也没了。

更何况,要纳妃,必然要从贵族臣子家中挑选,到时候免不了又会惹得朝中局势动荡,现在的他已经是分身乏术,哪有时间再去平衡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闻大人思虑周全,朕铭感于心。”席临顿了顿,“只是,如今尚在太后孝中,实在不宜谈论大婚之事。”

东御看重孝道,父母双亲过世,则儿女需守孝三年。

到如今,先帝的三年孝期倒是已经守满,只是席临的母后体弱,他登基刚一年便也跟着去了,如今算起来,还需一年方能彻底出孝。

章节目录 第7章 风流倜傥状元郎 闻熙却不肯如此轻易的被糊弄过去,“皇上一片孝心,实乃国之表率,然,皇家身份特殊,为国为民,本就不必如此在意这些礼节。

皇上守孝,实则一年便可,如今已过三年,封后纳妃当已无大碍。

况且,皇上若真心有芥蒂,不妨先封几位妃嫔,等一年后太后孝满,再册封皇后不迟。”

席临:“……”

无奈的看着闻熙,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只能作罢。

深深叹了口气,席临抬起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人群中看热闹看得正闲的赵戚。

群臣中,风流倜傥的赵侍郎姿态悠闲,向来不动如山的席临如此崩溃的样子可不多见,自然要多看两眼才好。

然而,偶然的一抬眸,却正好撞上了皇上带着薄怒的视线,看热闹被逮了个正着,赵戚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下一秒,整整衣袖上前一步,双手拢起向下一揖,立时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有据有理的状元郎。

“闻大人言之有理,皇嗣定则天下安,历朝历代的传承,总归有一定的道理。”

闻熙听得此言,立时赞同道,“赵大人所言正乃臣之所想,皇上早日纳妃诞下皇子,于东御有百利无一害。”

赵戚则始终微微低眸,眼中却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狡黠,静待闻熙说完,才接着开口,“闻大人思虑周全,但依眼下的状况来看,其实并不急于这一处。”

闻熙越听越不对劲,皱起眉看向他,“这是何意?”

赵戚勾唇,一双本就带了三分笑意的桃花眼缓缓绽开,看着那张昳丽无害的脸,闻熙的满腔不悦在无形中骤然消散了大半。

赵戚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了,这才微笑着道,“若微臣所料不错,闻大人心急皇嗣,实则是为储君忧虑,但储君人选,东御并非没有啊。”

“这……”闻熙一顿,席临有一个嫡亲的弟弟,如今年岁十二,如若真有什么意外,倒确实最为合适。

不过……

闻熙道,“宁王殿下确实可做考虑,但宁王身子不好,怎可……”

“闻大人!”话没说完,赵戚已经打断了他,“您此言初沉就不敢赞同了,殿下虽体弱了些,但这些年来一直调理,于正常生活乃是无碍的。”

说罢,又看向席临,“皇上宠爱幼弟举国皆知,有宁王在,皇嗣之事又何必急于一时?”

闻熙沉默片刻,还是不太甘心,之前每提起这事都会被皇上迅速遮掩过去,这回好不容易谈了这么多,功亏一篑可就得不偿失了,“纵是如此,也不妨碍皇上纳妃,皇上如今这个年纪,也确实该把这事提上议程了。”

赵戚看了越战越勇的闻熙一眼,只得无奈继续,“闻大人这话着实夸大了些,东御国民风开放,就是女子,十七八议亲也实属平常。说起来,皇上如今尚且未满十九,诸多王公子弟中,弱冠之年娶妻的亦比比皆是,纳妃事宜,也确实没必要这么仓促。

更何况,皇上与太后感情深厚,皇上孝顺,定是要为太后守足三年孝的。届时守孝期满,皇上正好弱冠,再封后纳妃岂不正合适?”

闻熙蹙着眉,仔细一想,赵戚所言也不无道理,“既如此……那便依皇上所言吧,待一年之后,再谈此事。”

坐在上面的席临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抬眸看了赵戚一眼。罢了,看在他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份上,就不治他方才冷眼旁观之罪了。

赵戚勾起一边嘴角,回了个心照不宣的笑,退回自己位置上不再多言。

而可怜的闻大人,被赵戚绕的脑中一片混乱,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又找不出不合理的地方,直至下了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赵侍郎给坑了!

二十岁才成亲的公子少爷确实不少,但问题是,人家家中早就侍妾通房成群,有的甚至连儿子都会走路了,而他们家皇帝陛下,却根本连个近身伺候的宫女也无,整个就是不近女色啊!

闻熙恨恨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个赵初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御花园,席临慢悠悠的走着,待到一座假山旁,挥退侍从独自靠在了石壁上。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席临一笑,故意沉着声音道,“还不快出来!”

“是,陛下!”话音落下,赵戚从旁边走了出来,桃花眼中满是笑意。

席临看着他挑眉不语,赵戚也不着急,在他旁边寻了个位置靠了下来,慵懒的抱着手臂偏头看他,“皇上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席临瞥他一眼,“朕为何生气,你还不清楚?”

赵戚一笑,“不是已经帮你解决了么,皇上心怀天下,这么计较可不对。”

席临皱眉看他,“赵大人如今胆子可真是愈发大了,都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指责朕了?”

“臣不敢。”赵戚诚惶诚恐的说着,顿了几秒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不习惯。”

席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古往今来,为君者往往都是孤独的,伴君如伴虎,哪怕曾经是再好的朋友,一旦有一人君临天下,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会逐渐疏远淡漠。

并非是君王不容情,也不是臣子离了心,只是伴随着彼此之间身份的转化,中间不可避免的会隔着很多东西,天下、君臣、不同的立场,这些东西,总有一日会消磨掉从前的无间信任,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

为君者坐拥天下,代价是高处不胜寒,而席临却是幸运的,至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时至今日依旧如初。朝堂之上,他们是君臣,而私下里,赵戚待他的情分,却跟儿时并无差异。

“下不为例啊!”笑够了,席临看向赵戚,“以后再敢看热闹,当心朕罚你去藏书阁面壁思过一个月,不把四书五经抄完一遍不放你出来。”

赵戚无所谓道,“我没问题啊,天天处理一大堆事,我都快身心俱疲了,能和万卷书相处整整一个月,可是求之不得的美差。怕只怕,我这一面壁,下次闻大人再提纳妃之事,皇上就真的只能坐拥三千后宫了。”

席临:“……”

章节目录 第8章 舌战群儒 为着这份友情始终觉得自己幸运的席临,这个时候再一次的产生了怀疑,赵戚的存在,大概只是为了气自己的!

席临不由得一声叹息,本以为长大以后的赵戚会沉稳一些,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死人不偿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前那个舌战群儒的赵状元,风采之盛,却是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的。

事实上,赵戚确实不是什么规行矩步的人,当年席临的父亲还未登基的时候,他便已经和赵戚认识了,那个性子桀骜的小小少年,满是潇洒的背着行囊进宫当他伴读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故作老成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稚嫩的脸上,一套一套的大道理,用孩童清亮的声音说出来,怎么想都有些啼笑皆非。可就是这样一个性子跳脱的伴读,却让年幼的席临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席临的父亲能够登基,是斗败了无数兄弟,踩着血肉至亲一步步爬上来的,天家本就残忍,这一点,先帝深有体会。

作为夺嫡之战中深受其苦的先帝,大把的时间都用来算计别人以及防备被人算计了,儿女情长之事于他,根本就是遥不可及也根本不需要的东西,而成功坐上皇位之后没多久,先帝的身体明显大不如前,能应付繁杂的朝政大事已经很是不易,什么后宫三千,在他那儿基本成为了空话。

因此,从一开始,嫡长子席临,就是先帝最为看重的皇位继承人,哪怕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也对席临寄予了厚望,不管是他的功课还是骑射,都十足的严厉苛刻。

从记事开始,席临的生活就是一丝不苟的,就连生活中的小习惯都被严格的规划过,刻板得没有一丝烟火气,而他身边的人,不管是母妃丫环还是能见到的一些世家子弟,也全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正是如此,席临才一直觉得,他的生活方式本该如此,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给自己精心挑选的小伴读人前严肃人后撒欢的时候,席临几乎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在那之后,他就发现了很多截然不同的东西。

原来,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嬉闹,原来,在这高墙大院之外,有着精彩纷呈的世界。生活是鲜活的,不该是一板一眼的按部就班,知识是活跃而富含深意的,并非他所理解的那样只是冷冰冰的只言片语。

渐渐的,他对赵戚的印象,就从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变成了惊叹和钦羡,时过境迁,直到他们都长大了,赵戚在他心中,还是那个特别的少年,让他对世间万物有了不一样的体会,也正是这样,赵戚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他当成了最为重要的朋友。

然而,赵戚带给他的震撼还不止于此,按理说,这样爱玩又喜欢耍小聪明的性子,功课应该不多拔尖,可他这个伴读,却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他的认知。

作为定远侯的嫡次子,赵戚本可以靠着显赫的家族,外加和他的交情,在东御国谋一个不错的官职,一生荣宠安逸尽享,可神奇的是,这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得反其道而行之的去参加科举,坚称要靠自己飞黄腾达。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他根本没有半分自夸,并且很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并非一时意气。

十六岁的赵戚,成为了东御最年轻的状元郎,三元及第的传奇响彻在东御的每一个角落,十六岁便提前行了冠礼,取表字初沉,而后入朝,一路扶摇直上,仅三年就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如此传奇的经历,让许多人咂舌,一开始的时候,质疑声不是没有,许多老臣认为席临对赵戚器重过甚,写了好几次折子上表都被席临压了下来,可赵戚知道以后,非但不让席临继续为他遮掩,反而直接和那些大臣当堂对峙,愣是让对方心服口服才肯作罢。

这样一个肆意洒脱的人,言行由心,在赵戚的认知里,席临始终是那个儿时便相识的好友,以致于到现在,哪怕席临君临天下,他也与他相处如初,毫无意外的成为了唯一一个敢如此和帝王说话的人。

“……你这性子真该收敛一下了,要让御史台那些人听到,非得参你个以下犯上不可!”席临无奈的看着旁边漫不经心的人。

赵戚却无所谓,“无妨,参便参吧,之前也不是没参过,骂回去就好了。”

“唉,我说你……”席临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今天就是专程来气朕的不是?”

“当然不是。”赵戚笑了笑,收起那副闲适的模样站直了身体,“只是许久不曾与你这般说话了,有些怀念。”

席临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就听赵戚已经谈起了正事,“皇上的伤如何了?昨日人多,一直没有机会细问,不是计划好的么,怎么会突然脱离掌控,竟真让皇上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更加严重一些,席临确实是会受一点轻伤,届时,所有暗中埋伏的人都会出来,把席憬的人原地制服。

可真到了猎场,情况却与他们预定好的出现了偏差,刺客的人数突然增多了三倍不止,而且攻击方式也大不相同,他们事先安排好的隐卫被绊住了脚,席临则单枪匹马的被几人追出了林子,等找到他时,就见他身上好几处伤口,甚至还被诊出伤口带毒。

这样的情况,赵戚到如今一想都觉得心有余悸,若是不慎有什么万一,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早知道,就该力劝席临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为了一个席憬身陷险境,实在得不偿失。

“许是皇叔那边临了改了主意,他从小多疑,做事以求完全,想必是觉得多派些人更有胜算。”席临倒不觉得如何,虽然中途不那么顺利,但好在有惊无险,计划已成,之前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赵戚皱着眉,不甚赞同道,“还是太危险了,幸得最后无事,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9章 帮朕查个人 “放心吧,朕没事。”说到这里,席临顿了一顿,微微笑了下道,“对了初沉,你回去之后帮朕查个人。”

“嗯?”赵戚微怔,显然不太明白席临这前后不搭的话题有何关联。

席临点头,“那日,朕受伤中毒,强撑着把那几人了结之后,不多时就晕倒在了路上,一个医术极为高明的白衣女子救了朕,帮朕治了伤解了毒。”

赵戚了然,“皇上的意思是,想找到那个女子,以报她相救之恩?”

“不错。”席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位姑娘虽不愿留名,朕也不能真当什么都没发生。她似乎不是睢安人,初来乍到,想必有许多地方需要照应,如若可以,朕自然要出手相帮。

你去问一下昨日进城的人中有没有什么情况相合的,查到消息之后先别轻举妄动,朕自有定夺。”

“……是,臣知道了。”赵戚应下,却有些担忧,那位来自外乡的姑娘,竟能如此巧合的救了受伤的席临,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

赵戚摇摇头,不是他杞人忧天,只是席临身份特殊,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得不防,不过也先不急,等找到人之后,他先查清楚那女子的身世背景,再与席临说不迟。

这事不提,赵戚想了想又问,“那皇上,荣王那边……就暂时不管了?”

席临一笑,“这种事急不来,要是太快露出破绽,反倒惹人怀疑。”

赵戚:“臣自然明白,只是,就这样不管不问,万一他再有什么动作……不然,臣再派些人盯着他?”

席临:“不必了,朕今日的那番敲打,已经足够他安分些时日了,其余的,还是一切照旧为好,免得让他生了疑。”

赵戚颔首,“还是皇上思虑周全。”

一个时辰后,睢安主街上的一个小摊位前,站了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卖泥偶的大爷诚惶诚恐,正拿着刻刀小心翼翼的细细雕琢着小泥人的眉眼发梢。

“一会儿再去雅轩居买上一包点心,小洛许久没吃过他家的桂花糕了,昨天还跟朕……跟我提过几次。”站在一边等候的青衫公子,自然就是方才还在宫里,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决定跑出宫的席临。

赵戚颇有些无奈,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劝道,“如今局势未明,且公子身上还有伤,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席临笑了笑,“无妨,这些时日都在忙着那事,难得尘埃落定,出来一趟自然要好好逛逛,至少,小洛想要的东西,我总得买齐吧。

小洛从小体弱,一直被拘在家中养病,我能做的,也不过是买些小玩意儿哄他高兴罢了。”

赵戚见他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小心的捧着栩栩如生的小泥人,席临心情甚好,不疾不徐的顺着街道继续晃悠,一辆马车迎面而来,几乎与他擦肩而过。

片刻之后,席临骤然顿住脚步,猛的回头看向方才的马车,却只瞥到了远远的轮廓,并无特殊标记的普通马车,很快便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怎么了?”见他神情有异,赵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无妨。”席临微微勾了勾唇,若无其事的迈步向前。

刚才赶车的侍女,似乎有些眼熟……不过也没关系,人既然已经来了,就不怕找不到她。

三日的光景转瞬即逝,慕容矜再一次登上了江府的大门,只是这一回,众人对她的态度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氏对她更为亲切,江朔面上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甚至还会时不时的和她搭几句话,就连满身警惕的宋铭都舒缓了不少。

不过这些也并没有什么奇怪,自服了药,不过短短几日江书锦的身子就好转了许多,几近绝望的所有人,在慕容矜身上重新看到了希望,自然对她心生感激并且越发尊重于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慕容矜的医术,在不经意间震惊了众人。

那日慕容矜给了江家一张药方,谨慎起见,江朔第一时间请了太医前来验看,最后却是整个太医院都懵了,这么奇怪的配药,他们根本叹为观止,更是无从评判。

几经辗转,江朔好不容易才凭着挚友的关系找上了已经回家颐养天年的前任太医院院判,结果对方见到药方的瞬间就激动得险些说不出话,吭哧了许久才告诉他,慕容矜的用药,竟和几年前有幸得见的神医容焱手法十足相似。

确信药方没有问题,江朔大喜,匆匆辞别兀自还激动着的前太医院判,立时回家找齐药材,按慕容矜的吩咐仔细煎药让江书锦服了下去。

“江公子今日的精神很好,竟半点也看不出身子不适呢!”今日跟过来的是活泼多话的思灵,刚进门不久,便笑着对江书锦道。

江书锦回以一个微笑,自己的身子确实好多了,若有若无的混沌和朦胧已经彻底消散,那种浑身无力甚至已经感知到自己命不久矣的感觉也没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的神清气爽过。

本想说些什么,只是尚未开口,便听上次一起过来的绎心低声嗔道,“思灵,不许胡闹!”

思灵吐了吐舌,冲着江书锦笑笑,侧身走到慕容矜身后不再说话了。

慕容矜看了两个侍女一眼,并未说什么,把视线看向坐在书桌前的江书锦,颇有些不赞同道,“江公子的身子不宜劳累,还是少下床走动为好。”

江书锦一怔,轻轻笑道,“今日感觉好了许多,实在躺不住便起来坐了一会儿。”

话音刚落,旁边的宋铭立时接口道,“是我大意了,以为这样应当无妨……慕容姑娘放心,今后我会多加注意。”

慕容矜点点头,走过去坐下,“近些日子比较关键,最好能够静养,避免劳心劳神。”

说着,抬手为他诊了诊脉,虽然还是脉象虚浮,但较之前几天那般孱弱已然好了许多,应当受得住她针灸了。

“嗯,比我预计的好一些,那便按原定的计划,今日开始施针吧。”慕容矜吩咐了绎心去做准备,又看向江书锦宋铭二人,“针灸的过程十分痛苦,届时请这位公子一同留下,帮我固定住江公子以防他无意中乱动。”

章节目录 第10章 初识 宋铭点点头,忍了一会儿又皱眉问道,“很痛苦?能用什么办法缓解么?”

慕容矜抬眸,“不能,这种毒极其难解,针灸是必不可少的阶段,无可避免。”

宋铭张了张口,心下不忍。连续两个月,每天都要受一次痛,这得是多大的折磨?不由得低头看了看江书锦,这么温润善良的一个人,为何却要受如此多的磨难?上天委实不公!

似乎心有所感,江书锦微微抬头,就对上了宋铭染上痛意的目光,几乎只有一瞬,他便明白了宋铭所想,弯起眼睛轻声开口,“我没事,别担心。这么多年来,我什么痛没忍过,早已习惯了。”

说罢对慕容矜微笑颔首,“有劳姑娘了,若有什么需要的,书锦定当全力配合。”

慕容矜略略点头,待绎心把银针铺开摊在小桌上,才看向江书锦,“江公子先去躺着吧,还有……”

看了一眼旁边的宋铭,慕容矜顿了顿,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宋铭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么久以来,他好像还没有跟她说过自己的名字,赶紧开口道,“我姓宋,姑娘叫我宋铭便好。”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道,“劳烦宋公子帮我固定住江公子。”

宋铭自是没有什么异议,扶着江书锦躺回床榻上,坐在床头小心的把他抱在怀里,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牢牢固定住了他的上身。

绎心指挥着江书锦褪下衣衫,袒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准备妥当之后才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

慕容矜神色如常的过去坐下,取出一根银针直接扎了上去,没有半点的扭捏,而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的江书锦,在银针扎入的瞬间就顾不上考虑什么男女之防了。

没有半点缓冲和适应的过程,只是一瞬,就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仿佛灵魂都被撕扯的那种生不如死。

巨大的痛苦传遍四肢百骸,江书锦骤然握紧了拳头,忍不住痛哼了一声,然而,剧痛传来不过几息,他尚未来得及缓一缓神,下一波的痛苦便再一次在周身上下游走开来……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江书锦已经疼晕了过去,而慕容矜手中的银针,却丝毫不停的拿起落下。

“……慕容姑娘。”又是一针扎下,早已晕厥的江书锦再次疼得一抖,宋铭实在忍不住,终是红着眼眶低声开了口。

慕容矜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以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宋铭犹豫片刻,问道,“还……还有多久结束?”

慕容矜收回视线,语气毫无起伏,“一个时辰。”

说罢,又落下一针。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一下他的疼痛?”宋铭紧紧抱着江书锦,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已经快要忍耐不住。

“没有。”慕容矜仍是冷冷淡淡的两个字,继续施针没再理他。

宋铭见她这样,心中的痛苦刹那间叫嚣着冲了出来,几乎就要丧失理智。绎心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话惹得自家小姐不快,只得抢先开口道,“宋公子不必担心,我家小姐这套针灸方法之前也用过几次,还从没有出现过意外。”

言罢,似是怕他还不能理解,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江公子的身体太虚弱,想解毒就必须要先施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至于疼痛,这本就是无可避免的,江公子身为男子,应当受得住才是。”

宋铭听完,这才恍然惊觉,看了看面无表情却动作熟练的慕容矜,心中蓦然升起一抹愧疚。

这个女子,本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她救不救江书锦,都是她的自由,旁人根本无从干涉。可如今,她如此劳心劳神的坐在这里为江书锦医治,他非但不感恩,反倒责怪她让江书锦受痛,着实太不应该,也太没风度。

“我……”张了张口,宋铭压低声音想要道歉。

“不必多言,”慕容矜却连头都没抬,“帮我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哦……好!”宋铭有些惴惴,赶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没了宋铭再三阻挠,接下来的过程明显轻松得多,慕容矜心无旁骛手法精准,与手中的银针仿佛融为一体,待最后一针落下,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一个时辰。

注意力集中这么久,慕容矜却丝毫没有异样,神色自若的起身,绎心迅速收了东西,转身跟着慕容矜便欲离开。

“慕容姑娘。”宋铭帮昏迷的江书锦盖好被子,回头看到慕容矜已经到了门口,赶紧疾走几步追了上去。

“还有事么?”慕容矜顿住脚步。

“我……”宋铭有些难以启齿,尤其对上那双冷淡无波的眼神,就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半天才文不对题道,“我跟书锦,其实从小就认识了,儿时一同去太学院受教,只有他不计我的出身,将我视为好友知己……”

东御与其他几国不同,侧重于培养人才,王公大臣家的子嗣,从小必须入国家统一开办的太学院读书开蒙,直到十四岁才可返家。

这其中,除了督促贵族少爷勤勉好学不耽于享乐,也有几分同化制衡之意,时刻警醒他们的父母亲族效忠皇室。

作为朝中重臣的后代,江书锦和宋铭自然早早就被送去了太学院,加之两人年龄差距不到两岁,正好分到了同一个先生,朝夕相处之间渐渐的也就熟识了起来。

当然,这其中的过程却算不得水到渠成,仔细说起来,还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江书锦自小聪慧,又是位高权重的江阁老最宠溺的幼子,身份自然不比寻常,主动巴结示好之人不胜枚举。

而宋铭,虽然是辅国将军之子,却因为不受宠的庶子身份,遭了无数冷眼,而从小心高气傲的他,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是不喜欢江书锦那般得天独厚之流的,甚至一直刻意躲避不愿与他们扯上关系。

然而,他退避,却不代表别人愿意主动放过他。毕竟,江书锦那般温和知礼的人在少数,大多数的少爷公子却不是那么容易闲得住的。

小孩子心智不成熟,总喜欢攀比计较,高傲的宋铭,无可避免的时常被同期的高门嫡子嘲讽奚落,就连一些得宠的庶子都要跑他头上踩上一脚,日子一久,他就变得越发冷漠,性子也愈渐沉默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不会有事的 知道自己没有人可以撑腰,也明白得罪了那些子弟非但不会得到父亲的怜惜,反而会怪罪他不懂事惹麻烦,宋铭只能选择忍受,而不断忍让的结果,却是那些人越发得寸进尺,到最后直接把他当成了消遣的工具。

直到有一次被欺负狠了,宋铭忍无可忍想要反抗,却被无意中经过的江书锦仗义帮忙解决了麻烦。

于是,从那天之后,宋铭坚持的东西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从起初的戒备,到了解之后的欣赏,他与脾气温和的江书锦,就这么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挚交。

有了江书锦的太学院,就像一抹初阳,把他带出了原本冷冰冰的世界。而几年的相处过后,那抹温润隐忍的身影,也不知何时已经从眼前,一点点的走到了宋铭的心里,从此再也无法移开……

江书锦在宋铭心里的位置超过了所有,他是他唯一的温暖,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开心和轻松的人。江书锦对他的意义,从来都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后来江书锦病重回家,宋铭便跟着过来照顾,哪怕一开始江朔和周氏极力反对,他也从未动摇。好不容易得到了近身照顾他的机会,却只能一日日的看着他消瘦下去,看着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收敛,黯淡……

宋铭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江书锦不能有任何闪失,他早已承受不起任何失去,那种绝望的滋味,几乎已经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的小心翼翼草木皆兵。哪怕知道慕容矜是为了救江书锦,他也不忍心看他受到那般痛楚。

慕容矜静静的听他说完,面上依然无波,只淡淡开口道,“宋公子不必与我解释。刚施完针,江公子的身子会很虚弱,先去照顾他罢。”

说完,便抬脚踏出了门槛,头也不回的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别人的经历,别人的人生,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

至于宋铭方才的冒昧……她若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生气,估计早已经被气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救江书锦,是她一早便决定要做的事情,她只需要救活他便可,旁人的想法和意见,她根本就不在乎,自然也就不需要去理会。

宋铭看着慕容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面上愧色更甚,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了江书锦的床边,为他掖了掖被角,拧了一条手帕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

不过多时,床上双眼紧闭的人,睫毛突然颤了颤,渐渐的醒转过来。

宋铭见状一喜,忙放下帕子,凑上前轻声问道,“书锦?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还疼吗?”

“没事。”看清宋铭的脸,江书锦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微笑,看了看四周,又问,“慕容姑娘呢?走了吗?”

“嗯。”宋铭微笑道,“给你针灸完之后她就回去了,刚走没一会儿。”

“为了我的病,真是太劳烦慕容姑娘了,日后定要好好谢她才是。”江书锦刚受过疼,现在精神有些不济,但说出来的话却发自肺腑十足真诚。

岂料,宋铭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下去,江书锦许久没听到他的回应,有些纳闷的抬头望去,就见那人低垂着眼眸,神色有些落寞。

“怎么了?”江书锦纳闷的询问。

“我……”宋铭声音低低的,“对不起书锦,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嗯?怎么回事?”

“我刚才,无意中对慕容姑娘说了些不太好的话,对她的态度也……”宋铭顿了顿,“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对不起。”

宋铭把刚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江书锦先是有些愣怔,而后轻笑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没有怪你。而且,慕容姑娘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我们以后多注意一些就好了,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嗯。”宋铭点点头,轻轻握住江书锦的手道。

“不过……”宋铭想了想,又皱起眉,“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针灸一次,你的身子真的受得住吗?”

早已隐忍惯了的人竟然都能疼晕过去,这无法让宋铭不担心。

江书锦失笑,抬手抚了抚他的眉间,“自从我生病以来,你都皱多少次眉了?子言,真的不必要这样,我的身子虽然虚弱了些,但我好歹是个男人,又怎么会连这么点苦楚都承受不住?

本来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却因为慕容姑娘的到来再次看到了希望,我感恩还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点困难而退缩?

每天施针是必不可少的,虽然过程的确很痛苦,但只要有效果就是值得的。一开始的时候也许会不适应,但日子久了,总能习惯。

子言,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好,听你的。”沉默片刻,宋铭勾起嘴角笑了笑,“你说的对,你一定可以撑过去,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痊愈。”

“嗯?子言的意思是说,我痊愈之后,便要离开么?”见他一本正经神情严肃,江书锦忍不住开口逗他。

宋铭一愣,反应过来后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会?我们不是说好的么,只要你不嫌我烦,我会一直在。”

“嗯,不嫌你。”江书锦笑笑,轻叹了一声开口道,“子言,让人给我准备些热水吧,出了一身汗,我想沐浴一下。”

“好。”宋铭点点头,把他的手放进被窝里,“你躺一会儿,我马上让人准备。”

看着那人为自己忙碌紧张的样子,江书锦轻轻勾起一个浅笑。

纵然身受病痛折磨,纵然扎在身上的每一针都疼痛蚀骨几乎要让人崩溃,但有这么一个人为自己所疼为自己所累,还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呢?

江书锦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方才确实太耗体力了,撑着和宋铭说这么多话着实已经是极限,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否则一会儿爹娘过来看到他这样肯定又得担心。

幸好之前以不能打扰医治为由劝着娘亲离开,没有让她看到施针的过程,否则,以娘亲对自己的疼爱,指不定得多难受呢。

章节目录 第12章 微服私访 每日定时去江家给江书锦施针,其余时间摆弄一下花花草草,侍弄一下收集到家中的草药,间或看看书下下棋,日子过得闲适而飞快,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一月。

“慕容姑娘来了?”这日上午,刚进入江书锦的院子,宋铭便同往常一般迎了上来,脸上挂着一丝和善的微笑。

慕容矜略略点头,寒暄几句便跟着他进了门。

这段时间里,宋铭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哪怕针灸时江书锦依然觉得疼痛,宋铭也没再像从前那般迁怒于她,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慕容姑娘。”半躺在踏上看书的江书锦听到动静回头,立时放下书册轻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公子气色不错。”慕容矜走过去替他把了把脉,沉吟片刻道,“你如今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少,不必要再整日闷在屋子里了,可以适时的活动一下,走走路散散步不碍事,不过还是要把握好时间,不宜过劳。”

“好。”江书锦笑着应了,这一月的针灸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自中毒以来,身体孱弱不堪已经成了常态,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轻松的感觉,若不是时间久了偶尔会力不从心,他还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痊愈了。

“慕容姑娘喝茶,前几日刚得来的上品银叶,你应该会喜欢。”宋铭亲手斟了杯茶端到慕容矜的面前,语气里全是恳切真诚。

记得刚开始治病那阵子他对慕容矜出言不逊险些得罪于她,后答应江书锦改正错误以来,便着重注意着言行没再冒犯过,尤其看到江书锦的身子逐渐好转,他对慕容矜,更是一点点变成了由衷的佩服和感激,自然不会再同以往那般不尊不敬。

慕容矜接过茶盏淡淡道谢,浅饮了几口后便没再耽搁,直接开始今日的惯常行针。

与此同时,皇宫。

近日以来,东御国泰安宁,四海之内没什么大事,朝中大臣安分守己,席憬也老实的像个鹌鹑,实在没太多事情可忙。

早朝一片祥和,除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大臣吱声,席临原本还想象征性的再坐一会儿,可无意中视线一瞟,恰好对上礼部尚书闻熙那略带深意的眼眸,席临心中咯噔一声警铃大作,顿时坐直身体,抢在闻大人开口之前先一步宣布了退朝。

这个闻熙,大概是最近太闲的缘故,又开始操心起了他的子嗣问题,前段时间赵戚的一番论调好不容易让他消停了一阵,却没想到不过一月便有了失效的预兆,实在让人心力交瘁。

匆匆忙忙逃出大殿,席临自觉庆幸的深吸了口气,却跟着听到了身后一阵低沉的笑声。

“赵大人这是在嘲笑朕?”席临不满的看过去,皱起眉问。

“臣不敢。”赵戚笑着走近,“不过,皇上竟如此害怕闻大人,着实难得。”

“那不是害怕,是无计可施!闻熙是父皇留给朕的老臣,他的意见朕也无法直接驳回,但他一开口就是什么妃嫔皇嗣的,真的让人不胜其扰。”席临无奈道。

赵戚:“这有什么的,闻大人爱操心,皇上让他说就是,反正不管是封后还是纳妃,只要皇上不同意,其他人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席临:“话虽如此,但这些话听得多了,也未必就不会烦心。”

赵戚:“正如皇上所言,闻大人两朝元老地位超然,他说这些也是为了皇上考虑,皇上若不喜欢听,别放在心上就是了。”

席临叹了口气,没再多说,片刻之后看向赵戚道,“不说他了,对了初沉,我之前让你打听的那位姑娘,可有消息了?”

闻言,赵戚微不可查的敛了眸子,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语调平稳的答道,“有些眉目了,那位姑娘行踪不定,调查的过程中多花了些时间,不过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了。”

“嗯。”席临点点头,没有拆穿。

对于赵戚的能力,他从来不曾怀疑,自然不会相信这么点小事他一个月还能办不好,他不说实话,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席临相信赵戚,所以不会多问,他会等着他亲口来跟他说。

赵戚抬眸看向他,神色有些复杂,席临却转了视线,轻笑道,“听闻江朔的小儿子病情好转了不少,那位胆敢揭皇榜的大夫看来果然不一般。恰好今日没什么事,正好去一趟江家看看,初沉同朕一道出宫罢。”

“皇上!”赵戚却猛然拔高了声音,直到对上席临有些吃惊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迅速整理好情绪道,“皇上……要去江家?”

“嗯。”席临探究的看着他,“江书锦毕竟是江朔最疼爱的小儿子,他身体好转,朕怎么说也得表示一下关心才是。”

“这……”赵戚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思索,“皇上考虑的是,不若……臣也一同前往?”

“不必了,”席临笑笑,“你不是还有事要做么,去忙你的便是,至于江家,朕也就是过去看看,应该不会久待。”

“……那好吧。”话到这个份上,赵戚也不好再说,只得应了下来。

君臣二人悄悄的微服出了宫,其后两辆马车一左一右分开,一辆去了赵府,另一辆则向着江家的方向行去。

此次席临没带太多人,也没提前惊动江朔,到地方的时候,才派人前去敲门,那守门的小厮瞧见席临手下拿着的宫中的令牌,赶紧开门将人迎了进去,一面让人前去禀报。

不过多时,在附近暖阁看书的江书怀接到消息率先赶了过来,见到席临不由一惊,赶忙上前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江卿快请起。”席临作势虚扶了一下,微笑着道。

江书怀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问,“皇上怎的突然过来?怎不让人先知会一声,臣和父亲好提前迎接。”

席临:“不必麻烦,朕就是过来看看令弟,不是来劳师动众的。”

江书怀闻言拢袖作了一揖,“原是书锦的事,劳烦皇上挂心,那位大夫医术高明,书锦已经好了许多。”

“如此便好。”席临笑笑,“现在方便么?朕想去看看书锦。”

章节目录 第13章 重逢 江书怀迟疑了下,“应该……可以吧。”

这个时间,书锦那边正在针灸,不过大概也差不多到尾声了,现在过去当是无妨。

“可是有什么事?”见他吞吞吐吐语带为难,席临便问了一句。

“无事。”江书怀赶忙道,“臣只是想问问,皇上不用等父亲过来么?”

“不必了,我们先过去吧,这次来这边,本就是为了看看书锦。”席临道。

“是。”江书怀躬身应了,旋即错身一步为席临引路。

一行人缓缓在江府中穿梭,一柱香后,终于拐进了江书锦的院子,江书怀立在一旁,抬手请席临先行。

作为臣下,依礼应侍立在君王之后,方才引路错身半步是为规矩,如今这般同样理所应当,席临自然不会推拒,略一点头便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进门,但见一抹淡青色衣袂在眼角一闪而过,席临下意识抬头,便见一女子从廊前款步而来,而那张脸……

淡漠清冷,似寒霜傲雪,凌然于天地之间。

毅然是一个月前救下他却未曾留下姓名的那位姑娘无疑!

席临愣住了,寻找许久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毫无预兆,让他短时间内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针灸结束准备回去的慕容矜,对上席临那双眼眸,也产生了片刻的愣怔,却很快恢复原样,微顿的脚步自然而然的重新迈开,不疾不徐的行至席临身旁,对着席临和江书怀略一点头,便错身继续往门外走。

“姑娘留步!”见她要走,席临来不及多想,直接唤了一声。

慕容矜闻言果然回过头来,表情依旧不冷不热,“这位公子有事?”

“你……你不记得我了?”本就只是萍水相逢,她不记得自己理所当然,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眸,席临心中竟然诡异的升起了一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这……”慕容矜微微皱眉没有说话,一旁云里雾里的江书怀却是忍不住看向席临先开了口,“皇……”

“书怀!”听到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称呼,席临心下一惊,赶忙提高声音打断了他,“我和这位姑娘有些渊源,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单独说说话?”

那个“我”字,席临说的格外重,其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江书怀也不是傻的,回想方才的情况,很快便猜到慕容矜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席临的真实身份,暗怪自己险些坏事的同时,立刻配合的笑道,“自然是方便的,请稍等片刻,我这便让人安排。”

不知道席临是怎么和慕容矜介绍自己的,为了防止穿帮,江书怀也不敢贸然杜撰个称呼,只得含糊带过。

“有劳。”席临微微颔首做出一个感谢的姿势,在外人看来这种行为再正常不过,可看在江书怀眼里,却是一阵惶恐,差点忍不住跪倒在地三呼有罪。

“无……无妨。”江书怀强撑着勾起一丝笑意,赶紧退出院门把地方让给了两人。

片刻之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席临和慕容矜主仆三人,彼此之间互相打量,却谁也没有开口。

“小姐……”绎心微微蹙眉,凑近慕容矜耳边轻声道,“这位公子,好像是……”

“姑娘所言不错,在下名为云楼,正是睢安城外被你家小姐救下的那人。”席临闻言,立时接话道。

慕容矜似乎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看向席临,“原来是云公子,请问有什么事么?”

席临:“……”对于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他即便领教过几次,却依然吃不消。

“……我,我就是想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席临硬着头皮开口。

慕容矜似有不解,“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救人是我应该做的,公子不必介怀。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失陪。”

“等一下!”席临忙上前一步,“姑娘曾经说过,只有一面之缘故而不必告诉我你的名字,可如今再遇,便说明你我之间的缘分不止于此,至少,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吧?”

慕容矜头也没抬,留下一句“慕容矜”便径自走了出去。

席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是……再一次的被嫌弃了么?

从小到大,他见到过无数的人,巴结奉承者有之,假意奉迎者有之,忌惮愤恨者亦有之,可这般视他于无物的,还真是只此一家而已!

等安排好暖阁,备好茶点的江书怀过来请人,却只见到席临孤零零一人站在原地,顿时有些纳闷的上前,“皇上,慕容姑娘呢?”

席临回过神,苦笑道,“走了。”

“走……走了?”江书怀惊了一下,慕容姑娘竟这般胆大包天么?连皇上的邀约也不放在眼里?

所以,皇上这是被拒绝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书怀惊了一下,小心的看了看席临的脸色,试探着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慕容姑娘帮过朕,朕一直想找机会偿还那份恩情。”席临淡淡道,“对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说到一半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莫非……”

“不错,她便是为舍弟治病的大夫。”江书怀证实了席临的猜想。

席临愣怔片刻,随即摇头失笑,“朕早该想到的,以她的医术,会在这里确实理所当然。”

江书怀不太知道这话该怎么接,琢磨了一会儿道,“慕容姑娘每日都会来家中治病,既然皇上想补偿她,细细想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或许吧。”席临笑笑,又交代了一句,“还有,朕之前告诉她的是化名,叫云楼,就是一个普通世家公子的身份,江卿记得和江家众人说一声,别在慕容姑娘面前说漏嘴。”

“是。”江书怀应下,却还是不解,“其实,皇上也没必要对她隐瞒身份。”

“隐瞒身份,不是不放心她,只是不想让她知道了以后刻意疏远于朕。”席临简单解释了一句,以慕容矜的性格,不知道他是皇上已经这么冷漠了,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想必更要对他敬而远之了!

江书怀点点头,“是,皇上既然有所顾忌,臣定会安排好,不会给皇上添麻烦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心怀戒备 “嗯。”席临应了一声,“走吧,去看书锦。”

江书怀颔首,跟着席临进了江书锦的屋子。

在江家待了一会儿,席临便离开了,不过却不是按原计划回皇宫,而是转道去了赵府。

联想起赵戚前后的反常,席临已经可以笃定,他早便知道慕容矜在为江书锦治病的事,却一直刻意隐瞒。虽然席临相信赵戚,也想等着他自己开口跟他解释,可是现在提前遇到了慕容矜,有些事情就没办法继续装糊涂了,否则一个处理不慎,二人之间便容易生出隔阂。

到了赵家,席临同样没有大张旗鼓,直接去找了赵戚,彼时,赵戚正待在自己院子的书房里,处理一些朝政琐事。

屏退众人,席临独自走到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赵戚闻声抬头,有些惊异的起身,“皇上怎么来了?”

席临笑笑,走到赵戚对面坐下,向他摆了摆手,“坐下说。”

赵戚依言坐下,打量了席临的神色片刻,便猜到了他的来意,“你都知道了?”

席临笑笑,自顾自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浅浅饮了一口,“今日赶巧,恰好碰上了。”

赵戚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却在片刻后恢复了神色,抬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席临并不催促,待手中的茶盏空了一半,才放下茶杯挑了挑眉,“不打算解释一下?”

赵戚神色平静,良久轻笑一声道,“似乎没什么可解释的,皇上心中,大概早有定论,又何需我再多说什么。”

席临闻言,心中不由失笑,却也有些无奈,赵戚此人,从来不把世事放在心上,甚至什么都懒得去解释,可这样的性子,虽是洒脱无拘束,却也容易给旁人造成高傲的错觉,往往容易吃亏。

“初沉啊,你这性子,终究于己不利,着实该收敛一些了。”席临叹道。

赵戚却无所谓的笑笑,“皇上若是信我,我自是什么也不必多言,同样,皇上若心下疑我,我说再多也无甚用处。”

“你明白朕不是在说这个,”席临看着他,“朕若不信你,今日便不会出现在这儿。”

见席临一本正经的模样,赵戚微垂了眸子,忍不住笑道,“罢了罢了,皇上一番好意,初沉心中明白。皇上放心罢,这些事情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人得了便宜就是。”

席临无奈叹息,半晌道,“现在,可以告诉朕原因了吧?”

赵戚抬眼看了他一眼,抬手为他续了杯茶,不疾不徐道,“慕容矜,于半年前第一次出现在南景国境内,因救下一生命垂危的七十老妪一举得名,方圆百里皆晓此人医术精湛。

三月前,慕容矜第一次踏入东御国土,期间因救治成功身患疑难杂症之人无数,在边境一带几乎无人不知。

再然后,她便一路北上,直至一月前,到达了睢安城外,而与此同时,我们的部署临时出了问题,皇上恰好受伤,恰好遇上了准备进城的慕容矜,并且十足巧合的被她所救。”

赵戚顿了顿,看向席临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更巧合的是,她随后去了赵家,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得到了赵家上下的尊重,甚至让赵阁老赵夫人感恩戴德。

皇上觉得,这一切,真的只是看上去的那般凑巧么?”

赵戚一番话落,席临不由陷入了沉思,脸上轻松的神情也渐渐淡去。

赵戚的分析不无道理,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子,却在数月的时间里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注意,确实有些可疑。赵戚行事谨慎,在查到这些消息后,自是多留心了一些,没有及时告诉他反倒符合情理。

思虑片刻,席临又问,“那之前呢?她出现在南景国之前,没有别的消息么?还有她的家世背景,完全无迹可寻?”

赵戚道,“若是能查到她的身份,我也不至于隐而不报了。可奇便奇在,慕容矜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对于她的过往事宜,完全寻不到踪迹,甚至连她身边的贴身侍女也是如此。”

席临沉默了,久久未曾言语,赵戚跟着静坐一旁,不紧不慢的饮着茶。

“可是……她的样子,不像别有目的。”良久,席临终于开口,“查不到身份过往,或许她有自己的苦衷,不得不隐瞒,至于后来之事,说是巧合也并非不能解释,毕竟,她一身高超的医术是无可否认的。

况且,她确实救了朕,也没有任何想要邀功的迹象,如今看到朕也依旧冷淡如初,她甚至不知道朕的真实身份……”

赵戚闻言,并未多做分析,只轻笑着说道,“我所言不错罢,皇上心中,其实早已有所定论,哪怕这么多事实摆在眼前,皇上依旧愿意去相信她。”

席临也不反驳,问道,“朕这样,是否太过意气用事?”

明知事情或许另有隐情,却还是固执的不愿让那份相救之恩染上不好的色彩,作为一国之君,席临自知这样的行为并不合适,甚至他的理智和惯常行事风格,也不允许他如此草率定义,可他却还是……

“皇上多虑了。”岂料,赵戚却笑道,“皇上至情至性,不愿玷污相救之恩实属寻常。慕容矜之事,在拿到确切证据之前并不能随意定论,只因为猜测而心怀戒备着实并不妥当。

臣有所怀疑,是因为臣从始至终一直置身事外,可以跳脱情感保持理智,可皇上不同,当时的场景皇上最为清楚,自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自己的判断。”

席临:“话虽如此,可朕毕竟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皇上,有的时候,真的不必活的如此小心翼翼。”赵戚却打断了他,“皇上心怀天下,是东御之福,如今四海安定,国力昌盛,皇上已经做好了身为君王的职责,也是时候,可以为你自己多考虑了。

慕容矜只是一介女子,哪怕真的别有用心,在睢安也必定掀不起太大风浪,皇上完全不必为此忧虑。

既然皇上想要相信她,不妨就按照心中所想去做,正好借此机会报答她的恩情。

如若她有什么旁的举动,想必也不会逃离我们的判断,届时再决定如何处理不迟。当然,若是我们误会了她,那便最好不过了,既还了恩情又没有产生旁的影响,当真是皆大欢喜。”

章节目录 第15章 宁王殿下 席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便起身回了皇宫。

赵戚的意思席临心里清楚,他知道,赵戚只是想让他活的轻松一些,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国事社稷,但这些话,其实是作为好友的身份来和他说的。

倘若赵戚只作为臣子,必定不会对他说出这番言论,相反,只会劝谏他多加防备,莫要和慕容矜扯上不必要的关系。

不止赵戚,换做任何一个大臣,都会这般告诉他。

正是如此,赵戚这个朋友在他心中的地位才会无可取代,只有赵戚,会抛下他君王的身份,切实站在他的角度设身处地的考虑他的想法,真真切切的为他着想。

他感念赵戚的用心,却还是没办法这么轻易做决定,毕竟,站在这个位置,便已经注定了他的一举一动都需要谨慎思量。

回到皇宫,已经是下午时分,不时便是宫中例定的晚膳时间。

席临回了自己的寝宫,换回帝王常服,回身坐在了书案前凝神思索。

脑子里有些混乱,席临一坐便是半个时辰,却还是捋不出什么头绪,只得轻叹一声暂时作罢,站起身往外间走去。

刚迈了几步,便听到了殿外内侍的传话:“宁王殿下到。”

席临微怔,随即面色舒缓下来,展眉看向门口一步步走过来的少年。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懂得事理伦常,即便是普通大臣家的公子,这个年岁也早已通晓诸事,更遑论从小便接受皇家教育的皇子王孙。

席洛早在几年前便已熟读四书五经,吟诗作画,谈论古今,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唯一可惜的是,如此聪颖温和的少年,却始终受着病痛的侵扰折磨。

太后怀席洛的时候大病了一场,身子始终没好利索,导致席临先天带病,自出生起身子便虚弱不堪,这些年一直精心照料才稍微好转了些许。

席临看着容貌清俊温雅身子却纤弱单薄的弟弟,不由得心下疼惜,说话的语调都放柔了几分,“怎么不让人提前知会一声,皇兄直接过去寻你便是。”

席洛轻轻的笑了笑,“哪有那般娇气,皇兄日理万机,小洛自己过来就是,何必再让皇兄劳神。”

席临笑笑,引着席洛坐下,“身子可好些了?昨日夜晚骤然转冷,没受凉罢?”

“皇兄放心,小洛进来很好。”席洛答道,“前些日子太医新换的方子很有效,已经好了许多。”

“那便好。”席临点点头道。

“听闻……”席洛看着他,试探着问道,“皇兄今日出宫了?”

“是。”席临微怔,“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东西想带么?没关系,你直接和皇兄说,我让人明日去给你买。”

“不是因为这个。”席洛赶紧解释,“寻常喜欢让皇兄帮我买些小玩意儿,不过是因为皇兄平日太忙,想借着机会多和皇兄亲近罢了,并非是小洛不懂事。”

“我知道。”席临温和的笑笑,又问,“那是怎么回事?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不必藏着掖着。”

席洛顿了顿,斟酌着道,“我只是听说,皇兄自宫外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闷在寝宫……我有些不放心,所以……”

席临愣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

席洛却道,“皇兄,我虽然没什么能力,或许也帮不上你什么,但在这皇宫中,皇兄有什么事,却尽可以全告诉我,小洛这辈子,永远都会站在皇兄这边。”

席临心中微暖,轻声开口道,“小洛说的是,我们小洛长大了,已经可以为皇兄分忧了。”

席洛并为在意席临半玩笑的话,只抬眼看向他,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席临默了片刻,微微叹了一声道,“还记得一个月前,秋猎中途,皇兄被刺客围追,后受伤中毒之事么?”

席洛听到这事心中一凛,许久才点头道,“自然。”

席临接着道,“皇兄回来之后,太医为我诊脉,却道我身上的伤早已处理妥当,并无大碍,只开了些滋补的方子便作罢不提。”

“确实。”席洛回答完,又猛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席临紧张的问,“莫不是皇兄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可宣太医看过了?”

“你别急,我的身子没事。”席临赶紧安抚,“我只是想说,我的伤,其实是一位路过的姑娘帮忙处理的,她还帮我解了毒,所以才好的这般快。”

席洛这才松了口气,冷静思考片刻,问道,“所以,皇兄今日状态不佳,是与那位姑娘有关?”

席临笑笑,“正是。”

席洛皱了皱眉,又问,“莫非,那位姑娘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席临闻言忍不住一笑,“小洛果然长大了,对于皇兄的心思已能把控的如此准确。

确实是那位姑娘的事,今天去江家,我看见她了,她正是揭了皇榜为江书锦医治的医师。”

席洛静静听完,很快想到了问题所在,“以皇兄的性子,再次遇到她应该高兴才是,断不会如此为难。莫不是……她的身份有什么不对?”

席临道,“是也不是。现在的问题,正正出在她的身世成谜,而且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十分凑巧。”

席洛若有所思,“但皇兄更愿意相信,她只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并无旁的目的?”

席临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只是……”

“只是皇兄不是一般人,做事必须面面俱到。”席洛补充完了他的话。

席临垂下眼眸,把着杯盏静坐,没有再说话,席洛也不催促,直到席临抬起头,才又一次开了口。

“小洛觉得,皇兄实属多虑了。且不论如今只是猜测,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就算她的出现已经被证实是刻意为之,也还有隐情内情可探可究。”

微顿了顿,席洛又道,“我知道皇兄谨慎一些更为合适,然,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更何况,若皇兄当真置恩人于不顾,心中必定只会更加烦乱如麻,倒不如坦然面对,静观其变来得有效。”

席临抬头看他,几经思索,眼中的疑虑渐消,许久之后,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

章节目录 第16章 偶遇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天地万物被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氛围中,赶走了初冬裹挟而来的冷意。

慕容矜收了最后一根银针,起身退到一旁,宋铭立时上前,帮几乎脱力的江书锦整理好衣襟。

“江公子的身子已经好转许多,之前的药方已经没有太大用处,我昨日重写了一张,今后便换这药吧。”慕容矜向绎心使了个眼色,绎心略一点头,便拿出一张药方递给了宋铭。

宋铭赶忙接过,看向慕容矜由衷笑道,“这段时日,有劳慕容姑娘了。”

慕容矜淡淡道,“无妨。”

说罢又提醒了一句,“这回的方子药效比之从前更甚,配药方面,务必精准。”

“是,我会注意。”宋铭立时应道。

慕容矜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便带着绎心准备离开。

宋铭刚抬脚准备送送,却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片刻之后,一道带笑的声音便悠悠在耳畔响起,“如此便好,书锦身子好转,江大人和夫人便可安心了。”

“云兄所言甚是。”紧接着,紧跟其后的江书怀也笑着走了进来。

“慕容姑娘也在?”席临一转头,正好对上慕容矜冷淡的双眸,目光先是一愣,随即闪过一抹惊喜,立时正了衣襟走上前来。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并未作答,只微微的挑了挑眉。

被拆穿的席临有一点尴尬,却也只能轻咳一声继续演偶遇,“这是……施针结束了?”

慕容矜收回目光,点点头道,“已经结束了,几位慢聊。”

说罢,绕过他走到了门边。

“等一下。”席临见状,赶紧跟上去拦住了她。

“还有事?”慕容矜抬眸。

“我……”席临顿了顿,复笑道,“其实,我今天来,确实存了几分侥幸,希望能在此再次遇到你。”

慕容矜不言,等着他说下去,席临深吸口气,笑得人畜无害,“上次有幸,蒙姑娘相救,云某不胜感激。自知姑娘医术精湛,深明大义,云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姑娘能再帮云某一次,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慕容矜仔细打量了一下席临,似有不解,“云公子的身子,当无大碍才是。”

“是在下的弟弟。”席临简单解释了一句,犹豫了片刻又问,“不知可否和慕容姑娘单独谈谈?”

慕容矜略一迟疑,还是点点头,“出去说吧。”

“好。”席临松了口气,看了屋中一言难尽的另外几人,面不改色的笑笑,“书锦好好休养,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江书锦自然没有什么不应的,微微颔首恭敬答了一句。

席临又看了江书怀一眼,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而后勾起唇角跟在了慕容矜身后。

席临和慕容矜等人走后,江书锦撑着身子坐直,这才一脸不解的看向江书怀,“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不是说要感谢慕容医师么?为何又说要请她帮忙?还有,弟弟……皇上莫不是说的宁王殿下?”

江书怀也一头雾水,“皇上也未曾与我说过,这……也许皇上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兄弟两人心底皆是疑惑,就这般静下来细细琢磨起来。

看江书锦皱眉思索的样子,宋铭忍不住上前几步坐在床沿,轻叹一声扶着他躺下,声音却格外柔和,“好了,你现在身子虚,不宜劳神,好好躺下休息。至于皇上的事,咱们身为臣民也没有办法插手,静观其变即可。”

“子言说的是。”江书怀也上前道,“这些事情就别想了,你现在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大哥放心,我没事。”江书锦温声笑道。

江书怀看着懂事的弟弟,不由轻声叹息,走过去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抬手为弟弟掖了掖被角,“大哥和父亲整日忙于朝中事务,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照看你关心你,着实……”

“大哥这话就生分了。”江书锦看着他,“书锦岂是那种不明事理之人,又怎会因此责怪?倒是我,从小体弱,反倒让你们操了不少心。”

“所以你才要快些好起来!”江书怀放柔了声音,“只有你好好的,我们才能放心。”

“嗯,我会努力的。”江书锦笑笑,顿了片刻,又道,“大哥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吧?”

“我……”江书怀刚说了几个字,便偏过视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大哥不必如此。”江书锦见状不由一笑,“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没关系的。”

江书怀看了看他,斟酌片刻终是低声道,“书锦,江书意他……快回来了?”

“什……”听到那个名字,江书锦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固,宋铭更是直接冷下了脸。

江书怀叹了一声,“大哥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他已经有十年没回家了,这些年里,他一改前事本分乖觉,从无大错,如今靠着自己的本事回了睢安,实在不好继续视而不见。

父亲的意思,他好歹也是江家的人,要真的放任在外不管不顾,难免落人口舌……”

宋铭忍不住愤愤道,“江大公子,我知道这事我不该多嘴,可书锦他……”

“好了子言,我没事。”江书锦轻声打断了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看向江书怀,“父亲的考虑不无道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书锦!”宋铭心中一揪,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没事。”江书锦转头看他,“就算他回来,也不会和我再有什么关联,不会出问题的,放心吧。”

“可是,你现在正是治病的关键时期,万一……”宋铭紧拧着眉。

“他不傻,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我不利。”江书锦的声音依旧温和,“要是实在担心,我们多注意些也就是了。”

这时,江书怀也开口道,“书锦说的不错,这一回,我定然不会再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书锦,你们大可放心。”

对上江书锦温和的视线,又看向旁边神色凛然的江书怀,宋铭这才勉强同意,不再出言反对。

章节目录 第17章 调理 另一边。

席临已经跟随慕容矜,一同出了江府。

“云公子想去哪谈?”慕容矜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席临问。

“听说,附近有个不错的茶楼,环境雅致,不如过去看看?”席临想了想道。

“可以。”慕容矜点点头,上了门口一直等着的马车,让席临也一并坐了上去。

马车外观普通,与寻常人家的并无差异,但内设却别有洞天,素雅精致的小桌上放着几碟点心,嵌在车壁上的小架子里,还整齐的摆放着几本书。

这样的布置,陡然就给人一种清雅到了极致的感觉。

慕容矜坐在一侧,随手拿起本书来翻看,绎心招呼完席临,交代了车夫去处之后,便静静的随侍在了慕容矜旁边。

席临看着车中安静无比的主仆二人,心下骤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女子,似乎从初见的那一刻,就是这般与众不同。

她的高傲,她的冷漠,她的精妙医术,她无从追查的背景……

她的身上透露着的,是一种琢磨不透的神秘,可与此同时,却又不受控制的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席临自认阅人无数,多年的储君教育,加上三年的帝王高位,他几乎能一眼看透一个人的本质,唯独慕容矜,却怎么也看不明白。

“云公子有事?”许是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目光,慕容矜从书本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好奇,慕容姑娘平日都在看些什么书?”席临一愣,却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将自己逾礼的行为掩饰过去。

“《孙子兵法》。”慕容矜淡淡的回答。

席临:“……”

一个女子,还是个大夫,竟然看……兵书?

“小姐自小喜爱看书,看过的书不胜枚举,前些日子乍一回想,却发现《孙子兵法》似乎并未涉略。如此奇书,小姐不免好奇,便特意寻了来看。”许是察觉到席临的震惊,绎心笑着解释了一句。

“原是如此。”席临笑了笑道,“我还以为,医师日常所看之书,多为医书呢。”

“医书自然需要细究,不过,旁的书也同样必不可少。”慕容矜难得耐心的回答道。

话题揭过去,席临也没了其他要说的,索性坐在一旁不再言语,就见慕容矜已经神色自若的继续看起了书。

倒是绎心,看着席临讪讪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失笑。小姐聪慧过人,甚至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那些医书,小姐早在几年前便已经看完并且牢记,如今找不到更有意思的,自然只能开始研究别的了。

不过多时,马车便停在了一处地界,慕容矜掀开车帘,便见“碧香园”三字浮于眼前。

“就是这里,慕容姑娘随我来吧。”席临笑笑,率先上前引路。

慕容矜颔首应下,交代绎心留在外面等候,随后跟着席临进了茶楼。

“这……?”走了几步,席临察觉有异,转头就看到了一直远远跟着的辞镜。

慕容矜回头看了一眼,继而收回视线,平静无波道,“她是我的侍卫,近身保护我的安全。”

一个柔弱女子,独自一人出门在外,有个会武的丫头在身边保护倒也在情理之中。

见她如此坦诚,席临反倒打消了疑虑,默认了辞镜的跟随。

碧香园不愧是睢安城中最大的茶楼,里面的布置极为独特。

进门之后,入眼便是小桥石路,周边绿竹环绕,在竹林掩映间,一座座楼阁坐落其中,五步一景,十步一阁,端的一派闲情雅意。

席临引着慕容矜到了一处靠里的亭子坐下,招呼着小二上了最好的茶。

“他们家的点心甜而不腻,最有特色,要尝尝么?”席临问。

“云公子不必麻烦,”慕容矜道,“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席临笑笑,也不勉强,让小二下去备茶,四周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是这样的,在下的弟弟自小身子孱弱,经无数名医调理却无甚效果。”席临顿了顿,随后看向慕容矜,诚恳道,“上次见识过姑娘的医术,如今有幸再次相遇,不知,慕容姑娘可否再帮一次忙,替在下的弟弟诊治一二?”

提起病人,慕容矜面上的淡漠和漫不经心终于褪去了几分,神色开始认真起来,“身子弱?平日里有什么症状?”

席临想了想,道,“就是体虚,容易生病,容易劳累,还有……偶尔精神不济。”

慕容矜仔细听着,等他说完,沉思片刻道,“是先天如此么?后来有没有生过重病?或是受过什么伤?”

“没有。”席临道,“应该和母亲有孕时身体不好有关,那时母亲整整卧床三个多月,后来弟弟出生,便带上了这些毛病。”

慕容矜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了,抬手招呼了辞镜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辞镜应声离去,慕容矜这才解释道,“根据你的描述,我大概知道了一些状况,但我毕竟没见过令弟,具体如何还不能断定。

这样吧,我先写一张方子给你,你让人煎好让令弟先行服用十日看看,到时候根据具体的反应再决定接下来的调理方法。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希望能亲眼见见令弟,这样更有利于对症下药。”

“好。”席临点头,“我回去就让他试试,到时候告诉你详细情况。至于见面……实不相瞒,我家里的情况有些特殊,目前可能不是很方便,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他出来的。”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语调又恢复了淡然,对于席临的顾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开的方子药效温和,就算没有明显效果,对于令弟的体质应当也不会产生不良反应,你放心用便是。”

席临笑笑,“好。”

说完,两人便一齐沉默下来,慕容矜转头去看旁边的景色,席临则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眸中神色不明。

一刻钟后,小二端着沏好的茶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在跨进亭子的那一瞬间,却突然脚下一滑,整整一壶滚烫的热水就这么脱手而出,直直的朝着慕容矜扑过来。

眼见着茶壶就要砸在慕容矜的脸上,席临心下顿时一惊,下意识的起身伸手,在快要碰到慕容矜的那一刻,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章节目录 第18章 决定 一只纤细却十足有力的胳膊以一种极致的速度伸出来,准确的揽住慕容矜的腰,把她往旁边一带。与此同时,一个托盘一样的东西飞掠过来稳稳的落在桌面上,那人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的接住了半空中的茶壶,稳稳托在手中,连一滴水都没有渗漏出来。

席临尚在震惊当中,就见那人已经放开了慕容矜,把茶壶搁在桌上,有些着急的问道,“小姐没事吧?”

“无妨。”慕容矜的脸上出乎意料的平静,似乎方才的情况紧急只是一个错觉。

“小的……小的该死!”那小二已经完全呆住了,只愣愣的看着慕容矜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姑娘……姑娘……”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慕容矜轻声说完,整了整衣裙,便淡然的回到了桌前坐下。

小二见她未曾怪罪,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赶紧转身离开了。

“你也出去候着吧,我写完方子就回去。”慕容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辞镜,淡淡吩咐道。

“小姐……”辞镜却有些迟疑,“还是让属下留在这里吧,万一……”

“刚才只是意外,不会再出什么事了,放心吧。”慕容矜道。

“是。”辞镜闻言,立刻躬身应下,快步走出了亭子,站在十几米外的地方静静等候。

“你……你的这个丫头,身手当真让人出乎意料。”席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慕容矜微微扬了扬嘴角,抬手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席临,“我一介女子出门在外,身边若没有几个身手出众的属下,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她们几个,不过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席临接过茶盏,却再次震惊了,“几个?你的意思是,除了刚才那个,你的其余侍女也会武?”

慕容矜神色自若的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自然,我常带在身边的侍女多多少少都会一些,只不过辞镜最为出色罢了。”

席临:“……”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照这么说,那个温和柔弱的叫绎心的侍女也会武功?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不过,慕容矜竟然把这些信息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便足以说明这个女子的坦荡。否则,若她进入睢安当真心怀不轨,应当费力隐藏实力才是,哪有上赶着把自己底牌交代出来的?!

到了如今,他心中那为数不多的疑虑,再一次的消散了许多。

“云公子应当没别的事了吧?”慕容矜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他。

“没了。”席临笑道。

慕容矜点点头,拿过桌上放着的被辞镜情急之下扔过来的托盘,从里边拿出纸笔砚台,蘸墨开始书写。

不过多时,一张写完的药方便递到了席临面前,“这方子里其中一味药材较为稀少,却也最为有效,可能需要云公子耐心找一找了。”

“好,我会把药材找齐的。”席临把药方拿过来,仔细叠好放进了衣袖中。

慕容矜收好笔墨,招呼辞镜把东西还回去,片刻之后站起身来,“既然没别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一道吧。”席临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懵。

悄悄看了一眼慕容矜,见对方神色无异,席临这才稍稍放心,赶紧叫来小二结了账,随后跟慕容矜一道出了茶楼。

刚走到门口,辞镜已经跟了上来,慕容矜看了席临一眼,道了句“云公子慢走”,便直接上了马车。

直到主仆几人消失在视线当中,席临才收回目光,抬脚向着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到了一处无人小巷,席临突然顿住脚步,轻轻的唤了一声:“默凛。”

话音刚落,一人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席临身后,恭敬的与他保持了两步的距离,行礼道,“皇上。”

“嗯。”席临回头看了一眼满身黑衣神色冰冷的人,抬手示意他起身。

默凛应了一声收了行礼的姿势,站直身体等着席临的吩咐,却见席临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才听他若有所思的问,“默凛,你觉得,慕容矜此人如何?”

默凛想了想,道,“那个叫辞镜的侍女,身手应当与属下相差无几,而拥有这般厉害的手下……属下觉得,那位慕容姑娘应当不简单。”

“可她却从来没有刻意隐瞒。”席临轻声道。

这下,默凛也有些想不明白了,“属下……属下愚钝。”

席临勾唇轻笑,没再说话,默凛看他这个样子,终是没忍住提醒道,“但属下还是认为,皇上身份尊贵,最好不要牵扯上这些事情才是。”

“为何这样说?”席临重新抬脚迈步,头也不回的问道。

默凛似在思索,良久才道,“属下只是觉得,皇上的态度有些不对。”

“嗯?”

“属下从小跟在皇上身边,除了赵戚少爷,从未见过皇上对任何人如此上心。”

“是吗?”席临语气极轻,似乎在问默凛,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二人一路前行,沉默许久,在快要走出小巷的时候,席临突然又问,“你也觉得,朕应该和慕容矜保持距离?”

“皇上的决定,属下不敢干涉。”默凛道,“属下只是认为,在确认她绝对安全之前,皇上不能拿自己去冒险。”

“呵……”席临突然轻笑了一声,淡声道,“放心吧,不会有那个时候的。朕接触慕容矜,只是为还她恩情,等还完了,自然不会再有瓜葛。”

说完,便神色自若的向前走去。

默凛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纳闷。

皇上既然已经有了定论,又何必专程叫他出来问这么多?皇上要如何做,更是完全没必要告诉他才对!

好在,默凛只是席临的贴身暗卫,只负责保护席临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赵大人出谋划策,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想到这一层,武功高强的暗卫立时释怀了,琢磨不明白的事情干脆不去多想,快步跟上席临,一个转身又隐在了暗处。

至于席临这莫名其妙的一问,自然是因为,他对慕容矜又多了一层好奇。

这个女子实在太神秘,让从小到大一切尽在掌握的席临突然产生了一丝挫败,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去探寻,想去弄明白她身后的那些秘密。

不过默凛的话不无道理,他是一国国主,做事不能只靠一时冲动,更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和好奇就弃江山社稷于不顾。

决定和慕容矜有所接触已是任性妄为,更深一层次的东西,却绝对不适合再插手了。

本来就只是不想欠任何人人情,选择相信也不过是不愿意让帮过自己的人背上污名。既然如此,等他想办法还了所欠之恩,自然也就没必要继续牵扯下去,届时,只需抽身离去不再多管便是。

章节目录 第19章 算计 “皇兄回来了,怎么样?见到慕容姑娘了吗?”刚进寝宫,席洛就微笑着迎了上来。

“小洛?你怎么过来了?”席临走进门,向旁边招了招手,几个宫女立时拿着帝王常服上前,麻利的帮席临换了衣服。

“听闻皇兄一下朝便出了宫,小洛急着知道进展,便早早过来等着了。”席洛笑了笑道。

“你倒是坦然。”席临看他一眼,整理好衣服过去坐下了。

“怎么样?”席洛丝毫不在意,坐到皇兄对面,笑眯眯的问道,“和慕容姑娘搭上话了么?”

席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算吧。”

“皇兄你可别这么盯着我,否则我容易产生一种被算计的错觉。”席洛道。

“这也算吧。”席临依旧笑着说道。

席临:“……什么叫也算?皇兄你该不会真把我牵扯进去了吧?”

席临笑了笑,掏出那张药方都给他,“你以后估计得换药了。”

席洛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无语,“所以,皇兄是把我推出去,以此为借口才接近的慕容姑娘?”

“只要能和她搭上话,用什么方法其实并不重要,不是么?”席临勾了勾唇,“再说,她的医术确实登峰造极,是宫中的太医根本无法比拟的,若她出手,说不定你的身体能调理得更好。”

席洛:“……”

对于自家哥哥毫不犹豫把自己卖了的行为,席洛表示无言以对。

“行了,皇兄还能害你不成?”席临收起玩笑的心思,把他手中的药方拿过来,递给了一旁的宫女,“拿去太医院,让所有太医仔细审审,确保无误之后再给宁王服用。”

“是。”宫女双手接过,举在头顶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去了。

“皇兄这是不相信她?”席洛旁观完,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别喝这个,都有些凉了!”席临皱着眉夺下他手中的杯盏,吩咐宫女去换新的,这才看向席洛道,“不是不相信,只不过,这关乎到你的身体,我不能冒险。”

“看来,皇兄还算是保留了些理智。”席洛笑了笑,又问,“那之后呢?皇兄打算怎么办?这个借口,似乎只能用一次。”

“非也。”席临高深莫测的笑道,“只要有了关联,便能找到一千个,一万个相处的机会,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把恩情还完,你且看着就是。”

-

十日后,慕容矜去江家给江书锦针灸,结束之后,不出意料的又碰到了席临,只不过,这一回,他手中带了一个精致木盒。

“慕容姑娘。”席临一见慕容矜,立刻笑着走向前。

“嗯。”慕容矜点点头,知道席临找她多半是为了弟弟的事情,便没多做停留,直接跟他一起出了江府,边走边聊。

“姑娘的药方果真有用,弟弟的身子较之从前,果真有了起色。”席临语调中都带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有用便好,说明我猜测的方向不错。”慕容矜道,“这样吧,先按着那张药方服用一个月,等一月后,再根据令弟的反应进行调整。”

“好。”席临应下,顿了片刻,才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了慕容矜。

“这是什么?”慕容矜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送你的小礼物。”席临笑笑,自己打开了盒盖,“东御国的宁乐镇,最为出名的便是各色香料,这其中,自然包含了最为名贵的清菡香。

清菡香味道淡雅,还有清心宜神的功效,长期使用,还能固本培元,对身体极有好处。但因提取困难不易成功,这种香料极为难得,往往有钱也难以买到。

恰好上个月有友到访,送了我这么一些,今日正好转赠给姑娘,就算是感谢姑娘再三出手相助了。”

“不必。”慕容矜看着他道,“帮你,只是举手之劳,大可不必挂心。既然这香料难得,我就更不能要了。

更何况,我是个大夫,固本培元的草药我十分了解,若真需要,自去配一些便是。至于这些香料,留在公子手里可能会更有用处。”

“你就收下吧。”席临却坚持道,“这些日子看你有些疲累,草药固然有用,却不及香料来的方便。”

慕容矜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继续拒绝,席临已经当机立断直接把装香料的盒子塞到了慕容矜旁边的绎心手中,“这只是我的一番心意,姑娘就别再推脱了。”

慕容矜偏头看了看抱着盒子一脸茫然的绎心,顿了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那便多谢云公子了。”

“姑娘这么说就太生分了。”东西送出去,席临的心情自然很好,微微笑道,“家弟的事情,日后可能还要劳烦姑娘,姑娘大可不用与我客气。”

慕容矜客气的答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又问,“云公子应当没别的事了吧?家中还有些药材没处理,若是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要帮忙吗?”席临立刻问。

“不用了。”慕容矜道,“云公子不懂医理,还是莫要劳神了,我自己来就好。”

“嗯……姑娘说的是,我可能……也确实帮不上什么。”经她提醒,席临才想起这一层,恍然的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不过,关于家弟的情况,我觉得还是时常与姑娘交流为好,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慕容矜:“若有什么状况,你可随时来寻我,若在江府找不到我,也可直接去西街容府。”

“容府?”席临看着她,“是姑娘的住处?”

“嗯。”慕容矜道,“除了有病人要出诊,我一般只会在这两个地方,你有事可以随时过来。”

“好。”席临愉快的笑着道。

慕容矜略一点头,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目送慕容矜离去,席临这才动身回了皇宫。

慕容矜如今终于不再冷眼相对,两人的关系也更进了一步,席临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看来,距离他功成身退,已经要不了多久了。

虽然把小洛牵扯进来有些冲动,但现在看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要是能把小洛的身子调理好,那就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反正他已经欠了慕容矜一回,就算再欠一次也没有太大差别,大不了,他想办法一并还了便是。

章节目录 第20章 深不可测 “小姐。”郁竹轩,绎心关上房门,走到慕容矜身侧轻声问,“那个云楼……”

“嗯?”慕容矜舀了一瓢水轻轻浇在兰花上,声音平静的问,“云楼怎么了?”

“自我们进了睢安,那个云楼就阴魂不散的跟着,如今更是借口弟弟的病情接近小姐,明显别有用心,小姐又为何要搭理他,甚至连容府的地址都悉数告知?”

慕容矜没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云楼是个什么样的人?”

绎心想了想,“深不可测。而且,奴婢觉得,他的身份可能并不简单。”

“为何这般说?”慕容矜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看着她。

绎心道,“据奴婢所知,睢安城中最大的云姓家族,乃是商贾世家,而云楼的身上,非但没有商家子弟的特质,相反,他的一举一动,更像是位高权重的官僚子弟。”

慕容矜:“所以,你怀疑,云楼这个名字是假的?”

绎心:“这个奴婢不敢确定,但至少,这个人绝对不会像看上去的这么无害。”

慕容矜微微垂下头,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扫过面前的书页,“那你认为……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绎心抿了抿唇,“奴婢不知,不过,小姐还是小心为妙。”

慕容矜却轻笑了一声,“不用这么草木皆兵,他接近我,只是因为他的个性太过固执。我救过他,他不想欠我,所以才想要还找机会还我人情罢了。”

“这……”绎心有些不可置信,“只是为了报恩?小姐,奴婢觉得,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万一……”

“没有万一。”慕容矜抬眸看着她,淡淡道,“我们坦坦荡荡,不管他有没有别的目的,于我们都不会有任何影响,至于他的身份……就更不关我们的事了,一切,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那……就任由他天天出现,随时来烦小姐?”绎心还是有些犹豫,那个时刻笑眯眯的男人,却总会给她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他不是想还人情么,那就由他去好了,等他还完了,我也就清净了。”慕容矜倒是无所谓,“而且,要真能两清反倒更好一些,免得日后牵扯不明。”

“可是……”

慕容矜打断她,“没什么可是的,那人的性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倔,之前我一直没搭理,他反倒一次次的愈战愈勇……既然打消不了他的念头,倒不如直接随了他去,等他玩够了,也就没兴趣再在我面前晃悠了。”

“……是。”见她心意已定,绎心也不好再说,回头看了看摆在柜上的香料盒,又问,“那,这香料如何处理?”

“点上吧,”慕容矜拿过一本书翻开,“这么名贵的香料,可不能随意浪费了。”

“是。”绎心躬了躬身,将屋里的熏香换成了清菡香。

屋中很快弥漫起一丝淡雅的香味,慕容矜低下头认真看书,主仆二人没再说话,四周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屋外一个隐秘的角落,一个身影飞快闪过,片刻之后消失不见,似乎从来未曾出现,只是,坐在屋里埋头看书的慕容矜,却突然抬起头来,朝着那个方向淡淡的看了一眼。

而一直不见踪影的辞镜,也陡然闪身出现,一言不发的重新守在了慕容矜的门前。

-

皇宫御花园。

“如何了?”亭子里,赵戚落下一枚黑子,一边观察着棋局,一边问匆匆赶来的属下。

“回主子,”那人恭敬回道,“慕容矜说,不管皇上是何身份,皆与她无关,而且,她已经知道皇上的举动是为了还她恩情,她今日的默许,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听他吞吞吐吐,赵戚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人偷偷看了另一旁的席临一眼,豁出去一般咬了咬牙道,“是为了早日与皇上撇清关系。她说,等皇上折腾够了,就不会再对她有兴趣,她也就清净了!”

又一次被深深嫌弃的席临:“……”

赵戚也跟着愣怔了片刻,随后看到皇上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皇上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啊,哈哈哈。”

“还笑!”席临瞪他一眼,“知道什么叫大不敬,什么叫以下犯上么?”

“知道。”赵戚收了笑容,漫不经心道,“不过,臣几乎每天都在大不敬,这次数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你……”席临在好友这里再次吃瘪,一时有些气不顺。

“哈哈,皇上息怒,实在是太有趣了,臣想忍也忍不住啊。”赵戚又嘲笑了一句,却也非常识时务,在席临发怒前聪明的转移了话题,看向属下问道,“你去的时候,确定没有被发现吗?”

“是的。”那人回答,“慕容矜身边的人虽然都会武,但除了辞镜,没有人比属下身手更好。方才,辞镜被管家叫去商量事情,屋中只有慕容矜和另一个丫环,慕容矜不会武功,单凭那个丫环的本事,是不可能发现属下在偷听的。”

“嗯。”赵戚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想了想没什么要问的了,便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

“是。”那人抱拳行了一礼,立时转身退了出去。

“皇上怎么看?”赵戚又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席临问。

席临的视线始终盯着棋盘,手中白子落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朕从一开始,心里下意识就是偏向她的,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赵戚又拿起一子,细细研究片刻,发现了席临布下的一个陷阱,立时落子破局,“皇上可是在怪我擅作主张,让人去打探情况?”

“没有。”席临的布局被破,也不恼,想了想又开始另辟蹊径,“你这么做,才是真正理智的行为,朕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才更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如此,江山方能稳固。”

“皇上还是和从前一样,做事情,总是能时刻把握分寸。”赵戚笑笑,主动分析起来,“我从一开始就不放心慕容矜,这点皇上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也一直都在想办法调查她,尤其皇上与她越走越近,我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章节目录 第21章 二公子 “嗯。”席临应了一声,等着赵戚继续说下去。

赵戚又执起一子,接着方才的话道,“不瞒皇上,臣之前也让人去过她的府邸,却始终无所收获,今日恰好碰上属下回报,臣想着,这种事情不宜隐瞒皇上太久,索性直接让他进来,当着皇上的面禀报。”

对于赵戚这样的行为,席临并不惊讶,要是他真的什么也不做,席临反倒会觉得奇怪,“既然已经查探多次了,你如今还是觉得她另有所图?”

“依照臣得到的消息来看,她确实已经可以基本排除嫌疑。”赵戚道,“可怕就怕在,她更高一筹。”

“嗯?”席临顿了顿,“你是担心,她今日的所言所行,全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赵戚笑笑,“不排除这个可能。”

席临也不反驳,只道,“可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断不可能几次三番察觉到有人监听,从而故意作出些迷惑人心的应对。”

“所以这才是关键之处。”赵戚微微一笑,一双本就灿烂的桃花眼瞬间绽开,看上去倜傥而无害,语气却是与之完全相反的锐利,“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她是真的无辜,当初救下皇上也纯属巧合,这样自然最好,证明我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这其二么,便是最坏的情况。这慕容矜从一开始就做了一个局,从初进睢安,到之后种种,全都是在刻意为之,甚至有办法提前知晓我的打算,配合着她的丫环演了一出戏好打消我的疑虑。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行事谨慎,时时刻刻都防着隔墙有耳,彻底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无辜纯良之人。”

赵戚的猜测……

席临挑了挑眉,不予置评,良久之后才淡淡说道,“你就是太小心了,那丫头,应该没这么大的城府和心机才是。”

“或许吧。”赵戚也不在意,又落下一子道,“这些事情,皇上心中有数,真说起来其实也不必太过忧虑。罢了,既然皇上不爱听,我也就不多说了。

慕容矜的事,我多留意一些,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乱子,皇上尽管去做想做的事,早日了断了这些关联,日后也就无所顾忌了。”

席临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失笑道,“初沉这是在恼朕?”

“不敢。”赵戚笑笑,“皇上自幼固执,既认定了慕容矜无辜,自然不喜欢旁人恶意揣测,臣与皇上一同长大,对于皇上的想法清楚不过,又怎会去争一时意气。”

“好了,就别装大义凛然了。”席临无奈的看着他,“你都说了我们一起长大,朕还不知道你真无所谓假无所谓什么样么?慕容姑娘的事,朕知道你难以放心,可朕护着她,不是不信你,只是有的事情,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并不能下定论。

至少在朕的眼里,她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善良,虽然冷漠了些,却在每一次有人需要帮助时,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这样的一个人,朕实在是没办法,在没有任何证明的情形下,凭空怀疑她心思不纯,你明白么?”

“臣明白,是臣一时迷了心窍,皇上莫怪。”赵戚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见席临如此帮着那个慕容矜,赵戚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席临信他懂他,所思所想更是与他极为一致,这还是第一次和他意见相左,就为了一个凭空出现身份不明的女人,他自然会产生一些落差。

不过,气恼倒是真谈不上,就如他说的那般,席临的意思他心里明白,之所以会不愤,也只是心下作怪罢了。

“初沉理解便好,”席临道,“你的担忧朕明白,放心吧,朕会早日把事情了结,不会惹出乱子的。”

“是,皇上心下通透,是臣多虑了。”赵戚释然一笑,不再说这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棋局上,“皇上可要当心了,再这般不专心,臣可要赢了。”

“赢不赢,那可得看初沉近日对棋局的参悟是否精进了。”席临自信一笑,“朕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赵戚轻笑一声,对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专注起来。

次日。

慕容矜去到江家,刚踏进江书锦的院子,却发现气氛有一丝不同寻常。

“小姐。”辞镜眯了眯眼睛,凑到慕容矜耳边小声提醒,“江公子的房里似乎有人。”

“知道了。”慕容矜停下脚步,看向代替绎心跟过来的思灵,“去通报一声,问问江公子我们可否方便进去。”

“是,小姐。”思灵应了,抬脚走到门口,轻轻扣了扣门,很快便进了屋。

屋中响起一些谈话的声音,片刻之后,思灵快步走了出来,“小姐,江公子请你进去。”

“嗯。”慕容矜这才重新迈步,思灵立刻跟在了她身后。

“慕容姑娘来了?”宋铭率先迎了上来,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慕容矜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怒气。

慕容矜点点头,抬脚进门,没有多问。只是,刚进去,就看到江书锦端坐在桌前,另一边却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相貌端的俊逸,只是过于白皙的皮肤和冷沉的眼神,让他看上去有一丝阴鸷,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男子,眉目之间竟和江书锦有几分相似。

“这位是?”慕容矜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江书锦问了一句。

“是我二哥,江书意。”江书锦笑笑,起身招呼慕容矜坐了,看了一眼男子说道。

“二哥?”慕容矜轻声重复了一遍,心中却不禁疑虑。

据听闻,江阁老最宠爱的,便是三少爷江书锦,而江家最具名望的,却是早早入了朝的大少爷江书怀,至于这个所谓的二公子,却是从未有人提及,慕容矜为江书锦治病一个多月以来,更是一次也未曾见过。

而且,提起这个二哥,宋铭明显一脸冷意,而江书锦的态度,也是淡漠到了极致。

这一切无一不在表明事情并不简单,但慕容矜也只是奇了片刻,很快就恢复了神色。

大家世族,有许多事情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这件事情虽然处处透着诡异,却也是江家的私事,她并不适合过问。

章节目录 第22章 解惑 “这位,便是医术卓绝的慕容姑娘?”江书意笑了笑,主动开口问道。

“不错。”不及江书锦回答,宋铭已经率先说道,“慕容姑娘每日都要为书锦行针,今日差不多已经到了时辰,二公子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免得扰了慕容姑娘治病。”

这话说的半点都不客气,江书意却丝毫不恼,微笑着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书锦的病,劳烦姑娘多费心。”

说完,又看向江书锦轻声说了一句,“三弟你好好休养,二哥改日再来看你。”

待江书意走出房门,宋铭立刻不客气的把门猛的关上,语气里满是嫌恶的道,“伪君子!”

“好了。”江书锦轻笑,“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子言又何必生气,不去理会他便是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宋铭越说反倒越愤然,“做出那样的事情,居然还有脸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你面前装兄友弟恭,他自己不觉得恶心么!”

“子言!”江书锦叹了一声,放轻声音道,“慕容姑娘还等着呢。”

听他这么说,宋铭才勉强恢复一丝理智,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不满,调整好情绪看向慕容矜道,“子言一时不愤,唐突之处,慕容姑娘莫怪。”

“没事。”慕容矜神色淡淡,“扶江公子去躺着吧,旁的事,待针灸完再说不迟。”

“好。”宋铭点点头,立刻按照她所吩咐的做了。

如今,江书锦已然习惯了每日针灸的过程,即便依旧疼痛难当,却也不至于像曾经那般疼晕过去。

“多谢姑娘。”最后一针取出,江书锦虚弱的笑笑,被汗水浸湿的面庞虽略显狼狈,但他眉眼间的神色却依然温和。

“睡一会儿吧,半个时辰后再沐浴。”慕容矜交代完,便收好银针站起了身。

宋铭上前替江书锦整理好衣服仔细盖上被子,这才前去招呼慕容矜。

“虽然许多事情我不方便过问,但……”慕容矜看着他,认真交代道,“江公子的身子经不起折腾,现下,还是尽量少让他劳神为好。尤其,尽可能的避免让他情绪激动,如此才能保证他的病情不恶化。”

“……是我疏忽了。”听慕容矜一番话,宋铭猛然惊觉过来,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那个江书意固然可恶,可他再如何,也比不了江书锦重要,又怎能因为这样一个人影响到江书锦的治疗呢?

江书锦好不容易身体有所好转,可断断不能再出差错了!

“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慕容矜道,“好好照顾他,再过半月便是解毒的时机,这期间不能有半点闪失,记住了吗?”

“在下明白。”宋铭正了神色,“我会多加注意的,多谢姑娘提点。”

“嗯,那我便先回……”

话未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慕容姑娘。”

慕容矜闻声回头,果然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席临,只是“偶遇”的次数太多,现下早已震惊不起来了,“云公子。”

席临上前,和宋铭草草说了几句,便走到慕容矜旁边小声问,“我有些事情想请教,姑娘有时间么?”

“跟我来吧。”慕容矜淡淡说完,熟门熟路的把他领出了江家。

“今日去哪?还去那个茶楼?”快出江府时,席临笑着问道。

“去我那儿吧。”慕容矜看了他一眼,“今日约了病人见面,需早些回去。”

“你给人治病,都直接带回家么?”席临不由得惊讶。

“我来睢安不过一月半,尚未开设医馆,看病除了去病人家中,自然只能去我那儿。”慕容矜解释了一句。

“哦……可是,不会不方便么?”席临忍不住又问。

慕容矜抬眸瞥他一眼,“我买了一所大宅,用一个院子接待病人足矣,完全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

席临:“……”

大概是这些日子脑子里事情太多,有些忘乎所以,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了。

看着慕容矜别有深意的眼神,席临心下讪讪,识趣的不再多说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容府门前停下,席临随着慕容矜一道下了车。

对于慕容矜的住处,席临其实早已知晓,甚至连具体的地址位置都一清二楚,可真正看到的时候,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慕容矜把他带到了正堂,吩咐家中丫环上了茶点。

“云公子想问什么?”慕容矜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淡声问道。

“是这样,”席临收了心思,认真说道,“这些日子按照姑娘给的方子让家弟服药,近日来明显有了起色,只是……昨日上午,家弟却突然觉得疲惫不堪,甚至精神全无,持续到我出门时依旧没有好转。”

慕容矜皱了皱眉,“抱歉,我之前大概是忘了提醒你了。我给你的药不同于一般补药,其中还掺杂着治疗的功效,因药材极好,见效会比较快速,但因其与之前的方式截然不同,服用一段时日后难免会出现一些小症状。

另外,药物调理总归是有些弊端的,令弟补药不断,这些年来多多少少会对身体造成些损害,乍一换用新的药方,难免会有一段时间不适应,也会出现一些公子所说的症状。”

“所以……”席临顿了顿,“这些都是正常的,不需要在意?”

“差不多。”慕容矜道,“一般来说,这些症状不出五日便会自然消失,不必去刻意关注。当然,如果云公子不放心的话,从今日开始,可以减轻药量,大概三日便可恢复无虞。”

“好,我知道了。”席临笑笑,想了想又道,“不过,慕容姑娘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可是遇到了什么困惑?”

“嗯?”由于他骤然转移了话题,慕容矜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回过神来不由挑了挑眉,“我有何处不同?”

席临轻笑,“你的眼底,有一丝疑惑,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琢磨不清。”

“云公子可真是观察入微。”慕容矜勾了一下唇角,“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提也罢。”

席临放柔了目光,“如果姑娘相信我的话,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为你解惑。”

章节目录 第23章 陈年旧事 慕容矜微微挑了挑眉,“我所困惑之事,很有可能乃家族秘辛,云公子竟连这也知道?”

“说不定。”席临笑了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有些所谓的私事,或许现下确实不轻易提起,但放在从前,说不准也可能人尽皆知。

我自小在睢安长大,听过的秘闻并不少,家族纷争也略有耳闻,或许,姑娘想知道的,我恰好也知晓一二。”

慕容矜看了看他,良久之后才道,“今日,在江家见到了江公子的二哥。”

“你说的是江书意?”席临有些微讶异,按照慕容矜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对一个人好奇才对。

“嗯。”慕容矜点点头,“我只是觉得,江书锦对他这个二哥的态度很奇怪。若换做平常,江书意如何与我并无关系,我也没功夫去探究什么,只是,医治江书锦的病,需他心平气和方能奏效,他因江书意情绪波动,我自然想要弄清楚因果,如此才好适当调整。”

原来如此。

席临顿时了然,放下茶盏笑了笑道,“这个江书意,其实认真说起来,身份是远不如江书怀和江书锦尊贵的。

江阁老半生醉心政事前程,于儿女之情并不看重,早年之时,甚至觉得娶妻生子是一种负累,分了他的心,影响了他大展宏图。

当然,他再如何不喜,也断不敢违背父母之命,便在长辈亲族的做主之下,于二十一岁那年迎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嫡小姐为妻。

婚后,江朔倒是对这个妻子百般爱护,虽谈不上感情深厚,却也足以相敬如宾,至少那时的江朔,只想守着夫人一生一世。

婚后一年,江夫人便怀上了长子江书怀,本是一家人欢喜庆贺的大好时候,变故却偏偏毫无预兆的发生了。有一日,江朔会友喝醉,回房之时,却因认错人与夫人的陪嫁丫环有了一夜情缘,而那之后,陪嫁丫环也跟着有了身孕。

夫人仁慈,哪怕后来查明是那丫环存了攀附之心故意为之,但念在其腹中胎儿是江家骨血,非但没有怪罪,反倒让江朔抬了她做妾室,对她十足优待。

而后不久,两人便先后产下了江书怀和次子江书意,夫人一视同仁,对庶子也同样关怀备至,这样安静平和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年,夫人再次怀上了孩子,也就是后来的三少爷江书锦。

江书锦自小聪慧,小小年纪便精通诗词歌赋,且性格乖巧懂事,与其父江朔最为相像。如此下来,天长日久,江书锦才气越来越出众,也越来越得江朔喜爱,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嫡亲大哥江书怀,江朔更是不止一次动了培养他继承江家的念头。

风头太盛,往往容易遭到嫉恨,大概是江朔太看重江书锦的缘故,严重忽略了江书意的感受,致使他心中不愤,便……在江书锦的吃食中下了毒药。”

“什么?”慕容矜震惊了,听到这里,江书锦中毒的前因后果皆已明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下毒之人,竟是他的二哥。

这也难怪,今日见到江书意,宋铭会如此愤怒,而江书锦如此淡漠了。

“当年,确实是江书意下的毒。”席临道,“那时的他可能想着,把江朔最喜欢的儿子除掉,他才会有出头之日,可他却算漏了一点,一个小少年拙劣且错漏百出的计划,又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不被察觉?!

果不其然,事发只一日,江朔便已经查到了江书意的身上,他一怒之下,直接把江书意母子赶出了江家,送到了一所县城的庄子上,从此再不过问。

可没想到的事,江书意虽心思阴毒了些,却也是悟性极高的,愣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举中了秀才,又在前不久的乡试上大放异彩,得了第二的名次。

眼看明年会试在即,江书意便以此为由,堂而皇之的回了睢安城,并顺利进了江家,据江书怀所说,江朔似乎……已经松了口,答应江书意,待江书锦身子痊愈,江书意也高中之时,便把江书意的生母重新接入府中,过往种种既往不咎。”

“这……”慕容矜皱了皱眉,“江书锦心里,可能会不好受吧?”

“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席临叹道,“毕竟是害得自己受尽折磨,甚至差点命丧黄泉之人,哪怕他再怎么好性子,也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只是,作为江家嫡子,江书锦要考虑的,不仅仅只有自己,家族的利益,江朔的名声,江家的名望,这些往往更为要紧。

家丑不可外扬,江书意当年所做的事被江朔压了下来,除了府中少数人,其余的全都不知道事情真相,至于江书意母子离开,也是借了养病的由头。

如今江书意高调回来,江朔若还不理不顾,难免堵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江书锦明白其中厉害,自然不会因为自己不愿,便劝父亲做出有损江家的事来。到最后,江书意回江家,也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慕容矜闻言,不由得沉默下来,对于江书锦的隐忍和顾全大局,她无法挑出任何的问题。担了江阁老爱子的名头,受着旁人的艳羡,自然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一点,无可厚非。

只是,那个始终淡淡微笑的温和少年,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么?他的肩上,承担了太多本不必要他承担的东西,然而,他却只能接受,根本无从选择。

慕容矜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世事无绝对,有的东西,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它的发展和轨迹,任你如何努力,也无法扭转。

“慕容姑娘?”看到慕容矜骤然沉默下来,席临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慕容矜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席临。

“怎么了?”席临问。

慕容矜摇头,“没事,我只是有些好奇,此等秘辛,云公子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而且,方才你也说了,江家从一开始便对此事严格保密,只有江家少部分人才知道实情,云公子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席临微愣,片刻后轻咳一声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而且,凭着我和江书怀的关系,知道一些内情,也并不奇怪吧?”

章节目录 第24章 泠寒草 “或许吧。”慕容矜淡淡勾唇,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显然对他的说辞并不相信,却也不打算继续深究。

席临暗暗松了口气,对于慕容矜的冰雪聪明惊叹的同时,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跟太聪明的人打交道,往往容易无所遁形。

“今日,多谢云公子解惑。”慕容矜顿了顿,又问道,“那……公子还有旁的事么?”

席临愣了愣,“……这么快,便要下逐客令了?”

“非是逐客令。”慕容矜道,“方才便与公子说过,今日有病人会来,我抽不开身。以后若有机会,必当好生招待。”

“病人……已经到了么?”席临偏了偏头。

慕容矜:“约的便是这个时辰,病人知道我的规矩,必是不会迟到的。”

“原是如此。”席临笑笑,明白自己不能耽误慕容矜正事,便打算起身告辞,“既如此……”

“小姐!”话还未说完,一个小丫环突然闯了进来,急急的又唤了几声,“小姐,不好了!”

“成何体统!”慕容矜皱起了眉,有些责怪的看着她,“不知道我有客人在么,怎的还吵吵闹闹大声喧哗?我平日,便是这般教你们礼数的?!”

“奴婢知错!”闻言,小丫环立刻跪了下来,一个劲冲席临道歉,“公子抱歉,是奴婢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责罚!”

眼见着一个小姑娘这般跪在自己脚下,席临一时也有些愣怔,忙看着慕容矜道,“算了吧,她也只是着急,非是故意如此的,让她起来吧。”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这才把视线放回丫环身上,“既然云公子为你求情,这一次便不再追究,不过,下不为例!”

“是,奴婢知道了。”丫环低下头道。

“好了,起来吧。”慕容矜坐回椅子上,这才淡淡的问,“出什么事了?”

“回小姐,”丫环站起身,语气再次变得急切,“先前小姐吩咐绎心姐姐去找寻泠寒花,本来已经有了消息,却在中途出了事,被一群突然杀出来的匪徒给截了去,绎心姐姐也受了伤!”

“绎心受伤了?”慕容矜骤然拔高了声音,猛的站起来,“她在哪?伤得严不严重?”

“绎心姐姐受伤不轻,但回来之前她为自己简单的包扎过,暂时止住了血,应当不会有大碍。”丫环道,“如今,绎心姐姐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让奴婢过来说明情况,问小姐,药材之事要如何处理?”

“你先下去吧,我现在就去看她,有什么事会亲自和她说。”慕容矜说完,就要迈步,抬起脚的那一瞬间才想起席临还在,顿时有些抱歉的回头,“云公子……”

“你不用管我,快去看绎心吧。”席临也站起身。

“嗯。”慕容矜点点头,立即走了出去,席临想了想,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虽然绎心是慕容矜的丫环,但她的住处却丝毫不马虎,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慕容矜,她的院子离郁竹轩很近,只需走上一小段便可看到郁竹轩的主屋。

不过,从正堂到那边,却是有好一段距离的,快步走了能有一刻钟,才到达了绎心的院子。

彼时,绎心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正在丫环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间。

“小姐?您怎么过来了?”绎心抬眸见到慕容矜,忙停下步子问道。

“都受了伤,怎么不去好好躺着?”慕容矜脸上明显不悦,走过去亲自扶着绎心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绎心低声说道。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慕容矜依旧脸色冰冷,拉过绎心的手为其诊脉。

见小姐似乎动了真气,绎心也不敢再说,乖乖的让慕容矜查看。

“都伤成这样了还往外跑,不要命了么?!”慕容矜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也越发严厉。

“真的没事。”绎心微微低了头,“只是,泠寒草……”

“以你的身手,应当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才对。”慕容矜没理她,让人拿了纸笔来写药方,一边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绎心抿了抿唇,“原本,按照小姐的猜想,我很顺利的找到了泠寒草生长的地方,也成功取到了药草,谁知返回途中,却被突然出来的一群人给拦住了。

他们一开始想要买我的泠寒草,说是家中急用,我不肯卖,他们干脆直接动手来抢。那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不凡,我渐渐不敌落了下风,最终被他们抢走了泠寒草,自己也受了些伤。”

“他们可说,要泠寒草作何用?”慕容矜拿笔蘸墨,头也不抬的继续问。

“好像……是有什么人生了病,需得泠寒草做药引。”绎心回忆道。

“这便能说得通了,看来他们确实只想要泠寒草,并无其他图谋,否则以当时的情况,你必然无法全身而退。”慕容矜总结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绎心不由急道,“泠寒草被抢走,江少爷那边……”

慕容矜:“为今之计,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可是,泠寒草极为稀有,百年才能得一株,能找到这颗已是难得,上哪再去找别的?”绎心说着自责更甚,“都怪我没用,才会让药材被人抢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姐你罚我吧!”

“行了,说什么傻话!”慕容矜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为什么要怪你?发生这种事情谁也料不到,又与你何干?”

“可是……”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养好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想办法。”慕容矜说完,又看向思灵,“你留下照顾绎心,看着她把药服了,让她好好休息,伤好之前不得让她踏出院子一步。”

“是,小姐。”思灵应下,上前接过药方,吩咐下人去煎药。

“小姐我没事,”绎心却不同意,“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是还有病人么,让思灵去帮您吧?”

慕容矜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我的命令,你如今也要违背了么?”

“绎心不敢!”

“既然不敢,就听我安排,好好待在这里静养,别再去想泠寒草的事!”

“……是。”绎心迟疑了片刻,终是微微低下头不再反驳。

章节目录 第25章 医者 出了绎心的院子,慕容矜始终沉默不言,眼中喜怒不辩。

“你……”良久之后,始终跟在后面的席临迟疑着轻声开口。

“你都听到了?”慕容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

“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并不是故意偷听的。”席临解释。

慕容矜回过头,“不必要说这些,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听到便听到吧。”

“那泠寒草……”席临试探着问。

慕容矜神色自若,“再过半月,便可为江书锦解毒,其中最主要的解毒之物便是有洗髓之效的荇针花,可是,这味药药性极为猛烈,且内含剧毒。”

“剧毒?”席临微微吃惊的问。

“不错。”慕容矜道,“江书锦体内的毒根深蒂固,想要彻底剔除,便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法子,荇针花的毒性,正好与他体内之毒相生相克,可以说是唯一的解药。

只是荇针花药性太猛,直接服用很可能会造成反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必须用泠寒草来中和。”

“所以说,泠寒草在其中的作用,其实也是无可代替的?”席临看着她。

“差不多吧。”慕容矜轻叹一声,“其余的可用来中和药性的草药虽然也有,却远不及泠寒草的效果,也远不及泠寒草安全。”

席临皱了皱眉,“可是现在泠寒草没了,你打算怎么办?要我帮忙找到劫药的那帮人么?”

“不必了。”慕容矜轻叹一声,“他们要泠寒草,亦是为了救命,我总不能,为了救江书锦而去放弃另一条人命吧?况且,就算我们找到了人,泠寒草说不定也已经入了药,到时候同样于事无补。”

“那……”席临轻声开口,眉目间有些纠结。

“没事。”慕容矜难得的微笑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有半个月,说不定还能再找到一颗。实在不行,也只能赌一把了,我从小服食过各种药材,师父说过,我的血也有着解毒的功效,说不准,能以此代之……”

“不行!”席临立刻反对,“你怎么能用……”

“没事的,”慕容矜看着他,放柔声音道,“我有分寸,不会伤了自己,而且,这也是万不得已才会用的法子,现在尚有时间,说不定还会有转机出现。”

见席临拧着眉满脸沉重的样子,慕容矜又道,“好了,别想这些的,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去看看今日的病人要紧,都这个时辰了,人家该等急了。”

说完,便加快步子走上前去,席临顿了顿,立时抬脚跟上。

问香院。

一众丫环正忙忙碌碌,有照顾不知名植物的,有晾晒药材的,有研磨的……总之一踏进院子,一股浓厚纯正的药味儿便扑面而来。

“小姐。”见慕容矜进来,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躬身对慕容矜行礼。

“嗯。”慕容矜淡淡应了一声,“病人过来了么?”

“是的,小姐。”大丫环月辛立刻上前,看着慕容矜回答道,“奴婢方才大致检查过,确实是经年不治之症,如今暂时安排她在里边休息了。”

“知道了。”慕容矜说完,抬脚进了里间。

“慕容医师。”屋中的妇人面色枯黄,一身粗布衣服,更将她衬得气色奇差。

“快坐吧。”慕容矜走过去,“把手给我,我为你诊一下脉。”

“多谢大夫。”妇人感激的说完,赶紧把手伸了出来。

慕容矜把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腕间,很快便收回了手,“陈年旧疾。因初犯时没有根治,一年年拖下来,致使小病累积,难以治愈。”

“正是!”妇人闻言激动应和,“当初生了一场大病,一直没好利索,因为家中……家中拮据,又没有太大的毛病,便一直没去理会。”

“久病成疾,这个道理众人都懂,可真正放在心上的却寥寥无几。”慕容矜说着,起身拿出银针,对妇人道,“过来这边,你的身子病症太过严重,单是服药无法奏效,需得配合着针灸才行。”

“我……”妇人顿了顿,没有过去,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了?”慕容矜疑道,“你放心,这种病症虽顽固难治了些,却也不是无药可医的,今日我施针为你疏通经脉,再每日按时服药,仔细调养个一年半载的,也就无事了。”

“一年半载?”妇人顿时惊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劳烦大夫了,还是,为我开些寻常的药便罢。”

“自然不可,”慕容矜皱起眉,“寻常药,只能缓解症状,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我……”妇人咬咬牙,“我家中……着实没有能力供我一年吃药的花用,大夫给我开些药拖延一下就行。”

“原是这事。”慕容矜了然,温和的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今日为你看诊,不需要任何费用,日后,你只管按着我给你的方子调养,需要什么药,到容府找月辛,她会给你配齐的。”

说着,慕容矜拿过一枚竹子削成的叶状薄签递给她,“拿着这个,到容府后门,抱月辛的名字即可,他们会领你到这里来的。”

“不……不用钱?真的免费给我药?”妇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自然。”慕容矜轻声道,“好了,过来躺好,我为你针灸。”

“是!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妇人大喜,忙感激的走了过去。

慕容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向来平淡的脸上,竟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明朗松快,席临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很快便消逝不见,但它带给席临的震撼和异常,却是那般的清晰与深刻。

待席临整理好心情回过神,往那边一瞧,就见慕容矜已经取出一根银针,动作利落的扎在了妇人的头部。下一秒,第二根针也以同样的速度,在不同位置落了下去。

席临看得有些震惊,紧接着,就见慕容矜手中捏着根针,欲扎下去,却因妇人的挣动一时定住了动作。

席临见状,立时走上前去,帮忙固定住了妇人的手臂,再次让她安静了下来,这才轻轻对慕容矜道,“你施针吧,我帮你固定住她。”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可方物 慕容矜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垂下眼眸重新开始针灸,只是在席临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的弯了弯嘴角。

“好了。”一刻钟后,慕容矜收了银针,看向席临的眼神已经不再似当初的冷漠,“……多谢你了。”

“不必客气,只是小事。”席临笑了笑,又问,“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慕容矜道,“我给她开个方子便可,你先在旁边等我一会儿。”

“好。”席临说完,走到了最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写完药方,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慕容矜便唤了月辛进来,让她领着妇人去配药,至此,今日的事才算告一段落。

“云公子难得来一趟,没能好好招待不说,反倒累得你帮着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实在是惭愧。”忙完之后,慕容矜请席临去正堂,一边走一边歉然道。

“不用说这些,”席临诚然道,“你先是于睢安城外救了我,现在又为我弟弟费心调理身体,仔细算起来,我欠你的才真是难以还清!”

“唉……”慕容矜轻叹口气,“你这脾性,还真是远比一般人固执,这恩情恩情的,十之有九都挂在嘴上,看来,不想办法让你还清了,你这心里怕是过不去了。”

“有吗?”席临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之有九……是不是有点夸大其词?”

慕容矜:“有没有,你心里可比我清楚。”

席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怎么样,就是……从小养成的毛病,不喜欢欠别人任何东西,所以才……”

慕容矜:“既是如此,那便随你罢,我不刻意阻止,也不刻意迎合,你自己看着办,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还完了不欠我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各自散去,各过各的生活。”

“……好。”席临顿了片刻,才微笑着答道。

这个允诺,原本是席临喜闻乐见的,他要的,也不过是尽早了断和慕容矜之间的种种,从此再不相见再不干涉。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慕容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席临心里却莫名的咯噔了一声,对于这种设想,竟突然间变得十足抗拒……

忽略掉这些异样的感受,席临转移话题道,“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的。”

慕容矜:“好奇什么?”

席临:“好奇……你治病救人,都是不收钱财的么?”

“嗯?”慕容矜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若是都不收钱,那我纵有万贯家财,也迟早会有用尽的一日。

更何况,寻常草药虽是价格相宜,可累加起来也是一笔巨大花费,更别提那些稀有草药,仅一两颗的,便是价值千金。

看病不收钱或许只损失些人力,倒无伤根本,可若是所有药都由我来免费供应,那我如今……可能早已两袖空空一贫如洗了。”

“那刚才……?”席临也觉得免费医治太过不可思议,这无关医德,只是切切实实必须要考虑的问题,可今日看了全程,一向冷静理智的席临,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刚才……”慕容矜闻言,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不同于平日里偶尔的礼貌笑容,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样子。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慕容矜,席临一时有些呆了。慕容矜嘴角那个浅浅的笑,竟让一贯清冷的人瞬间柔和了气质,仿若傲雪寒梅瞬间绽放,美得不可方物。

“云公子,”不过片刻,慕容矜便收了笑,恢复了惯常清冷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特别善良,心系苍生的人啊?”

“嗯?”听到她唤自己,席临才骤然清醒,回头看着她,“什么?”

“行医者,需以救治病患为己任,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不论他的身份家世,都当义不容辞。”慕容矜轻声道,“当然,也有不少名医恃才傲物,或是性格脾气怪异,治病救人只看心情,但我……至少到目前为止,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正在席临还愣怔不解的时候,慕容矜已经话锋一转,“但即便如此,我也并非世人眼中的大好人。

就拿治病来说,不同的人过来,我收取的费用也是不一样的。

对于穷苦百姓,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没钱,而耽误治疗,甚至因此丧命,所以,我会尽量的少收甚至不收诊金。

可来找我的若是家财万贯之人,我救下的每一条命,都需拿着重金来换。尤其声名狼藉之人,就算我不能放任不管,但救人之前,我也必然不会手软,想要我动手医治,只能付出足够的东西才行。”

“所以……你其实,是在拿富人的钱,免费给穷人治疗?”席临愣了愣。

“差不多吧。”慕容矜微微低眸,“其实仔细说起来,在治病一事上,我也算是脾气怪异吧,因人而异的诊金,便是我的不同寻常之处,不过,这的的确确就是我的规矩,不容更改。”

见席临许久没有反应,慕容矜不由得转头看过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并不磊落?”

“没有!”席临从震惊中回过神,赶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极少听过这样的做法,一时心下震撼。

不过,你这样做,我觉得并没有任何问题。钱财虽贵重,但那些东西,左右不过是身外之物,那些富人用钱财换取健康,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你并未做出任何强人所难之事。况且那些钱,他们也绝对出得起。

至于穷人……现下,国家就算再富足,也总会存在百姓生活困难的情形,慕容矜姑娘用此等方法帮助穷人,实乃大义,又怎么能说是不磊落呢?”

“或许你说的有些道理,”慕容矜轻声道,“可这样做,终究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不过,这是我早便决定的事情,哪怕受人诟病,我也不打算去更改。”

说着,她似乎低低的笑了一声,“心之所往,何其难得,我平生所愿,不过是追求……无愧于心而已。”

说完,她便迈起步子,缓缓的向前走去。

席临看着她的纤弱却坚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那句“无愧于心”,就像一个闷雷炸响在耳畔,久久无法平静。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大有讲究 次日上午,慕容矜照例去了江家,只是针灸结束之后,却还没见席临过来。

慕容矜先是有些惊疑,而后不禁好笑。

如今,竟已经习惯了那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眼前,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面庞,似乎早已从一开始的不耐,变成了如今的不讨厌,甚至是习以为常……

这才多长时间?竟就让事情发展成了如今的模样?

慕容矜摇摇头,微微的叹了口气,自己这行为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收起奇奇怪怪的心思,慕容矜告辞回家,岂料刚踏进家门,秦昱便迎了上来。

“秦叔,怎么了?”慕容矜微敛了眉问。

“无事,小姐莫急。”秦昱忙道,“是云楼公子过来了,我让人领他去正堂稍坐,猜测小姐差不多要回来,便先行到这边等了。”

“……知道了。”乍一听闻那两个字,慕容矜心中一阵复杂,尤其想起自己方才的反常,更是不由心下尴尬。

“小姐。”见慕容矜愣了会儿神,就要抬脚往正堂的方向走,秦昱立时开口叫住了她。

“嗯?”慕容矜顿住步子回头,怔然道,“还有别的事?”

“我……我只是觉得,云楼此人城府较深,小姐与之来往,还是要小心为上。”秦昱从见到云楼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极难对付的人,看着他三番五次登门,难免有些担心。

毕竟,若是一个不甚,很可能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放心,我有分寸。”慕容矜微微的笑,冲着秦昱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公子请先用些茶点。”一个小丫环端上几碟小点心放在桌上,立时低下头退了出去。

席临拿起一个花瓣形状的桂花糕,把玩片刻,轻轻咬了一口。

不错。

味道似乎比他的御膳房做的还要好。

席临对于吃食并不忌口,却也算不上嗜甜,只尝了一小块,便不再动了。

再次打量起屋中的摆设,席临不由挑了挑眉。

昨日来得匆忙,先是顾着和慕容矜讨论小洛的事情,后又说了些江家私事,再之后更是问题不断乱成一团,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如今一探究,倒真让他觉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这整个府邸,风格基本和慕容矜的喜好相一致,皆是以风雅为标准,每一处的景,每一个地方的摆件,都将雅致展现到了极致。

可若是仔细研究,却不难发现,那些看上去清雅的东西,其实也大有讲究。

比如屋中燃着的香料,是鲜少为人知的和清香,它的成分极为讲究,绝对称得上个非比寻常。

还有那个屏风,看似普通,实际上却出自于一代名家之手,只是那人清高傲气,行止由心,轻易不动手做这些东西,真不知道慕容矜是用的什么法子才说动他亲自动手的。

还有屋中挂着的那副画,是一位才子的真迹,那人一身傲骨,曾以才情名动天下,后厌倦世俗归隐于山水之间,他的字画,似乎很少流于市井。

……

仅仅只是待客的厅堂,这里边的一件件东西就各自都有来历,若整个园子算下来,慕容矜手中握着的宝贝,可能足以羡煞一众才子痴人了。

俗话说的好,真正的雅致,非是在家中放满知名人士真迹,让人一眼便明其珍贵所在,而是每一个物件,看上去平凡无奇,实际却大有深意。

就比如容府,若是阅历不够见识不足之人过来,看见这些不起眼的物件,想必也只会认为它平平无奇而已。

“云公子。”正感慨间,便听到了慕容矜的声音,席临回头,就见她已经独自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席临笑着起身,上前迎了两步,“今日的针灸都顺利么?”

“挺顺利的。”慕容矜轻声说完,走到另一旁坐下,招呼着席临也坐了回去。

“方才云公子在想什么呢?似乎有些出神了。”丫环进来给慕容矜上完茶,又迅速退了出去。

“只是觉得,你这府中,宝物众多。”席临勾唇笑了笑,扫了一眼屋子。

“宝物谈不上,只是心中喜欢,便留心收藏了一些。”慕容矜抿了一口茶,“其实有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在早些年前,往往都是不值什么的。而且,这些物件,大部分也都是别人送的,我是觉得精致才一直保留。”

“喏。”说着,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道,“那个,是一位病人几年前送给我的,当时我年纪尚小,出门采药时无意中碰上受了重伤的他,就帮忙处理了一下伤口。

后来,他就给了我这幅画作为谢礼,那时候的他刚崭露头角,一幅字画并不多珍贵,我便收了下来,因着喜欢画中意境,就一直留到了今日。”

说完,又指了指屏风,“那个,是几个月前,另一位病人送的。当时他患了急症,我碰巧路过帮他治好了病,他说自己是手艺人,想亲手做点东西给我以示感谢。

我推脱不掉,只能应了下来。直到前些日子,他托人把屏风送到睢安城,我看了之后才知道他的身份。”

“这么说……你救下的人里,竟有许多当世名人?”席临不可置信的问。

“许多不至于,但碰上一些却还是有的。”慕容矜道,“天下虽大,但我云游四海,能遇到那些隐士名人也不足为奇。”

“有道理!”席临轻笑了一声,拿起桂花糕又吃了一小口。

“可是味道不好?”慕容矜看他吃东西那般斯文秀气,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是!”席临解释道,“我只是不贪嘴,再喜欢的食物也不会刻意多食。”

“你这习惯……”慕容矜顿了顿,玩笑道,“倒真像是身居高位者的自我约束。”

听到“身居高位”四个字,席临的手顿时微微一抖,险些以为慕容矜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兀自平静内心抬头看去,见她神色并无异常,席临才偷偷松了一口气,轻咳一声道,“姑娘说笑了,这只是自小养成的习惯而已。”

慕容矜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而问道,“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席临这才想起正事,起身把一个方形的木盒子拿到了她面前,“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送药 “嗯?慕容矜有些疑惑,拿过木盒,微微皱眉问,“为何要给我送东西?”

“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席临挑起一个温和的笑。

慕容矜顿了顿,抬手揭开盒盖……

泠寒草!!!

没错,尽管是晒干后的草药,可慕容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就是为江书锦解毒时必不可少泠寒草!

席临始终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微微的笑,慕容矜看了那药草许久,合上盖子后看向席临问,“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何要给我?”

“哪有那么多原因。”席临理所当然道,“泠寒草再珍贵,也不过是棵草药,既是草药,自当用它来治病救人。

如今既然已经知晓救书锦需要这东西,而我恰好能弄到,为什么不帮一把?且不说书锦与我也算自小相识,为着这情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更重要的是,若没有泠寒草,你就得用自己的血来当药引!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能看你这般却无动于衷?只是,我这株泠寒草不是新鲜的,我得到它的时间也比较久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药效?”

“这倒没太大干预。”慕容矜道,“新鲜的自然更好一些,但只要是泠寒草,功效都是一致的,就算打了点儿折扣,总的来说也影响不了什么。”

“那就好。”席临松了一口气,“既然有用,就放在你这儿吧,希望能帮到你。”

“可是……”慕容矜犹豫了一下没收,“我不能平白拿你的东西,这不合适。”

“你……”席临见她如此固执,难免有些无奈,想了想只能道,“就当是我的谢礼!你说过的,不会阻止我,如果你今日执意不收,便是违背了你的承诺。

如此,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慕容矜看着他,良久之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把盒子重新拿过来,声音极轻的开口道,“多谢。”

席临看着她无奈纠结却只能应下的模样,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

又坐了一会儿,席临问道,“今日还有病人过来么?”

慕容矜摇摇头,“没有,最近只约了一位官家小姐,待明日为江公子针灸完直接去那小姐府上即可。”

“这样啊。”席临笑了笑,又问,“对了,绎心姑娘如何了?伤好些了吗?”

“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要痊愈,可能还需要静养些时日。”说起绎心,慕容矜的语气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

“已经稳定了便好,绎心姑娘平日身子就不错,相信很快就能好的,你也别太着急。”席临柔声安抚了一句。

“嗯。”慕容矜点点头,没再多说。

席临又说了几句闲话,接着便起身告辞,“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可能得先回去了。”

“嗯,快去吧。”慕容矜也站起来。

“明日……”席临看着她,“需要找个懂医理的丫头陪你一起去看那位小姐么?”

虽然寻常事情席临搭把手也不难,但病人是一位闺阁小姐,他就不适合跟着了。

“……不用了。”愣了片刻,慕容矜才反应过来席临的意思,忙拒绝道。

席临:“可是,绎心生病,思灵又要在旁照顾,你这边也不能没个帮手啊!”

“没事,到时候我让月辛与我一道便可。”慕容矜道,“其实我这里有好些丫环多多少少都知道些药理知识,只是帮个忙搭把手的话绰绰有余。我平日总带着绎心思灵也只是习惯使然,若她们不能去,带旁的也不是不可。”

章节目录 第29章 身份 “如此便好。”席临点点头,“那……我走了?”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

席临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问,“后天……还需要我过来帮忙么?”

慕容矜看着他有些局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过了一会儿才故作疑惑道,“可是,我方才说过,近几日只有那位小姐一个病人,后天,似乎并不需要帮忙。”

“我………”席临一愣,先是觉得尴尬,而后骤然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慕容姑娘方才,是调笑的意思吗?

那么淡漠严肃一本正经的慕容姑娘,竟也会出言调笑???

“怎么了?”席临一副呆了的样子,慕容矜心下好笑,嘴上却依然无辜。

“是我没记起来。”席临只顿了片刻,很快恢复了从容,“后日不用帮忙的话,那我以后再来吧!等什么时候来病人了,我再过来帮你,如何?”

慕容矜笑了一下,“如果云公子不嫌麻烦无聊,又有时间的话,我自没有阻拦的道理。”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席临满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容府。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距离解毒只剩不到五日的时间。

江书锦中的那毒,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师父便已研制出了解法,或许对于世上绝大多数人而言那是无解剧毒,可对于慕容矜,那不过是寻常毒药罢了。

只是,江书锦中毒的时日太深,毒早已深入腑脏,解毒过程才会如此复杂,否则,若是中毒只在一年之内,只消几针,便可将毒素清除干净。

“小姐,解毒需要的其他草药都已备齐,只需再加入泠寒草即可入药。”绎心的伤势好转许多,已经不再需要思灵近身照顾,如今正是江书锦解毒的关键时期,思灵便先一步回了慕容矜身边帮忙。

“知道了。”慕容矜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她交代,“你好生看管,届时入江府,煎药一事由你亲自负责。”

“是,小姐。”思灵应下,又问,“那荇针花……?”

“照常照料便是,”慕容矜道,“荇针花需现摘现用,采下一刻不入药便会失去药效,届时把它带去江家,我施针解毒之后即刻配合着草药给江书锦服下便可。”

“好,我知道了。”思灵点点头,躬身退了下去。

“解毒的过程……是不是十分困难?”待思灵的身影看不见之后,一直在旁边充当空气的席临才开口问了一句。

“还行吧。”慕容矜看了他一眼,“毒性太列,解毒时需全神贯注,否则稍不留神,很可能会功亏一篑,甚至让他即刻毒发。”

“那岂不是得格外小心了?”席临皱了皱眉,“解毒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两个时辰左右。”慕容矜估算了一下。

“两个时辰?”席临惊讶的提高了音量,“竟需要这么久?”

“是啊,”慕容矜解释道,“主要是施针排毒的过程会比较久。”

“施针排毒……”席临喃喃重复了一遍,“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这两个月连续施针,不是为解毒么?”

“江书锦的身子已经快要撑到了极限,很本不可能承受得住直接解毒。”慕容矜道,“我这段时日每日替他针灸,是为了替他调理身体护住心脉,待他能受得住针灸解毒之后,配合着洗髓的药物,再行医治。”

“原是如此。”席临答了一句,便若有所思的坐在了一边。

“话说,”慕容矜重新拿起书,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云公子还打算在我这儿坐多久?”

“嗯?”席临愣了愣,随即笑了,“怎么,慕容姑娘不欢迎我过来?”

“你曾说过,来我府上,是为了帮忙偿还所欠之恩,只是……”慕容矜顿了顿,“且不论如今思灵已经回来,不再需要云公子帮忙,就算你坚持要过来,应当也是为了帮我做些事情,可今日……并没有什么可做。”

这些日子,席临几乎每日造访,除了帮着配合慕容矜医治病人,三不五时的还会给她送些小玩意儿。

可今日却是难得的清闲,慕容矜无事可做,便倚在郁竹轩院中的摇椅上看书,谁知席临还是按时过来报道,并且在知道没什么事之后,还坚持留了下来,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拿了本慕容矜的书,也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是一个时辰,眼见那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慕容矜只得开口询问了一句。

“我觉得,认识了这么久,羁绊如此之深,如今还好生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席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再怎么说,你我也算是朋友了吧?”

慕容矜看着他,并不接话,只淡淡问道,“所以呢?”

席临笑了起来,“所以,我来拜访一下朋友,并不逾礼吧?”

慕容矜轻笑一声,“可当初我所理解的,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嗯?你理解的什么?”席临疑惑问道。

“记得云公子曾与我开诚布公谈过一次,当时你只说,待你我两清,便不复联系。”慕容矜挑了挑眉,“公子可没说过,要与我相交啊!”

“我……”席临愣了。

“其实,你的顾虑我多少能猜到一些。”慕容矜起身走到院子边沿,成片的竹林在阳光投射下映出阴影,清新干净到了极致,“你说自己叫云楼,其实都是假的吧?”

“……”席临沉默着没有回答。

慕容矜似乎也没有想要他的答话,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翠绿,兀自开口道,“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想必我的性情你已了解了几分,云楼,我并不是那等蠢笨之人,不至于连你随便的一个借口都分不清。

你的气度,非是等闲人家的公子,我来睢安城这么久,也听说过云家世族的现状,若真有云公子这般品性超尘之人,必然不可能毫无名声。”

席临沉默许久,轻声道,“……没告诉你真实身份,我实在是有难言苦衷,并非刻意隐瞒,抱歉。”

“不必如此,”慕容矜转头看向他,“任何人都有难言之隐,你不肯告知真实身份,定然有你的思量,我非常理解,自然也不会加以责怪。”

章节目录 第30章 愧疚 “其实仔细说起来,你也并不信我,对么?”说着,慕容矜又轻声问了一句。

席临立刻脱口而出,“我没……”

“不用不承认,我不傻。”慕容矜低眸笑了笑,“虽然我不会武,可你们大概是忘了,我身边的辞镜,身手绝对算得上是上乘。

如果只有一两次,我可能不会察觉,可次数多了,又怎么可能做到不留痕迹呢?

前段日子,我与绎心说话的时候,屋外突然响了一声,我察觉到不对,便吩咐辞镜多加留心,结果只隔了一日,躲在暗处的辞镜便发现了有人来我府上听墙角,而且隔三差五,从不间断。

我想,在我发现端倪之前,便时常有人造访我容府了吧?”

慕容矜缓缓走到席临身前,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若不承认这事与你有关,我会选择相信你,因为,对于彼此之间交往不深之人,我愿意给予一次无条件的信任。

不过,若是日后发现这人辜负了我的信任,我将对他永远疏离。”

席临低下头不敢看她,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还是那句话,你有你的立场,你怀疑我,理所应当。”慕容矜转回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手给席临续了杯茶,“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在我入城第一日,你便已经查过我的身世了吧?

说来也对,那么巧的,我偏偏在入城的小道上遇见了受伤的你,进城之后又进入了权倾朝野的江家,更离奇的是,我的身世竟查不到丝毫有用的东西……这一切联系起来,我的身上确实嫌疑重大。

说不定,你还怀疑我进入睢安别有所图,甚至你在城外受伤之事也与我相关?毕竟,贼喊捉贼的救下你,借机和你攀上关系以图谋更多,这完全可以解释得通。”

“我没有。”席临看着她,“我知道不是你。”

慕容矜:“不用急着解释,我说的,只是我分析之后所猜测的可能情景,至于有几分是事实,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其实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怀疑自己居心不良,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巧合得像是被人精心策划过一般。

可是云楼,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郑重的说一次,我是无辜的,这些事情,真的与我毫不相关。

查不到任何关于我身世的消息,是因为我自小跟着师父学习医术,师父不喜功名利禄,闲散逍遥游历世间,对于他本身的记载便是众说纷纭,坊间甚至不知有关他的全部私事。

而最近几年,我们师徒更是一直隐居山林,从未露面,故而这世间几乎没有过和我相关的记载。

而我此番突然出山,是因为师父觉得我医术已成,需要独自历练,方能参悟更多。

至于我来睢安,只是因为行医途中碰巧看到张贴的皇榜,睢安城江朔江阁老幼子身患重病药石无医,我极少遇到这般令天下名医都觉棘手的病症,心下好奇便决定来这里亲自看看。而且,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若是我能救,自然不能不管不顾。”

“对不起……”听慕容矜解释这些,席临先前的困惑不解已经全然消散,之前不对的地方,如今已经全部明了。

慕容矜为人如此坦诚,明知被人监视却依然宽容大度,一介女子胸襟宽广如甚,他一个男子却耿耿于怀,对于救命恩人报以恶意揣测,实在愧疚难当,对于慕容矜,也只剩下了满心的歉意。

“我不怪你。”慕容矜如实道,“你我之前从未见过,你不了解我的为人,会抱有警惕之心实属平常,所以真的不必再和我道歉。

我今天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道歉的。我知道你心下不安,所以才想向你承诺,云楼,你放心,我不会在睢安久待的。”

“什么?什么意思?”听到她那句话,席临猛的抬起了头。

“我说,等我治好江书锦,再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会离开睢安。”慕容矜道,“原本就只是为了历练,去哪都一样,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本来,是打算待个一年半载再走的,这个地方我确实挺喜欢。不过,我并不喜欢被猜忌和监视,既然留在这里大家都不痛快,不如早日离开,我得到自由,你也能尽早放心。”

“慕容姑娘!”席临急了,直接站了起来。

慕容矜也站起身,接着自己的话道,“所以,我们还是和你最初打算的那样,两清之后便再无瓜葛吧,我不希望,让自己的朋友陷入两难。

至于你一直执着的恩情……嗯,这些日子你帮了我很多,送了我许多贵重的东西,还给了我泠寒草,也算是帮我救了江书锦。

这些加起来,足够还我当初为你治伤解毒了,待江书锦的病好了之后,我们就别再见面了吧,届时,你也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席临紧紧捏起了拳头,“我没有要让你走的意思!你不喜欢被人监视,我回去就让那些人撤回来,我不会再怀疑你,不会再胡乱猜测,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小心翼翼的语气近乎乞求,慕容矜也软了下心,轻叹一声道,“我没有怪过你,又何谈原谅?好了,别再去想这些问题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那你……还走吗?”

“早晚都是要走的,何必这么执着。”慕容矜道,“睢安不是我家,就算多留一些时日,也终究不是我的归处。”

说着,她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去,“待为江书锦解了毒,可能后续事情的处理也还要一段时间,多则需要一两个月。

你莫要再派人监听我一举一动,便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我有些乏了,你回去吧,还有,之后几日我要为解毒做准备,公子不必再来。”

说完,便进屋关上了门,辞镜骤然闪身出现,将席临请出了容府。

一路上,席临始终沉默,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对于慕容矜的愧疚,已经将他整个人填满,一想到那么善良纯净的一个人被他如此曲解怀疑,便是一阵懊悔烦躁。

而且,更令他承受不住的是,愧疚之间似乎生出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满满的萦绕在了他的脑海之间,怎么控制也起不到作用。

听到她不日即将离开的消息,想起她淡漠疏离的眼神,还有那句冷静到了极致的“再无瓜葛”,席临的心一阵难受,像是被人挖了一块那般,骤然间变得空空荡荡……

章节目录 第31章 解毒 五日后。

慕容矜带着思灵和辞镜,准时到达了江府。

不同于以往针灸时众人刻意退避,今日,江家人已经全部等在了江书锦的院子。

因着解毒所用的荇针花需要晒足两个时辰日光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慕容矜便把解毒的时间定在了下午时刻,因而,江朔和江书怀下了朝之后也全都赶了过来。

“江大人,夫人。”慕容矜微微福身打了个招呼,转头却看到江书意竟也一副乖顺的模样站在了最后。

慕容矜心下微讶,对于这罪魁祸首竟能如此若无其事出现在这里的行为不由产生了些许震惊,不过她向来能掩饰好自己的情绪,面上丝毫不显,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目光。

“犬子之事,就劳烦慕容姑娘了。”江朔恳切道。

江夫人更是直接挽起了慕容矜的胳膊,语带哽咽,“书锦……就拜托给姑娘了!”

“大人夫人放心,我定当尽全力。”慕容矜安抚道。

“书怀!”就在此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过多时,席临微笑俊逸的脸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皇……云兄!你怎么来了?”江书怀险些说漏嘴,赶紧转了话锋。

“今日是书锦治病的关键时期,我心下担忧,便过来看看。”席临说的十足诚恳。

“江大人。”说着,席临又看向江朔,谦恭的笑了笑。

江朔险些一个趔趄,若不是为官多年见过的风浪无数,还真无法在皇上面前若无其事的装长辈。

之前席临就打过招呼,让配合不揭穿他的身份,可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正面遇到过,如今乍一碰到这种情况,江朔有一种强烈的自己在以下犯上的感觉,但又不得不继续配合,“……云贤侄如此关心书锦,老朽替书锦谢过。”

“江大人太客气了,”席临笑了笑,“我与书怀乃好友至交,书锦的事情,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江朔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为避免露出破绽,干脆不再说话了。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么?”席临走到慕容矜身边,柔声询问了一句。

慕容矜抬头看了看他,却见他神态自若,似乎已经把几日前的开诚布公全都忘在了脑后。

席临看出慕容矜的疑惑,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微笑着问,“今天,还需要我帮忙么?”

慕容矜看着他,片刻之后,低了低眸,“随意,公子愿帮,那便进来吧。”

辞镜是慕容矜的贴身护卫,不管慕容矜去哪都必定会跟着,但她不懂医理,这会儿自觉的站在了角落里,安安静静不给慕容矜造成任何影响。

慕容矜站在一边,待思灵将所有东西全部摆好,这才转头看向屋中一众人道,“各位先出去等候吧,解毒过程,不宜有太多人在。”

“既如此,书锦的性命便托付给姑娘了。”江朔说完,扶着夫人道,“都出去吧,莫要扰了大夫医治。”

话落,江朔率先走了出去,其余人互看一眼,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慕容姑娘。”待屋中只剩下了几人,江书锦便从躺椅上站起身,对慕容矜温和的笑了笑。

“今日就要解毒了,做好准备了么?”慕容矜向前走了几步,难得放柔了声音。

“嗯,有些事情我早已看开,倒不觉得有什么了。”江书锦笑道,“只是,今日又要让姑娘受累了。”

“书锦!”赖着不肯出去的宋铭,声音微哑的开了口,“不许胡说!”

江书锦看着他勾唇浅笑,没有多说。

“你别多想,我的医术你应当信得过才是,不会有事的。待今日一过,困扰你多年的病症,便不复存在了。”慕容矜看着他,“只是,过程会很辛苦,你需要早有准备。”

“放心吧,我受得住。”江书锦轻声道。

“嗯,那便……开始罢。”慕容矜说完,吩咐思灵按着她事先写好的方子去煎药,让江书锦躺回床榻上,自己则拿着银针走过去坐下。

宋铭依旧坐在床头抱住江书锦上半身,没什么事做的席临则自觉揽了个处理泠寒草的活儿。

慕容矜取下第一根银针,拉过江书锦的手扎在了合谷穴。

江书锦一声闷痛,眉头微微皱起,慕容矜待他缓和过来,才取出第二根针,扎在他小臂的位置……

如此,循环往复。

针灸解毒的时间占据了全过程的绝大部分,慕容矜从开始便全神贯注,一直持续到一套行针结束。

思灵早已得了吩咐,几乎是取出最后一根针差不多的时间,加了泠寒草的药汁已经熬好倒了出来。

见慕容矜起身朝这边走,席临立时把放在窗沿的荇针花搬了过来。

荇针花花如其名,圆叶绿茎,花瓣却长得极似针状。罕见的淡蓝色花朵隐没于绿叶之间,长得极为茂盛好看,此刻养在花盆里,花叶却极为旺盛,整个透着一种美艳而罕见的感觉。

慕容矜接过花盆,毫不犹豫的直接摘下一朵蓝色小花,轻轻碾碎,直接将汁水加到了药中。

纯黑色的药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淡去,直至染上了一抹淡淡的蓝。

慕容矜这才端起药走过去,在宋铭的帮助下喂给了江书锦,让他全数喝了下去。

一刻钟后,江书锦额上骤然暴起青筋,等了片刻,只见他猛的一震,一大口黑色的血吐了出来。

慕容矜立时扶住他,又是几针扎过去,稳住心脉后,将余留至深的毒素全数逼了出来……

几个时辰过去,江书锦体内的毒终于彻底解除,慕容矜让宋铭照顾他,自己写了张调养的方子,吩咐江书锦的丫环立时去煎。

待一切结束,要注意的事情也全给宋铭交代完,慕容矜回身,整个人骤然一晃,险些摔倒。

席临心下一惊,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扶住了她,因动作太迅速,愣是比辞镜快了一步。

“没事吧?”席临紧紧的揽住她,话出口时,语气里的担忧紧张竟连他自己都有些震惊。

“没事。”慕容矜愣了片刻便挣开他的手臂,思灵立时上来扶住了她。

缓了片刻,慕容矜凝神稳住身形,这才看向席临道,“只是方才解毒有些伤神,休息一会儿便没有大碍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登门拜访 “那……”席临皱了皱眉,“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慕容矜点点头,让辞镜请江家人进门,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席临半抬着手向前跟了两步,又蓦的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那抹身影消失不见,才淡淡收回了视线。

“皇上。”确定慕容矜离开,江朔立即跪了下来,江家一众人也纷纷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爱卿快快请起。”席临上前亲自扶了江朔一把。

“方才言行冒昧,乃臣之罪责,还请皇上责罚。”江朔低头躬身道。

“爱卿此言差矣,方才之事,本就是朕的意思,这段时日还总是劳烦江府上下配合……如此,江卿何罪之有?”席临道。

江朔立即拱手,“为皇上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

“罢了,你我君臣,原不必如此客套,此事莫再提了。”席临看着他,“幸得书锦身子已然大好,朕也算是放心了。”

“说起此事,臣还要拜谢皇恩!”江朔言辞尽是恭敬与感激,“谢皇上为江家广张皇榜,才得遇见慕容姑娘,最终治好了小儿的病,臣,叩谢皇上!”

说完,竟是再次正了衣襟,恭敬跪拜了下来。

“江卿快些起来。”席临上前扶起他,“江家几代为官,为东御国立下无数功劳,江家有事,朕自当全力相帮,江卿不必介怀。”

“皇上对江家恩宠如甚,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圣恩!”江朔郑重道。

席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江朔的肩膀,君臣二人又说了几句,席临便让他去照看江书锦,自己也告辞离开了江家。

翌日,刚下完朝,席临换了身衣服便直接出了皇宫,乘车到了容府门口。

亲自上前扣门,片刻之后,一个年轻小厮便打开大门走了出来,“云公子。”

席临来过容府好几次,守门的小厮自是认识他的,一见是他便直接行了个礼。

席临点了点头,道,“昨日在江家,在下亲眼见着你家小姐身子不适,心下担忧,故而特意前来拜会。”

小厮却道,“小姐无事,自昨日回府休息之后便已无大碍,公子不必挂心。”

“那……可否为在下通禀一声?”席临顿了顿,又微笑着问,“在下带了些补身子的东西过来,想亲自给她。”

“这……”小厮斟酌了一下,如实道,“小姐交代,近些日子暂不见客,公子还是请回吧。”

“我……”席临心下一紧,微微闭了闭眼道,“劳烦为我通传一声,此次前来,云某其实是有要事要与你家小姐说。”

“……那好吧。”小厮想了想,道,“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公子转达,若小姐还是执意不见,还请公子早些离去,莫要与小的为难。”

席临立即道,“这是自然。”

小厮点点头,立刻转身进了门。

席临独自一人站在容府门前等候,心中甚是复杂,不过,他今日前来,的确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既然已经清楚了自己的错误,也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要及时改进才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让慕容矜离开,但有些事情也不是非要弄出个结果,既然不希望她走,那便想办法去挽留,不让自己今后有机会后悔遗憾便是。

-

一日前。

自慕容矜说了那番话,席临整个人都是有些恍惚和迷茫的,一开始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几日没见慕容矜,他的生活突然就空了下来,不习惯,别扭,做什么都没办法完全集中精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他却很明白,他不想慕容矜离开,不想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个聪慧淡漠的女子。

只是,自己作为国君,并不能意气用事。

按照赵戚的话来说,慕容矜早日离开,其实对谁都好,心理上,他想竭力留下她,但考虑到事事种种,理智却牵制着他的行为,不让他冲动之下随意做出决定。

虽然慕容矜所言他已毫不怀疑,也不再认为她身上可疑,只是,自己对她的在意,似乎太过深重了一点。

连他都想不明白,那个认识不过两月的女子,为何会在他的心里成为如此特殊的存在,这让他困惑之时,不禁产生了些茫然。

从小到大,父皇母后对他严厉教导,甚至不苟言笑,他虽敬之重之,却没有太明确的父母亲人的感觉。因而他心中最为珍视的人,除却席洛,便只剩了一个赵戚。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会如此,却没想到,蓦然出现的慕容矜,竟在短短时间内,就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彼此之间的默契,也许是觉得,她蕙质兰心傲然独特,与自己的想法十足契合……又也许,比这其中任何一种感觉都要深刻。

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但他却知道,如果把人留下,一切都会不一样,有很多的问题,需要他重新去考量。

譬如,他的身份。

他是东御国的皇帝,需要把大量时间放在国事上,进一月来时常出宫与慕容矜相见,已让他原本的生活方式被打乱,若是长期如此,可能会更加辛苦,甚至容易出现别的问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慕容矜迟早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若是她知道自己骗了她这么久,以她的性子,会不会与他再不联系他根本就无法预料。

还有赵戚那边,要怎么说服他,也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这么多的问题混杂在一起,让席临的脑子一片混乱,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更是迟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抉择。

直至江书锦解毒的日子,看着慕容矜医治完离开的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

不管有多少潜在的问题,也不管日后会发生些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但他清楚,如果真让慕容矜就这么走了,如果真的与她彻底断了联系,他一定会后悔!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决,但慕容矜走了,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更不会再与他有丝毫关系。

他不愿意这样,一点都不愿意!

所以,在离开江府后,他再无迟疑的,直接去找了赵戚。

到了赵家,赵戚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过去,早已备好茶在屋中等候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礼数周全 “皇上来了。”赵戚抬眼看着他微微的笑,也不起身,只向对面抬了抬手,“坐吧。”

“初沉,朕……”席临坐下来,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先开始了。

赵戚也未曾催促,给席临斟上一杯茶,“皇上……是改主意了吧?”

席临没说话。

赵戚又道,“臣还是那句话,慕容矜身上疑点太多,皇上最好莫要与她牵涉太甚。当然,若皇上执意不听,臣也别无他法。”

“初沉,她都和朕解释过了,一切都只是巧合,她是无辜的。”席临道。

“她说与她无关,皇上便信了?”赵戚看他,“皇上之前,做事似乎从未如此草率急切过。”

“初沉!”席临微沉了声音。

“皇上恕罪,是臣失言了。”赵戚垂下眸子,“既然皇上已经有了主意,又何必再来问臣?”

顿了顿,又补充道,“皇上的决定,臣并不能左右,臣的意见已提,皇上却不愿采纳……既如此,皇上大可不必再来,尽管按着您的意思去办即可。”

“初沉,朕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朕。”席临放低了声音道,“毕竟这么多年来,你我之间,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分歧,朕不想让任何事情影响到你我的情分。”

赵戚笑了笑,“皇上多虑了,初沉岂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再如何相近,也总会有意见不和之时。

正如臣无法说服皇上那般,皇上也没办法让臣认同您的主张。劝谏皇上,乃身为臣子的职责,好让皇上能从不同角度多方考量,但最终做决定的,却还是皇上您自己。

至于意见相左,这一点没法解决已是事实,既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莫不如不去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席临:“那……”

赵戚:“慕容姑娘之事,皇上自去解决罢,只希望,一切都是臣思虑过多。”

……

赵戚的话似乎还在耳畔,席临正出神之间,门却突然再次被打开,他游走的神思也被这声响拉了回来。

“小姐身子不适,不宜见客。”方才那小厮问过慕容矜后,赶忙出来回话,“小姐让小的转告公子,前几日,她想说的已经尽数告知,公子不必为此费神,还是请回吧。”

说完,小厮行了个礼,直接将大门阖上了。

席临愣愣的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扉,一丝苦涩渐渐蔓延心间,良久之后长叹一声,转身回了皇宫。

心中烦乱,任凭席临如何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却依然收效甚微。

一个时辰,竟只看了寥寥几份奏折,席临越发烦躁,索性暂时放下了政事,起身出了宫殿。

“皇上。”守在殿外的内侍总管立时迎了上来。

“朕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席临说完,独自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虽已进入冬令时节,非是百花开放的大好时间,但皇宫不比普通地方,此时的御花园,还是收集了一些冬季盛开的植物,倒不至于一片光秃寂寥。

席临缓缓踱着步,心中却在琢磨着诸多事情,就这样一边思索一边行走,不知不觉间,竟已在皇宫中转了大半时辰,待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无意间走到了席洛的宫殿附近。

“皇上!”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之时,席洛宫中的掌事宫女刚好走了出来,看到席临之后立刻跪下磕头。

“宁王在么?”既然碰上了席洛宫里的人,席临干脆顺势问了一句。

“回皇上,殿下在后院与杨先生下棋。”掌事宫女伏地答道。

“知道了。”席临抬脚往门前走了几步,忽又顿住回身问,“你这是要去哪?可是小洛有什么事?”

“殿下无事,只是说,院子里太冷清,让奴婢去找些绿植种上。”掌事宫女道。

席临皱了皱眉,思虑片刻后恍然笑道,“前些日子送来一批玉竹,种在小洛院里正合适,你自去领一些来罢。”

“多谢皇上。”掌事宫女又拜了一拜,迅速起身退下去了。

席临一手背在身后,缓步走进了席洛所住的清云宫,刚踏进后院,就见亭中坐了两个人,正专注于面前的棋盘对弈。

席洛一身白衣背对着自己,正执着一颗白子,片刻之后断然落下。

而另一边坐着的,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举止儒雅,气质脱俗。

男人拿起白子,略一思索便直接落下,抬眼看着对面的少年轻轻勾起了嘴角,只是笑到一半,便骤然停了下来,下一秒,便起身跪下,对着席临这边道,“参见皇上。”

“皇兄?”席洛闻言也回过头,眸中骤然闪过一抹惊喜,迎上前笑道,“皇兄怎么过来了?”

“路过这边,就进来看看你。”席临温和的回了一句,对仍跪在地上的男子道,“杨先生快起来罢。”

“谢皇上。”杨贤低了低头,随即站起身立在了一旁。

“先生这棋,着实妙哉。”席临瞟了一眼残局,轻轻的挑了挑嘴角。

“皇上谬赞。”杨贤拱了拱手。

“先生的棋艺,朕向来是明白的,先生又何须过谦。”席临笑了笑,对席洛道,“杨先生才思敏捷,小洛可要多加学习才是。”

“小洛明白。”席洛笑笑,“皇兄为我找来如此才学无双的先生,小洛自然知道应当如何去做。”

“好。”席临笑着揉了揉席洛的头,复对杨贤道,“朕与小洛有些话要说,先生先回去休息罢。”

“是。”杨贤应了一声,便回身离开了。

“皇兄。”待杨贤离去,席洛便随性了下来,不再似方才的刻意拘谨。

“先生一走,你便现了原形?”席临眯着眼睛看他。

“那是自然。”席洛理所当然的坐下,抬手倒了杯茶,“礼数周全,都是做给旁人看的,皇兄是小洛最为亲近的人,自然不需要这些虚礼。”

说着,把茶端给了席临,笑道,“皇兄快坐吧,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席临坐下饮了口茶,“只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席洛低声重复了一遍,轻笑道,“依小洛看,是难以宣之于口的要事吧?有关……慕容姑娘?”

“你……”心事被骤然猜中,席临顿时没了言语,看着自家聪明的弟弟只觉心下无奈。

章节目录 第34章 心诚则灵 “皇兄不必否认,这世间除了赵戚,便是小洛最为了解皇兄,想要猜到皇兄心中所想,实属易事。”席洛抬眼笑了笑。

“罢了,”席临无奈叹息,“就知道来了你这儿,便什么也瞒不过了。”

“嗯?”席洛微挑了眉,“照此说来,皇兄似乎并不是特地来看我……或者说不是专程来找我说话的?”

“这种事情,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楚,就算找了你,我可能也不知道要从何处说起。”席临道,“所以啊,我原本只是打算自己走走冷静一下,却不料,无意识间竟走到了你的清云宫门前。”

“看来,皇兄遇事的时候,心中潜意识的还是想要和小洛倾诉商量。”席洛的心情明显因为席临的话愉悦了起来,末了才正了神色问,“所以,这次又遇到什么事了?慕容姑娘那边怎么了?”

“一言难尽。”提起慕容矜,席临面上的愁容便展露了出来,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还记得,曾经因为慕容姑娘身份的问题,皇兄心中好一段时间拿不定主意么?”

“自然。”席洛回答,“自我记事以来,那是皇兄唯一一次举棋不定进退两难,小洛印象很是深刻。

可是……那件事不是已经暂时解决了么?皇兄去报恩,还完恩情之后两清再不来往,这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的么?”

“的确相安无事。”席临轻声道,“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不想和她两清了。”

“什么?”席洛愣了,“皇兄……皇兄该不会是,对,对慕容姑娘……”

“没有!”明白席洛想说什么,席临立时打断了他,“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她,她医术高明心地善良,是个良友知己。”

“良友知己?”席洛眼中微带揶揄,“既只是良友,皇兄方才,为何眼神闪躲说话磕巴?”

“我哪有?!”席临急道。

“没有么?”席洛笑了,“那皇兄脸红什么?”

“我……”席临憋了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转过头平息不知为何骤然加快的心跳。

“好了好了,既然皇兄不愿承认,小洛不说就是。”席洛调笑道。

席临纠正,“不是不愿意承认,是我与慕容姑娘之间清清白白,根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是是是,皇兄说没关系,那便姑且当做没关系吧。”席洛道,“所以,皇兄心烦,是因为想和慕容姑娘继续保有交集,却又忧心她会不会对东御不利?”

“不是。”席临苦涩道,“我现在没有再怀疑她,但她却对我之前的猜忌了然于心,她不喜欢被人怀疑,因而已经决定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就离开睢安……”

“啊?”席洛微微瞪大了眼睛,“皇兄你去查她了?然后还被她给发现了?可你不是说愿意相信她的么,为何还要做这些事?”

“不是我,是初沉。”席临道,“初沉一直对她心存疑虑,便派人去监视过她,结果就被她察觉了。”

席洛轻笑,“这倒是符合赵戚的行事风格。”

席临:“是啊,初沉这么做实属寻常,重要的是他没有刻意瞒我,我也没有阻止过他,归根究底,这事与我做的也并无什么分别就是了。”

“非也。”席洛却道,“还是有些差别的,慕容姑娘心思剔透,你若解释清楚,她对你的怨怼少说也可消减几分。”

席临皱眉,“可这样,岂不是陷初沉于不义?”

席洛摇头,“小洛的意思是,皇兄只需向慕容姑娘告知,派人监视她的事情皇兄事先并不知情,而且皇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至于之后知而不阻的事,皇兄还需据实已告,万万不可一并隐去。

慕容姑娘聪慧过人,皇兄需要报以全部真诚,方能有机会换回她的信任,若再有丝毫欺瞒,她只会对你更加失望。

至于赵戚,他和慕容姑娘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做这些事,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无关乎感情,慕容姑娘自然会理解,不会怪他的。”

“小洛所言,确实有理。”席临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展眉轻笑了起来。

席洛继续道,“总之,皇兄日后莫再对她有任何隐瞒,便是对她道歉并且表示诚意的第一步。”

“嗯。”席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突然又皱起眉,“可我的身份……说起来,这才是我对她隐瞒最深的事情,而且根本无法善了。”

“这事……”席洛想了想,“皇兄若真信了她,不妨找个机会告知所有。”

席临:“……过段日子吧,我现在……还没考虑好。”

“随皇兄的意思。”席洛点头。

席临想了想,又苦恼道,“可是小洛,慕容姑娘她,现在不愿意见我了,我就算要道歉,可能也没了机会。”

“皇兄,”席洛闻言只是笑了笑,“小洛只送皇兄四字——心诚则灵。”

席临猛的抬眼,席洛又补了一句,“另外,皇兄张贴皇榜时曾承诺的,治好江书锦,便有重赏,这个……也是时候该兑现了。”

席临眼前一亮,勾唇笑道,“小洛果真不凡,真乃皇兄的军师也。”

席洛微微一笑,“只希望,小洛的主意,能帮上皇兄。”

-

郁竹轩。

“再不专心,你便必输无疑了。”慕容矜落下一枚黑子,将绎心的白子几乎围得水泄不通。

“绎心的棋艺,本就远不及小姐。”绎心拿起棋子,斟酌了许久才落下。

“你的棋艺,根本不止于此。”慕容矜淡淡道,“无论做什么事,最忌讳的便是心神不宁。”

“绎心知道了。”说罢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

一刻钟后,本就腹背受敌的绎心终于坚持不住,输给了慕容矜。

“小姐棋高一着,绎心佩服。”

“这段日子定是偷懒了,否则,你的水平不应停滞不前才是。”

绎心立即道,“绎心知错,日后定当勤加练习。”

慕容矜笑笑,将棋盘上的棋子缓缓分拣于棋盒中,“绎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过严苛,从小到大,凡是我喜欢的,都会让你去学一些?”

章节目录 第35章 绝色 “没有。”绎心道,“绎心自小跟着小姐,小姐对绎心的好,绎心心里明白。小姐教我这些东西,都是因为小姐对我好,把我当做家人,绎心怎么会不知道。”

慕容矜笑笑,“其实一开始,只打算教你些琴棋书画,好让你将来所嫁的夫家,对你真心的敬重爱护。可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发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绎心,你可曾怨过我?”

“怎么会!”绎心皱了皱眉,“若不是小姐,绎心当年都不知道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又岂敢奢求识字习武,甚至有如今的模样?

小姐对绎心而言,不仅是主子,是恩人,还是唯一的亲人,不论小姐想做什么,绎心定当誓死跟随!”

“绎心,谢谢你。”慕容矜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小姐何须言谢,能为小姐鞠躬尽瘁,是绎心的荣幸。”

慕容矜笑了笑,招手让丫环收了棋盘,站起身道,“好了,不说这个了,院子里的青蓝开了,随我去看看罢。”

“是……”绎心跟着起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又问,“可是小姐,真的不管云公子么?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了。”

慕容矜顿住脚步,回头问,“这是第几日了?”

绎心答道,“自上次被小姐拒之门外,云公子已经连续五日过来了,而且每日至少要在门外站上一个时辰才肯离开。”

“……算了,让人请他进来吧。”慕容矜叹了一声,“就,把他带去小花园吧,我在那里等他。”

“是,小姐。”绎心应了一声,便出去找席临了。

青蓝花,其实算是一种较为罕见的药草,不过它不是寻常治病救人的药材,而是一种毒性极烈的毒花。

一年前,慕容矜无意中自山林深处发现了一株茎叶娇嫩的植株,因其外形像极了一种灵药,便小心将它移回了家中。

却没料到,冬日正盛之时,它竟然开了花,而且此花昼夜还有不同的颜色,昼开淡青,夜显深蓝,端的一副奇异稀贵。

也就是这时候慕容矜才明白过来,自己带回来的并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灵草,而是一株毒花。

据说,误食此花者药石罔顾,七日之内便必死无疑。而服下此花精炼提取的毒药,只消三个时辰便能撒手人寰。

虽移错了药,但青蓝在毒花里也算是佼佼者,而且它的花色极其漂亮,除服食之外并不会外散毒性,正因为这些,慕容矜便把它给留了下来,就算将来用不到,也能当个珍稀花卉赏玩。

一年的好生照料,青蓝花生长旺盛,如今已然长成了一大盆,搬到后花园中,无疑成为了这冬日里最为靓丽的一景。

慕容矜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面前淡青色的五瓣小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席临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那许久不见日日惦念的人,如今正站在不知名的奇花旁,玉指拈花,面上带着浅浅微笑,仿佛这世间最美绝色,都集中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席临一时有些呆了,贵为帝王的他见过美艳女子无数,可从未有人,似慕容矜这般,只一颦一笑,便能吸引走他全部的目光。

“云公子。”许是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慕容矜回头,就看见了不远处呆站着的席临。

“……哦,慕容姑娘。”熟悉的带着点淡漠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席临的思绪,他回过神,微笑着走到了慕容矜身前。

慕容矜微点了点头,复将视线转回了青蓝花上,“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舒服,没能见公子,还望见谅。”

“怎会。”席临看着她,“本就是我对不住姑娘,你不肯见我,实属情理当中。何况,今日你让我进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慕容矜低了低眸,没有否定自己故意不见他的事实,只淡淡的问,“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对于之前的事,我想好好和你谈一谈。”席临道。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吧?”慕容矜回头,“我已经说过了,既然做不到全心信任,不若一开始便无所交集。

公子有自己立场,这点我能理解,可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被人怀疑猜忌。你我之间的问题本是无解,彻底断了牵扯,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席临骤然走近了一步,几乎与她呼吸相闻,慕容矜一怔,下意识想向后退去,可身后便是放花的台阶,退无可退之下,她只能偏过头躲过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

“我……对不起!”席临反应过来此时的不妥,赶紧站了回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再怀疑你,我相信你!”

“你说什么?”慕容矜有些惊疑,“相信我?就因为我前些日子的解释?你就不怕,那是我编造出来骗取你信任的谎言?”

“你不会的。”席临笃定道,“这段日子我们的点滴相处,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忧人所忧,无求回报为人治病,善良宽容,被人抢走泠寒草却依然将心比心为对方考虑……这件件桩桩就在眼前,你如此宽厚大义,又怎会是那心有图谋的人?

慕容姑娘,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对你心存疑虑,没有阻止好友派人查你是我的错,但今后,你若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将付出我全部的真心待你,绝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的质疑!”

“没有阻止好友查我?”慕容矜一下抓住了重点,皱眉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之前的……不是你的人?”

“嗯。”席临点头,“我有一从小长大的好友,他觉得你的出现太过巧合,便……

但这不是我的主意,我一开始决定接近你,便是想要信任,至少在我还完恩情之前,我不会妄加揣测,可我没想到,我的朋友先一步做了那件事。

慕容姑娘可能不知道,我与他有着十数年的情谊,我也知道他那般做都是为我考虑,因而当我知晓他的行动之后,并没有阻止……慕容姑娘,对不起,这一点,是我没有处理好。”

顿了顿,席临又道,“不过你放心,我前些日子已经和他谈好了,他不会再干涉此事,那些人,也早已全数撤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不要走 “你……”慕容矜眯着眼打量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更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事到如今,慕容矜突然有点看不明白了,这个自称云楼,实际上很可能身份不凡的公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说的句句属实。”席临看着她,“慕容姑娘,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之前的过错。”

“那,你想如何?”慕容矜尽可能的理清思绪,问道。

“不要走。”席临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口说无凭,你可能也不会立刻就相信我的话,所以我只希望,你能留下来,让我一点点向你证明……我的诚意。”

-

谈话到最后,不止席临有些语无伦次,就连慕容矜都被他给说蒙了。

离开郁竹轩,走出容府大门的时候,席临都还没有从刚才的氛围中完全抽离出来。

最后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唯一值得他开心的,便是慕容矜终于答应,不会赶着离开睢安。

虽然并没有承诺不会走,也没有承诺会多留,但她言语之间的妥协席临却听得分明。按照她原本的打算,加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最多两月就可离去。可如今的意思,却已经答应诸事放慢脚步,不会再刻意赶时间。

席临心头细算了一下,这一慢下来,怎么也能拖上几个月,如果他再在赏赐上做点功夫,留她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之后的事……席临忍不住笑了笑。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到时候,想要找到一个让她继续待在睢安的理由,应该也不会太难……吧?

十日后。

慕容矜在问香院诊治完一个病人,起身缓缓走出了院子。

“小姐。”思灵跟在身侧,笑道,“今日……怎么不见云公子过来?”

自慕容矜和席临关系缓和之后,席临又开始了时常跑容府报道的日子,只不过这一次,比之前来的勤了许多,这十日里,除却今日在内的两日,席临每天都会准时过来,风雨无阻。

慕容矜闻言却没回答,只是转头定定的看着她。

这个丫头,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竟连这种语带暧昧的话都能轻易出口。

思灵眨了眨眼,选择无视自家小姐的冷眼,摆出一个无辜又纯善的表情来。

“思灵!”慕容矜还没说话,刚巧过来的绎心已经厉声道,“不得对小姐无礼!”

“绎心姐姐,思灵只是一时好奇,怎么会对小姐无礼呢?”思灵继续笑。

绎心一噎,对于思灵这个武功高强但性格极为跳脱的丫头,她已经有好几次招架不住了。

“……小姐我来照顾,你不是要出去买吃的么,现在去吧。”绎心顿了顿,只得看着她道。

思灵吐了吐舌,向慕容矜福了福身,自转身去了。

“思灵性子活泼了些,说话也不知道把握分寸,小姐莫要生气。”思灵走后,绎心站到慕容矜身边,轻声说道。

慕容矜重新迈起步子,“生气倒谈不上,思灵这丫头与你们不同,她自小就是江湖儿女,跟着我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对于那些该讲究的规矩,不甚清楚也理所应当。”

“正是此理。”绎心笑笑,“说起这事,小姐当初把她留在身边,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其中的用意,按理说,她那性子,因是小姐不喜的才是。”

慕容矜:“各有所长。思灵虽性子活跃了些,但人极为聪明,做事条理清晰,看事情也通透,再加上她武功极高又会些简单的医术,留在身边不失为一大助益。”

绎心点头,“这倒也是。”

慕容矜笑笑,“不过,我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坚持。当初救了她,却也知道她脾气随性,虽然她信誓旦旦非得留下报恩,我却以为只是她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如此之久。可见,思灵啊,也是个重情义的。”

“嗯。”绎心顿了顿,“不过……小姐真的打算一直留她在身边么?”

“自然不会。”慕容矜看着她,“她与我们都不一样,她自由洒脱惯了,不爱束缚,也没必要去背负其他的东西。

等过段时日罢,够了三年,所谓恩情也差不多能还得完了,届时放她离开就是。”

绎心:“听小姐的。”

慕容矜笑笑,回了话题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绎心立即哀怨道,“小姐,说真的,以后还是让我跟着您罢,我的伤早就好全了,这些日子老拘在院里休养,我都快闷死了。”

慕容矜不为所动,“这话也太夸大了些,前几日不就准你去郁竹轩走动了么?我可没有拘着你。”

绎心:“那可不算!小姐虽准我走动,却是什么也不许做,最过分的,也不过准许我与小姐对弈一盘而已!”

慕容矜:“我不让你累着,自然有我的道理。我是大夫,还能害你不成。”

绎心:“是小姐太过小心了!我的医术虽不及小姐,但简单寻常的病理好歹还是懂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状况!”

慕容矜转过眼眸看她,“难得给你足够的休息时间,你竟还不要么?”

绎心:“自然不要!我已经习惯了日日跟随小姐,如今被单独放在一边,浑身不舒服才是真的!”

慕容矜忍不住笑了,许久才道,“既然如此,那便回来罢。不过先说好,若是累着了,我可不理会。”

“知道!”绎心顿时高兴了,“小姐放心,定然不会累着的。”

慕容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两人缓缓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正打算回郁竹轩看看书,就听下人来报,“小姐,江少爷和宋少爷来访。”

“江书锦和宋铭?”一听到这两个姓氏,慕容矜立刻知道了是谁。

“是的。”小厮答道。

慕容矜顿了顿,道,“去将人请进来罢。”

“是。”小厮应下,转身出去了。

“这……”绎心看了看慕容矜,“江少爷他们,应该是来谢小姐的吧?”

“很有可能。”慕容矜点点头。

“可是……”绎心皱了皱眉,“江大人和江夫人不是前几日刚来过么?”

章节目录 第37章 鞠躬尽瘁 “那是江大人和夫人的心意,并非是江公子。”慕容矜淡淡一笑,“江书锦此人,知恩重义,会亲自过来并不奇怪。”

说着唤了路过的一个丫环过来,吩咐她备好茶点送去正堂,然后自己带着绎心也拐道去了。

“慕容姑娘。”到的时候,江书锦和宋铭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到她立刻站起身笑道。

“二位公子自请坐罢。”慕容矜微微一笑,走过去坐在了旁边。

不多时候,小丫环来上茶,慕容矜抬了抬手道,“尝尝罢,麒山碧落,有修补元气之效,正适合江公子用,宋公子饮些也有利无害。”

“多谢姑娘。”江书锦微笑着端起茶品了一口,不由赞道,“确是好茶,若非姑娘,在下都不知这天下间竟有如此味道醇厚且独具效用的茶叶。”

“这茶知之者甚少,我也是因为师父偏爱才得以知晓。”慕容矜道,“江公子若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这段时日多饮些碧落茶,对你的身子大有裨益。”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江书锦低笑道,“本就是特意来谢姑娘的,如今竟还要从这里带茶叶回去,着实有些没理。”

“何必这般客气,不过是些小玩意,又何足挂齿。”慕容矜说完,对着身后的绎心吩咐,“去取一些碧落,仔细包好后给江公子带回去。”

“是,小姐。”绎心点头应下,自去准备了。

“怎么样?最近感觉如何?”慕容矜交代完,回头看向江书锦问,“解完毒之后难免身体虚弱,应该在家仔细调理才是,如今不过半月,江公子怎就出门过来了?”

“已经好了许多。”江书锦道,“这十几日都遵照姑娘的吩咐休养,几乎日日躺在房间闭门不出。调养至今,身子已然好转大半,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也几近消失。

姑娘之前交代的,至少要卧床休养十日,这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思忖着,久居家中闷着可能也不利于养病,便想着出门一趟,既是上门感谢姑娘救命之恩,也可以趁机散散心。”

“现在的话,适当的出门走走也是好的,不过还是不宜太累,否则适得其反。”慕容矜想了想道。

“是,我会多加注意的。”江书锦点头应道。

“过来这一趟,可有身子不适?”慕容矜又问。

江书锦摇头微笑,“没有,这几天状态都挺不错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便好。”慕容矜说着,干脆起身走了过去,“既然你都过来了,我再为你把次脉吧,看看你究竟恢复的如何了。”

“嗯,劳烦姑娘了。”江书锦也不拒绝,直接伸出了手。

慕容矜仔细诊了脉,确定江书锦确实如他所言那般恢复极好,才真正放下心,“没什么大碍了,按照我的方子,好好调养两年便可痊愈如初,不过这期间,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好,我记下了。”江书锦温和的笑了笑。

宋铭始终坐在一边听着,自己却不怎么说话,等到两人聊的差不多了,才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慕容矜,“慕容姑娘救了书锦,我们无以为报,只找到了这株灵芝,希望姑娘莫要嫌弃。”

慕容矜接过来打开,只一眼便愣了,江书锦拿来的这棵,并不是普通灵芝,而是生长在雪山之上,至少五百年的雪灵芝。

雪灵芝效用远比普通灵芝强劲,而且功效甚广,因独特苛刻的生长环境,雪灵芝极难存活,一棵百年雪芝便价值连城,大多时候甚至有价无市,更遑论五百年的雪芝。

这样一来,眼前的这棵灵芝,究竟有多大的价值便不言而喻了。

慕容矜把盒子盖上,重新放回了江书锦面前,“江公子送的这份谢礼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姑娘莫要再推辞了,再贵重的药材,也比不上姑娘救我的一条命。”江书锦看着她,“姑娘前些日子已经拒绝了家父家母送的东西,这次,总不能连我的一番心意也不肯接受。”

慕容矜:“若是普通的东西,我自会收下,可这棵雪芝,非是一番心意便可囊括的。公子还是收回去吧,将雪芝好生留藏,必要之时,可将它拿出来做救命之用。”

“正是因为雪芝珍贵,我才会把它送给姑娘。”江书锦却坚持,“不瞒姑娘,为了得到这棵雪灵芝,我花了大力气,子言更是跑前跑后帮了无数忙,如今好容易拿到手,若姑娘不肯收,岂非辜负了我和子言的一片诚心?”

“书锦说的正是,”宋铭也道,“慕容姑娘救了书锦,我们心中十足感激,哪怕是这雪芝,也只能聊表谢意,姑娘还是收下吧。”

慕容矜看着执着无比的两人,最终拧不过,只能让人把雪灵芝收了起来。

江书锦的身子毕竟经不起折腾,又叙了会儿话,便有些体力不支,宋铭很快察觉到他的情况,俯身柔声问道,“可是累了?”

“没事。”江书锦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累了就先回去吧,慕容姑娘这边,我们可以改日再来。”宋铭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

“……也好。”对上宋铭温柔中透着担心和关心的双眸,江书锦原本的拒绝之语骤然说不出口了,转而轻笑着点了点头。

宋铭笑笑,转过头想和慕容矜告辞,熟料慕容矜已经先一步开口道,“我看着江公子有些乏了,不若就先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比较关键,还是莫要硬撑的好。”

“多谢姑娘。”宋铭顺势应承了下来。

绎心把碧落茶叶交给了江书锦的随行小厮,宋铭则趁着江书锦不注意走到了慕容矜身前,轻声开口道,“多谢姑娘留住了书锦,宋铭今日在此立誓,愿终其一生报答姑娘恩情,只要姑娘需要,宋铭随叫随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慕容矜心头一震,转头看着目光坚定的宋铭,却见他只是嘴角挑起一个微笑,转头看了一眼正和绎心说话的江书锦,眼中的温柔仿若皎皎星河倾泻在夜空当中,照亮了无边黑暗……

章节目录 第38章 赏赐 送走了江书锦和宋铭,慕容矜揉了揉额角,抬脚往郁竹轩的方向走去。

折腾了大半日,她现在只想窝在书房看看书写写字,顺便看看那几盆新寻来的兰花。

谁知,才走到一半不到,一小厮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告知于她,皇宫中的旨意已送到了府上。

慕容矜先是怔了一怔,随后释然。

按理说,她为江书锦解毒之后,皇宫中的赏赐应当立即送来才是,如今耽误了足足半月才有消息,已是超出了预期。

慕容矜猜测,皇上或许是想等着确定江书锦没事之后再下旨,因此也没有多加在意。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随后召集容府众人去了前院接旨。

此次前来传旨的,是席临御前的内侍总管许黔,见到慕容矜过来,非但不见半分傲慢,反倒立即挑起了个谦和的笑,甚至主动向前走了几步,“这位便是慕容小姐吧?”

慕容矜惊讶于他的态度,面上却不显,回以一个礼貌的笑,“民女慕容矜,见过许总管。”

“小姐客气了。”许黔笑道,“咱家今日过来,是奉皇上的旨意,就小姐治好江府公子一事,特意来给小姐送赏赐。”

“谢过皇上,谢过总管。”慕容矜躬身道。

“小姐不必客气,先接旨罢。”许黔颔首笑笑,拿出了黄封圣旨。

慕容矜见状,轻撩裙摆跪下,双手伏地拜了下来,身后容府众人也随即跟着跪拜。

许黔打开圣旨,朗声念道,“半年之前,朕发布皇榜广邀天下名医,为江阁老之子医治顽疾,今慕容姑娘医术高明,将江少爷之病彻底治愈,依皇榜所诺,特赐慕容姑娘千两黄金,另,赐封‘天下第一神医’之名。”

“民女谢皇上圣恩。”慕容矜心下惊了片刻,很快恢复神色,俯身拜了拜,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圣旨。

“小姐快快请起。”传完旨意,许黔立刻将慕容矜虚扶了起来。

慕容矜谢过,就见许黔向身后跟着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将箱子一一抬了进来,末了,还将一张写有“悬壶济世”的匾额给搬了来。

“这是……?”慕容矜有些疑惑,回头看向许黔问。

许黔笑笑,“这块匾,是皇上亲手所书,专门赠予小姐的。”

“皇上亲手赠予的?”慕容矜一惊,“这……民女怎受得起?”

“小姐莫急,待咱家细细道来。”许黔投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缓道,“江家乃东御为数不多的簪缨世家,几乎从成祖一代开始,便是朝廷倚重的能臣贤吏。

到了如今这一辈,江阁老更是两朝重臣,颇受陛下信任和重用。江小公子,是江阁老最为宠爱的儿子,这些年病重缠身,江阁老因为着急,精力也随之每况愈下,着实令陛下担忧。

前些日子江小公子病危,江阁老几欲承受不住,神色疲惫甚至有些不再恋世的颓败之感,陛下为此无比着急忧心,这才广张皇榜希望能寻到一线生机。

好在小姐及时出现,非但救回了江小公子性命,还解了如此大的困局,让陛下也真正松了一口气。陛下感念小姐的相助之恩,特意委以重谢,并亲手写了这匾赠予小姐,以表对小姐的感谢尊重之意。”

“原是如此。”慕容矜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微笑了一下,“多谢皇上赠字,救人本是民女本分,能帮到江公子,民女心下也是满足的。”

“小姐大义,咱家由衷敬服。”许黔看向她,语气里全是尊敬,“小姐放心,这些话,咱家定会代为转达。

小姐医术出神入化,胸怀又如此宽广,能留在此处,乃是东御百姓之福,想必,陛下也会给予小姐十足的礼待。”

“多谢总管好意。”慕容矜道,“不过,总管代民女谢过皇上便是,其余的还是莫要再提,皇上日理万机,万万不可再多劳烦。”

“这……”许黔看着她有些犹疑,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微光,顺势笑道,“小姐所愿,咱家定会遵从。”

“多谢总管。”慕容矜说完,又寒暄了几句,便从绎心手里拿过早已备好的荷包,递给许黔道,“劳烦总管亲自跑一趟,小小心意,还望总管笑纳。”

“不敢不敢!”许黔却是想也不想的推拒了,“小姐此举,乃是折煞咱家了,能亲来小姐府邸,是咱家的荣幸,小姐不必客气。”

“总管还是收下罢。”慕容矜依旧递着荷包,轻笑了笑,“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小女子一番心意,总管收下也无伤大雅的。”

“那……便多谢小姐了。”许黔想了想,把荷包仔细收了起来。

传了圣旨,许黔还等着回去复命,没说几句便告辞了,慕容矜也没多留,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待到许黔一行人走远,慕容矜转身回屋,刚走了几步还未踏进大门,便听席临带着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慕容姑娘。”

慕容矜心头一跳,扶了扶额只能回转身来,“云公子。”

席临看出了她眼中的疲态,因而也不在意她略有些烦闷的态度,兀自微笑着向前,“今日有事耽搁来晚了,姑娘别介意。”

慕容矜:“……”

似乎从头至尾,都是这人非要赖着过来的,怎的到了现在,听他这语气反倒变成是她盼着他日日登门了?

席临丝毫没有颠倒黑白的自觉,径自从她旁边进门,神色自然道,“方才似乎看到了宫中马车,是来找姑娘的?”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抬脚跟上,随口解释道,“为着江公子的事,宫里派人来送赏赐的。”

“是么?”席临故作惊讶,“如果我没看错,方才来的,好像是陛下身边最得信任的许黔?”

慕容矜心道此人俱看得真切,又何必多此一问,但还是淡声道,“正是许黔总管,有何不妥?”

“倒不是有什么不妥,相反,这可是无上殊荣。”席临边走边道,“当今圣上为人谨慎,身边少有亲信,这许黔也因着是已逝太后心腹才得陛下信任。

也正是如此,陛下寻常可不会用他,像这种传个旨送个赏赐的事,通常都是交给下面的人来做的。”

“那云公子的意思是,皇上对我刮目相看另有青眼?”慕容矜玩味一笑,“不过,我只是一介女流,值得皇上如此耗费心思么?”

章节目录 第39章 关系匪浅 席临看着她,心道当然是值得的。

派许黔亲自过来,还万般交代必须十足礼待,不过是为着之前的歉意想要弥补些什么。而且,他还盘算着,待日后身份被慕容矜知晓时,能因着今日的尊重多得几分被宽恕的筹码。

“此言差矣。”然而,这些话席临这会儿却是不能说的,只能半真半假道,“说不定,皇上看重你的高超医术,想招你进宫做一名御医也未可知。”

慕容矜淡淡道,“云公子说笑了,我不过一个闲散之人,又岂担得起宫中御医之名。”

“是姑娘过谦了,”席临说着,语气当中竟带了些认真,“姑娘的医术,就连宫中御医也望尘莫及,皇上会看重姑娘,也未必不可能啊。”

慕容矜却道,“自古以来,女子不得涉足朝政,亦不可从事官职,有些朝代纵有女官,也不过是管理宫中一应内务罢了,何曾有过女子当真涉及过重要物事?

至于太医,那便更不可能了。莫说前朝,便是今日,众人对于女子行医一事也是争议颇多,虽然不似从前那般强制禁止,却也还是认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更不可以行医之名与陌生男子过多接触。

你说,就当下这世道,对于女医排挤轻蔑者颇多,又怎么可能容忍有女子成为御医?就算皇上当真看重我的医术,也断不会做出这种可能有失民心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席临陷入了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向她,眼神坚定,“皇上思想开明,定不会拘泥于这些陈旧规矩,你若当真愿意……”

“我不愿。”慕容矜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道,“我喜好自由肆意,纵爱行医,也更愿意随心而为自由施展,而非困在方寸之地,受命于人。

何况,纵皇上可以力排众议,我也不想与天下之人争论对错是非,并非是胆怯害怕,只是不愿浪费这大好时光,在这等于我而言并无意义的事情上。”

“你……”席临皱了皱眉,看着她一时无言。

慕容矜笑道,“天下人如何思如何想,于我有何相关?世人迂腐愚昧,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醒,我又何需浪费口舌与之争辩?

这日子是我自己过,路是我自己走,别人的眼光于我何干?我不在意世人的看法意见,也同样没兴趣让他们赞同我的观点,我只需要做好自己便已足够,不是么?”

这番话,让席临再次怔住,这样的眼界与通透,莫说女子,纵是自诩文采风华的男人,又有几人能达到此番境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席临心中越发肯定,这个叫慕容矜的姑娘,定然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

然而,不等他继续琢磨,慕容矜已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过,云公子的身份,似乎越来越清透了。”

“……什么?”席临心中一抖,猛然抬眼看向慕容矜,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转到了他的身份上来。

难不成,是方才的言行当中不慎露出了破绽?

可是,他的那些话,应该不足以说明什么吧?这慕容姑娘实在是太聪明,看来多半还是自己大意了。

慕容矜没有回答,想了想微笑着道,“如果没猜错,云公子,应该和皇宫中人……关系匪浅吧?又或者说,是和皇上相熟?”

“怎……怎么可能?”席临听到“皇宫”二字已然乱了阵脚,只得强自镇定着应对道,“皇上乃一国之君,至高无上,怎会与我相熟?”

“是么?”慕容矜看他神色不太自然,心中怀疑更甚,故意道,“那……云公子为何连皇上信任许黔总管的原因都知晓?

这等事宜,多为宫中秘辛,应当不可能会是什么众人皆知的事情吧?”

“自……自然不是。”本就心虚,此时此刻又被如此质问,席临的心中早就濒临崩溃了,可他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刻意镇定的情况下倒不至于被她看出来任何不妥。

“那是因为什么?云公子不给我解释一下么?”慕容矜顿了步子看着他,眸中带着戏谑笑意,继续问道。

席临飞快的思索着对策,末了轻叹一声,“罢了,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也不隐瞒了,我家祖上,其实确与皇室有一定关联。”

虽然到了这个时刻,顺水推舟直接承认自己就是皇上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席临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暂时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如今的情势有些糟糕,慕容矜还没有完全原谅他,也没有真正放下芥蒂,着实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若是再说出自己就是皇上的事情,说不准会让慕容矜对他的误会更深。倒不如先瞒着,等慕容矜完全敞开心扉了,再向她坦白也不迟。

慕容矜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席临凝了凝神,继续道,“其实,我的父亲,在先帝之时便颇受重用,正因着这份因由,我幼时有幸进宫为皇子伴读,对于如今的皇上也有着几分了解,难免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事。”

“原是如此。”慕容矜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对于他的说辞似乎半信不信,不过也没有多问。

两人俱沉默下来,良久之后,席临轻咳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骤然没了话头,慕容矜顿了顿复开了口,“今日没什么要忙的了,云公子可还有事?”

“我……”席临看了看她,笑道,“我原就是来这边看看的,如今既然无事,姑娘也乏了,我便先行告辞,姑娘也早些回屋歇着吧。”

“既如此,便不远送了,云公子慢走。”慕容矜颔了颔首。

席临走后,慕容矜安排人将赏赐一一清点记录送去库房,自己则回了郁竹轩。

“小姐,这云公子……”绎心迟疑着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了?”慕容矜笑笑,不甚在意的问。

绎心皱眉,“我觉着,云公子近日总来府上寻小姐,实在有悖寻常。”

“嗯?此话从何说起?”慕容矜转眼看她。

绎心:“那云公子,看上去就身份不凡,与小姐本无相干,却偏要三番五次牵扯不清,我实在觉得……”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朕与你换 “呵……”绎心一本正经忧心得皱起了脸,慕容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小姐你笑什么?我说正经的!”绎心控诉。

“我笑的,正是你太过正经了!”慕容矜道,“一天天的担忧这个担忧那个,是不是觉得你家小姐没一点本事,什么都解决不了啊?”

“自然不是!”绎心看着她急道,“小姐知道我只是担心,又何苦说这些话。”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不过啊,云楼接近我就算真的有无数目的,也绝对不会对我不利,这一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慕容矜安抚一笑,“这些事情,我心中都有数,你就不必整日忧心了。”

“……是。”绎心抿抿唇,只得低低的应了一声。

慕容矜摇摇头,微笑着继续往郁竹轩走去。

绎心这丫头从五岁起便跟着她,衷心没得说,本事也当得起上乘,琴棋书画更是都有涉略,甚至颇有见地,若说唯一的不足,便是为人过于谨慎小心了些。

这一点虽算不上缺点,但也往往容易令她束手束脚,在一些事情上也就没办法看得开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着实限制颇深。

而思灵,则是大大咧咧的过了头,很多潜在危险根本无法看出来。

慕容矜不由在心中轻叹,这两人若能中和一下,那便真的无懈可击了。

容府门外。

席临抬眼看了看写着“容府”字样的匾额,微勾了嘴角,转身向隔壁的偏远小巷那边拐了过去。

刚进巷口,便见一行人等在不远处,紧接着,方才传完旨的许黔小跑着迎了上来,“参见皇上!”

“起来罢。”席临淡淡抬手。

“陛下……是直接回宫么?”许黔跟在席临身后,边走边问。

席临顿了顿步子,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怎么样?今日,有按照我说的做吗?该说的话,都说了没?”

“陛下放心,老奴方才宣旨,十足礼待,未有半分唐突慕容小姐。”许黔回道,“此外,陛下交代的要说的,老奴都已转告给了慕容小姐,小姐还让老奴,代她为陛下谢恩呢。”

“嗯?她说什么了?”席临饶有兴致的问。

许黔笑答,“小姐说,谢陛下赐匾赠字,还说,救人治病,是她分内之事,能帮到江家公子,她也是满足的。”

“确实像她会说的话!”席临笑了起来。

“哦,对了。”许黔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递给席临,“这是慕容小姐给老奴的赏赐,陛下看……该如何处置?”

“她给你的?”席临拿过荷包把玩,看向许黔问了一句。

“是。”许黔笑着道。

席临看着荷包忍不住笑了笑,手腕一转将荷包稳稳抓在手中收了起来,另取出一颗白玉珠扔给了许黔,“与你换。”

“这……”许黔准确的接住了珠子一瞧,见是席临惯常喜欢的玉佩坠饰,赶忙举过头顶递还给席临,“陛下,这可使不得!陛下若喜欢慕容小姐这物件,尽管拿去就是,这东御之内,有何东西不是陛下的?”

“非也。”席临却心情颇好的向马车边走去,“慕容姑娘的东西,可不属于东御,用珠子交换,乃是价值不允了才是。”

“……”许黔一噎,对于陛下这反常至极的行为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愣了好半晌才赶紧迈步跟上了席临。

许黔来时是乘着马车的,如今皇上来了,自然只能把车让给了他,自己则坐到了旁侧随侍。

章节目录 第41章 医馆 得了赏赐之后,慕容矜没有同席临想象中的那般松了口气,反而比从前更加忙了起来。

“如何了?”慕容矜看着身前的思灵。

思灵笑答,“小姐放心,按照您的吩咐,我已在附近的汴城、梁怀县、徐州城、保宁县、桂南县五个地方寻了合适的铺子,只要小姐满意,即日便可付清余款拿到房契。”

“如此甚好。”慕容矜满意笑道。

如今的东御,乃是三国之中最为强盛富足的,大夫数量最多,同时实力也居三国之首。

其实认真算起来,东御百姓的日子最为好过,且不说商户富户众多,哪怕是寻常百姓,大多也能吃饱穿暖有些许富足,除了重大痼疾之外,寻常病症很少有人无钱可治。

但上述五地却有些特别,虽与睢安相距不远,但因独特地形,土地较之别地本就贫瘠一些,外加两年前的一场大旱,彻底把当地百姓给拖垮了。

虽有朝廷一力扶持,立时至今也缓过来了一些,但当地人的生活还是十分艰苦的。正因为如此,百姓看不起病,有本事的大夫也不愿意待在那不毛之地,时间一久,情况自然愈加严重了起来。

慕容矜多方打听后知道,那几个地方大夫稀少,百姓病死的越来越多,心中一盘算,便决定用皇宫赏赐下来的钱在几个地方分别开设医馆,给家中拮据的百姓免费医治。

之前救江书锦赏赐下来千两黄金,正好可以用在东御百姓身上,倒与慕容矜的坚持不谋而合了。

慕容矜思索了一下,“买铺子的钱,重金聘请大夫的钱,药材的钱,药童的工钱……五处地方加起来,那些赏赐大概也能撑个一两年了。届时,即便我们手头已经没有余钱继续支撑医馆运转,也差不多够解了燃眉之急。”

“小姐说的是。”思灵笑了笑,又问,“那……我便再去一趟,把铺子的事确定下来?”

“暂时不忙。”慕容矜道,“我派人去调查了当地百姓的状况,不日应该就能有回复,等确定下来,你再带人过去,买下铺子之后一并装修完善,顺便把必备的药材也买齐,到时只等大夫入驻就行了。”

思灵点头,“是,小姐。”

待思灵走后,绎心也过来回禀,“小姐,我已放出风声,招数位名医郎中去五地,工钱是寻常大夫的三倍。我想,不过多时,便会有许多大夫愿意上门。”

“那是自然。”慕容矜端起茶饮了一口,“五地贫瘠,若想说动大夫过去,必须要从工钱上入手才行。三倍,应该能够打动不少人了。”

“小姐妙算。”绎心拱手道。

“行了,这些虚的就不必再说。”慕容矜笑了下,“近段时间你多盯着些,招待好前来的大夫,待来人差不多了,我自会进行甄选。”

“是。”绎心应下,自出去忙了。

前期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慕容矜暂时也不用操太多心,待处理完几件小事,便带着辞镜回了郁竹轩。

“辞镜,”走到院门前的竹荫下坐着,慕容矜吩咐人拿来了棋盘,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立在一旁的辞镜,“过来陪我下棋。”

“……是。”辞镜明显一愣,下一刻却还是依言走过去坐下了。

慕容矜神色悠闲,执子下落,不紧不慢。

辞镜也紧跟着落子。

一开始的时候,辞镜尚能跟随,但越到后来,她落子的速度越慢,应对起来明显越发吃力。

又一次落子之后辞镜一筹莫展,慕容矜终于耐心告罄,叹道,“罢了,不难为你了,不喜欢便别下了罢。”

“谢小姐。”辞镜轻轻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起身站在了一旁。

慕容矜见她一脸解脱的模样不由好笑,“不过是下盘棋,至于如此么?”

辞镜微低下头,一本正经回道,“属下只会武功,于棋艺着实不精,扰了小姐兴致,是属下的错。”

“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慕容矜低下头继续看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是我思虑不周,不该硬拉上你陪我下棋才是。”

辞镜垂着头,神情严肃不说话了。

慕容矜也不再说,自顾自下了一会儿,又淡声问,“前些日子不是说习武遇到了些阻滞,怎么样,勘破了没?”

“……属下惭愧。”听她这么问,辞镜顿时把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许多。

慕容矜手中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辞镜,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陷在于何处么?”

辞镜想了想,试探着道,“太心急?”

“不错。”慕容矜轻笑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棋,“知道为什么你自小学棋却技艺未精么?正是因为心急二字!

急功近利,总想用最短的时间取得最大的成效,可最后的结果往往不会那么如人意。有的东西,是要细细思索认真去悟才能体会的,并非强行消化便能掌握,下棋如是,习武亦如是。”

辞镜皱眉思索起来,慕容矜又落下几子,才继续道,“你自小天赋异禀,于习武一事上异于常人,甚至事半功倍,可这也往往会让你形成一个错觉——只要有关武艺,你都能轻易掌握。

正是如此,你才会忽略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致使到了如今的境地,却还会三不五时感到困惑苦恼。

可是辞镜,武功一事,本就不是能速成的,就是招式上速成了,心境却还是要点滴积累感悟。你如今的功夫早已算得上出神入化,可要想更进一步,却还是要从最开始的地方重新体悟。”

慕容矜抬眼看向她,“去试试吧,最简单的招式。放下所有的不服输与韧劲儿,不要带上任何功利的想法,只是寻着本心,用最原始的方式,最舒服的心态,将你最喜欢最熟悉的招式展示出来。”

辞镜看着她,眼中有些犹疑。

慕容矜安抚一笑,“辞镜,你可以的。”

闻言,辞镜点了点头,缓缓拔出佩剑,抬手开始武了起来。

抛掉了心中杂念,辞镜果然只专注于自己的一招一式,从剑尖到剑柄,每一次的舞动,都得心应手得仿若天成。

渐渐的,她开始忘却了自己的身处之境,眼中只剩下自己最擅长的动作运力,随着心思的越发纯透,与手中招式,逐渐融为一体。

章节目录 第42章 赌注 不知不觉,手下最基本的剑招已变,随心而走的耍起了困扰她多时迟迟不得勘透的武功。

可这一次,先前的阻滞仿若一带隔离,瞬间便被击破,浑身上下似乎都通透了起来。

得心应手,功力竟直接上了一个层次!

待停下动作,辞镜才感觉到其中不同,放下手中的剑,有些茫然的看向慕容矜。

慕容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师父说的果然不错,辞镜,确是一个天生的高手。”

几句话便被点明,甚至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明白了问题所在,辞镜在武学造诣上的悟性,当真世间少有。

“谢小姐指点!”听了慕容矜的话,辞镜也回过神来,立时抱拳恭敬说道。

“不错!”辞镜话音刚落,不等慕容矜开口,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掌声,席临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辞镜姑娘的武功,今日一见,果真出神入化!”

之前他见过一次辞镜出手,不过那时太快,又心急着慕容矜,只知她动作利索实力不俗,却也未曾看清。如今一瞧,才发现自己竟是小瞧了这侍女。

辞镜的功夫,毫不夸张的说可能与他都不相上下了!

“云公子。”席临是武到一半的时候过来的,当时辞镜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故而没有过多惊讶,略行了个礼便站到旁边不说话了。

慕容矜只抬眸看他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下棋。

对于慕容矜的淡漠,席临倒也不恼,反倒习以为常的走了过去,“说起来奇怪,今日容府的小厮竟直接将我放了进来,莫不是府上有什么要事,他们心乱之下才会出此疏漏?”

慕容矜头也不抬,“云公子每日造访,似乎都已经把这儿当成了你家,若还依旧每日一报,就算公子不烦,我家的小厮也觉得烦了。”

“照这么说,”席临闻言一喜,“姑娘特意交代了,日后可任我进出么?”

慕容矜淡淡道,“你爱如何便如何罢,总归我只是一个医者,非是那些大家闺秀,倒不必担心什么声名受损。”

席临:“……”

她这意思,是在变相的说他不懂规矩不守礼数么?

不过,席临倒也没有真的去琢磨太久,正如慕容矜所言,她这里广收病患,许多年华正好的少爷公子过来求医也是常有的,他过来并不会显得有多突兀。

眼下的风气正是如此,世人并不赞成女子行医,说是有损声誉,但真成了女大夫,倒也不会真去细纠这其中的逾礼之处了,只看将来议亲之时未来夫家在意与否便罢。

慕容矜并不在意这些,因而并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何况,慕容矜也不是一般的女大夫。

当世大夫虽多,但能称得上名医的却只有那么寥寥几人,对于医术高超小有声名的大夫,众人还是尊敬颇多。

至于慕容矜这样的,刚入世不久就受人尊崇,所医之人无不叹服,甚至揭了皇榜治好无数名医乃至太医束手无策的顽疾,已经可以以神医相称。

当世堪称神医的除了几年前隐退的容焱之外便再无后继之人,如今突然来了个慕容矜,哪怕她是个女大夫,也足以让所有人敬服了。

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有人拿着这些小事揪她错处,否则,岂非是与天下人为敌?

想到此处,席临自然释怀,直接过去坐在了她对面,“没想到,慕容姑娘也喜欢下棋……”

席临边说边低下头看棋局,这一看,却立刻让他噤了声。

之前从未见过慕容矜下棋,方才见她手执棋子还有些惊叹,觉得她医术高超谈吐不俗已是当世少有,竟还会下棋。

可如今细看残局,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着实有些可笑。

这步步为营却又杀伐果断的路子,又岂是会下棋这么简单?

更难的是,她只一人下棋,却将黑白双方绸缪一致,竟有了一种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之感。

慕容矜听到他的话只略微顿了下动作,片刻后便已继续,“会些皮毛。”

席临:“……”

若非要如此说,那天下大概也没几人能达到“会皮毛”的程度了。

“不知,可否与姑娘对弈一盘?”席临于棋艺上还算精通,自小难逢敌手,今次看到慕容矜的手法,难免心中一痒。

慕容矜抬头看他,微挑了眉道,“随意。”

眼中的挑衅意味十足明显,更加激起了席临的斗志,从棋盒中捻起一子,“就这么下未免有些没意思,不如,我们赌一把?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能力范围内的即可,如何?”

“随意。”慕容矜继续道,眼见席临就要落子,又问了一句,“不重新摆一局么?”

“不必,这盘残局就很有意思。”席临笑笑,手起,子落。

他已这般说了,慕容矜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紧跟着也落下了一颗棋。

“对了,”席临一边筹划,一边问道,“我听说,容府最近在找名医?”

慕容矜眼看棋盘,点点头答,“不错。”

“为何?”席临不解,“这天下,怕没有几人医术能与你比肩了。”

慕容矜:“医术再高明,也不过只有一双手,能做的事情难免有限。”

“嗯?”席临怔了怔,“所以,你是想找人来这边帮你?”

这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慕容矜如今这样就挺好的,再找人过来难免有些多此一举了。

毕竟,招来的大夫医术再好也远不及慕容矜,而那般本事的大夫,睢安城中有的是啊。

“云公子是在说笑么?”慕容矜难得抬起眼看了看他,“这睢安城中名医扎堆,还需要我如此大费周章?”

席临:“……那你是?”

慕容矜叹了一声,只得解释道,“前些日子不是宫里给我送了赏赐么,那些钱,我总不能真带走吧?”

“有……有何不可?”席临不解。

慕容矜道,“首先,千两黄金,我带着不方便而且也花不完。其次,我居无定所游历天下,若是去了别的国家,也不适合拿着东御国主的钱帮他国百姓治病。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钱全部花在东御百姓的身上。东御虽富庶,却也有几个地方度日困难,我就想着,在那些需要的县城之中开些医馆,免费为当地百姓治病。

如此,这些钱财也算是用得其所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冠绝天下 “你……”席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竟要把那些赏赐全数用于义诊?自己不留一些么?”

慕容矜不解,“为何要留?”

席临:“你当初揭皇榜,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会会疑难杂症,半点没有在意许诺下来的赏赐?”

慕容矜:“我又不缺钱花,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何况,师父今次让我出来,只为历练,至于那些身外之物,多了反倒累赘。

单是病人送的各种物件我已然没法都带走了,这么多的钱留着自然更没意义。”

席临心中震动更甚,他已经无法想象,慕容矜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

医术冠绝天下,心胸宽怀广阔,目光长远高深,性子却又淡漠高傲,沉稳得连他都看不透她心中所思。

这么矛盾的气质,却偏偏完美的融合在了一人身上。

而且更让人惊叹的是,慕容矜的见识与气质,席临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见到过,就连学富五车的男子也很少能有这番气度。

毫不夸张的说,慕容矜的出现,打破了席临对女子一贯的看法,这世上的女子,原来并不都是或柔弱或温婉的,也有慕容矜这般巾帼不让须眉,远见卓识鲜少有人能及的。

“怎么了?”见席临愣愣看着自己半晌没反应,慕容矜不由皱眉询问道。

“……没事。”席临回过神,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开医馆的事情需要从头开始细细筹备,你应该很忙吧?如果你愿意,我或许可以帮忙?”

“嗯?帮忙?”慕容矜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不知云公子,打算怎么帮我?”

席临笑道,“只要在下能力所及,姑娘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啊……”慕容矜顿了顿,不紧不慢的落下一枚棋子,而后才道,“感谢云公子的用心,不过,医馆之事毕竟不在睢安,云公子也不方便做什么,便不劳烦了。”

“那……可以告诉我你准备开设医馆的地方么?”席临想了想又问了。

慕容矜点头,将五个地方一一说了。

席临沉默片刻,道,“确实与睢安城有一定距离,我可能也没法真的抽身过去……不过,却也不代表我不能在别的地方帮忙啊。”

慕容矜饶有兴致,“愿闻其详。”

席临:“首先,我有一些私人的关系,那五所县城中的店铺应该都可以弄到手,只要姑娘定下具体地址,铺面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另外,铺子修葺一事,我也可以找些好的工匠,直接让他们过去。

还有就是药材的问题,医馆开起来之后,除了大夫,各种药材也是必备的,但那边情况特殊,应该买不到足够的药,我可以在这里买好,然后派人分别给送过去。”

席临说了一大堆,却也全都切实可行,慕容矜轻笑了一声,“公子思虑周全,不过,店铺我已经确定下来了,修葺之事我也已经派了人去办,至于药材……确实是个需要考虑的,不过……”

“药材就交给我吧!”席临立刻接口道,“既然旁的你已经办好了,购置药材之事就让我来,劳烦姑娘一会儿拟个方子数目,以及大致需要的时间,我一定半点不差的准时送过去。”

“这……”慕容矜看着他有些迟疑,“会不会太过劳烦?”

“当然不会!”席临道,“这些事情我这边办起来比较方便,费不了什么力的。”

“可是……”慕容矜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他片刻,“云公子之前欠我的恩,早在江公子解了毒之时便已还清了,如今又这般帮我,那我岂不是反过来又欠了公子一次?”

席临:“……姑娘就别拿我说笑了,纵是不论前事,你我之间也没必要如此计较吧?更何况,你此次所行之事,乃是为国为民造福百姓的义举,若能帮些忙,也算是我作为东御国民尽的一份力。”

慕容矜沉默片刻,见席临态度坚决,只能点头同意,“那好,我过后写好单子,改日给你。按照睢安目前的药价,我会将购置药材所需的银两算清楚,届时会一并交给公子,若有所欠,公子可再找我支取。”

“不必。”席临却道,“药材的花用,由我一人承担罢,利国之事,我身为朝臣,理应做好表率。”

“不用了,”慕容矜道,“这事是我自己要做的,与朝廷无关,公子不必如此。”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席临看着她,“如若姑娘执意不肯,那我便置办双倍药材,充做我的一片诚心。”

“你……”慕容矜无奈,“药材不是寻常东西,许多不适合久放。罢了,你我二人各出一半的费用便是,那样,也足够你表心意了。”

闻言,席临终于点头笑道,“好,就按姑娘的意思办。”

慕容矜轻叹一声,不再谈论此事,利落的又下了一子,直接破坏了席临的布局,“看来这一棋局,云公子想要翻盘似乎并不容易了。”

“那可不一定。”席临也将全数心思集中了起来,“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未可知。”

“那便拭目以待。”慕容矜笑了笑,神色依旧轻松肆意。

一刻钟后,胜负已分。

慕容矜以极小的优势赢了席临。

“慕容姑娘好棋艺!”席临叹服道,“我输了,心服口服。先前说好的,姑娘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么?”

慕容矜想了想,还是道,“暂时没有,不如先欠着吧,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兑换。”

“也好。”席临轻轻的笑了笑。

-

在席临的帮助下,医馆的事情事半功倍,只一个月便已经弄得有模有样。

慕容矜一共招募二十位大夫,最后来了将近六十位,她斟酌之后出了一些医理知识进行了两轮考核,才总算是把最终人选给确定了下来。

当然,没入选的也不会让他们白来,慕容矜也进行了一定的补偿,最后也算是宾主尽欢。

店铺重整,药材到位,大夫分别给送了过去,慕容矜拟好的管理制度也正式开始实行,一切运转得当。

慕容矜盯了一段时间之后,确定没有什么重大疏漏,所有医馆也纷纷步入了正轨,便适时收手不再管太多。

她开这几个医馆本就是为了造福一方,并没有别的想法,也没有精力去插手更多,最好的结果,便是让它自行运转。

因而,趁早让那几个大夫相互牵制着掌管好铺子才是最妥善的法子,至于两年之后他们是愿意继续留在那儿打理还是想回来,已经无关大局。

章节目录 第44章 蒋瀚 医馆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慕容矜的名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东御。再加上先前皇上钦赐的“天下第一神医”名号,一时之间声名无两。

慕名而来的病人越来越多,已经不再局限于睢安城,睢安附近乃至更为偏远的地方来求医的也越来越多。

容府上下顿时门庭若市,慕容矜每日看诊的时间也不由延长了许多。

当然,她还是那个规矩,只看寻常大夫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因而,那些只是好奇或是想要让神医亲看一回的人,无一例外的都只能败兴而归。

因着慕容矜越来越忙,席临跑容府帮忙的次数也就越来越频繁,他目睹了慕容矜所做的种种,心中感念愈发深刻。

明明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却如此善良仁和,做的事情甚至比他这个国君还要真切落实。

席临心中不由想着,自己看来得好好反思一下了。

“小姐,蒋尚书家的小厮上门求见,似乎很急的样子。”慕容矜忙完之后正与席临闲聊,府中一丫环却急急上来禀报。

“蒋尚书?”

慕容矜和席临几乎是同时开口问道。

慕容矜不由偏头看了他一眼,见对方也正好向她看过来,便转了视线,示意丫环说一下情况。

“那小厮只说,家中似乎有人病了,情势危急,想请小姐过去救人。”

慕容矜闻言皱起了眉,思索片刻后直接起身,对席临道,“既事关人命,便不容耽搁,我可能要立刻去蒋家一趟,云公子自行回去罢。”

“我陪你去!”席临也站了起来。

慕容矜本想拒绝,却见他神色严肃,眸中似乎还有些担忧。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对蒋家的事如此在意,但慕容矜也不是那种喜欢多嘴去问的性子,末了只是收回了几欲出口的话,默许了他跟随的行为。

“怎么回事?”刚出大门,就见到在门口急得来回转圈等消息的蒋家下人,慕容矜立时过去问道。

那个小厮虽没见过慕容矜的样子,但看来人贵气天成,说话的时候有着一股为上者的气场,且身后还跟着几个丫环,便猜测她就是这里的主人,也就是自己要找的慕容神医。

“慕容姑娘,我家少爷前些日子感了风寒,本以为只是寻常病症,服几次药就能好,却没想到……”小厮的声音带上了些哽咽,“却没想到,昨日夜里少爷突然发起了烧,请了大夫去看,灌了几次药,情况却越发严重。

到了今日一早,少爷已经喝不下去药了,气息也变得十分微弱,老爷没办法,先斩后奏先请了位太医过来看,却说……少爷是邪寒入体,不能用寻常治风寒的药来治。

可是先前的大夫已经用了药,使得少爷病情加重,最后竟连太医都……我家老爷知道姑娘医术精湛,故而特意派小的过来,求姑娘救救我家少爷!”

“好了,别说这些了,赶紧带路吧。”听到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消息,慕容矜就更加不敢耽搁了,生怕去的晚了会赶不及。

小厮听到这话,自然忙不迭的应下,立时赶着马车飞快的向蒋府奔去。

蒋家一族,其实也算是东御的文臣世家之一,方才所说的蒋尚书,正是蒋家这一辈的家主蒋郸,已年至不惑,于两年前升任刑部尚书,同时入内阁,也算是位极人臣风光一时。

据说,蒋大人共有两子四女,其中,只有小公子和三小姐出自正房夫人,其余的皆为妾室所出。

方才听蒋家小厮所言,蒋大人为了生病的儿子竟不惜私自去请太医,可见这个少爷在蒋大人心中分量不轻。

若所料不错,应当就是他唯一的嫡子,如今刚满十八的二少爷——蒋瀚。

心中有了计较,慕容矜便不再多琢磨,索性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而一旁的席临,自方才知道是蒋家少爷生病之后,虽然担忧依旧,却也不似乍一听说的时候那般失态,已然冷静了下来。

他一开始听闻蒋家有人生病,还以为是朝中担任要职的蒋尚书,如今知晓蒋大人没事,提着的心也不免稍微放下了一些。

否则,若蒋郸有个什么好歹,不说蒋氏一族会大乱,就连朝局都会受到重大波及,届时又得耗费好大一番功夫去处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半个时辰 “慕容姑娘这边请。”匆匆赶到蒋家,小厮不敢耽误,直接领着慕容矜去了蒋瀚的院子。

慕容矜点头跟上,绎心拿了慕容矜的银针等物,也急急随了进去。

蒋少爷的浸香院,蒋家一众老小熙熙攘攘,将蒋瀚的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至蒋瀚年逾七十的祖母,下至他小妾怀中抱着的刚出生不久的麟儿,长者抹泪,婴儿啼哭,整一个混乱不堪。

蒋郸透过围在床前哭诉的一干妇孺,看向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似乎随时都会断气的儿子,心中焦急更甚。

“慕容神医呢?!”蒋郸急道,“怎么还没来?!!”

家中护卫应道,“容府与咱们府上相距不算太远,算算时间,当是快到了。”

蒋郸心中烦躁,来回踱了几步,只得又去问一旁的太医,“高太医,瀚儿如何了?”

“令公子……”太医面露难色有所迟疑,毕竟方才已经说过除有高人,否则无力回天,如今再说,顶多也只是预测一下蒋瀚还能撑多久。

不过,此时此刻太医再如何不忍,也只能硬着头皮据实以告,“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应当还能撑……半个时辰。”

“什么???”蒋郸瞬间瞪大了眼睛,先前听太医所言,还以为儿子就算这样,至少也还能坚持个几天,却没料到,竟……竟只剩了半个时辰!

那……那岂不是说,若是慕容神医那边耽误个一时半会儿,他儿子就连最后的一线生机都没了?

不!绝对不行!!!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蒋郸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直接对贴身侍卫急急吩咐道,“快!你再去一趟慕容姑娘府上,无论如何,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将人带到!”

“是。”侍卫见状也不敢多问,赶紧领命去了。

蒋郸回屋里看了看蒋瀚,又返回到门口向外眺望几眼,如此反复几次,刚一转头,却见方才领命而去的侍卫又折了回来。

“你这是干什么?!”蒋郸几乎在吼,“事关少爷的性命,我说了不管什么事都不许耽搁,你……”

“大人莫急!”侍卫急忙解释,“慕容小姐来了,已经进院子了。”

“来了?”蒋郸一怔,满腔怒火顿时化作了急切,“好,好,我去迎,我去迎一下。”

说着便往门外走,刚踏出房门,就见先前派去的小厮领着几个姑娘走了过来,而且后面似乎还跟了一个男……

等等!

蒋郸一惊,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继续盯着那个男子瞧,顿时只觉得一阵惊惶。

皇上,皇上怎么会来?

难不成,他之前不经奏请私自请来太医之事,被皇上给知道了,如今是来……问罪的?

所有思绪只在一瞬,蒋郸顾不得多琢磨,理了理衣摆便准备跪下请安。

熟料,准备下跪的前一刻,无意间抬头,却见席临眯起眼睛向他摇了摇头,而后又看了前边的姑娘一眼。

蒋郸再怎么说也在朝中蹉跎数十载,尽管不太明白席临这般做的用意,却也很快知道了席临的意图——他并不想揭穿自己的身份。

既然皇上已经示意了,蒋郸自然不能违背,便顺势甩了甩袖,迈步走向前去,“这位便是慕容神医罢?”

“大人过誉,小女子只是懂些医术,当不得神医二字。”慕容矜客套了一句,便切入主题,“听闻令公子病重不容耽误,大人烦请带路,我需要先去看看情况。”

“好,姑娘这边请。”蒋郸又看了眼席临,见他没有别的指示,便带着慕容矜进屋,“按礼数,应当由老夫亲自上门恭请神医,只是这边情况危急,老夫实在走不开,姑娘万望见谅。”

“大人不必说这些,先看蒋少爷的病要紧。”慕容矜跟着走了一段,便看见了内室被众人围起来的床榻。

章节目录 第46章 心惊胆战 慕容矜忍不住皱起眉,轻斥了一句,“病人身体虚弱,怎可如此围在旁侧?”

“是老夫的疏忽。”蒋郸如梦初醒,立即上前几步提高声音对家中人道,“这是干什么?快都别哭了,神医过来为瀚儿诊治,赶紧让开位置莫要再耽搁了。还有,也都别守在这里了,没事的都回去等消息罢。”

家主都发话了,那些人自然不敢违逆,纷纷站起来退开了,蒋家夫人抹着眼泪将妾室幼儿带了出去,蒋老夫人不放心硬要留下,慕容矜也没法强求,便让她等在了旁边。

待安顿完毕,慕容矜迈步走到蒋瀚床榻前为他把脉,也真正看清了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蒋家小少爷真容。

平心而论,确实不凡。

面目俊郎,眉宇之间还带有一股英气,当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俊逸面庞。纵然因病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其出众容貌。

将指尖搭在蒋瀚的脉搏之上,慕容矜细细诊了一会儿,而后面色如常的收回了手。

“怎么样?”蒋郸见状,立即上前急急的问道。

慕容矜神色平静,“寒气入体,外加体内隐藏至深的诱因,致使病情加重至此。”

“隐藏的诱因?”蒋郸皱眉问,“这是什么?”

慕容矜淡淡道,“如果所料不错,几年以前,令公子应当大病过一场,病情严重来势汹汹,最后用药物强行压制了下去。”

“神医果然厉害,犬子,确实在七年前大病过一场,最后是请了几位大夫一起,用了猛药才痊愈的。”蒋郸道,“可是,之后的时日,瀚儿从未有过任何不适,老夫还以为已经无事了,怎会突然……”

“非是突然。”慕容矜示意绎心将银针拿了过来,“当年的猛力手段,只是将病症强行压制,而非根除。

这就好比,在令公子的体内埋下了一颗种子,虽然用外力强行抑制它生长,但随着时间的累积,这颗种子会不断发酵,直到这一次的风寒,致使其彻底爆发,然后再也控制不住。”

“那……”蒋郸的语调因为着急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瀚儿……瀚儿他还有救么?”

慕容矜将银针铺开,取出一根拿在手中,“蒋大人放心,这病虽难治,可我的师父,曾经自制过一套针灸之法,对于公子之症,正好是最为有效的解法。”

“……这,”蒋郸呆了一呆,几乎有些小心翼翼,“所以说,瀚儿他,他还能好起来对吗?”

“这是自然。”慕容矜宽慰道。

说完,便拉过蒋瀚的手,准确扎下了第一针。

半个时辰后。

慕容矜收好银针,写了张方子交给蒋家下人,吩咐他们立刻去煎药。

“怎么样?”一直大气不敢喘的蒋郸这才凑上前,看了看病床上的儿子,见其眉宇间的神色安定了许多,才看向慕容矜,“瀚儿如今……没事了吗?”

“暂时保住了性命。”慕容矜接过绎心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不过,要彻底根除,还需用药细细调理一月。”

“多谢神医。”蒋郸连连点头,随后便去病床边照看蒋瀚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慕容矜还要留下来再观察一段时间,便坐在一旁等着药端上来。

席临这时才缓缓走近,坐在慕容矜身边,轻声问,“累不累?先喝口茶?”

说着,抬手亲自给慕容矜倒了杯茶,慕容矜接过,轻声道了句“谢谢。”

“蒋瀚他,情况棘手吗?”席临待她喝了几口茶后,开口问道。

慕容矜勾了勾唇,“没事,不算什么。我曾见过的,比这严重的病情比比皆是。”

她从来只治疑难杂症,若是寻常太医能治,自然也就不用她出马了,因而,这些在绝大多数大夫眼里的不治之症,于她而言不过是需要多费些心思而已。

“这样啊……”席临若有所思,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一直待在角落没走的太医,“看来,这太医院,也不过如此啊。”

这句话虽然不算大声,但也没有刻意收敛,因而高太医听得真真切切,顿时吓得猛的低下了头。

方才见到皇上进来,高太医战战兢兢吓了一跳,但同样被席临的眼神示意,并未声张,只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等了全程,一来以防皇上有事要问,二来,他也想见识一下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是否真如形容中的那般医术绝妙。

可他没想到,那位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姑娘居然真的治好了蒋瀚,而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还处于震惊当中还未来得及消化之时,却突然听到了席临那一番言语。

就方才陛下的意思,大概是觉得他们太医无用?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以后等着他们的,将会是皇上的不满甚至怒火?

越想越觉得可怕,高太医不由抖了抖,赶紧窝在一边不动,希望能降低皇上的注意。

不过,席临方才含沙射影的一句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较真,于是很快把战战兢兢的高太医忘在了一旁,继续和慕容矜谈论了起来。

而慕容矜,虽然在他如此大胆的在太医面前指摘太医院的时候有些震惊,但联想到这人身上成谜,或许真的不必以常人之言约束于他,便也没有多问,除了在心底留下一点好奇之外,选择聪明的略过了这个话题。

当然,在场之人当中,真正受到了最严重惊吓的,却并非是高太医,而是蒋郸蒋尚书。

他原本在照看儿子,确认他虽然气息微弱了些,但确实已经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之后,打算去跟神医道声谢,可是……

刚回过头,便看到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竟然屈尊降贵的,亲自给慕容神医……斟了杯茶!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惊悚了,一朝天子,何曾这般殷切的伺候过别人?

然而,更惊悚的还在后边,皇帝对慕容矜说话时,竟是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这实在让他头皮发麻!

他见过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见过面带微笑春风化雨却心思难辨的帝王,也见过怒极之时却能隐忍不发不动声色的帝王。

可他唯独没见过,席临如此放松如此温和如此自然的样子。

可怜毁了三观的尚书大人,呆呆的看着那边两人和谐自然的模样,好半天给不出旁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47章 红颜知己 在蒋家留了许久,待汤药熬好送到,灌给蒋瀚全部喝下之后,慕容矜又等了一会儿才再次为蒋瀚诊脉,如若此次无甚差错,便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手指搭在脉搏之上,慕容矜仔细感知,因而并没有注意到床上始终闭目昏迷之人,睫毛微微抖了抖,一双带着些迷茫的眼睛缓缓的睁了开来。

蒋瀚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那般,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整个身体似乎都被封在了一个屏障当中,一行一动分毫由不得自己做主。

内心有些烦躁,蒋瀚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周围,正打算强撑着起身,却在看清眼前之人的那一瞬间,不由得顿住了所有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跟着停滞了。

一个年轻女子,一个美貌静雅,气质不似人间的绝妙佳人。

因为是家中唯一嫡子,蒋瀚自小备受宠爱,祖母与母亲事事迁就惯溺,几乎无所不依,唯一严肃正直的父亲又因朝事繁忙甚少管束,难免养成了一些贵族子弟身上惯有的毛病。

恃宠而骄,或体现于不思进取挥霍无度,或表现出不学无术欺行霸市,但蒋瀚,更多的却是在于极好女色,早在两三年前,便已得了个“万花丛中过”的名头。

蒋瀚此人,容貌是一等一的俊俏,才情也算得上拔尖,待人也足够温和知礼……不得不说,他本人的确是个翩翩俊郎的温润少年。

可问题就在于,这般本该集中无数赞誉的公子,偏偏爱极了各色美人,甚至到了一种无法自控的程度。

隔三差五与某家姑娘传出什么风月消息已然是家常便饭,光明正大出入烟花柳巷,拥有着无数红颜知己才是他最为“出名”的地方。

原本说来,富贵人家多些妻妾十分寻常,非但不会受人非议,反倒是一笔炫耀的谈资,但蒋瀚这种情况,已经不仅仅是多些妻妾那般简单,而是已经达到了私生活混乱不检点,足以受人诟病的程度了。

然而,习性已经形成,待蒋郸得到消息想纠正的时候,已经无从下手了,再加上蒋老夫人与蒋夫人的全力相护,蒋郸纵然忧心,却也于事无补,最后只能听之任之。

这样的结果就是,蒋瀚愈发肆无忌惮,见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忍不住上去挑逗一番,心中容下万千佳人,却无一例外都是转瞬即逝,处处留情,却从未有过真心。

可是这一回,看到面前这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女子,蒋瀚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难以形容的奇异之感。

朦朦胧胧的视线中,那女子似乎在……为自己诊脉?

蒋瀚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抹微凉的温度此时正搭在自己手腕处,好像……是那位姑娘润玉般的指尖。

可被碰触的地方,不知为什么竟仿佛燃起了一把火,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熨烫十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只手已经抽了回去。

“……蒋公子?”慕容矜这时才发现蒋瀚已经醒了,便试探着开口唤了一声。

“怎么了?”蒋郸站在远处看不真切,闻言急忙问,“瀚儿他?”

“蒋大人安心,蒋公子已经醒来,已然无碍了。”慕容矜起身退开一步。

“真的?瀚儿醒了?”蒋郸立即走上前,对上儿子清醒的双眸,立时激动问道,“瀚儿,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父亲……”蒋瀚挣扎着起身,“孩儿……孩儿没事了。”

蒋郸见他有些脱力,立刻将他扶稳靠在床头,正想再关怀几句,却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身后的方向,蒋郸疑惑回头,就听蒋瀚在耳畔轻声问道,“父亲,这位姑娘是?”

清醒之后,记忆渐渐回笼,蒋瀚已经想起来,自己是因为突然生病而晕倒,之后不省人事。

看如今的状况,如果所料没错,这个女子应当是大夫吧,过来给自己治病的。

可是,他好像不记得,睢安城中有一位这般绝色的女大夫啊。

“哦,这位是慕容神医。”蒋郸愣了愣,笑道,“瀚儿你突发恶疾,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是慕容神医救了你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48章 千两银 “慕容,慕容神医?”蒋瀚愣了愣,随后才恍然大悟道,“难道,是这段时日声名远播的神医慕容矜?揭皇榜治好江小公子那位?”

“公子过誉了。”慕容矜简单说了一句,而后便对蒋郸说道,“尚书大人,令公子的身子既已无碍,我便先行告辞了,药方我已留下,按照上面的法子服上一月即可无虞。”

“好好,多谢慕容姑娘。”蒋郸闻言笑着站起来,吩咐了下人进来,接过早已备好的酬金亲手递给了慕容矜,“这是姑娘的诊金,还请姑娘笑纳。”

慕容矜一看,一千两白银。

对于蒋家来说,花这么些钱换来嫡子性命,确实是可以理解的。

蒋大人为官正直,总的来说是一个清廉的好官。

不过,自古以来,能在朝中爬到一个较高的位置,并且能在京畿立住脚跟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照不宣的交易,而非真正纯直的清官。这一点,历代帝王基本心中有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深究而已。

何况,蒋家虽然多数人在朝为官,但本家还是有一部分选择了从商,如此,方能既有官声又有财力,方可保蒋氏一族长盛不衰。

所以此刻,席临远远瞥见那大手笔的千两银也并未放在心上,为君者,有的时候正是需要进退有度才能保证朝野上下的平衡,从而使得这些老臣真正与皇室一条心。

至于慕容矜,她倒是有些惊讶。

不过,惊讶的并不是蒋家竟会出如此高昂的诊金,而是惊讶蒋大人此举,更像是早已提前知晓了她行医的规矩。

仔细说起来,千两银子,在她医治过的病人里并不算高。

且不说治好江书锦而得的那千两黄金有多可怖,就算之前在别的城镇,乃至其他两国,有钱之人比比皆是,用更高的价格来求她救人的也从未少过。

只是,最近这几个月,她所医治的人,多为普通人家或者品级较低的小官之家,这些人家毕竟条件有限,给的诊金往往较为寻常。

按照常理,这位蒋阁老,应当以为她与普通大夫所差不多才对,可这诊金,却出乎意料的大有讲究。

这个数额,明显是了解过她之前的情况,并且辅以蒋郸身份地位的分析,最终才确定下来的。

不算唐突了她,也没有高昂到能够引得起皇上朝廷的怀疑,绝对当得起一个中规中矩。

可是……

慕容矜看向蒋郸的视线不由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意味深长,这么短的时间,这么混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考虑得面面俱到,看来,这位蒋阁老,果然名不虚传啊。

权衡计较只在片刻,慕容矜很快收回神思,微笑着接过了那些银票,回道,“那便却之不恭了。”

蒋郸笑笑,又问,“那……我让人送姑娘回去?”

“多谢大人。”慕容矜应下了。

刚准备离开,角落里的太医却鼓足勇气一般,快步走到了慕容矜面前,“慕容姑娘……”

高太医看了一眼席临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别的反应,才斟酌着开口道,“慕容姑娘,在下,是太医院的高太医。”

慕容矜错愕一瞬,略点了头算是回礼,随后有些疑惑的问,“高太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高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愧色,“方才姑娘的一套针灸之术,着实出神入化不同凡响,说来惭愧,在下虽为太医,可医术……实在与姑娘相差甚远。

今日难得与姑娘在此遇到,不知……可否有幸,得姑娘指点一二?”

章节目录 第49章 孽子 “太医言重了。”慕容矜微讶了片刻,“指点是万万不敢当的,若太医不弃,倒是可以互相探讨一番。”

高太医闻言立即笑道,“如此甚好,那便,耽误姑娘一时半刻?”

慕容矜点点头,“也劳烦高太医了。”

两人寒暄完,便寻了个角落交流了起来。

高太医一向有君子之风,从来不会因着太医的身份自诩医术高超,更不会在别的大夫面前高高在上,如今遇到比自己厉害许多的大夫,即便她是个年轻女子,他也是发自心底的尊重。

圣人皆能不耻下问,如今的他自然更是毫无压力,有不明白之处,便一一开口细问了,慕容矜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将自己所知的倾囊相告。

这边两人聊得甚为相投,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屋中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悄悄的离开了。

“参见皇上!”屋外无人角落,蒋郸立刻跪在了席临身前。

“起来罢。”席临看着他道。

蒋郸却跪地不动,“老臣有罪,不敢起身。”

席临单手背在身后,神色淡淡,“蒋卿何罪之有?”

蒋郸伏跪在地,“臣未事先奏请皇上,便私自带了太医过来,此乃欺君之罪,望皇上责罚。”

“蒋卿言重了。”席临叹了一声将他扶起,“蒋卿爱子病重,不过是心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朕又不是那般顽固守旧毫无变通之人,岂会因这片爱子之心妄加责怪?”

“皇上圣明,老臣谢皇上开恩。”蒋郸拱手。

“罢了罢了,朕找你过来,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席临无奈道,“关于太医一事,今后莫要再提。”

蒋郸抬起头有些疑惑,“皇上要与臣说什么?可是朝中……”

“不是朝政之事。”席临打断他的猜测,“蒋卿也看到了,朕今日是与慕容姑娘一起过来的,不过她如今还不知道朕的身份,关于此事朕心中自有打算,所以……”

“皇上放心。”蒋郸很快明白过来,“臣知道该怎么做了,定不会坏了皇上的计划。”

“如此便好,”席临笑道,“那,高太医那边,也劳烦爱卿提点几句。”

“臣明白。”蒋郸点了点头。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返身回去了,见慕容矜还在与高太医说话,席临也微微放了心,随意找了个位置站定等她。

蒋郸特意隔了片刻才进门,结果刚往屋中扫了一眼,便顿觉不妙。

自家儿子竟然从始至终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慕容矜的方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蒋郸心头一阵无力,这没出息的儿子,大概是老毛病又犯了,见着人家姑娘容色美好,就又动了歪心思!

蒋郸正直板肃了半辈子,对于男子喜爱美色之事虽能理解,自己却是并未上心的。不过,他也不是固守成规之人,如若儿子只是偏爱女色,他也不会过多干涉,可问题是,蒋瀚的作为,实在是有伤风化,说大了甚至于败坏门风。

然而,无论他如何管束甚至责罚,蒋瀚还是屡教不改,幸得蒋瀚还是有点分寸,没有闹出过什么大事,耗到最后,蒋郸心疼嫡子也只能妥协,对于这事也就选择眼不见为净。

可是这一次……

听方才席临的意思,这慕容姑娘可能对皇上而言别有意义,这样一个身份特别还得了皇上青眼的姑娘,又岂是这个孽子能招惹得起的!

看着蒋瀚那愈发痴迷的眼神,蒋郸只觉得头疼欲裂,最终忍无可忍的上前挡住了蒋瀚的视线。

“父亲?”视线中如天仙般美好的女子突然被父亲遮挡,蒋瀚只得收回旖旎的心思,疑惑的抬头看向了蒋郸。

“你在干什么?”蒋郸沉着脸问。

“我……”蒋瀚顿了片刻,有些不解父亲为何要如此疾言厉色。

大病初愈,蒋瀚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极差,蒋郸没一会儿就心软了,不由放缓了语调,“瀚儿,有些事情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过多干涉,但你也要学会适可而止。”

“嗯?”蒋瀚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蒋郸的意思,“父亲是说……慕容姑娘?”

“还不住口!”蒋郸压低声音怒道,“我就知道,你定是对人家姑娘起了心思!蒋瀚你给我记着,只要你不过分,别的人我可以不去管,但这位慕容姑娘,不是你能唐突的,你趁早歇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蒋瀚不服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慕容姑娘尚未婚嫁,我凭什么不能……”

“逆子!”蒋郸怒道,“人家高风亮节,是好人家的姑娘,不是能给你消遣的!”

“谁说我是在消遣!”蒋瀚反驳道,“难道在父亲心中,我就不能真心爱慕一个姑娘了吗?”

“真心爱慕?”蒋郸冷笑,“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更何况,就算你这次的确是真心,你也没资格去招惹人家慕容姑娘!

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待在房间养病,没事就不要出门了,若是让我听到任何风言风语,就别怪我动用家法!”

“父亲!”蒋瀚不愿听从安排,还想理论,蒋郸却已经转身离去不理会他了。

蒋瀚又看了一眼慕容矜,心中不甘就此放弃,但也明白此时与父亲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便闭口不言打算从长计议。

另一边,慕容矜和高太医终于谈完,便真正告辞。

蒋郸忙让人送她出门,席临自然也跟了上去。

马车上,疲累了一天的慕容矜靠着车壁养神,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你笑什么?”慕容矜睁开眼,看向席临皱眉问。

“只是……”席临顿了顿,笑道,“感叹姑娘才貌双绝,不过半日便又多了个爱慕者。”

“云公子慎言。”慕容矜从来不喜这种调笑的言语,故而开口时语气并不算太好,“纵然我是名大夫,却也不喜有人败坏我的名声,今日你也看到了,我与蒋公子前后不过说了两句话,怎谈得上爱不爱慕,还请云公子莫要胡言。”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席临立时道歉,并保证不会再提及此事,慕容矜这才重新闭目。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阖上眼睛的那瞬间,席临的嘴角陡然勾起了一个极为愉悦的微笑,整个人的神态都放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50章 拜会 其实,蒋瀚盯着慕容矜时痴迷的眼神,席临早已经注意到了,甚至比蒋郸还要早。

以往若是看到类似的事,席临定然只会微笑旁观,绝不多言,但今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蒋瀚觊觎的眼神,他的心中,突然就变得很不舒服。

虽然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可是脑海里一直叫嚣着的声音却明明白白的在告诉他,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绝对不能让蒋瀚靠近慕容矜,一点点都不可以!

所以,他才故意去提点蒋郸,特意提及慕容矜,就是想让他明白,慕容矜对他而言非同一般,他不希望任何人存有非分之想!

然而,解决了蒋瀚这边,他还是不能放心。

以调笑的口吻试探慕容矜的态度,看上去云淡风轻,其实他藏在袖中手心早已紧紧攥出了汗,无不昭示着那一刻的紧张。

幸好,慕容矜嫌恶的答案,让他最后一丝的不安彻底消散。

只要慕容矜不做理会,就算任由蒋瀚蹦哒,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

蒋家,浸香院。

时隔半月,蒋瀚的身体已然无碍,虽还需服药至一月期满,但于寻常生活已然没有了影响。

“荨儿,那天是怎么回事来着?再给本少爷详细说一遍。”蒋瀚倚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目光炙热的望着大丫环如是问道。

“少爷!”荨儿有些无奈,因着从小伺候蒋瀚,她比其他丫环要大胆一些,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这句话,您已经问了几百遍了!”

“嗯?”蒋瀚皱了皱眉,故作生气道,“你这是在嫌弃我?你这丫头,几日不管便想以下犯上了?”

“奴婢不敢。”荨儿立刻垂首,而后一字不顿的开始重复这十几天来不断重复的说辞,“那天,少爷突然病情加重,老爷请了太医过来也无力回天,最终是慕容姑娘赶过来,施了几针又开了张方子,待少爷喝下药之后不久便醒了。”

蒋瀚噎了一下,而后轻咳一声,“……那是当然,慕容姑娘医术无双,自是药到病除。”

荨儿站在一边不再说话,心中却暗暗腹诽,少爷纵爱寻花问柳,可这般乐此不疲的把一个女子夸上天,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稀奇,稀奇。

“荨儿!”蒋瀚暗自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勾唇笑道,“去将库房里的那套紫玉器皿全数取来,我要去容府拜会,答谢慕容姑娘救命之恩。”

“什么?”荨儿呆了,“少爷您要去见慕容姑娘?”

“有何不可?”蒋瀚挑眉笑问。

荨儿见状不由急了,“万万不可啊!老爷吩咐过,这段时间不许少爷出去……”

“好了。”蒋瀚不耐烦的打断她,“爹爹只说让我在家中养病,没说病好了还不许我出门,更何况,救命之恩大于天,我又岂能故作不知?”

“可是,万一老爷他知道……”

“不会知道的。”蒋瀚挑起一边嘴角,“爹爹今日有事要办,如今早已不在府中,我只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定然不会有人知晓。”

“少爷,还是莫要……”

“行了,本公子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一个时辰后,慕容矜看了看面前笑得彬彬有礼的俊逸公子,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珍贵玉器,半晌才神色淡漠道,“蒋公子这是何意?”

蒋瀚依旧面带微笑,“前些日子蒙姑娘救了一命,今日此举,乃为答谢姑娘恩情。”

慕容矜将东西推回去,淡淡道,“诊金,令尊已然付过,蒋公子不必如此。”

“那是家父的意思,而这是我的心意,又岂会一样?”蒋瀚掏出一把折扇握在手中,举止笑意风度翩然,看着慕容矜的眼神,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倾慕。

章节目录 第51章 囹圄 慕容矜是何其聪明的人,看到蒋瀚那不寻常的目光,瞬间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只是,她虽看得明白,却从来最是不喜牵扯进这麻烦事儿,尤其看到蒋瀚那势在必得的作态,就更是心烦了。

都怪席临那个乌鸦嘴,随随便便胡言乱语,现在好了,一语成谶!

“蒋公子,”慕容矜低了低眸,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道,“我有我的规矩,诊金我既已收过,便不会再收,这些玉器,公子还是拿回去罢。”

“可是……”

“蒋公子,此事不必再提。”慕容矜打断他,语气疏离,“被我医治过的病人都知道,我治病从来都是诊金付清便再不相欠,断没有私相授受的道理。”

“既如此……”蒋瀚琢磨了片刻,只能让人收了玉器,“那便按姑娘的规矩办吧,我收回就是了。”

慕容矜点点头,又问,“公子今日前来,还有其他事吗?”

蒋瀚:“……今日上门拜访,主要是为了答谢姑娘。”

慕容矜:“公子的心意,我已然明了……不过,我今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恐无法与公子长叙,若公子没旁的事,小女子便不多留了。”

“我……”蒋瀚瞬间被这逐客令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只能顺着慕容矜的话道,“既然姑娘有事,那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听到后一句,慕容矜只觉得心下无奈,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略略说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站起身来。

蒋瀚见状也不好再待,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而后便带着人离开。

见他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慕容矜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刚走了几步,却看见不知何时过来的席临正倚在角落的柱子后,嘴角带笑的看着她。

许是方才蒋瀚的神情太过让她不适,如今看到席临这般,怎么都觉得那笑中带着揶揄,没来由的沉了语气,“云公子这热闹看的,还真是惬意啊。”

“……慕容姑娘怎可如此说,”席临走上前,满是无辜,“我可没有在看热闹,只是方才那种情形,我并不适合出现,因而才特意避了一避。”

“是吗?”慕容矜眯眼看他,“前几日云公子不是还讽笑我来着,如今预言落实,你难道不该高兴?”

席临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慕容矜说的是那日从蒋家回来他所试探的那几句话,只是,她好像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若说对蒋瀚的不喜,他可半点不输给慕容矜!

那小子的风评他可比谁都清楚,又怎么能放任蒋瀚来接近她?

再怎么说,慕容矜在他心里已经是极好的朋友,先前又对他有相救之恩,他怎么可能会让那样一个花花公子有机可乘!

不错!就是这样!

席临在心中为自己找好了最为合理的理由,这些日子的不解与困惑,以及心底那些奇怪的感觉,似乎也有了一个合乎情理的出口,所以,对于此事他现在可是十足的理直气壮,半点心虚也无。

“我为何要高兴?我那日之所以那般说,其实正是想提醒你,蒋瀚并不是什么正经少爷,好让你多加警惕。可你当时语气笃定,对于蒋瀚也是半点好奇也无,我自然就没有机会继续说下去了。”

慕容矜打量了他片刻,疑道,“你真这般好心?不是想看我笑话?”

“怎会!”席临正了颜色,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认真,“慕容姑娘,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朋友,我自不会让任何人做出于你不利的事情!”

慕容矜见他字字笃定,便也放缓了态度,“既如此,就姑且信你罢。不过,以你对蒋瀚的了解,他还会再来么?”

“这个,”席临凝重道,“我所知道的蒋瀚,于此事上并不会轻易罢手,所以,他应该不可能这么容易放弃。”

慕容矜不由扶额,闭了闭眼睛无力道,“看来,日后还是躲着一些为好。”

见她这副惆怅无奈的模样,席临反倒有些好奇,“你……真的那般讨厌他?”

“讨厌他倒是谈不上,”慕容矜皱眉,“我只是不喜欢,他对我存的那份心思,更不喜欢他看我时堪称露骨的眼神。”

“其实……”席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问题还是控制不住的小心问了出来,“蒋瀚的容貌以及品行还是不错的,你先前并不知道他喜爱风月的毛病,按理说就算对他无甚感觉,应当也不会因他那份爱慕而反感才是。

毕竟,你如此出尘清雅,有男子对你倾心,当是常事才对。”

慕容矜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看了席临一眼,许久才道,“我并非是针对他,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有人对我……心存他念而已。”

“为何?”席临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心中没来由微微一动,竟是莫名的在意这个答案。

“麻烦。”慕容矜道,“我从未想过这些事情,也不愿意倚靠一个男子活着。

我喜欢钻研医术,我喜欢治病救人,我毕生所愿,不过是游历天下医行各国,救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

我只想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过完一生,而不是找一个男子做为依托,被困在方寸之地,所言所行皆受限制。

我更不愿把自己拴在另一个人身上,由别人掌控命运,需要看人脸色,奉承讨好而活。”

“可是……”席临怔了,不可思议的问,“你总不能……终身不嫁吧?”

“有何不可?”慕容矜轻轻笑了笑,抬头望着天边的云,无比肆然洒脱,“我不需要依靠男子就能活的很好,我自己能赚钱,也有能力可以照顾好自己,又何必将自己陷于一个囹圄之地?”

“可令尊令堂呢?他们能同意?”席临急道。

“父母。”慕容矜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许久才缓缓道,“父亲和母亲,早便已经不在人世……不过,他们最是疼我,定然舍不得逼迫于我的。至于师父,他从未要求过我任何事,自然也会支持我的决定,明白我的所思。”

“对不起。”席临也平静下来,有些内疚,“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不知者不罪,你也不是有意的。”慕容矜笑笑,“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我不想去考虑那些沉重的事,顺其自然罢,或许有一天,我会改变想法也未可知。”

“嗯。”席临轻轻应了一声,自然揭过不再提及。

章节目录 第52章 无名火 事实证明,席临远远低估了蒋瀚的热情。

只第二日,慕容矜便又接到了蒋瀚上门的消息。

“什么?”慕容矜不可置信的问前来传话的小厮,“蒋公子?你确定来人是蒋瀚?”

小厮低头答道,“是蒋瀚公子无疑,昨日他刚来过一次,小的定不会认错的。”

慕容矜头痛的揉了揉额角,“跟他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请他先行回去罢。”

“是。”小厮应下,便要去回话。

“等等。”慕容矜想了想,又叫住了他,“以后……若是这位公子再来,就说我不在,通通回绝了便是。”

“是,小姐。”小厮点点头,自转身去了。

“你说,这蒋瀚究竟想干什么?”慕容矜有些烦躁,看向绎心问。

“蒋公子意欲何为,小姐不是心里明白么?”绎心笑笑,“小姐四处行医,类似的事情也没少遇到过,这蒋公子最大的不同,不过是做事随性了些不多含蓄,小姐只需按照曾经的法子应对即可。”

“说的轻巧。”慕容矜叹了一声,“从前那些人,也不过就是一时新鲜可有可无,只要我表现出不喜,他们便会聪明的选择缄口不言,只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下去。

可蒋瀚不一样,我昨天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可他还是视若无睹,甚至只隔了一日不到便又来拜会,照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我担心他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

“小姐不必如此忧虑,”绎心劝道,“就算事情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届时也只需闭门不见,相信蒋公子总会明白小姐意思的。”

“希望如此吧。”慕容矜低低的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

席临提着刚买好的桃花糕,嘴角带笑的往容府走,刚走到拐角,却一眼看到了杵在门口的蒋瀚。

匆匆的脚步骤然顿住,脸上的淡笑也瞬间消失殆尽,逐渐蹙起的眉昭示着他此刻突然阴沉下来的心情。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而起,熊熊燃烧,似要烧毁他的理智。

席临深吸口气,快步走了过去,“蒋公子真是好雅兴啊?”

蒋瀚闻声回头,“是你?”

蒋瀚身上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还是去岁刚考中的,如今并无官职,也没入朝,自然不知道天子相貌。

当然,席临也会偶尔微服蒋家,只不过他不喜张扬,每次都是单独去见蒋郸议事,并未让蒋家众人共同接见过,因而蒋瀚至今不知他就是当今皇上。

“是我。”席临提着桃花糕晃了晃,“路过福顺居,便带了些点心过来,想让慕容姑娘尝尝。”

“你……”熟稔的语气让蒋瀚不由得眯起眼,眸中也浮起了敌意,“你与慕容姑娘,究竟是……”

“吱呀”一声,大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蒋瀚的质问,门口两人皆齐齐望了过去。

“慕容姑娘怎么说?”见状,蒋瀚再顾不上席临,立刻笑着问小厮。

小厮道,“抱歉蒋公子,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适,恐无法接待公子,公子便请回罢。”

“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

席临和蒋瀚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语气中不掩急切。

直至几息过后,席临才渐渐冷静下来,看了一眼蒋瀚,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不过,未见到人之前,他还是无法彻底放心。

而蒋瀚,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依旧急急的看着小厮,等着他的详细解释。

“公子不必担心,小姐只是近段时间休息不好,身子发软无力,休息一阵便能无碍。”

听小厮这样说,蒋瀚勉强松了口气,又问,“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她?我保证,我只看一眼,确定她没事就出来,决计不会打扰她休息!”

“这……”小厮为难道,“小姐说不宜见客,公子还是先回去吧,待小姐身子痊愈了再来不迟。”

章节目录 第53章 辩驳 “那好吧。”权衡许久,蒋瀚终于咬牙松了口,如今这当口,最明智的做法便是听从慕容矜的意思先行离开,若强行纠缠,反倒容易惹得她反感,“让你家小姐好生休养,我改日再来看她。”

小厮点头道,“小的一定转达。”

蒋瀚说完,又站了片刻便打算回去,余光却看到席临一直站在旁边不动,不由得蹙眉道,“这位……云公子是么?你怎么还站在这儿?没听慕容姑娘说,她要休息不便见客么?”

“那是对你说的,可不是对我。”席临讽笑一声,随即直接迈步进门,而守门的护卫小厮竟无一人阻拦。

“你……”蒋瀚愣了,怔怔的看向小厮,“为什么他可以进去,我却不行?”

“这……”小厮显然也没想到席临会突然如此,一时找不到合理的说辞。

“我与慕容姑娘早已约好了,自然与你不同。”席临笑了笑,眸中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挑衅与得意,“更何况,慕容姑娘身体欠安,很可能缺乏食欲,我进去,乃是为了送这桃花糕,好让她换换口味。”

说罢,也不顾蒋瀚有多震惊,直接迈步走了进去,小厮左右看看,只得跟着关了门。

“少爷?”蒋瀚死死盯着紧闭的门,许久没有说话,随行小厮半晌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去!”蒋瀚回过神,语气再不复平日里的谦雅,“去给我好好查查这个云楼,我到要看看,他究竟什么来历,竟敢如此趾高气昂!”

“……是,少爷。”小厮惴惴的应了一声。

府内,席临转头问容府小厮,“你家小姐如今在何处?是否真的身子不适?”

“云公子放心,小姐无碍,方才那般,不过是推托之词。”

“那就好,那我便放心了。”席临点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席临又听闻慕容矜在郁竹轩,便直接走了过去,步伐不由轻快了许多。

真是讨厌蒋瀚那家伙啊!

昨日看他出现在慕容矜面前,他就已经是满心憋闷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敢来,当真是忍无可忍!

其实方才他已经猜到,慕容矜很可能是为了应付蒋瀚才有了那番说辞,按照常理,他应当配合慕容矜,待蒋瀚离去后再进府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竟是想要气气蒋瀚,甚至想变相告诉他自己与慕容矜的关系非常人可比,好让他早日死心,因而才那般趾高气昂的直接进来了。

如今想来,确实太过冲动,也太过无厘头。

席临心中不由叹息,自己何时,竟也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

心中琢磨着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郁竹轩的院门前,小厮行了个礼便先离开了,席临整理了一下心情,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既然身子欠安,怎不回屋休息?”看着正在摆弄兰花的青衣女子,席临不由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慕容矜顿住动作回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以云公子的聪明,应该能猜到始末吧?可我听说,云公子方才之举,似在挑衅,这又是意欲何为啊?”

“慕容姑娘消息可真灵通。”席临倒不惊讶,反而坦荡道,“不过,我并不是在挑衅,而是在帮你解决麻烦。”

“容府毕竟是我家,我会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并不奇怪,不过,帮我解决麻烦,云公子又何出此言?”慕容矜好奇的问。

席临笑道,“我这般做,其实正是为了给蒋瀚营造一种你我之间关系匪浅的错觉,待他心中有数了,自会知难而退。”

慕容矜不做评价,只是问,“你就不担心,会传出什么不实的传闻么?你不怕我会因此迁怒于你?”

席临笑道,“你不会。你的性子我还是知道些的,旁人怎么说,你不会在意,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事疏远责怪于我。”

慕容矜笑了笑,继续把视线转回了兰花上,对于席临所言不置可否。

席临也不在意,将手中的桃花糕递给她,“你不是说福顺居的点心甜而不腻最是好吃么,我今日恰好路过,便给你带了一些。”

“桃花糕。”慕容矜接过来打开看了看,“不算太甜,还弥漫着一股桃花香,确实当得起福顺居的招牌。这糕点口感极好,我很是喜欢,多谢。”

“你喜欢就好。”席临笑笑,眉眼间尽是温和。

“不过有一事,我思虑良久,却始终得不到答案,不过云公子可否为我解惑?”慕容矜突然话锋一转。

席临闻言自然认真问道,“何事?”

慕容矜:“我看公子整日往我这容府跑,实在好奇,公子就无事要做么?怎有空闲终日耗在我这里?”

“……并非终日啊。”席临心头一跳,却很快平静下来,笑着道,“我虽来的勤了些,不过都是下午才会过来,其余时间,足够我处理自己的事了。”

“所以你何苦呢?”慕容矜缓步走到石凳旁坐下,拿了块桃花糕咬了一口,“我说过,你不必如此的,你不欠我什么,不用再来我这里了。”

“谁说不欠!”席临却强词夺理,“你救我之恩,在江书锦痊愈之后是还清了,但与此同时,我曾经对你的不全信任,却造成了新的亏欠,不还完,我良心不安。”

慕容矜无言以对,“那你的意思,还完了就不再这样了对吧?”

“理论上是。”席临说着,“不过,等到时候,我认为我们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友,所以我不需要偿还任何恩情便可以时常来找你。”

慕容矜:“……随你吧。”

狡辩不过他,她也懒得继续争执,索性由了他去,自己则慢慢品尝起了尤带温热的桃花糕。

章节目录 第54章 忍无可忍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席临,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暴躁。

原因无他,上次故意在蒋瀚面前进行的示威根本没有达到任何效果,相反,那人更加肆无忌惮,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战越勇。

慕容矜倒是一如既往的找借口推脱,但架不住蒋瀚闲。

登门拜访都被挡了回去,可慕容矜总得要出门,这就为蒋瀚提供了绝好的机会。

被堵在门口已经算是轻的,最夸张的是,慕容矜每每出诊,前脚刚进病人家门,蒋瀚后脚就能找过去,而且一去就没脸没皮的赖到慕容矜诊完病回家才肯罢休。

席临心中怒火积聚,却发作不得,根本拿蒋瀚毫无办法。

至于蒋郸,虽然已经尽量拦着蒋瀚不让他胡作非为,却耐不住蒋瀚暗度陈仓的功夫,最终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这日,慕容矜出门为人看诊,席临早朝之后便如约出宫与她会合,结果刚到地方,就见慕容矜已经治完病走了出来,而她的身后,跟着蒋瀚。

席临的好心情在那一刻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他死死的盯着蒋瀚,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忍耐力才克制住冲过去揍那臭小子一顿的冲动。

然而,一口气还没忍完,他就看到蒋瀚笑眯眯的凑到了慕容矜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竟逗得慕容矜微微一笑起来。

忍无可忍!

当真是忍无可忍!

席临心中憋闷多日的火气,在这一瞬间终于全面爆发!

忍无可忍之际,便无需再忍!

席临怒气冲冲的大步过去,一把拽着蒋瀚的胳膊,用了十成力将他狠狠甩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蒋瀚沉沉撞到了门口的石狮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做什么?!”蒋瀚懵了片刻,直至身体的剧烈疼痛将他的神思唤了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蒋瀚捂着后腰,不由得怒吼出声。

“做什么?”席临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将慕容矜护在了自己身后,“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慕容姑娘远点?”

“你说不许接近她我就要照做吗?我凭什么听你的?!”蒋瀚缓了缓,勉强站直,这云楼的身手深不可测,方才那一下,差点要了他半条命。思及此,他不由更加愤怒,“你是慕容姑娘什么人?凭什么不让她与我相交?

莫不是,你自己也对她怀着那种心思,却有碍于所谓的君子风度开不了口,便以所谓朋友的身份假公济私与她相见,并且自作主张不允许她与旁人接触?

清风朗月的云公子,我倒想问一问,你这般作为,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坦荡无私心么?”

“你胡说什么?!”听到蒋瀚那句质问,席临的心陡然狂跳起来,那些困惑已久被他刻意压制的东西,似乎就要破土而出。

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别的,席临突然不敢去看慕容矜,更无法想象蒋瀚那番话会让慕容矜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只能狠狠揪住蒋瀚的衣领,防止他继续胡说八道。

“恼……恼羞成怒了?”蒋瀚非但不畏惧,反倒艰难的笑了起来,“你自诩正人君子,可你做的……那些事,咳,真是丢君子的脸!哈哈……哈哈哈哈……”

“你住嘴!”席临的声音都有些抖,反手将蒋瀚摔到了地上,好半天才回头对着慕容矜,手足无措道,“我……你别听他胡说,我……”

“行了。”慕容矜的语气却如同平日那般淡漠平静,似乎方才的事自始至终与她无关,“我说过,我不喜欢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更不喜欢你们将我卷入到乱七八糟的恩怨中,倘若日后还是如此,那我只能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这并非我本意!”席临立刻急道,“我不是故意……”

“这事难到不是你挑起的么?”蒋瀚立时就不干了,“你若是没有突然动手,事情何至于此?你还敢说不是故意?”

“蒋瀚!”席临顿时起了火,“你若是再挑拨我与慕容姑娘之间的关系,休怪我……”

“你待如何?”蒋瀚咄咄逼人。

席临捏了捏拳头,“你……”

“够了!”慕容矜打断了那两人的争执,“你们这是做什么?如今尚且身处他人家门口,非要闹到人尽皆知么?二位不嫌丢人,我还觉得没理!

你们要吵我不拦着,但能不能先换个地方?还有,我累了,没空听你们争论,便先回去了,告辞。”

说完,便迈步上了马车,辞镜得到指示,立时驱车离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慕容矜走后,被丢下的两人傻眼了,也不再争吵,只互相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随后便也各自离去。

章节目录 第55章 喜欢? 一路上,席临都有些恍惚,直至进了自己的寝宫,脑子里仍然是一片混乱。

“皇上,您怎么了?”许黔见席临进门就呆呆坐着,不批阅奏折也不说话,有些着急的上前问了一句。

“……无事。”席临骤然回神,看着许黔道,“你……你先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奴才……就不打扰皇上了。”许黔顿了顿,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席临,可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席临的心却异常的躁动,顷刻难安。

今天蒋瀚的那句话,就如同回放一般,一遍遍的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喜欢慕容矜?

席临一手扶额,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他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也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对慕容矜,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在她身上,他破了无数次例,甚至变得……不再像他自己。

原本决定要远离,临了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平素的杀伐果断已然不见,剩下的只有拖泥带水。

明明说好只做朋友,却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本应克制有礼把握分寸,却宁愿将国家大事全数压缩于晚上处理,也要不顾一切前往容府。

一日不见,便会想念。明知道不合礼数,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与她亲近。

还有蒋瀚,因为知道他喜欢慕容矜,所以格外看不惯他有那么一时半刻出现在慕容矜眼前。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明显,慕容矜是不同的,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席临一直弄不清楚这是为什么,直至今日,蒋瀚的那番话,让他猛然一阵心慌。

或许,他已经找到了答案,可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竟有一丝胆怯,心底竟有些……不敢承认。

他不知道自己在胆怯什么,可就是,强迫着自己不去撕开那层窗户纸,好像只要这样,就能一直维持现状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是一种已经明了却不得不继续装作糊涂的感觉,席临其实并不好受,只是一时半会儿,他也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一个人静坐了能有半个时辰,席临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深深的吸了口气,起身,往席洛住的清云宫走去。

彼时,席洛正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认真的临帖练字。

练字一事本就需要静心,因而,直到席临走到了近前,席洛才察觉有异,顿住笔尖抬头看了一眼。

“皇兄?”见是席临,席洛面色一喜,立时将笔放好,站起身来。

“写字呢?”席临看了一眼纸张,飘逸的字体已经颇有笔力,确实有了那么点样子,不由笑道,“不错,进步很多。”

“多谢皇兄夸奖。”席洛笑笑,招呼席临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皇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为何这般问?”席临喝了口茶,奇怪道,“我,很少来你这儿吗?”

“以前确实常来,”席洛顿了顿,“不过,自慕容姑娘出现之后,皇兄便很少有空了。”

席临:“……”

他有这么夸张么?

“而且,”席洛又道,“若小洛所料不错,皇兄此来,应也是,与慕容姑娘有关?”

席临再次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小洛说笑的。”席洛见他那苦闷的表情,不由失笑,“皇兄的事便是我的事,若小洛能帮忙,自当尽心尽力。

所以,皇兄不必有所顾虑,若真有什么,直说便可。能帮上皇兄,小洛心中也会很开心。”

章节目录 第56章 寤寐思服 “母后仙逝之前,曾嘱咐我好生照料于你,却没想到,”席临禁不住微微一笑,“到头来,却总是你来开解我,帮我解决了不少难题。”

“这其实得感谢慕容姑娘,”席洛也笑道,“皇兄就是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潜意识里始终认为我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什么事情也不愿和我说。”

说完觉得不妥又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以皇兄之能,处理那些事游刃有余,也的确不需要我帮什么。因而,唯一能让皇兄乱了分寸的,便只有慕容姑娘了,真得感谢她的出现,才让我有机会为皇兄分忧。”

“小洛!”面对席洛的揶揄,席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瞪了他一眼。

“是,小洛不说了。”席洛从善如流的笑了一声,“说正事吧,皇兄心中有何不明?”

席临斟酌了片刻,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开口,“我……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先琢磨一段时间再说。”

席洛见状不由失笑,“皇兄,在我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而且,皇兄特意来我这里,便是已经想好了要与我倾吐,又何须如此为难?”

席临沉默了片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小洛,你有没有觉得,皇兄身上,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有吗?”席洛下意识接口,而后才反应过来席临的意思,笑道,“仔细说起来,是有一些变化。比如,喜欢出宫,每逢下午都难以在宫中寻到皇兄。又比如,对慕容姑娘的态度,异于常人。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大局,皇兄还是皇兄,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东御国主,朝政之事依旧处理得宜,皇叔也安分许多,国家安稳更甚从前。”

“可是,”席临又道,“我对慕容姑娘,是不是太过上心了一点?”

“这个嘛,”席洛勾唇轻笑,执起杯盏轻啜一口,“皇兄虽贵为天子,却也是个普通人。国家大事处理得当之余,也当有自己的生活,以及……珍惜爱重之人。这只是人之常情,且无可厚非,皇兄完全不必为此苦恼。”

珍惜爱重几字席洛说的极慢,也极其认真,他相信席临已经听懂,也知道过犹不及,说多了反倒容易给席临增添负担,便点到即止,不再多谈。

至于席临,心中早已震动的厉害,再说不出一个字。

亲密无间一起长大的手足,在某些事情上,小洛或许比他,看得更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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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临是个自律到可怕的人,慕容矜的事情他一时没能释怀,也知道贸然见她只会让自己心中更乱,便决定暂时保持距离,待他彻底想明白并决定好如何去做之后,再行与她见面相处。

考虑好之后,便让人去了容府递信,说自己有事外出,短时间内恐不能到府相叙。

安排好一切,席临便把自己关在了皇宫中,每日处理朝政,间或看书下棋,作息时长恢复到了与曾经无异。

可这看似自律严谨的生活方式,却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席临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可如今,每每歇下,却再不见安稳适意,脑子里尽是慕容矜的一颦一笑一言一动,挥散不去,辗转难眠。

寤寐思服。

曾经难以理解的字句,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明白了其中深意,甚至有了些……感同身受的错觉。

终于,在与她分开的第七日,席临再也忍受不住,即刻换了常服,准备出宫。

“查探到她的消息了吗?”席临理了理月白色的衣袖,问道。

“禀皇上。”侍卫统领躬身道,“慕容小姐,去了花会。”

“花会?”席临皱了皱眉,完全没料到慕容矜竟会对这种场合感兴趣。

东御国一年一度的花会,举办于百花齐放的暖春。

在这一天,睢安城中未出阁的女子与适龄少年多会出席到场,赏花看景的同时,也是相看合心意之人,或是向倾慕之人表明心迹的绝妙之机。

闺阁女子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出府亦是前呼后拥轻纱遮面,甚少有机会参与此等场合。虽说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但提前相看一番的想法却是人人都会有的。

东御民风开放,便给了年轻男女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相见的机会,因而这每年花会,说白了与乞巧节的意义相差无几。

正因如此席临才觉得奇怪,向来不喜这等事情的慕容矜,竟会去参加花会,实在是琢磨不透她的心中所思。

不过,奇怪归奇怪,慕容矜既然已经去了,那他就更是要跟着过去看一看。毕竟,这样的日子,指不定有没有人又凑上去自讨没趣,她一个人在那儿,他可没法放心。

睢安城外西行三里,有一处名为盛花阁的地方,那里长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每逢春日便竞相绽放,花香肆意,美得不似人间。

因此,花会的举办之地,便定在了盛花阁。

席临独自策马而去,不出一会儿,便赶到了这众人积聚的热闹之地。

马匹不得入内,席临便将它寄在了外面,自己独身走了进去。

人潮涌动,随意抬眼,便能看见许多覆着面纱身姿婀娜的女子,以及衣衫整齐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这些人有的看花,有的看景,有的吟诗作对赠佳人,场面一度缱绻已极。

席临却兴致缺缺,略过数不清的佳人绝色,只专心寻觅着那一抹身影。

盛花阁占地很广,一眼看去除了各色名花,便是数不清的人,想在这其中寻到慕容矜,显然并不容易。

席临四处走四处看,找了能有半个时辰,才在一簇纭丹花下,看到了身着湖蓝色长裙,带了个浅色面纱的慕容矜。

对于她的身形,席临已经熟悉到只需一眼便能认出,因而虽未曾看到那女子的容貌,也十分确信自己不会认错人。

心下忍不住一喜,席临勾了勾唇,抬脚就要上前。

然而,刚迈出一步,却已经有人抢先凑了上去。那人他也很熟悉,正是蒋瀚无疑。

席临此时正好处于一棵大树之后,虽与那二人离得极近,他们却完全看不到他。

好心情再次被从中作梗的蒋瀚破坏,席临捏了捏拳,干脆隐到树后不再动作。

他倒想看看,这个蒋瀚阴魂不散的究竟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57章 心悦君兮 另一边。

蒋瀚于茫茫人海中好不容易找到了慕容矜,于是赶紧走了上去。

“慕容姑娘。”蒋瀚站在离慕容矜三步远的地方,笑了笑道,“可算找着你了!今日姑娘戴了面纱,我险些都没有认出来。”

慕容矜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种日子,出门自是不宜抛头露面。不过,蒋公子找我有何事?”

蒋瀚:“……正值花会,听闻慕容姑娘也来了,便想着过来问候一声。”

“原是如此。”慕容矜点点头,道,“现在蒋公子已经问候完了,可以离开了么?”

蒋瀚:“……”

蒋瀚的表情异常难看,躲在树后的席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和他所料的一样,慕容矜已经耗尽了耐心,连表面上的体面都不愿意再给蒋瀚,直截了当的下了逐客令。

不过说起来,这蒋瀚也是够愚蠢,慕容矜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硬碰硬,蒋瀚一而再再而三不掩目的的在她面前乱晃,难怪她会厌烦了。

只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蒋瀚的死皮赖脸。

那人竟像是没听懂慕容矜话里的意思,只尴尬了片刻便又笑着自顾自的转移了话题,“慕容姑娘喜欢纭丹花?不过也是,这花最是好看,却又极其稀少,整个睢安也只有这盛花阁才能看到。”

慕容矜这次连看他一眼都懒得,完全不理会他所言,继续小心翼翼的将落花拾入手绢中包好。

“无可奈何花落去,”蒋瀚感叹一声,继续开口,“姑娘惜花之心,着实令人动容。只是,这纭丹再美,也终会落尽败亡,慕容姑娘还是莫要太过伤怀。”

此话一出,席临都有些忍不了了,这蒋瀚莫不是个白痴吧?就算要让慕容矜搭话,也不是这么胡言几句就能做到的。

而且,人家都懒得理他了还赖在那里,着实让人心中不快。

席临见他也整不出什么新的花样了,便也不想再等,抬脚就要出去给没脸没皮的蒋大公子一个教训。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那头的慕容矜已经淡淡开了口,“纭丹花,乃是止血化瘀的奇药,加以熏兰淬炼,制成粉末之状撒于伤处,可在几息之内使得伤口愈合。

不过,纭丹花稀少,入药之时极难提炼,药性也十分不稳定,寻常大夫可能需要耗费几年光阴才能制成一瓶,因而这纭丹花所制的止血散,有价无市,就算花上千金也未必能买到。”

“……”蒋瀚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原本以为慕容矜是爱花惜花,不忍如此美好之物零落,才会特意将其收集。却不料,人家根本不是那种伤春悲秋感时花溅泪的女子,收集这落花,只是为了制药。

蒋瀚尴尬的同时不免心头懊恼,他怎么就没想到,慕容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夫啊,而且还是当世少有的女神医!

如此女子,又岂能用寻常的思维去随意揣度?

至于慕容矜,对于这个说不通讲不清的蒋公子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可言了,跟他无数次说过自己的意思,他却始终胡搅蛮缠。

慕容矜性子本就偏冷,最烦不知进退蛮不讲理之人,蒋瀚于她而言只是一个病人,没有丝毫交情可言,如今又天天在她面前讨好谄媚,只会让她愈加反感。

于是乎,她淡淡说完那句,便直接转回身继续收集纭丹花,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而一旁的席临,此时早已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她就是这么绝世独立,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此特别的姑娘了。

抬起的脚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席临重新靠在树后,静静的看着跳脚的蒋瀚和无动于衷的慕容矜,嘴角的浅浅微笑一点点漾了开来。

——原来,这便是倾慕。

看着她开心,他会跟着心情变好。她受累辛苦,他会不舍心疼。她济世救人,他骄傲得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她与自己亲近几分,他能高兴好几个天。有别的男人靠近她惦念她,他会抓狂夜不能寐。见不到她,他只觉……思之如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许,早在第一次相见,她淡漠疏离不似凡尘的气质,已经将他的目光,全数吸引了过去。

她出现之后自己的反常与进退两难,这段时日的纠结和苦闷,那些胆怯与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一空,化作了满腔欣喜。

席临再也无法回避自己的心,他的确,喜欢上了慕容矜。

十九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情之所至,避无可避,却也……甘心情愿。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一言为定 “可是,姑娘既需要纭丹花入药,为何不直接采摘?姑娘也说了纭丹花难提炼,只收集落花恐怕不够用量。”这时,被视若无睹的蒋瀚愈挫愈勇,再次开口说了一句。

只是,这次回答他的,是慕容矜身旁的绎心,“公子说笑了,这里虽无规定不可采摘花朵,但盛花阁的花本就是供人观赏之用,小姐又怎会随意采摘。

何况,以我家小姐的本事,这些落花,足够制成一瓶止血散了!”

“绎心,”慕容矜顿住动作看了她一眼,“不得妄言。”

“奴婢多言了。”绎心立即低头认错,而后走到慕容矜身边,静静帮她收集纭丹花。

绎心不再说话,旁边默默守卫的辞镜更是一言不发,这下,蒋瀚就真的成了自言自语,说了几句无人搭理之后,也只能尴尬的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慕容矜小心的将纭丹花瓣全数拾起放好,此行的目的已然到达,便没了继续待下去的闲情雅致,略与蒋瀚说了几句便带着绎心辞镜离开了。

蒋瀚愣愣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一时无所适从。

恰逢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蒋瀚回头,就见云楼单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笑的看着他。

“是你?”蒋瀚略带惊讶。

“不错。”席临挑了挑眉。

蒋瀚眯起眼睛,沉声问,“你来多久了?”

“不久。”席临不紧不慢的踱步,“你寻到慕容姑娘之时刚到。”

“你……”蒋瀚咬牙切齿,“所以,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席临点头,“差不多吧。”

蒋瀚:“……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席临听着他恶狠狠的语气,不由笑道,“落井下石,我可没兴趣。不过,提醒蒋公子莫要自取其辱,倒是极为紧要。”

“你什么意思?”蒋瀚拧紧了眉。

“很简单,”席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离慕容姑娘远点儿!”

“……若我说不呢!”蒋瀚也看着他,“我心悦慕容姑娘,为什么要远离?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席临语气平静,“若你冥顽不化,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可笑至极!”蒋瀚冷哼一声,“就凭你,能拿我怎么样?”

“就凭我?”席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蒋公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蒋瀚闻言一顿,他之前的确让人查过云楼这个人,只不过,属下花费无数时间精力,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蒋瀚更加心疑,这个人,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你究竟是什么人?”蒋瀚有些戒备的看着他。

“我是什么人……”席临停了一下,“我是什么人其实也不重要,慕容姑娘之事,岂能动用身份来解决!

不如这样,你我比试一场,若我赢了,你从此不再纠缠慕容姑娘,如何?”

“若你输了呢?”蒋瀚问。

“我怎么可能会输。”席临轻笑一声,垂下眼眸不再多说。

他怎么可能,会拿慕容矜来做赌注?

若非有必胜的把握,他也不会想用此法光明正大的收拾掉这个无赖。

“真自以为是啊。”蒋瀚却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讽笑了一声。

“何需说这么多,你莫不是不敢赌了罢?”席临道,“没想到自诩风华天下的蒋公子,也就这点儿胆量,看来,是我看错人了。”

说完,似是叹惋一般轻轻摇摇头,迈步就要离开。

“等等!”蒋瀚突然道,“没有什么是我蒋瀚不敢赌的,只是,我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赌注是让我离开她?莫不是你真的……”

“不错。”这一次,席临坦荡承认了,“我倾慕她,不喜欢旁人对她心存觊觎。”

“……你倒是坦然,”蒋瀚的目光直视着他,“只是,你之前不是不肯承认你对她的心思么?如今又为何这般爽快?”

“之前……”席临似是想起了什么,略带无奈却又欣喜的笑了起来,不禁顺着他的话说道,“之前看不清自己的心,害怕她的出现会打破我尽在掌控的生活,也害怕心绪改变会使得她厌恶远离,可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不过庸人自扰。”

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似乎失言了,立时住口正了神色,“不说旁的,如今我已告知理由,你赌是不赌?”

“要赌可以。”蒋瀚道,“不过,赌注必须一致。若我输了,从此不会再见慕容姑娘,但若是你输了,你也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

“……好,一言为定!”席临道。

“一言为定。”蒋瀚也沉沉应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59章 守诺遵约 盛花阁往西行半个时辰,便会看到一片茂密树林,密林深处,却有一片十丈见方的平地。

此时,席临与蒋瀚便站在空地中央,相对而立。

“比什么?”蒋瀚抬了抬下巴,打量四周片刻,又问,“特意带我来这儿,莫不是想要比试拳脚?”

“素来听闻,蒋家二少爷武艺非凡,想必最为擅长的便是武功。”席临看着他,“我以为,蒋公子会很乐意比试这个。”

“你对我倒是了解。”蒋瀚笑了一声,“不过,比武功,是不是太欺负你了?”

席临道,“我说过,比什么都可以,你若不愿比武,其他类型的比试也都随你定。”

蒋瀚道,“随我定?你就不怕输得一败涂地么?”

席临挑了挑眉,“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好遵守约定从此不再出来搅局。”

“彼此彼此。”蒋瀚冷笑道,“既然让我定,那我也就不推辞了,不过到时候输了,可别以此为借口推脱而不履行约定!”

席临挑了挑嘴角,“自然不会。”

“记住你的话。”蒋瀚看了看他,而后才开口道,“为公平起见,比试一共三场,第一场比武,第二场比棋,第三场……你会临画么?”

“略懂皮毛。”席临答道。

蒋瀚闻言一笑,“那便比画罢,你我各临摹一张慕容姑娘的画像,谁的画更似真人,便算谁胜。”

席临点头同意,“可以。”

达成一致后,两人便不再耽搁,略做准备后开始了第一场的比试。

蒋瀚和席临隔着几步远站立,蒋瀚手握折扇摆出一个迎击的姿势,席临却不动如风的站在原地,姿态轻松宛若漫步花园小院。

蒋瀚见他如此,心中并不留情,只觉此人狂妄至极,需得好好教训一顿方能明白这世间并非唯他独尊。

思及此,手下动作不停,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快速飞掠过去,直攻席临肋下。

此番招式一出,蒋瀚心中满是自信,这从未失手的师传绝招,必然能将那云楼一举击中,哪怕不能将他直接拿下,也定能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然而,在掌风接近席临的那一瞬间,意料当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席临迅速侧身避过,并反手扔来一击,蒋瀚势头正猛无法收回,只得生生受下了这凌厉的一掌。

被打得往前一个趔趄,蒋瀚费尽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跌倒,可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线却让他心中不由一惊——他之前,真的太小看云楼这个人了!

第一招刚过,结果却截然不同,蒋瀚额头冒汗狼狈至极,席临云淡风轻毫发无损,这也使得之后的比试变得毫无悬念。

十招不到,蒋瀚便已经无力继续,第一局,席临赢得无比轻松。

休整片刻,两人接着比试第二场,蒋瀚身边的小厮去了最近的地方买来了棋具以及笔墨纸砚,铺在平整的石头上,蒋瀚席临对坐两边,各自执起了黑白棋子。

这一局也无悬念,于棋艺一技颇精的席临以极大优势再次赢了蒋瀚。

比试到此,席临已经必胜,原是没有必要继续比下去了,但蒋瀚不知为何突然较起了劲,非得比完才可。

席临自然不会反对,提笔奉陪。

日头西落,两幅丹青几乎同时完成,席临放好笔,看着纸上那个执着书卷神情淡然的女子,不禁微微的笑了起来。

蒋瀚那边也停下笔,他面前的画上,一个女子正拿着银针,神色认真。

两人都用了最大的心思来画这画,若论画中人的情态神色,其实不分伯仲,但蒋瀚看到席临的画那一瞬间,便自嘲一声主动认输了。

席临笔下的慕容矜,平静疏离,那抹最为吸引人的淡漠气质几乎要穿透纸张,与真人十足相似,而自己,却只画出了形态,未见内涵。

“我输了。”蒋瀚看着席临,“输得心服口服。从即日起,我会遵守约定,不再出现在慕容姑娘面前。”

听闻蒋瀚如此干脆,席临倒是有些不确定了,以这人之前死缠烂打的作为来看,似乎并非是能轻易放弃的性子。

其实这次与他打赌,席临也并不认为真的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他只是想以此握住一个抵赖不掉的把柄,用来钳制蒋瀚的行为,再徐徐图之彻底让他死心。

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反常,一举便答应了要守诺遵约。

蒋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笑了一声,也不多做解释,只道,“你不用担心,答应你的,我自会做到。不过,若是慕容姑娘对你无意,他日,待她不愿见你之时,我会重新把握机会,今日与你之约,便不再作数。”

“……好。”席临顿了顿,终究开口轻应了一声。

蒋瀚点点头,带着下人转身而去。

为何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席临,原因其实很简单。

其一,他是蒋家唯一嫡子,当朝阁老之爱子,又怎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之事?他平日里虽混账了一些,但也决计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缓急任性妄为的纨绔子弟,蒋家门楣,必不可辱!

其二,慕容矜的态度,他其实早就明了了。她从来就对自己无意,如今甚至越发反感。

他蒋瀚纵横花丛,自认没有拿不下的姑娘,可这一回,却实实在在踢到了铁板。

或许是之前太过荒唐,与数人欢好从无真心,所以老天特意惩罚了他,让他遇到了慕容矜。

第一次动心却注定求而不得,焉知不是他造孽太多的报应。

蒋瀚心中苦笑,深深明白了那些曾经看不起的情情爱爱究竟有多折磨人心。

其实就算席临今日不掺一脚,他也隐隐生了退一步的念头。

慕容矜越来越对他反感,若再不管不顾的接近,只会叫她彻底的厌恶鄙夷,而他并不愿意这样。

心仪的女子,哪怕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也不愿对方一想起他,就是嫌恶避之不及的态度。

早该适可而止,早该退回适当的距离,可蒋瀚心中不舍,才迟迟未做决定。

今天席临的举措,其实也算是帮了他,那个赌局,也被他当成了最后的机会。

如今他输的彻彻底底,也就意味着得不到慕容矜已是天意,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糟,抽身而去不失为他最后的洒脱。

蒋瀚握紧了手中的画像,良久,似是妥协般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迈起步子坚定离去。

他也有他的骄傲,自不会……将尊严都弃之脚下。

尽了全力,便再无悔,如今的结局,于他于慕容矜,或许都是最好的罢。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丹青 蒋瀚走后,密林深处只余席临一人静站原地,微风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于树叶纷飞间翩然飘飞。

“皇上?”见他一动不动呆愣良久,隐在暗处的默凛一个闪身出现,单膝跪下问了一句,语气略带担忧。

“嗯?”席临回过神来,看了眼面前的默凛,淡淡道,“起来罢,朕无事。”

默凛起身,犹豫片刻问道,“要派人,跟着蒋瀚吗?”

“不必。”席临看了眼蒋瀚离去的方向,缓缓收回了视线,“随他去吧,在这睢安城中,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默凛抱拳应道。

“走吧,回宫。”席临说完,紧跟着迈步出了林子,翻身上马往睢安城中奔去。

入夜,皇宫内外一片安宁。帝王寝宫之外,间隔十数步便守着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卫,间或路过一个巡查小队,步伐整齐军纪严明,丝毫打扰不到屋中之人的举止作息。

“皇上,按照您的吩咐,睢安城中的纭丹花已经尽数搬了过来,共计一十三盆。”许黔推门进来,迈着碎步走至席临身侧,轻笑着回禀道。

席临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霎时盈满了淡淡笑意,“都找来了?”

“是,”许黔道,“几位大臣家中养着的,坊间少数遗落的,加上盛花阁的五盆,已经全数花重金买了下来,如今就摆放在门外,只等着皇上处置。”

“很好。”席临笑了笑,这个命令下达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办妥,许黔的本事果然从未让他失望过,“朕的身边有你,实乃幸事。你如今已是皇宫中权位最高的内侍总管,封无可封,便赏赐你一些金银吧,明日自去内务府领取便是。”

“多谢皇上,能为皇上分忧,是老奴的福分,又岂敢居功。”许黔立刻垂首道。

“你是母后最信任的人,对朕亦是忠心耿耿,自当得起朕给你的这些赏赐。”席临摆摆手,“好了,不提此事,让人将纭丹花都搬进来,朕要好好瞧瞧。”

“是,老奴这就去办。”许黔应下,急忙迈步出去了,不一会儿,数位衣着整齐的小太监快步而入,将一盆盆的花纷纷放到了席临面前。

席临抬了抬手,侍立一旁的宫女立刻会意,提着灯笼站在了纭丹花旁,方便皇上能在暗夜中看清每一片叶每一瓣花的脉络。

纭丹花瓣稍显细碎,颜色呈现淡粉,一簇簇拢在一起,显得格外好看。

席临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么美丽的花儿,竟是一方奇药,医术之道,的确奇妙难言。

确定所有花朵完好无损,席临这才放了心,起身看着许黔道,“明日一早,派人把这些花全部送到容府,亲交慕容姑娘手中。”

“什么?送……送去容府?”许黔有些愣怔,皇上一回来就要找花,好容易找齐了,竟要全数送出去么?

“不错,不过不能用朕的身份去送。”席临走至书案前,拿过一张宣纸提笔写了起来,“明日将这封信一并带上,慕容姑娘看过后便会明白我的意思。”

“奴才遵旨。”许黔只诧异了片刻,便神色如常的应了下来。

帝王心思,非是他可随意揣度的,席临吩咐他做什么,他只需照办就是。

“都出去吧,朕今晚要看奏折,不必进来伺候了。”席临说完,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许黔自是不敢违逆,轻手轻脚的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情,席临心中却是一片平静。如今看着堆积成山的奏折,竟半分不见烦躁,反倒精力颇好的处理得飞快。

待堆积的事务处理完毕,席临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揉了揉因久坐略显酸痛的胳膊。

抬眼看了看窗外,已是午夜时分。

席临却半点不觉困倦,反而继续坐下来,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细细描摹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眉目淡然的绝美女子便出现在了画卷当中,神色眉梢无一处不神似真人。

席临小心修饰,每一笔都极其用心,几乎用上了全部的耐心和温柔。

不错,这就是慕容矜的画像。

今日与蒋瀚比试时画过一幅,但那时匆忙,加之带有比试目的,画作并不十分合他心意。如今想起,总觉遗憾,便想着重新再画上一幅,定要每个细节都完美没有缺憾才行。

这次画的,是慕容矜的侧影。

花园之中,她立于中央,静静凝视着面前淡蓝色的小花,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花瓣,嘴角挑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个场景,在席临心中留下了极为震撼的印象,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几乎让他挪不开眼。

如今画上伊人,与记忆中并无二致,这般美好的画面,终究被他完好的留存了下来。

席临满意的看着画作,小心放在一边,打算明日就让人装裱起来,悬挂于他的寝宫之中。

画完画,处理完朝政,席临无事可做,便随意整理了一下躺回了床榻上。

其实,还是不平静的吧。

方才能一丝不苟的处理政事,大概是因为心里太乱反倒被要紧事宜给先行压了下去,待事情一处理完,那些紧张欣喜的情绪就前呼后拥的全数涌了出来。

就好比现在,任他翻来覆去,却根本睡不着了。

对慕容矜的感情,之前一直处在半逃避的状态,最重要的原因,可能还是慕容矜的出现让他变得慌乱吧。

从来没有人能如此影响他的心绪,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受困于儿女情长,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难免会让他陷入短暂的无所适从的状态中,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去抉择。

所以才会刻意回避,希望一切还能如常。

可是已经注定的事情,又岂是自欺欺人就能改变得了的。

之前的自己,的确太过天真。

不过,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举棋不定畏首畏尾。

他向来如此,决定的事情,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倾尽全力去争取,既确定了自己心仪慕容矜,必然要有所行动。

那个女子,他不想放手,更不能让别的男人陪在她身边!那样的场景,他甚至连想一想都觉得不能忍受。

可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得到她的心,前路漫漫。

章节目录 第61章 纭丹之花 她性子倔强,必然不可能一道圣旨纳她进宫。但她如今的心态,明显对男女之事并无半分期待。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成为她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先让她在意,而后徐徐图之,假以时日方有一线之机。

继续与她维持关系是必然的,不过,她身边的那些花花草草也得小心防范,万不可有所疏漏让他们有机可乘。

蒋瀚的话,如果他如今天所诺不再纠缠,便不会再是问题,当然,他若哪日后悔卷土重来,他再想办法对付不迟。

至于其他人……暂时还没发现有太大威胁的,只需日后留心便可。

这个问题暂时解决,剩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想办法加重自己在慕容矜心中的分量,并且得不动声色,万不能被她察觉到异样……

席临隔着床帐看了眼外殿的方向,片刻之后微微勾唇,那便……从纭丹花开始罢。

翌日,容府。

慕容矜闻讯匆匆赶来,看到大门之外摆满的纭丹,任她如何淡然也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何意?”她不明所以的看向了送花过来的管事。

为避免暴露身份,许黔是不能亲自来了,便派了信得过的手下来办这事。

来人是许黔的徒弟,如今换了寻常衣裳,倒真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半点看不出是宫里的人,“这些花,是我家少爷特意寻来送给小姐的。”

“你家少爷?”慕容矜微微蹙眉,这么大手笔,而且知道她收集纭丹花的,只有……

慕容矜心中一突,不由沉了语气,“你家少爷,莫不是蒋瀚公子吧?”

“自然不是!”那人赶忙道,“是我家云楼少爷。”

“云楼?”慕容矜更不明白了,他的性格,应当不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才对。

“对了,这是我家少爷的亲笔信,慕容小姐看后便能明白。”那人拿出信,双手奉上递给了慕容矜。

慕容矜拆开一看,飘逸苍劲的字体,当是云楼字迹无疑。

信中内容极其简洁,只有寥寥数言。

无意听闻纭丹之花于姑娘有奇用,便寻了一些相赠,姑娘收下即可,其中因由随后我会亲自解释——云楼留。

信中已然交代清楚,过来送花的也都是奉命行事,慕容矜就算不想收这些花,也得等到时候席临来了当面与他商谈,因而略做斟酌之后,便让人把花搬了进去。

“花已送到,那小的便回去复命了。”纭丹花全数送进了容府,那小公公功成身退,果断拱手告辞。

“有劳了。”慕容矜礼数周全的说了一句,绎心立时上来给几人分别打了赏。

待他们走后,慕容矜一行人才转身回了府中。

“小姐,这花……要搬到药圃那边去么?”绎心轻声问了一句。

“……先搬到附近的屋子里吧,纭丹花喜阴,让人好生照料着。”慕容矜道,“待云公子过来,我问清楚情况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是。”绎心点点头,招手唤来府中的大丫环,将慕容矜所言细细交代了一遍。

“小姐,你说这云公子,三番五次为了您费尽心思,难不成……”另一边,思灵走在旁侧,手指挽了缕青丝把玩,兀自猜测着思绪越飘越远。

“不得胡言!”涉及慕容矜名声,沉默寡言的辞镜罕见的开口了,制止了思灵的天马行空。

“我就是一说嘛,辞镜姐姐你这么认真干嘛?”思灵瞪她一眼,“再说了,咱们家小姐蕙质兰心秀雅天成,就算云公子真的……”

“思灵。”听她越说越离谱,慕容矜只得开口道,“云公子与我交好,乃是性格互投颇有默契,你若再这般胡乱猜测,传到外人耳中非但会败坏我的名声,还会让云公子产生误会,使得我与他关系尴尬。”

“我……”思灵闻言顿住话头,细细思索了一番,咬了咬唇道,“是我没想清楚利弊,小姐恕罪。”

“我知你喜好玩闹,也知你性子单纯藏不住事,但思灵,这里是东御的京畿所在,比不得旁的地方,一言一行皆要小心,否则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招致祸端。”慕容矜看着她,“就好比云楼,此人背景深不可测,断不可随意拿来玩笑。”

“思灵记住了,先前是我思虑不周,以后定会注意言行。”思灵立刻道。

慕容矜见她已经听进去,便也不再多说,径自往自己的郁竹轩去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要来作甚 午时刚过,便有小厮前来通报,席临已至。

慕容矜对此已然习以为常,那人寻他,从来都只会在午后。

“去请他过来吧。”慕容矜淡淡说完,又看向绎心道,“去沏壶茶,云公子喜欢的点心也一并送来。”

“是,小姐。”绎心点头应下,转身去了。

不多时,席临便手执一把折扇悠然走了进来,笑着坐在了慕容矜对面。

“来了?”慕容矜也笑了一下,“等你许久了。”

席临笑而不答,显然知道慕容矜此言之下所包含的意思。

两人也不急着挑破,各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直至绎心把茶水点心送来,慕容矜才摆摆手挥退了一众人等。

“尝尝罢,刚得的新茶,味道还不错。”慕容矜亲手斟了茶递过去,而后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席临也不扭捏,直接品了一口,果然赞道,“你这里的东西,果然样样都是珍品。”

“云公子身份不凡,我这里又岂可相比。”慕容矜笑笑,手中杯盖轻轻碰过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之声。

听她说到“身份”二字,席临心中顿时咯噔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忘却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的身份。

既明确了自己对慕容矜的心意,那便需要绝对的坦诚相待,不管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都不可再有任何隐瞒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如何开这个口,如何告诉慕容矜,自己就是当今天子,东御国的皇上。

慕容矜曾说过不喜欢欺骗与勾心斗角,自己却瞒了她这么大个秘密,还瞒了这么久,若真说出来了,指不定她会真对自己生气,到时候把他关在门外不理会已是轻的,万一情况严重,说不准真的会不再与他交心。

可是,这种事情又拖不得,越拖延后果只会越严重。若是在摊牌之前先一步被她察觉,事情只会更加糟糕。

席临不禁犯了难,必须要好好想想这事了,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宜早不宜晚。

好在慕容矜对这事早就心里有数,对他的私事不感兴趣,也懒得去求证什么,否则以她的聪明,怕是早就猜到了始末。

他好歹还有足够的时间来仔细筹备,要是安排得当,说不定也能大事化小……吧?

“云公子?”慕容矜见他突然沉默下来眼神飘忽,许久没有旁的反应,只得开口询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啊,无事。”席临猛然回神,心下微颤,“就想着,这么好喝的茶,慕容姑娘可有多的,匀我一些?”

“这有何难?”慕容矜道,“一会儿就让人准备一些,你走时带上便是。”

“那便多谢慕容姑娘了。”席临笑着拱了拱手。

“说吧。”慕容矜又停了一会儿,才切入正题,道,“那些花怎么回事?你信中说过会给我个解释的。”

席临闻言停下了饮茶的动作,把杯盏捧在手心握住,片刻后才笑了笑道,“抱歉,无意中听到了你与蒋瀚的对话。”

慕容矜眯了眯眼,没有答话,等着他继续说。

席临叹了一声,“那日,睢安花会,我抵不过友人邀约,便与之一同前去了,而后,无意逛到了纭丹花附近。

我认出拾花的姑娘是你,便暂辞友人,准备上前与你打声招呼叙几句话,可刚走到近前,却被蒋瀚抢先一步过去了。

我担心他言行无状会惹你心烦,斟酌之后决定留下静观其变,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知道你找纭丹花,是为了制一种止血化瘀的奇药。”

慕容矜皱了皱眉,“所以,你就找了这么多纭丹花送到了我这里?”

席临笑笑,并不否认,只是道,“我恰巧有些门路,买这些花也不算难事,想着你需要便弄了一些来。”

“云公子。”慕容矜颇有些头疼的打断了他,“我收集纭丹花不假,我想顺便研制些药粉也不假,但绎心那时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纭丹花难提炼,炼制起来用量损耗极大,但那只是针对普通大夫而言。

我师承高人,若是……若是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做的勉强,岂非有辱师门?”

说着,慕容矜比试了一下,“我只需要这么些花瓣,就能制出一瓶止血散,你送的那些若全部入药,足以做出几十瓶了!

止血散只是用来防备不时之需,一两瓶足以,我要几十瓶作甚?”

章节目录 第63章 物尽其用 慕容矜此番反问一出,席临忽如醍醐灌顶,骤然清醒,这才忍不住也在心中默默问了自己一句——是啊,那么多的纭丹花,她要来干嘛?

做事谨慎缜密的席临,在慕容矜的事情上毫无疑问的再次犯了傻,而且还傻得莫名其妙,傻的连他都有些震惊。

只因花会那时,蒋瀚询问为何不直接摘取而是拾捡落花,绎心那句“供人赏玩之花岂能乱摘”,席临听在心中,便若着了魔障,回头就将整个睢安的纭丹全数送到了容府来。

至于她是否需要,他却半点未曾细想。

直至此时,那些被忽略的东西尽数浮于眼前,席临震惊疑惑过后,才渐渐想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就失了分寸。

或许,只因不舍罢。

慕容矜小心拾掇落花的模样,让他心中不舍,心疼她这般态度,便恨不得将所有最好全数奉上,从此不再受到一丝委屈。

是啊,他心中的慕容矜,高高在上清冷出尘,本该享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又岂能那么小心翼翼的去捡拾落花?

正是那一幕刺痛了他,他才会如此急切不经思考,急急寻了所有纭丹花送了过来,只想让她随意入药随意摆弄,却完全忽略了这其中的意义和因由。

所谓关心则乱,莫过于此。

睥睨天下无所欲求的君王,第一次将一个人如此搁在心上,万般小心的护着,舍不得她有半分不痛快,可正是因为第一次拥有这别样的体验,才更加手足无措,随随便便一件小事就能乱了方寸。

席临此刻才恍然惊醒,原来,这个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心中十足的分量,他却迟钝得至今才察觉。

“云公子?”见他又发起了呆,慕容矜也觉出他今日的反常来了,不由担忧的问,“你怎么了?为何一直心不在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我一时走神了。”席临转回视线看向她,笑了笑道。

“真没事?”慕容矜审视着他,“我虽为一介女流,身后也没有强势的背景或靠山,但倾听几句,为你出个主意,我自认还是可以的。你若真遇到什么事,不妨与我说说,心里多少也能舒服一些。”

席临看着她,目光中溢满了温柔,“多谢你如此为我,不过我真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最近累了些,没休息好,才会一时恍神。”

慕容矜闻言也不再多问,只道,“要帮你看看,顺便给你开副安神的方子么?”

席临摇头,仍是浅笑着道,“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你了,今晚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都如此说了,慕容矜也不多坚持,“好吧,那你最近多注意一下别太劳累,若还是不见好的话我再为你调理。”

席临轻声应道,“好。”

依旧是轻声细语温和浅笑的模样,可慕容矜看着他,不知为何却总觉得今日的他颇有不同。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可他看她的眼神,与她说话时的语气,分明都是带了些东西的,只是这人情绪掩饰得太好,就算偶有端倪她也无从判断出其中深意。

慕容矜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片刻,实在看不出什么,只得作罢,转而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云公子,你费心思给我找来纭丹花,我很感谢,只是,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你还是将它们全都带回去罢。”

席临想也不想道,“你留着吧,我都送来了,自然不可能再收回去。何况,抛开药理不提,纭丹花开之时也的确好看,就算你用不了,放在家中当普通花卉养着,也可做观赏之用。”

慕容矜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如此奇花,若干大夫求而不得,你竟让我将之留做观赏,岂非要气煞旁人?

云公子,你心意我领了,只是,这花放我这儿,委实浪费了些,你还是带回去送给更为合适的人罢。”

“你才是最合适的人!”席临见她不肯收,心急之下只得编了一个理由,反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一下送十三盆过来?”

慕容矜看着他,“愿闻其详。”

席临道,“我知道,你炼制的止血散有价无市,乃是救命的宝贝。虽然这么说有点自私,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帮到更多的人。”

慕容矜思绪一转,不过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是希望我能利用这些花,尽可能的多制药粉?”

“是。”席临点头承认了,“虽然可能会让你受累,但这样的宝贝若能多些,实乃惠及众人的好事。

我想着,我能够找到这些纭丹,你又有这般医术,不如物尽其用,把花都给你送来,你若闲暇无聊便可多制一些,届时也可造福四方。”

慕容矜:“……你可真是好算计,几盆花便将我扯入了这趟浑水,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算想开口拒绝都没了底气。”

席临心中憋闷异常,他的本意,只是想让慕容矜随意处置这花不至于畏首畏尾,至于她想怎么弄,就算想摘下来扔着玩他也是随她高兴的,又岂有拉她受累的意思?

只是事到如今,为了让她收下,也为了解释他的反常,他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你想拒绝吗?”

慕容矜挑了挑眉没说话,席临这才笑着继续,“你不会的,我了解你,知道你心中的想法,这等济世救民的事,你断不会推脱。”

慕容矜就这样看着他,许久之后轻笑着叹了一声,“罢了,都被你看穿了心思,这花,我是非收不可了。

不过先说好,我平日忙,不一定有时间有兴趣弄药粉,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全部制完。”

“这是当然。”席临立刻道,“这种事情,还是得看你时间,尽力而为便罢,无须勉强的。”

“嗯。”慕容矜点点头,“等我弄完以后,会把止血散全部给你,到时候要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我就懒得掺和了,麻烦。”

“好。”席临依旧应着,末了笑道,“都依你。”

见他如此乖顺好说话,慕容矜心中些微的无奈也渐渐没了,利索的收下纭丹花不提,又和席临随意的扯远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些市井民生的寻常事。

章节目录 第64章 负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席临比以前来的更勤了一些,总是隔三差五就给她送些小物件,今日是城东的点心,明日是城西的淡酒,隔一段时日就会送一株珍贵药材,她无意间偶尔提及的东西,总是隔日就能送到手中。

慕容矜不是喜欢欠人人情的性子,故而能推脱的就绝对不收,可席临也不知怎么做到的,每次送东西都能想到一个绝好的理由,让她连推脱也无从开口。

起先尚未觉得有什么,但日子一久,恍然间发现自己竟收了他这么多的东西,慕容矜也依稀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只是,那人除了态度更亲切了些,也看不出别的反常,反倒让慕容矜疑惑了起来。

或许,他对关系较好的朋友就是这样的态度?

慕容矜试想了许多可能,最后发现只有这一条解释得通,琢磨一阵没有头绪,干脆就不再理会,默认了这就是席临反常的原因。

“想什么呢?”慕容矜心中刚有了定论,席临的声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

“你可真准时。”慕容矜懒懒的看了他一眼,复又收回视线,“之前还偶有间隔,这段日子却是每日都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你介意?”席临笑着坐下。

“若是介意呢?”慕容矜反问,故意道,“最近,睢安城可是已经有了些许不好的传言,再如此放任下去,指不定得说成什么样。”

席临并未急着回答,看了她片刻之后才笑道,“介意也没法子,我这个人,认定的事情必然不会改变,自然不可能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心生退却。”

慕容矜拿过一本书翻开,不紧不慢道,“你就不怕,败我名声?”

席临心中失笑,这丫头说起胡话来总是有那么几分样子,若非对她已经了解了七八分,他都要怀疑她所言是否发自真心了。

按照正常的反应,此时的席临应当几句玩笑带过,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竟突然转了个弯,带着试探与暗示的话语就这么一个冲动之下蹦了出来,“若真败了你名声,那我只能负责了,旁的公子不敢提亲,我娶了你便是。”

话音刚落,反应过来其中意思的慕容矜猛然抬起了头,在他面前一贯的放松适意顿时消散无踪,眼神中立时带上了初见时的审视和警惕,“你说什么?”

沉沉的一声质问响在耳畔,席临心中不受控制的泛起了满满苦涩,果然,她对自己的态度再怎么好转,也仅止于朋友之间的正常范畴,一旦跨越了这条界限,她便会立刻恢复原本的淡漠疏离,不肯留一点情面。

这样一个把心守得死死的,什么也不求的人,他要如何才能打破这一层桎梏,让她尝试着去接受呢?

席临越想越觉得无力,但这个时候,却根本容不得他感叹伤怀,不过一瞬的功夫,他便已经将满满的愁苦压了下去,掩饰得滴水不漏,再抬眼看向慕容矜时,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浅浅的调笑,“我说,我可以对你负责啊。”

席临开口前的那一刻微低着眸,慕容矜并没有看到他眼中的纠结,故而,在他嘻笑着再次说起这句话时,慕容矜完全把它当成了揶揄,浑身戒备立时松懈下去,只瞪了他一眼道,“再拿我寻开心,明日就不必再来了。”

“睚眦必报!”席临也看了她一眼,“方才,是谁先玩笑的来着?”

“我可不是玩笑。”慕容矜大大方方回望着他,“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儿家,自然还是爱重名节的。”

席临无奈,“前些日子你可不是这般说的,当时你可是言之凿凿,不会在乎旁人怎么看你的。”

慕容矜凝神看着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气势汹汹的对瞪着,沉默了下来。

持续了几息之后,慕容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席临见状,也不由得跟着笑出了声。

两人笑够之后,慕容矜趴在了桌上,低头凝视着书页长叹了一声,“云楼,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席临语调轻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慕容矜接着感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幼稚过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席临心中一颤,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慕容矜,久久没有回过神。

她这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将心中激动压制下去,席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甚差异,“这不叫幼稚,你就是平日里绷得太紧,其实早该放松一下了。”

“是吗?”慕容矜抬眼看着他。

“当然。”席临也趴在了桌上与她对视。

慕容矜看了他片刻,随即转开了视线,“就当你说的是对的吧。”

席临看着她难得些许脆弱的一面,心底只觉一片柔软,凝视着她的深情双眸里,禁不住泛起一抹温柔笑意。

章节目录 第65章 最惨的暗卫 “对了,”慕容矜趴了一会儿,直起身道,“你让我炼制的止血散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正好你今日过来,便随我去取了吧。”

“这么快?”席临有些吃惊。

“自然不可能全弄完。”慕容矜站起身,叹道,“一共摘了九盆纭丹花,练了止血散三十八瓶,其余的,我是真不想弄了。我现在只要一闭眼,全是纭丹花的炼制步骤,拜你所赐,我可能近几年内都不想再碰这东西了。”

席临失笑,“抱歉,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慕容矜抬了抬手,“罢了,再提无用,你随我去把药粉拿走,剩下的那些花,你也尽早搬走吧。”

“花就不搬了,你留在这里赏玩便是。”席临笑笑,“害你受累,着实心里难安,不如这样,改日请你去满江楼尝尝他们家的招牌佛跳墙,算做小小的补偿?”

“再说吧。”慕容矜引着他往存放丹药的屋子走去,中途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住步子问了他一句,“你今日是不是没带人过来?那药数量不少,你一个人可能不太容易搬回去。”

“……带了的。”席临微顿了一下,随后笑道,“我让他去办件事,一会儿就过来。”

“那便好。”慕容矜点点头,继续迈起了步子。

席临跟在她身后微微放慢了脚步,在她不注意之时,向着身后空空如也的地方打了个手势,而后继续悠哉的跟着她去了。

只是苦了隐在暗处的默凛,看到皇上的那个手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纠结许久之后,实在不敢违抗皇命,只得默默的出了容府,快速传了消息叫了附近的人,统一好口径之后才匆匆的赶回去继续隐在暗处护卫。

主子太任性,二话不说就把他这个时刻随身的暗卫扔出去当了信使,幸好容府里没什么危险,否则他就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默凛觉得,自己大概是东御最惨的暗卫,整日里提心吊胆,却又毫无办法。

席临却全然没有欺负了属下的觉悟,兀自随着慕容矜踏入了问香院,药房设立在院中的一处偏房,慕容矜走在前面,快到之时还不忘回头跟他介绍几句。

就在此时,药房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个丫环捧着个药瓶急匆匆的冲了出来,看见门外的慕容矜时已然来不及收势,直直的朝着她便撞了上来。

席临见状心头一惊,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慕容矜的手腕一带,转了个身稳稳将她护在了身前,自己却被那丫环狠狠的撞了个正着,没有拿稳药瓶挤在他的身上,而后“砰”的一声掉落下去碎了一地。

“没事吧?”

“你没事吧?”

席临和慕容矜同时紧张的看向对方询问。

“我没事,”席临扶着她站稳,急急的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碰到哪儿?疼不疼?”

“没事。”慕容矜回过神,不动声色的挣开了他的手,而后看向吓得跪在地上身子微颤的丫头。

“奴婢知错!”那小丫环战战兢兢伏地告罪,“奴婢太莽撞冲撞了小姐和云公子,都是奴婢的错!”

慕容矜只看了她一眼,视线随后转移到地上碎裂的瓶子,里面的解毒丹依依稀稀滚了满地,“有人中毒了?”

“是,”丫环回,“今日有一位病人中了蛇毒,月辛姐姐让奴婢过来取解毒丹,因情况较为紧急,奴婢便急躁了一些,还请小姐责罚。”

“做事毛躁,罚俸半月以示惩戒。”慕容矜淡淡道,“重新去取一瓶,赶紧送过去罢。”

“是,多谢小姐。”丫环闻言立即去办,折回去拿了新的丹药,赶忙离开了药房。

席临站在一旁沉默看着,待人走后便收回了目光,却见慕容矜无意中视线一转,似是扫到了什么东西,竟直直的盯着他打量了起来。

“怎么……了?”一句话没说完,席临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不出一刻便如遭雷击般猛然怔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66章 皇上 玉佩。

象征着他皇室身份的玉佩在方才的碰撞中从衣襟里掉了出来,此刻正险险挂在他的腰际。

席临浑身一凉,怔怔的看着玉佩,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慕容矜不知道这块玉佩代表的意思,这样,他还能有一个缓冲的机会,否则直接被拆穿身份,他根本不敢想象慕容矜会有怎样的反应。

然而,事实很快就把他最后的一丝妄想打碎了。

慕容矜神色不明,语气冷漠,“若我没记错,能佩戴麒麟纹玉佩的,只有皇室中人。而今,睢安城中皇室成员只有三位,一是闭门不出年逾三十的荣王,二是年仅十二长居宫中的宁王,最后剩下的,临近弱冠之年能有资格佩戴这枚玉佩的,便只剩下了……”

慕容矜语气微顿,抬起头一顺不顺的看着他,犹如宣布刑罚般一字一顿道,“当今陛下,东御国君。”

无比肯定如下定论般的语气,让席临连出声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慕容矜见他如此,哪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慕容矜无声的笑了笑,沉默半晌,双手拖着玉佩高高举起,膝盖一弯直直跪在了地上,“民女慕容矜,拜见皇上。”

“你这是干什么!”席临看着跪在脚边的慕容矜,简直目眦欲裂,不管不顾的直接将人扶了起来。

“民女不知皇上身份,曾经多有冒犯,望请皇上恕罪。”慕容矜依旧举着玉佩,稍稍的退开了一步。

席临无奈,良久之后从她手中将玉佩拿了过来,深深叹道,“你非要如此吗?”

慕容矜微微垂着头,标准的面君礼,“民女不敢僭越。”

“矜儿……”席临心头苦涩,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碰触,却在最后一刻堪堪停住,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克制住了几乎要挣脱而出的情意。

慕容矜却深深的皱起了眉,“皇上叫我什么?”

“……我,”席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很快让自己语气恢复正常,“我们认识许久,却一直以礼相待淡漠客气,我如今这么称呼你,虽有违礼数,却也是在告诉你,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皇上,我只想做你的好友,我始终都是那个……被你救下的云楼。”

“皇上……”慕容矜欲言又止,似乎有些动摇,却也还在犹豫。

“矜儿,我自小在皇宫长大,如今更是成了整个东御之主。”席临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往慕容矜身边靠近,“你知道,皇室中人,看似坐拥天下财富,权势名利应有尽有,可背后的无奈与孤独,却是旁人难以理解的。

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如今坐上了那个位置,更是需要处处小心处处提防,我有无数大臣效忠,可他们都只是臣子,不宜过于亲近,以免他人心中不愤,也不能太过疏远,否则容易让他们生了二心。

我还有无数的奴仆属下,可他们对我无一不是战战兢兢,我纵想亲近,却也还是会暗自提防,根本不可能全然信任。

我长这么大,全心在意的人,除了已故的父皇母后,便只剩下了弟弟小洛和伴读初沉,如今……还有你。

你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因为我皇上的身份,而疏远我?”

略带了些祈求和可怜的语气让慕容矜心中微颤,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脆弱的一面,听着他说出这些或许从未与人言说过的话,她也不由得心软了。

“矜儿,”席临伸手轻轻拉起她的手腕,恳切的看着她道,“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与我生分吗?”

章节目录 第67章 表字 “皇上……”慕容矜下意识想挣开自己的手,却被席临牢牢攥住。

“叫我云楼。”席临看着她,声音轻柔,“或者,叫我席临也可以。”

“我……”慕容矜怔了怔,反应过来“席”乃皇姓,席临正是他的本名,立刻道,“民女不敢。”

“跟我来。”席临沉默许久,像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拉着慕容矜往外走。

“云公子!”这时,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辞镜突然有了动作,一个闪身挡在席临前面,握着长剑的手横在身前,似乎下一刻就会让利刃出鞘,“放开小姐!”

对于这个丫头的大胆,席临不免吃惊,“方才我与你家小姐的谈话,你应该听到了吧?”

知道他是皇上,还敢拔剑相向?

辞镜却语调淡漠,“听到了,不过,我的任务是保护小姐周全,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任何人动她,包括皇上。”

“辞镜!”慕容矜抢先一步开了口,向着她使了个眼色,“不可对皇上无礼!”

辞镜皱眉看着,却未立刻让开,似乎还有犹豫。

“退下,无事。”慕容矜只得再说。

辞镜看着她,对峙了片刻后,终是收起剑温驯站在一边让出了路。

席临自然不会和一个小侍女计较,见她让开,便不停留的拉着慕容矜大步出了门。

睢安城中,两人一马由西向东而行,绕小路避开繁华街道,行至城东,房屋渐稀,一个拐道之后,奢华气派的偌大府邸便缓缓映入了视线当中。

“皇上这是何意?”慕容矜坐在席临身前,看了看已经隐隐露出的“荣王府”三字,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席临环在她腰侧的手臂。

这人说风便是雨,带着她出门之后直接骑上马便向着这边奔来,还二话不说连问都不问一句的与她同乘一匹,如今这拉住马缰外加保护的姿势,看在眼里却愣是多了些暧昧的意味,让慕容矜颇有不适。

席临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微微拉了拉缰绳放缓速度,待马儿离荣王府正门只有几丈远时,便稳稳停了下来,“看出什么了吗?”

这么近的距离,感觉就好像将慕容矜拥在了自己怀里,席临感觉心跳越来越剧烈,恨不得能将此刻的温存一直延续下去。

“那个……”慕容矜没有回答,而是不太舒服的动了动,“我们不下去么?”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一会儿就得回去。”席临低头看着她,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觉得,这里可有不同?”

慕容矜闻言,只得抬头看去,认真思量片刻,迟疑道,“曾有听闻,荣王殿下行事张扬,府邸上下访客络绎不绝,乃为睢安城中最为鼎盛之地。可如今这般冷清,明显事有反常。”

慕容矜蹙了蹙眉,偏头看他,“还是说,我听闻的那些传言,皆为虚假?”

“非也,传言字字真实,只是现在的荣王稍落下风,不敢再如曾经那般放肆。”席临笑了笑,调转马头离开了荣王府,“还记不记得,初见之时,我身受重伤倒在路中央,恰好挡住了你进城的路?”

慕容矜点头,“自然是记得的,之后你心心念念报恩,你我之间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席临笑笑,而后又问,“那你可知道,我是被何人所伤?”

慕容矜低眸思索,片刻后难以置信的看了看他,“莫非……”

“正是荣王。”席临肯定了她的猜测,“皇叔心中从未对我真正臣服,上次秋猎,他便是打了行刺的主意,暗中谋划希望能取而代之。”

“他竟如此大胆?”慕容矜皱起了眉,“睢安毕竟是王城,在这里动手,也未必太狂妄了些!”

“不错,可我这个皇叔啊,向来都很狂妄。”席临笑了笑道。

慕容矜低头略略思索,而后低声问,“可是,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荣王的所作所为,与我有和干系?”

席临顿了顿,缓声道,“当日,我带去的人手被阻受伤,我突围之后也浑身伤重,只得暂时离开避其耳目,那时我孤身一人,为保安全只得隐藏身份,故而遇到你之后,没能告知实情。

再后来,于江府重逢,我想还报你相救之恩,可你性子淡漠,若知道我真实身份必将刻意疏远保持距离,与我所愿背道而驰。因此,我只能选择继续隐瞒,只为和你如寻常朋友般相处相知。

矜儿,我真不是故意欺骗你的,皇叔虎视眈眈,如今一切未定,若让他知道当时刺杀失败,是因为你的及时搭救,必然会给你带来无尽麻烦,所以我只能更加小心。”

“所以,若今日没被我无意察觉,你打算瞒我到何时?”慕容矜问他,“瞒到你解决完荣王这个心腹大患,还是瞒一辈子?”

“对不起。”席临拢了拢缰绳,不着痕迹的和她贴的更近了一些,“之前没告诉你真相,实属无奈之举,我不愿给你负担,更不希望你会因为这个身份疏远我。

但是,我绝对没有一直欺瞒的意思,在确定你也将我当成好友之后,我便决定告诉你实情,可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却被你先一步发现了。”

因离的太近,席临说话时轻微的气息洒在了慕容矜的脖颈上,让她有些坐立难安,“我……”

“还有,”席临却打断了她,再接再厉道,“若仔细说起来,我也不算骗你,我本名席临,而云楼,是母后在我登基那年给我取的表字,皇室中人无人敢直呼名讳,取字的意义并不大,因而我这个表字,至今也只有三人知道而已。”

席临的攻势太猛烈,竟让慕容矜也微微乱了方寸,如今脑中混乱,反倒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了。

“皇……”

“叫我云楼!”

“……云公子,”慕容矜轻叹一声,“先送我回去罢,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席临:“那你还生气吗?”

“你情有可原,我如何还能生气?”慕容矜无奈道,“我理解你的苦衷,只是,我也需要时间想一想,如今你的身份骤然转换,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今后该以何种态度对你。”

“一切照旧便可,在你面前,我只是云楼。”席临郑重的说道。

这人太过固执,慕容矜争辩不过,只得微垂了眸,久久无言。

章节目录 第68章 阴阳怪气 在这件事上,深知不能退让的席临虽强势了些,但也知道过犹不及,把想说的全说完,该解释的解释完之后,还是依言把慕容矜送回了容府。

不过,她心思细腻,断是不能让她一个人琢磨太久的,不然事情容易不受控制,所以第二日午时刚过,席临便略带笑意的出现在了慕容矜的郁竹轩。

慕容矜看着面前的人,一时有点无奈,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微微福身就要行礼,“皇……”

“说了多少次,不许叫我皇上。”席临直接伸手扶起了她,阻止了她行礼的动作。

“于礼不合。”慕容矜无奈道,“你贵为天子,若为我开了此例,传出去难免遭人诟病。”

“那便只在私下里这样,有外人在的时候再遵礼数不迟。”席临油盐不进,“如此便不会落人话柄了。”

慕容矜:“……”

强词夺理,却偏偏挑不出一丝错处,慕容矜不得不承认,她有时候真的拿席临毫无办法。

“先坐吧。”慕容矜索性放弃了称呼,直接招手让绎心上了茶。

席临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入座,先一步拿过茶壶,亲手给慕容矜斟了一杯。

“……多谢。”慕容矜接过,气氛有些微妙。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还在怪我之前的隐瞒么?”

“……责怪,自是不敢当的。”慕容矜叹道,“你应该知道,我这人平静惯了,很少有事情能让我动气,你隐瞒身份,我虽做不到视若无睹,但也绝对算不上生气。你有你的理由和立场,我能理解,理智上自然没什么可责怪的。”

席临闻言,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心中却不禁泛起苦涩。

慕容矜对人对事都太过淡漠,没什么能让她产生太大波澜,哪怕前段日子蒋瀚的百般纠缠让她些微恼怒,却也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自己隐瞒身份,她却说出这番话,是不是变相的在告诉他,在她的心中,自己与蒋瀚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席临觉得自己真是矛盾极了,既希望她不计较,又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中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总想着,要与别人区分开来才行,哪怕是她一个愤怒的眼神也好。

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慕容矜除了保持着对君王的客气与礼节,面上丝毫看不出被在意之人欺骗后该有的情绪。

“你这是怎么了?”看他垂着头一副失落的样子,慕容矜忍不住奇道,“为何我说不怪你,你却是这个反应?难不成,你希望我为此生气?”

“我不是想你生气,”席临抬头看她,眼神略有复杂,“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在意我几分。”

“什么意思?”慕容矜不解,“难道我不生气,便是不在意你么?”

“矜儿,”席临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位置,你能告诉我么?”

慕容矜低了低眸,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如实答道,“你很特别,而且与我颇为聊得来,算是极少数关系不错的朋友。”

“你对朋友,向来如此吗?”席临紧跟着又问。

“什么意思?”慕容矜觉得自己可能是出了什么毛病,今日竟频频听不懂席临的话。

“你对朋友,都是这么淡漠,甚至可有可无的么?”席临声音微沉,隐隐有些无可奈何,“哪怕是这么大的事,你也会继续波澜不惊?”

“你……”这下,慕容矜才算是知道了席临阴阳怪气的原因,“你的想法怎会如此奇怪?我遇事冷静,实乃自小性格使然,与在意与否有何关系?

若我未曾当你是朋友,何至于纵着你三天两头往我府上跑?若只将你当做陌生人,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低头一拜便是,何苦像现在这样思虑良多进退两难?”

章节目录 第69章 言和 慕容矜本来是没有生气的,席临是一国之君,自然不可能顶着个帝王的头衔出门随意晃悠,他没有告知真实身份,不过是想轻松一些,相处时自在一点,这原本就是可以理解的。

可她理解他的苦衷,没有多加责怪,他反倒过来指责她的不是,甚至说出她未曾视他为友的话,实在让人有些寒心。

慕容矜脾气再好,也不是不会动气,席临那些话,换成任何人可能都无法释怀。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慕容矜隐隐动了怒,席临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言行太过失当,心中懊悔不已,语调也放轻了下来。

慕容矜却是自嘲一笑,“罢了,既然皇上觉得我虚情假意,现在便请离开吧,我这样冷心无情的人,不配成为皇上的朋友,更不配让皇上在我身上花心思。”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席临赶忙道歉,“我只是太在意,才会乱了分寸,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是胡话气话,一句也没有出自真心!”

慕容矜低下头,捧起茶杯一言不发,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席临一而再的搞砸,甚至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心头如何自责懊恼都没了用处,只能迫使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好寻得对策弥补错处,让慕容矜不再生气。

“我又说错话了……”席临声音低低的,像是带上了些委屈,起身走到慕容矜那边,在她身前缓缓的蹲下身来,“矜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在你面前就笨手笨脚的,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慕容矜看了看他,依旧没说话。

“那……你罚我好不好?”席临凝视着她的眼眸,“只要你能出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慕容矜斜斜睨他一眼,“当真?”

“当然。”席临立刻点头,想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让我离开不再找你这件事除外。”

慕容矜闻言垂下眸子,席临立刻勾唇笑了一下,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一个笑意清浅极带讨好,一个面无表情喜怒难辨。

对视许久之后,慕容矜终于妥协般叹了口气,把席临拉了起来,“堂堂君王如此姿态,也不怕被人笑话。”

“除了你,整个东御谁敢笑话我?”席临笑了笑,又问,“所以……可以一笔勾销了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不生分不客套,可以吗?”

“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慕容矜无奈道,“要是不答应,你还不得把我容府门槛踏破,天天逼着我以下犯上啊。”

席临笑了,没有反驳,只要慕容矜不计较,随她说什么都行。

“不过还是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慕容矜又道,“我可以不在意你皇上的身份,与你同往常一样相处,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我不希望自己卷入到乱七八糟的事情中,也不希望有朝一日被人知道你我的交情之后,有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或目的影响到我的生活。这一点,你可以保证吗?”

慕容矜的考虑完全在情理之中,她喜欢现在这样的平静生活,不喜欢被打扰,自然也不想因为他陷入奇怪的境地。

“我不能说一定能给你什么承诺,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来保护你。”席临认真的给出了答复,“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里,我定当站在你这边。”

慕容矜看着他,许久之后轻轻一笑,“既然如此,云公子请就坐吧,我今日有些想下棋,可否陪我对弈一盘?”

“荣幸之至。”席临也笑了笑,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棋盘很快拿上来,慕容矜和席临对坐,纷纷执子起落。

“对了,你之前让我给令弟写过药方,如今看来,便是宁王殿下吧?”慕容矜边看棋局边问。

“嗯。”席临道,“小洛自小身子不好,无数太医开过方子调理,却始终没有太大起色,上次找你帮忙,原本也是抱着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竟真的有了改观,虽还是离不了各种药膳补药,比之从前却是好了太多。”

慕容矜点点头,“如此说来,我起初的判断不错,只是没能亲自诊过脉,更详细的症状无法确定,我只能针对大方向下药,效果可能会不太明显。”

“说起这事,我正想邀请你进宫一趟,为小洛好好的看着。”席临落下一子,看向慕容矜道,“其实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是考虑到身份的问题,一直没能开这个口,如今你既已知道了一切,这便不再是阻碍了。”

慕容矜想了想问,“可是,我进宫会不会不太方便?”

席临道,“倒是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的话,可以悄悄的进去,我让人提早做好准备,应当不会有问题。当然,你若不愿意,我把小洛带出来也行。”

“还是我进宫吧。”慕容矜权衡了一下道,“之前就听闻宁王殿下甚少出宫,还是莫要让他劳神了。”

“嗯,听你的。”席临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直接过来接你?”

慕容矜:“就明天下午吧,午时至未时之间便可。”

“好。”席临点头,“你准备一下,届时我派人过来,进了宫之后会有人直接把你带去小洛那儿。”

“知道了。”慕容矜应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70章 高贵 一辆宽大的鎏金马车在大道上稳稳前行,慕容矜挑起一边车帘,看了看已经露出轮廓的皇宫正门。

“慕容小姐,马上便要到宫门口了,宫中不能行车,届时还得劳烦小姐步行一段。”赶车的小太监回头轻声提醒道。

“有劳公公。”慕容矜很快应了一声。

这个小太监其实也是熟人,上次席临给她送纭丹花的时候,就是派了他来负责,现在依然让他来接她,可能也是考虑到她头回进宫,怕她不自在而故意为之。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席临确实考虑的面面俱到。

这句话说完不久,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绎心掀开帘子先行下车,而后回身把慕容矜扶了下去。

小公公上前引路,“小姐请跟我来。”

慕容矜点头跟上,随行的辞镜自觉走到了她身后与绎心并列。

“停一下!”慕容矜进去之后,辞镜却被把守宫门的士兵拦住了,“不得带刀入宫,还请姑娘上缴兵器。”

辞镜看了慕容矜一眼,见她点头,便将佩剑递了过去,检查无误之后才被放行。

宫门之后,便是数丈高墙,慕容矜跟在小太监身后缓步而行,目光淡泊,神色自若,丝毫没有任何初进宫门的怯意和窘迫。

不远处静静等候的许黔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震惊更是难言。

他见过慕容矜,自然知道她处事从容进退得宜,举手投足间一派大家风范,但如今细瞧才发现,慕容矜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惊异。

第一次走宫道,她非但没有寻常女子对深宫高墙的敬畏,甚至连好奇打量都没有,目光不偏不倚凝视前方,行为举止十足规范,就连走路时的步调速度都极为讲究,裙摆微动,步态从容,却又完好的将鞋边都掩了进去。

这样高贵的姿态,便是那些自小受到教导学遍礼仪的高门贵女都无法比拟,就连宫里的公主,也未必能有这番气场。

许黔赞赏的同时也不由疑惑,一个生在民间游历行医的女子,怎会对这些宫廷礼仪如此熟悉?

然而,不及他多想,慕容矜已经走到了近前,并且已经看到了他。

许黔立时抛掉那些疑虑,笑着上前迎了几步,“慕容小姐。”

“许总管。”慕容矜微微福了福身。

许黔笑笑,抬手让自家徒弟退了下去,自己亲自带路,“老奴不便出宫,便在此恭候小姐,剩下的路,就由老奴送小姐过去吧。”

“多谢总管。”慕容矜道,“能由总管亲自引路,小女子深感荣幸。”

“小姐客气了。”许黔笑道,“皇上临时有事,如今还在殿前与几位大臣商议,故派老奴过来相迎,皇上吩咐,请小姐先去宁王殿下的宫中稍坐,他一会儿就来。”

许黔说完,便带着慕容矜拐上了另一条小道。

许黔在太后宫中伺候了大半辈子,又在御前三年,圆滑周到的本事自是不在话下,这一路不时挑些话题浅谈,偶尔路过一些宫室,也会给慕容矜介绍几句,如次一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无尴尬,不过多时,便已到达了清云宫。

“这便是宁王殿下的宫殿了。”许黔对慕容矜笑道。

“清云……”慕容矜看着宫门上的大字,不由笑道,“看来,殿下也是个洒脱超尘之人。”

“可不是,这清云二字,还是宁王殿下当年自己定的呢。”许黔附和道。

“许公公如此夸赞,小洛真是愧不敢当。”正说着,一道清亮的略带青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月白色亲王常服的清瘦少年缓步走了出来,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

“殿下。”许黔见到来人,微笑着行了个礼。

慕容矜确认了来人身份,也轻撩衣摆跪地一拜,“民女参见宁王殿下。”

“快起来。”席洛快走几步虚扶起了慕容矜,打趣道,“这般出尘绝俗,当是慕容姐姐无疑了。不过,慕容姐姐日后还是莫要再对我行跪拜之礼,让皇兄瞧见,非得狠狠责骂于我不可。”

“殿下说笑了,民女对殿下行礼合情合理,皇上自是不会莫名怪责。”这位少年没有亲王的半分架子,性子温驯随和,难免让慕容矜心生好感,说话时不由放柔了语气。

“换做旁人自是不会,不过姐姐可不一样。”席洛对许黔招了招手,换做自己请慕容矜进宫门,“听闻皇兄早已免了姐姐的行礼,我又岂敢妄自遵大,委屈了姐姐。”

慕容矜:“……”

无奈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皇兄只知道胡闹!

席洛聪明剔透,自然猜出了她的意思,兀自笑了笑没有拆穿。

这么一个懂分寸有主见又有本事的美人,难怪他皇兄会如此上心。

席洛心满意足,总算是知道这位让他皇兄日夜惦念寝食难安的女子是究竟何方神圣了,能把他皇兄治的服服帖帖,似乎也只有这般特别的女子能办到。

章节目录 第71章 慕容姐姐 一路进了清云宫的主殿,席洛招呼慕容矜坐下,询问之后让宫女上了她喜欢的茶点。

“多谢殿下。”慕容矜微微勾了勾唇,捧起杯盏浅饮了一口。

“慕容姐姐莫要客气,我这里向来随性,没什么规矩约束,姐姐只管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席洛笑了笑。

“对了殿下,”这时,跟进来的许黔出声笑问了一句,“您方才为何会在清云宫门口?可是宫里出了什么热闹事儿?”

“自是有热闹事的,慕容姐姐进宫,可不热闹?”席洛道,“慕容姐姐踏入皇宫那一刻起,我宫里的人便将消息报给了我,我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出去迎了一迎,却不想如此赶巧,我们竟是差不多的时间到的门口。”

许黔颔首,“殿下有心了。”

席洛理所当然,“慕容姐姐好容易进宫一回,我自要好生招待,可不能让皇兄平白着急。”

许黔微笑,“殿下说的是。”

慕容矜看着这主仆二人相谈甚欢,甚至一同对席临进行打趣,心中微讶片刻,却也迅速回过了神。许黔作为已故太后身边的大总管,想必是自小看着席临席洛两兄弟长大的,几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亲人,说话自然没了主仆之分。

正想着,就见席洛突然转头看向她道,“慕容姐姐,说起来,还要多谢你的那张药方,让我的身体得以好转。”

“殿下客气了,那药方太过中规中矩,效用定然不够明显,又岂敢当得起殿下这一声谢。”慕容矜实事求是,“还有,殿下日后还是唤民女名姓罢,民女着实不敢应承殿下这‘姐姐’的称呼。”

“慕容姐姐见外了。”席洛温言道,“但凡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与皇兄感情最是要好,你既是皇兄真心以待的人,自然不可如寻常人那般客套生分。

我虽贵为亲王,但也不是那种趾高气昂一板一眼的性子,在我心里,权势地位远不及亲人友人来的重要,因此,姐姐便莫要不自在了,只当我是普通人家的公子便好。”

“殿下心胸豁达,实令小女子佩服。”慕容矜看向眼前的少年,心中赞赏更多几分。

席洛却叹道,“何谈心胸啊?不过是自小体弱多病,总觉得多活一日算一日,更在意的不过是如何更好的度过每一天,其他的东西自然都看淡许多。”

“殿下这话未免太过伤怀!”慕容矜道,“殿下年纪正好,还有很多日子要过呢,怎可琢磨这些没影的东西。况且,我看殿下气色虽憔悴了些,但也不是什么疑难之症,只需好好调理一段日子,定然可以痊愈。”

席洛却只是笑笑,半晌才道,“这些话,宫里的太医也数次与我说过,只是这么多年了,情况还是一如既往,并不见好。

并非是我态度悲观,实在是年年日日离不了药,身体状况起起伏伏,稍不注意便会生病,一病便是十天半月,纵换过无数药方,却也起色全无。这样的日子久了,心中难免抑郁,再久一些,自然就连这个也不在乎了。

慕容姐姐行医四方,见过的病人良多,应当能理解我如今的看法态度吧?”

慕容矜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而后抬眸看向他,“我确实见过很多病人,其中消极度日者有之,乐观果敢者有之,当然,彻底看淡无甚在意者也有之。

他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可正是因为理解,我才希望自己的医术能再好一些,如此,便能让他们真正的再无困扰。

殿下,也许我能力有限,并不能承诺你什么,但我会尽全力为你医治,哪怕不能彻底改变你需要时常服药的现状,至少……也会让你性命无虞。”

席洛弯了弯眼睛,清俊的眉眼更加明朗,“让慕容姐姐见笑了,也不知为何,在你面前竟不自觉说了这么多。不过姐姐不必忧心,我这人吧,其实所求不多,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就算偶尔感叹,也并未真的入了心。所以姐姐照常医治便好,不用有压力。

不过,上次的药确实很有用,这段时日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好转,姐姐的医术名不虚传,日后,怕是还得让姐姐多费心了。”

慕容矜真诚道,“我定会尽力而为。”

席洛笑道,“多谢。”

两人聊了没多久,慕容矜正打算为席洛诊脉,屋外已经传来小太监的高声唱和,“皇上驾到!”

慕容矜起身的动作顿了顿,见席临进来,愣了一秒后打算弯身行礼,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席临已经毫不停滞的大步朝她走来,稳稳扶住了她,“你我之间,无须多礼,过去是,将来也是。”

“可是……”慕容矜却有些迟疑,小声问了一句,“之前不是说好,只在私下里这样么,有旁人在的时候,还是要……”

“现在没有外人。”席临温和的笑了笑,“小洛是我最亲近的人,许黔也足够可以信任,在他们面前,依旧不需要那些虚礼。”

慕容矜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点点的绕进了什么奇怪的圈套里?

席洛也走了过来,看向席临时微微挑了挑眉,揶揄的意思非常明显,“皇兄不是在议事么?这么快赶过来,还怕我欺负了慕容姐姐不成?”

席临斜斜看了他一眼,不过对于他叫慕容矜“姐姐”的行为还算满意,没有计较他没大没小的拿他逗乐,“我看,是矜儿欺负你还差不多。”

慕容矜:“???”

她有那么胆大包天么?

不过,席临很快就解释了她心中的疑惑,“你若敢对矜儿不敬,她医治时只需稍微动点小心思,就够你受的了。”

席洛无语,“皇兄,你之前可是无条件站我这边的,现在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就算认识了慕容姐姐,也不能就此不要亲弟弟啊!”

慕容矜看他们兄弟俩互相揶揄,自己却猛然反应过来另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在席临开口前拉了拉他的衣角,放低了声音道,“我已经不计较之前的事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矜儿’,这么称呼实在是……”

实在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照料 席临却十分无辜的看着她,也小声道,“可是,我们已经这么熟了,再称呼你‘慕容姑娘’,岂不是显得太生分?更何况,小洛叫你姐姐,却要我叫你姑娘,是不是太过奇怪了些?”

慕容矜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席临见状心中满意,立刻再接再厉的劝慰道,“而且,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这般豁达通透,又何必在乎这个?”

慕容矜:“……”

好吧,这人说的有理有据,她根本无力反驳。

纠结再三,慕容矜说不出更好的理由,哪怕觉得“矜儿”这个叫法太过亲近暧昧,也只能默认了让席临如此称呼。

席洛看他们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样子,不由得勾唇一笑,默默退回了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若无其事的喝了起来。

看来,皇兄最近进展不错。

该说的说完,该商量的商量好,慕容矜便不再耽搁时间,对不知何时退到旁边的席洛道,“殿下,我先为你诊脉罢。”

“好,劳烦姐姐。”席洛这才将故意封闭的思绪拉回来,放下手中的茶杯,轻笑着应了一声。

席临站在一旁,待慕容矜为席洛号完脉,不由紧张问道,“如何?”

慕容矜笑笑,这下才总算放了心,“不必担心,殿下先天不足,才会体虚多病,不过这些年来好生照料,也用过无数名贵药材调理,虽然比常人虚弱一些,却也不至于伤及根本。”

席临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小洛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状态?不会伤及性命,却还是离不开各式药膳药材?”

慕容矜斟酌了一下措辞,“太医的药方是极好的,对于殿下的症状也很有帮助,只不过,殿下毕竟贵为亲王,他们也不敢用太厉害的方子,难免中规中矩了许多,虽说无过,却无大功。”

席临:“所以,小洛之前的药方太温和,才总不见好?”

慕容矜:“可以这么说,但也不绝对。殿下情况特殊,若是没有必定把握,用太过急进的法子着实冒险,容易出现许多无可挽回的问题。而且,殿下这毛病积聚多年,想在短时间内调理至与常人无异,必然是不可能的,太医的法子,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更为稳妥。”

席临更迷糊了,“那接下来待如何?还是用同样的方法慢慢熬么?”

慕容矜失笑,“你先别急,我既然答应要好好为殿下医治,自然不会放任他继续受苦。

为谨慎起见,我先前那张方子已经将药性压制了数倍,但殿下服用之后却有了好转,这便说明,殿下对于稍微强效些的药方是完全能承受的。

我刚才仔细查探过殿下的情况,也确实不必太小心翼翼,只不过,用药的强度也需要根据他的恢复程度具体决定才行。”

慕容矜说着,又看向席洛,“殿下,你的身子积弱许久,就算用最快的法子,也需要至少一年才能恢复完全,但你现在的状况暂时还承受不了太猛烈的药物,需要一点点慢慢来,如若不出意外,需得一年半至两年,你才能彻底痊愈。”

席洛却是完完全全的怔住了,不敢置信的问,“我……我真的还能好起来?”

其实他在很久以前就接受了自己需要常年服药的状况,他心中很清楚,若非生在皇家,自小有足够的药材供他调理,还有医术精湛的太医轮番诊疗,他或许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所以,就算病重之时卧床难起的某个时刻,会抱怨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份苦楚,但绝大多数时候,他还是觉得很满足了。

至少,他还能好好活着,就算一日几次离不了汤药已成定局,但未来的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内,他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席洛虽说也是嫡皇子,但他却从未有过与皇兄争抢的野心,相反,他们兄弟自小感情很好,他所求的,也不过是能一直陪在皇兄身侧,不让他问鼎高位却孤身一人。

他只想在能力范围内多帮帮皇兄,想成为他可以全心信任倚靠之人,希望皇兄在他这里的时候,可以真正享有一刻轻松。

这样一来,他的身体再差,也不会真正影响到什么,哪怕不能肆意徜徉纵情天地,哪怕只能一辈子困在这一方小小宫宇,于他来说,也已经足够。

他心里早就认定,自己的病症是没法痊愈了,就算这次请来了慕容矜,他也觉得顶多是能让情况好转一些,比如不再那么脆弱的经常生病,或者可以让身子爽利一些少些乏力。

可是她却说,只需最多两年,他就能……痊愈?

不需要继续用药物吊着性命,如正常人那般生活的,彻底痊愈!

这些话对席洛的冲击实在太大,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够摆脱困局,他甚至觉得,是自己恍惚之下,听错了慕容矜的意思。

可任他心头翻涌,慕容矜却还是笃定的又告诉了他一次,“我刚才便说过,殿下的病虽棘手,却不是无药可医,只要殿下配合我治疗,两年之内定能痊愈。”

这下,无比震惊的席洛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么多年的淡泊修养波澜不惊,在这一刻竟完完全全失去了作用。

倒是席临反应快些,不过多时便回过神来,走到慕容矜身边,语气十足感激,“矜儿,多谢!”

慕容矜笑笑,“那……你是不是又要以报恩为借口,继续日日跑我府上了?”

席临微窘,“我……”

慕容矜却接话道,“不过,以后不可以了!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尚且可以听之任之,可现在已经知道你是皇上,自然不能让你继续抛下国政大事任性妄为。我只想当一个济世救人的大夫,可不愿意背上祸国妖民的罪名。”

席临小声反驳,“……我并没有耽误过政事。”

慕容矜无奈,“大半日耗在我那里,政务定然只能压缩在晚上处理,翌日还得早起上朝,你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还是说,你想先把自己累病了,然后跟着殿下一块喝药啊?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我精力有限,可没太多时间来照料于你!”

席临愣了愣,委屈的看了看她,无话可说。

章节目录 第73章 孝悌 席洛看着自家皇兄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么乖顺的皇兄,还真是稀奇!

他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谁有本事让皇兄哑口无言,他自己不行,赵侍郎也同样做不到。

看来,皇兄这辈子的克星,便只有这位慕容姑娘无疑了。

席临听见笑声,恨恨的转头瞪了席洛一眼,然后才回头看向慕容矜,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若是真的如她所言不再去容府,那他与她见面的机会就遥遥无期了,届时,他又如何实行他的计划,让慕容矜渐渐对自己上心?

席临愁思上涌,无奈至级。就知道身份暴露没有半点好处,这下好了,带来的弊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席洛愉快的围观许久,终于见识够了,才开口给无计可施的皇兄帮忙,“慕容姐姐说的对,皇兄乃一国之君,总是往宫外跑的确不合规矩。不过,偶尔出宫几次,却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我这身子状况不断,出宫看诊怕是吃不消,日后恐怕还得劳烦慕容姐姐经常进宫才行。”

席洛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席临自然很快听了出来。

说的不错,他不能出宫,可以让慕容矜进宫啊!她也说了小洛的状况需要经常观察,那不就是在说,她得时常进宫了么!

深感自家弟弟聪明的席临心情骤然好转,向着席洛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而后对慕容矜笑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也只能劳烦你多跑几趟了。宫里我会安排好,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等小洛身子痊愈,我必定会重重谢你。”

慕容矜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兄弟俩,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

果然是亲兄弟,一样的狡诈一样的冠冕堂皇!

给席洛写了一张更详细的药方,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慕容矜便跟席临告辞,打算出宫。

席临本是想多留她一会儿,甚至都计划好了带她在宫中好好逛逛,但又考虑到这是她第一次进宫,不宜逼得太紧,想了想还是让人送她回了容府,参观皇宫之事,还是等下一次再说吧。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远离清云宫,直至再看不见,席临这才收回视线,转身重新进门。

可刚迈了一步,就见席洛半慵懒的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这是作甚?”被席洛的眼神注视着,席临竟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故作镇定的继续往里走。

席洛也站直跟上,语气调侃,“自然是看看皇兄十几年难遇的反常表现了。”

席临:“……看来日后还是要让杨先生严加管束才行,孝悌二字,小洛似乎只知‘孝’,却未曾明白‘悌’之深意。”

席洛闻言也不恼,只是笑,“皇兄教训的是,不过,慕容姐姐方才交代过,病情稳定下来之前,我需要多次试药以确定分量,所以平日里需要多休息少劳神。

这样一来,皇兄的苦心,小洛可能无法遵从了……不然这样,小洛明日便出宫前往容府,先行向慕容姐姐询问一下如何?”

席临:“……”

他简直要被这个弟弟气死了!

当年无比乖巧跟在身后的小皇子,曾几何时竟变成了这样?!

席临痛心疾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直接走上前去。

席洛笑了一下,抬脚跟上,亲昵的凑到了席临身旁,“生气了?还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明白么?”席临忍无可忍的看向他。

席洛依旧是乖顺的笑,“这不是仗着皇兄疼爱我,才敢如此放肆啊!”

“你……”席临看着他,终究是敌不过,无奈的笑了起来,“知道自己放肆还不懂得收敛一些,整日里就会挖苦取笑你皇兄,成何体统?”

“我不是在取笑皇兄,自小到大,皇兄都是我的榜样,是我最为尊敬和崇拜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会挖苦?”席洛认真道,“我只是,为皇兄开心。”

“开心?”席临挑眉看他,意思很明显,他方才的表现,有半点为他开心的意思么?

“当然。”席洛笑着解释,“或许从刚出生那时开始,皇兄就被赋予了太大的期望,为了担起这份责任,皇兄付出了太多,严于律己,对自己的要求苛刻到常人难以想象。

其实这么多年,看着皇兄那么辛苦,却把我保护的这般好,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总希望能快些长大,可以帮到皇兄些什么,更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皇兄不再那么凝重。

皇兄是东御之主,从来都是我心中最合格的君王,所以我反倒希望皇兄不要总是绷的那么紧,在私下的时候,我更想看到皇兄像寻常人一样肆意欢笑,随性的去追寻自己喜爱的东西。

所以当慕容姑娘出现的时候,看到皇兄表现出来的不同以往的愉悦和期盼,我便毫无保留的鼓励皇兄循心而为,只为让你活的更开心一些。

现在好了,皇兄和慕容姑娘关系越来越好,皇兄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甚至之前从未出现的情绪也渐渐展露了出来,我真的真的很为皇兄高兴。

我做不到的事情,慕容姑娘做到了,我很感谢她,也更加希望,这份美好能一直延续下去。”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也让席临了解了许多席洛从未表现出来的内心,他看着自己的弟弟良久,最终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

席洛也笑了起来,“所以皇兄,我会一直帮你的,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助你得到。”

章节目录 第74章 进宫 几日后,慕容矜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让绎心将上次进宫时席临给的信物连同拜帖一起递了上去。

“小姐!”绎心刚走一会儿,思灵便小步蹦着跃了过来,看起来十分兴奋。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慕容矜早已习惯了她跳脱的性子,看到她大大咧咧的样子也没有问责,只是放下书抬眸询问了一句。

思灵脸上的笑越绽越开,急急向慕容矜问道,“我听说,绎心姐姐去皇宫递拜帖了,小姐是要进宫吗?”

慕容矜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何会因为这事如此激动,但还是点点头道,“宁王殿下服药也有好几日了,是时候去看看他的状况,再斟酌着更换药方了。”

思灵确定之后,明显更开心了,欲言又止好长时间,才小心翼翼带着希冀的问道,“那……小姐这次,可不可以带我去?”

慕容矜皱眉不解,“你为何想去皇宫?”

思灵咬了咬唇,许久才不好意思的开口,“跟着小姐以前,我一路随着师父去了很多地方,西北荒漠,繁华城镇,甚至南景国风头无两的征西将军的府邸都有幸去过,这天下之大,我最想去看看却又没办法去到的地方,便只剩了皇宫。

恰好小姐要进宫给宁王看诊,不如就带着我一起吧?这样一来,我最大的心愿也就终于可以实现了。”

慕容矜有些无言以对,“……你特意求着要进宫,就为了,满足你走遍天下的愿望?”

“嗯。”思灵立刻忙不迭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慕容矜略垂了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息之后,才再次看向她,“皇宫不是一般的地方,定要时刻小心,严守规矩,能做到吗?”

“能!”思灵立刻保证。

慕容矜又道,“还有,我虽能进宫,却也不是随便哪个地方都可以走的,我们只能跟着领路的人直接去到宁王殿下的宫殿,诊完病立刻就要回来,你就是跟着我去了,也只能在极少的地方走一遍,这样……还是决定要去吗?”

“去!”思灵坚定不移,“我就是好奇皇宫里面长什么样,只要能看上一眼就好,绝对不会给小姐添麻烦!”

慕容矜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那便下去准备一下吧,待宫里的消息下来,我们即刻就进宫,多少学些宫中的礼仪,到时候莫要出了差错。”

“是,这就去。”思灵心愿得偿,自然没有二话,乖乖的下去准备了。

慕容矜看着她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

皇宫,帝王寝殿。

席临单手斜斜支着下颚,百无聊赖的翻着最后几份奏折。

最近这几日,他如慕容矜所言,不敢再去容府,终日里待在皇宫中处理政事,一步未曾离开过。

突然闲下来无事可做的席临,只能把时间全部耗在批阅奏折上,结果就是每日的任务早早完成,然后坐着发呆无所事事。

在遇到慕容矜以前明明也是这样,忙完之后就去看看书,去和小洛喝喝茶下下棋,或者找赵戚斗斗嘴聊聊天,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充实,他甚至一度很满意那样的状态。

可是现在,分明看上去一切如常,可他却没了别的兴趣。忙完事情,便懒洋洋的哪儿也不想去,一静下来,脑子里就是慕容矜的音容笑貌,根本连控制都控制不住。

席临觉得他是真的着魔了,整个人都被慕容矜占的满满的,却偏偏,乐在其中。

闭了闭眼睛,席临将混乱的思绪压下去,集中精力看完了最后几份奏章,而后直接站了起来。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

慕容矜迟迟不进宫,他不可能就这么一直苦等下去,哪怕被她骂几句,他今天也非出宫去见她不可!

打定主意的席临再无犹豫,转身就要去换衣服,结果还没走几步,许黔就欢欢喜喜的拿着拜帖走了进来,“皇上,慕容姑娘递的帖子,询问何时方便进宫为宁王殿下请脉?”

“……什么?”席临却愣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大步回身从许黔手中拿走了慕容矜送来的拜帖以及他给她的信物。

许黔伺候了席临好几年,此刻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陛下骤然转好的心情,故意笑着问道,“陛下觉得,何时安排慕容姑娘进宫比较合适?”

席临欣喜不已,想也不想的立刻道,“马上!马上去给她回话,让她即刻进宫!不,还是直接派人去接她吧,你现在就去安排!”

许黔笑得更开怀,“皇上别急,老奴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75章 琴 慕容矜在府中静等席临的消息,没想到却等来了上次来接她的小公公,并且连同马车都已经准备万全。

慕容矜虽有惊讶,但想到席临的做派,便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索性也不去计较,带着辞镜思灵就上了马车。

到宫门口的时候,辞镜依照规矩自觉上缴了佩剑,一行人顺利进了皇宫。

只是慕容矜没想到的是,这回来迎接她的,不是许黔,而是席临。

“皇上?”慕容矜挑了挑眉,眼中戏谑。

席临看出了她的意思,却没说什么,微笑着迈步过去和她并肩而行,“许黔被我派去办事了,今日我陪你去清云宫。”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心中真的很想问一句,除了许黔,偌大的皇宫难不成连个带路的都找不着了?犯得着你皇帝陛下亲自引路?

席临也回看着她,“我今日无事,特意过来就是想和你叙叙旧,不可以么?”

慕容矜:“……”

成!直接来坦荡的了!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确实是席临的作风!

既然皇帝陛下愿意屈尊降贵事事躬亲,慕容矜也没什么好不乐意的,随着他边走边说起了话。

席临不时偷瞄一眼慕容矜,这么些日子不见,他是真的想她了,只可惜这个小没良心的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意,还明里暗里的嫌弃于他。待日后心愿得偿,非得和她好好算算账不可!

慕容矜没有注意到席临复杂的心理活动,悠然自得的边走边细细看起了宫中景色。

上次来的时候匆忙,而且跟在身边的又是极重规矩的内侍总管许黔,慕容矜的心思全放在了注意言行上,哪有心情去赏什么景,今日仔细一看,才发现最为强盛的东御皇都,确实气派恢宏不同凡响。

席临也注意到了慕容矜的目光,便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事无巨细的开始介绍了起来,讲的内容不同许黔那般概括粗浅,而是用心的专门将她可能会感兴趣的典故挑了出来,耐心十足的慢慢讲解。

慕容矜果然很喜欢他这样的叙述方式,不知不觉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专注的听起了他口中动人有趣的故事。

原本离的挺远的清云宫,因为有席临在,竟然没一会儿就到了,等慕容矜从他的言语中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清云宫门外。

“走吧。”席临笑笑,对慕容矜轻声道。

慕容矜点点头,止住话题跟他一同走了进去。

刚进门没几步,一阵琴声就时远时近的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弹奏一小段又停住,片刻后继续接上方才的调子。

慕容矜意外的挑了挑眉,弹琴之人莫不是……席洛?

随着两人越往里走,琴音便越是明显,残破不堪的曲调也渐渐连了起来,虽然明显有衔接不上的地方,却不能否认这支曲子的精妙天成。

慕容矜心中惊讶,这已经失传的琴谱,席洛这里竟有残章,可真是稀罕。

转过一道长廊,便是席洛平日里最喜欢的小院,如今他果然坐在院中,修长的手指轻挑着琴弦,神色十分认真,却也有些郁结。

又一遍的尝试失败后,席洛颓败的停了下来,正懊恼之余,终于听到了几乎近在耳畔的脚步声,一抬头,便见席临和慕容矜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皇兄?慕容姐姐?你们怎么来了?”席洛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问完之后才觉得似有不妥。

果然,下一刻慕容矜就神色莫辨的问道,“今日过来给殿下复诊,皇上……没和殿下说?”

席临一阵无力,刚才听闻慕容矜要进宫,他兴冲冲的就去等着了,却因为太过激动全然忘了要和席洛说一声。

现在好了,明眼人都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了!

席洛抬起眸子,果然看到自家皇兄不忍直视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复看向慕容矜笑道,“抱歉慕容姐姐,可能是我宫里的人办事不利,忘了回禀了。”

说着,看向自己的贴身太监,偷偷使了个眼色质问道,“怎么回事?皇兄让人传的话,怎的都能忘记与我说?”

那太监也是个机灵的,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立刻按照主子的意思应了下来,“是奴才的错,奴才方才手头有件要紧事抽不开身,等忙完竟就不记得皇上口谕了,皇上恕罪,殿下恕罪!”

席洛闻言故意皱起眉,一副很生气就要发作的样子,慕容矜也如意料之中那般拦住了他,“殿下莫要生气,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公公也是无心之失,就饶了他吧。”

席洛顿了顿,这才道,“既然慕容姐姐为你求情,这次便不追究了,日后做事机警些,莫要再出同样的纰漏。”

“是,奴才谨记,谢殿下开恩,谢慕容姑娘开恩。”贴身太监忙告了罪,低着头退了下去。

“慕容姐姐见笑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招待不周。”席洛叹了一声道。

慕容矜笑笑,“无事,本也只是为了给殿下看看恢复情况,本不需要刻意准备的。”

说完,又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桌上的琴,“号钟?”

“姐姐好眼力。”席洛抬手拨了拨琴弦,“这琴是皇兄耗费无数心力才找来的,做为生辰礼送我好几年了,只因号钟太过珍贵,一直小心收在房中不敢轻易使用,若非前段日子侥幸得的残谱,也不会舍得随意将它拿出来。”

慕容矜轻笑未语,许久之后才道,“殿下方才所弹,应是《落雁》吧?没想到,殿下小小年纪,却已对琴曲有了如此造诣,当真令人叹服。”

“琴,乃君子六艺之一,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涉略,只是我整日无事,闲暇之余便多上心了些,造诣二字却是不敢当的。”席洛说完,又惊疑道,“只是,慕容姐姐也知道《落雁》之曲?”

慕容矜没说话,也没去管紧盯着她看的兄弟二人,只是嘴角微微一笑,走至琴前,抬手轻轻拨了几个调。

席临对琴了解不深,自是不明白慕容矜的意思,席洛却早已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她。

方才那几个调子,正好是他所得残章中缺失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76章 琴音绕梁 “慕容姐姐,你……你如何会知道这曲谱的残缺之处?”席洛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落雁》一曲,乃是前朝开国时期一位着名琴师所谱,几经动乱,谱子辗转流落,到了本朝,已经遗失了接近一半,席洛手中这部分,都是花费了好几年才寻到的。

按理说,慕容矜知道《落雁》之曲已是难得,又怎么会连遗失的部分都知晓?

慕容矜也不隐瞒,如实道,“除却医术,家师对琴艺亦有研究,素来喜爱收集琴谱,曾有幸,得到过《落雁》的全章。”

“什么?!全章!”席洛更讶异了,“《落雁》竟全章都留存下来了么?”

慕容矜道,“《落雁》毕竟是名曲,即便珍贵非常,也不可能只有一份流传,我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做到的,但他那里,我确实见到过完整的曲谱。”

“……你们,在说什么?”始终插不上话的席临不由得心急了,一知半解的开了口。

慕容矜的话被打断,转过头来看着他,疑惑问道,“云公子没有学过琴么?”

席临:“……学过皮毛,不过未曾深究。”

慕容矜了然,解释道,“殿下方才弹奏的,是名曲《落雁》,只是历经几百年,流传下来的谱子残缺不全,我也是偶然才从师父那里看到了他收藏下来的全章。”

“你师父?”席临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不由皱眉道,“三番四次听闻你提起师父,不知令师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传奇的经历?”

“是啊,”席洛也道,“慕容姐姐的师父竟连《落雁》都能找齐,想必绝非常人!”

“家师……”慕容矜顿了顿,还是道,“抱歉,家师不喜张扬,他的名讳我实在不便提及。”

“无碍。”席临见她为难,立刻改口道,“你不愿说便算了,我也只是心中好奇,没有旁的意思。”

慕容矜笑笑,而后看向席洛,“虽然不好擅自告知师父的身份,不过,这《落雁》曲,弹给殿下一听却是无妨的。”

“真的可以?”席洛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却又有些迟疑,“令师若是知道,不会迁怒于你吧?”

慕容矜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不是这般狭隘之人,只是弹给你听,他不会追究的。”

“那就,多谢慕容姐姐了。”席洛斟酌片刻,终是抵不过心中对《落雁》的喜爱,便应了下来。

慕容矜看了看他,片刻后缓步走至桌边坐下,双手抬起抚上琴弦,缓缓的弹奏起来。

既是名曲,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这曲《落雁》,调子由缓转急,越到后面就越轻快,仿若挣脱桎梏,自由翱翔天际的大雁,明朗洒脱,令人心向往之。

一曲终了,席临和席洛都怔住了。

席洛越发感叹曲子之绝妙,之前残曲已是引人入胜,如今前后衔接粘连,更是秒不可言,让他回味无穷,一时间难以回神。

至于席临,则是看着慕容矜,彻底的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她,娴静,温雅,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傲,似乎与面前的琴音融合在了一起,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琴声绕梁,可弹琴之人,却比琴音更动人。

“殿下,这便是《落雁》的全曲。”慕容矜没有注意到席临的异样,弹完之后起身走到了席洛身前,“对了殿下,可否将你手中的残谱借我一观,我看看究竟缺失了哪些部分。”

“好。”席洛自是没有异议,将老旧残破的曲谱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慕容矜。

慕容矜拿过来翻了一遍,大致知道了残缺的地方,便将谱子又还了回去,“在现存的曲谱里,这一份应当算是保存的比较好的了,不过,殿下若想弹奏完全,怕是还得下一番功夫修补才成。”

席洛点头,“确实如此。其实方才,我便是在尝试连接前后,看能不能推理出缺失的部分,却始终不得其法。还好慕容姐姐知道全曲,帮了我大忙,只是不知道,姐姐是否介意帮我一同修补,将此谱完善?”

慕容矜轻笑,“自是可以的,只不过,得等到为殿下诊完脉才行。”

席洛一愣,随即也笑道,“姐姐所言甚是,那便先看病罢。”

章节目录 第77章 忘乎所以 暂时放下琴谱的事,慕容矜开始为席洛诊脉,确定他的情况好转之后,又重新写了一张方子。

做完这些,二人便开始修补琴谱,慕容矜弹奏,席洛记录,彼此之间有商有量,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席临抱臂倚在廊柱上,目不转睛的瞧着院中忙忙碌碌的两人,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嘴角。

虽然几乎没与她搭上话有些可惜,不过,能这样看着她,看她与自己最亲的弟弟相处甚欢,席临心中升起了一抹奇异的满足。

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了任何隔阂与顾虑,同一家人那般其乐融融。

这一幕画面在眼前定格,席临不禁幻想起了他们的将来。慕容矜接受了自己,他娶她为后,就在这皇宫之中,他为她开辟了一座单独的宫室用于制药,白日里他处理朝政,她钻研医术,闲暇之时,便带上小洛,一起收拾药材,弹琴下棋,说笑玩闹……

席临自出生开始,就背负了父亲的期望,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终登皇位,却又同时背负起了东御百姓的期望,肩负着家国昌盛的责任,三年殚精竭虑,终是让东御国力更上一层楼。

他的一生,似乎都是在为了别人而活,他出身皇家,就单是这一个身份,便已经注定了他人生的走向。

自懂事那一天起,席临心中便清楚,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十几年的步步为营,也让他早已习惯了摒弃个人意愿,习惯了一言一行皆需权衡利弊,只为了让这个国家长盛不衰,只为在这乱世,为东御百姓撑起一片安乐的天空。

作为高高在上的君王,席临拥有无上的权柄,甚至整个东御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是却从未有人知道,他的心里,其实根本无所求。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站在一个君主的角度去考虑的,可是作为席临,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许唯一能作为愿望的,便是席洛的病能够痊愈,赵戚与他永无嫌隙。

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能维持这份云淡风轻,可直至此刻才知道,他的心中,原来埋藏着一份如此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冲破他处变不惊的外表,毁灭他曾经所坚信的一切。

这个叫慕容矜的女子,他想得到她,不顾一切的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为了她,他甚至可以抛却自己日夜坚守的信条。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想要的东西,可是,那个超尘淡泊的女子,给他的感觉却像一阵风,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毫不留恋的离去,再也无处可寻。

他拼命想要握住她,却根本不知该如何才能做到。

席临收回遐思,看着耐心指导席洛的慕容矜,无可奈何的轻轻叹息了一声。

“皇上可真是悠闲。”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席临回头,却见赵戚立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出去说。”席临下意识看向了慕容矜的方向,见那两人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便绕过赵戚先行出了清云宫。

赵戚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在慕容矜身上扫视了片刻,亦转身跟上了席临。

“有什么事?说吧。”顺着清云宫一路向前,席临和赵戚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了御花园,席临才停下脚步看向赵戚。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赵戚此次找他,很可能又是因为慕容矜的事。

在这个问题上,他与赵戚不合不是一两天了,但事到如今,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正是如此,他才不希望与赵戚讨论这件事,他不想和赵戚发生争执。

赵戚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极不客气,“皇上最近,似乎有些忘乎所以。”

席临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

“皇上莫要生气。”赵戚眼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臣知道,单凭‘忘乎所以’四字,皇上便可治臣大不敬之罪,不过,就算大逆不道,有些话臣也不得不说。

方才皇上的眼神,臣看的很明白。可皇上莫不是忘了,慕容矜是如何诡异的出现在睢安,又是如何让诸多朝廷重臣欠了她的恩情……啊,现在来说远不止于此了,就连皇上,也甘愿为了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是么,这样一个女人,皇上竟不觉得她可怕?”

“初沉,放肆!”席临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讽刺之言激怒,沉下了声音,“难道你忘了,当初决定与她坦诚相交之前,朕特意与你说过,而你当时并没有反对。”

“是这样没错。”赵戚不甘示弱的回视着他,“可皇上那时说的,只是想和她做朋友而已,但现在呢,皇上非但对她动了心思,甚至都把她带来了皇宫!这么肆意妄为不顾社稷,你当真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席临么?!”

“我从来就不想做你认识的那个席临!”席临控制不住的提高了声音,“皇上又如何?皇上就不能有心仪的女子,皇上就不能爱慕一个姑娘了么?”

“可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份不明来路不正,万一接近你是别有目的怎么办?要是她做了什么伤害到你的事情,你要置这江山百姓于何地?你既已担了皇上的位置,便要负起责任,便要对得起东御国的每一个人对你的信任和尊崇!”赵戚也被他气的不轻,连“皇上”都顾不上称呼了。

席临第一次见好友发这么大火,怔了怔反倒冷静了下来,“初沉,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她来睢安这么久,从未做过一件恶事,东御也一直安稳顺遂,不曾出过纰漏。

她与众大臣相熟,也并非是你想的那样故意在笼络人心,她救人无数,别人要感谢她本就无可厚非,难道她治病救人也是错么?

还有,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真的有所目的,但凭她一个弱女子,毫无背景孤身一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初沉,她是我十九年来,唯一一个真心爱慕的人,我可以为了东御奉献一切,我也可以什么都不求,但我唯一想要的,就只有她而已。

现在毫无凭据,我不可能只凭猜测就放弃她,初沉,我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78章 收网 这番近乎泣血的话,让赵戚全然沉默了下来。他看着说完之后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席临,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是,想要一个女人而已。

坐上这皇位,有几分是他真心所愿?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全部心血,成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帝王。

他为东御付出了这么多,如今只是想要一个女人,竟都不能满足于他吗?

赵戚低下头,轻轻的问了自己一遍。

同样是出身尊贵,他必须要承担起赵氏家族的荣辱兴衰,即便喜爱自由逍遥,却也不得不入朝为官,为了这个“赵家嫡子”的身份而放弃心之向往。

这样的无奈,他比谁都清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与席临,才能互相扶持着一路走到现在。

扪心自问,若自己为家族做了如此的牺牲之后,赵家却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不肯给他,他的不愤,应当会比席临更激烈吧!

赵戚叹了口气,太担心慕容矜心怀不轨会伤了席临,却忘了站在席临的角度上为他考虑,自己的做法,着实太狭隘。

静默片刻,赵戚抬脚上前,走至席临身侧拍了拍他的肩,“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席临抬头看他,似是不解。

赵戚笑了笑,挑眉道,“太把你想的无所不能,不小心竟忘了,再怎么心思缜密,你也还是当年那个老气横秋故作高深却一心向往外面世界的少年。”

席临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反对了?”

“我可没这么说。”清澈的桃花眼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赵戚看着他道,“你想怎么对她我可以不管,不过,若是让我发现她有异动,即便你护着她,我也不会再继续放任。”

席临:“……多谢你的理解。”

赵戚:“我也是看你可怜,一个皇帝,居然连个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实在太不像话了。所以啊,谢就不必了,多留心一些,莫要伤了自己便是对我最好的谢意。”

席临知道他这么说是想调节气氛,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戚回以一笑,不再多言,待席临心情平静一些,才说起正事,“对了,我今日过来,其实还有一事。”

席临抬眸,“嗯?”

赵戚看着他,神色狡黠,“可以收网了。”

-

荣王府。

席憬神色阴沉,看向对面的白衣公子,语气已经隐隐带了些怒气,“你说什么?还要拖延十日?”

白衣公子不惧不恼,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王爷息怒,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不可莽撞行事,军中出了些状况,父亲还需要些时间处理,免了内忧,方可全心全意助王爷一举功成。”

席憬端起茶杯,眯眼思索片刻,“回去告诉陆荆,只有十日,十日之后,我要看到他率领大军攻进睢安!”

“是,清羽定会一字不落的转达。”陆清羽抬手行了个礼,却在低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莫测的笑。

待陆清羽走后,幕僚易谟才上前一步,“王爷,您真的打算,相信陆家父子?”

席憬冷哼一声,“为何不信?陆荆立功无数,护国有功,席临那小子非但不赏,反倒把如此功臣远调夺权,不就是等着陆荆谋反么?”

易谟顿了顿,“陆家风头太盛,功高震主,也确实留不得。”

“的确留不得。”席憬眼中阴狠一闪而过,“可那又如何?只要他能为我夺得江山,纵是多留他几日又何妨?”

易谟心头一抖,“……王爷的意思是?”

席憬笑了笑,“你以为陆荆那种摸爬滚打蹉跎数年的老狐狸会不明白自己的归途么?他之所以帮我,不是为了继续当他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只是不甘心带累家族,想为他那个儿子留下一生荣华而已。”

“那王爷?”易谟迟疑的抬眼看他。

席憬勾唇,“他若助我登上皇位,便是最大的功臣,只要他自己识趣,让我坐稳了那个位置,庇佑他的家族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王爷深谋远虑,易谟佩服。”易谟顿了顿,又问,“可是,万一那个陆荆是故意诱骗王爷入局,假意臣服该当如何?”

“不会。”席憬道,“且不说之前几次试探他都未曾表现出二心,今晚陆清羽过来,就已经让我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若他投诚有诈,如今万事俱备,他只会迫不及待的实施计划,断不会故意拖延,夜长梦多的道理,陆荆比谁都清楚。”

易谟却还是有些担心,“……王爷,不然再等等罢,此事只能成不能败,还是当心些为好。”

“不必再说。”席憬抬手打断了他,“我不能再等了,席临那小子欺人太甚,这段时日明里暗里百般打压,已经让我损失了不少人马。

他这般步步紧逼,想必已经知道当初刺杀他的人是我,再等下去,我在朝中的势力非得被他瓦解干净,到时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席临睚眦必报,待他夺走了我手中权柄,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就算为了活下去,我也不得不反!”

易谟看了他一眼,最终低下头去,不再多劝。

十日后,皇宫。

慕容矜急匆匆的赶到清云宫,却见席临与席洛正在对弈,席洛气色很好,根本无半点传信之人所说的病重之症。

“什么意思?”慕容矜反应过来自己被耍弄了一番,不由沉了脸色,看向席临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了怒气。

“矜儿来了。”席临恍若未觉,放下棋子起身走至慕容矜身旁,见她冷漠的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慕容矜听完就皱起了眉,神情也跟着古怪起来。

“不说这个,我与小洛正在下棋,过来指点一二如何?”席临笑着问,趁她愣神之际不动声色的将她拉到了桌前。

“皇……”

慕容矜欲言又止,却被席临截断了话头,“不会有事的,信我,嗯?”

慕容矜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最终也只得轻轻的点了点头。

“来,”席临让宫女加了个凳子,招呼慕容矜过去坐,“小洛最近的棋艺长进不少,不过与你相比还是差的太远,你正好给他提点提点。”

这兄弟二人皆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慕容矜也没法继续忧心,只好依言看起了棋局。

章节目录 第79章 逼宫 残局结束,席临分拣了棋子,看向席洛问,“再来一盘?”

“不要。”席洛一点不给皇兄面子,“皇兄的下棋习惯我太了解,再下多少次效果也一样,要继续的话,我更想和慕容姐姐对弈一次。”

席临一顿,无奈瞥一眼无法无天的自家弟弟,只好转头问慕容矜,“可以吗?”

慕容矜点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席临成功的被挤到一边,只能看着另两人手起子落。

下了一盘又一盘,席洛下累了就换席临来,慕容矜不想下了又换成那两兄弟比拼,不知不觉,已近暮色。

“云楼,都这个时候了,你确定……”始终没有动静,慕容矜不免迟疑。

“再等一会儿,他一定会来的。”席临笑笑,落下最后绝胜一子,毫无悬念又赢了席洛一回,“时间差不多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先去用晚膳。”

“好。”席洛应了一声,吩咐宫女收起棋盘,站起身来引路,“今日情况特殊,不好来回折腾,皇兄和慕容姐姐便在清云宫用膳罢。”

“我正有此意。”席临也站起身,看向慕容矜柔声道,“第一次留你在宫里用膳,准备不太充分,你别介意。”

慕容矜叹道,“你这里准备再不充分,也非是我平日里能比的,又何须多此一言?”

他好歹是最强盛的东御国皇帝,吃的东西再怎么随意,也比她这个小老百姓奢侈许多,席临这客套之言,实在生硬!

席临闻言并不窘,只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她去了席洛惯常用膳的厅堂。

吃完晚饭,又歇了一会儿,宫中骤然传来了一阵阵慌乱嘈杂的声音,并且越逼越近,混乱的场景也越发清晰。

慕容矜看向席临,却见他悠然自得的捧着茶盏,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动乱,事不关己得仿若局外之人。

而另一侧的席洛,也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根本没有半分惶惑惧意。

时至此刻,慕容矜也不得不佩服这两兄弟的镇静,东御为何会如此强大繁盛,或许她已经找到了原因。

随着打斗声越来越近,席洛忍不住讽笑了一声,“看来皇兄所料不错,那老匹夫的确动了拿我作为人质来威胁皇兄的念头。”

席临也笑了笑,“咱们小皇叔生性多疑,既知道我对你的在意,为保万无一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若是到头来出了意外辖制不了我,提前将你抓了作为威胁,便会成为他最后翻盘的机会。”

席洛冷笑,“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永远棋差一招。”

席临轻笑未语,估摸着席憬快要到清云宫了,才慢悠悠的起身,“默凛。”

“属下在。”一道身影极速闪过,一身黑衣仿佛融进夜色中的人已经跪在了席临面前,听凭差遣。

“带着你的人守卫在这间屋子附近,务必确保宁王与慕容姑娘的安全。”席临淡声吩咐。

“属下遵命!”默凛毫无迟疑,领命退了下去。

席临看向慕容矜,温声笑道,“好好待在这里,我去收拾了那帮杂碎就回来。”

慕容矜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多加小心。”

“嗯,放心。”席临听出了她言语中的关切之意,不由得暖暖一笑。

清云宫门口,席洛的侍卫正在拼死抵抗,刀兵相撞的声音划破了整个夜空的安稳静谧,席憬站在不远处,看着清云宫的侍卫节节败退,嘴角挑出一抹嗜血笑意。

然而,就在快要攻破的时候,清云宫中突然涌出了无数的兵士,与席憬的人马战成一团,很快就将方才的局面扭转。

席憬心中一跳,凝神看向突然冒出来的那帮人,随即又笑了起来,“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席临身边的俞大人。”

侍卫统领俞蹇面无表情的斩了一个叛贼,对那边的席憬冷声道,“荣王这是何意?”

“自然是……逼宫谋反。”席憬笑的不以为意,“只是没想到席临竟然也在清云宫,也好,省了我的事。”

说着,看向身侧的易谟,“去,告诉陆荆,立即带兵来这边。”

“是,王爷。”易谟领命而去,席憬微微勾唇,向身后待命的人马抬了抬手。

席憬的几千私军立刻拔出刀剑,将清云宫团团围了起来,因为人数悬殊,俞蹇带领的大内侍卫渐渐不敌,抵抗的越来越吃力。

正胶着之际,清云宫的门又一次打开,一手背在身后的席临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置身动乱当中却面不改色。

“皇上!”俞蹇立刻退至席临身前,急道,“这里太危险,还请皇上退回清云宫暂避!”

席临安抚的笑笑,却没任何回去的意思,反倒又上前了几步,“都给朕住手!”

许是席临的气场太过强大,不算沉重的一声,竟让两方的人马都产生了短暂的停顿。

席憬捏了捏拳头,定定看着那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帝王,席临的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皇叔,不和朕谈谈么?”

席憬的人都下意识转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指示,席憬思索片刻,终是抬手打了一个手势。

叛军纷纷收起剑招,只提着剑立在一旁虎视眈眈,席临的人则集中精神小心防范,彼此形成一个对峙的局面。

席临却仿佛全然看不见这些剑拔弩张,兀自淡淡开口,“皇叔这么大架势,看来是终于无法忍受对朕俯首称臣了?”

席憬冷声道,“若非你欺人太甚,你我之间也不至于此。”

席临却轻轻“啧”了一声,“皇叔这话朕可不敢苟同,自朕登基以来,何时不是对皇叔百般尊敬千般优待,各种赏赐更是从未断绝,朕竟不知,究竟何时欺辱过皇叔?”

席憬不屑冷哼,“明着千般优待,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可私下里,瓦解我的势力,替换我的人手,这也算是厚待么?”

席临不急反问,“可是皇叔,作为一个亲王,却在朝中结党营私,您觉得,这样的做法合适么?如果您是皇上,您能容忍自己的臣子狼子野心,搅得朝纲不得安宁?”

章节目录 第80章 救驾来迟 “你……”席憬被席临的一番话堵的再无法狡辩,吭哧了半晌后恼羞成怒道,“那又如何?!同为皇室子孙,凭什么我就要屈居你之下,去听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差遣?这是席家的江山,你坐得皇位,我也同样坐得!”

“可是皇叔,朕的江山,来的光明正大,任何传承,都离不了正统二字!”席临看着他淡声提醒。

“正统?”席憬冷笑了一声,“就因为一个身份,我就要放弃无上权位?这算什么道理?废话不必多说,今日局面已然注定,无论你怎么做,也是必输无疑!识相的,就乖乖禅位于我,我兴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呵……”席临也低低一笑,“这话当是朕与皇叔说吧,趁现在还未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回头是岸,还不算晚。”

“狂妄!”席憬瞪着他,“你以为此时此刻,还能同往常一样任凭你颐指气使么?十万大军直逼皇宫,任你有滔天本事,也已无力回天。”

席临叹了一声,似是惋惜,“既然皇叔铁了心要一错再错下去,朕也无话可说,成王败寇,你我叔侄,各凭本事罢。”

席憬不屑哼笑,胜局已定,就算席临表面再怎么淡定平静,也不会再让他产生半点动摇,那黄口小儿想凭几句话就让他不战自退,简直痴人说梦!

他筹谋这么多年,如今这个皇位已经唾手可得,他又怎么可能放弃!

看着对面不知死活的侄儿,席憬毫不留情的抬起了手,他带来的私军纷纷动作开来,再次对上了席临的大内侍卫。

战局危矣,席临却不避不闪,依然站在中间淡淡巡视,仿佛在看着席憬自以为是的一场笑话。

席憬被他的态度惹怒,刚想询问陆荆何时过来,身后便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气势恢宏。

所有人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宫道尽头,一个身披铠甲,手提重剑的中年男子满脸肃杀的走了过来,他的身后,则跟着气势磅礴的数万军队。

陆荆终于过来,席憬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这一刻的胜券在握彻底放松了下来。

“皇上,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束手就擒吧!”席憬笑着看向席临,一声“皇上”称呼得极为讽刺。

席临却只是笑笑,“那可未必。”

席憬懒得再理会席临的垂死挣扎,兀自转过身,想命令陆荆动手,在转头那一刻却惊觉寒光闪过,下一刻,锋利冰冷的剑刃就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席憬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荆,厉声质问。

陆荆却不理他,一手控制住重剑,一边面向席临微微低头,“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陆将军劳苦功高,何罪之有。”席临微微一笑道。

“你,你们……”到了这一刻,席憬也终于明白过来,瞪视着陆荆一字一顿道,“这是你们早就算计好的,故意引我入局?”

陆荆一改从前恭敬讨好,面无表情毫不理会,倒是席临缓步走至席憬面前,似叹息似无奈,“皇叔,朕方才还特意告诉过你,及早收手还来得及,是皇叔非要一意孤行,心甘情愿往陷阱里跳,又岂能怪得了旁人?”

“……好,好!”席憬低头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是我把你想的太简单,是我太轻敌!席临,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席临轻笑一声,淡淡收回视线,却不置一词。

陆荆的兵士很快就将席憬的人全部拿下,一切尘埃落定,席临将叛军全权交给陆荆处置,派人收拾宫中残局,又将席憬关去了天牢,然后直接回了清云宫。

陆荆指挥着士兵将死伤之人移挪出去,清理干净战场,立刻就有宫女太监上来收拾打扫,将打斗时弄坏弄倒的东西扶正清理,不出半个时辰,清云宫门口已然恢复了平静。

陆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准备撤退时,陆清羽也赶了过来,“父亲,其余地方的叛党已经全部拿下。”

“好。”陆荆点点头,“与为父再去逐一排查一遍,宫里的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是。”陆清羽拱手,跟着陆荆一起离开了。

清云宫中。

席临大步推开小厅的门,看到静坐中央的慕容矜和席洛的那一刻,身上的冷肃才一点点融化开来。

“解决完了?”慕容矜和席洛听到动静纷纷站起身关切询问。

“嗯,没事了。”席临语气柔和,浅浅笑了起来。

席憬这么一闹,时间已经很晚了,慕容矜看了看天色,打算提出告辞。

席临看出她的意图,先一步道,“矜儿,今晚可能要委屈你暂居宫中。”

“嗯?”慕容矜不解。

“毕竟刚经历了一场动乱,现在宫里宫外都不安稳,而且已经这么晚了,现在让你回去我不放心。”

预测到这场动乱,席临就是因为担心慕容矜的安全才特意将她接近宫里来,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护着,现在不安定因素太多,断是不可能就这么让她出宫的。

慕容矜:“可是,我待在宫里,不合礼数。而且我迟迟不回去的话,绎心和秦叔他们会担心。”

“容府那边我会即刻派人去报信,你不必担心。”席临的语气不容拒绝,“今晚情况特殊,就不必遵循什么礼数了,我这就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宫室,你早些过去歇息。”

慕容矜:“……”

看来,她今晚是走不了了。

席临派去的人动作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已经将慕容矜住的地方拾掇了出来。

离席临寝殿较近的落霞宫,因为没有后妃的缘故,一直都闲置着,可当席临亲自将慕容矜送到地方的时候,整齐精致一丝不苟的摆设布置却让慕容矜产生了一种这里始终有人居住的错觉。

“来人。”席临叫了一声,七八个宫女立即鱼贯而入,在慕容矜面前微低着头站成一排。

“这是芷兰,”席临指了指为首的少女,看向慕容矜道,“你有什么事情就和她说,需要什么也直接告诉她就行。”

“知道了。”慕容矜点点头,看了一眼叫芷兰的宫女。

席临又和落霞宫的下人细细交代了一遍,安置好了辞镜和思灵,这才看向慕容矜,“你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也可以让芷兰去找我,我会立刻赶过来。”

婆婆妈妈事无巨细的安排好一切,席临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落霞宫。

今晚还不算完,有些事情,还等着他亲自去处理。

章节目录 第81章 局 天牢深处,弥漫着一股阴冷可怖的气息。东御历经数百年历史,天牢之地关押的毫无例外都是死囚,进来过这里的,从未有过一个活着出去。

而此刻,席憬正待在其中一间牢房里,双手抱膝坐在角落,感受着周围的寂静无声,脑中的思绪却十足混乱。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与一败涂地在眼前不断回转,席憬正试图捋清头绪,就听到沉寂的空间中突然有了什么响动的声音。

警惕的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待那声音更近了些,席憬才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有人过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果然,不出一会儿,几个狱卒便匆匆走了过来,在他的牢门之前停下,恭敬站在一边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席憬看这架势,猜测很可能是有人来提审自己,心中不由苦笑一声。

席临果真是恨极了他,竟然连这一刻都等不了了,迫不及待就想定案,好彻底解决了他换来高枕无忧。

不过转念一想,成王败寇,他的下场会如何已经显而易见,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比起提心吊胆的度日,倒不如尽早处置来的痛快一些。

席憬冷冷抬眼,平静的等着即将到来的酷刑,可下一刻,等来的却不是严刑拷打的酷吏,而是神情自若的席临。

看清来人的瞬间,席憬产生了片刻的愣怔,“竟然是你?”

“自然是朕。”席临笑笑,抬手吩咐狱卒开门,“朕猜想,皇叔应该有事情想问朕,所以便亲自过来了。”

席憬一言不发,席临也不再说什么,径自抬脚进了牢房,同时让其他人全部退了下去。

“要杀便杀,何必废话。”席憬冷声说完,便把头埋在了膝盖上,一副无视席临的做派。

席临也不在意,淡淡笑道,“这便是皇叔多虑了,再怎么说,皇叔也是长辈,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杀了皇叔。毕竟,百官的意见,百姓的言论,朕还是要在意一二的。”

“那你待如何?”席憬重新抬起头,皱眉看着他。

“朕要如何,皇叔心中不是很明白么?”席临道,“皇室中人谋反,结果无外乎流放幽禁,当然,如果是朕的话,大概将皇叔放在身边比较安心。”

“你要关我一辈子?”席憬握紧了拳头。

席临笑而未语,算是变相回答了席憬的问题。

“既然你什么都决定好了,又来找我作甚?”席憬咬了咬牙,“是来炫耀你有多么运筹帷幄,还是来笑话我识人不明顺便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朕可不感兴趣,今日过来,不过是提醒皇叔日后约束己身,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席临看着他,“论谋略,你不是朕的对手,朕也从未把你当成威胁,只不过,你隔三差五的小动作着实让朕心烦,朕不喜欢日日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所以特意提点皇叔几句,今后还是安分守己,莫要再犯的好。”

“……你!”狂妄至极的口吻,让席憬一口怒气堵在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来,许久之后只能冷笑,“若非陆荆临时反水,也容不得你如此嚣张,只是我很好奇,那样一个老顽固,你究竟是如何说服他,与他冰释前嫌的?”

这个问题是他最为不解的,席临明明贬谪了陆荆,连带陆家都迅速衰败,就算陆荆不是真心辅佐他,也绝不可能会回过头去帮席临才对。

“冰释前嫌?”席临却好像对他的说辞很是吃惊,看着他的目光满是莫名。

“难道……”席憬看到他的反应,突然冒出了一个十足可怕的念头,“难道陆家式微,陆荆被逐,从一开始就是你设的局?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临时背叛,也没有什么投诚示好,他之前所谓的助我夺得江山,也全都是假的?陆荆从始至终,都是你的人?!”

席临垂眸轻笑,“正如皇叔所言,陆将军劳苦功高,平日更是低调衷心恪守己身,朕为何要去动这样的肱股之臣?”

“哈哈,哈哈哈!”席憬突然大笑了起来,许久不曾停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没想到,你为了引我入局,竟从一开始,就设下了这么大一个陷阱。可是席临,陆荆被贬之后我才派人行刺的你,你又怎么敢肯定,我一定会动手?”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轻信陆荆。

陆荆出事之后自己才动的手,所以他才排除了陆荆被贬是假的可能,因为席临可以和陆荆联合演戏,却不可能控制他的想法,指使他做出行刺之事。

“这个嘛,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席临不急不慢,缓缓将原委说了出来。

席憬平日里太猖狂,让席临烦不胜烦,待东御彻底稳定之后,他才终于有精力腾出手来解决这个麻烦。

只是,席憬身为亲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根本无法定罪,而且,除非他所犯的事大逆不道无可赦免,否则也是治标不治本,根本奈何不了他。

而无可赦免的重罪,除了谋反,再无他想。

席临心中一直清楚,这个皇叔从来不满亲王的位置,他为了皇位已经策划数年,而谋反一事,也是迟早都会做的,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觉得准备还不够充分,打算再缓一阵万无一失之时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若真的等到席憬准备充分了,麻烦也就更大了。

于是,席临想了一个法子,给席憬造成一种胜券在握的假象,再故意寻到某个把柄狠狠打压,逼得他不得不提前谋反。

那个假象,自然就是陆荆。陆家几代衷心耿耿,陆荆更是为他马首是瞻,席临足够信任陆荆,便和他一同演了场苦肉计,让席憬以为陆荆已经恨上了他,届时陆荆假意投靠,便能轻易取得席憬信任。

当然,席憬谨慎多疑,光是陆荆还是不够的,于是席临又想了个办法引导他行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以秋猎的名义送了他一个绝佳的行刺时机。

而后,行刺失败,席临故意在朝上震慑,私下更是肆无忌惮削减他的势力,便会让席憬产生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再加上行刺之事做贼心虚,怀疑席临已经知道真相正蓄意报复,故而不得不反。

章节目录 第82章 沉冤 “至于撺掇你行刺,故意提醒你让你想起提前谋反之事的关键,朕自然也是考虑进去,并且做了完全准备的。”席临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这个万无一失的计谋根本与他无关,微微停顿片刻,席临轻轻拍了一下手,“进来吧。”

下一刻,天牢中出现了一个席憬绝对想不到的人,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人走至席临身前,跪下恭敬行礼,“微臣拜见皇上!”

“快快免礼。”席临笑笑,亲自抬手将那人扶了起来。

“谢皇上。”容貌俊逸的年轻男子脸上尽是谦恭。

“易谟!”席憬脸上的镇定却再也保持不住,他看着曾经最信任的幕僚对席临俯首称臣,终是丧失理智般扑了过来,似要撕碎他,质问他为何要如此背叛!

然而,他还没碰到易谟的衣摆,易谟已经快他一步抬脚将他踹到了一旁,小心翼翼的护在席临身前,生怕他伤到席临分毫。

“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席憬仍不死心,捂着腹部直起身来,似乎非得问出个答案,“我对你不够好么?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荣王殿下,你似乎说错了,我并不是在出卖你。”易谟说着,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叫易谟,我的真名……叫尹延枢。”

“什……尹延枢?”席憬愣了愣,只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易谟……尹延枢哼笑一声,“王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的会试,若非王爷从中‘出力’,我现在应当已经进了翰林,按照原本预想的那样,顺顺道道的开始了我的官路。

如此‘大恩’,王爷觉得,我不该好好回报一下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席憬尘封的记忆才一点点被打开,那件原本并未放在心上的事情也逐渐有了印象,渐渐回想起了前因后果。

尹延枢,是席临刚登基那年参加科举的举子,出生一般人家,甚至没引起过旁人的注意,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那年的乡试上大放异彩,一举夺下了当地的解元,一时轰动四方。

这样一个锋芒正茂的少年,怀揣着无限憧憬,意气风发的来了睢安参加会试。原本以他之才,就算不能夺得前三,至少也能上榜,可会试结果一出,却完全找不到尹延枢的名字。

尹延枢不相信这个结果,多处辗转打探苦苦无果,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去求助座师,在座师门前苦等数日,终于等来召见,却被告知他能力足够,缺的却是一个强大的家族背景。

话到这里,尹延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前十名里逐一分析,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

尹延枢也不知道究竟在执着什么,哪怕再艰难,伤痕累累还是找到了背后那个人,最终查到了席憬的身上。

那个时候,席临刚登基,席憬的谋划再一次落空,他心中不愤,更是疯了一般的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趁着席临皇位未稳在朝中肆无忌惮的安插自己的人手。

而尹延枢,就成了那个牺牲品。

当时的席憬为了拉拢一位大臣,便许诺让他的独子在科举中登第,斟酌再三,暗中操作换下了无权无势却名列第二的尹延枢的位置。

知道真相后,尹延枢心底只剩一片绝望,之前一直还抱着些侥幸,如果动手脚的人地位不太高,或许可以试着直接去告御状,请求皇上主持公道。

可如果那个人是荣王……以那人的猖狂,他根本就没可能撼动得了分毫,再如何不甘,也已经毫无办法。

就在尹延枢心灰意冷认命之际,却偶然遇到了微服出宫的席临。

席临听闻了他的遭遇之后,直接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改头换面,以全新的身份进入荣王府卧底,待解决荣王之后,许他应得的荣耀。第二,再等三年,三年之后重考一次,届时他一定亲自监督,绝对不会再让他遭遇到不公对待。

那个时候席临坐上皇位没几天,虽然不怕席憬,却也不能正面对上,他需要先安定朝纲,待江山稳固之后才能为尹延枢伸张做主。

于是,那两个选择,便成了那个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

尹延枢思考了片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第一个方案。于他而言,陷害他落得如此下场的人,又岂能轻易放过?!

于是,尹延枢成了易谟,进了荣王府成了席憬的幕僚,并逐渐取得了他的信任。

所以,席临布下这个局之后,他便充当了传递信息以及教唆撺掇的角色,在席憬意动之时暗示他去行刺,而后在他被打压期间又故意感叹一般提及陆荆,让席憬立刻想到了这样一个“可用之人”。

而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席憬终于按耐不住落入了席临的圈套,而他也终于为自己报了仇。

“呵……”席憬回过神之后,缓缓坐回去,自嘲般轻笑起来。

原来,摧毁自己的种子,早在三年前便已经埋下,可怜他从未察觉,竟自以为是的张狂了这么久。又怎么会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经落入了席临的耳中,他看着他嚣张妄为,其实与看笑话并无差异。

时至此刻,席憬已经无话可说。

这么大的一个局,却环环相扣一丝差错也无,甚至骗过了所有人,让他连怀疑都未曾有过。

他不得不承认,席临的手段,他的确比不上。

他输了,这一次是真的彻彻底底的输了,斗了一辈子,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席临眼中的一只病猫,毫无威慑力可言,更谈不上对手,甚至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脱离过他的掌控。

席憬输得心服口服,他再没有什么抱怨或是不甘心,技不如人,活该如此。

席临见他垂下头不再说话,便知道自己这位皇叔可能再也蹦哒不动了,目的达到,也不再多留,很快带着尹延枢离开了天牢。

席憬谋反,大逆不道,皇上顾念血脉亲缘,特免他死罪,判处沽婪宫中幽禁终身。

陆荆护驾有功,特封为镇国大将军,其子陆清羽,封为二品飞骑将军。

尹延枢沉冤昭雪,恢复功名,重惩三年前买官犯上之人,并特赐尹延枢入翰林。

章节目录 第83章 用膳 一切都这么快速和果决,这场突然爆发的宫变,席临只用了一日不到,便已处理干净,没了席憬虎视眈眈,朝野上下顿时清明一片,整个东御,席临再无敌手。

之前席憬安插在朝中的眼线早被席临解决了大部分,如今剩下的,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心,通通被席临远调,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一些立场不坚定甚至心中动过些念头的重臣老臣,席临虽没对他们做出惩处,但也意有所指的警告提点过,他们震慑于席临的铁血手腕,一个个也老实了下来,再不敢怀揣异心。

翌日早朝过后,沸沸扬扬轰动了整个睢安的谋反一事彻底揭过,席临将剩下的事情通通安排妥当,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完事之后,直接去了落霞宫。

昨日情形特殊,勉强留了慕容矜在宫中暂住,原本今日一早她便要回去的,但席临借口一切尚未肃清,让她再待一会儿,等他下朝之后再仔细商议。

已然留了一晚,也不在乎多待这么几个时辰,慕容矜自然没什么异议,席临派来传话的宫女说清楚缘由后,便安然的等在了落霞宫。

席临踏入宫内,入眼的便是辞镜手执木棍,正在院中潇洒挥舞的场景,而一旁落霞宫的宫女,则面带艳羡的偷偷观看。

察觉到有人靠近,辞镜立时挽了一个剑花,将木棍收在身后停下了动作,看清来人是席临之后,似是犹豫了片刻,上前跪下行礼。

“起来罢。”席临招了招手,免了辞镜的礼,同时也让跟着跪下的那些宫女起了身。

“你家小姐呢?”席临问。

辞镜道,“小姐在后院看书。”

“知道了。”席临单手背在身后,抬脚向着后院走去,辞镜见状也没再继续,跟着一同寻了过去。

“说了多少次,练习书法,首先得要修身静心。”席临刚进入后院,便听到慕容矜熟悉的声音淡淡传来,“你如此沉不住气,又怎能练得好字。”

“可是小姐,我真的已经很用心了!”思灵极其委屈,不是她不愿意好好学,实在是这些年自在惯了,心性根本定不下来,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在集中精力了!

慕容矜摇摇头,“你如此心性,连认真练字都做不到,又如何沉心研习,使得功力更近一步?你已经遇到瓶颈接近两年了,迟迟没有改观我才想的这个法子,你若自己做不到静心,我纵是说再多也帮不了你。”

“唉!”思灵重重的叹了一声,惆怅道,“为什么我的领悟能力就这么差?若是我同辞镜姐姐一般,半月不到就能突破瓶颈更上一层就好了!”

慕容矜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既然知道差在哪,就好好回去反思,一味抱怨感叹,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是。”思灵恹恹的应了一声,见慕容矜重新拿起书开始看,便也不再打扰,抱着自己临的帖子站起身,打算再去琢磨一会儿。

刚转过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席临,思灵顿了顿,上前行了个礼,“参见皇上。”

“下去吧。”席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礼。

思灵看了一眼紧跟着的辞镜,略颔了颔首便退了下去。

慕容矜也看到了席临,刚想起身,就被他制止,“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抬眸看我一眼就继续看书的样子,左右这里没有旁人,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慕容矜闻言便坐了回去,反正皇上都发话无数次了,她也没必要继续坚持。

“在看什么?”席临满意的笑笑,坐过去看了看她手中的书。

慕容矜道,“一些逸闻趣事,闲来无事,便让芷兰随意找来打发时间的。”

“啊……看我这记性,竟然忘了你喜欢看书这一茬。”席临懊恼一笑,“皇宫中的藏书阁收集了许多典籍,想必会有一些是你喜欢的,这次匆忙便算了,以后再来宫里,想看什么直接让人去找就行,当然,你若是感兴趣,我也可以陪你亲自过去看一看。”

“好。”慕容矜本就喜爱书籍,听闻席临此言,当然不会拒绝,半点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席临看她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亮光,虽然转瞬便恢复了平静,却还是雀跃了良久,微微的笑了起来。

看来,他的矜儿再冷情,心底也不是没有柔软的地方,只要他细细发现那些柔软,终有一日能打开那层冰冷的壁垒,逐渐走到她的心中。

慕容矜却没有察觉到席临心中的小九九,把书放到一边,倒了杯茶递给他,“如何了?都处置干净了么?”

“嗯,都解决了。”席临道,“我把席憬关了起来,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祸乱东御了。”

“那便好。”虽然不知道席临为何要告诉她这些,但慕容矜闻言还是安下了心,点点头道。

“对了。”席临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兴奋,“前几日得了些上好松茸,我已经吩咐御膳房做着了,一会儿就能送来,你恰好可以尝尝。我觉得依照你的口味,你应该会喜欢,若是觉得味道不错,正好带些回去。”

慕容矜见他那副邀功又期待的样子,到嘴边的拒绝之语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又一次的妥协了,“那好吧,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事,用完午膳就必须要走了。”

“好,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席临继续不着痕迹的下了个套。

慕容矜察觉到了一些,却也拿他没法,只得轻轻的叹了一声,默认了他越发得寸进尺的行为。

席临感受到她的松动,心底自然是开心无比的,趁热打铁的又说了些话,时间差不多了才吩咐让人传膳。

慕容矜看着面前足足摆了一大桌子,目测能有好几十样菜品的午膳,终于明白了昨晚席临所说的“准备不充分”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慕容矜不确定的看着他,“就我们两个人,能吃得完?”

这也未免太浪费了一些!

“嗯……可能吃不太完。”席临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味想要好好招待慕容矜,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效果有些太过了。但也只是一瞬,他便已经想好了说辞,“不过也没事,你看着喜欢的都尝上一尝,味道好的多用一些,吃不完的,赏给落霞宫的宫女太监即可。”

章节目录 第84章 白衣人 席临都这么说了,慕容矜也只能不再多言,默默的接过了布菜宫女递过来的筷子。

皇宫中的菜品的确不是外面能比的,几乎每一道都有它的特色,美味难以附加,尤其是席临方才提起的极品松茸,更是鲜美异常,口感十分不错。

因为松茸的生长环境特殊,只有东御这边的极少数地方才会有,量少珍贵,一般都只供给皇上和王爷们食用,慕容矜从前自然是没有吃过的。

味道良好又觉得新鲜,慕容矜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席临一直暗暗注视着她的举动,对于她的口味喜好已经摸了个大概,见她似乎很是喜爱那道松茸,便向候在一旁的许黔使了个眼色。

许黔立刻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吩咐徒弟去御膳房取了一些活松茸,并特意交代御厨将详细的烹饪方法一并写来。

是以用完午膳不久,打包整理好的松茸便已经送到了慕容矜这里来。

“你还真送啊?”慕容矜有些震惊,这种极品食材基本等于是皇室所特有的,一般不会外送,至于他刚才的话,慕容矜一直以为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那当然。”席临莫名道,“难不成还能假送?”

慕容矜:“……”

席临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由失笑道,“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呢,别说只是些松茸,就算是各地献上来的贡品,也同样可以作为赏赐送出去,这些都很寻常,你不必有所顾虑。”

慕容矜迟疑了片刻,“……那好吧,多谢。”

席临笑笑,让人把东西交给思灵,没多耽搁就亲自送慕容矜出了皇宫。

容府门口,绎心和秦昱早早的就等着了,一见马车过来,立刻迈步围了上去。

“小姐。”绎心将慕容矜扶下马车,细细打量了她一圈,昨日叛军直接杀入皇宫,她担心慕容矜会受伤。

“我没事。”慕容矜拍拍她的手安抚,说着又看向秦昱问,“你们呢,没被波及吧?”

“小姐放心,府中一切安好。”秦昱赶忙答道。

主仆几人寒暄一番,便进了门,席临想着慕容矜还有要事,便没有过多打扰,很快返回了皇宫。

-

沽婪宫中,席憬透过窗柩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思绪飘远。

幽禁的日子,已经整整过去了半月。

虽然席临好吃好喝的供着,不曾有过故意的苛待,可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亲王沦落至此,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半步难出,大起大落两相对比,心里又怎会不怨。

是的,他恨席临,从一开始就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席临的父亲,以父皇对他的宠爱,继承皇帝的人只会是他,好不容易他那个好哥哥死了,却留了这么一手,让席临顺利坐上了皇位。

如果不是他们父子俩,他何至于蹉跎半生,最后落得个幽禁终身的下场?!

席临的手段他比不过,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恨他,而正是这份恨意迟迟消散不了,他的内心才会深受折磨。

越是无力反抗,才会越是不甘!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然手刃席临,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的一生,只能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苟且偷生。

“一个大男人伤春悲秋,技不如人不想着反抗,却在此颓丧度日,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

突然,空落落的屋子里响起了另外一人的声音,席憬顿时警惕起来,转过身扫视着四周,沉声道,“谁?出来!”

他一个谋逆罪臣,平日里除了送饭之外,是绝对不会有人出现的,就连看守沽婪宫的侍卫,也是在外围,根本不会进来。

如今层层把守,竟然能有身份莫名的人来到这里,实在太过诡异。

正在此时,里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的靠近,转到不远处的屏风后,隔着一道遮掩看向了他。

席憬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了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朦朦胧胧中,那人一身白衣,从头到脚遮了个严实,脸上覆了一层面纱,外面还罩了个斗笠,宽大的衣衫遮掩了身形,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过,听他说话的调子,倒更像一个男子,只是身形稍矮小一些,当是一个少年公子无疑。

“这位公子,你来此有何意图?”这人能不惊动守卫来到这里,想必有些本事,席憬心中不由忌惮,“还有,你究竟是谁?皇宫重地,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语气倨傲,“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想看看风光一时的荣亲王落到如此境地,是不是真的就认了命?甘愿被困在这里苟且一生?”

席憬一愣,随后苦笑道,“事已至此,除了认命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连这里都出不去,又何谈报仇?”

那人讽笑一声,“若是,我能救你出去呢?”

“你说什么?!”席憬不可置信,“你能救我出去?怎么救?能逃得过这么多侍卫的眼睛么?”

“怎么救是我的事,愿不愿意出去报仇才是你需要考虑的。”白衣人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席憬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白衣人嗤笑,“我想要的,你怕是给不起。救你出去,只是想给席临添添堵,若是能给他找些麻烦就更好了,至于其他的,想必你也做不到。”

“你……”席憬顿了顿,强迫自己不去计较这人对他的不屑一顾,“你与席临有仇?”

白衣人想了想,“仇……算是吧,总之,我不喜欢看他事事顺遂,你出去后若能给他找点麻烦,我便不介意顺手帮你一把。”

席憬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竟然会真的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只不过,不管这人的本事是否真如表现出来的那样狂妄,他也想要赌一把,“就这样?”

“没错,就这样。”

“好!”席憬恨恨道,“席临是我这辈子的死仇,若我真的可以出去,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白衣人满意的笑了笑,层层面纱之下,嘴角挑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大开眼界 “皇上!出事了!”刚下早朝,席临留了赵戚议事,两人正谈论到席憬的话题上时,就见许黔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席临见他气喘吁吁,赶忙抬手扶了一把。

“皇上,席憬不见了!”许黔急急说道。

“不见了?”席临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么会不见的?究竟怎么回事?”

许黔道,“是看守席憬的侍卫小队队长说的,如今他就在门外求见。”

“快宣!”席临沉声说完,抬眸看了一眼赵戚,却发现对方同样神色凝重的正看着自己。

很快,门被打开,带了些急切的脚步声立时跟了进来,不出片刻就走到了席临面前,“皇上。”

“起来说话。”席临看着他问,“席憬怎么不见的?”

“这……”侍卫队长咬咬牙,只能如实开口,“昨天还好好的,送饭的时候人还在,可今天一早,沽婪宫莫名就空了,那么多看守的侍卫里没有一个人察觉他是怎么消失的。”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赵戚怒道,“莫不是你们玩忽职守,给了席憬逃脱的机会吧?!”

“臣不敢!”侍卫队长闻言立刻又跪下了,“臣等深知沽婪宫中关的是朝廷要犯,半点都不敢懈怠,就算是吃饭轮休,也是保证有人来换班才敢离开的。”

“事情都发生了,你怪他也没有用。”席临向赵戚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转过头继续问侍卫队长,“整个沽婪宫都派人搜过了吗?”

“是,”侍卫队长点点头,“每一个地方都搜遍了,就连床下,衣橱,甚至后院的枯井都派人找过,却始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席临沉默片刻,“行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弄丢了朝廷重犯,侍卫队长本是抱着被重罚的念头过来的,却没想到席临这么容易就不追究,愣了片刻,忙不迭的起身退了出去。

侍卫队长走后,席临踱步到椅子旁坐下,看向了赵戚,“你怎么看?”

席临脸上看不出太大变化,但赵戚对他非常了解,很容易就察觉出他此刻的烦乱,“皇上别急,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糟糕。”

席临叹道,“怕就怕,他背后真的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届时敌在暗我在明,就真的难以对付了。”

赵戚心中也是有此担忧,但这个时候一味忧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别想太多,这么大的皇宫,就算有人帮忙,席憬逃出去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再仔细查查,找到线索才好思考对策。”

“初沉所言有理。”席临看着他笑笑,按照他所言立刻吩咐人开始搜宫。

另一边。

睢安城外数十里,席憬坐在马车上,掀开车窗看着外面繁密的丛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竟然这么容易,就逃出了那个地方?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席憬第一次觉得大开眼界。

谁能想象,昨晚的那个白衣人,竟然是堂而皇之的带着他从正门出的沽婪宫!

不知道他手中拿的是什么药粉,一洒到那些侍卫身上,他们便会产生将近一刻钟的恍惚,并且药性过去以后会什么都不记得!

更神奇的是,药粉会随着药性的流逝消散,待药性过了之后,药粉会随之不见,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于是,席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白衣人自由在皇宫中穿梭,闲庭信步如在自家后花园那般,就这么将他带出了皇宫。

那人还说,待宫中发现他失踪以后,必定会派人在城内城外搜查,为了他的安全,他必须远离睢安暂时躲避,待风头过了再悄悄潜回来。

然后,席憬又一次见识到了那人堪称飞檐走壁般的绝世武功,单手抓着他一个大男人就那么轻轻松松的飞出了城墙,将他送到早已备好的马车上才兀自离去。

就这么一晚,席憬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奇人。

不过,这人和席临不对付,对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就凭那人神出鬼没的功夫,也足够闹得席临夜不安寝,到时候,还怕没有报仇的机会么?

纵然也在怀疑白衣人的身份目的,但对于席憬来说,只要他能帮自己对付席临,其他的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席憬闭了闭眼睛,放下车窗坐直了身子,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紧握起来。

席临,好好等着吧,我迟早会回来的。

到那个时候,便是日日让你捉襟见肘苦苦支撑之时,总有一天,你加注在我身上的耻辱,我会一五一十的全部讨回来!

-

容府。

慕容矜在问香院为一位年轻女子诊了脉,起身欲写药方,无意中抬眼,却看到席临正倚在门口看着她,不知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

慕容矜挑了挑眉,也没管他,继续提笔写字,待药方写完,该叮嘱的叮嘱好,将病人送走了才缓步走到席临身边,“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见你了。”席临笑了笑。

同样是笑,慕容矜却第一时间看出了这个笑容中的疲惫,顿时正了神色问,“出什么事了?”

“为何这样问?”见她竟忘了追究自己方才暧昧的言辞,席临不由得有些愣怔。

“别跟我兜圈子了,”慕容矜却顾不上与他贫,担心道,“到底怎么了?严不严重?我能帮上忙么?”

看着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哪怕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席临在这一刻还是抛开了所有的烦恼,温声道,“确实出了点事情,帮忙的话……也许你真的可以。”

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慕容矜接过绎心送上来的茶递给席临,“你最近应该是没休息好,气色有些差,这是我方才特意交代绎心泡的药茶,你喝一些对身子有好处。”

“多谢。”席临心中暖暖的,笑着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说吧,出什么事了让你愁成这般模样?”慕容矜挥退下人,看向席临问道。

席临也看着她,半晌才轻轻的叹了一声,“席憬不见了?”

“什么?”慕容矜愣了愣,“什么叫不见了?失踪了?还是逃走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迷幻之药 “我也不知道他是失踪还是逃走,总之,一夜之间人就没了,看守的侍卫却无一察觉。”席临看向她,无奈叹道。

“这么说的话,应该是被人救走了。”慕容矜皱起眉,想了想道。

“嗯?”

慕容矜:“他若是有本事自己离开,想必不会等到现在,所以我猜测,他应该是谋反前已经为自己做了部署,提前制定好了脱身之计,又或者,临了遇到了某些高人。”

席临:“你分析的不错,不过,皇宫里守卫森严,他的人马就算真能救下他,也不可能毫无动静,所以我更倾向于,他认识什么能人。”

慕容矜点点头,又问,“什么线索都没有吗?按理说,再周密的计划,也不可能毫无破绽。”

席临犹豫道,“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但我目前也只能依照这个查下去,所以,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忙?”

慕容矜微疑,而后猜测道,“莫不是,与药理有关?”

“矜儿果真聪明。”席临赞道。

慕容矜却不接他的话茬,“我懂的最多的便是医理,你找我帮忙,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别的了。好了,别卖关子了,直说吧,你要我帮什么?”

席临微微蹙了蹙眉,“你听说过,有什么药能麻痹人的意识吗?”

“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敢确定,”席临道,“只是我听当晚值夜的侍卫说,临近子时,突然有种眩晕的感觉,但也没有什么别的不适,当时就没有在意。所以我怀疑,会不会有人趁机给他们下了某种药,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席憬。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能迷惑人心智的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慕容矜闻言神色更凝重了,“是所有侍卫都有这种感觉吗?还是只是其中少数这样?”

席临道,“我仔细问过,当晚的侍卫几乎都这样,不过有的人感觉比较深刻,有的人只有一丝恍惚。”

“那你询问过看守宫门的人了吗?”慕容矜顿了顿又问。

席临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慕容矜道,“宫门不同城门,宫门高数丈,就算是辞镜那样的高手,也不可能轻易飞跃出去。若真有人拥有那种迷幻药物,而且还是在带着席憬的情况下,定然会选择更轻松且不容易打草惊蛇的法子,所以很可能会故技重施。”

“你说的有理。”席临恍然大悟,“是我太心急,竟连这么重要的线索都忽略了。”

慕容矜:“你回去之后可以再派人查一查,包括从沽婪宫到宫门口的这段路上可能会经过的人,最好都一一询问一遍,如若所有人都有类似症状,那便说明你的猜测是成立的。”

席临点点头,“好,我回去就仔细查。”

慕容矜接着又说起了迷幻药的事情,“至于你刚才问的,据我所知,这世上的确有一种类似的药材,可以让人产生片刻的失神。”

“真的?”席临听她这么说,不禁激动起来。

慕容矜却微微皱了眉,“那是一种叫做迷踪草的植物,通常长在森林深处,因为常有进山的猎户碰到此草突然心神不宁,遭至猎物逃脱,迷踪草才因此得名。

我曾经听闻此草功效,心中好奇便留了个心思,一次进山采药,恰好碰到迷踪草,便带回去研究了一阵。

不过,这草的迷幻效果极其低微,无毒无害,也无特殊药性,迷人心智也只是片刻之际。若真有人用迷幻药物迷晕守卫把席憬救走,至少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迷踪草是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

席临:“那……除了迷踪草,还有别的具有类似效果的草药吗?”

慕容矜摇摇头,“我所知的,只有这一种。”

席临顿了顿又问,“你说迷踪草效果低微,那若是提炼一下,会不会提升效用?”

慕容矜迟疑片刻,“这个我没有试过,之前研究过后没有发现迷踪草的药用价值,我便没再继续。不过,按照草药的惯常性能来说,若是能找到合适的提炼方法,再加些辅助的药物,说不定真能制成你说的那种药。”

席临垂下头没说话,半晌才道,“这么说来,席憬背后真的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所图为何,若是别国的细作,那东御……”

“你先别想这么多。”慕容矜安抚道,“如今一切尚未明确,还不能下定论。再说了,就算真的是你所预料的最坏的结果,担心忧虑也起不了作用。

如今席憬失踪,想必背后之人的目的是让想席憬做出什么于你不利的事情,这么说来,他们其实并没有确切的把握威胁到你。

其实换个角度想,这样的挑衅,反倒提醒了你那股势力的存在,总比他们准备充分之后突然出现让你措手不及的好。当务之急,是要四方戒严小心谨慎,剩下的便是静观其变,一旦有异动,便找准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即可。

至于席憬,他之前贵为亲王的时候尚且翻不出什么风浪,如今就算逃出去了,也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定然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席临听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堵在胸口的忧思似乎瞬间就被疏通了。

他的人生虽然不算顺遂,但一直都是尽在掌握的,除了慕容矜这个变数,至今没有任何事情脱离过他的控制,所以哪怕在这个纷乱的时代,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带领东御长盛不衰。

可自从席憬被不明身份的神秘人救走,一切运筹帷幄都被打碎了,这让从未经历过重大挫折的席临不受控制的产生了些挫败和慌乱。

直到现在,慕容矜耐心的跟他分析了这么多,温声细语的劝慰于他,心中纷乱的东西才终于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席临细细整理了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茫然失措的感觉渐渐褪去,就在这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帝王,对于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法也一点点在脑中形成。

慕容矜说的不错,既然对方是冲着东御来的,再怎么小心也躲避不过,既然如此,为何不正面迎击,他手中握着的是当今天下最强盛的国家,难道还会怕那些宵小之辈不成!

章节目录 第87章 藏书阁 “矜儿,谢谢你。”心中有了主意之后,席临一改方才的愁思,看向慕容矜诚心的笑了笑道。

他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这样一个聪明果敢又知他懂他的人,看着慕容矜清冷的眉眼,席临却觉得自己心中仿佛照进了一束暖阳。

慕容矜轻轻摇头,也对着他笑了笑,片刻后似是想起什么,突然起身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好。”席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还是依言点了点头。

不过多时,慕容矜便匆匆赶了回来,坐下后将手中的一个瓷瓶递给了席临。

“嗯?”席临不解,拿着瓶子看向她。

慕容矜道,“这是我师父研制的丹药,可以抵御世间最强效的迷药,对那种不知名的迷幻药应该也有效果。你回去将它服下,今后便不会再受这类药物的影响。”

“……好,多谢。”席临紧紧攥着手中的药瓶,心中那个最为柔软的角落,再一次被轻轻的碰触了一下。

在容府待了一会儿,席临便回宫了。

到了御书房后,立即召集了几位大臣前来议事,其中包括了赵戚,御林军统领,侍卫首领等人。

将他的猜测全数分析了一遍,又做了些有针对性的应对措施,几人谈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席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派人将未处理的奏折搬去了寝宫。

“皇兄。”刚进屋,席洛便起身唤了一声。

“小洛?”席临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席洛也笑了笑,“来了有一个时辰了。”

席临:“怎么不叫人去通知我?”

席洛:“皇兄正在忙正事,我又岂会那么不知轻重的打扰?不过,看皇兄的神色……是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算是吧。”席临心情颇好的笑道,“就算真有那种迷幻药物,也不可能实现大批量使用,而且我问过矜儿,若是提前有所防备,那东西也未必能发挥太大效果,出其不意的用一次还可以,但同样的方法若是还想要继续用第二次,便容易引火烧身。

我想,背后的人来这么一出,确实只是为了把席憬弄出去,之后再对上,想必就是真刀真枪了,东御国力强盛,心怀觊觎的人何其多,只要多加防备,量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大动作。”

席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皇兄!看到你恢复常态,我便放心了。”

席临拍拍席洛的肩,说起了别的事情,“这段时间忙着席憬的事情也没来得及关心你的状况,最近如何了?身子可有好转?”

席洛笑道,“皇兄放心,我已经好了很多,慕容姐姐真不愧是妙手神医,竟真的把我的身子调理到了这种程度,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彻底摆脱各种汤药了。”

“肯定会的。”席临道,“等你好了,就正式入朝来帮皇兄罢,这东御的江山,需要你我兄弟齐心协力才能治理得更好。”

“小洛自是义不容辞。”席洛开心的笑了笑,“不过可先说好,皇兄永远不许怀疑我,我也发誓永世不会背叛皇兄,若有朝一日皇兄真对我起了疑,直接收回我所有的权利便可,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更不想看到皇兄手中的剑尖指向的人是我。”

“说什么傻话!”席临佯怒道,“你是我最亲近的弟弟,这辈子,我都会相信你。”

“嗯,一言为定。”席洛认真的看着他。

“一言为定。”席临也轻声说道。

静等了数日,席憬和神秘人再没了动静,席临稍微放松之余,也没有完全松懈下来,经过这段日子的商议,他将睢安部署得更加严密,整个皇城更是固若金汤,即便那人再来,想必也讨不了任何好处。

制定好了对策,席临和众臣也不再过多担忧,毕竟还没到来的事情,他们能做的也只是防备周全,其余的只能静观其变。

敌在暗,摸不透对方来意,威胁仍在,但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

又是慕容矜入宫为席洛诊脉的日子,这一次,席洛的恢复状况又好了一些,慕容矜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换了一张药方。

诊完病后,一直等在旁边的席临终于有机会开口,提起了之前说过的藏书阁的事,“前段日子不是说,有机会带你去藏书阁看看么,正好今日时辰还早,不然就现在去?”

慕容矜想了想,确定府中没有旁的事了,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也好,只是要劳烦你了。”

“不劳烦。”席临笑笑,“我今日也没什么事,陪你走走就当散心了。”

慕容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席临也不多言,直接带着她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这座藏书阁中收集了几万册书籍,各种典籍记载都能找到,供给朝中大臣们查阅。

藏书阁一共三层,越往上,收录的书籍越珍贵,没有特定的牌子甚至还不允许入内,普通的大臣只能在一层自由活动,只有内阁大臣才能去到第三层。

当然,对于席临来说,这些限制都是不存在的,是以,不明白这个规矩的慕容矜提及三层的藏书之后,席临非常大方的直接将人带了上去。

慕容矜素来爱书,她看过无数典籍,但有些残本早已被收录,寻常渠道是不可能找得到的,因此在看到第三层放着的许多失传了的古籍之后,她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茫茫书海中,只盼着能多看一些,多记一点才好。

席临见她爱不释手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平日里淡漠得仿佛对世事漠不关心的慕容矜,竟然也有如此痴迷的时刻,席临微讶的同时,心情也骤然好了起来。

看到慕容矜开心,他总是不由自主的也会跟着高兴。

任由她争分夺秒的翻阅书籍,席临走到角落旁,找了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部古书,摸了摸已经开始泛黄的书页,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抹隐隐的期待。

抱着古书倚在柱子上,席临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慕容矜,见她时而蹙眉时而惊喜,嘴角的笑容几乎就没有消失过。

章节目录 第88章 失措 在这样安稳静谧的环境中,时间悄然而逝,待慕容矜又翻完一本古志,抬起头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大暗,竟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微微懊恼自己的痴迷,慕容矜小心将书放回原位,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把席临给忘了个干净。

下意识的赶紧去找,刚一回身,就看到席临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眼神柔和,非但没有半分不满责怪,反倒溢满了纵容宽和。

这一个眼神,让慕容矜顿时愣住了,早就冰封起来没了感知的心,竟然在这一刻微微的波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便回过了神,但慕容矜还是有些震惊,也有些茫然失措。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这个人明明贵为帝王,如此高高在上的身份,怎会甘愿静静等在一旁,为了不打扰到她,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站了一个下午!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她这样,只是那片刻的心慌,第一次让她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已经悄然改变了……

“累了?”见她看过来,席临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温声笑着询问。

“嗯……是,是有一些。”慕容矜还沉浸在震惊中,席临突然的问话,让她不由自主的惊了一下,不过她向来克制,并没有让自己失态太久。

席临虽然注意到她的神情有片刻古怪,但因为消失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散了,是以也没有太在意,仍笑着道,“今日你也在这里待了够久了,不如就先回去吧,想看书的话改日再来?”

席临这话其实藏了私心,只要慕容矜想看,那些书是完全可以让她带回去的,只要看完之后归还回来即可,席临故意这么说,相当于已经约好了下一次的见面机会。

虽然她沉溺于书中的时候根本无暇理他,但只要能与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也是非常开心和满足的。

更何况,他还能趁机肆无忌惮的看着她,不用刻意收敛,也不用担心她会发现端倪。

“也好。”慕容矜却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点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一路出了藏书阁,并肩走在宫道上,席临将手背在身后,转头看向慕容矜,“时辰不早了,用完晚膳再回去吧?”

慕容矜本想答应,但想起方才那种奇怪的感觉,话到嘴边立时转了个弯,“不用了,我直接回去就好,若是在宫里用膳,势必会误了回去的时辰,到家的时候估计就很晚了。”

席临皱了皱眉,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好,听你的。”

慕容矜很快收回视线,专注前方的路没再看她。

席临的余光一直打量着她,到了现在,他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慕容矜的不对劲,几次想要开口问询,最后却都忍了回去。

算了,每个人都有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他问得太多,反而会让慕容矜不舒服,还是暂时不插手的好。

思及此,席临将卷起的古书重新藏进了袖子里,若无其事的将慕容矜送出了宫。

-

虽说已经决定了不多过问慕容矜的私事,但席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才过了两天,他就沉不住气了。

慕容矜为人冷静,他从没看见过她眼中那样迷茫无助过,不由得越想越担心,生怕她遇到了什么难事。

席临纠结良久,终是站起身换来了许黔,“……你去一趟库房,把上次得来的那株药材拿过来,动作快一些,最迟半个时辰送到。”

“皇上,容老奴逾礼问一句,可是……出什么事了?”虽然许黔深谙凡事不该多问的道理,但那株奇药突然被动用,让他不免有些担忧,生怕席临的身子出了什么好歹。

席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朕没事,那药材……是要送人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不多问半句,立刻按照席临的意思躬身去办了。

只是临出门前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慕容姑娘可真受宠啊!

拿着药材和古书,席临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容府,刚到府中,却听闻慕容矜出门看诊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席临也不急,兀自在正堂坐了,喝着茶静静等候。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忙完的慕容矜才回了府,刚进门,就听丫环说席临过来了,慕容矜微微一愣,很快恢复神色,然后直接去了正堂。

“怎么突然过来了?”慕容矜抬脚进门,看到席临正在喝茶,便走到他对面坐下。

“今日无事,就想着来你这里偷个懒。”席临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复述了一遍,目光却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见她已经完全与往常无异,提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

慕容矜当然早已恢复正常,她无法容忍自己变得奇奇怪怪,那股莫名的感觉,早在第一天便被她压在了心底深处。

想不明白,而且也没有必要去琢磨清楚的事情,不去理会便是。

“你倒是会躲清闲。”慕容矜笑了笑,没说旁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这位乖乖听话待在宫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与其让他费尽心思的找借口来糊弄自己,倒不如随了他去。

“除了躲清闲之外,我今天过来,还有样东西要给你。”席临略带神秘的说道。

“什么?”慕容矜抬头看他。

席临笑笑,献宝一般把一个长型木盒递给了她。

慕容矜打开一看,见里面放着的是一味珍贵药材,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我没有说过需要这味药啊。”

席临赶忙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给你而已。”

“嗯?”慕容矜闻言更疑惑了。

席临笑道,“你不是神医么,好的药材放在你这里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扔在宫里却基本没有用处,我便把它拿过来了。”

“皇上。”慕容矜把盒子盖好,有些一言难尽,“这个药,关键时刻可以救命,放在宫里的作用只有一个,以备不时之需,从而保证你的身体万无一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章节目录 第89章 医书 哪国皇宫都会收集最贵重的药材放着,就是为了危急时刻保证皇室成员的性命无忧,这个席临倒好,竟然连自己傍身的药材都拿来给她了!

席临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宫里药材何其多,不差这一样,你尽管收着就是。”

好吧,皇帝陛下其实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就想着慕容矜喜欢研究各种奇药,便拿了这个来哄她开心,完全没想到,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莫名背上了一个认知短浅的名声。

慕容矜长叹了一声,“席临,你……你能不能不任性,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送人的知道吗?”

席临立场极其坚定,“不就一株草药么,哪有这么贵重,更何况,你不也给了我很多珍稀的东西,礼尚往来而已。”

慕容矜:“……”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是真的拗不过他。

僵持片刻,见席临没有动摇的意思,慕容矜没办法,只能把药材收下了,想了想,交代绎心取了个瓶子过来。

“礼尚往来,这个给你。”慕容矜将药瓶递给他,“多种药材凝制而成的解毒丸,天下间只此一颗,普通毒服下立解,剧毒可缓冲其毒性,至少能撑一月。”

“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席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慕容矜也不多劝,直接把那株药草也还了回去,“那你把这个拿回去吧,我同样不能收。”

席临:“……”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席临无法,最后只得乖乖接过了慕容矜的解毒丸。

“给你这个也有我的考虑,”慕容矜让绎心把席临送的药材连同木盒子一并拿了下去,这才跟席临解释,“你毕竟是皇上,日后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把这解毒丸随身带着,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伤及根本,若是再遇到睢安城外那样的事,也就不需要再求助别人了。”

“……多谢你如此为我考虑。”席临心中动容,把药瓶贴身放好,不忘笑道,“上次给了我防止中迷药的药丸,这次直接给了解百毒的奇药,从今以后,我大概真的什么损招都不用怕了。”

慕容矜淡淡看他一眼,“多小心一些总归没有坏处,现在局势未明,你还是多多提防为好。”

“我知道了。”席临笑了笑,却在下一刻颇为愉快的又拿出了一本古书,“不过,解毒丸太珍贵了,单凭一株药材可抵消不了什么,这书也一并给你吧。”

慕容矜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却在看到书封上的字时愣住了。

席临见状,立刻抓紧时机把古书递到了她面前。

慕容矜双手微颤的拿过来,一页页小心翻开,内心的震动难以言喻。

竟然真的是它!

出自先圣之手的绝世医书,记载了那位前辈一生中最宝贵的行医心得,也包括许多失传已久的治疗方法。

任何一个行医之人得到这本书都会疯狂,而慕容矜如此激动,还有另一个原因在里面。

这本书的作者,也就是那位冠绝于世的神医前辈,仔细说起来与慕容矜同宗同源,慕容矜的师父所研究的医术,正好是那位前辈流传下来的。

虽然前辈没有正式收过什么徒弟,但曾经悉心教导过一个天赋极佳的少年医术,而那个人,正好是慕容矜已故的师祖。

这样算下来,前辈勉强可以算是慕容矜的太师祖,如今有幸看到他亲手留下的医书,她又怎么会不激动。

在前辈故去之后,这本医书原来是传给师祖的,但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医书被夺,师祖受了重伤,待他伤好,天下间却再也没有了医书的下落。

师祖丢了医书很是愧疚,按照记忆重新默出了一部分,却始终残缺不全,他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此书,奈何直至临死之前,也没有打听到一点点的音讯。

正是如此,找医书的重任就落在了师父头上,这些年,哪怕师父早已归隐不问世事,却一直都在暗中打听医书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多年以来苦寻无果的医书,竟然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落到她的手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慕容矜许久才平复自己的心情,目光复杂抬头看向席临道。

“怎么了吗?”席临察觉到慕容矜的反应不太对,开口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小心翼翼。

慕容矜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找这本书,已经很多年了。”

席临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顿时心头一惊,“难道这本医书之前就是你的?”

“是我师祖的。”慕容矜低声道。

席临试探着问,“然后你师祖不小心将它遗失了?所以你现在是在怀疑,这其中是我动的手脚?”

慕容矜却摇摇头,“不会是你,医书丢失的时候,师父尚且还是个孩童,那时还没有你的存在。”

席临这才放了心,“可是这本书,是十年前落到我父皇手中的。”

“什么?”慕容矜愣了愣,十年前,这时间明显不对啊。

席临立刻向她解释,“没错,就是十年前。那个时候我父皇还是一位皇子,当时安帝病危,为保社稷安定已经打算将皇位传给我父皇。

有位大臣原本归属席憬一党,但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听到风声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来投靠父皇,这本医书就是他当时献上的‘诚意’之一,被他称为传家的宝贝。

父皇那时需要笼络人心,斟酌之后便没有拒绝,把那大臣留在了麾下,因为不懂医理,这本据说价值斐然的医书并没有引起父皇太多重视,被他随手放在了府中的书房里,后来父皇登基为帝,府中所有的书都被搬到了藏书阁,这本医书也就随着那些典籍一并存放在了藏书阁第三层。

前段时间,我去那边找寻一本古籍,翻阅之时无意中看到了它,想着你应该会感兴趣,便单独拿出来放着,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送给你,可我没想到,这之间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曲折和巧合。”

也幸好席临的父皇没有过多重视,这本医书又无意中放在了藏书阁三层,太医接触不到,内阁大臣又不懂,这才能一直好好保存到现在而没有泄露书中内容,否则,他还真不好和慕容矜交代。

章节目录 第90章 物归原主 “……可以告诉我,你所说的献医书的大臣,是谁吗?”慕容矜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既然是他拿到了这本医书,那就说明,当初师祖受伤,很可能与他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他已经归顺你这一边,你于情于理都应该偏护,但是……如果他真的伤了师祖夺取了医书,那便是与我们一派结下了仇怨,无论如何,我也得为师祖讨个说法。

抱歉,我的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若肯帮我,想要我做什么来交换都行。”

席临却道,“你我之间哪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若我能帮上忙,自当全力以赴,只可惜,这次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怎么说?”慕容矜抬头看向他。

席临道,“那大臣,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他虽投入我父皇麾下,但本性还是一个贪功冒进目光短浅的人,在任的那几年受不住诱惑,竟联合下级贪墨了数万银两,后东窗事发,我父皇一怒之下判了他斩立决,随后被抄了家,奴仆家眷也全都处以流刑。

时隔这么多年,就算那大臣还有什么后人活在世上,也定然是在流放之地服刑,怕是不容易找到,当然,你若是想试试,我可以吩咐人去查,也许过段时日能有消息也说不定。”

“……算了。”慕容矜顿了顿道,“既然人已经死了,我再追究也没什么用,就算找到了他的后人,也未必就会知道事情的经过。

到此为止吧,书已经拿回来,线索也断了,这事就当两清了,也免得再让你劳神。”

席临笑笑,无条件尊重她的决定。

慕容矜摸着手中的书,抬眼看向他,轻声道,“这次真的要感谢你,这本书我师祖和师父找了几十年,本以为再也没可能寻回了,却没想到,被你这么慷慨的直接送给了我。

如果不是你,师祖一生的遗憾,可能会继续转嫁到师父的身上。所以,真的很谢谢,拿回了医书,师父便可以安心了。”

席临弯了弯眼角,“我也是歪打正着,本想送你本医书让你开心的,却没想到恰好拿了你师门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也算圆满。”

慕容矜笑了笑,将书小心放好,这才对席临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嗯?”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理应回报,你若有什么愿望不妨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达成。”慕容矜说的无比认真。

席临看着她,却沉默了。

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他求而不得的,从来都只有慕容矜而已。

可现在的她,怕是不会愿意给。

席临垂下眼眸,不让慕容矜察觉到他眼中的狂热痴迷,他不想吓到她,更不希望拿这本医书要挟她。

他送东西只是希望她能开心,侥幸拿到了她师门遗失的医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只要她开心了,他也就满足了,又怎么会要她所谓的报答。

须臾,席临抬起头,眼中已换成了惯常的温和笑意,“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慕容矜却以为他在客气,严肃道,“我说真的,你可能体会不到这本书对我而言的重要性,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然受之。

我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无欲无求的人,所以你也不必遮掩,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会帮你达成愿望。”

席临忍不住轻轻一笑,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慕容矜被他的目光看的一愣,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在脑中一闪而过,赶紧仔细再看他的眼神,却见席临已经移开了目光,嘴角微微挑起,戏谑道,“矜儿真的什么都能答应么?”

慕容矜:“……”

见她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席临终于不忍心再逗她,笑道,“我说笑的,矜儿莫不是忘了,我坐拥东御江山,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所以我真的没骗你,我没什么想要的,而且,就算真有所求,我也不会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有的东西,要自己争取来的才有意义。”

慕容矜总觉得这番话怪怪的,尤其最后一句似乎意有所指,但她却琢磨不透席临的意思。

“好了,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席临却以为她还在纠结,笑着劝解,“这书仔细算下来也不是我找来的,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明白么?”

慕容矜见他如此坚持,也只能妥协,叹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要,我也无法强求,这个承诺就先留着吧,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到时再告诉我也是一样。”

席临简直要被她的固执打败了,哭笑不得道,“都随你,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慕容矜这才满意,笑了笑又将医书捧了起来。

席临看着她认真翻阅的样子,不禁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流转之间尽是无限温柔。

-

万里之外,南景国都。

南景帝董贺狠狠将手中的奏折摔到地上,下首汇报的将军李宁被吓得一抖,双腿一软,立时跪下两手伏地。

董贺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减缓,脸色阴沉得仿佛地狱罗刹,“五千精兵,竟还打不过东御两千人?!先锋将军被俘,其后在边境百姓的面前被处死暴尸……南景的脸都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皇上恕罪!”君主的雷霆之怒砸下来,李宁的全身都开始发抖,“臣无能,可那东御士兵……东御士兵实力太强,敌方将领狡诈如狐,臣等实在,实在……”

“实在什么?!”董贺的不动声色再也维持不住,在这样的震怒之下,直接对着李宁吼道,“朕供养军队,是为了替南景踏平天下,不是用来推卸责任的!你们自己无能,还好意思怪别人实力太强,说不去不怕被人耻笑么?!”

李宁的身体再次抖了抖,却是不敢再开口了。

偌大的御书房瞬间静了下来,数位大臣一声不敢再吭,霎时只觉得针落可闻。

南景帝性格阴沉,心情好时都板着个脸威仪万千,如今他正在气头上,自然没有人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章节目录 第91章 国公庶孙 这次的事情说起来,其实还是南景自己挑的事儿。

南景国与东御国边境相接,因为没有河流山川的自然阻隔,两国交界几乎是在一望无际的平地中央,隔着一道城门,城这边是东御地界,那边就是南景属地。

两国百姓隔墙相望,随便喊个话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当然,两国的驻军也都分布在附近,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几年下来相安无事。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前不久,南景的驻军将领李宁身边调来了一个参将,这个年轻参将本是朝中一位国公爷的庶孙,平日里不学无术仗势欺人,老国公看不过眼,就把他扔到了军中来历练,想挫挫他的锐气。

可问题是,这庶公子的生母是少国公的贵妾,比正妻还受宠,乍一听闻宝贝儿子要被丢到军营受苦,那侍妾百般哭闹,最终求得少国公心软,动了些人脉给他谋了个参将的职位才作罢。

所以,原本的历练被那公子哥当成了游山玩水,非但没有反思己过,反倒因为得了个便宜差事沾沾自喜,愣是从京都作妖作到了边境。

李宁只是一个驻守边境的将领,不敢得罪国公府,只能任其为所欲为,只要不闹出大事就通通睁只眼闭只眼,这一放任,自然铸就了他越来越无法无天的行为。

两国虽界限严明,却也是不限制老百姓互相往来的,只要不违反双方的律法,军队并不会出手干预。

于是,为了逞威风的公子哥领着些士兵大摇大摆的进了东御地界,今天吃霸王餐明天调戏良家女,一言不合就动手欺压百姓,还自以为是的把自己的行为当成了对东御的示威,以为南景已经天下无敌,可以随意把别国子民踩在脚下。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井底之蛙没有见识,公子哥自小长在南景最繁华的都城,家世又极其显赫,曾与狐朋狗友混迹之时不知听谁自夸,愣是把南景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不谙世事的高门贵公子自然毫无怀疑,将那番自吹自擂之言记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在知道自己会被派往边境当参将时,公子哥非但不觉得这是祖父的惩戒不满,还以为自己是去建功立业的,心中一度立誓要将东御国的“贱民”狠狠踩在脚下,好让他们看看“大国风范”。

结果这一踩,成功将自己的小命给断送了不说,还被真正的大国狠狠的教了一回做人。

公子哥愚不可及的行为才持续了三天,消息就传到了东御的驻军耳中。

东御边境驻扎的将领是席临儿时的另外一个伴读,名叫苏恒,为人中规中矩沉默寡言,不懂得刻意讨好人的法子,也没能与少年席临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这个伴读的存在感相当的低,远远比不上赵戚在席临心中的位分。

饶是如此,却也还是旁人不能比的。

正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席临虽然和他做不了知己,却也十分清楚这个伴读的人品性情,也十分了解这个人在统军打仗上超乎常人的天赋。

知道苏恒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哪怕他与赵戚关系更为亲近也从未有过不满之心,席临心中越发赏识于他,登基之后,破格给了他个将军的职位,但为了让朝中老臣信服,只能先将他调到边境历练,待立了功或者毫无差池的待满五年就会另外予以重用。

事实证明,这伴读也从未让席临失望,治军严苛却不失手段,一年不到就将军心牢牢捏在了手中,全军将士对他无比信服,军队经过他的治理和整顿之后更是节节攀升,达到了一种空前的水平。

于是,在听闻南景的人竟然敢在东御地界上为非作歹之后,向来沉默威严的苏恒怒了,亲自带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把闹事的一帮南景人全部抓回了军中。

结果好笑的是,苏恒还没审,扮做普通南景百姓的公子哥就自己招了,直言自己是南景参将,还是南景国公府的小少爷,嚷嚷着要苏恒给他道歉并完好无损的送回去,否则就踏平东御杀他泄愤类似的狠话放了一大堆。

公子哥直到被抓的那一刻都十分天真,甚至觉得苏恒是疯了才敢动他,可没想到,自己把身份暴露之后,不出一刻就成了苏恒的刀下亡魂。

理由很简单,若是百姓犯事,自然还有商量的余地,与南景那边交涉警告是必走的流程,但南景的参将出现在东御地界欺压百姓,性质就不一样了,苏恒二话不说,直接将对方以奸细定罪处决。

这个规定两国都很清楚,百姓可互通,但如非必要,军队绝不可踏入对方国界一步,否则任凭对方处置。

所以,公子哥的愚蠢,让他的自爆身份成了催化他死亡的直接因素。

国公府的小少爷就这么被杀了,听闻消息的李宁瞬间傻眼,以国公爷那护犊子的个性,他铁定会完蛋,而且是死无全尸的那种完蛋。

他虽然知道把公子哥踢到军队里来是因为老国公不满孙儿的纨绔胡闹,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容忍自己的孙子死在这里,哪怕是那个公子哥自己找死,作为守将的他也不可能逃得了问责。

辗转难眠了一个晚上,担惊受怕的李宁决定放手一搏,只要拼着杀进东御宰了那个叫苏恒的敌方将领,就算是为小公子报了仇,国公爷哪怕还是生气,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杀了他。

于是,为了保命的李宁当机立断,派了五千精兵直接攻城,然后……第三天一早,他派出去的五千人死了三千,另两千被俘,他的先锋将军先是被抓,然后被吊在城墙上公然处刑,尸体被暴晒了一个下午。

更可怕的是,对方只派了两千人应战,就轻轻松松的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姿态不可说是不狂妄。

知道自己玩砸了的李宁,这下是真的慌神了。

原本边境有冲突是常事,不必事事上报朝廷,所以他才敢贸然出兵,但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是决计瞒不住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得写了封奏折,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明了一遍。

几日之后,皇宫中快马加鞭传来旨意,他被亲自押解回宫,就这么送到了御前。

章节目录 第92章 难以善了 “皇上息怒。”眼见御书房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一干大臣心下忐忑不已,直耗了许久,终于有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宛若修罗场的可怖场景,上前一步拱手谏言。

看清出列的人是谁之后,众大臣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董贺最信任亲近的丞相大人亲自出马,应该可以勉强压下君王的怒气。

果然,董贺的暴怒丝毫没有波及到丞相身上,只是抬眸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丞相一派沉静的回视着董贺,从善如流的开口,“臣以为,如今事情闹大,陛下应尽快寻求妥善的解决之法,至于惩处一事,可暂时延缓,待事情处理好了再提不迟。”

董贺自是认同丞相所言的,闭眼压了压怒火,沉沉看向李宁,“把事情的经过全数重复一遍,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如实道来。”

李宁被吓得不清,哪里还敢违抗,忙不迭的把自己知道全部说了出来。

为了不被国公爷记恨,之前送的奏章上,李宁故意把公子哥作的死修饰了一遍,只说参将与东御士兵起了冲突被杀,自己无法容忍南景国威遭受践踏才一怒之下出的兵,这样一来,公子哥的死赖不到他头上,就连私自出兵的借口也都有了。

李宁原本计划的很好,可到了现在,亲眼见识了这么大的阵仗,他早就顾不得去钻那些推卸责任的空子,傻愣愣的把公子哥如何嚣张,如何主动惹事,如何自爆身份被杀的事情通通交代了个清楚。

“一派胡言!”参与议事的老国公闻言顿时怒了,之前传来孙儿的死讯让他难过自责了许久,但突发战事本就无可预料,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只能怪自家孙儿命不好。

可现在呢,这个守将居然说一切都是他孙儿挑的事儿,是他孙儿自己作死还连累了南景军士,顿时就怒不可遏了。挑起两国战争这种罪名,足以让皇上诛他九族,这李宁为了逃脱罪责,竟敢如此栽赃嫁祸,实在可恨!

李宁却豁出去一般,决然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确实是国公府公子任性妄为非要去东御境内烧杀抢掠,才会引来苏恒。其后被杀,也是他自作主张报了家门,给了苏恒一个名正言顺处决他的理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国公府公子自己的意思,微臣绝对没有插过手。这一点全军将士有目共睹,若皇上和国公不信,自可找人前来对峙,望请皇上明鉴!”

“就算你所言是真,那你就不能劝着点逸儿么?!”老国公诘问道,“逸儿第一次进军营,分明什么都不懂,你身为一方统帅,难道不该在他犯错的时候及时提点劝解,避免他铸成无可挽回的大祸么?!

你明知他言行有失却冷眼旁观,甚至私下纵容默许,究竟安的什么心?如果国公府有什么得罪过你的地方,你直接来找老夫便是,何须如此心怀叵测?你想对付国公府事小,但若是因此连累南景与东御国不合,老夫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李宁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老国公。

这老匹夫,是察觉到事态严重,打算拉他顶罪了!

此刻已经攸关性命,李宁也管不了能不能承受国公府的报复,咬牙道,“国公爷说笑了,您府上的公子品性如何,想必在场大臣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就连您都管教不了了才把他丢到军中,您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劝得住他不要惹是生非么?”

“你!”老国公一噎,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宁再接再厉,重新伏地对皇上哭诉,“陛下明察,自国公府少爷来到军中,臣已经尽力管教了,奈何他根本听不进去臣的话,偏要一意孤行,还威胁臣说,若臣敢阻拦于他,就派人给国公爷告状,直接撤了臣的职。

臣自知国公府权势滔天无可违逆,臣家中又没有显赫的亲族撑腰,这份差事是臣打拼数年辛辛苦苦才得来的,实在不甘放弃,是以不敢惹怒国公公子,只能忍气吞声。

臣本以为,国公公子只是张狂几日就会收敛,却未曾料到他会惹下大祸,待臣接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臣想着,那东御苏恒二话不说斩杀了我朝重臣子孙,实乃挑衅我国国威,一气之下才会下令出兵想给东御一个教训,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皇上莫要轻信小人之言!”眼见情势危急,老国公赶紧跪下,“定然是这人为了逃脱问责才出言诬陷,皇上……”

“老国公。”董贺打断了他,虽然声音平静如常,看向他的目光却已然动了怒,“朕竟不知,你的权柄已经大到可以随意革边境守将之职了,国公府果真威风啊。”

“老臣不敢!”老国公闻言心里一个咯噔,不住叩头不敢再说话了。

不管是哪朝天子,最忌讳的就是朝臣权利过大,他若还敢一味往上去撞,恐怕真的要拿整个国公府来陪葬了。

董贺冷哼一声,不理会年迈老臣的哀戚求饶,他纵容孙子犯下如此大错,若非看在他立功无数的份上,早就不会容忍他站在这里放肆了。

“边境情况如何?”顿了顿,董贺看向丞相问。

丞相回道,“臣刚得到消息,边境暂无异动,想必苏恒也不敢贸然出兵,此时应当送了急报去睢安,正在等待东御皇帝的指令。”

董贺点点头,命人将李宁拘了,又派人将老国公送回府中禁足,随后遣散大臣只留了丞相商议对策。

“仲卿以为如何?”屋中只剩下君臣二人之后,董贺直接唤了丞相的表字。

丞相也不觉得怎么样,兀自说了自己的看法,“若是没有派人攻打东御还好说,但现在来看,那五千先锋军踏入东御的那一刻,我们便已经得罪了席临。”

“朕知道。”董贺轻叹,“只是,接下来又当如何?席临那人虽不爱招惹是非,却绝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丞相点点头,道,“所以,现下只剩了两个法子,权看陛下更倾向于选择哪一个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寥寥半生 “仲卿但说无妨。”董贺看着丞相道。

丞相也不扭捏,在董贺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如今,南景已经得罪了东御,等同于两国结下了怨,虽然这一战是苏恒取胜,且让我们损失了五千士兵,但两次挑衅都是由南景引起,理亏的是我们。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陛下可选择顺水推舟,直接宣布进攻东御,届时再联合北厉,如三年前收复西衡一般,或许尚有一拼之力,此乃其一。

其二,主动向东御求和,把错责全数推到李宁与国公府身上,将此二人推出去顶罪,再给予东御一定的好处,此事方可和平解决。

不过,微臣心中更偏向的还是第二种方法,如今的东御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国力强势不可预估,且不说旁的,单凭他们两千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我们五千人,就足以看出南景的差距。

想要挑战东御,就必须说动北厉倾尽全国之力,但北厉国君近期似乎没有动兵的打算,甚至心中对东御比较忌惮,想说服他,可能要花很多功夫。而且,这仗是我们单方面挑头的,求北厉相当于低人一等,届时他们就算同意,也会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的好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三年前那场仗我们元气大伤,此时若是勉强出兵,哪怕能凭借着人数优势拿下东御,也注定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得不偿失。不若暂时求和,未来几年休养生息,待南景实力恢复,再挥兵而上不迟。”

顿了顿,丞相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微臣的建议,最后的抉择,还是需要皇上定夺。”

董贺看着他冷淡沉静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苦笑,“何故说这般见外的话,你的建议,朕何曾没有听从过?”

“臣惶恐。”丞相垂下头,眼里却没有任何惶恐的迹象,只有冷漠麻木,就好像这个国家以及面前的皇帝与他毫无关系,他之所以站在这里说这么多,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完成他身为丞相的职责而已。

至于其他的,与他便再不相干,不管皇帝是要打仗还是求和,他都不会再开口劝阻哪怕半句。

这句话,自董贺登基以来,已经听了无数次,哪怕已经快过了二十年,他却始终都是这个态度,尽职尽责,却也仅止于此,完成丞相的分内之事后,便一句话也不愿意与他多说。

只要自己的话稍微亲昵一点,换来的就只会是这句冰冷无波的“臣惶恐”,哪怕是沉默不言,也比这明明白白划清界限的言辞好上数倍。

只可惜,就连这样一个奢求他也不愿意满足于他。

董贺心头苦涩,却也毫无办法,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如今再如何悔恨也已经晚了。

“朕听你的,去和东御求和。”董贺低声说了一句,又问,“你刚才说,除了把老国公和李宁推出去,还需要给东御些好处,依你看,朕应该给东御送些什么比较好?”

丞相淡声道,“公主。”

“嗯?”董贺微怔。

丞相点点头又说了一遍,“献公主和亲,至少可保南景东御十年之内无战事,等到那时,我们已经养精蓄锐了足够的时间,便不再需要瞻前顾后了。”

董贺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下来,他膝下共有四位公主,如今大公主已经出嫁,二公主和三公主却年华正好,舍弃一个女儿便可求得国家万全,董贺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纠结的。

只是……

“老国公毕竟为南景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也是被不肖孙儿连累,真的要……”

真的要如此狠绝吗?董贺在心中补全了这句话。

丞相眼皮也不抬,依旧说的漫不经心,“陛下不是一直忌惮国公府的势力,担心他居功自傲太过猖獗么?现在就是剪除这个威胁的大好时机,陛下若心下不忍不愿杀他,不妨以此为要挟,收回兵权以示惩戒便可。”

“可这样的话,东御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老国公闹事的孙儿已经抵命,陛下再撤了国公府权柄,已经是很严厉的惩罚了,东御皇帝应当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董贺颔首,“也好,那便按你说的办。”

丞相见皇帝做了决定,便再次拱手,“微臣自请出使东御,望陛下恩准。”

“什……”董贺愣住了,半晌才缓缓抬眼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你说什么?你要去东御?”

丞相不紧不慢道,“微臣充当使臣,一来可向东御展现南景的诚意,二来,微臣更有把握说服东御皇帝与我南景交好。”

“不行!”这一次,董贺没再顺着他,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眼中甚至涨满了怒气,“你就这么想离开南景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走,办完这件事,你便不会回来了,对吗?!”

丞相垂眸不语,等同于默认了帝王的猜想。

“朕不许!不许你听到了吗?!”董贺见他真的动了离开之心,顿时连君臣礼仪都顾不得了,绕过龙座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朕的,会做南景国的丞相,辅佐朕荡平四海君临天下,会与朕一同治理这广阔江山,你不可以食言!”

丞相却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挣开了董贺的手,“陛下,臣十八岁入仕,二十六岁被立为丞相,在任期间兢兢业业遵守本职,如今已为陛下奔波了整整二十年,当年的承诺,臣已完成了大半。

是皇上为了顾全大局背弃了与臣的约定,臣不敢有所怨言,但臣已经为陛下奉献了大半生,剩余寥寥十几年,臣只想求陛下开恩,准许微臣离宫,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仲卿……”董贺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色。

丞相却恍若未觉,轻撩衣摆沉沉跪下,“陛下恕罪,臣可能没办法陪着陛下荡平天下了,以陛下之能,坐拥江山千秋万载指日可待,就算臣不在身畔,想来也不会有所影响。”

章节目录 第94章 贪心不足 “怎么不会!”董贺近乎失控,“你不在了,谁来陪朕欣赏山河风光,谁又来帮朕治理天下?”

“皇上身侧从不缺人,陪在皇上身边的,可以是皇后,可以是于贵妃,也可以是佟妃,但唯独不可能是臣。”丞相不卑不亢,“此次的变故实乃出乎意料,待臣将此事处理好,便不会再有事情可以威胁到陛下的计划,届时,臣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什么功成身退?!”董贺赤红着眼,“朕没有收复天下,你便不算功成!朕没有治理好河山,便不许你退!”

丞相沉默片刻,却没有妥协,而是抬眸直直的看向了他,一字一顿道,“皇上,臣累了。那个只有一人记得的承诺,臣放在心上并且执行了二十年,但是臣已经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力气与勇气了,陛下若还顾念旧日的情分,便放臣离开罢。”

“……你能去哪里?”半晌,董贺才微微颤抖着声音,仿佛全然放下了君王的架子与威严示弱道,“你……你为了朕,背弃家族,终身未娶,如今就算朕答应放你走,你还能去哪?

仲卿,你就不能留下来吗?算朕求你,留下来好不好?你累了也没关系,你不想做丞相了也可以,只要你留在朕身边,你想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丞相听到这话却毫无波动,“陛下不必忧心,臣曾说过,最想做的其实是闲云野鹤,自由自在徜徉天地是臣心之所愿。为了辅佐陛下,臣放弃了心中追求,入朝为官,如今臣已经到了这个岁数,若再不去追求想要的生活,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陛下若准了臣的请辞,臣会去游历天下,走遍河山之后再寻一个偏远村庄定居,做一个教化孩童的夫子,再为陛下培养栋梁之才。”

“你才是朕心中的栋梁!”百劝不动,彻底急眼的董贺没了耐心,不讲道理的看着他,狠声道,“这事不许再提!东御之行,朕会另派使臣前往,你有什么话都可交代他转达,还有,南景的丞相永远只有你一个,你的请辞朕不会准的,回去歇着吧,明日准时来上朝!”

丞相沉默着没再说话,许久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的麻木渐渐转化成了死寂般的无望,他定定的看着满眼悲痛的帝王,半晌,缓缓的拱手一揖,“臣,遵旨。”

说完,缓缓的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董贺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虽然强行留住了他,就像以前数次经历过的那样,但董贺心中却觉得,那个如骄阳般美好耀眼的少年,已经如他沉重的脚步一般,一点点的离他而去,再也寻不回来了。

阴沉强硬的帝王,在这一刻,极其无助的红了眼眶……

-

与此同时,东御皇宫。

席临拿着手中苏恒送来的奏折,略带诧异的挑了挑眉。

“出什么事了么?”赵戚试探着问道,苏恒那家伙沉默寡言,平日里的请安折子通常只用一行字就能带过,如今破天荒的写了这么长的一封折子,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席临没解释,直接把奏章递给了他。

赵戚狐疑接过,一看就傻了眼。

南景竟然派兵攻打东御?董贺老儿是脑子坏掉了吧!

以东御的实力,别说一个南景,就是北厉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再加上东御国占尽了地理优势,易守难攻,就算倾尽其余两国之力一齐打过来也决计讨不到什么便宜,那董贺是想开疆扩土想疯了吧?

而且,就算野心难耐,他不是应该先挑北厉下手么?打东御算怎么回事?

短短几年,那老头儿竟然膨胀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你这表情,很生动啊。”自家潇洒倜傥的伴读时而震惊时而讽刺的表情交替出现在那张俊脸上,无比违和的观感让席临觉得有些滑稽。

赵戚闻言瞪了看热闹的皇帝一眼,“谈正事呢,陛下这是在作甚?”

“好,说正事。”席临笑了笑,“南景突袭,你觉得他们是什么目的?”

“贪心不足。”赵戚嗤笑道,“三年前刚吞了西衡,这下竟打起了东御的主意,那董贺是觉得自己当真天下无敌了么?

别说是现在,就算三年前最动荡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东御的对手。当初三国纷争独独避开东御,我还以为那南景帝还有点远见,没想到是我太高看他了。

东御没去找他麻烦,他竟敢主动送上门来,当真愚蠢至极。”

席临笑笑不说话,又问,“那初沉的意思……?”

“当然是打回去!”赵戚道,“难道我东御还怕了他不成?”

席临不置可否,端起茶来不紧不慢的品啜。

赵戚顿了顿又道,“反正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天下局势如此,东御迟早也会被卷入其中,想要保证国家安宁,只有天下统一方能实现。既然南景已经找上门,何不就此迎战,打他个措手不及再说。”

席临这才发表意见,“但是,南景敢出手挑衅,必然不会单枪匹马的打过来,势必会用同一招,想办法拉北厉出来当垫背,届时再坐收渔利。

如果我们出兵,必然会先和北厉的军队对上,待精疲力尽元气大伤之时,再去对战南景大军,如此一来,就算最后胜了,东御也必然损失惨重。”

“可是,这场仗迟早都要打,根本无可避免。”赵戚皱了皱眉,“这次或许可以避过,但下一次呢?不管再过多久,我们也必然会面对同样的问题,这本就是无解的。

而且,三年前的大战,不管是南景还是北厉都伤了元气,此时出兵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否则再过几年,待他们恢复过来就更难以对付了。”

席临却挑起嘴角狡黠一笑,“谁说,朕要与他们正面对上了?”

“皇上这是何意?”赵戚抬眼看他。

席临淡淡道,“初沉别忘了,那个帮助席憬逃跑的人至今没有查明身份,也不知道他背后有何势力,现在出兵,必然会分了心神,还得防备有人偷袭。”

章节目录 第95章 求和 顿了顿,席临勾唇戏谑一笑,“至于那两国……再让他们蹦哒些日子吧,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若是有朝一日被北厉知道,南景联合他们攻打四方,只是为了利用并伺机消灭他们的话,他们还会不会死心塌地当垫脚石呢?”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联军便不攻自破了?”赵戚讶异道,“可是,之前一起攻下西衡,北厉得的好处是实打实的,要让他们相信南景帝狼子野心,怕是不易。”

席临挑眉道,“所以,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比起拿将士的性命去抵死拼搏,动点心思瓦解敌军联盟更为紧要,等他们两国产生嫌隙,势必会先一步挑起战火,到时候,轻而易举夺得天下的便是东御了。”

赵戚短暂了沉默了下来,仔细思索之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皇上所言有理,但如今南景已经主动招惹了我们,难不成,还要东御忍下这口气主动求和?”

赵戚虽文韬武略皆为上乘,但主要擅长的还是对朝局变幻的精确把控,至于行军打仗之类的东西,只是知道丰富的理论知识,实践方面却有所欠缺,故而判断力就没有那么敏锐了。

席临笑着解释,“放心罢,不论如何,东御都吃不了亏。”

赵戚的眉头依旧皱着,似乎觉得席临的话有些前后矛盾。

直面对上南景不是明智的抉择,但南景都打上门了,还怎么在不吃亏的情况下让南景撤兵?

席临知道他的疑惑,却只是淡声问,“初沉,你知道这次与苏恒对上的南景将领是谁么?”

“略有耳闻。”赵戚颔首,“好像是叫什么李宁,据说前前后后在边境已经镇守十年之久。”

席临“嗯”了一声,又道,“那你不觉得,十年待在同一个地方得不到升迁重用,那个将领本身就存在莫大的问题么?”

赵戚没答话,看着席临揣测这句话的意思。

席临却已经继续道,“苏恒去驻守的第五个月,便已经摸清了那个守将的性格与行事风格。胆小怕事,谨慎有余,但魄力不足,在任期间虽然勉强没出大错,却也毫无建树。

李宁是那种中规中矩只求安稳的性子,突然发狠挑衅东御,自作主张贸然出兵,这其中的问题可不是一星半点。”

听完席临的话,又联想到奏折里苏恒详细描述的前因后果,赵戚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明白了席临的意思,“按照苏恒所言,先是有人闹事被抓,而后知晓了那人是南景国公府公子并敌军参将之后便下令杀了他,而那人刚死不久,李宁就突然出了兵。

臣本以为,是南景故意挑衅才派参将扮做普通百姓惹怒东御,至此寻找到出兵的合理理由。

但现在看来,莫非实情完全相反,是参将死后,李宁担心遭到报复打压才下令攻的城,这一切全都不是出自南景皇帝的授意?”

不错,若真的是董贺动兵找的借口,随便找几个普通士兵闹事便可,又怎么犯得着搭上国公府的公子,这种决定就算皇帝允许,国公府上下也不可能会答应!

定然是那个不知世事的少爷妄自尊大玩儿脱了,被苏恒逮到二话不出斩首于人前,李宁担心老国公迁怒,心急之下才下令攻打东御转移视听!

想到这一层,赵戚恍然大悟,这么重要的细节,他情急之下竟然给忽略了。

席临见他已经想清楚关键,赞赏道,“你猜测的不错,朕安排在南景的人已经传来消息,那个南景的国公府公子,从始至终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的纨绔,可做不出来以身诱敌这样的大义之举,所以事情一开始就是你想复杂了,国公公子挑衅,只是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仅此而已。”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南景国君并没有要和我们开战的想法?”赵戚问完,似是想到什么又皱了皱眉,“但南景现在骑虎难下,保不齐董贺会将错就错也说不定。”

席临这回倒是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以朕对董贺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莽撞行事,有很大的可能会主动求和,挑起战乱对他来说才是下下之选。

当然,他若突然不开窍非得与东御死磕,那我们也只能迎战,不过在这之前,决计不能让他说动北厉皇帝就是了。

南景本就理亏,若是没有北厉及时支援,必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我军士气大涨的情况下,收拾一支战斗力一般的军队,不是轻而易举么。”

“皇上分析的有理,”赵戚认同道,“既如此,臣便先下去准备,一旦有异动,会立刻动用北厉那边的人手,以确保及时阻止北厉皇帝与之联合。”

“也好。”席临点点头,“朕会即刻下旨让军队备战,北厉那边的动静,就交给你去盯罢。”

赵戚点头应下,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自去办了。

席临气定神闲的等了一月,迟迟没有接到南景动兵的消息,相反,八百里加急的求和文书如意料当中的送到了手里,南景公主亲使东御,与使臣一道,不日即将抵达。

席临看完文书内容,虽早已猜出南景会主动求和,但还是微微有些惊讶。

南景国的公主竟然也来了。

这下,席临心中胜券在握的淡然骤然消失,转瞬化作了浓浓的无奈,他根本没料到,董贺为了南景的利益,竟然会毫不犹豫的把女儿送过来。

这样一来,计划就没那么好实施了,南景的求和好处理,但公主的安顿……

席临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这南景国真会给他找事,好端端弄个公主来,不说他要在不得罪南景的前提下拒绝得费多少力气,若是让慕容矜知道了,定然又要引起诸多误会。

现在好不容易让她更亲近了他一点,要是突然冒出个身份暧昧的公主,他就连说都说不清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席临暗暗决定,南景皇帝算计他的这一回,他以后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必须狠狠的报复一顿才解恨!

章节目录 第96章 公主 然而,不论席临如何抓狂,该来的还是会准时准点的来。

十五日后,南景使臣携公主抵达睢安城,席临派人迎接,暂安置于驿馆。

翌日,使臣进宫面圣,公主面覆轻纱跟随,席临于御花园接待面见。

“南景使臣薛洪参见东御皇帝陛下。”薛洪一撩衣摆跪下,恭恭敬敬的向席临行了个礼。

一同前来的公主也微微屈身,声音低低道,“妤淑参见东御陛下。”

“快快免礼。”席临虚虚抬手作势去扶,对南景公主十足礼待。

“多谢陛下。”妤淑公主垂首说完,与薛洪一同站了起来。

“朕特意在御花园中设宴,请公主与使臣入席。”席临笑了笑道。

妤淑公主本不愿意远赴东御和亲,她心里十分清楚父王的狠心绝情,也清楚除了丞相大人之外,父皇为达目的可以不顾任何人的死活。

此番送她来东御,只是为了暂时平息东御皇帝的怒火,以换取南景未来几年的安宁,但是,一旦南景休养生息结束,就会立刻率领大军打过来。

两国交战,迟早会成为现实。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身为和亲公主,只能自尽以全国家大义。

所以,答应了和亲,就等同于跳入了一个必死的局面。

妤淑不想死,但只有她和三妹符合和亲的条件。她的母妃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身份低微,且生下她之后伤了元气,撑了不到一年便去世了,她是由婧妃娘娘抚养长大的,而三妹,是婧妃唯一的孩子。

且不提她与三妹一起长大关系亲近,就算为了报答婧妃的恩情,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妹送死。

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乖乖的前往东御。

原本,妤淑已经对她的人生不抱希望了,若能侥幸得到东御皇帝几分怜悯,或许还能过几年安然的日子,若不得东御皇帝喜欢,也无甚大不了的,顶多就是在冷宫中清净度日,安静等死而已。

本来已经看得很透彻,可在这一刻,俊雅如松的年轻帝王的微微一笑,却让她死寂的心陡然生出了些许期待。

这是她见过最英俊,也最有风度的男人,他的笑是那样好看,犹如清风朗月,直击人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妤淑竟觉得,若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哪怕只剩几年好活,她也是期待且甘愿的。

然而,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藏好,席临已经转过了身,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哪怕片刻。

妤淑的心口突然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但她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赶紧收敛好情绪跟了上去。

“公主和使臣远道而来,乃是东御的贵客,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二位见谅。”席临抬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

使臣见状赶紧举杯,“陛下的安排很妥善,迎接公主与微臣的大人也很客气,未曾有任何怠慢之处。”

妤淑公主也取下面纱,抬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以示敬意。

“二位贵宾满意便好。”席临笑笑,抬手招呼御膳房的太监上菜。

一顿饭宾主尽快,席临非但不像传闻中那般神秘高冷难以接近,相反,他的性格十分随和,说话言谈之间经常带着浅淡笑意,让人下意识的就会放松心神。

见到真人之后,使臣心中错愕不已,他甚至不敢想象,这样一个温和有礼的少年,竟掌握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实力,并且牢牢稳住了东御的万里江山。

而妤淑公主,看向席临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抹娇羞,想到这个男人会成为自己的夫君,心中的忐忑与绝望不知不觉已消减了大半。

使臣的反应尽在席临预料之中,至于公主……呃,其实根本没注意。

他原本是不打算摆出这样的态度的,南景不知天高地厚,应该适时震慑一下才是,但现在,为了把南景公主完完整整的给送回去并保证两国不生嫌隙,他只能尽可能的“友好”。

说到底,还是那个董贺自作主张的错!

谁让他随随便便乱送女儿!

席临耐着性子应付完第一次会面,安排人护送南景公主回驿馆之后,立刻出宫去了容府。

得趁着传出不利的消息之前,先和慕容矜解释一下为好。

而且,为了南景国的事情他已经忙了好几日,如今暂时告一段落,必须得去见见慕容矜了,一来解解相思之苦,二来,得抓紧时间巩固好不容易才换回来的局面,可不能因为事情太多抽不开身而与她渐渐生分。

-

“矜儿。”今日运气好,慕容矜没有外出,席临顺利的在郁竹轩找到了人。

慕容矜正倚在竹林阴影处的躺椅上看书,听到席临的声音,只抬了抬眼,“嗯”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

席临一怔,慕容矜冷漠的态度让他有些不适应。

顿了片刻,抬脚走到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席临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嗯?”慕容矜闻言从书本中抬起头,似乎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席临轻叹一声,故作委屈道,“若是没事,你为什么不理我?”

慕容矜微微蹙眉,“你方才说话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应过声了么?”

席临继续叹道,“可你的态度很冷淡,好像我只是个陌生人。”

慕容矜无言很久,略有嫌弃道,“……陛下莫不是接待来使累着了,连带着失了部分记忆,我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也不喜欢胡乱阻断思路与人交谈,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还是说,陛下喜欢我像对待旁人那样,专程放下书来招待你?”

“还是不必了。”席临心情不错,见到慕容矜就忍不住想逗她几句,却没想到反过来被严肃的教训了一顿,顿时不敢再放肆下去,轻咳一声恢复了常态。

慕容矜见他老实了,便不再多说,抬手指指桌子,示意茶水点心自己弄,想看书的话就随便挑一本。

席临最喜欢她这般不与自己见外的模样,不由得勾唇笑笑,抬手倒了杯茶,又从桌上的三本书中拿了一本经史典籍,静坐一旁陪着慕容矜一起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7章 争执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竹林遮蔽,只偶尔露出点点光斑,静谧的空气中,只余下时不时的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坐着,温馨的气氛悄无声息的弥漫开来。

席临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心中只觉得无比的放松与满足,与慕容矜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这么安宁,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各自看着一本书,一切也是美好而令人动容的。

席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完全抛下家国天下的负累,真正体会一把属于平常人的生活。

在慕容矜面前,他才能做回一个普通人,才能真正的做一回自己。

“你盯着我作甚?”席临不小心把视线移到了慕容矜身上,而且因为看的太久,导致被现场抓包。

“……没事。”席临若无其事的笑笑,故作淡定的收回目光。

慕容矜却放下了书,蹙眉看着他,“说吧,到底怎么了?你今天的举动很反常。”

席临略有些尴尬,“我真没事,你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看完了。”慕容矜直接合上书放回了桌上,神色凝重道,“是不是和南景使臣的接洽不顺利?还是说……对南景公主不满意?”

“你……”席临顿时愣了,“你怎么知道南景公主的事?”

慕容矜看着他,理所当然道,“南景公主来东御的消息整个睢安城早就传遍了,堂堂公主孤身远赴别国,是为了什么难道还不清楚么?”

席临:“……”

他费尽心思瞒着的事,原来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可谓是非常的无奈了。

正想开口解释,慕容矜已经“善解人意”的问道,“莫非,你不喜欢那位南景公主?”

席临面无表情,“……当然不!”

慕容矜却没有看出他的不悦,理性的又分析道,“可是,南景送公主来和亲,你若不答应,怕是不好收场。”

席临压抑着心中的五味杂陈,尽量平静的反问,“你就真的这么希望我娶别人?”

慕容矜被问得心下一愣,却还是依照理智的指引答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的终身大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来提意见,我只是担心南景公主的到来会让你困扰,希望能帮上什么忙而已。”

“不用了!”席临却被她气到了,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你……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变化,慕容矜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他不开心,一时有些无措。

席临确实要被她那番毫不在意的话气死了,但还是舍不得对她发一点点的火,强忍半晌后站起身,尽量平静道,“我没事,只是想起来宫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今日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慕容矜说话便快步离开了。

不怪席临生气,他把自己的全部情意都给了慕容矜,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对她好,如今两人关系越来越近,他心中以为,慕容矜就算还不喜欢他,至少也是有一丝丝好感的。

可今日,她竟然没心没肺的问他喜不喜欢南景公主,还说出“不娶她不好对南景交代”这种话,又怎叫席临不难过。

他一直觉得,慕容矜其实也是有些在意他的,可她刚才的反应却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对他,从来都只有朋友之谊,哪怕他做了这么多,也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席临很挫败,一步步走向容府的大门,心里却越来越空。

也曾想着,既然慕容矜不喜欢他,不如就做朋友吧,一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一想到她有朝一日会和别人在一起,他就心如刀绞,无论如何也不甘心了。

抬脚踏出容府门槛的那一刻,席临骤然顿住了动作,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眸中的颓败一点点换成了自责。

他刚才是疯了吧?怎么能对她发脾气,还负气离开?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席临,终于从困局中走了出来,关心则乱,他太在意慕容矜,竟然让自己失了分寸,忘了一开始的计划与打算。

从始至终,都是他单方面选择喜欢慕容矜的,她从未给过任何回应,曾明确表示过她只把他当成好友,甚至她从来也都不知道他的心意。

至于一次次的对她好,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慕容矜没有强迫,而且也回报了同样的好,可身在其中的席临,却把这些当成了关系的更进一步,自以为是的认为慕容矜也开始对他有了那方面的在意。

包括这次的事情,慕容矜的那些话,也都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才说的,根本没有他理解的那种故意把他推出去的意思。

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临了却因为慕容矜的回应与他希望的不同而迁怒责怪,这样的自己,让席临觉得陌生。

第一次体会到倾慕一个人的感觉,席临沉迷其中的同时,却也迷失了自己。

直到此刻,想起莫名其妙被甩脸色,被扔在郁竹轩的慕容矜,席临才恍然顿悟了许多东西。

喜欢慕容矜是他的事,他不应该要求慕容矜如何。而且,喜欢一个人只是希望她能开心幸福,而不是想着要同等的回报。

若没有回报便不再喜欢,那还能称之为真心么?

慕容矜一直当他是好朋友,好心的想为他出主意,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惹他生气,被他这么一胡闹,心里肯定会很难过。

而他,怎么会舍得去伤害她?

席临霎时间无比懊悔,立刻收回迈出去的脚,再不迟疑的原路折返了回去。

飞奔到郁竹轩,席临才放慢脚步,悄悄的回到方才的位置一看,就见慕容矜果然还坐在那里,甚至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只是现在的她没有了惯常的淡漠与事不关己,拧紧的眉预示着她的不解和委屈。

席临心里一疼,深吸口气迈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抱歉,刚才不该和你说那些话。”

慕容矜抬头看他,声音很低,“你不是走了吗?”

席临垂下眼帘,“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才会一时失言,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慕容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98章 结百世之好 最后,这场争吵还是以和解告终。

慕容矜虽觉得席临无厘头的迁怒有些过分,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并且立刻回来道了歉,她自然没必要死揪着不放。

更何况,慕容矜知道席临是无心的,偶尔控制不住情绪实属平常,她没办法以此作为苛责的理由。

于是,两人像是彻底忘了那天的不愉快一样,之后每次见面都与往常无异,只是慕容矜没再提过任何关于南景使臣的事。

席临心中清楚慕容矜的意思,也正是这样,他才更加懊悔那日冲动的行为。她如此大度,而他却轻而易举就失了理智,实在毫无风度可言。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争执,让席临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心,也更加懂得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对慕容矜发脾气,席临暗暗决定,他会把它变成最后一次,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伤害到她分毫。

私事好不容易处理妥善了,更棘手的公事又找了上来。

席临看着使臣递来的奏折,心里沉沉的叹了一声。

使臣出使别国,除了一开始会私下面圣之外,时候差不多了就会申请在朝会时亲临,届时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诉皇帝出使的目的,并传达自己国君的意思。

薛洪的这份奏章,正是请席临批准他参加明日的早朝,正式商议与南景的各项事宜。

这也就是说,妤淑公主和亲的事情,终于要摆在明面上了。

席临一想到这个就头疼,本来打算再缓和几日,私下里多隐晦的提几句,待南景使臣心中有数之后直接在私下挑明,避免弄到朝堂之上惹得两国产生嫌隙。

可他没想到薛洪竟然这么急,他的计划刚刚开始就不得不被迫中断。

席临是不愿意看着事情这样发展的,但使臣的奏书他没有合理的理由驳回,只得硬着头皮准了。

明天的早朝注定不会太平,席临只希望,最后的结果与他所预料的不要偏差太远,至少得暂时稳住南景才行。

翌日。

薛洪按时到达了朝会的地方,以使臣的礼节当着东御官员的面向席临跪拜道,“南景国使臣薛洪,拜见东御皇上。”

“薛大人请起。”席临抬了抬手。

今天是谈论国之大事,故而妤淑公主没有同往,薛洪行完礼之后,先是按照流程说了些问候的场面话,紧跟着就切入了正题。

“尊敬的东御陛下,之前发生在边境的冲突,其实另有内情,我国皇帝对此表示深重歉意。

参将周逸乃我朝国公庶孙,周国公为教导孙儿,私下动用关系让周逸以参将之职效力边境守将李宁麾下。

熟料,周逸此人个性乖张,不知礼法没有眼界,竟不听劝阻的偷偷到了贵国境内欺压百姓,而后才被东御苏将军擒获斩首,这一切本是理所应当的,但李宁将军担心会被问责,这才自作主张下令发兵。

我国陛下虽励精图治,但也做不到手眼通天,待接到消息之后,错误已经铸成,再无法挽回。

皇上,南景绝对没有敌对之心,我国陛下知晓了前因后果后,立刻下旨判处了李宁的罪责,周国公也被削了爵位,算是给东御的交代。”

顿了顿,薛洪双手举起一份礼单,“这是我国陛下对东御的赔礼,还望皇上笑纳。这次的事情是南景御下不严,但绝非我国陛下授意,因此特派微臣过来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以免引起两国嫌隙,还请皇上莫要产生误会。”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说的极有技巧。

南景本来是造成此事的始作俑者,但使臣却十足巧妙的把错责归在了李宁和周逸身上,谈判时甚至根本没把南景放在过错一方的位置,顿时把自己从无理变成了受害者。

席临看着薛洪四两拨千斤的让南景脱离了被动的地位,眸中渐渐带上了一丝赞赏。

这人是个有本事的,加以栽培,前途无量。

只可惜,却是敌对国家的人,他的能力有多让他欣赏,南景就让他更多几分忌惮。

许黔步下台阶,接过薛洪手中的礼单返回席临身侧,恭敬的递给他看。

席临象征性的看了几眼以示尊重,便把东西交给了许黔,看向下方的薛洪笑道,“南景国主有心了,既是边境将领失责导致的兵乱,朕自是不会迁怒到南景百姓的身上,使臣请替朕转达,让南景国主尽管放心。”

“皇上大义!”薛洪跪地谢恩,又道,“为表我国诚意,我国陛下特意献上了最疼爱的公主,希望能与东御缔结百世之好。”

听到这话,席临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几分,该来的总会来,他微顿了顿,开口道,“南景国君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朕并非刚愎自用不通情理之人,既承诺了不会与南景交恶,便一定会做到,又何必委屈公主远嫁?

南景国君一片爱女之心,想必也不舍得与公主分离,朕又岂能做那等拆散父女亲情之人,让公主孤身来此受这举目无亲之苦,又让南景国君忍痛割爱呢?”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不仅薛洪愣住了,就连东御百官都是满脸错愕。

他们陛下,竟然当面拒绝了南景的公主!

要知道,不要南景公主,就等同于不给董贺面子,相当于是打了整个南景国的脸!

席临这一席话虽然霸气侧漏,但若是惹恼了南景国,之前的筹划岂不是都白费了?

不过,被席临的手段无数次震慑的众大臣们,虽然觉得自家皇上的做法并不明智,但也没什么太强烈的反应。

反正席临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这次敢这么做,必然已经留了后手,最后定会完美解决的。

更何况,就算真的和南景撕破脸,他们也不在怕,率先挑衅的是南景,东御凭什么要向他们低头?

动兵是迟早的事,席临此次不愿大动干戈,是为了东御利益最大来考虑的,若真的没了和解的余地,大不了多费点力气,却也绝不会让南景讨了好去。

想到这里,便没有人再干涉席临的决定,一个个老臣安之若素,静静的等着看南景使臣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章节目录 第99章 拒婚 “微臣愚钝,不懂陛下的意思。”一阵静默之后,薛洪看向席临开口,因为太过难堪,再也维持不住方才行云流水的风范,“我国陛下决定送公主和亲,本就是为了展现南景的诚意,公主深知此行大义,也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必然不会因为亲情分离而产生别思。

陛下若是体谅公主远嫁,担心公主思念故土,日后有机会的话允许公主回国探亲即可。”

台阶已经铺好,席临方才提及的“问题”也给出了解决方法,薛洪准备好一切,只等席临顺着他的台阶走下来就能皆大欢喜。

薛洪知道这次出使南景处于弱势,被刁难的情况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甚至连如何应对都大致思考了一遍。

可事情从一开始就与他想的截然相反,东御皇帝十足礼待,言谈之间也温和有礼,丝毫不像是动了怒的样子,更没有在任何事情上挑过他们的毛病。

他一开始还惊诧于席临这么好的态度,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竟会如此顺利,却没想到,席临会在和亲的问题上刁难。

好好的公主送过来,若是接着就被完完整整的送回去,那南景就真的要贻笑天下了。

薛洪这下才重新审视起了这个年轻帝王,深切体会到了他威名远播之下真正的可怕。

然而,这薛洪只猜对了一半。

席临不娶公主,并非是刁难,而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不愿意违背本心。

当然,他之前的种种礼待,也确实是为了推脱和亲而故意做出的诚意不假。

“薛大人,”席临斟酌着措辞开口,“和亲之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为何?”薛洪皱眉道,“难道是我们的公主哪里不好,入不了皇上的眼?”

“自然不是。”席临道,“公主性子温和贤良,容貌端正秀雅,自是哪哪都好。”

“既然我国公主没什么可挑之处,皇上又为何百般推辞?莫非是不肯真心接受南景的致歉?”薛洪一番话说的极其直白,甚至有点咄咄逼人,但他也深知这个时刻,绝对不能让步。

席临眯了眯眼睛,不太满意这个小小使臣狂妄的态度,但为了大局,他只得压下心中不悦,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告知对方,“正是因为贵国公主天资绝色,朕才不能应允这次的和亲。

使臣初来乍到,对于东御的风俗习惯想必还不清楚,东御以孝道治国,朕身为东御国君,自当为国之表率,以身作则。

东御律法中有所提及,父母至亲逝世,子女当守孝三年以尽孝道,莫说普通百姓,就连内阁首辅也得遵守此责,一旦遇上必须回乡丁忧。

朕治理东御,自当与百姓大臣一视同仁,而今,朕正在太后孝中,断不可娶亲,因而无法答应迎娶贵国公主。”

不错,时隔多日,席临再一次搬出了万能的推辞借口——守孝。

薛洪没想到席临会这么说,如此感人肺腑的孝义搬出来,他便挑不出任何不是了,总感觉自己用尽力气的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连一点反响也收不回来。

薛洪脑中空白了片刻,只能尽量争取最大利益,“皇上纯孝感人至深,臣心拜服。只是,我国公主已经来了东御,若就这么回去,必当有损名誉。

臣知皇上孝心不容玷污,自是不敢再求皇上答允,但是,皇上可否体谅我国公主稍许,同意让她留下,待皇上孝期过后再行商议和亲之事?”

恳切谦卑的求情字字饱含真心,薛洪以为席临这下不会再有理由拒绝,却没料到,席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继续搬出了一个更好的推脱之辞。

“薛大人不必担忧,朕会昭告天下,与前来东御游玩的妤淑公主一见如故,并认她做了义妹。如此一来,公主声誉不会受损,而东御与南景的关系也同样更近了一步。”席临谆谆善诱,“非是朕不领会南景好意,实在是东御没有这个先例。

为显心诚,守孝期间不得娶亲,也不得定亲,若是朕答应薛大人的提议,既违反了东御的礼俗,还平白耽误了公主年华,实非义举。

朕登基这三年来一直都在孝中,因为年幼尚未来得及娶妻,故而后宫始终空置。曾也有过大臣忧心皇嗣,劝谏朕尽早封后纳妃,却都被朕回绝了去。这次公主驾临,确实赶上了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朕只能有负南景国君所托了。”

薛洪有些犹豫,虽然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席临的推脱之言,一时半会儿却也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劝说。

似乎看出了使臣的犹疑,一直安静不动的赵戚终于迈向前一步,缓缓开了口,“陛下所言非虚,薛大人可能不知,曾因为这事,我朝的礼部尚书闻大人数次与陛下争论,却都被劝了回去。

陛下的性子向来如此,他决定的事情便不会更改,所以薛大人不必有所顾虑,陛下方才所言句句真实,绝没有轻慢南景的意思。

你说是吗,闻大人?”

虽然已经猜到席临如此抗拒的原因是什么,也确实发自心底的觉得慕容矜不简单,但看到席临一个人孤立无援,赵戚渐渐的不忍心了,最终还是决定站出来帮他。

而突然被提到的闻熙则是一愣,而后便是满满的痛心疾首。

不动声色的瞪了赵戚一眼,心中腹诽,这个赵初沉,真是得寸进尺!

之前百般阻挠他规劝陛下就罢了,如今竟还要拉他出来替皇上回绝婚事,简直过分!

不过,心里再怎么憋闷,却还是向着自家皇上的,闻熙几乎没怎么考虑,立刻就上前作证,道,“确实如此,陛下行事有始有终,从来不容许半途而废,今日不能迎娶公主,实乃天公不作美,只能说明陛下与妤淑公主没有那样的缘分了。”

看着这君臣几人一唱一和的样子,薛洪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只不过,公主和亲是大事,并非他一人能决定的,恐怕还需立刻去信南景,待那边有了回复再行商定。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情绪不定 思及此,薛洪只得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体谅皇上用心,然公主和亲事关重大,臣无法替我国陛下擅自定论。

臣回去之后,会立即写好奏书快马加鞭送回南景,说明全部缘由,待我国陛下决议之后再与皇上回禀。

只是,南景东御相隔甚远,一来一回恐耽误不少时间,臣与公主怕是需要暂住东御,继续叨扰些时日。”

“这是自然。”席临点点头,又变回了那副好说话的模样,微笑道,“朕很快就会认妤淑做妹妹,她若喜欢东御,自是想住多久都可以,又岂会叨扰。”

薛洪险些吐血,“……那臣,便代公主多谢皇上了。”

这个席临果真狡猾,他原本还指望拖延些时间看能不能找到转机,却没料到,席临就这么把认义妹的事情拍板定了下来,根本让他连反驳都做不到,只得咬牙认下。

席临却全然不觉自己的做法如何坑人,非常和善的笑道,“使臣客气了,东御与南景交好,使臣尽管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乡,莫要拘束才是。”

薛洪再次咬牙,“微臣,多谢陛下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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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近乎完美的忽悠大戏就此落幕,没有想象中的血雨腥风,也没有因此让东御落了下乘,众臣退朝之后脑中依旧不断闪现出席临云淡风轻微笑着的那张脸,再一次被精明的皇帝陛下深深折服。

而一头雾水被忽悠了个彻底的薛洪,回到驿馆愣怔了好几个时辰,还没从自己从未失手的巧舌如簧的技巧突然失效的打击中抽离出来,就不得不认命的开始写奏书。

这么多年引以为傲的本事,出发之前胜券在握的自信,却在今天与席临交手的第一回合就被击碎得彻彻底底。

有史以来,薛洪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能力,觉得自己有负陛下重托。

妤淑公主听说了席临的回复后,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心中却觉得越发酸涩。

是啊,那样一个皎皎如月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一切,都是她奢求太多而已。

妤淑闭了闭眼,竟觉得有些摸不清楚自己的心。

她本不在乎什么名节名誉,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席临不愿意娶她,那她就可以回南景了,哪怕有人耻笑,会被人指指点点,但她好歹不用死了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她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一面,只见了一面而已,她竟然已经对那个男人抱有了如此多的期待,甚至甘愿不惜性命。

妤淑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这样,理智全无,自我全失。

几日后,席临设宴,邀请使臣与公主到场,权做赔礼道歉。

妤淑款款踏进殿中,再次看到了那个几乎令她失魂落魄的男人。

“参见皇上。”妤淑轻声行礼,一如既往的乖顺温驯。

“公主请起。”席临微微的笑,语气依旧温和疏离。

薛洪坐到席上,对席临道,“皇上,臣已将奏书送去了南景,我国陛下了解实情后必会重新考量。”

“有劳薛大人。”席临说着,抬起酒杯摇摇一举。

薛洪立刻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这次的宴会,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席临拒绝了人家的好意,再怎么也得安抚一二才说的过去。

该谈的已经谈完,今天的氛围比那日朝堂之上轻松了许多,席临和薛洪都相对随意一些,两人也没再聊那些严肃沉重的事,反而闲谈一般说起了两国的风俗人情,颇有些相谈甚欢。

而妤淑,却是完全相反的坐立难安情绪不定。

期间,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一眼席临,但又会很快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赶紧收回了目光。

席临自小谨慎,习惯观察身边的每一个细节,好比此刻,虽然看上去在与薛洪谈笑,但暗地里却一直注视着整个宴会厅的动静,自然察觉到了妤淑公主的目光。

几次之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没怎么注意过的公主,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哀怨,绝望,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

想到这里,席临心中一咯噔,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这位公主,莫不是对自己……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从头至尾和她说过的话甚至都没有超过十句,根本没展现过什么可以引起注意的东西啊!

席临纳闷的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妤淑偷看过来的目光,只见那个女子顿时一阵惊慌,似是秘密被发觉时的窘迫那般,猛然低下了头。

这下,席临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若是真在无意中让这小姑娘动了什么心思,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注定不可能回应,而这位妤淑公主被送来和亲,必然不被董贺看重,甚至在宫里也不会过得有多好。

如果因为自己,让她回去后过得更加艰辛,他心里着实不忍。

看得出来,妤淑公主是无辜的,而且绝对心地善良,席临再怎么不喜欢南景,也不至于迁怒一个弱女子。

只希望,一切都是他猜错了,这个无辜的公主回去之后还能继续过她安静的日子。

收回视线,席临不再多想,招呼着薛洪用完了膳。

结束后时间还早,席临便请他们去了御花园赏花,昨日刚开了一种极其漂亮鲜艳的花,如今整个御花园里尽是芬芳馥郁,正是赏玩的好时机。

为了照顾到妤淑公主,席临特意请来了父皇的亲妹妹,已经嫁出去的年龄最小的姑姑景浣公主进宫陪同。

景浣公主端庄大方,对妤淑处处照顾得当,周全备至,甚至因为担心她拘束不适应,总是步步相陪,亲近随和。

直到中途公主府的人突然找来,说是小少爷突然发烧,这才匆匆向席临辞别,跟妤淑道过歉后快步离去了。

景浣公主一走,妤淑身边便没了人,不过也快要到了结束出宫的时间,席临便没有再叫人过来,只派了几个宫女跟随。

妤淑当然是不介意的,在宫女的指引下慢慢的在花园中转悠,听着她们介绍南景没有的植物,不时悄悄的往席临那边看上一眼。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心仪之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见着就要出宫回去,妤淑不知怎的,突然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深吸口气迈起步子向席临那边走去。

席临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了她,下次见面,估计就是认她做义妹的仪式,自那之后,她只能安心扮演好义妹的角色,以助两国交好。

也就意味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让她能够问一句“为什么”,过了今日,便不能再逾越半步。

妤淑知道,自己虽顶着个公主的身份,但不论从相貌还是才情上来说,都是远远配不上席临的,但她还是想问问他,问他为何不愿意接受,是不是她太差劲,才会让所有人嫌恶。

她明白这样的询问毫无意义,事情已经定下,再不可能有转机,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委屈,也会存有一丝幻想,希望席临的答案,不是那么的让她自惭形秽。

“皇上。”妤淑走至席临身前,守礼的隔了几步的距离。

“公主。”席临见她过来,笑了笑礼貌道。

妤淑也露出一抹淡笑,顿了顿后轻声问,“不知妤淑是否有幸,与陛下单独说几句话?”

席临微怔,他似乎已经猜到妤淑公主要和他谈什么,但转念一想,也确实应该给个交代,便点点头道,“自然。”

薛洪见公主有话要说,便自觉的退了下去,给他们一个安静的谈话空间。

妤淑看了看身边的宫女,似乎当着这些人的面有点难以启齿,席临看出她的顾虑,非常体贴的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好让妤淑可以畅所欲言。

“公主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朕一定知无不言。”席临放缓了声音道。

妤淑咬了咬嘴唇,好半天才极其小声的问了一句,“妤淑听闻,陛下拒绝了……我父皇的提议,恕妤淑冒昧,可否请陛下告知因由?

陛下不要误会,妤淑这样问,并非是质疑陛下的决议,只是,妤淑不远千里来到东御,自知没那个命数与陛下相配,却还是想知道,究竟是哪里让陛下不满意,才会……”

说到最后,妤淑心中越发委屈,竟无法继续下去了,眼眶微红的垂下头,模样十足可怜。

“公主误解朕的意思了,朕没有答应和亲,并不是对公主有何不满。”席临见这么柔弱的女子因为自己难过,难得有些无措,“朕只是,只是……”

席临看着她,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上不必为难,”没想到,妤淑却强撑着笑了笑,“妤淑知道,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琴棋书画一般,笔墨诗书也只懂皮毛,性格怯懦更是无甚出彩,陛下冠绝天下,又岂会是妤淑能够攀附的。

是妤淑配不上陛下,方才,妤淑也不该冒昧询问,陛下莫要介意,是妤淑僭越了。”

“公主真的多虑了。”席临看着她,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朕……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故而不能答应与公主成婚。公主端庄贤淑,个性温雅,定能寻得一个全心全意待公主好的良婿,公主又何须妄自菲薄?”

妤淑闻言,微微的睁大了眼睛,她断断没想到,席临不同意娶她,竟然,竟然会是因为这样。

心中酸涩的同时,竟也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席临拒绝,并不是因为讨厌她,也不是因为她真的差劲到了那个地步。

只是,那个得了席临倾心的姑娘,定然是才貌双绝,无人可比的吧。

“原来如此。”妤淑看着他,目光复杂,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带着试探小声问道,“那位姑娘,定然很美很温柔吧?”

“确实很美。”提起慕容矜,席临不受控制的微微笑了起来,发自真心的笑意,没有刻意,也没有敷衍,好看得令这个男人蒙上了一层光晕,宛若九天神邸不可逼视,让妤淑不由得看痴了。

只是,席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妤淑的异样,兀自说了下去,“她是朕见过的,最美的姑娘。只是这温柔二字,却与她根本不沾边,她性格淡漠,平日里都不怎么理人,连说话的时候也冷冷清清的。”

提起那个女子,席临的目光竟不由自主的变得如此柔和,妤淑心中不由艳羡,能让席临这样的人化作绕指柔,那个女子一定非常特别,妤淑不由得生出了些好奇,想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看来,她在陛下心中,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妤淑笑了笑,“真是羡慕她,能得陛下如此在意。陛下与她情投意合,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亲吧?陛下先前说过,如今尚在孝期不能娶妻,待孝期一过,定然就会迎她入宫,只可惜,那个时候妤淑怕是已经回了南景,无缘得见那位姑娘真容了。”

席临却是眼神微暗,半晌才道,“说来不怕公主笑话,她……至今还不知道朕的心意,就算哪一日无意中察觉了,不疏远已是难得,成亲之事,怕是遥遥无期。”

“什么?”妤淑震惊了,“陛下如此风华无双,怎会有女子不倾心?那位姑娘若是知道陛下心意,定然会回以同样的情愫,陛下为何不放手去试试?”

“试?”席临轻叹一声,无奈摇头道,“她与旁人不同,需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若贸然去试,定要远离朕了。”

“……”妤淑心中震动更甚,她无法想象,东御皇帝这样的人,当有无数女子趋之若鹜才是,怎么可能会有人毫不在意?

而且,她更没有想到,席临如此严谨威严的一个人,竟会因为一个姑娘,露出这般似无奈却又甘之如饴的情绪。

到了这一刻,妤淑觉得自己真的再无希望了,席临不是不懂情欲,只是他的感情,都给了别人,而且已经全部给了她,再分不出丝毫来容纳旁人。

那位被席临小心放在心上珍藏着的姑娘,必然是这世上最美好特别的存在,而她,定然是比不上的。

看着席临脸上尤带的笑意,妤淑心中暗暗叹息,完完全全的歇了念头。

这样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注定了不会属于她,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刺杀 回到驿馆,妤淑就放下了全部的心思,安心等待着南景那边传回父皇的指示。

这次的皇宫宴请,让她解开了心中最大的阻滞,也明白了什么才是她该考虑的东西。

对于婚事的耿耿于怀彻底被她抛在脑后,而席临,虽然不能这么快忘掉,但她已经把他悄悄藏在了心底的位置,日后就算偶有念想,也只会一个人拿出来细细感受,却再不会示于人前。

这个男人不属于她,她便不会再肖想,只会一辈子远远为他祝福,希望他早日得偿所愿,幸福安康。

剩下的,就是静等消息,日后回了南景,她便能过上安静不被打扰的日子,平平淡淡的了却此生。

许是自小无人在意,妤淑凡事都看得十分透彻,她是个懂得珍惜的人,从来不会苛求过多。对于许多事情也并没有太深的执念,只坚持顺其自然,故而从未让自己陷入过仇恨疯狂的境地。

席临的心意她已然明白,也决定了日后该如何去做,于是,妤淑心中再没有了不安与焦躁,在东御驿馆等候的日子,也过得十分自然安心。

就在薛洪的奏书送出去二十三日后,妤淑估摸着就快会有消息传回,即将尘埃落定的喜悦让她心中微微波动。

只是,还没等来父皇的消息,却先一步发生了让她意料不到的事情。

“砰”的一声,房门被强行撞开,妤淑一怔,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请问……公子是何人?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妤淑见那人衣着光鲜,应当是东御的某个大家族出来的人,便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

岂料,那人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竟然勾起唇角残忍一笑,迈步进屋,并且把门紧紧的关上了。

“你……你要做什么?”见他如此动作,妤淑一下子慌了神,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男子的眼神像是在看着死到临头的猎物,目光中带着悲悯,语气却十足恶劣,“小公主,要怪,只能怪你来得不是时候,动了你,才能让席临尝到焦头烂额的滋味,我已经迫切想要看到他脸上那令人讨厌的平静表情彻底碎裂的一天了。”

“你……你与皇上有仇?”妤淑警惕又惧怕,继续往后退着步子。

“呵……”男人却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不紧不慢的逼近,道,“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席临,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对他死心塌地?

你别忘了,他可是当着全天下的面不要你了,这么大的侮辱,你都不恨他么?”

男人问完,却又直接说起了下一句,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听妤淑回答,“不过你不用怕,席临那小子不要你,是他没眼光。公主如此美艳,我可是喜欢的紧,你放心,席临不懂怜香惜玉,我会代替他……好好疼爱你的。”

“你别过来!”眼见着男人已经尽在眼前,身后却再无可退,妤淑骤然尖叫起来,“你走开!离我远点儿!”

“美人儿,别怕,爷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疼的。”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腰,暧昧的伏在她耳边低低的说着最残忍的话,“记住,今日的一切,都是席临带给你的,你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别辜负了爷的期望……”

驿馆另一侧,打斗声不绝于耳。

不明身份的一帮黑衣人鱼贯而入,手持利器与驿馆的守卫拼斗。

因为黑衣人人数众多身手利落,稳稳的占了上风。

薛洪只是一介文官,并不懂武功,被众人护在身后,急急说道,“快,快去公主的院子!”

“薛大人,现在太危险了,不能出去!”一个侍卫将薛洪挡在身后,一面警惕的盯着周围的动静一面说道,“妤淑公主那里也布置了重重守卫,定然不会有事的!只消一刻,京兆尹大人就会赶来,届时便能化险为夷,薛大人莫要妄动!”

“不行!”薛洪却坚持,“对方人多势众,说不定是冲着公主来的,我奉皇上命令护送公主来东御,势必要保证公主的安全!”

说完,见侍卫还不肯同意,便自己孤身一人向着妤淑公主的住处跑去。

他也知道此时这样做无异于添乱扯后腿,但他身为臣子,危险的时刻若是只想着自己,丝毫不顾公主安危,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南景臣属!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至少要确定公主安然无恙才行!

至于他自己的命……薛洪微闭了闭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要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务,对得起本心,死又有何惧?

侍卫见他不管不顾的冲出去,顿时急了,赶紧跟上想要继续保护他,却没想到,在他跟上之前,不知从何处突然射来一支弩箭,不偏不倚的……正中薛洪眉心。

薛洪猛的停了脚步,保持着向前奔走的姿势,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没了生息。甚至到死之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有理解自己经历了什么,仍然满心满脑的担心着公主的安全。

“薛大人!”侍卫见薛洪毙命,顿时怒了,疯了一般回头寻找刺杀之人,却毫无所获。

保护薛洪的任务失败,甚至连行凶之人是谁都不知道,侍卫急了眼,脑子却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暴起冲进人群中,与黑衣人疯狂的厮杀起来。

只是,薛洪成功射杀,黑衣人便不再恋战,边打边退,一点点撤出驿馆的范围,找了机会很快抽身而去。

一部分侍卫追了上去,另一些立刻赶往了公主的院子支援,看着遍地躺倒的侍卫,众人心下一惊,立刻加快了速度。

然而,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一道人影飞速闪过,快得犹如残影,他们还没看清状况,就一脚踹开了公主的房门。

下一刻,激烈的打斗声便从屋中传了出来。

“你是谁,休要多管闲事!”男子的计划被打断,顿时怒从心起,死死瞪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招招凶狠。

对面的辞镜面无表情的挡开了男人的长剑,旋即凌厉的攻了上去,竟是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绝顶高手 默凛身为席临贴身暗卫,武功奇高,一招一式始终都是游刃有余,对面的男子虽也不差,但比起辞镜就逊色了几分,缠斗片刻后渐渐落了下风。

席临和赵戚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子吃力抵挡剑招的场景,照这个趋势预测,不出一刻默凛便能取胜。

然而,席临看到那人的背影,却觉得十分熟悉,有什么猜测一闪而过的瞬间,那人刚好因为默凛的攻势转了个身,正正与门口的席临打了个照面。

这一瞬间,席临怔住了,男人也有了片刻的停滞。

不错,胆敢大白天公然带人来驿馆寻事,莫名出现在南景公主房中的男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皇叔——席憬。

这一下,席临和赵戚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意外之色,而席憬似是早有准备,当下就已经反应过来,立刻回身躲过默凛的致命一击,重新缠斗的过程中开始寻思着想要伺机脱身。

席临和赵戚短暂的惊愕过后,也很快发现了席憬的意图,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旋身加入了战斗,想要速战速决。

好不容易逮到席憬,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三对一,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席憬几乎失去了反抗之力,眼见着就要打落他手中长剑,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冲入了三人围困的局面中,手中扇子微微一动,就化解了默凛带了十分力量的招式。

接下来,他一手护着席憬,另一手执着折扇,不紧不慢的和席临三人对打。

然而这一次,那边三人再也近不了神秘人的身。白衣人手中的折扇仿佛瞬间化身为上古利器,轻而易举抵挡住了全部袭击,而且上下翻飞间尤带风雅。

不止席临和赵戚难以置信,就连默凛都震惊了。

他是东御最厉害的暗卫,接受过无数严苛的训练,打败过无数的高手,正是因为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才会被送到席临身边。

他的身手虽谈不上天下无敌,但少有敌手确实实实在在的,而且就算遇到真正的高手,至少也能抵挡些时间,根本不可能毫无招架之力。

而且,对面这白衣人还是以一挑三,对付他和功夫本不弱的席临和赵戚都轻松得仿佛游戏花园般闲庭信步。

默凛心中瞬间冰凉一片,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高手,对方的一身武功,很可能早已在现世失传。

如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可怕的人,而且对方还站在心怀叵测的席憬那边,不得不让他浑身发冷,握着长剑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几分。

今日皇上出宫与赵大人商谈事情,因为刚好走到驿馆附近就发生了刺杀之事,几人匆匆赶来,根本就没有带人。

如今京兆尹应该已经得了消息,带着兵赶过来大概还需一段时间。

默凛心中暗暗盘算,若是一会儿这人发难,他就拼着同归于尽奋力拖住他,为皇上争取更多的时间,只要等到京兆尹的援兵过来,皇上便可安然无恙。

然而,他警惕的盯着白衣人,却迟迟不见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双方缠斗了几十个回合之后,那人似是终于没有了耐心,不再慢悠悠的迎击,而是猛的抓紧席憬的手腕,一个凌厉的招式挡开三人,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拉着席憬突破重围,脚下一蹬旋身跃起,几个跳跃之间便消失在了驿馆上方。

席憬就这么被人救走,再次没了音讯,席临和赵戚脸色难看,俱是忧心忡忡。

默凛握着手中的剑,第一次产生了由心而发的惧意,他只庆幸那人的目标不是皇上,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三人各有顾忌,心有余悸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自进来以后就再无动静的妤淑公主。

“不好!”赵戚几乎和席临同时意识到不对劲,赶忙冲进了里间。

席临跟在后面一步过去,刚踏进门却被陡然回身退出来的赵戚撞在一起,险些没有站稳。

“初沉,你……”

“不要进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席临也反应过来似乎发生了某些出乎意料的变故,微微一顿便转身走了出去。

“到底怎么了?”席临压低声音急急的问,“公主她,没事吧?”

赵戚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席临脸色骤变,一时说不出话。

赵戚叹了一声,道,“当务之急,还是找一个宫女来帮公主换身衣服,然后想办法请一位女大夫为公主治伤要紧。”

“女大夫……”席临喃喃,而后猛的抬起头道,“快,去请矜儿过来!她今日就在附近为一位老夫人治病,现在应该还没回去。”

-

另一边,慕容矜给老夫人开完方子,交代好该注意的事情后,便起身告辞离开。

谁知,刚出门,就看见一队士兵急急朝着东南方向赶去,前面带头的……似乎还是京兆尹大人。

慕容矜心中微惊,这么大阵仗,怕是睢安出了大事。

那个方向………

还没捋清楚思绪,就见一侍卫打扮的陌生男人突然向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面上似有急色。

辞镜目光一凛,立刻闪身挡在了慕容矜面前,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侍卫被辞镜的眼神看得一惊,却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一个侍女能有如此凌然的气势,赶紧对慕容矜开口问道,“您就是慕容姑娘吧?”

“正是。”慕容矜打量着他,一边点点头。

“太好了!”侍卫一喜,快速解释道,“慕容姑娘,事情是这样的,驿馆那边出了些事情,皇上听说您在附近行医,便派属下过来,请姑娘过去一趟!”

“皇上也在那里?”经侍卫这么一说,慕容矜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京兆尹急匆匆赶去的地方,定然就是驿馆无疑。

如今竟连席临也在,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正是。”侍卫慌忙答道,“皇上就在驿馆,事情紧急,还请姑娘赶紧跟属下去一趟,具体事宜,皇上说会容后跟姑娘解释。”

“好。”慕容矜也没再多问,“我这就过去,烦请阁下带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不太乐观 一炷香之后,慕容矜被带到了驿馆,看着满地堆积的尸体,不由得微微皱眉。

“姑娘这边请。”侍卫按照席临的指示,直接把慕容矜带去了公主的住处。

慕容矜点点头,尽量迈大步子跟上,希望能尽早到达。

进了一个院子,慕容矜微提裙摆迈步跨进门槛,就看见席临和赵戚正一脸正色的倚在屋外的柱子上发呆,神情十分凝重。

“皇上。”慕容矜赶过去走至他跟前,细细打量了他一遍,“没事吧?”

“我……朕没事。”想到赵戚还在,席临便改了自称。

慕容矜确定席临没受伤,这才顾得上另一个人,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疑惑,似是不知道这人是谁,该如何称呼。

席临这才勉强笑了下,温声跟慕容矜介绍,“这便是赵戚赵初沉,朕跟你提过的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说罢又对赵戚道,“初沉,这位便是慕容姑娘。”

赵戚面无波澜的看她一眼,毫不掩饰眸中的审视与不友好。

慕容矜自然感觉得到他的敌意,也不多言,淡淡的福了福身,算是打了招呼。

这人面色不善,心中对她更是一丝善意也无,她自然不会回以多少礼待。

“发生什么事了?”跟赵戚意思性的见过之后,慕容矜便没再自讨没趣,看向席临问。

席临面色难虞,“先不说这些,妤淑公主出事了,你帮我去看看她。”

慕容矜微疑,南景公主出事,为何席临自己不去看而要找她?莫非,这个时候还要遵守什么男女大防?

虽然疑惑,但慕容矜并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问道,“公主现在如何?”

“就在里间。”席临说完,又补充道,“情况特殊,可能还得劳烦你一个人进去。”

“好。”慕容矜听他这么说,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毫无怀疑的答应了下来,“你先别急,我这就去看她。”

说完,对绎心点了点头,让她们留守屋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轻轻推开房门,又小心翼翼的关上,慕容矜尽量放轻了脚步,缓缓往里间走去。

待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慕容矜才恍然明白,方才席临为何不敢进来,又为何要让她一个人来了。

那女子的衣衫几乎被撕成了碎片,早已经不能蔽体,肩膀胳膊上满是淤青伤痕,锁骨脖颈处密密麻麻的全是咬痕,严重的甚至已经开始渗血。

慕容矜一步步靠近,女子却毫无反应,一双眸子里满是灰暗绝望,映着脸上红肿的掌印,显得无比凄惨。

这个样子,应该是拼命抵抗却阻止不了对方恶行,绝望之计封闭了自己,一味逃避下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公主?”慕容矜深知此时的妤淑经受不起一丁点的刺激,说话的声音极其轻柔,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床上的妤淑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麻痹痛苦。

慕容矜叹息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的碰了碰妤淑肩上的伤,“疼……”

“啊!!走开!”就在她碰触到的那一瞬间,妤淑像是突然打开了阀门,紧闭的情绪冲破了长时间的桎梏,一下子尖声叫了起来,“走开!别碰我!”

眼见着她开始剧烈挣扎,就要弄伤自己,慕容矜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当机立断的直接扎在了她的颈侧。

下一刻,妤淑剧烈的挣动停止了,整个人如同流失了所有力气,缓缓的瘫软了身子。

“别……别过来……”妤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力气,嘴里却还是不住喃喃。

慕容矜顾不上她的抗拒,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身子。

她的伤不能再耽搁了,至于心里的阴影,只能待她冷静下来才能谈。

还好,虽然狼狈了点,亵裤也被撕坏了一半,但至少没有真正被占便宜。

只是,现在不论哪国,对于女子名节的在意都是极其苛刻的,哪怕公主没真受欺负,但也被看光了身子,光这一点就能被天下诟病。

慕容矜眼睛微眯,看到这场景的应当只当只有少数人,这些人定然也不会乱说,当务之急,只要找到行凶者并堵严他的嘴,妤淑公主的这一劫便能安然度过。

当然,妤淑公主能不能看开,也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若是她自己无法释怀,即便扫清全部障碍,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慕容矜心里隐隐担忧,只希望公主能坚强一些,不要被这件事情影响了一生。

想好应该从哪儿开始之后,慕容矜便不再耽搁,站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样?”席临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赵戚虽不待见她,此刻却也是满心着急的等着答案。

“不太乐观。”慕容矜如实道。

“这……”席临心里顿时一咯噔,脑子霎时间空白了。

慕容矜却没有察觉到他过度理解了自己的话,兀自接着方才的思路询问道,“里面的场景,你方才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席临愣愣的点头,“大致听初沉说过。”

慕容矜道,“情况你们也清楚,妤淑公主虽然没有真被欺负,但已经损了名节,若是她自己过不去这道坎,后果可能无法预料。”

“嗯?”席临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慕容矜的意思,立时惊道,“你说,妤淑公主她……她没事?”

慕容矜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席临误会了她刚才的话,赶紧解释道,“公主受了惊吓,你们看到的是事实,但更进一步的伤害也没有了。

现在比较严重的是,公主的情绪很不对劲,她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刺激了,目前而言,我只能先给她处理伤处,其余的恐怕得要慢慢来。”

席临声音低低的,“好,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席临虽然确定了妤淑没真失了贞洁,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好多少,让一个弱女子受此欺辱,都是因为他太过自我太过自信,觉得驿馆安全无虞才没有多加派人手保护。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妤淑若是出了什么事,将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歉疚,让他终其一生都活在自责当中。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黑衣护卫 “你先别急,会没事的。”这是慕容矜第一次从席临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烦躁,愤恨,自责,忧心全都混杂在一起,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翩然飘洒的模样。

席临看着她,听着她关切的安慰,终是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拜托了。”

“放心,我会尽全力帮她。”慕容矜轻声道。

说完,慕容矜走到了绎心面前,这里没有纸笔,她便直接将药方念了出来,绎心仔细听着,记住了每一味药材的用量。

“记清楚了吗?”慕容矜问,“不可以有任何错处,配了药后尽快煎好送过来。”

绎心点点头,“小姐放心。”

慕容矜吩咐完,又让绎心从药箱中拿了止血散纱布等物件,这才折返回去,重新路过席临身旁的时候停了步子,道,“对了,让人烧些热水送进屋,要尽快。”

“好,我立刻让人去办。”席临点头应下。

慕容矜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还有一事,虽然我说出来可能不太适合,但为了公主的病情着想,我不得不提醒一句。

公主虽未受辱,但这样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不管真假都会被人当成真的,一个女人,最看重的便是名声,若是有人胡说八道,公主便会受尽千夫所指,届时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席临闻声立刻保证道,“你放心,知道这事的只有我和初沉,必然不会让第四人听到一丝闲言。”

慕容矜却道,“我并不是担心你们,只是,这件事情已经被第四人知道了,而你需要防范的,也正是这第四人。”

“……你是说,”席临猛的一顿,“席憬?”

慕容矜闻言倒是微微讶异,“席憬出现了?”

“啊,是。”席临点头,这才想起来慕容矜并不知道袭击驿馆的人就是席憬,便道,“这次想事情,就是席憬策划带头的,伤害公主的人,也是席憬。

只是,在我们快要拿下他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武功奇高的白衣人,把席憬给救走了。”

慕容矜闻言微微蹙眉,“白衣人?”

“是。”席临点头,“那人的本事十足厉害,以一对三,却轻轻松松游刃有余,甚至毫不费劲的就当着我们的面将席憬带走了。

而且……当时那个情况,若是那人想动手,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慕容矜微惊,而后又疑道,“不过,你方才说……以一挑三?你们这边还有一个人?”

“……”席临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设防的状态下,竟然把默凛也说了进来。

对上慕容矜狐疑的眼光,席临不得不开口解释。

本来可以随意想个理由搪塞过去,比如说那人是护卫,或者驿馆侍卫长之类的,席憬被救走后就被他派出去追人了。

可是到了这一刻,对上慕容矜清澈的双眸,骤然间什么敷衍的借口席临都不想找了,几乎就要把默凛的身份脱口而出,“其实,我的身边……”

“陛下的身边有一个近身护卫,负责在出行时保护陛下安全。”就在席临快要说出口的瞬间,赵戚突然接过话头道,“今日正是那护卫跟着一起过来的,白衣人离开后,陛下便命他前去追踪了。”

说完,不忘趁着慕容矜不注意时瞪了席临一眼,默凛是席临手中的一张王牌,决计不能让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有他的身份实力永远成迷,才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心怀不轨的人一个致命反击,更深一层的保证到席临的安全。

慕容矜听后也没什么反应,只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想,那人应该就是上次在殿下宫里,被你派出来保护我们的黑衣护卫吧?虽然那日未曾动手,我也没有看清楚那护卫的长相,但观他的气息与速度,当是一名高手无疑。

只是,你们三人武功都不弱,竟还让那白衣人全身而退,想必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细想起来更会觉得可怕。”

赵戚听慕容矜所言,知道默凛竟然已经在她面前露过一次面,顿时气得快要暴起,还好慕容矜不知道默凛的长相和真正水平,不然可能真的要再想办法留一手了。

他不由得抬眸看向席临,心中焦急更甚,自从这个女人出现,席临变得都快不像他了。

温柔乡英雄冢,不是他迂腐多疑心怀偏见,只是席临遇到慕容矜就会下意识屏蔽所有的防备,这不得不让他担心。

然而,席临却完全没注意到赵戚忧心忡忡的眼神,兀自对慕容矜开口,“正是如此,那神秘人身手了得,背后的势力也无从探查,如今又站在了席憬一边,我真担心……”

“莫要多想,”慕容矜先一步打断了他的思绪,“如今这架势,至少说明那个白衣人很可能就是上次救走席憬的高手,原本缥缈无痕的事情,现在总算找到了些线索,顺藤摸瓜,迟早能查出那些势力的真实状况。”

“嗯。”席临点点头,被她这么一劝,心中也好受许多。

驿馆本就常备热水,虽然遭人袭击,但水房那边从一开始就无人问津,此时还好好的运转得当。

席临放才吩咐了人去备水之后才与慕容矜叙的话,这会儿聊的差不多了,热水也刚好送到。

慕容矜让人把浴桶搬进去放在外间,注满热水后重新进门,关紧门窗,亲自到了床榻前,看着被她用被子蒙住身体的妤淑轻声开口询问,“公主,热水送来了,我先帮你沐浴,之后再清洗伤口包扎好不好?”

过了这么一会儿,兴许是有了些缓冲的时间,妤淑的状况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怯怯的不说话,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抗拒慕容矜的靠近了。

慕容矜知道这是一个好现象,便也不急,只是一点点的柔声引导,“公主别怕,坏人已经被赶跑了,我是大夫,决计不会伤害公主分毫的。”

轻声细语的说了许久的话,妤淑才终于有了动静,缓缓抬头看向慕容矜,眼神中不再盈满恐惧。

慕容矜心中微喜,依旧小声的试探着问道,“公主,先去沐浴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怀疑 妤淑尤带恐惧的眸子依然一顺不顺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凭借本能的凝视了良久,发现慕容矜并没有威胁,也没有攻击性,妤淑才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和排斥,在她第三次温声询问要不要沐浴的时候,妤淑终于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

慕容矜心头松了口气,妤淑现在的表现没有她预料中的那样严重,这是个好现象,只要等她完全恢复意识之后好好引导,说不定真有可能让她忘记这次伤害,像以前一样好好生活。

扶着她慢慢挪下床,妤淑方才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此刻就连站稳都不容易做到,慕容矜只能小心的搀着她,任由她将大半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略有吃力的一步步走到浴桶边。

妤淑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处多得数不清,破皮的伤口一碰到水,就会让她疼得一颤。

然而,妤淑十分乖巧,大概是自小被忽视,便十足在意别人善意的缘故,哪怕此刻意识混沌,潜意识中却还是不愿意给慕容矜添麻烦,哪怕疼了也是咬牙忍着,从头到尾一声也没吭。

慕容矜看着这个善良温顺的女子,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眸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十足复杂。

仔细帮她擦洗干净身体,从屋中找出一件新衣裙给她换上,慕容矜把她扶回床边,待处理完她身上所有伤口后,绎心的药正好送到,慕容矜细心的喂她喝完,便让她躺下休息了。

京兆尹的办事速度还是很快的,慕容矜做完这些出去后,院中的尸体已经全都不见了,血迹也已经被擦洗干净,来了几十个宫女太监,此刻正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想必不出半个时辰,这里又会恢复平常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曾经历过一场如此突然并且带来了严重伤害的灾难。

“矜儿。”见她出来,席临便自觉走到了她身边。

慕容矜看着他笑笑,“公主现在的状态还不错,情绪勉强算是稳定了些,如今已经睡下了,你一会儿重新指派几个信得过的宫女来照顾她吧,有什么事可以去容府找我。

对了,我现在还不确定她完全清醒过来之后会怎样,为保万无一失,我想每天抽空过来看看她,直到她痊愈为止。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给我个可以自由出入的信物,等公主好了之后我再还你。”

“好。”席临的情绪一直都有些低落,也顾不上纠正慕容矜话里过分的客气,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便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令牌,“你过来的时候把这个拿给守卫看,他们便会让你进来。”

“知道了。”慕容矜应了一声,接过令牌好生收了起来。

席临看着她,低低说道,“今日之事,幸亏有你,矜儿,多谢。”

慕容矜摇摇头,“不必说这些,只要公主能好起来,做再多都值得。

只是,席憬现在不知所踪,万一他出去乱说,我怕……”

“我会立刻派人去寻,希望能来得及阻止。”席临神色凝重道。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等太监找了份文房四宝过来,写完药方后,便暂时告辞了。

临离开之前,不经意瞟到了始终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赵戚,慕容矜看着他眼中的审视和疑虑,坦然抬眼和他对视,片刻之后,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带着绎心辞镜扬长而去。

这个赵侍郎,可真有意思!

慕容矜走后,席临才看向赵戚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既然已经遇上,又何必闹得这样难看?你们都是我非常在意的人,你这样针对她,只会让我难做。”

“皇上,”赵戚却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兀自开口说起了自己的猜测,“难道你不觉得,那个白衣人的身形,和慕容矜特别相似吗?”

席临听闻此言,立即皱起眉,目光冷厉的朝赵戚看去,“这句话,朕只当今天没听到过,今后,朕也不希望再听到诋毁她的任何一个字。”

“皇上!”赵戚也沉了声,“现在这个时候,南景使臣在睢安城中被杀,南景公主受了如此侮辱,董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席憬被人救走,今天他捅了这么大篓子,日后只会变本加厉,搅得东御再无宁日。

还有那个神秘人,他拥有这么大的本事,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势力也未可知!

现在的东御,四面楚歌,多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们若是稍微大意一些,很可能就会葬送一切!

你身为东御皇上,怎可一味感情用事?!东御若在你手中出了岔子,你对得起这么多信你支持你的百姓么?”

“但你也不能把所有的罪责怪在矜儿身上!”席临毫不相让,“你污蔑她是帮助席憬的神秘人,这是多严重的罪名你知道吗?你会毁了她,让她陷入无妄之灾!”

“我没有污蔑!”赵戚道,“你我认识这么多年,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因为私人恩怨随意栽赃陷害的人?

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方才那白衣人的身形,难道与你的慕容姑娘没有七八成相似?虽然那人蒙着面纱带着斗笠,但斗笠之下那双隐隐露出来的眼睛,里面的冷漠冰寒你不觉得……”

“不觉得!”席临冷冷的打断他,“我说过,没有证据,就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首先,矜儿不会武功,不可能有那样可怕的身手。其次,事发的时候矜儿在为人看诊,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最后,天下之间容貌相似的人都数不胜数,只是身形或眼睛相像,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而且,刚才你也看见了,她那么尽心的为妤淑公主治伤,提起席憬的时候她脸上的震惊更是不容作假,这一切都说明,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对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顿了顿,席临再一次看向赵戚,眸中已经隐隐有了些恼怒,“初沉,你是我最在意的朋友,我不希望有一天与你立场相对,所以,你以后不要再随意的把矜儿牵扯进来了,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栽赃 赵戚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两人僵持了许久,赵戚才低下头轻笑一声,“那好,等我找到证据了,再来与陛下说此事罢。”

席临听出他话语中的失望与难过,但也没有开口劝慰,慕容矜是底线,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更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与她争锋相对。

-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赵戚没待多久就回去收拾残局了,席临担心妤淑有异,便又在驿馆待了半日。

好在,妤淑并没有出什么事,一直好好的睡着,进去伺候的宫女说她醒过几次,但除了不说话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席临确定她暂时不会怎么样后,便离开驿馆回了皇宫。

薛洪已死,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先封锁住消息,尽管这事瞒不了多久,但在董贺知道之前,席临需要先抓回行凶的席憬,亲自送去南景赔罪,另外,若想平息这次的风波,继续与南景交好的话,恐怕赔礼还需费一番功夫。

下令封住了参与此事的所有人的口,强行安抚住南景来的所有人,席临又派人全面搜查睢安城内外,希望能早日找到席憬。

然而,还没查到席憬的踪迹,却先一步出了事。

“你说什么?”席临冷声问,“薛洪的副手闹事,说这事是陆将军谋划的?”

“正是。”下首的江朔颔首道,“据钱滔所言,在出事之前,陆将军曾于御苔阁与薛大人起过冲突,甚至还放言说过,让薛大人小心点,否则别怪他刀剑无眼之类的话。”

“什么?”席临顿时无语了,颇为头疼道,“陆荆平日里性子沉稳,怎会说出这般放肆的话?”

“还不止。”江朔又道,“若只是这么一番话,也不能把事情硬扣到陆将军头上,可问题就在于,那支要了薛洪性命的弩箭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图标,而且,驿馆掉落的所有兵器上,在隐秘之处毫无例外都刻了相同的图案,只是因为标记太小又刻意隐在了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因而京兆尹大人打扫战场时并没有发觉。”

听完这话,席临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陆荆手上有一支陆家军,这支军队所向披靡,克敌无数,却只听陆荆的号令。

而且,陆家军用的兵器都是特制的,会在隐秘之处刻上一个小小的月牙形标记,只是这事少有人知,除了皇帝和内阁大臣,其余人都是不清楚的。

这样细微的东西被薛洪身边的钱滔发现就算了,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月牙标记属于陆家军的?

席临不由得皱起了眉,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看来,席憬的真正目标,是栽赃嫁祸给陆荆,一来给他添乱,二来算是为自己报仇。

想到这里,席临心里一阵烦乱,席憬的嫁祸手段虽然拙劣,但当时除了他,默凛还有赵戚之外,并没有人看到真凶,现在那些武器上又都刻着陆家军鲜为人知的标识,他就是有心护着陆家,怕也是无法服众。

而且,钱滔是南景的人,势必是要把事情闹大的,他若公然包庇,也就意味着会立刻得罪董贺,到时候一场战事恐怕无法避免。

江朔显然也是担心这个,试探着问道,“陛下,此事……”

“叫钱滔进殿,朕要亲自审问。”席临想了想,沉声道。

“是。”江朔应了一声,自派人去找钱滔了。

半个时辰后,钱滔被带了进来。

只是,他见到席临之后再没了从前的恭敬,而是满眼的仇恨与敌视,甚至连行礼都不肯了。

“大胆!”江朔见状喝道,“面见我国陛下,还不赶紧行礼!”

钱滔冷哼一声,毫不畏惧的与江朔对视,“行礼?呵……东御放任镇国将军寻仇杀害我国使臣,伤害我国公主,如此特别的‘待客之道’,居然还好意思让我行礼?”

“你……”江朔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刚想怒声斥责,就被席临开口打断。

“江大人,无妨。”

“可是陛下……”

“没事。”席临看了他一眼安抚道。

见席临如此,江朔也就不再发话,后退一步站在了旁边。

“朕听闻,陆将军曾与薛洪大人起过冲突?”席临看向钱滔问。

钱滔冷笑一声,“是啊,东御好大的威风,竟连一个将军都敢随意杀害他国使臣,我看,你们也从未把南景放在眼里过吧!”

“放肆!”江朔忍不住斥道。

席临倒是没什么反应,抬抬手示意江朔稍安勿躁,兀自看向钱滔继续问道,“不可能,陆将军满门忠烈,定然不会说出如此冒犯之言,或许是你认错了人。”

“认错人?”钱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陆荆都亲口承认了,我怎么可能认错?而且,之前的宫宴上我也见过陆荆一次,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席临点点头,不置可否,末了又继续问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把薛洪的死赖到陆将军头上,就算他生气之下说了那些话,也不能代表他会真的去刺杀薛洪。”

“那射死薛大人的那支弩箭上刻着的标记呢?”钱滔恨恨道,“这你要如何解释?杀死薛大人的是陆家的兵器,如此还不能证明谁是真凶么?!”

席临却疑惑道,“标记?你是说那什么月牙形标识?只是,谁告诉你那是陆家的标记了?”

“不是陆家的吗?”钱滔闻言一顿,而后突然笃定道,“不可能!他明明说过,只有陆家军的武器会刻上月牙标记!而且就连刻的位置都完全符合!”

“他?”席临立刻抓住了重点,“他是谁?”

“……没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钱滔立时含糊其辞。

席临却做出一副好笑的模样,十足轻松道,“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挑拨东御和南景的关系了。不对,应该说,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要通过你这个踏板,挑起两国战争了。”

“你什么意思?”看到席临混不在意的样子,钱滔心中也不由开始动摇。

莫不是,那人真的是骗他的?只为挑拨离间,拿他当了活靶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会成为南景国的罪人?届时遭受万人唾骂都是轻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兵器标识 席临看出钱滔已经开始慌了,嘴角之处缓缓挑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而后继续淡声道,“我的意思很简单,陆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刻上月牙状标记的武器,至于那个上赶着告诉你这件事的人,究竟为何这么费尽心思的诋毁陆家,就不得而知了。”

他这么一说,相当于故意把背后那人的行为引到与陆荆的私怨上去,而钱滔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恰好就是一个一无所知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冤大头,日后事发,他将会承担全部罪责。

果然,钱滔不负席临所望的也想到了这一层,立刻变了脸色。

他不相信席临,但现在,也已经不敢完全信任那个突然出现并扬言要帮他的人了。

东御跟南景不同,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完全不清楚这里的弯弯绕绕恩怨情仇,那人突然跳出来帮他,真实目的亟待考究,而且,他连那人的身份都搞不清楚,根本无法排除那人是为了私怨才引他出头的可能。

想到这里,钱滔不由得一阵后怕,薛大人之前说的果然不错,他就是太冲动了,才会情急之下随便相信别人的话,再加上御苔阁中发生的事情,让他下意识就把凶手定在了陆荆身上,才会几乎没有考虑的跑出来闹事,甚至连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是否合理都没有认真思考过。

“不管怎样,陆荆也逃脱不了嫌疑。”钱滔想了想道,“那些威胁薛大人的话他的的确确说过,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势必不会有假!”

“你说的不错,陆将军确实不能排除嫌疑。”席临点点头道,“若是最后真查出此事与他有关,朕自然不会姑息。”

当然,这话也就是忽悠一下钱滔而已,凶手是谁席临心知肚明,只是仅凭一面之词不会有人相信罢了,但尽管如此,他也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交代真的去冤枉陆荆。

陆荆作为镇国将军,是东御的立根之本,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毫无厘头的事情就去打压陆家,这不是自掘坟墓么?

不过,钱滔并不知道席临的算盘,继续恶狠狠道,“请陛下记住您的话,若此事真是陆荆所为,还请陛下莫要徇私!”

“那是自然。”席临点了点头。

该问的问完,席临就放钱滔回去了,只是他前脚刚出门,席临后脚就对江朔吩咐道,“找人跟着他,他现在已经对背后挑唆之人生了疑,势必会尽快找到那人质问,把握好这个机会,或许就能顺着找出真凶,让这次的事情平稳度过。”

“是,老臣明白。”江朔点头应下,立即领命去办了。

待江朔走后,席临才看向暗处的默凛,“去告诉隐九,让他随身跟着钱滔,决计不能让任何人发觉。”

默凛虽不解席临为何要派两波人盯着钱滔,却还是无条件服从席临的命令,立即向隐九传达了席临的命令。

席临却神色不定的坐回了位置上,心中的数种打算顷刻间翻飞飘转。

派两波人盯钱滔,自然是因为他知道,江朔的人定会被发觉,而隐九,才是能不能抓到作祟那人的关键所在。

以江朔的人为诱饵,让那人上当放松警惕,隐九才能乘虚而入,打探到真正有用的消息。

不过,这也只是席临理想中的状态,能不能成现在很本无法预料。

背后那人心思太过可怕,说不准他的计谋早已被预料到,又或者和钱滔接触的人也是个武功高手,隐九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这些都是不可控因素,席临只希望,暗中和他作对的人能够稍有疏失,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他只能被动的按照对方铺好的路一步步往前走,彻底成为别人的棋子。

脑中万千思绪闪过,席临深吸口气,着人传陆荆进宫。

“参见皇上。”陆荆进门就在桌案前端正跪下,俯首道,“罪臣闯下大祸,遭至朝中谣言四起,国家不定,还请皇上责罚,废除罪臣将军一职。”

席临却不悦道,“此事既不是将军做的,朕如何能罚?何况,现在这个当口朕若当真降罪,你便是清白也会被强行扣上杀害使臣的罪名,届时,你要东御如何自处?”

“是微臣思虑不周。”听席临这么一说,陆荆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认罪,只是……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席临,“陛下真的相信,薛洪不是老臣杀的吗?”

“为何不信?”席临好笑道,“你与薛洪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杀他,难道就凭一次口角?”

陆荆眼眶微红,却还是道,“可是,杀死薛洪的弩箭上,有陆家兵器的标识……”

“知晓陆家标识的人何其多,想要栽赃嫁祸又有何难?”席临继续道。

“陛下,就半点没有怀疑过老臣吗?”陆荆直直的看着他,“就不怕,老臣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只为挑起战争,好让陆家继续立功,得到更大的权利?”

席临闻言不由一叹,无奈道,“也就你敢毫无遮掩的说出这些话!”

顿了顿又道,“你知道,朕为何如此重用于你吗?”

陆荆摇摇头,“臣不知。”

席临道,“因为你值得。”

陆荆闻言猛的一颤,眸中尽是震惊。

席临却笑了笑,“帝王心术,朕并非不懂。权利制衡,朕也不是没有用过。防止朝臣一家独大,是帝王稳坐江山的重要手段,若有人功高震主,或是家族太过昌盛,便是该剪除其羽翼避免他们产生歪心思的时候。

这些道理,朕自小便明白,只是,你与旁人不同,朕与别的帝王也未必全然一样。

陆荆,朕愿意信你,是因为自小看着你到现在,朕了解你的为人,也知道你定然不会产生二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既然已经决定给你全部的信任,便不会随意怀疑。

你是东御的镇国将军,是东御与朕的守门神,只要你好好的待在东御,便不会有人能踏入东御半步。

只不过,朕对你的信任是建立在你绝对忠诚的前提下的,若你有朝一日对朕有了异心,朕给你的权柄,自然有法子全数收回,因此,朕根本犯不着对你如此防备。”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不负皇恩 陆荆听到席临这番话,顿时觉得眼睛一酸,半晌才叩首道,“老臣,定不负皇恩。”

他知道席临信任他,但他没有想到,席临给他的信任,竟然会毫无保留。

陆家几代为将,如今已鼎盛了数十年,且不说席临,其实早在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忌惮陆家,甚至有了打压铲除的打算。

陆荆作为东御神将,自小聪慧,看得多听得多了,自然能猜到帝王心中真正的想法。

只是,身为臣子,衷心是最基本的要求,陆家世代忠良,他又怎能产生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去给家族蒙羞?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陆荆为东御征战数年,功劳卓绝,但同样的,皇上也给了他无尽的荣耀和财富,让他光耀门楣振兴家族。

他与皇帝只是各取所需,而且,成为一名让敌国闻风丧胆的将军,是陆荆自小的梦想,若不是皇帝重用信任,又怎么可能会有今日成就!

所以,哪怕猜到皇帝要开始着手对付陆家,陆荆也是没有半点怨恨的,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从入朝的第一天就十分清楚,而功高震主被猜忌甚至下场惨淡的结局他也不是没预料过。

只是,他死便死了,却不能带累子孙后代。

正是如此,他并没有让独子陆清羽习武,而是从小培养他诵读诗书典籍,让他做一个自始至终都对皇家没有威胁的人。

按照陆荆的想法,在被皇帝放弃之前,应该会再让他为东御贡献一次,那个时候还是四国鼎力的局面,但这样的平衡绝不可能维持太久,迟早会有一场大战。

而不知何时会来的战争,便是陆荆这一生之中的最后一战,只要他赢了,便能护得东御地位更上一步,但也意味着皇帝对他的忌惮会达到空前的程度,定然不会再给他任何活路。

所以,只要他在赢得战争的同时殒命在战场上,他便不会是备受君王敌视防备的对手,而是东御最大的功臣名将,皇帝为了补偿他,也势必会善待他弃武从文的儿子,继续荫蔽陆家数十年。

陆荆打算得很好,连陆家的未来都考虑了进去,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先帝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便先一步病重,而那场大战也没有波及到东御的头上。

于是,陆荆便莫名其妙的逃过了一劫,直到席临登基,直到现在都安然无恙。

但即便如此,陆荆心中还是做好了随时被放弃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会主动找上他让他帮着给席憬下套,无意中发现被迫从文的陆清羽却遗传了陆家带兵打仗的本事之后更是毫无防备,甚至直接封了将军。

这一切都让陆荆始料未及,甚至开始猜不透席临的心思,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席临心中,根本就没有怀疑他或是忌惮他的想法。

他敢信他,就敢给他无上权利,但正如席临说的,若他心怀不轨,他也自有办法收回给他的一切。

这一刻,陆荆心中的震动简直无可言喻,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却杀伐果断的皇帝,让他心中由衷敬畏。

“陆将军请起。”席临笑了笑,待陆荆站起身才道,“朕听闻你与薛洪曾于御苔阁起过冲突,可确有此事?”

听席临这样问,陆荆脸色一阵青白,好半天才咬牙道,“臣该死。”

见陆荆如此,席临便知道事情不简单,继续问道,“所为何事?”

陆荆踟蹰半晌,终于恨恨说了出来,“回皇上,老臣曾有一个副将,名秦安,十年前,秦安在一场战争中为救老臣而死,临终之前,托付臣替他照顾尚且年幼的女儿。

老臣回来后,便认了秦安的女儿秦绾为义女,并把她接近府中好生照料。如今,绾儿已经年近十六,臣已经为她选了个好人家的公子,定好了日子只等来年开春便办婚宴。

岂料,那日绾儿出门购置首饰,无意中遇上了正出门闲逛的薛洪,那人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觊觎绾儿美貌当街调戏,若非众目睽睽,臣那干女儿怕是要吃大亏。

老臣听说此事后心中不愤,便想去找薛洪理论,一路寻到了御苔阁,却听闻他与几个书生正起争执,其中言语句句皆为诋毁贬低东御之言。

当时老臣本就在气头上,又听闻他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时气愤便失了理智,未曾与他好好商量,而是冲动之下直接说出了那句警告,让他日后注意言行,若敢再犯,便休怪刀剑无眼。”

说完,陆荆又赶紧解释道,“可是皇上,此事从一开始就是薛洪挑衅在先,臣知晓轻重,哪怕气急了也绝不可能真的去动使臣,当时那句话,纯粹就是警告之言,并非真的是想杀他!”

席临听完,却是深深叹了口气,“陆卿啊,关心则乱,你这是被秦绾给算计了一遭。”

“什……什么?”陆荆愣了愣,不明白席临的意思。

席临解释道,“薛洪此人虽高傲了些,却绝不会是见色起意调戏良家女的人。若说在御苔阁中有人出言不逊刻意激怒,他或许真能说出些什么不敬的话,但调戏你干女儿这样的事情,薛洪根本是不屑于去做的。”

“可是绾儿当时的神态并无刻意,显然是受了委屈无疑。”陆荆皱眉道。

席临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秦绾的计谋呢?”

“不可能!”陆荆立即道,“绾儿是臣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心思纯净善良温婉,决计不会故意做出这样的事!如果真的不是薛洪调戏的她,那只能说明,是她认错了人。”

“那不就更奇怪了吗?”席临道,“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怎会认识刚来东御不过月余的薛洪?而且,在受了委屈之后,通常女子的反应难道不是想办法脱身,为何秦绾却还记得去问欺负她的男人的名字,甚至一口咬定那个人就是薛洪?”

听席临这么一分析,陆荆沉默了。

这件事情确有可疑,但他却不愿意相信,自己从小宠大的女儿,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对质 “朕知道将军不愿相信,”席临顿了顿道,“不若这样,把秦绾叫进宫来,将军亲自问问她,如果是朕猜错了,自当给秦姑娘道歉,但她若真的参与了这次的事情,很可能会和幕后主使有勾连,朕必须从她身上查出真凶的下落。”

陆荆看了看席临,纠结良久,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得点了点头道,“依皇上所说的办吧。”

一个时辰后,秦绾被接进宫。

一身粉衣的女子容貌姣好,举止步态落落大方,颇有一派官家小姐的风范。

她不紧不慢的踏进大殿,走到正中央跪下轻轻叩了一个头,“臣女秦绾参见皇上。”

席临道,“起来说话。”

秦绾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荆,不冷不热的福了福身,“父亲。”

这声“父亲”唤的十分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绝对感受不到她对陆荆有多热络,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连陌生人也不如。

“嗯。”陆荆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审视和担忧。

秦绾却恍若未觉,兀自站在一旁微垂下头,不主动说话,也不询问叫她过来的缘由。

席临也不绕圈子,没过多时就直接开口问道,“朕听陆将军说,使臣薛洪曾当街羞辱姑娘?”

“是。”秦绾点点头应道。

席临又问,“可你怎么知道,他是薛洪?”

秦绾:“民女无意中听到的。”

席临:“当时那种情况,薛洪竟还有功夫告诉你他的名字?”

秦绾抬了抬眼,复又垂眸道,“臣女不知。”

席临也不与她争辩,只继续问道,“既然你认定那个人是薛洪,想必你是记得他的相貌的,可否描述一遍。”

秦绾:“臣女当时受了惊吓,已经不记得他具体的长相了。”

席临步步紧逼:“那他身上有什么特征?这个你总记得吧?”

秦绾一顿,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眼见席临的气场越来越骇人,陆荆不由得担心,频频看向秦绾,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缓和道,“皇上,绾儿她……”

“将军稍安勿躁,朕问这些并非是在为难秦姑娘。”席临直接打断了他,“如今薛洪已死,但事情始末朕必须要弄明白。”

说完,又看向秦绾道,“就算不记得什么特征,至少,他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他身高几何你总有印象吧?”

秦绾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沉默许久,硬着头皮道,“薛洪那日,穿的……月白色的长衫,身高,身高……大概与父亲差不多。”

“一派胡言!”席临陡然提高了声音,“薛洪身形俊秀,分明矮了你父亲半个头,何时与他一般高了?而且,薛洪素来偏爱蓝衫,从未穿过月白色的衣服,你连最基本的信息都对不上,又如何敢一口咬定那人就是薛洪?!”

“民女,民女可能是记错了。”眼见谎言就要被拆穿,秦绾眼珠一转道,“那日太过混乱,民女也是偶然间听到了薛洪的名字,便将那个登徒子当成了他。”

“呵。”席临冷冷一笑,语气森然道,“秦姑娘,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有之前,你也是一口咬定轻薄你的人就是薛洪,若只是无意中听到一个名字,你何至于连犹豫都没有的就赖到了薛洪头上,难道不是应该先确认一下吗?

还是说,你与薛洪有什么宿仇,才会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故意嫁祸?!”

席临的话虽是疑问,可其中包含的意思却满是笃定。对上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秦绾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完全败露,不管她如何辩解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秦绾被这番话质问得哑口无言,陆荆见她不说话,顿时急了,“绾儿,你快跟皇上说啊,你与薛洪都不认识,不可能会陷害他的,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看着满脸担忧的陆荆,秦绾突然笑了起来,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冰凉,再没了平日里的温顺,“误会?没有什么误会,的确是我做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薛洪,也根本没有人非礼过我,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乱说的。”

“你……”看着完全变了张面孔的女儿,陆荆不敢置信的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此为由挑唆我去找薛洪理论,让我背上了与薛洪不合的罪名,现在薛洪一死,我就是千夫所指,陆家倒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秦绾讽笑道,“对我来说自然没有好处,但是,对于你来说却是灭顶之灾。你与薛洪产生冲突在先,杀死薛洪的弩箭上有陆家的标识在后,这一次,便是谁都保不住你了。”

“你……”陆荆彻底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陆家武器上刻的月牙标记,是你告诉他们的?”

“当然。”秦绾笑了起来,目露疯狂的与他对视,“不这样做,陆家的秘密旁人怎么会知道?不这样做,又怎么能让你再也无法翻身?”

“为什么?”陆荆眼眶泛红,近乎偏执的盯着她,“这么多年,我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你为什么要如此坑害陆家?”

“你说为什么?”秦绾目中露出恨意,“若不是你,我的父亲怎么会死?若不是你,我现在定然与父亲一起生活得好好的,又何至于孤苦无依寄人篱下?!”

陆荆的嘴唇微抖,“你,你原来,一直都……”

“不错!”秦绾道,“我一直恨你!是你害得我失去了一切,是你害死了我的父亲,若不是一直寻不到机会,我早就想找你报仇让你为父亲抵命了!

明明是你的决策失误,凭什么让我父亲替你去死?你这么多年来对我无微不至,也是觉得愧疚夜不安寝吧,你害死了我父亲,才会想尽办法的在我身上补偿,到头来却还妄图让我对你感恩戴德,真是可笑!”

“绾儿……”陆荆目光沉痛,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精气神,似乎在一刻之间老了好几岁。

“你闭嘴!”秦绾却像是知道自己今日逃不过了,索性暴露了本性,面目狰狞道,“别叫我绾儿,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陆荆注视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知道,这么多年来秦绾都巴不得他去死,可她说的那些话,他也根本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秦副将就不会死,这一切说到头来,的的确确是他对不起秦绾。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报仇 “秦姑娘这话未必说的太过牵强。”静默许久,席临终于开口道,“秦安乃副将,保护主帅本就是他的职责。在战场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算无遗策,每一个决策和命令都是在赌,既是赌,便时有输赢。

陆荆判断失误导致被围,这也算不得他的错,毕竟当初这个决议是所有将军一致同意后才执行的,中了敌人埋伏,完全只是意外。

而秦安作为一名军士,冲锋陷阵是他一开始就选择好的宿命。打仗,哪有不流血不牺牲的?秦安自进入军营的第一天起,就随时做好了为东御牺牲性命的准备。

况且,在战场中,主帅是一个军队的核心,主帅一旦出事,整个军队便会在顷刻间涣散溃败。保护主帅是所有将士的使命,当时秦安的做法,完全是出自本心,这一切,又岂能算到陆荆的头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安当年心甘情愿保下陆荆,愿意为了救他而死,可是如今呢,他唯一的女儿却费尽心机的想要害死他拼命救下来的人,你如此作为,就不怕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寒心么?”

“不……不!”秦绾心中一阵颤动,表情也逐渐变得狰狞,“不会的!不是这样的!父亲不是真的要救陆荆,他只是不得已,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都是陆荆的错,是他害死了父亲!都是他!父亲是枉死的,我为他报仇,他肯定会高兴。只有陆荆死了,才能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席临却笑了一声,似是讽刺,“秦安忠肝义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这个做女儿的竟然都不明白么?”

“不!”秦绾不能接受的嘶吼,可脑中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记忆中的父亲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就在临出征前,她不舍得爹爹离家,抱着秦安怎么都不肯撒手,而那时的父亲却笑着跟尚不懂事的她说,“父亲是去保家卫国,有父亲在,定能将东御护得牢牢的,绝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欺负绾儿,好不好?”

秦绾现在都还记得,秦安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的光芒,仿佛做一名士兵,是他这一生中最为荣耀和骄傲的事情。

没错,父亲是愿意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其实这样的念头,不是没从秦绾心中冒出来过,或许,她心底深处一直都知道这才是。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把父亲的死归之为一名军人的荣耀。

她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不能接受好好的父亲就这么毫无留念的离她而去。

所以,她在潜意识中逃避了这样的现实,把父亲的死强行怪到了别人的身上,强迫自己认为父亲殒命是身不由己。

这样一来,父亲就是不得已才会离开她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把报仇的执念当做继续坚强活下去的理由。

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害怕和无助才这样认为的,可时间一久,这样的念头不知不觉就在她心中扎了根,直到后来被她彻底当成了真的。

尤其是看到父亲拼死救下的陆荆越发如鱼得水,频频升迁风光无限之后,她心中扭曲的恨意就更是疯狂泛滥,甚至把陆家当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就这样,报仇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为了所谓的父仇,她变得扭曲可怕,变得丢掉了自己的本心。

可是到了这一刻,突然有人毫无余地的拆穿了她给自己布下的谎言,破开了那个臆想出来的世界,让她不得不再次直面现实,不得不去承认,这一切的恩怨,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心中刻意逃避的另一面陡然被曝光在人前,秦绾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疯了一般咆哮道,“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不……”

“绾儿!”陆荆见她快要濒临崩溃,再也顾不得旁的,大步冲过去抱住了她,如她刚来将军府时的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绾儿不怕,不怕,父亲……义父在这儿,义父会保护你的,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声声响在耳畔的担忧疼惜的轻唤,把秦绾混乱的意识逐渐拉了回来,熟悉的语调不住的温柔安慰,似乎带着她穿越了十年的光阴,回到了当年初见陆荆时的那一刻。

还记得,那时刚接到父亲战死的消息,年仅六岁的她还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只是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让她整日里心慌不安。

直到父亲的棺柩被抬回来,看着那一片通天的白,她才意识到,那个对他温柔微笑,将她视作心尖至宝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有人给她买好吃的,再也不会有人把她抱在怀里玩耍嬉笑,也再没有人,会在漆黑的夜晚哄着她睡觉,略带着温柔笑意的轻声唤她“绾儿”。

小小的秦绾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倚仗,恐惧和绝望包裹了她的整个世界,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陆荆去到了秦家,将缩成一团躲在角落的秦绾轻柔的抱了出来。

当时的陆荆也是这样,生涩而笨拙的抱着她安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哄她,在她害怕不安时第一时间将她护在怀里,仿佛一个守护神,重新撑起了她的世界。

若没有陆荆,她也许根本撑不过那段时间,而陆荆,在年幼的她心目中,也一直都是重新给了她希望的天神。

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开始变了呢?

被她视作第二个父亲的陆荆,又为何会变成她费尽心思想要害死的仇敌?

蓦然回首这些年的岁月,秦绾突然有些发懵,她好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之中,如今噩梦醒来,却根本不记得这其中的因果恩怨,甚至连噩梦的源头在哪都不知道了。

愤怒和疯狂一点点从身体中抽离出去,秦绾渐渐安静下来,抬头看着这个满脸担忧拥着自己的男人,看到他鬓间不知何时白了的头发,一滴眼泪不由自主的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掉到了陆荆的衣袖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绾儿,没事的……”陆荆还在一遍遍的柔声安慰,低下头看到秦绾脸上的泪痕,竟不由得一顿,直接愣在了当场。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通敌叛国 在记忆中,除了秦安去世的那段时间,这个小丫头从来没有哭过。哪怕受了什么委屈,也都是撇撇嘴躲在一边不说话,却从来没有因此将自己的软弱示于人前。

陆荆一直都知道,秦绾的心智与同龄孩子不同,许是从小遭逢变故的原因,她总是那么坚强决绝。

故而,看着她此刻绝望的眼神,陆荆的心竟不由自主的一阵揪痛,甚至比知道她联合外人害他的时候还要难受。

在陆荆心里,秦绾就是他的亲生女儿,甚至因为秦安的缘故,对她的爱比陆清羽还要多。

他只希望秦绾平安顺遂一生,却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紧紧闭了闭眼睛,陆荆深吸一口气,小心的将秦绾扶稳,而后正正的跪在了席临面前,叩头道,“皇上,微臣教女无方,致使其犯下大错,这一切都是臣太过溺爱纵容的后果,臣愿为此承担一切罪责,但恳请陛下看在已故秦安副将的份上,饶过秦绾这一次。”

“你……”秦绾怔住了,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荆,声音颤抖的问,“你为何……要这样?我要杀你,我做这一切都是想杀你!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救我?”

陆荆看了看她,却只是微微笑了笑,“我说过,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恨我也好,想要我死也罢,我都不会放着你不管。”

“为什么?”秦绾目光哀痛,陆荆的笑容仿佛一把刀,狠狠的在她心上剜出了一个窟窿。

陆荆却没再回答,重新看向席临沉沉一拜,“求皇上开恩饶过秦绾,臣愿代她接受一切惩罚。”

席临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不辨喜怒,“代她受罚?陆将军可想清楚了?

秦绾勾结外敌谋杀使臣,犯的乃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便是株连九族也没什么可说的。朕念在陆家也是受害一方,只惩戒秦绾的罪过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臣明白。”陆荆却还是执着道,“但臣答应过秦安,必定会护他女儿一世安好。如今绾儿还小,不懂事才会做出如此错事,臣愿替她一力承担,只求皇上饶她这一次。”

“哪怕替她死,你也愿意?”席临又问。

陆荆不假思索,“臣愿意。”

“不要!”秦绾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随即跟着跪了下来,“这一切都是臣女的错,与陆将军无关,还请皇上明鉴,罚臣女一人便是!”

“绾儿,住嘴!”陆荆看着她急道,“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有什么好怕的。”秦绾咬了咬唇。

陆荆不由苦笑,“何必呢?你不是希望我死吗?这样一来,不正好可以如你所愿?”

“我……”秦绾目光微痛,却还是嘴硬道,“我不要你救!”

陆荆一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似乎被她这句话深深刺伤了心。

秦绾有些不忍,避开了陆荆满是痛意的双眸,对席临道,“皇上明察,此事乃民女一人所为,臣女愿以命抵命,给南景使臣一个交代。”

陆荆闻言更是心急,赶忙道,“陛下……”

席临却打断了他,看向秦绾问,“你为何要与旁人勾结陷害东御?”

“臣女没有!”秦绾道,“臣女当时只想为父报仇,才会答应那人的计划,绝对没有要陷害东御的意思!”

“杀了使臣,便是让东御与南景结怨,一个不好就会引发战乱,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会不知?”席临质问,“还有,把使臣的死嫁祸到陆荆头上,逼着朕责罚于他,也就意味着东御会失去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届时两国交兵,你要东御如何御敌?

你这般作为,难道不是献东御于不义,真真正正的通敌叛国么?!”

“臣女知错!”秦绾哽咽道,“是臣女被仇恨迷了心窍,当时没有想这么多,却不料会犯下如此大错!

臣女的父亲一生衷心,臣女又岂会叛国!只是如今大错铸成,说再多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境况。事情是由臣女挑起的,臣女愿意承担一切后果,陛下大可将臣女交于南景发落,以此来偿使臣性命,权当是给南景的交代。”

“绾儿!”陆荆急得语调都变了,“你胡说什么,把你交给南景,便是生不如死的下场你明白吗?!”

“……绾儿明白。”过了许久,秦绾才转头看向陆荆,目中含泪道,“是绾儿不懂事,辜负了父亲和义父的期望,绾儿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承担责任,父亲与义父一生忠良,不能被绾儿带累,背上叛国的罪名。”

“……”看着秦绾久违的熟悉眼神,陆荆心中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秦绾却紧跟着笑了笑,“对不起,义父,是绾儿不好,是绾儿糊涂,绾儿不该,把一切怪到您的身上,更不该如此恩将仇报,算计于您。

只可惜,绾儿被迷了心智,明白的太晚,还是让您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对不起……父亲。”

说完,抹了一下眼睛,坚定的对席临道,“皇上,此事全是臣女陷害,与父亲没有任何关联,陆家军的秘密也是臣女泄露出去的,使臣的死与父亲毫无干系,请皇上莫要迁怒陆家。”

席临却许久没说话,末了也只是问,“是谁杀的薛洪?”

秦绾一顿,却还是老实答道,“找上臣女的,是一个蒙着面纱戴着斗笠的白衣人,他告诉臣女,只要按照他的计划咬定薛洪非礼了臣女,激怒父亲去御苔阁找他,之后自有办法让臣女得偿所愿。

臣女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下来,但也只配合着做了这么一件事,之后告知了那人月牙标记的事情后,便再没见过他。

臣女参与的只有这些,至于薛洪如何被杀,又是被谁所杀,臣女一概不知,包括那白衣人的身份和相貌,臣女也完全不清楚。”

又是那个白衣人!

席临简直怒火中烧,许久才压下怒气,又问,“白衣人是在何处与你见的面?”

秦绾想了想,答道,“第一次,是在臣女的后院,白衣人让臣女仔细思考要不要与他合作,时间是在二十天前左右。”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对手 “第二次,是十三天前的晚上,白衣人突然出现在臣女的房中,告诉臣女他的计划以及具体实行时间。

最后一次,则是在十天前,也是在将军府中,白衣人过来向臣女询问……父亲身上的隐晦辨认之处,臣女便告知了陆家军月牙形标记的事情。

自此之后,那白衣人便再没出现过,臣女再次听到消息时,使臣已然被杀,也是等到此事完全爆出,臣女才理清楚了白衣人全部的计划。”

秦绾回忆着所有的细节,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每一次,都是白衣人主动找的你吗?”席临顿了顿又问,“你所接触到的,只有白衣人?他有没有找过别人来和你接洽?或者,你们有没有约定过别的见面地点?”

秦绾不假思索笃定摇头,道,“没有。从始至终找过我的只有白衣人,而且都是他主动来的将军府,事先也从没有派人来通知过。”

席临陷入了沉默,他本来以为,秦绾会是一个突破口,可现在看来,那白衣人实在太过谨慎,竟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

不过有一点倒是完全可以确定了,白衣人一定在策划一场巨大的阴谋。

从他第一次出现救走了席憬,一切都开始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先是席憬脱离他的控制失去踪迹,而后是南景使臣被杀,试图挑起东御南景的矛盾,最后又祸水东引,把一切罪责嫁祸在陆荆身上,妄图干掉东御的名将。

到时候两国交兵,东御却失去了战神,只得另派一个普通将领带兵,对上南景北厉经验丰富的老将,便是东御再如何强盛也讨不了好去。

白衣人从一开始设的局,似乎就是冲着搅乱几国势力来的,他似乎想让东御和另外两国正面对上,最好能拼个同归于尽。

这样一来,他虽针对东御,却也不应该会是南景和北厉派来的人,只是,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要趁乱而入,重新洗牌当今三国的局面么?

想到这个可能,席临不由得眯起了眼。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古以来便没有哪朝哪代能长盛不衰。对于这个客观现实,席临从来都是深有所感,倒不是他真有什么称霸天下的野心,只是有的时候,是局势在推着他向前走,根本身不由己。

就如赵戚所言,就算不想躺浑水,另外两国也不会让他如愿的独善其身。

为保证东御安定,他只能顺从局势发展,在未来爆发战乱时一举夺下天下共主的权利,彻底终结对东御虎视眈眈的那些人的野心。

席临不喜欢打打杀杀,但作为东御皇帝,他却必须这样做,也必须要扫除一切对东御不利的人或势力。

这次的白衣人选择在东御动手,想必最终定然不会放过东御,所以他必须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白衣人的计划。

只是,那人太神秘,做事又滴水不漏,明明刺杀使臣一事是与席憬一起做的,但为了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将军府不被任何人发现,竟然决定自己亲自出马,完事之后更是一丝痕迹也无。

秦绾在整件事情中相当于一颗决定全局的棋子,但一旦她的作用发挥完了,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白衣人甚至不用想办法除掉她灭口,因为她根本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就连席临都不得不佩服,如此高明的手段,他根本闻所未闻,难怪白衣人敢如此嚣张,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睢安并且不动声色就做出了这么大的布局和谋划。

席临甚至觉得,很可能席憬与白衣人接触了这么久,却也只是对方牢牢攥在手心的棋子,很可能连白衣人的真实信息都没搞清楚。

席临不由得有些郁闷,不过再三碰壁的经历却也激起了他内心深处埋藏着的兴味,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厉害的对手。

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迫不及待的生出了些想要与他好好比一场的心思。

“皇上?”见席临垂着眼神色不明的样子,陆荆沉默一会儿后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席临收回思绪,抬眼看着他。

陆荆拱手一揖,“事情绾儿已经说清楚了,那……”

话没说完,就见席临挑起眉头定定的看着他,眉宇间神色莫测。

这样捉摸不透的表情甚少在席临脸上出现过,陆荆反而一怔,到了嘴边的求情之语莫名的哽在喉间,竟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席临却只是勾起一边嘴角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微光。

-

“公主。”另一边,慕容矜到了驿馆,对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的妤淑行了个礼。

“嗯。”许久,妤淑才抬眼看了看她,轻应一声便收回视线不再说话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从妤淑缓过神来,便是这幅模样,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药也乖乖的喝,但就是不肯说话,眼中一片死寂,似乎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和向往,只留一具皮囊苟延残喘。

慕容矜轻叹一声,半晌后,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她觉得,是时候好好和妤淑聊一聊了。

“公主,介意我坐在这里吗?”静默半晌,慕容矜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床沿的位置。

妤淑看了一眼,却还是不说话。

慕容矜也不介意,只当她同意了,兀自坐了过去,“我为公主诊脉吧?”

说着,拉过妤淑的手腕,指尖搭在了她的手腕处,“公主的身子恢复的很好,只是再这般郁郁寡欢,怕是会损到根本。”

妤淑继续不说话。

慕容矜也不逼她,自顾自说道,“今日时辰还早,不如,我与公主说个故事如何?

为公主治病已经好几日了,可公主好像还不知道我是谁,那我便仔细与公主说说吧。

我叫慕容矜,是一名女大夫,师从高人,医术还算过得去。只是,在此之前,我也经历了许多宛若噩梦的事情,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就想着,还是死了好,死了便能一了百了,死了便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心有桃源 许是慕容矜话里的情绪太过哀伤,对外界的事情始终毫无反应妤淑居然微微动了动,死寂的眸子也划过了一抹浅浅的波动。

慕容矜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没能发现妤淑细微的变化,轻轻笑了笑,接着说道,“公主知道吗,其实在很久以前,我也有一个很幸福很温暖的家,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都特别宠我,为了实现我的心愿,他们甚至愿意肆意纵着我,从来没有一句责怪。

只是,这样的幸福终究还是被毁灭了,一次意外中,除了我以外,父母哥哥全都死于非命,这天下间,再也没有人会对我那样毫无保留。

一昔之间,我失去了一切,我从撕心裂肺的痛苦,转化为死寂和麻木,甚至想要一死了之,随着他们一起离开这个残忍的世界。

可到了最后,我挺了过来,不仅如此,我还成了一名大夫,救了无数的人。

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同样只有活下去,才能为自己遭遇的种种不平讨回公道,别人的错,凭什么让受害的人去承担,伤害我们的人还活的好好的,我们凭什么要先死?”

慕容矜看着她,“而且,当这个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是要自己心疼自己,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让所有人仰视,而不敢再随意诋毁。

公主也知道,现在对女子的标准便是相夫教子,抛头露面不顾男女之防的女大夫,便是败坏妇德,活该被天下人唾弃。

可那又怎样?如今我一身医术,那些人便是再怎么不愤,也只能压在心底,表面上还不是要对我尊崇敬畏。

人就是这样,惹不起还有求于我的时候,便不得不管住自己的嘴,因为他们不敢得罪我,所以什么约束教条,从来都只是针对没本事的人。

当然,人心皆丑恶,那些陌生人展现出来这么多恶意,不过就是因为他们自己过得不如意,嫉妒别人的出身比他们好本事比他们强,所以才会抓住任何一点错处就使劲诋毁,说到底,不过是他们自己得不到,便见不得别人拥有罢了。

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又何必去在意,不过是一群凄惨又不甘的人,拿我们没办法,才会用最恶毒的言语来伤害我们,若我们真的在流言面前不堪一击,岂不是正正如了他们所愿,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妤淑看着她,似乎被触动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声音沙哑的说道,“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本事,也没什么权柄,我斗不过流言蜚语,也斗不过他们的恶毒和诋毁。”

慕容矜却道,“你是公主,只这一点,便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妤淑苦笑,“且不说我自小不受父皇重视,如今遭受这般侮辱,无异于让南景蒙了羞,若父皇知道,恐怕为保颜面会第一个赐死我。”

慕容矜却笑了起来,“不会,你是作为南景公主的身份来的东御,如今在东御出事,南景皇帝就算是为了国威,也必然会好好保护你,给你找回公道。

相反,他若是为了所谓的脸面赐死你,岂不是等同于在全天下面前向东御低头?你父皇性格刚利,必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你大可放心,这次回去,哪怕只是为了做表面功夫,你父皇也会对你关怀备至更甚从前,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战胜自己心中的那些礼仪信条的约束,让自己坚强一些,不要去在意旁人的看法与眼光。”

顿了顿,妤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慕容矜见状伸手过去扶了她一把。

“可是,如果这事被人知道,我……便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妤淑咬了咬唇小声道。

慕容矜却还是那副表情,“那又如何?他们再怎么诋毁嘲笑,又能拿你怎么样?且不论你还是一国公主,那些人根本不敢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举动,就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他们威胁不到你的性命,你又何必在意旁人的评价?

你的人生终究只有你自己能负责,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不就够了么?何必去理会别人的言辞?就算全天下人都称赞夸奖你,但你自己过得不好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你……”妤淑抬头看她,“你因为选择做大夫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真的能做到什么都不在意吗?”

慕容矜一笑,微微闭了闭眼睛,“我连最重要的东西都失去了,还管其他人做什么?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只是若谁敢明目张胆惹到我头上,那我也不会姑息,直接回敬过去就是了。

这样经历几次,他们便是再怎么不满,但心里存了忌惮,在我面前也不得不收敛一些,只要不来烦我,背地里爱怎么样就随他们去吧,反正那都与我无关了不是吗?”

听到她这番巾帼不让须眉的话,妤淑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感叹又艳羡道,“你真勇敢。”

慕容矜抬眸看她,语气笃定,“你也可以。”

“我……”妤淑叹道,“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如你所说,父皇不会为难,但风头一过,还是要保全皇家颜面的。我的结果,可能就要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了。”

“这又有什么不好?”慕容矜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倒很向往这样的日子,清清静静无人打扰,什么都不用想,一辈子安安稳稳平平静静,不用担心未来,不用想着如何平衡夫家的关系,也不用整日里担心这担心那,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生活啊。

公主,你想要活成什么样,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若你的心不静,即便日后嫁到显贵之家,你也是辛苦而不快乐的,但你若是心有桃源,哪怕身处佛门之处,也能活出最好的模样。

最重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的看法,跟别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妤淑听完这话,心中猛的被触碰了一下,这些天的绝望和难受,似乎在这一刻打开了个口子,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坦荡 “你说的对,哪怕以后因为这事没人愿意娶我,但我只要还是公主,就不用担心衣食住处,就算终身不嫁也能一个人好好活着。”半晌,妤淑终于轻声开了口。

“公主所言不错,”见她想开,慕容矜也笑了笑,“而且,公主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不过,虽然受到了羞辱,但幸得没有真正吃亏,既然如此,就更是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了,你心里本就应该坦坦荡荡才对。”

妤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矜又道,“而且,如果处理得当,或许情况不会这么糟糕。

那日的事情,知情者很少,只要能早日抓到行凶者,防止他把消息散播出去,此事便不会有外人知道,只需对外宣称公主是受了伤,就不会有损公主清誉分毫。”

“行凶者……”妤淑愣了愣,“你是说,这件事情如今还没有被传扬出去?”

慕容矜点点头,“如今暂时还不知道策划此事的那个人有何目的,但消息确实没有走漏出去。东御这边皇上已经封锁了全部源头,定然不会出岔子,而且皇上已经派人紧密的搜寻那人的下落,只要早日找到他,一切便可化险为夷。”

妤淑却微微一叹,“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抓到那个人,想必也不会至今都还没有消息了。”

睢安是东御的京都,一切都是牢牢握在席临手上的,如果连席临都束手无策的话,找到那个男人的希望就真的很渺茫了。

慕容矜心中倒是微微一惊,她没想到看上去单纯不谙世事的妤淑公主竟然能把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不过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容易钻牛角尖,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会那么俗套顽固,慕容矜微微松了口气,不管如何,想必妤淑都能够真正振作起来,不至于被这件事影响太多。

略一思索,慕容矜再次开了口,“公主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我觉得事情未必就会发展成最糟糕的模样。

那人一开始虽然确是冲着公主来的,想要借由公主让南景蒙羞,以此激怒你父皇动兵,但他的计划还是被破坏了,最终并没有得逞。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确可以继续原先的打算,但由于中途失败,效果会大打折扣,最后也未必就能起到他想要的效果。

所以我觉得,就算抓不到那人,他也有很大可能不会乱说。”

见妤淑垂首思索,慕容矜又说了一句,“不过还是那句话,最重要的还是公主自己的想法。只要公主不去在意这件事,不去浪费时间耿耿于怀,最后的结果就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若那人没有把事情传扬出去,公主便和从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影响。若是真的碰上了最坏的结果,公主名誉受了损害,但只要公主自己不介意,也同样可以过的很好。”

妤淑闻言看向了她,目中却仍有一丝犹疑。

慕容矜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笑了笑道,“相信我,一切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只要你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对旁人的眼光视而不见,你只会过得比从前更好。”

妤淑看着她眼睛里的洒脱和不受束缚,沉默许久,终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慕容矜不由得一笑,招呼宫女端药进来给她服下,待她心情彻底平静了才起身离去。

“等一下。”就在慕容矜临出门前,妤淑突然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慕容矜顿住脚步回头。

妤淑轻轻笑了一下,柔声问,“方才听你所言,我有些好奇,你与皇上……很熟悉吗?”

慕容矜似是有些震惊她会问这个,不过还是答道,“算是吧,我与陛下,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妤淑了然一笑,“想必此次来为我医治,也是皇上安排的吧?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与我说这些,我可能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想明白。”

慕容矜笑笑,“公主不必客气,您这般善良纯粹,就算皇上不拜托,我也会尽心尽力的。只盼着公主能早日恢复,莫要被不值得的事情所累。”

“嗯,我知道。”妤淑轻轻的应了一声。

慕容矜淡淡一笑,推门走了出去。

重新将门关好,慕容矜刚走出几步,就见到席临站在院子中央,此时正抬眼向她看过来。

慕容矜一怔,随即抬脚向他走去,“来看妤淑公主的?”

“嗯。”席临点点头,“听说你已经进去了,我便没有打扰。”

顿了顿又问,“怎么样?她好些了吗?我听人说,她不肯说话,情绪很低落,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体状况?”

慕容矜道,“没事了,你别担心。我刚才特意劝过她,她已经好了很多,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想通。”

席临这才稍稍放了心,复看向慕容矜,“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慕容矜摇摇头,“不用说这些,我知道你压力很大,身为朋友,我能为你分担的事情,自然会尽力去做。”

席临心中一暖,浅浅一笑,看着她久久未言。

慕容矜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公主刚歇下,现在过去应该正合适,你快进去吧,不然等她睡了你就白跑一趟了。”

席临想说些什么,也想和慕容矜再说会儿话,但考虑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能点点头道,“那好,我去看看她,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等我闲下来再去容府找你。”

慕容矜应了一声,“好。”

知道席临有事,慕容矜也没有多留,简单道完别就带着辞镜和绎心走了,席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走到妤淑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不过多时,在内伺候的丫头便向妤淑禀明了此事,席临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男女之间需要避嫌,若非妤淑生病卧床,席临是不能随意进入女子闺房的,因而,此时的屋中搬来了一个巨大的屏风,正正立在床前,隔绝了席临的视线,只能透过纱幔隐隐看到妤淑靠坐在床头的影子。

“参见皇上。”妤淑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妤淑身子不适,不能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自惭形秽 “公主正在病中,自是不必多礼。”席临赶忙说道。

妤淑也不多言,只是请席临坐下,而后才问,“皇上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与妤淑说?”

席临道,“朕听闻公主情绪不佳,特意过来探望。”

“多谢皇上挂怀。”妤淑轻声道,“妤淑已经没事了,皇上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席临笑笑,“你放心,朕一定会抓到凶手,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皇上。”妤淑说完,顿了顿又问,“对了,这些天我都未曾见过薛洪大人,不知他如今可还安好?我父皇的信件可送过来了?”

“这……”席临一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薛洪已死的事情了。

妤淑本身就比较敏感,自然察觉了席临犹疑之间的不对之处,过了片刻便猜到了些原委,“莫不是,薛大人他……出了什么事?”

已然是瞒不住了,席临只能轻叹道,“那日驿馆被袭,薛洪大人他,不幸被害了。”

“什么?!”妤淑一惊,陡然一阵猛咳。

“公主保重身子要紧!”席临赶紧劝慰道。

妤淑缓了好半天才堪堪接受了这个事实,倒不是她与薛洪有什么特别的羁绊,只是薛洪一路护送她来东御,对她颇为照顾,如今好好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她一时难以接受也在情理当中。

“他……”妤淑顿了顿,许久才哑声问,“皇上打算如何……如何置办他的后事?”

席临沉默了一会儿,“抱歉,现在真凶尚未归案,为了两国和平,朕只能选择把事情暂时瞒下。

薛洪大人的遗体,朕会按照一品官员的仪仗先行厚葬,待真相大白之后,再派人亲自护送他回南景安葬。”

妤淑咬了咬唇,“……也好,那便按照皇上说的办吧。”

“抱歉,这件事情,是朕对不住你们。”席临轻声道,“是朕疏忽了,才会没有守好驿馆,让人有机可乘。”

妤淑却道,“皇上不必自责,此事并非皇上的错,况且,那些人冲着我和薛洪而来,必然目的不纯,皇上这样的处理方式,不管对南景还是对东御来说,都是最为妥善的。”

“多谢公主能够理解。”席临道,“公主放心休养,这一次朕定会好好护住你,待事情解决之后就立刻完好的将公主送回南景。”

“多谢皇上。”妤淑轻轻开口道。

“那……”席临该说的说了,该关心也关心了,再待下去也没了其他的话可说,便起身告辞,“公主好生休息吧,朕就先回去了。”

妤淑微微低了低头,本想应下,却在话说出口的前一刻突然问道,“皇上,您之前说,有了一个喜欢的姑娘,那人……便是来为我看病的慕容姑娘吗?”

席临微怔,却还是点点头如实道,“嗯,是她。”

妤淑轻轻笑了一下,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随即彻底释然,“难怪会这样,慕容姑娘那样的人,确实值得皇上对她如此青睐。”

“嗯?”她这番莫名的话,反倒让席临不太理解了。

妤淑继续道,“其实,我今日能想明白,全靠慕容姑娘的那些话提点,她真的很特别,和我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不似名媛千金的规矩自持,也不似高门贵女的目空一切,她身上,有一股淡漠却热烈的气质,了解她的人,总会忍不住被她身上的光芒所吸引。

其实在此之前,我还一直不太相信,这世上竟会有一个女子能得到皇上如此厚爱,但看见慕容姑娘之后,我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在意料之中,她值得皇上如此倾心,也有资本让所有女子自惭形秽。”

席临听到妤淑的这些评价,略有震惊的同时,心中却忍不住有些骄傲,莫名的产生了些与有荣焉的情绪。

妤淑却看不见席临面上骤然柔和下来的神色,微微叹惋道,“只可惜,那样好的姑娘,却受了这么多的苦,皇上日后定要好好对她,莫要再让她一个人如此辛苦了。”

“……什,什么?”这一下,席临倒是彻底的愣住了,受了这么多苦?矜儿之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他提及过?

“慕容姑娘没有告诉过皇上么?”妤淑也愣了愣。

席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朕只知道,她从小跟随师父行医,其余的,便不清楚了。”

慕容矜甚少提及过去的事,席临也不好冒昧询问,只是他也从未想过,慕容矜的过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妤淑心中惊讶了一会儿,而后才解释道,“是方才慕容姑娘跟我说的,她为了劝我看开一些,便拿了自己举例。

她说,曾经有很爱她的家人,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很疼爱她,可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的亲人全都去世了,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她为了强大起来,为了给亲人讨回公道,才会那般努力的成为大夫,也正是这份信念支撑着她重新振作了起来。”

“……原来如此。”呆滞许久,席临才满心痛意的轻声道,“原来,她是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受了那么多苦难之后,才会失去这个年龄的女子该有的天真和美好,变得这么理智,也变得这么冷漠……”

“不,”妤淑却打断了他,“她并不冷漠,她虽然对人始终淡淡的,但她的心很善良,她会用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助一个陌生人,也会苦别人所苦,忧别人所忧,她的心从来都是炙热而美好的。”

“……你说的不错,她一直都那么善良纯净,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她也愿意倾力相助。”许久之后,席临才轻轻的说了一句。

认识慕容矜以来,她所做的一件件一桩桩就这么在脑中不断回放,她救下那么多的人,却不留名不欠恩,她把所有行医赚来的钱财,毫不犹豫的全部用在了治病救人上,她对外总是不苟言笑淡漠疏离,却又愿意倾尽全力去帮助每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样美好的人,正是他所爱的那个慕容矜。

只是,她帮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善事,又有谁来安慰她保护她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废物 离开驿馆,席临都还有些恍惚,他自认对慕容矜满腔爱慕,对她的了解却根本连一个外人都比不过。

坚强独立的她,让他沉沦着迷,却不知,她的强大,却是由无尽的心酸累积起来的,这一刻,席临突然觉得很心疼,那样好的慕容矜,他要如何对她才能弥补她曾经经历过多的那些苦难?他要如何去做,才能让她重新找回当初的快乐和轻松?

席临轻轻的叹了口气,缓和了片刻才重新迈步回了皇宫。

-

午夜,城外的一处偏僻树林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打破了周围的死寂,漆黑的夜色里平添了一丝阴森可怖。

钱滔拨开挡在面前的一片枯草,抬脚越过去,不多时便来到了林后的一座小石桥处,抬头看看四方,最后轻撩了衣摆静坐在了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闭目静等了半个时辰,一阵类似风声吹过的声音由远及近,钱滔骤然睁开了眼睛。

钱滔和秦绾虽然都是白衣人的棋子,但两人之间总归是不同的,秦绾被仇恨禁锢冲昏了头脑,所以轻轻几句话便能说动她参与计划,钱滔却不可能这么简单。

好歹在官场上浸润过几年,钱滔并不是什么天真的少女,自然不可能会轻易相信白衣人的话,因此,告诉他与自己的联系方法,便是白衣人取信钱滔的其中一环。

现在这个地方,正是从不露痕迹的白衣人唯一留下过的联络点,在钱滔不厌其烦坚持不懈的找了数次之后,白衣人总算是给了个面子,无可无不可的到此处来赴了约。

“找我什么事?”林间树叶微动,转瞬之间,白衣人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身姿轻盈的缓缓落地,竟是连一片尘泥都未曾沾染到他的衣摆。

钱滔起身,面色冰冷,“你为何要骗我说杀死薛大人的弩箭上那个月牙标记是陆家特有的?”

“嗯?”白衣人语调轻挑,“骗你?”

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太明显,钱滔不由得恼羞成怒,“难得不是么?!东御皇上亲口告诉我的,说陆家根本没有什么月牙形标记的兵器!”

“东御皇上说没有,那便没有了?”白衣人笑了一声,“那他要是说薛洪的死和东御无关,你不是也会照信不误?”

“你……”钱滔一怒,脸都憋的微红。

白衣人却不管他,径自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继续道,“枉你跟随薛洪多年,竟是连他一成的本事都没学到,实在可惜了他对你的处处栽培。”

“……你说什么?”钱滔霎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追随薛大人已久?又怎么知道他对我颇有关照?”

白衣人却淡淡摇了摇头,用一种朽木不可雕的语气叹道,“我果然是太高看你了,这么愚蠢的问题都能问出口,难怪至今还被席临骗的团团转。”

钱滔本来要发火,但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这人说的不错,他刚才的问题确实有些多此一举,就凭他为了薛洪四处奔波,也不难知道薛洪对他有恩,只需稍加推测便能猜到事情原委。

只是……

钱滔冷冷问道,“你说东御皇上骗我,是什么意思?”

白衣人又叹了一声,不答反问,“如果你是东御皇帝,两国情势紧绷之时手下大将突然犯事,你会如何抉择?是为了所谓的公道惩处手下将领,还是为其开脱保全国家安定?”

钱滔咬牙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席临故意的?他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包庇陆荆,故意扭曲事实给陆荆脱罪?”

白衣人轻笑,漫不经心道,“不止如此。”

更深一层的目的,其实是想借由钱滔的名义引他现身,好把他一网打尽吧?

后面的话白衣人并没有明说,不过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却状似不经意的摸了一块石子捏在手上。

下一刻,白衣人眸光陡然一凛,手中的石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对着某一个方向飞掠出去,紧接着就听“噗通”一声闷响,一个黑影从树阴处跌了出来。

钱滔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然而不及他反应过来,白衣人已经迅速起身,双手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迅速又捡起了几粒石子,冲着不同的方向同时扔了出去。

“砰!”

“砰!”

“砰!”

“砰!”

瞬息之间,只听数声响动,所有藏在暗处的人无一幸免,一个紧跟着一个的滚了出来。

而那些小小的石子,却无一例外的在所有人脖颈侧面打下了一个深深的痕迹,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东西,却让地上的“高手们”连站起身的力气都彻底失去,只能躺在那儿任人宰割。

“你,你怎么……”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可怕的武功,钱滔彻底呆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白衣人。

白衣人却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拍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继续悠闲的坐回了石头上,“被这么多人跟着却毫无所觉,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钱滔:“……”

尽管心中很不高兴,但废物却时刻记着自己的目的,只得继续忍,“他们是……?”

“席临派来抓我的。”白衣人已经彻底放弃了钱滔的智商,干脆直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原因吗?席临骗你陆家没有特殊标记的武器,一来是想为陆荆洗脱罪名,二来是为了让你引我出来,明白了吗?”

“可是,席临为什么要抓你?”钱滔又想起了席临之前说过的话,质疑道,“莫非,你真的和他有什么仇怨?”

“是。”白衣人这次倒是十分坦荡的承认了,“我确实一直都在和席临对着干,我也的确想让他不痛快,不过有因必有果,若非他欺我在先,我也没这功夫与他周旋。

另外,我还可以老实告诉你,把你牵扯进来,我的确怀有目的,想利用你把事情闹大好把局面搅的更乱,这也确实是我原本的打算。

不过我也可以向你保证,陆家军的武器上确实都有月牙标记,你若不信的话,大可以自己去查。当然,这个秘密被隐瞒了多年,你可能需要费些功夫才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还打么? 钱滔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醒,立刻眯起眼睛反问道,“按照你所说的来看,你与席临有仇,又知道陆家的秘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搅乱东御。

那么,你也有可能为了陷害席临,派人对薛大人动手,然后另行嫁祸在陆荆身上一箭双雕,不是么?”

白衣人闻言轻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为何时有时无,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有这个动机,也有绝对的实力杀得了薛洪。

只是,那日闯进驿馆的杀手训练有素,身形和动作都更像是军营出身的兵士,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在睢安城中藏匿一支军队么?

我自己的武功虽然足以出入睢安各处,但要带那么多人潜伏进去并且不被发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钱滔听完,渐渐沉默了下来。

白衣人所言不错,他的本事再强,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睢安城中养着那么多杀手,而且袭击驿馆那日他也在场,亲眼见到那些人的招式,确实与白衣人的手法毫无相似之处。

而且,如果真的是白衣人动的手,那日定然不可能放过他们的公主,更不可能会有失手的时候,这一切的确不太合理。

更重要的一点是,陆荆和薛洪争锋相对大吵过一架是事实,虽然不知道陆荆为何莫名其妙的找上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薛洪充满敌意,但他当时眼中的杀意钱滔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威胁的狠话也没有半点玩笑之意,若从杀人动机的角度分析,陆荆绝对是最有可能的凶手。

除此之外,所有的疑点和不合理的地方若是放到陆荆身上去想,一切便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白衣人虽也有嫌疑,但比起陆荆,却还是牵强了些。

“算了,我看你是想不清楚了。”白衣人待了一会儿只觉得兴致全无,索性起身道,“信不信由你罢,既然你觉得我是在冤枉陆荆,也不打算为薛洪报仇了,那一切就到此为止,从今之后,你我再无瓜葛,也莫要再来找我了。”

“等等。”眼见白衣人要走,钱滔反倒有些不可置信了,“你就这么不管我了?那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白衣人微顿,嗤笑道,“不用你,我也还能找到别的办法。我这人最不喜欢受人怀疑,整日里问东问西的,很烦。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各走一边互不干涉。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最讨厌别人给我带来麻烦,你今日引来的这些人我看在你勉强还是自己人的份上可以不计较,但从今以后,你若再敢给我惹乱子,我必然不会姑息。”

说完,便脚尖微点,一瞬跃到了树梢,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开,突然有一人闪过,一把锋利的剑刃险险的擦着他的身体刺了过来。

白衣人侧身避过,眼神微闪。

原本感应到这人武功不弱,为了避免麻烦懒得与他动手,没想到他却先一步撞了上来,这下,可不能怪他不手下留情了。

白衣人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抬手便给了那人一掌,立刻将他打退了几米。

隐九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依靠着树枝的缓冲才堪堪停下后退的趋势,稳了稳神再次提剑而上。

白衣人原本根本没把隐九放在眼里,他甚至不用认真,就这么边玩边打都用不了几招就能将他解决,但是,在又一次打退隐九的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了周遭的细微变化。

凝神一听,竟是有人往这边赶过来的声音,仔细判断发现,来者不止一人,而且武功似乎都不弱。

白衣人对付隐九的动作微顿,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淡漠的弧度,今晚,可真有意思。

等赵戚带着几名高手到达的时候,就见隐九已经被打落在地,呛咳出一口血来就晕了过去,而白衣人此刻正不紧不慢的收回攻势,立在树梢淡淡的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赵大人,别来无恙。”白衣人轻笑着开口,语调里尽是玩味。

白衣人的声音是刻意压制改变过的,赵戚根本无法辨认出任何有用信息,倒是白衣人目空一切的态度,却莫名让他感到熟悉。

“你究竟是谁?来东御有何目的?”赵戚冷冷的问。

白衣人嗤笑,“赵大人怎么也这么天真,这种废话拿出来问,就不怕我当成这是赵大人故意在与我搭讪么?”

赵戚一愣,心中骤然涌上一股闷气,这还是他这些年来少有的几句话就被人激怒的经历。

也不打算再与白衣人废话,赵戚当即一声令下,带着所有人一同攻了上去。

上次和白衣人交过手,赵戚估算着他的实力找来了这些高手,加起来应该能和白衣人旗鼓相当了。

白衣人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要他这边配合得当,今晚定然能拿下白衣人,阻止他继续兴风作浪!

然而到了最后,他却发现他远远低估了白衣人的本事。

他带来的人一开始还能勉强合力支撑,但没过多久,就被白衣人轻轻松松逐个击破,不出一刻,最后一个人也被打落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再没办法动弹。

白衣人收了手,重新站回树梢上,漫不经心的整了整衣袖,“赵大人,还打吗?”

赵戚恨得牙痒痒,刚想冲上去和他拼了,就听白衣人道,“还是算了吧,我今天有点困了,不想浪费时间,赵大人请自便吧。

不过,下次再找我,可别这么不自量力了,再怎么说,也得先找几个有点本事的人才行。要是随便带着几个草包过来,我连出手的兴趣都没有,更别提想靠这些废物来抓我了。”

赵戚紧紧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一张俊脸也已经变得铁青,白衣人却似乎心情不错,颇为满意的欣赏了一会儿他憋闷又发作不得的样子,丢下一句“后会有期”便飞身而去了。

赵戚站在原地,看着白衣人的身影转瞬之间消失不见,脸色难看的可怕。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太多,如果不能除掉,或许东御将会永无宁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失败 赵戚心中思绪沉重,故而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钱滔仇恨的眼神。

若说席临之前那番话让钱滔产生了些许动摇,但通过刚才和白衣人的接触,他已经完全坚定了自己一开始所认为的真相。

席临说月牙形的兵器不是陆家的,但在说完之后就派人跟踪他,这就证明席临本就心里有鬼,他的话并不可信。

而且,白衣人说的有道理,能在睢安藏着那么多的兵士作为杀手的,只有陆荆这样的人能办得到。再加上陆荆本就与薛洪不合,这次的刺杀是他为报私仇刻意策划的可能性最大。

因此,深感被骗的钱滔对整个东御都充满了敌意,尤其是以权谋私包庇陆荆的席临,更是让他从心底的仇视。

当然,席临最信任倚重的赵戚,也同样被他列入了敌对的行列。

深知自己在东御孤立无援,钱滔虽然愤恨,却也没有轻举妄动,捏紧拳头最后看了赵戚一眼,便转身想要离开。

不料,这番突然的动静倒是惊醒了还在沉思中的赵戚,他闻声立刻转头向着钱滔看了过去,“钱大人?”

钱滔迈出的步子只得顿住,“赵大人有事?”

赵戚眼睛微眯,上前几步道,“三更半夜的,钱大人不好好待在驿馆休息,到这荒郊野外来做什么?”

钱滔毫无怯意的与他对视,嘲讽道,“驿馆那种地方,我可不敢住,这回死的是薛洪大人,下一次指不定可就轮到我了。”

赵戚倒也没有因为他的言辞生气,只是笑了笑道,“钱大人这话说的未免可笑,你都与真正的凶手厮混在一处了,还用得着担心自己的安危么?”

钱滔看着他未语,却对他狡辩的话嗤之以鼻。白衣人与席临有仇,席临此举,不过是想一箭双雕,真当他有那么好骗么?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钱滔挑了挑眉,“赵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听不太懂。”

赵戚笑道,“钱大人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又与凶手共处一地,难道只是碰巧?”

钱滔也笑,“若是怎么说,赵大人不也同在此处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赵大人一直与凶手勾结呢?”

赵戚顿了顿没说话,他本就知道钱滔与白衣人之间有联系,这才派人跟着,但以钱滔对薛洪的衷心程度来看,他应该不知道白衣人才是背后主使,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反过来利用了。

今晚的行动失败,从钱滔身上应该也不能再套出有用信息,赵戚刚才那几句话,其实就是随口一说,顺便讽刺他脑子不清醒为贼做事而已,并没有抱着别的目的。

见钱滔态度敌对,赵戚也懒得再废话,没有和他再继续说什么,略一沉吟便转身去看被慕容矜打伤的那些属下了。

赵戚不再纠缠,钱滔自然无比乐意,毫不停留的直接离开了当场。

受伤的人实在太多,而且那白衣人手法怪异,看着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却偏偏能让武功高强的壮硕男子倒地不起。

除了赵戚之外,只剩两个人能够勉强站立,根本没办法把所有人带回城中。

赵戚思索片刻,最后不得不先行一步回城找人帮忙,而那两个伤的不算重的则留下照应其他人。

来来回回折腾了近三个时辰,待到天色微明,赵戚搬来的援兵才将受伤的十几人全部顺利带回城里。

安顿好他们,并且找了大夫来看过之后,席临宣他进宫问话的旨意也跟着来了。

昨晚的事情闹得挺大,会惊动席临并不奇怪,赵戚也无多少惊讶,简略收拾一番之后就进了宫。

时辰尚早,席临直接将他叫去了寝宫,打算谈完之后再一同去参加早朝。

“皇上。”赵戚进了正殿,对席临颔首道。

席临摆摆手示意,让宫女太监全部出去之后才看向赵戚问,“怎么回事?”

赵戚道,“昨夜,我本想去抓白衣人,最后却失败了。”

“隐九呢?”席临顿了顿,开口问道。

赵戚:“隐九受了伤,被我暂时安顿在一所宅子里休养。”

席临:“你怎么知道白衣人会在那里?你也派人跟踪钱滔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戚:“上次钱滔闹事之后,我便猜到他可能与白衣人有所关联,于是开始派人跟踪。

这些天来钱滔虽然四处奔波,却始终没有发现有用的消息,直到昨晚,派去的人突然传话回来,说钱滔趁着夜色出了城,我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便决定亲自过去看一看。

为了以防万一,我带上了先前特意找来的几个高手,想着如果真遇上白衣人,凭借几人之力应该也能将他拿下,却没想到,白衣人的本事远远超过我的想象,我的计划失败,最终还是让他给跑了。”

席临叹了一声,“白衣人若真这么好对付,也不至于会闹出这么多事。”

赵戚皱了皱眉,终于找到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皇上派了隐九过去,想必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都是打算从钱滔身上入手引白衣人现身将他抓获,只是我不太明白,皇上为何只派了隐九一人过去?

上次我们与白衣人交过手,隐九决计不会是他的对手,皇上为何会如此安排?”

赵戚和席临并没有互通计划,是以赵戚并不知道席临也派了人前去。他当时赶到的时候,看到隐九被打伤,旁边还躺了好几个人,就想当然的以为这些都是席临的人手。

直到进宫前,昏倒的那些人醒过来,赵戚一问才知道席临其实只派了一个隐九过去,而另外几人竟然是江朔安排的。

这就让他有些费解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江朔竟然也掺了一脚。

席临却摇摇头,“我派隐九去,并不是为了抓白衣人。”

赵戚一愣,却听席临继续道,“江朔派去的人,其实是为了替隐九做掩护,待白衣人放松警惕,隐九便有机会跟踪他,以此来寻得更多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当时故意和钱滔说那些,就是为了创造一个悄无声息接近白衣人的机会,若是侥幸成功了,便能让我们掌握更多有利的信息,彻底打破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熟悉 赵戚一听,顿时哑然,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作主张的行为,彻底坏了席临的计划。

他原本以为,席临是想尽早抓到白衣人的,可现在看来,他比自己理智得多。比起和实力深不可测的白衣人硬碰硬,想办法探查到白衣人的真实信息才是更加妥帖的做法。

只是,席临耗费心思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机会,却因为他横插一脚糟蹋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打草惊蛇,让白衣人生了防备。

“抱歉,是我莽撞了。”沉默许久,赵戚低声说道。

席临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自责,笑了笑道,“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说了,你赶到的时候隐九已经现身和白衣人缠斗了起来,说明计划有变,就算当时没有你,事情也已经败露。”

赵戚没说话,显然并不认同席临的话,虽然他也不知道隐九为何会贸然行动,但他出现在了那里,就意味着会搞砸一切。

哪怕当时隐九没有现身,白衣人也会因为他而更加警惕,最终还是会使得席临的计划失败。

席临见他如此,便明白赵戚又掉进了死胡同,只得继续开解,“初沉,不管怎么说,你的用意都是好的,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东御着想,至于成败,本就无法预料,又何须耿耿于怀?

当时的场景我大概也能从你的描述中揣测出一二,你带了数名高手,江朔派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再加上隐九,这么多人都被白衣人轻轻松松的打败,说明他的武功已经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绝对的高手面前,一切伎俩和伪装都会无所遁形,隐九纵然身法不错,若是跟踪别人定然不会留下痕迹,但白衣人的武功远远高于他,又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呢?

所以说到底,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行不通的,我当初派隐九出去的时候,也只是抱着一试的态度,却并不乐观。如今失败,也全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好追责的。”

赵戚微滞,后迟疑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席临抬眼看向他,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赵戚愣了愣。

席临道,“不错,等到白衣人下一次出手,再具体决定该怎么办。现在的情势,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说完,席临站起身走到赵戚身边,笑道,“好了,别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去上朝。”

“……嗯。”赵戚看了看他,只得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解决方案,暂时抛下烦乱的思绪,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这几日的早朝都是围绕着薛洪的事情展开的,朝中的大臣大致分了好几派,有和陆荆不对付的认为陆荆最有嫌疑,有的认为是南景监守自盗,有的则觉得事有蹊跷,需要仔细查探再下定论……

总之,众大臣各执己见,你一言我一语,却始终没能争出个结果来。

席临索性懒得说话,任由他们自己去吵,今日也是一样,稳稳当当的坐在上边旁观首辅和次辅争论,他俩还没吵完就到了下朝的时间。

兴致缺缺的向许黔抬了抬手,许黔立时会意,以飞快的速度说完“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之后,就跟着同样反应极快的席临溜之大吉了。

等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大臣们回过神来之时,龙椅上早就没有了席临的影子,众人对视一眼,最后也只能忍下吵到一半的架,悻悻的离宫回府了。

赵戚若有所思的走在宫道上,脑中不断闪过白衣人的动作语气,越发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

沉思之时速度难免慢一些,等赵戚走到宫门口,其余大臣早已走的干干净净了,赵戚回过神来不再乱想,打算先回去再行思考对策。

就在踏出宫门的那一瞬间,一辆马车在宫门口不远处停下,车帘掀开,慕容矜微微弯腰探出身子,被侍女扶下了马车。

赵戚猛然一顿,她方才掀车帘时低着头微垂眼眸的姿态,与白衣人漫不经心低眸的样子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赵戚看得愣了神,一时没来得及收好自己的惊讶神情,待慕容矜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以一种堪称奇异的眼神审视着自己。

慕容矜淡淡转过目光,已经连打招呼的兴致都没有了。

赵戚却似乎魔怔了一般,她不屑嘲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刻,他竟然也感觉到了熟悉——与白衣人看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的熟悉。

慕容矜却没工夫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连一下都没停顿的就进了宫,今日是特意来给席洛请脉的,迟了可就不好了。

赵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却渐渐幽深,这个慕容矜,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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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慕容矜却根本没在意赵戚如何揣测思量,不过一会儿就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清云宫。

“殿下。”慕容矜缓步上前,对正在下棋的席洛微微行礼。

“慕容姐姐来了?”席洛闻声立刻放下棋子,站起身笑了起来。

慕容矜也淡淡一笑,“我来给殿下诊脉,殿下身子恢复的很好,应该可以再加重些药量了。”

“姐姐费心了。”席洛笑道,“那……姐姐随我去里屋吧?”

慕容矜点点头,“也好。”

进了屋子,席洛便自觉的坐下,把手伸了出来,慕容矜跟着过去,轻轻抬手为他把脉,诊了片刻后,笑了笑道,“我所猜测的不错,确实可以给殿下换药方了。”

席洛收回手,又问,“新药方……姐姐要现在写么?我让人准备纸笔?”

“好。”慕容矜应了下来。

不一会儿,笔墨纸砚送上,慕容矜提笔蘸墨,很快就将方子写完了,墨迹干透之后照例递给了席洛的大宫女,“还是一样,多用些心思,殿下的汤药不可有任何疏漏。”

“是。”大宫女恭敬应下,双手接过了药方。

一刻不到,看诊的事情就结束了,慕容矜原本想起身告辞,席洛却先一步开口问道,“慕容姐姐今日还有事么?”

慕容矜摇摇头,如实答道,“没有。”

席洛立刻笑了笑,“那正好,姐姐陪我下盘棋如何?”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寒鸦春雪 对于席洛这样温和知礼的谦谦少年,慕容矜打心底里生出的好感是不可否认的,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慕容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一瞬便笑了笑道,“好。”

棋盘摆上,慕容矜和席洛对弈起来,只是才下了一刻,慕容矜就发现了席洛的不对劲。

“殿下,”慕容矜落子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席洛微微皱眉,“平常下棋,殿下都会全神贯注,但今日,殿下明显心思不在这儿,从刚开始就频频走神。”

席洛一怔,随即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慕容矜干脆将棋子放回了棋盒,有些担忧的问,“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席洛一时语塞,对上慕容矜关怀的视线,终究是瞒不下去了,只能选择出卖了自家皇兄,“罢了,既然姐姐已经察觉,我也不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是皇兄交代我这么做的,他好像有什么话要与姐姐说,让我想办法留下姐姐,他一会儿就过来。”

“……”慕容矜有些无语,她没想到竟然是席临的意思。

只是,她有些不太理解,席临好好的找他能说些什么,不由得微微蹙眉,“你皇兄最近不是在忙着处理使臣的事情么?怎的……”

怎的还有时间来和她瞎耗?

“这个……”席洛却只是挑起嘴角笑了笑,颇为高深莫测道,“还是等皇兄来了以后,慕容姐姐亲口问他吧。”

慕容矜:“……”

席洛都这么说了,慕容矜自然更不能走了,无奈,只得继续坐了回去,愣了片刻后,重新抬眸看向席洛,“这棋,还下吗?”

“好啊。”席洛顿了顿,随即轻轻一笑,抬手重新拾起了一枚棋子。

先前净想着如何拖住慕容矜了,导致下棋时一心二用,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现在事情已经说开,席洛自然没再瞻前顾后,很快就沉入棋局之中,渐入佳境。

慕容矜也在他的带动之下静下心来,不一会儿就把心思收拢,全全放在了棋盘上。

席临抱着一盆兰花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慕容矜背对着他跟席洛对弈,认真得连他来了都未察觉。

不知怎么的,席临竟不受控制的心里一酸,尽管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不可理喻,却还是管不住自己莫名的情绪泛滥。

席洛心中暗叹一声,如今竟然连小洛都开始嫉妒了,对上慕容矜,他彻底没了平日里的模样,甚至变得不再像自己。

迅速收拾好心情,席临迈步上前,嘴角重新挂上淡笑。

“皇兄来了?”席洛闻声抬眸,不由得笑了起来。

慕容矜也跟着转身,看着席临没有说话。

席临看向点点头,算是回了他的话,随后就在旁边坐下来,看了眼棋盘,不由笑道,“矜儿的棋艺,果然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叹为观止。”

席洛见自家皇兄的目光一转不转的黏在慕容矜心上,忍不住摇了摇头,识趣的不做挡路石,果断起身道,“小洛前些日子学了些烹茶之道,正好皇兄送的极品银叶还没喝完,不若,小洛这就去煮一些,也好让皇兄和慕容姐姐尝尝我的手艺。”

席临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给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开口道,“也好,我还未尝过小洛亲手做的东西呢。”

席洛恭顺的笑笑,没有拆穿皇兄拙劣的说辞,“既如此,小洛就先去了,慕容姐姐……就交给皇兄招待了。”

说完,看了一眼席临微微红了的耳朵,勾唇一笑,不紧不慢的抬脚走了出去。

待席洛出去之后,席临缓了缓神才看向慕容矜,清了清嗓子道,“我……”

他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慕容矜忍不住轻声问,“你不是有话和我说么?是什么?”

席洛这才找回神智,恍然大悟般把方才放在地上的兰花抱了起来,摆在了慕容矜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慕容矜轻轻摸了摸兰花的叶子,眼中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半晌才将视线移出一些放在席临身上,以眼神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喜欢吗?”席临轻笑着问。

“嗯。”慕容矜点点头,又看向了翠绿青葱的兰花,嘴角淡淡的笑意美得不似凡人,“寒鸦春雪,当世最为稀有珍贵的兰花,每一个喜爱兰花的人都会为它着迷。”

其实方才,席临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怀中的寒鸦春雪,心中喜爱自是不必多言,只是席临带花来清云宫,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是送给席洛的。

若是她表现出太明显的喜爱之意,以席临的性子多半会转送给她,夺人所好,实非磊落之举,故而,慕容矜暗暗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让自己做出失礼的举动来。

席临却不知道慕容矜的想法,见她喜欢,心中不自觉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送的东西不和你心意,没办法让你开心呢。”

“……你说什么?”慕容矜倒是愣住了,怔怔的看向席临,“你说,这花是送给我的?”

“当然了。”席临也满心疑惑,“不送给你,我还能给谁?”

慕容矜:“难道……不是给殿下的吗?”

席临无奈,半晌才哭笑不得道,“……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的?而且,我若要给小洛,早便已经给了,何至于今日才带过来?又何必特意让小洛将你留下?”

慕容矜这下才后知后觉,“所以,你所谓的有话要和我说,就是为了这株寒鸦春雪?”

“正是。”席临点点头,笑道,“之前去郁竹轩,在那里见过很多的兰花,也曾几次碰上你侍弄花叶的模样。

我看得出来,你当时的眼神是极为柔和的,便猜测你可能很喜欢兰花,恰好机缘巧合,前几日有幸碰上了这株寒鸦春雪,便想法子弄了来,想要把它送给你。”

“为何……为何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慕容矜心中讶异更甚,这花的价值,如今甚至已达千两黄金,而且因为数量极少,是真正意义上的有价无市,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下完这盘棋 正是因为寒鸦春雪的珍贵难觅,这花莫名成为了权贵之家尊贵身份的代表,仿佛谁有这花,谁的地位就高人一等。再加上兰花所代表的君子高雅之意,更是让众人以拥有它为至高荣光。

如此一传扬,寒鸦春雪毫无意外的被达官贵人竞相追逐,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趋之若鹜,如今已然很难探寻到寒鸦春雪的消息了,仅存的几株,定然也都是被显赫人家小心的藏在了家中,根本不可能拿出来售卖赠送。

可想而知,席临得到这株长势极好的寒鸦春雪,根本不可能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碰巧遇到”,必然是耗费了许多心力才寻来的。

这样难得的东西,他却想也不想的就送给自己,让慕容矜心里难免觉得不可置信。

席临却完全不理解她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强烈,理所当然的开口道,“不过是一株兰花,你喜欢便送了,哪有什么别的缘由。”

慕容矜被他随意的语气震了一下,“哪有你说的这么轻松,寒鸦春雪并非一般的兰花,它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凌寒草,如此贵重的东西,又岂能随随便便就给我?”

还有一点她没说出来,她素来爱极了兰花,寒鸦春雪虽无什么药性,在她心里却比很多名贵草药都珍贵数倍。

而且,在少时哥哥也曾送过她一株寒鸦春雪,只是后来历经种种,她最终还是遗失了那株兰花。

自那之后,她便再没见过寒鸦春雪,哥哥对她的拳拳疼惜,也从此消弭无痕,就连从旁缅怀一二也成了空谈。

因此,今日再见此花,对她而言的意义并不止于对兰花的喜爱,更重要的是,她从这株兰花的身上,看到了那年哥哥温暖的笑,以及送她花时满心满眼的疼爱和宠溺。

对慕容矜来说,寒鸦春雪是无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席临似乎毫不犹豫送花的行为,让她一时难以理解。

而且在内心深处,一种陌生的亲切感和安全感不受控制的衍生而出,席临对她的好让她想起了逝世已久的亲人,让她早已死去的心似乎重新恢复了一丝跳动。

久违的想要软弱下来,想要全心依赖信任一个人的感觉,让慕容矜赶到害怕。

但她不敢承认,更不敢直面,所以不得不去忽略这股异样的感觉,强行把它归为了对于席临送花行为的不可思议。

“价值再贵重又如何?”席临却看着她轻轻的笑了笑,语气无比真挚,眼中透着几乎掩饰不住的爱慕,“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你重要。”

慕容矜:“……”

这回,她是真的被席临直白的言辞惊到了,一时不知道该做出如何反应。

席临倒是十分识时务,见好就收,暗示完之后立刻解释道,“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只是送你一株兰花而已,根本不值一提的。”

听他怎么说,慕容矜莫名松了口气,顿了顿才道,“我很感念你的好意,只是,这花太过珍贵,你当然也是费了许多工夫才得来的,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好吧,”慕容矜实在太固执,席临只得改口道,“我承认,这株寒鸦春雪,我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才寻了来。

只是,我寻这花,一开始就是想要送给的,你若不愿意收,它便去了意义。”

说完,又忍不住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好歹也是东御的皇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若不想要,我也不可能留下,只能将它原样送回去了。”

那句东御皇帝一说出来,慕容矜陡然清醒了,是啊,席临是皇帝,这全天下,敢拒绝席临的估计就只有南景和北厉皇帝了吧?

不,就连南景北厉的国君,也未必敢拒绝他,就连他的提议都务必会再三斟酌,他是若示好,自然只会欣然接受,哪有拒绝的道理?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慕容矜顿了顿,笑道,“只是,兰花珍贵,我不能平白受之。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东西,我尽力为你寻来,就当做回礼了。”

“嗯……”席临知道慕容矜的性子,想了想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道,“仔细说起来,我确实有一愿。”

“什么?”慕容矜立刻问。

席临笑了笑,看了一眼棋盘,“同我下完这盘棋,如何?”

“什……”慕容矜一愣,难以置信,“你、你怎的……”

“怎么?后悔了?”席临弯腰凑近了她,笑道,“方才不是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慕容矜尴尬的避开了头,表情一言难尽,“可是……”

席临也不再逗她,重新坐回去保持好恰当的距离,继续温柔道,“可是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希望你能陪我下完这盘残局,可以吗?”

慕容矜无言以对好半天,最终只能轻叹一声,“罢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席临闻言一笑,自觉坐到刚才席洛的位子,执起棋子问她,“到谁了?”

慕容矜无奈,也跟着执起黑子,“到我。”

席临勾唇,看了看棋盘,眼神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慕容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压下心里的无力,开始全心配合他的突发奇想,将棋子落在了棋盘当中。

席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一点点泛滥,为政事而烦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抛除,轻轻的将手中白子跟着落了下去。

一局棋,慕容矜满心无奈,席临又只顾着注视她的一言一动,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两个围棋高手怔怔的看着已经尘埃落定的棋局,心中都有些讪讪。

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下的最烂的一盘棋了。

相顾无言已久,还是席临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又赢了。”

慕容矜:“……你故意相让,胜之不武。”

席临一笑,试探着问,“那……再来一局?”

慕容矜:“……还是算了吧,今日状态不佳,莫要辱没了围棋风范。”

“好,听你的。”席临笑笑,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慕容矜看着他眼里的温柔纵容,心跳骤然加速,有些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无坚不摧 席临却准确的捕捉到了慕容矜眼神里那一瞬间的窘迫和无措,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喜。

若是她对自己毫不在意,根本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露出这种近似羞怯的神色,不说别的,就在三个月前,他也说过这种类似的话,可那个时候,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慕容矜想连也没想的直接瞪了他一眼,其中的警告意味十足明显。

可是现在,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提醒让自己安分点适可而止,而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觉得不自在。

这是个非常非常好的进展,席临心中高兴,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装作什么也没察觉一般坐了回去,非常体贴的转移了话题,“好了,现在棋下完了,相当于你已经送了回礼,一会儿记得把花带回去。”

“……知道了。”慕容矜很快恢复了镇静,随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你喜欢就好。”席临回以温柔一笑。

慕容矜轻咳一声,把视线重新放在了兰花上,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的摸了摸叶片,唇角紧跟着牵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最后,寒鸦春雪还是被慕容矜带回了容府,好好的摆在了郁竹轩的主屋中。

“小姐……”绎心见她盯着花久久挪不开视线,爱不释手宛若疯魔的样子,便知道她是想起了曾经的事,心中不忍却不知该怎么劝慰。

“嗯?”慕容矜闻声抬眼看向了她,询问道,“怎么了?”

绎心有些迟疑,许久才指了指兰花,“这花……”

“这是云楼给我的,你当时不是也在场的吗?”慕容矜语气微奇。

绎心咬了咬唇,颇为懊恼道,“我是想问,小姐打算怎么安置这花?直接放屋里么?”

“嗯,就放在这儿吧。”慕容矜重新看向了花,笑了笑道,“之前,二哥送我的寒鸦春雪,就是被我小心的放在了寝殿中,却因为不了解它的习性,没有充足的日照,差点就枯死了。

我还记得,当时看着叶片都焉了的花,我难过得一天没吃饭,二哥急得都出了城,险些连夜去了隔壁县,想要从一个高僧手中花重金再给我买一盆。”

“是啊。”绎心也跟着感叹,“当时二……二少爷都奔出了城外五里路,幸好三少爷骑了良驹赶上,好劝歹劝才把二少爷带回了家。”

慕容矜也笑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怀念,“可是二哥特别的倔,见我始终不开心,又动了去买花的念头,还好大哥及时找来了巧匠,帮我救活了花,才避免了那位高僧被二哥荼毒的惨剧。”

绎心的眼眸同样难得的温和下来,只是她还来不及追忆更多,慕容矜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落寞和痛苦,“只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不知道三位哥哥……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一定很好的。”绎心见慕容矜如此,不由得为她心疼,却也只能低声劝道,“三位少爷人那么好,必定会去到极乐世界。”

“呵。”慕容矜低低一笑,微垂下的眸子里却满是痛色和嘲讽。

极乐?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么?

就算真的有,她的亲人,又还能记得她吗?

绎心满心不忍,却也明白那样痛彻心扉的过往,根本不是几句无关痛痒的劝解能够抹平的,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脸上的仅有的动容,再一次变回了麻木和冷漠。

“好好照顾这花,”顿了顿,慕容矜淡淡收回目光,再次变得无坚不摧,“不要……再让它枯萎了。”

因为这一次,再没有人会费尽心思为她找来巧匠,如果枯萎,便真的没可能救得回来了。

-

第二天,隐九的伤势好转,能下床走动之后,他愣是强撑着进了宫。

任务失败,他必须要立刻回去复命领罚。

席临听到隐九求见,便让人将他带了进来。

“属下参见皇上。”隐九直挺挺的跪下,姿势端正,竟是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属下未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还请皇上责罚!”

席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把其他人赶出去,这才让隐九起来回话,“朕听闻,你当日主动出手了?”

隐九闻言立刻重新跪了下去,“属下知罪!”

席临叹了一声,“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现在,就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全都给朕重复一遍。”

“……是。”隐九顿了顿,却还是下意识的服从席临的命令,立刻开口道,“那日,属下跟着钱滔到了睢安城外,在暗中等了许久果真见到了白衣人。

原本,属下也是想遵照皇上的意思静待不动,但在江大人安排在暗中的人被白衣人石子一砸就全部落马之后,属下便隐隐觉得,白衣人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属下的存在,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没有拆穿属下。

后来,就在白衣人要离开之际,属下斟酌片刻,本想硬着头皮跟踪一试,却又发现了另一方的人马。

属下武功虽及不上默凛,但远视能力却是所有暗卫中最强的,因而在听到动静不久就发现了来人之中有一个是赵戚大人。

眼见赵大人气势汹汹的亲自带了好些人过来,属下就以为,是皇上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将白衣人一举合力拿下,而那个时候赵大人他们还隔着一定的距离,白衣人却马上就要离开,属下就……”

“就先和白衣人打了起来,想要拖住他等初沉去了再说?”席临帮他补充完整了这句话。

隐九低下头,默认了席临的话。

席临叹道,沉默片刻问道,“隐九,还记得你的身份么?”

“记得。”隐九低声道,“属下是陛下的暗卫,只属于陛下统辖。”

席临点点头,又问,“那你还记得,身为暗卫的第一条守则么?”

隐九顿了顿,继续回答,“绝对忠诚,且只忠于皇上,终身只听皇上一人的命令。”

“很好。”席临淡淡说完,随后又漫不经心的看向他,“只是,你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么?只听从朕的命令?”

“属下该死!”隐九一愣,重重的伏地叩了一个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暗卫 席临的语气十分随意淡然,可隐九却在其中听到了属于帝王的威严和不容置疑,以及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表达出来的生气和不满。

席临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问,“朕先前给你交代的任务是什么?”

隐九:“……想办法跟着白衣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打草惊蛇,尽一切可能不被察觉踪迹。”

“既然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为什么要擅自做主改变行动?”席临定定的看着他,“还是说,你亲眼见识到了白衣人的强大,怕被他发现,故而产生了退却之意?”

“属下绝无此意!”隐九重重开口,身为暗卫,便终是都只能为主人卖命,他们的生死根本不由自己控制,一旦有了自己的意志或是怯战,便是被彻底放弃的时刻。

而被放弃的暗卫,会遭受到的事情将会比死还可怕。

因此,席临口中的这个罪名,他可绝对不敢触犯,并且也绝对承担不起。

“最好如此。”席临顿了顿,觉得敲打的差不多了,也不再继续吓人,“行了,既然知道错了,自去领罚罢,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多谢皇上!”隐九再次一拜之后,起身退了出去。

殿内空旷下来之后,席临轻轻一叹,对着空气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对隐九太过严厉?”

“陛下做的非常正确。”默凛从天花板的阴影处跳下来,走到席临身侧道,“暗卫关系到皇上的安全,是皇上最为坚实的底牌,正是如此,才容不得出任何纰漏。

隐九的私自行动,已经坏了规矩,若是皇上轻饶过这一次,必定还会有其他的暗卫效仿,暗卫死守的规则也会变得没有威慑力。

皇上只有重罚隐九,才能震慑住所有暗卫,让所有人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他们的身份。”

席临看着他笑了笑,扔了个瓶子给他,“矜儿炼制的止血散,隐九受完罚之后给他用吧,记得不要让人知道是朕的意思。”

“包括……隐九么?”默凛有些犹豫的问。

席临想了想,摇摇头道,“还是别告诉他了,不然朕所做的一切不就自相矛盾了么?”

默凛沉默片刻,拱手躬身道,“属下代隐九谢陛下隆恩。”

席临摆摆手没说话,让他退了下去。

其实那件事情,并不能完全算做隐九的错,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也不过是在凭着本能做出自认为最好的决策而已,而且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跟踪白衣人的计划,其实根本行不通,倒不如与赵戚合力,争取拿下白衣人更有可能一些。

理智上来说,隐九的做法并没有任何不妥,反而展示出了他在危急时刻随机应变的本事。

而且,因为不知情的赵戚掺了这一下,不管隐九如何选择,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会失败,他根本就没有影响到任何事情。把错责全怪在他身上,甚至还罚了他,实在太过牵强。

只是暗卫不是一般人,更不是需要时刻变通的将领,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如果暗卫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脱离主人的掌控,所以一支正规的暗卫军,是需要绝对服从主人命令的,直到死的那一刻为止。

他们只是主人手中最听话的利器,根本不能有自己的意识,因此,隐九这次违反了他的命令,哪怕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也必须接受惩罚。

暗卫就是这样残酷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严苛到了没有人性,但在这当今乱世,暗卫军却是每一个帝王都必须具有的底牌,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局面如此,许多事情只能身不由己。

-

随着那日被白衣人打伤的那些人伤势逐渐好转,他们也被陆续送回了本来的地方,一部分回了江府,另外的则全去了赵家。

赵戚安排他们住下,回到房中时,却还是在琢磨慕容矜的事情。

那日在皇宫门口遇到,慕容矜的神色举止,总能让他联想到白衣人。

虽然也明白自己这样的猜测很没有道理,而且不合理的地方非常的多,但不知道为什么,赵戚的直觉却始终在告诉他,慕容矜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绝对不会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说来也奇怪,自打慕容矜进入睢安的第一天起,他就莫名觉得这个人充满了危险,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总是笼罩在他的身上,一看到慕容矜就忍不住爆发。

先前没出事的时候他还勉强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去找她麻烦,可现在闹出这么多事情,他就不可能坐得住了。

尽管知道慕容矜是席临护在心尖上不允许任何人去碰的人,但赵戚却不甘心就这么视而不见的糊弄下去。

他的直觉向来准确而敏锐,慕容矜给他的感觉是在太过诡异,除非能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确实与此时无关,否则,他是不可能做到善罢甘休的。

毕竟事关重大,甚至关系到东御举国上下几百万百姓的性命,赵戚不能冒险,更不能因为席临失了理智就纵着他,从而致使大祸酿成。

仔细考虑了几天之后,赵戚还是决定亲自去会一会慕容矜。

拿定主意后,赵戚便不再耽搁,当下吩咐人去容府递了帖子,随后换了身衣裳紧跟着赶了过去。

是以,慕容矜看到拜帖还来不及回应,赵戚人已经等在了大门口,算是彻底断了她回绝的可能。

慕容矜听着小厮的回禀,心中无奈,却还是只能让人将赵戚请了进来。

她不喜欢赵戚,非常的不喜欢,因此根本不想和他有所接触,更不想见他,但人已经到了门口,她若真的视而不见或者直接轰回去,难免落人口舌。

慕容矜虽然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但现在身在睢安,而且还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刻,凡事还是多低调一些,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的好。

小厮闻言领命去了,不出一会儿,一身素雅青袍的赵戚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的姿态一派风雅翩然,世族大家的气度端的让人赏心悦目。

再配上那张昳丽的面容和潋滟的桃花眼,更是让人第一眼就无法挪开视线。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威胁 “慕容姑娘。”赵戚微笑着点了点头,简单而不失礼的打了个招呼。

慕容矜也颔了颔首权作回礼,而后连客气都懒得客气一下,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不知赵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赵戚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诧异,“难道,慕容姑娘不打算先让我坐下来再说话么?”

慕容矜顿了顿,本来不打算和他过多纠缠,希望他赶紧说完赶紧离开的,但如今他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只能耐着性子陪笑道,“是我疏忽了,赵大人请坐”

赵戚勾了勾唇,眼里的笑容不知是讽刺还是玩味,不客气的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这才重新看向慕容矜,“慕容姑娘也坐吧,今日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二。”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尽管猜到他今天多半是来找麻烦的,但箭在弦上也容不得她拒绝,索性也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迟疑不过半刻,慕容矜便缓步走到了对面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赵大人想说什么,可以开始了。”

赵戚笑笑,也倒了杯茶,不紧不慢的浅抿了一口,这才眸光幽深的看向她问,“之前听皇上提过,慕容姑娘前些年都跟随师父隐居学习医术,这是第一次出来历练?”

“不错。”慕容矜放下茶盏,抬眸淡淡的看了看他。

见她不接茬,赵戚也不急,自顾自的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问,“慕容姑娘医术如此高明,想必,尊师的本事更是令人观瞻。”

“这是自然。”慕容矜淡淡道,“师父的医术冠绝天下,自是非凡。”

“是吗?”赵戚把玩着杯子,笑了笑,“说起来,我有一位伯父也极其喜爱医术,自小钻研琢磨,对于这方面也有所了解,说不定,还听过你师父的大名呢。”

“我还以为,赵家世代簪缨,家族中的人都会选择仕途,却没想到,竟也有一心钻研医术者。”慕容矜勾了一下唇,视线却在渐渐结冰,“不过,家师多年未出,赵大人的伯父,应当没听说过家师的名讳。”

赵戚却像是没听出来她言语中的警告与排斥,继续追根问底,“这也未必,慕容姑娘不妨说说看,或许我那位伯父当真认识也说不定。”

慕容矜却只是抬眼看着她,半晌才冷笑一声,“赵大人何必拐弯抹角,与其询问我师父名讳,倒不如直接问问,我从何处而来,父母何人,家在何方,来睢安有什么目的,或者更直接一点,睢安城中近期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和我相关?

赵大人,这才是你今日过来的目的,我说的不错吧?”

“呵。”赵戚轻笑,见慕容矜已经挑明,自然不会继续掩饰,“慕容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所以,敢问姑娘的真实身份如何?还有这大半年在睢安城中所做的种种,究竟是不是巧合呢?”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慕容矜也懒得再维持什么礼待客气,冷冷的看着他,“我是个医者,在睢安所做的事情,从来都只是治病救人,而且那些病人,基本上也都是他们自己求上门的。

我本本分分行医,一没有违反东御的律法,而没有坑害东御的百姓,凭什么要在这里接受你的审问?”

“慕容姑娘这话严重了。”赵戚面上依旧带笑,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在下并非是在审问,只是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我身为东御臣属,有义务为陛下排忧解难,今日来见姑娘,也不过是为了早日破除迷局而已。”

慕容矜冷冷勾唇,神态动作却气定神闲,“赵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在怀疑,事情都是我做的对吧?”

赵戚笑了一声,“抱歉,我这人疑心太重,姑娘出现的时机实在不巧,而且还没进东御就遇上了我国陛下并且让他欠下了恩情,怎么说都让我觉得事有蹊跷,会有所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慕容矜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好吧,赵大人说的不错,你确实有怀疑我的权利,只不过,我虽然孤身一人漂泊于此,却也不是软弱可欺的性子,赵大人觉得我有问题我干涉不了,但同样,你也没有权利让我配合你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赵戚看着她,目光开始变得凌厉,“慕容姑娘的意思,是不愿意配合在下查找真相了?”

慕容矜笑了笑,觉得他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赵大人可真是有趣,难道真觉得我是什么善良天真的无知少女不成?

你都怀疑到我身上了,对我更是毫无尊重可言,居然还要我配合你调查所谓的真相,甚至让我把自己不便示人的私事和盘托出,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赵戚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软的不成,便开始带了些威胁的意思,“事情总归是要调查清楚的,慕容姑娘如果真的无辜,又何必百般推拒?,

当然,若慕容姑娘实在不肯配合,在下就只能用些别的法子了,只是到时候,可能就没有这般礼待了。

慕容姑娘身子娇贵,又何必因为一时意气自讨苦吃?如果最后证明你的确无辜,岂非皆大欢喜?届时,就算姑娘要在下为今日的失礼道歉,也不是不可以啊。”

慕容矜却低低的笑了起来,重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许久才讽笑道,“这算什么?威胁?原来,自诩光明磊落的东御大臣,竟然也会用这种龌龊法子屈打成招。

只是,你怎么对待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传出去就不怕被全天下的人耻笑么?

啊,还不止这样。我想,赵大人应该没少调查过我的事,所以你应该知道我这一路过来,究竟救了多少人吧?且不说睢安城中这些,单凭那五县,我所开设的医馆能造福多少百姓赵大人可否仔细算过?

如果赵大人一意孤行栽赃嫁祸,非要让我顶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那你觉得,东御那五县的百姓会怎么想?被我拉回性命的那些东御官员乡绅又会怎么想?还有,目前听闻我的名声正迫切赶过来求医的重病患者又会如何抉择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动手 慕容矜这番话说得淡漠且漫不经心,但赵戚却在其中听出了一种运筹帷幄的冷沉,以及对他这种做法发自心底的不屑一顾。

看着那双漆黑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赵戚突然感觉背后发凉,本能的,觉得这个女子十分危险。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尚未满十八的少女能够拥有的眼神!

而且,此刻的慕容矜,和他两次交手的那个白衣人,几乎完全重合。

身形,气质,神态,包括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天生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以及对所有人都是看待蝼蚁般的睥睨的眼神。

在这一刻,这个淡漠出尘的少女,却忍不住让赵戚望而生畏。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让他兴奋,他一直觉得慕容矜有问题,如今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的猜想,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所以,惊异不过片刻,赵戚便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兀自淡笑道,“慕容姑娘这才是威胁吧,而且是用东御几十万百姓和受过你恩惠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来威胁,筹码可比我大得多。”

“既然如此,赵大人还要继续吗?”慕容矜的语气近乎恶劣,“实不相瞒,我手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可没时间陪赵大人浪费,如果赵大人玩够了,就请快些离开。

还有,我慕容矜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若敢一再挑衅,就休怪我出手反击,就算拼着玉石俱焚,我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所以,从今以后,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容府周围,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我也只能闭门谢客。”

“慕容姑娘何必如此激动?”赵戚却还能笑得出来,语调慵懒道,“我不过是想问姑娘几个问题,何至于反应如此强烈?”

慕容矜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照这么说,若我和你素不相识,却跑到你府上控告你是杀人凶手,甚至还要问你最隐秘的问题,你也会乖乖配合吗?”

赵戚一顿,没有说话。

慕容矜继续道,“做不到是吧?没错,我也一样,不可能答应你这样的无力要求。

我再重申一次,要审问我,可以,但你必须拿出证据来,若是什么证明都没有就来闹事栽赃,就休怪我不念情面。”

说完慕容矜重重放下茶杯,沉声唤道,“辞镜!”

下一刻,辞镜鬼魅般的身形一闪,便从屋外直接飞掠到了慕容矜面前,“小姐有何事吩咐?”

慕容矜冰冷的目光看了一眼赵戚,掷地有声,“送客。”

“是。”辞镜拱手,随即走至赵戚面前,面无表情的抬起一只手指向门外,“赵大人,请吧。”

赵戚却只是一瞬不瞬的打量着慕容矜,很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辞镜等了片刻,又沉声重复,“赵大人,请你出去,不要逼我动手。”

赵戚依然恍若未闻,继续稳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于是,辞镜也没了好脾气,二话不说就是一掌扫过,想要把人直接拽起来。

赵戚虽为文臣,却因为自小习武的缘故,身手不错,几乎是立刻就往右后方一闪,完美避开了辞镜的攻击。

不过还是有些震惊,慕容矜手下一个婢女的武功竟然都如此厉害。

只是还来不及细想,辞镜毫不留情的攻击已经跟着落了下来,赵戚只得收敛心神,专心对战。

只是越打,他就越是心惊。

十几招,只有十几招而已,他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落了下乘,几乎处处都受到了这个婢女的压制。

赵戚自诩武艺不错,虽然不及默凛那等暗卫专业训练下的强大,但比之常人也是非常拔尖了,除却那些武痴或天赋极佳醉心武学的高人,他自认甚少能出现敌手。

上次的白衣人武功诡异强大到令他难以置信便罢了,可如今,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能轻易压制住他!

赵戚突然有些胆寒,自从慕容矜来了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实在太过可怕。

然而,辞镜却没有给他感叹喘息的机会,招招毒辣,在他慌神的瞬间,毫不留情的抬掌着他掠了过去。

这一掌用了十成力,如果打在赵戚身上,不出意外能让他当场吐血,不将养半月以上根本不可能恢复。

辞镜耳聪目明,方才就站在门外,自然听到了赵戚那些挑衅不敬的话,现在存了心思要给自己小姐出气,自然不会动恻隐之心。

只是,她这一掌快要碰到赵戚的瞬间,另一道掌风突然快速插了进来,堪堪化解了她手中的力道。

辞镜没有防备,被逼的倒退两步,不得已收起了攻势,赵戚闻声抬眼看向来人,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主要慕容矜毫无反应,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态闲适的饮茶,似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旁观得云淡风轻。

直到杯中茶水饮进,慕容矜才淡淡抬眸看向来人,眸子里的温度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片漠然,“皇上这是何意?如今,竟连你也要来欺负我了么?”

“矜儿,我……”席临被她的冷漠眼神看得心中一颤,甚至连解释都话都说不完全。

慕容矜却自嘲一笑,唤了辞镜回到身边,“罢了,你们走吧。是我妄自尊大,竟忘了皇上和赵大人一向感情深厚,为他伤了我的侍女,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置喙的。”

“矜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席临目光一痛,他这么喜欢她,这么可能会舍得欺负她?只是赵戚是他最好的朋友,方才那种情况,他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慕容矜淡淡一笑,嘲讽的看了看他,“那如果,今日你只能选择帮我和赵戚其中一个,你会如何?”

席临一愣,有些摸不清状况,“……我为何,要做这样的选择?而且,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初沉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你们之间的气氛如此剑拔弩张,甚至直接动起了手?”

席临是真的很无辜。

他今日出宫办些事情,因为结束的早,又恰好路过容府,便想着进来看看。却不料,远远的就听见了打斗声,急匆匆的赶来,就看到了刚才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慕容一氏 慕容矜却只是冷冷一笑,“赵大人为什么会来我这儿,皇上似乎应该去问他。”

席临一噎,看出慕容矜是真的动了气,斟酌片刻道,“矜儿你等我一下,我先和初沉谈谈。”

说完,拉着赵戚出了门,找了一个走廊的角落才停下,“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过来找矜儿?”

赵戚理所应当的看着他,“自然是来确定一些事情的。”

席临闻言目光不由得冷了下来,其实在看到赵戚的第一眼起,他就预感事情不妙了,但心中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直到这一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席临的心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确定什么?”席临已经到了暴动的边缘,第一次真的对赵戚动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矜儿的事情不许你擅作主张,你为什么偏要如何固执?”

“为了东御。”赵戚毫无惧意的回视着他,显然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慕容矜的身份实在可以,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确认她所谓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高人,竟然能有这么通天的本事。”

“赵戚!”席临彻底动了怒,压低声音吼了一声。

赵戚却哼笑一声,“皇上这就生气了?臣此举,不过是看着皇上沉溺儿女情长忘了正事,替皇上来做这些早就该做的事情而已。”

席临简直要被他气得失去理智,“你胡说什么?你有证据吗?她不过是……”

“她不过是一名大夫。”赵戚直接替他说完了,“是不是又想和我强调这个?皇上,事情究竟如何,不过就是一句话的问题,慕容矜的过去,基本都和她口中的那个师父有关,只要弄清楚那个师父是不是确有其人,以及对方的真实身份,慕容矜就能彻底排除嫌疑。

只要证明她的身份确实没问题,从今以后我自然不会再怀疑她,一次性解决了所有的麻烦,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么?你为什么和她一样,都这么排斥?难不成,你已经知道她心中有鬼了?”

“够了!”席临道,“矜儿没有做错任何事,自然不会随意让你刨根问底,她不愿意说,全都在情理之中。初沉,我真的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所以从今以后,这件事不许再提!”

“皇上,你已经被迷了心智!”赵戚也十分强硬,“不管怎么样,这次我必须问清楚,除非皇上把我关起来治罪,否则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席临放在身侧的手狠狠的颤抖起来,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差点就抬手抓住了赵戚的衣襟。

赵戚毫不退惧,目光直直的与他对峙,谁也不肯让步,气氛前所未有的充满硝烟,十足凝重。

针锋相对了许久,忽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绎心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二位,我家小姐有请。”

席临心里一咯噔,虽然神情凝重,却还是只能依言跟了过去,赵戚自然更没有什么可思量的,直接抬脚跟上了。

“矜儿。”进门,席临下意识向着慕容矜走了几步,却在看到她毫无波澜的眼眸时,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都来了。”慕容矜淡淡瞥了他们两人一眼,“坐吧。”

席临看了看她,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却还是按照她的话坐了下来。

赵戚仿佛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径自走到了席临旁边坐下,抬眼看向慕容矜,似乎在问她想说什么。

慕容矜抬手让所有丫环出去,这才问席临,“你们讨论完了吗?隔那么老远,都能听到你们争执的声音,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容府多么不懂待客之道,竟同时苛待了皇上和户部侍郎两位贵客。”

“矜儿,抱歉,我……”席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不过,慕容矜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淡淡的看着他,“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么?那好,我今天……”

“矜儿,不用这样。”席临知道她要说什么,却突然不敢听了,他知道,若是让她在这个时候近似于妥协的说出来,就等同于他好不容易和她更进一步的关系会从此僵持,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你如果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慕容矜却笑了笑,似在讽刺,“今日都闹成这样了,若我再不说,下回,赵大人是不是要直接来绑人了?把我抓到大内监牢,好好的审问一番什么的?”

席临被她这句话说的无言以对,倒是赵戚似无所觉,笑了笑道,“慕容姑娘这话严重了,我虽然怀疑,却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自然不会仗着权利胡乱抓人,顶多,也就是多上门打扰几次而已。”

“初沉……”席临看向他,轻声喝止。

慕容矜笑了笑,“还是别了吧,我容府庙小,可容不下侍郎大人这尊大佛。”

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既然赵大人对我的身世这么感兴趣,那我便全都告诉你吧,说完了以后,请你立刻离开,今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赵戚笑笑,挑了挑眉,“这就要看,慕容姑娘所言究竟是不是真实了,若是答案是我想要的,自然不会再来叨扰姑娘。”

慕容矜冷笑一声,片刻后毫无预示的开始了自叙,“慕容一氏,祖缘……西衡。”

听到那两个字,不仅是赵戚变了脸色,就连席临都吃了一惊,“西……西衡?”

“不错,西衡。”慕容矜的目光陡然沉寂下来,似乎裹挟着无尽的恨意和不甘,“我想,不管是皇上还是赵大人,对之前的西衡国,多少都有些了解,应当听说过西衡皇室最为信任的慕容一脉。

慕容家族的始祖,是南宫皇室的开国功臣,也是西衡国唯一一个异性王。

慕容家族与别的世家大族不同,虽发展繁盛声名鼎沸,家风却极其自律,尤其最后一代慕容家族的家主,只娶了一位正妻,家中子女更是皆为嫡出。

而我,正是慕容家主支,唯一的嫡小姐,也是从小被父兄宠着长大的掌上明珠。”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容焱 慕容矜的话说出来,彻底让席临和赵戚傻在了当场。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容矜的身世竟然会如此曲折。

西衡国的异性王慕容氏,就连赵戚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走向。

然而,慕容矜却没有给他们缓解震惊的时间,已经继续往下说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想必二位都知道,西衡被灭,皇城被屠,西衡国的皇室,大臣,宗亲全都被杀,上至老妪妇人,下至襁褓孩童,无一幸免。而这其中,就包括了慕容家上下四百一十三口。

除了我当时不在家中逃过一劫,家族上下再无活口,就连伺候我的一个年仅十岁的小丫头都被残忍杀害。”

“矜儿……”见她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惨烈的过往,席临的心却狠狠的揪了起来,根本不忍心让她继续揭开伤疤,“别说了。”

慕容矜却笑了笑,“没事,你们不是好奇我的身世么?觉得我一直回避,定然是有问题,或者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今日都开了头,我也不在意把过去事无巨细全部摊开在你们面前,免得又诬陷我刻意隐瞒了什么心怀不轨,继续三番两次找我麻烦。”

顿了片刻,她看向赵戚,“我想,赵大人接下来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能死里逃生是吧?

不错,当时……我和师父在一起。我之前应该和皇上说过,我自小喜爱钻研医术,而父亲兄长,也从未拿别的世族对家中小姐那样的要求拘着我,哪怕我常年去云谷找师父学习医术,他们也从来没有反对过,甚至为了满足我的心愿,瞒着外面的人悄悄的把我送了过去,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

正是因为西衡出事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待在消息闭塞的山谷中研制一种解药,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所以才能侥幸躲过一劫,留了这条命苟延残喘至今。”

说着,慕容矜竟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只是她微垂的眸子里,满是哀伤和绝望。这段被她深埋心底的记忆突然暴露在众人面前,任凭她如何掩饰,却也藏不住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缓和了还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下去,“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没有西衡这个国家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亲人,族人,朋友,全都离开了我,这世上,我只剩下了师父和师兄,以及从小照顾我的两个侍女。

哦,对了,绎心和辞镜,就是原慕容王府的人,自我三岁的时候她们就跟着我了,因而当年也随着我一同去了云谷求医,是以并没有殒命。

方才赵大人已经和辞镜交过手,应该心中感叹她的身手了得,这里我也一并说清楚吧,辞镜是父亲亲自训练出来的人,只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她的训练方式都是按照暗卫的模式来的,所以她才会年纪轻轻拥有那样的武功。

当时,乍一听闻西衡灭国皇城中无一人生还的时候,我确实接受不了,甚至想着以卵击石的去找那些人报仇,可师父拦住了我,甚至为了让我冷静下来防止我做出冲动的事情直接把我关了好几天。

直到秦叔出现,我才彻底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报仇的幻想。”

慕容矜声音哽咽,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道,“秦叔是父亲的得力属下,当时兵临城下四处求助无门之际,父亲便已看出西衡危矣,觉得自己很可能凶多吉少。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中却始终惦念着他唯一的女儿,所以亲笔写了一封遗书,交给秦叔带着,随后找地方让他潜藏起来,命他趁乱出城去云谷寻我。

当秦叔满身是伤的倒在云谷入口,被师兄发现带回去后,我看到了他身上那封信,知道父亲唯一的遗愿就是想让我好好活下去的那一刻,我只能选择遗忘,遗忘那些仇人,遗忘那些血债,遵循父亲的心愿,以这个全新的身份活了下来。

只是,失去一切的痛苦,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难挨,每一个午夜梦回,我总是会被那些残忍血腥的场面惊醒,然后就是彻底的夜不能寐。

我走投无路,却毫无办法。我知道父亲的绝笔信是什么意思,知道自己太过弱小不堪一击,根本没有与那些人抗衡的资本,也知道父亲让我放弃仇恨只是不希望我白白送命。

可我还是好难过,甚至一度痛恨自己的无力和无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挣扎了一年,心中的痛却越发刻骨,我没有办法,只能拼命的扑在医术上,借由没日没夜的研读医书分散注意力,好让我减轻一些煎熬。

就那么暗无天日的又过了两年,师父见我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担心我整日窝在云谷会憋出病来,这才让我出门游历救人,希望我在帮助那些人脱离苦难的同时,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再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情。因为云谷距离南景国最近,我一开始出现的地方只能是南景境内,只是,尽管我无力复仇,南景也是害我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我并不愿意待在那儿,所以最终辗转来了东御。”

慕容矜闭了闭眼睛,“再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在睢安城外遇到了皇上,才有了之后种种。

而我的师父,正是云谷的主人,容焱。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前去打听。”

“容焱?”赵戚愣了愣,随后惊讶道,“就是十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那个绝世神医?”

“是。”慕容矜轻声道。

赵戚垂目思索,随即恍然大悟,“曾听闻,容焱一身医术冠绝古今,而他只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自小养在身边亲如养子的容雪,另一个则是一位年纪尚小的姑娘,身份信息不详……没想到,竟然是你。”

“的确是我。”慕容矜道,“我的身份特殊,师父收我为徒全是看在我的天赋和努力上,所以才会特意隐去了我的身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赵戚闭目思索,慕容矜的解释倒是天衣无缝,而且容焱徒弟的身份并不是能随意冒充的,看来这次她所说的全是事实。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深思熟虑 只是……

赵戚的目光有些微妙,“慕容姑娘,按你所说,你失去至亲,与南景北厉有直接关系,那么,你为何会如此全心救治南景公主?你难道不是应该恨她么?

更有甚者,如果南景使臣死在东御,那必然会挑起南景和东御的矛盾,届时必然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如果南景因此打破国家稳定的局面,难道不是你所喜闻乐见的结果?”

如此尖锐的质疑,席临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直接起身抓起赵戚就道,“矜儿,初沉今日不太清醒,他说的话你不要介意,我先带他回去了,其余的事情我稍后再来找你谈。”

说着就要拽着赵戚出门,赵戚却是一动不动用了全力抗衡,他不能对席临动手,但他也绝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今日除非把事情全部弄明白,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好了,”慕容矜却淡淡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赵大人的话我听明白了,不错,我确实恨不得南景北厉灭国,以此来偿我西衡的血债,只是,我若真有这本事在睢安城中弄出这么大动静,也不会三年来躲在云谷痛苦不堪了。

而且,害我亲族的是南景北厉两国,与东御并不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我若真要复仇,又何必辗转跑来东御?

更何况,南景会来东御求和,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得到,若这一切真是我所为,那我可真成了未卜先知的神算了,竟然把南景的国公会把孙儿送去边境都能算准,并且提早了能有半年就来了东御打下根基。

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赵大人你信吗?若你真的觉得我已经算无遗策到了这种程度,那我也无话可说。

至于南景公主,我也不否认,一开始我的确心中有怨,但看到她被欺负成了那个模样,我再怎么恨,也没办法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当年的一切都是董贺的布局,妤淑公主本就不受宠爱,又只是一介女流,根本就没办法左右董贺的决定,那些血海深仇,其实也完全不能算在她的头上。

我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大夫,当初不惜离家千里拜师,为的也不过是能帮助更多的人脱离病疾的折磨。我既已入了师父门下,便不能违背师命有辱师门,自然不可能把心中仇怨报复在一个病弱女子身上。

我救她,是遵从本心,而我想尽办法开解劝慰,却是因为皇上的恳求。皇上待我好,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可能的帮忙,我知道南景公主能否恢复至关重要,所以心中再怎么别扭,我也不得不那么做。”

赵戚微微皱眉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

慕容矜却毫不在意赵戚信不信,反正该解释的她已经解释清楚了,剩余的事情,便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赵大人,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如实相告,如果你没有别的疑问了,就请立刻离开。”

赵戚抬眼看了看她,却是没什么可继续问的了,至于她这些话的真伪,还有待商榷,不过这些还是回去再慢慢琢磨吧。

于是,赵戚点点头道,“今日多有叨扰,这就告辞。”

“慢走不送。”慕容矜看也没看他。

赵戚笑笑,又看向席临,“皇上,跟臣一起走吗?”

席临看了看慕容矜,斟酌片刻还是道,“矜儿,那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我改日再来给你赔礼。”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最后,席临和赵戚一起出了容府,只是席临没有回宫,也没让赵戚回赵家,两人找了一个环境安静的酒楼,要了个靠角落的雅间。

“坐吧。”这一路上,席临都阴沉着脸,说话的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冷硬,自他们认识以来,席临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赵戚。

赵戚也知道这次自己的行为惹怒了席临,刚才为了问出事实不得不与席临百般针对,只是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再继续以下犯上挑衅帝王威仪。

“谢皇上。”赵戚老老实实坐下,话里话外都带了些赔罪的意味。

席临却还是绷着脸,坐下后第一句话就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掺和矜儿的事么?今天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赵戚倒了杯茶给席临,“你别生气,我会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记得之前你我商量过慕容矜的事情,却每次都无疾而终,你也说过,我没法说服你认同我的观点,你也没办法左右我的思维,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互不干涉。

你是皇上,而我是你的臣子,我知道我不应该违逆你的意思,我那些行为也早已超越了身为臣子应有的权限。只是,说句大不敬的话,在我心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不是高高在上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君王。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但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这么做的。慕容矜实在可疑,我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所以必须要弄清楚。”

席临许久才叹了一声,“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把我置于何地?”

赵戚顿了顿,只能道,“抱歉,但我别无办法。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就惩罚我吧,你要我怎样我都甘愿认罚。”

席临:“……”

要是真的说罚就罚,他也不至于这么矛盾纠结了。

一边是十几年的好兄弟,一边是心上人,这要他怎么去选?而且赵戚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东御着想,尽管他不认同赵戚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否认赵戚的用心。

要是真的因为这样惩罚赵戚,他和那些独裁专制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

可若是不在追究,慕容矜那边他又怎么解释?

所以这事说到底就是个死局,无论如何选择都是错。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许久,赵戚始终一副认罪认罚的样子,却更让席临觉得无奈。

赵戚率先开口,“皇上不用为难,臣……”

席临却打断了他,“先不说这个,今天你已经去了容府,你想问的也已经全都得到了答案,对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冒险 “……是。”赵戚顿了顿道。

席临看着他,继续问,“所以,你日后不用再去找矜儿了吧?”

赵戚默了默,“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自然不会再没事找事。”

“她都已经把西衡慕容氏族小姐的身份说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有隐瞒?”席临看着他,“如果她真的是想找借口为自己洗脱嫌疑,随便找一个借口糊弄一下都好上许多,又怎么可能把西衡国的身份说出来?

你我都清楚,一旦和西衡扯上了关系,她便很难洗脱嫌疑,但即便如此,她也毫无保留的把慕容王的一切和盘托出,这就足以证明她内心坦荡。”

赵戚似乎也被席临的分析动摇了,觉得慕容矜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魄力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做局绝地反击,毕竟稍有不慎,她非但不能用这样破釜沉舟的方式彻底洗脱嫌疑,反倒容易惹上一身麻烦。

赵戚承认,慕容矜的确很聪明,但他不认为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女子,能有这样的远见和城府。

再说,西衡异性王的身份,已经超过了他最开始的设想,更近一步的话,只能是西衡公主了。

但天下人都知道,西衡公主向来神秘低调,而且最后似乎是和南宫皇室一并殉国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席临也猜出了他的想法,“矜儿肯定没问题,我跟她相处这么久,她除了冷淡一点,根本没有白衣人那样的气势和目光一切的自负。”

赵戚:“……好吧,就勉强先认为她说的是真话好了,皇上想说什么?”

席临道,“很简单,这是最后一次。你既然已经确认了心里的疑惑,那从今以后,不许再找矜儿,也不许再去容府,这个要求可以做到吗?”

赵戚微愣,“这就是皇上对我的惩罚?”

席临点头,“是。不过,如果你再不听,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初沉,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没有私心,但我也有我的考量,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

赵戚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皇上,今后不会再去冒犯慕容矜。”

席临笑了笑,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剩下的,就是慕容矜那边了,等她冷静一会儿,他再想办法上门赔罪吧。

-

另一边。

容府,席临和赵戚走了之后,慕容矜面上的种种情绪立时收敛,又变回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淡漠模样。

“小姐。”绎心推门走了进来。

“都走了?”慕容矜缓步走到寒鸦春雪前,抬起指尖轻轻的碰了下叶片。

“是。”绎心回答,“他们往容府东南方向去了,大概是想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嗯。”慕容矜点点头,没再说话。

绎心犹豫片刻,问,“小姐,你今日的举动,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慕容矜抬眸看她,神色有些琢磨不透,“不会。”

绎心却还是担心,“可是,小姐说了西衡,这不是给了他们更好的理由怀疑我们么?虽然今日的那些话暂时糊弄了过去,但赵戚此人性格难测,或许早晚会发现不对之处。”

“是啊,赵戚太聪明,所以我只能这么说。”慕容矜转身看向她,“如果我随便找个借口,只会让他更容易看出端倪,从而打心底里认定我动机不纯,到时候只会是不死不休,任我如何解释他也不会再信了。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与人纠缠,更不想整日里束手束脚被无尽的麻烦牵绊,所以今天的说辞,反倒是最有利的。

赵戚苦苦纠缠,我想过安生日子只能想办法打发了他,而且还必须要能让他信服才行。而西衡王室,就是最好的掩护。

你说的不错,搬出西衡,一个不小心就会深陷泥沼再难抽身,但也正是因为我无所隐瞒无所顾忌,反而会让我的话更有可信度。

而且,我之前多多少少也提起过一些从前的事,慕容小姐这个身份与之最为贴合,就连姓氏都一模一样,必然不会有任何破绽。西衡已故,赵戚只能根据极少数流传下来的消息来验证我的话,却不可能找到真正意义上的铁证,所以他再怎么做也不会发现我的身份有问题。”

“小姐英明。”顿了顿,绎心只能轻轻笑了笑道,对于慕容矜却更加佩服了几分。

她家小姐就是如此,什么事情都算无遗策,眼界和手段始终强势得无懈可击。

慕容矜也笑了笑,“好了,这些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只要赵戚不来烦我,其余的事情一切好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随便来个睢安都能碰上个难缠的死对头,可真是麻烦。”

绎心笑笑,“小姐不必烦忧,仅此之后,那赵戚应当不会再来惹小姐心烦了。”

“希望如此吧。”慕容矜叹了一声,后道,“对了,去准备笔墨,我要给师父写封信,顺便把师祖遗失的那本医书一并送回云谷。”

“好,我这就去准备,小姐稍等。”绎心点点头,自去办了。

慕容矜回身看着面前的花,眼中讳莫如深。

翌日。

席临下了朝不久,就直接出了宫,先去城西买了点心,又绕到城北打包了一道慕容矜最喜欢吃的青笋,这才满意的往容府而去。

负荆请罪有点不像话,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只是不知道,昨日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慕容矜还愿不愿意见他……

席临深叹一声,不由觉得惆怅,一次又一次的惹她生气,他都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席临这才上前敲门,好在开门的小厮见到是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一如往常的称呼了一声“云公子”。

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席临心中的大石稍微落下了一些,试探着问,“你们家小姐在吗?”

小厮点头,“在的,小姐今日未曾出府。”

席临:“那……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有事找她?”

小厮听完反倒愣了愣,似乎不太理解,小姐明明已经交代过,云楼公子来的时候不用禀报了,现在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保护 只是,见席临一本正经的样子,小厮即便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呆愣了几秒就应声道,“那便……请云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给小姐通传。”

“多谢。”席临笑了笑。

一炷香之后,小厮便到了郁竹轩,“小姐,云楼公子求见。”

慕容矜挑了挑眉,很快明白过来席临的意思,顿了顿道,“去请他进来吧。”

“是,小姐。”小厮躬身,领命去了。

“皇上。”待席临进门之后,慕容矜率先站起身招呼道。

席临却因为她的反应愣住了,预想中的冷言冷语没有出现不说,慕容矜的语气竟然还如此平和,“矜……矜儿,你……”

“我怎么了?”慕容矜看着他笑了笑问。

席临小心翼翼,“你不生气吗?”

慕容矜挑眉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席临:“可是昨天……”昨天明明一副巴不得再也不见他的样子,目光冷得能把人直接冻起来。

慕容矜却没有立刻回答,先招呼他坐下,良久之后才淡淡说道,“昨日那样的情况,我生气不是理所当然么?你也知道,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不愿意再提,可赵戚那般咄咄逼人,我又怎么可能丝毫不计较。”

席临道,“我知道,昨天确实是初沉过分了,我已经说过他了,他也答应以后不再来烦你。

只是……我以为,你会连带着生我的气,责怪我没有及时制止初沉。”

慕容矜轻笑了下,“昨天,确实有点生气,但那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又偏偏那么巧的碰了过来,可怪不得我迁怒。

不过事后想一想,才觉得把事情扣在你头上有些不公平,赵戚是赵戚,你是你,只要不是你示意他这么做的,我又为什么要责怪你?”

席临似乎不太敢相信这话竟然是慕容矜说的,愣愣的盯着她一时忘了回答。

慕容矜见状不由得笑了一声,“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吗?”

“当然不是!”

“那你的表情怎么这么的……受宠若惊?或者说难以置信?”

“我……我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席临轻咳一声,小声道,“而且你之前不也因为初沉的事情疏远过我么?”

慕容矜哭笑不得,“那能一样吗?那个时候赵戚派人监视我,你知道之后非但没有阻止,反倒默许了他的做法,和从犯基本上没什么差别,我当然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

这一次却不一样,你昨天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这事并不是你的意思,你也一直都在阻止,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是非不分的连带你一起追责。

更何况,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刚认识那会儿你都能锲而不舍的登门致歉让我消气,现在的法子定然只会比从前更甚,我又何必自讨没趣,拉着你一同浪费时间。”

席临:“……”

他怎么觉得,她这话的意思是在说他胡搅蛮缠的本事厉害呢?

不过,只要慕容矜不生气,其他的就一切好说。

心中的担忧瞬间褪去,席临笑了笑,把手中的吃食递给她,“过来的时候给你买的,尝尝?”

慕容矜接过来,打开一看后不由挑眉,“赔罪礼物?”

席临:“算……是吧。”

慕容矜笑笑,“绕了大半个睢安城买的,不错,很有诚意。”

“既然姑娘还算满意,那昨日的事情便从此翻篇。”席临道,“虽然你没怪我,但我没有事先与初沉协调商量好,终归是我的失误。矜儿,抱歉,我日后会更加仔细,尽可能的保护好你。”

慕容矜闻言却忍不住笑道,“这话说的,我难道,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吗?怎么犯得着让你亲自做这些?堂堂东御国君保护我这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岂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些?”

席临的神色却无比认真,虔诚的宛若誓言,“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慕容矜:“……”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席临那双淬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慕容矜都会没来由的一阵别扭,甚至连一贯的冷静淡定都会失效。

席临却像是没有看出她的纠结,笑的越发温和起来。

-

慕容矜的兵行险着,暂时打消了赵戚的猜忌,赵戚也确实如同承诺的那样,之后数日都没有再出现在慕容矜的面前。

只是,这边刚安生下来,钱滔那边又出了事。

“陛下。”许黔从暗卫手中取过纸条,恭敬呈上去递到了席临面前。

席临打开一看,果然又是那套一模一样的措辞,东御皇帝纵然将军陆荆刺杀使臣,薛洪当场身亡,公主似乎也受了伤。

“这是第几封了?”席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一边,又开始头疼起来。

这个钱滔还真是个大麻烦,逮着机会就往南景传消息,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几乎每隔一两日就要传一封,他虽然安排了人专门盯着,但钱滔这么没完没了的折腾,换了谁都会觉得吃不消。

“回陛下,第十三封。”许黔半点不差的报了数。

席临:“……”

好么,比他想的还要夸张。

纵使无奈,但席临也只得忍,这钱滔好歹也是南景的人,可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只是,消息也是绝对不能让他传出去的,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应对的措施,直接和南景撕破脸可不是明智之举。

“继续盯着,断不可让钱滔寻到空子。”席临顿了顿看向暗卫吩咐道。

“属下遵命。”暗卫抱拳一揖,领命而去。

彼时,南景皇宫。

董贺看着眼前的匿名信件,神色讳莫如深。

这封信是在一个时辰前,被人送到丞相府的,也不知道送信的是何人,但对方明显知晓自己对丞相十分看重,故而将丞相府作为了切入点,想借丞相的手将东西送到他的手上。

董贺原本非常不满对方算计仲卿的行为,但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他就是彻底的暴跳如雷了。

前些日子薛洪来信,说席临以母孝为由,不肯答应迎娶妤淑,原本董贺是不高兴的,但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实在不宜过早和东御敌对,故而斟酌再三,还是去信同意了席临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仲卿 可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席临竟然胆敢直接杀了使臣,并且连妤淑都受了重伤险些不治。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董贺一口气憋在胸口,却又不知道该跟谁发,只得生生咽了下去。

“仲卿,这件事情,你怎么认为?”顿了顿,他只能才意识的询问丞相的意见。

丞相表情淡漠,“皇上是问,事情真假如何吗?”

“嗯。”看向丞相的时候,董贺的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下来。

丞相却一如既往无视了他的示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道,“臣觉得,此事是否可信有待商榷,最好能先与派过去出使的人取得联系,或者重新让人去探明真假,待确定了原委之后再做议论。”

“仲卿言之有理。”董贺看着他,声音极轻,顿了顿又问,“那……此事若是真的呢?之前你说最好不要在短时间内开战,但东御如果真的斩杀使臣伤害公主,我们还要继续隐忍么?”

丞相道,“如果为真,陛下可先与东御席临讨要公道,如果事情只是意外,让他给个说法就是,没必要得理不饶人把事情闹僵。

但是,如果查明此事是席临故意为之,旨在羞辱南景,那我们也不必再委屈求全,国威不可辱,大不了就是决一死战,只要说动北厉,我们未必没有取胜的可能。”

轻描淡写几句话,却条理清楚的罗列出了事情的所有应对方法,让暴躁中的董贺完全冷静下来,恢复了应有的理智。

董贺看着丞相,目光更加柔和,这个人,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提醒他,让他能快速衡量清楚利弊,让他不至于孤立无援。

他对自己来说太重要,所以他绝对不能失去他,哪怕是用勉强的,他也不会放他走。

丞相自然看出了董贺眼中近乎病态的偏执,却也无计可施,微微闭了闭眼,平静道,“既然事情已经暂时解决了,那臣便先告退了,皇上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就拢袖俯身,微微一拜,可就在想要起身退下的瞬间,一只手却稳稳的托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仲卿,现在……已经快子时,宫门马上就会关闭。”

丞相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接到这匿名信时本就已经入夜,因事关重大不得不连夜进宫,这么折腾下来,可不就子时了么?

只是,宫门子时准时下钥,届时便不再允许任何人出入,那他岂不是……

从他眼中看到久违的窘迫,董贺的目光不禁充满了怀念,越发轻柔小心的试探着问,“现在过去的话,必然赶不及出宫了,不若……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丞相陡然一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眸光中碎裂开来,沉默了半晌才恢复镇定道,“这……于礼不合。”

董贺面上失望一闪而过,又很快重整旗鼓,“可是宫本已关,你就算不想留下也已经没办法出去。”

“既然如此,皇上又何必再问。”丞相抬眼直视着他,“那就劳烦皇上,赐臣一间偏殿的宫室,只要能让臣勉强落脚凑合一晚便可。”

董贺:“……这恐怕不行。”

丞相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董贺轻咳一声,语气却依旧不容拒绝,“朕的仲卿,岂能委屈?”

丞相面无波澜,“臣出身普通,什么地方都住得,不委屈。”

董贺眯了眯眼,心中压抑多年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陡然迸发出来,前所未有的强势道,“整个皇宫都已经没有了空闲的屋舍,恐怕,只能委屈仲卿暂住朕的寝宫了。”

这么大的皇宫会没有空闲的屋舍?

丞相简直被这个拙劣又强词夺理的借口给震懵了,不敢置信的看向董贺,半晌说不出话。

董贺也有些尴尬,但什么都无法阻止他的决定,抬手握住了丞相的手腕,“时辰不早了,仲卿随朕回寝宫就寝吧。”

丞相这才回神,冷冷的挣开了董贺的手,“臣不敢。”

董贺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了又忍,最后却还是失控般将他强行搂进了怀里,狠狠的抱着,“仲卿,二十年了,朕悔了二十年,难道还不够吗?”

丞相一愣,开始挣扎,“皇上请自重,这样做于礼不合。”

董贺却将他抱的更紧,甚至低头吻上了他的耳垂脖颈,“于礼不合?朕已经遵从所谓的礼数这么多年,都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今晚……不,应该是从今晚以后,朕再也不想管什么礼法!

朕已经错过了半生,剩下的日子,朕不想再遗憾下去了。和东御的战争迟早会拉开帷幕,结果根本无可预料,若是有个万一,朕不希望继续带着遗憾和悔恨离开。

所以仲卿,抱歉,朕想明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一次,我必须得到你!”

说完,不顾丞相的意愿,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大步朝着内殿走去。

“皇上!”眼见事情如此发展,丞相终于急了,不堪一击的表情彻底被慌乱所取代,奋力挣扎想要离开董贺的怀抱,却因为力量的悬殊收效甚微。

直到被放在龙榻上,丞相浑身上下都变成了惊恐,几乎是下意识的缩到了床角,“皇上!你说过不会勉强我的!”

“叫我仲谦。”董贺却不理他,径自解开腰带褪去外袍,紧跟着也上了龙床。

“不要过来!”丞相使劲往角落缩,却还是被董贺轻而易举抓住了脚腕,“这是你的选择,你纳尽后宫册封皇后的那一刻,我们就彻底结束了,你没有资格这么对我!”

董贺却直接把人抱过来压了上去,几近疯狂,“抱歉,当初是我贪恋权势,为了尽早坐稳江山不得已才舍了你,但我后悔了,仲卿,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花上数年时间与那些老东西斗到底,也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仲卿,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说过,在我们洞房花烛的那一刻,你会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我,今天……就今天好不好?今天,做我的妻子,不要再抗拒了好吗?”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悔之晚矣 “皇上!董贺!”丞相见状不妙,终是忍不住吼了出来,“我不愿意!我不想做什么你的妻子!更不想和你的那些后宫争来斗去!你答应娶宋氏为后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没可能了!”

“我错了仲卿,什么宋氏何氏皇后妃嫔,我通通都不要了,只要你,我只要你好不好?”董贺扯着丞相的外衫,“只要你高兴,我明天就废了皇后遣散后宫,从此之后我的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不用与任何人争。”

“放开我!”丞相嘶吼道,“来不及了,我现在不要你了!就算你遣散后宫,也改变不了你已经背弃了我们之间约定的事实,一切都回不去了!”

董贺听着他声嘶力竭的声音,动作下意识的顿了顿,只是没持续多久,又继续不管不顾的压了上去,“回不回得去你说了不算。”

丞相最后挣扎,道,“可是当初说的很清楚,我留下为相,你便不再纠缠,你我之间只做君臣。

你把我困了二十年,现在却说你后悔了,这到底算什么?”

董贺一口咬上他的肩头,“对不起,我食言了,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随着“唰”的一道裂帛声,被撕碎的中衣如破布般被扔在地上,丞相早已绝望的心,也随着这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一点点的彻底碎裂。

床帐放下,纱幔飘飞,整个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木床剧烈摇晃的声音,经久未歇。

-

翌日清晨,董贺小心的揽着尤在昏睡的丞相,看着他的眼神极为温柔眷恋。

他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他。

尽管仲卿不愿意,等他醒来之后势必又是一场风波,但就算会被他怒骂指控,董贺也并不后悔。

昨晚的事,他的确是因为宫门已关才临时决定这么做的,但这并不是突发奇想。

其实,董贺想这么做很久了,自从仲卿第一次请辞,妄图离开他的时候,他就想要完完全全的占有他,好把他拴在身边一辈子,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他是绝对不会让他走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实施计划,恰好昨晚天时地利,又被东御的事情一刺激,董贺心烦意乱之下胆儿也大了不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要了丞相。

当初刚刚登基,四方势力虎视眈眈,董贺不得已,才答应宋家娶宋氏为后,以此换取宋家的全力支持。

只是这样,便注定会对不起丞相……不对,当时的他还不是丞相,只是董贺府里尚未来得及封赏的幕僚,为了他背弃家族的柳氏小少爷,柳茗。

当时年轻气盛,一心认为娶皇后不过是权宜之计,大丈夫能屈能伸,又何必放着怎么便利的捷径不要?

至于婚后……董贺心中所爱,唯有与他一同长大全心对他的柳仲卿,皇后什么的,就算娶回来也只能是虚以为蛇,根本不会真的对她用心。

董贺一直以为,柳茗能理解他的迫不得已,而且只要自己的心始终如一就足够证明一切,可他却忘了,他的仲卿是那般的骄傲倔强,又怎么可能让自己毫无尊严的接受他毁约的事情?

所以到了后来,事情就变得脱离了轨道,柳茗让他二选一,如果他还是决定要娶妻,那柳茗就会永远离开。

董贺怎么可能会放开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呢?于是两相纠结之下,他们就做了一个约定,柳茗可以留下来继续辅佐他,但他们之间从此恩断情绝。

董贺那时箭在弦上,已经没办法拒绝婚事了,又不能真的让柳茗走,所以斟酌之下,只得答应了柳茗的要求。

可那时的他仍旧抱有一丝幻想,觉得柳茗只是生气了在跟他闹脾气,只要过段时间他消气了,他定然能把人再哄回来。

只是没想到,柳茗所言字字真实,从那天以后,对他的态度除了公事公办,竟连个陌生人也不如。

而他,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身不由己中妥协,后宫中纳了越来越多用来平衡朝中各方势力的妃嫔,与柳茗的距离也自此越来越远。

二十年,就这样蹉跎而过,可柳茗的冷漠,却无一刻不在刺痛他的心。他早已后悔当日做下的选择,但大错铸成,悔之晚矣。

和东御的关系越发紧张,安生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根本无法预料,而且,如果真的开战,就连董贺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赢。一场生死搏斗,若是输了,便意味着必死无疑。

董贺不怕死,作为一个拥有巨大野心的君王,征战天下四海归一是他的必生所求,只是成王败寇,若不幸落败便只能任人宰割。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往无前的愿意去赌去拼,迫切的希望南景能在他的手中光大发扬。

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在那之前,他唯独放不下的,只有他的仲卿。

他已经遗憾了半辈子,真的不希望临死前继续悔恨,所以在剩下的不知道几年时间里,除了筹划布局,他最想要做的,就是挽回柳茗的心。

只是依照柳茗宁死不折的性子,任他做再多也只会无动于衷,因此,他只能想办法先拥有他,两人之间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之后,他才能继续实行接下来的计划。

因此,此刻看着柳茗在他臂弯里睡着的模样,董贺只觉得无比满足,就好像心中始终空着的那一块,在此时终于被人填满。

时隔多年,他终于和柳茗在一起了。

而且与柳茗相濡以沫的感受,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好数倍。

董贺的目光溢满了温柔,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的亲了亲柳茗的侧脸。

-

南景这边情况复杂,而身处东御的钱滔,却是无比的郁闷。

原因无他,钱滔一共往南景送出去了十五封信,却始终得不到丝毫回应,信件又一次的石沉大海之后,钱滔才深刻体会到了席临的厉害之处。

那些信,仔细说起来其实并不全是从他这里发出去的,他料到席临会派人监视,以防止消息从他这里泄露出去,所以,钱滔为此特意找了不同的人分别传信,试图以此混淆席临视听,好让他有机会在层层戒严下成功的传递出有用的信息。

可没想到,安排的那么多人无一幸免,竟然全部都被席临发觉。

钱滔无奈的同时也不由得震惊,这个东御国主,实力究竟强悍到了什么程度,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完这些?

只是,现在传信回南景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下一步该如何,让钱滔真正的犯了难。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流言 事情肯定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但是,和南景失去联系,他根本连接下来该怎么办都不知道。

若是按兵不动,对不起薛洪对他的栽培,而且等南景知道之后,难免会怪罪他渎职。

可要是想为薛洪报仇,他又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能连陆荆都没见到就被席临给拿下了。

要是能有个上级作为主心骨出谋划策还好说,但现在剩下的人中,就钱滔官职最大,他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就有可能决定南景这些人的生死,他又怎么敢随心所欲?

一筹莫展,钱滔也只能暂时放任,一切需得等他想到对策再说。

钱滔消停下来,倒是让席临松了口气,只是没省心几天,那人却如同突然开窍了一般,不动声色的搞出了一件真正的大事。

“皇上,从早朝开始,钱滔就跪在了宫门口处,手捧血书,闹着非要您给他一个交代。”许黔一边战战兢兢的回禀,一边观察席临的脸色。

席临却是给气笑了,“竟连血书都用上了?”

“是。”许黔道,“而且据前来传信的人说,那血书还是弄在羊皮纸上的,足足一大页,就连围观的百姓都为此议论纷纷。”

“让百姓议论,不正是钱滔的打算么?”席临笑了笑,“如果朕没猜错,睢安城的百姓怕是已经知道了陆将军行刺使臣图谋不轨,恶意挑起战争的事了吧?”

不敢和他硬碰硬,干脆另辟蹊径利用流言达到目的,这个钱滔,似乎也没那么蠢。

也未必,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薛洪的死和陆荆相关,想必已经完全信任了白衣人,如此一来,此计是白衣人所出的可能性更大。

许黔看着席临脸上不明意味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小声回道,“皇上猜测的不错,现在的市井流言几乎都开始与陆将军有关,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猜测皇上会如何惩罚陆将军了。”

席临微垂下眸子,叹道,“好一个白衣人,还真是丝毫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

许黔懵,“白衣人?难道……”

席临挑眉,“十有八九。以钱滔的眼界,应当想不到利用言论的法子,而且引导和控制百姓的思路走向不是一件容易事,但凭钱滔可能还没法办到。”

许黔点点头,又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席临笑了笑,“等。”

许黔继续不解,“嗯?”

“不错。”席临道,“他不是想利用言论向朕施压么?那朕倒要看看,朕的子民是不是真的会为了别国的属臣伸张正义。”

这意思,是要放任自流了?

许黔有些担心,顿了顿还是试探着问道,“不用派人稍微控制一下么?”

席临摇摇头,“不必,尽管随他们去,我们这边静观其变就成。更何况,流言可不是能控制得住的东西,如果真的愈演愈烈,倒时再用以讹止讹的法子散步一条更夸张的消息解决了就是。”

“皇上圣明。”许黔道,“那老奴这就去传话,让他们不去理会。对了陛下,钱滔怎么处置?就任他跪着么,还是让人把他扔远一些?”

“不用管他,”席临却道,“他既喜欢跪,尽管让他跪个够就是,朕还不信了,这么拙劣的法子能闹出什么风浪。”

“是。”许黔闻声,也不再多说,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事实上,钱滔虽然单纯好骗没什么城府心机,但论起固执来还是无可挑剔的。

双手捧着血书跪在宫门口,竟然一跪就是三天,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还能继续坚持,也的确不是寻常人等。

然而,不管他表现的再怎么情真意切,外面的传言再怎么激烈,席临都没有要见他的意思。

不对,不止是不见他,就连最起码的处理章程都没拿出来,这整一个就是把他当做空气视而不见了。

钱滔有些无可奈何,心里面更是骂了白衣人千千万万遍,要是计策有用,纵然让他再跪三十日都毫无怨言,可问题就在于,他的膝盖都要废了,席临却根本懒得理他,什么逼席临惩戒陆荆,完全就是个笑话。

钱滔有些后悔采取白衣人这个馊主意了,但现在骑虎难下,他要是演到一半突然跑了,那接下来可就轮到所有人看他笑话对他指指点点了。

纵然很无奈,但自己选择的坑也只能乖乖跳下去,于是,钱滔只能重整旗鼓,继续踏上跪宫门的悲催旅程。

事情越闹越大,全睢安的百姓基本都已经听说了这事,但席临还是毫无反应。

当然,这些百姓也不是傻子,作为东御的子民,心里下意识还是偏向东御更多一些,更何况,陆荆可是东御战无不胜的将军,是他们的守护神,又岂能说罚就罚?

而且,钱滔说的也未必都是真的,说不定他才是那个挑拨离间的小人,故意破坏两国和平呢!

所以,刚开始的几天虽然热闹,但绝大多数百姓只是抱着围观的目的去的,并没有真正的觉得如何。即便偶尔有一两个人同情钱滔,也会立刻被旁人压制回去,局面可以说是一边倒。

可是越到后来,局势就越是琢磨不透,再加上席临始终都是不回应不理睬的态度,时间长了,难免有人开始质疑事情的真假。

毕竟,都过了这么久,若钱滔所言有假,席临怎么可能听之任之?必然早就让人来解释了。

如今默不吭声的,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于是,原本处于观望状态中的一部分人开始动摇,但另一些人还是坚信陆荆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一时间两派对峙。

然而到了今天,当看到钱滔终于吃受不住在宫门口跪晕过去以后,就连那些力挺东御的人都有些不忍了,觉得这样子的钱滔实在太过可怜。

再然后,开始有人讨论事情真相,也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想要席临把事情说明白,好歹也应该给钱滔一个公道。

在席临不加干预的情况下,十天不到,舆论就彻底扭转,钱滔以一个异国人的身份,成功站在了弱势的一边,让睢安城的绝大多数百姓动了恻隐之心。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终极大招 “如何?”城中一普通酒楼,白衣人姿态随意的坐在凳子上,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钱滔,“我的法子已然奏效,你想要的我也已经帮你达成。”

“阁下神机妙算,在下佩服。”钱滔拱手一揖,对于白衣人也真正有了几分敬意。

前几日还抱怨他想的破办法净折腾人,却无甚大用,没想到才过了几天,事情就发生了这样的反转。

这个人,的确非是等闲。

白衣人笑了一声,随意拿起茶杯放在手中把玩,“计划的开端我已经帮你布局完毕,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钱滔却有些犹豫,“只是,万一席临还不出面怎么办?这几日风向大变,席临那边却始终毫无动静,会不会,他就打算这么一直耗下去?”

白衣人嗤笑,“耗?他拿什么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的言论,从来都不是可以用来儿戏的东西。

席临现在尚能沉得住气,不过是流言的压力还没有那么明显罢了,只需再过几日,他必然会出手。”

钱滔皱起的眉却没有丝毫放松,心中仍是充满了担忧,“就算席临出手,可我在东御无权无势,他随便一个动作,很可能就会将一切重新扭转,让我们全部的努力付之一炬。”

“放心吧,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的,你尽管按计划进行就好。”白衣人勾了勾唇,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而且,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后面的事情,席临还有的忙。”

钱滔闻言一脸懵懂,刚要问问他什么意思,白衣人却已经站起身来,悠然的迈步走了出去。

就这么又过了三天,席临终于接到了钱滔的终极大招。

“你……你说什么?”接到消息的时候,席临简直震惊得无法置信,“钱滔,钱滔去干什么了?”

许黔也一脸糟心,不忍直视道,“钱滔去了每一位三品以上大臣的家门口,挨个跪拜求了一遍,说要……要求他们帮帮他,让他们跟陛下传一句话。”

“传什么话?”席临被气笑了,反倒破罐子破摔的好奇钱滔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许黔道,“他说,薛洪冤屈,请求皇上主持公道,看在他诚心真意的份上,还他一个公正的结果,也给东御一个交代。”

席临无奈叹息,“他这是在买惨装可怜,以博得更多人的同情吧。”

许黔也忧心,“关键就是,这次的动静不同以往,连东御的大臣都牵扯进来,皇上就无法继续视而不见了。

而且,他这一闹毫无避讳,如今整个睢安的百姓都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对薛洪一事的议论比起前些日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若再不处理,恐怕会变得难以控制。”

席临沉默着没说话,刚在思索要怎么处置,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却轻扣门扉走了进来。

“奴才参见皇上。”小太监跪在御前,双手伏地磕了一个头。

“何事?”席临抬手让他起身,问道。

小太监回,“禀皇上,江大人有事求见。”

席临顿了顿,“传。”

“是。”小太监领命,快步出门回话,片刻之后,江朔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江朔拜道。

“爱卿免礼。”席临看着他,直切主题,“这么急着见朕,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朔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南景来消息了。”

“南景?”席临心下一惊。

江朔点点头,“今日一早,南景国君的亲笔文书快马加鞭的直接送到了内阁。”

说着,双手托起文书,呈与席临。

许黔立刻过去接下,又快步走到了席临旁边,把东西递给了他。

席临打开一看,也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依照文书中的内容,董贺已经知晓薛洪身死,妤淑身受重伤,特来向他讨要个说法。

席临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东御这边消息被他严密封锁,不可能泄露,按理说南景不会这么快知道这件事才对。

如今这般,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白衣人再次出了手,是他想办法让董贺知道了东御这边的情况。

可这也说不太通,如果真是白衣人做的,为什么会说妤淑公主是身受重伤呢?

如果将公主受辱的事情抖露出去,必将败坏南景的名声,必然更容易挑起董贺的怒火才对,但他为何会放弃这么好的筹码,退而求其次的只说妤淑不幸受了伤?

两种明显互为矛盾,但除了白衣人,席临想不到更可能的人选,他这样自损利益的做法,难道……是还有后招?

席临沉默不语,和白衣人斗的时间越久,就越是能切身感受到他的强大和可怕。

“皇上?”见席临面色不虞,江朔有些担忧的问,“出什么事了?”

南景皇帝的亲笔文书,只有席临才有资格看,故而这文书虽然先到了内阁,包括江朔在内的所有阁臣却全都不知道所书为何。

席临合上文书递给许黔,示意他拿给江朔。

江朔一看,也顿时变了脸色,“南景皇帝竟然已经知道了薛洪的事?”

“是啊。”席临道,“比朕想象的还要快。”

“那……”江朔蹙眉道,“陛下要如何应对?南景的文书已然送达,若陛下不给出个说法,想必董贺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现在南景公主还在东御,但董贺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位公主,大概不会顾及她的安危。”

言下之意就是,若东御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董贺很可能会不管不顾的带兵打过来。

席临半晌才开口,“可现在的情况混乱,东御根本给不了什么解释。”

江朔闻言叹气,也有些无计可施。

席临说的不错,南景这份文书几乎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这边钱滔闹出来的乱子还没来得及解决,更大的麻烦却又毫无预兆的砸了过来。

席临又道,“你我都知道,真正的行凶者是席憬以及他背后的神秘人,但我们的人搜寻这么久,却连一丝音讯也无,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到他们归案,然后交给南景发落。

而另一种明面上的说法,便是陆荆策划了这场刺杀。如今不仅钱滔对此深信不疑,就连睢安城的不少百姓都被鼓动,想必南景皇帝得到的消息里,也赫然添上了陆荆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恐慌 “如今要平息南景的怒火,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陆荆定罪,让他替席憬来背这骂名。

当然,惩处陆荆,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南景最想看见的,就算真凶不是他,董贺也必定会装聋作哑,乐见其成。”

江朔听完席临的话,心中一震。

是啊,席临说的不错,若能把事情赖到陆荆身上,便能逼得东御亲自动手料理了一名神将,对南景来说无疑一件天大的好事。

董贺那人冷漠无心,一切都只以利益为上,若是能扣死了陆荆杀害使臣的罪名,董贺只会推波助澜多加逼迫,而不会有耐心听什么真相,甚至根本不愿意为了一个不受重视的公主错失解决敌国大将的良机。

所以现在的情势其实非常严峻,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抓到席憬,东御只能被逼给陆荆定罪,彻底如了南景的意。

“皇上,”顿了顿,江朔建议道,“不若先把钱滔的事情解决,攘外必先安内,先平定了睢安城中的混乱,再全力对付南景或许会好一些。”

席临却摇摇头,“来不及了。朕原本是打算,在钱滔闹得无可挽回的时候给予重击,届时便能彻底打消睢安百姓的顾虑,不再相信他任何一个字,从而从根源上杜绝他继续作乱。

但朕没想到,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董贺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如今,就算能把睢安的谣言压下去,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我们……”江朔有些说不出口,“那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甚至依了席憬和神秘人的意,推出陆荆去平息众怒么?”

席临沉声道,“白衣人设这个局,为的就是让东御自断臂膀,而现在只有一步之遥,他必然不会允许意外的发生。”

江朔看着席临,无声沉默下来。

进退两难,分明知道一切都是阴谋,却还不得不按照对方的布局一步步往里跳,这种捉襟见肘应付不暇的无力,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从骨子里溢出来的绝望和无可奈何。

“行了,你先退下罢,此事……朕还需要仔细想想。”君臣二人无声对望良久,席临终究叹了口气道。

“是。”江朔帮不上忙,只得应下,“微臣告退。”

-

另一边。

南景皇宫,董贺站在窗前,看着一动不动坐在里屋的人,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那日要了他之后,待柳茗清醒过来,回忆起头一晚的种种,便彻底沉默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不动不说话,似乎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过了这么多天,柳茗都没和他说过哪怕一句话,不论他怎么哄怎么劝,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柳茗这样行尸走肉般的状态,让董贺身心疲惫的同时,也泛起了一丝难言的心疼。

董贺并不后悔强行得到了他,但他也不愿意看到他这么痛苦,只是柳茗实在太倔,他也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原本的设想里,柳茗会对他生气,会怒骂他,甚至动手责打,可这一切通通没有发生,柳茗自醒过来后,竟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就这么沉入了他自己的世界。

有时候,看着他独自静坐的单薄背影,董贺会没来由的一阵恐慌,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他的仲卿……似乎随时都可能离开他,并且再也寻找不到。

就好比现在,董贺看着不远处的柳茗,却觉得他与自己的距离遥不可及,即便他用尽了全力,也握不住他的一片衣角。

这样的感受让董贺一阵心悸,心中的恐慌几乎让他窒息。

紧紧的捏了捏拳,董贺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快步走了进去。

他快要崩溃了,他必须立刻抓住柳茗,将他抱在怀里,才能让心惊胆战的情绪平稳下来。

这么想着,董贺也这么做了。

走到柳茗面前之后,他一把将人拉起来,转身坐到他原本的位置,接着就把柳茗抱在了腿上。

柳茗似乎已经对他的行为掀不起丝毫波澜,任由他折腾,沉寂黯淡的眸底连半点波动也无,甚至连突然被惊动时最基本的情绪反应都没有。

“仲卿,我想你了。”董贺恍若未觉,只是剧烈疼痛的心脏时刻提醒着他两人之间早已恶劣无比的关系。

就这么静静的抱着柳茗,董贺紧紧揽着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久久没有说话。

“仲卿,”缓和了很长时间,董贺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问道,“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哪怕是骂我的也行。

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这样吧,只要你能消气,你要我怎样都行,好么?”

回应他的,还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董贺的心几乎疼得承受不住,看着怀里毫无反应的人,他狠狠的闭了闭眼,下一秒,陡然抬手压下柳茗的脑袋,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唇。

唇齿相依,董贺不禁越吻越深,尽管柳茗毫无回应,但多日来压在心底的恐慌担忧乍一得到释放,董贺控制不住的动了情。

吻着吻着,董贺不再满足这样的接触,心底强大的渴望冲昏了他的理智,直接将人抱起,走到了里间的床榻之上。

衣衫落尽,柳茗压抑不住的轻哼成了董贺这些日子以来听到过的唯一的回应,激得他越发卖力起来……

一个时辰后。

董贺从身后抱着柳茗,依旧维持着最亲密的姿势。

“仲卿。”董贺轻轻蹭着柳茗的后脖颈,低低的一声声唤着他的表字。

“那几个妃子,我已经想办法料理了。”董贺柔声道,“至于皇后,我找了她的母族,用手中握着的证据换得了她自愿让出位置。

现在,皇后已经开始称病了,只消再过半月,我便会将她悄悄送出宫,同时宣布皇后病逝的消息。自此,南景的后宫里,便再没有任何妃嫔。

一月之后,我就会下旨立你为后,我们便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以后都好好的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许是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太过惊世骇俗,柳茗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了看他,目光中满是震惊。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疯了吗?”

“你愿意与我说话了?”听到久违的熟悉嗓音,董贺喜不自胜,低头亲了亲他,这才道,“没疯,这些事情,我早便想做了。

仲卿,对不起,本该给你的名分和承诺,足足延迟了二十年。不过你放心,从今之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个人,我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弥补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和亏欠。”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封后 柳茗听闻,急得剧烈咳喘起来。

挣动之下,不小心牵动了身后相连的地方,柳茗瞬间软了手脚,轻哼一声重新倒回了董贺怀里。

“仲卿?”见他蹙眉,董贺立刻着急询问。

柳茗却根本顾不上这些,“皇上,还请您不要胡闹,收回封我为后的话。”

“我没有胡闹。”董贺小心的退出来,把柳茗翻过来正面抱着,语气十足认真,“我一定要娶你,谁也阻止不了。”

柳茗无力,“娶一个男人为后,就算皇上愿意,皇后的家族也答应,那朝中众位大臣呢?整个南景的百姓呢?他们是决计不会同意皇上这么任性荒唐的决议的。”

“那又如何?”董贺道,“我娶谁,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既是南景的皇帝,现在也再不是二十年前,我有足够的本事让所有人闭嘴,就算他们不愿意,也不能奈我何!”

“若是平时,强硬手段或许还会有用,但现在南景和东御针锋相对,稍微出点岔子就可能开战,内外一片混乱。”柳茗道,“若是再和众位大臣闹僵,内忧外患,南景的未来又该如何?”

柳茗的担忧让董贺稍微的冷静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决道,“南景的事情稍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册封你做我的皇后。

待封后大典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仲卿再和我一起联手,攘除外患。”

柳茗许久才无奈叹道,“……皇上,何必如此执着?既然都决定了……以江山社稷为重,又何必在意这些?你我之间,早就……唔。”

话没说完,就被董贺吻住了唇,“你还在怪我当年的妥协么?仲卿,当年我所遭受的境遇,你比谁都清楚,好不容易坐上那个位置,我除了欣喜,更多的却是害怕,害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迟早有一日会化为泡影。

那时群臣激昂,外戚虎视眈眈,你我虽夺了江山,却孤立无援,我实在没办法,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太年轻,做事情太冲动,也没有审视清楚自己的心。

仲卿你知道么,这么多年了,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答应了宋家的条件,如果我早点明白自己的真正所求,纵是花上数年,与你步步维艰才能平定南景的势力,我也绝不会辜负于你。”

柳茗低了低头,遮住眼中落寞,“到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终究完完全全的属于了南景,再也不是我的仲谦了。”

“我是你的,一直都是。”董贺眼眶不由得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还记得么,当初父皇把我丢在偏冷宫殿里不管不问,连我年岁几何都不甚清楚。

大哥十五岁便被册为太子,父皇满脸慈爱的亲自为他取了表字,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心底艳羡。

却没想到,当时你才十岁,却记住了那一刻我的神情,在我十五岁那年的生辰,竟为我提前取了表字,仲谦。而在一年后,年满十五的你,也擅作主张提前自取表字,并与我同用了一个‘仲’。

我还记得当时你十分认真的看着我说,我的名字里有你,你的名字里有我,寓意着我们之间,永不分离。”

柳茗闭了闭眼,心中不忍。

董贺却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你知道吗,那一刻你专注的眼神,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至此都清晰如昨日。

仲卿,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也只有你,才配做我真正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柳茗声音低低的,显然也陷入了曾经的回忆,只是眉宇之间十足伤感,“只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

“谁说的。”董贺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之前我是不好是我混蛋,今后,我会用尽所有来弥补你,我的后宫,只为你一人而开。

仲卿,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弥补你?”

柳茗久久没有说话,董贺又抱着他轻声道,“仲卿,我爱你,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人。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黑暗里陪着我苦苦挣扎的是你,对我不离不弃的人也只有你,你是我的全部,我不能没有你。

如果连你都离开,我要这万里河山,还有什么意义?”

柳茗看着他眼里的痛惜,沉默许久,才极其小声的叹息道,“好,我答应你,哪儿也不去,就好好的留在你身边。

只是,我不想当什么皇后,我还做南景的丞相,帮你实现统一天下的愿望,不管结局如何也与你共同进退。这样,总可以了吧?”

“为什么?”董贺却皱起了眉,有些着急道,“我们……我们都有了夫妻之实,你还不愿意和我成亲么?”

柳茗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答应和你和好,就像以前那样悄悄来往就可以了,至于后位,宋皇后贤德,让她继续掌管后宫才是最好的做法。

而且,当初我与你决裂,也并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皇后之位。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却也知道你我之间同为男人,世人不可能接受我们的关系,我也从未奢求过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

而且,你贵为皇上,我知道就算为了皇嗣,你迟早也会娶别的女子,我不敢置喙,更不敢拿南景的江山社稷来开玩笑。

按照我的设想,等你登基之后,我就和你一起努力,先平定南景乱七八糟的局势,然后再肃清朝堂,待一切稳定下来,我们就如同曾经那样,私下好好的相守在一起。

等过个三五年,时候差不多了,你就纳一两个妃子传承子嗣,待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们就可以再无顾忌的只属于对方了。

我知道你势必是会有别人的,我也并非不能接受这个,但我退让,只是因为我心里有你,不希望我的存在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但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多顾虑我一些。我在意你,所以才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如果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我可以允许你有别人,但如果是你主动抛下我,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心结 柳茗看着他,“我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那么不受控制,更没想到,你才登基一月,便已经答应了迎娶别人。

你为了权势舍下我,这是我根本无法接受的结果。我以为你对我的感情不堪一击,为了证明在你心中的分量,我才会提出那个要求,让你在宋氏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

其实,如果你当时选了我,我也不会真的让你去得罪宋家,就算委屈自己,也会同意让你娶宋氏为后。只是我没想到,你……”

你竟然会选择舍弃我,我一腔爱意付诸东流,曾经的相扶相依宛若一个笑话,你要我情何以堪?

后面这些话,柳茗再也说不出口,董贺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狠狠的把他搂在了怀里。

他没想到,自己竟错过了这么多。

更没有想到,这个他爱到了骨子里的宝贝,却被他亲手伤成了这样。

“对不起……”董贺亲吻着他的侧脸,悔恨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当时,我已经答应了宋家,宋大人也已经开始着手帮我平定内乱,如果我突然返回,必然会惹怒宋家,到时候四面楚歌,我根本不敢保证能护得住你。

而且,当时已有大臣上奏,说我对你太过偏爱于礼不合,我不想让你看到难过,才把折子扣了下来。

其实,早已经有人看出了你对我而言意义非凡,也猜到你是我唯一的软肋。如果朝局换乱,他们第一个针对的人必然是你,我担心你会受到伤害,才会……才会不得已做了那样的选择。”

柳茗闻言也愣住了,他也是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原来曲解了董贺的意思,误会自己在他心里无足轻重,才会生生错过这么多年。

看着男人眼中含泪,小心翼翼的抱着他解释,眼里的深情和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柳茗的心里也禁不住一阵泛酸,许久之后,颤抖的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感受到后腰处的温度,董贺心中一怔,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向柳茗。

二十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

董贺一瞬不瞬的看着柳茗熟悉的脸,经历岁月的沧桑,这张脸褪去了青涩,染上了些许沧桑,却也显得更加成熟更有韵味。

三十几岁的年龄,柳茗的眼角已经能看到些微细纹,但董贺却觉得,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英俊无双,美好得无人可以比拟。

董贺抬手,轻轻抚上柳茗的脸,一寸寸细细描摹他的五官,时间仿佛倒回了二十几年前,他初次确定柳茗与他拥有同样的心意时,心里的窃喜和仿佛得到了全天下的满足。

看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董贺不由自主的微微勾起唇角,俯下身,轻轻的吻住了他的唇。

心结解开后,两人之间的感情虽然不可能立刻恢复如初,但也没有了这段日子的对峙和剑拔弩张。

柳茗静静的靠在董贺的臂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亲个没完。

“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柳茗终于忍不住了,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笑道,“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董贺闻言也笑了,不再吻他的手,却也没有放开,只是紧紧的攥在了手里把玩。

“真好。”许久,他凑过去和柳茗靠在一起,蹭了蹭他的额头。

柳茗拿他没办法,只得任他闹够以后才开口,“仲谦,以后,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吧?”

“好。”董贺眼神温柔,“等我料理了后宫的事,就再也没有人能干涉我们了。”

柳茗却猛的抬头看他,“你……你还想着封我为后的事情?”

“那是当然。”董贺笑了笑,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我想和你成亲,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百年之后,再随我一同葬入皇陵,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柳茗却不赞同,“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若是突然娶男后,必定会遭到满朝文武是反对和质疑。”

“没事。”董贺柔声安抚,“如今的南景已经全部掌握在了我的手上,我不用担心任何人的胁迫,也不用再对谁妥协。如果那些老顽固不同意,我就用强权压得他们同意了便可。

哪怕全天下人都反对,我也必须娶你!”

“那东御呢?”柳茗苦口婆心的劝道,“现在正是一致对外的时刻,若是南景乱了,我们要怎么和东御抗衡?”

董贺却一改沉郁帝王的脾性,撒娇一般都耍赖道,“不管,就算东御现在就打过来,我也必须娶你。”

柳茗:“……”

董贺最喜欢的就是他忧国忧民又满脸无奈的模样,忍不住在那俊脸上亲了一口,“放心吧,薛洪的事情如今正在关头,席临一时半刻腾不出手来对南景如何,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必然能在成亲之后及时平息风波,届时再对上东御不迟。

而且,现在虽然两国对峙,局势却明显偏向于南景。再怎么说,薛洪也是在睢安出的事,席临无论如何也得给南景一个交代,理亏的事他们。

只要我不计较,事情应当不会恶化,这场仗,也许根本就打不起来。”

柳茗却不怎么乐观,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董贺直接封住了嘴。

“好了,不说这些,你就告诉我,愿不愿意嫁我就成?”

“我……”

“不许拒绝!”董贺恶狠狠道,“我已经清理了大半部分后宫,半个月后就能把皇后和剩下的妃嫔全部处理干净,你要是不嫁给我,就只能看着我孤家寡人,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宫室了。”

柳茗看着他,心中满是无奈,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有法子让他顷刻间溃不成军。

到了最后,实在说不过董贺的柳茗,只能默认了他的打算,同时做好了面临即将到来的轩然大波的准备。

董贺见他视死如归的凝重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凑过去亲亲他的唇,安抚道,“不用那么紧张,相信我,一切都会顺利进行下去的,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惩处 半月后,南景皇后薨逝,皇帝董贺伤心欲绝,特遣散后宫,祭奠已故原配之妻。

同时,第二份文书抵达东御,这次直接挑明了对陆荆的质疑,希望席临尽早做出决断,以免影响两国交好。

“皇上,这……”江朔看完文书,看向席临忧虑道。

席临却没有回答,而是问赵戚,“初沉,钱滔那边怎么样了?”

赵戚的语气不容乐观,“已经派人限制他的行为,但不管我们怎么防止他继续闹事,流言都是愈演愈烈,根本止不住。

而且,这几日甚至还传出……皇室心里有鬼,所以才刻意圈禁钱滔。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人一直在暗中操纵百姓的言论,但对方极其小心,竟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席临对此倒不奇怪,“白衣人介入此事,必定不会善了,而且他的手段独特,做了那么多事情却从没有留下过线索,这一次,想必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赵戚满是气愤,“难道,非得……非得把陆荆牵扯进来才能让他们满意么?!”

席临嗤笑,“白衣人步步算计,费了这么大周折才得来的局面,自然不可能轻易收手。”

“那……”江朔忍不住开口,忧虑道,“皇上打算如何?南景帝董贺的这份文书基本已经等于最后通牒,若是继续沉默不给他个回复,怕是……”

席临没说话,似是思索了许久,才淡声道,“朕明白此事拖不得了,但现在,朕也还没想好究竟要怎么办。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容朕好好想想,你们也琢磨琢磨,待捋出头绪了再行商议对策。”

“是。”江朔拱了拱手,“微臣告退。”

赵戚却站着没动,皱眉道,“臣还是留下吧,至少……”

“不必。”席临却笑了笑,“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大可不必着急,朕有分寸。”

赵戚闻言,只得道,“既如此,那臣便先告退了,皇上若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传唤臣过来。”

“知道。”席临笑了笑,抬手让他放心回去。

待江朔和赵戚走后,席临面上的一筹莫展瞬间收敛,看向许黔道,“去把陆荆叫进宫。”

许黔悄悄看了看席临平静的神色,却根本琢磨不透帝王莫测的心思,很快低下头拱手应声道,“是,老奴立刻去办。”

-

两个时辰后,东御皇宫突然传出来一个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消息。

陆荆被召入宫中与席临密谈,君臣二人足足待了半个时辰之久,谈话内容全程保密无人得知,只是,陆荆出来的时候,脸色却是苍白中带着些微潮红的。

仔细看不难发现,那样的神情,分明是与席临大吵一架后满心不服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无奈和愤怒。

陆荆就这样,在所有宫人的见证下白着脸出了宫,身上再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知礼,一度失态到连路过的席洛跟他打招呼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是怎么了?”看着陆荆踉跄不稳的步伐,以及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席洛不由得皱起了眉。

身后跟着的太监也纳闷,“看陆大人过来的方向,应当是御书房没错,难道……是与皇上起了冲突?”

“不可能啊。”席洛道,“皇兄向来信任陆荆,陆荆在皇兄面前也谦恭忠信,按理来说,不可能会闹成这样。”

太监本就接触不到这些朝堂之事,此刻自然接不上席洛的话,只能沉默了下来。

“罢了,正好要去找皇兄,顺便问问怎么回事便是。”席洛也没多琢磨,顿了顿就带着太监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只是,他才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皇兄震怒的声音。

“砰!”桌案上的奏折被席临全数扫到了地上,吓得屋里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许黔也走近跪下劝道,“皇上地位尊贵,犯不着为这些个小事生气,保重龙体要紧。”

席临的声音却更加阴沉,到了后来甚至怒极反笑起来,“好!好一个陆荆!他不是不畏任何后果么,那朕就成全他!

传朕旨意,镇国将军陆荆,目无尊上,对使臣薛洪存有私怨擅起冲突,事后不知悔改,非但不肯配合调查,甚至执迷不悟,言辞犀利怨毒指责,种种行径不顾国家安宁百姓安康,实乃难当护国重任。

即日起,免除陆荆镇国将军一职,收回陆家全部兵权,罚其于将军府禁足一年,以儆效尤。”

“皇……皇上?”许黔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三言两语,席临就放弃了陆家。

席临却尤在震怒,狠狠的瞪了许黔一眼,“那般狼心狗肺之人,不配为我东御将领,朕心已决,任何人替他请求通通与他同罪!”

“……老奴不敢。”许黔赶忙收回那些劝说的话,伏地拜了一拜,“老奴这就去陆家宣读圣旨。”

席临烦躁的摆摆手让他退下,又把跪着的一众宫人全都赶了出去,独自一个人继续气闷。

“皇兄?”席洛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他不放心席临,斟酌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便留了自己的太监守在外面,只自己推门进了殿。

席临闻声抬头,脸上烦躁愤怒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敛干净,但他不想让席洛担心,只得轻咳一声微微垂下了眼眸,“你怎么来了?”

席洛神色凝重,走到席临身侧,遵下身轻轻抬手搭在了席临的胳膊上,“不是皇兄吩咐的,让我今日过来找你,有话要和我说么?”

“……抱歉,我忘了。”席临笑了笑,拉了席洛起身,一起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皇兄要说什么?”席洛装作没听到刚才席临暴怒的话,笑着问道。

席临的笑容顿了顿,“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问问,矜儿何时进宫给你复诊?”

席洛失笑,“原来皇兄是思念慕容姐姐了。不过倒是可以理解,最近皇兄忙得抽不开身,慕容姐姐手里也一大堆事儿,算起来,你们得有十几天没见了吧?”

席临的心思被挑破,不由得瞪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己弟弟一眼。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交代 席洛非常无辜,“怎么?难道小洛说错了?皇兄怎么这个反应?”

席临忍无可忍的抬手揪住他耳朵,“你还说!几天不管教,都敢拿你皇兄寻开心了?!”

“小洛不敢。”席洛抬手去摸耳朵,委屈兮兮道,“皇兄快些松手,疼。”

席临见他这样的表情,以为真捏痛了他,赶忙放了手,“没事吧?”

席洛低下头,肩膀忍不住微微抖了起来。

席临以为这是席洛生气了,赶忙去看,却不料,刚凑近就听到了席洛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好啊你,连皇兄都敢骗!”席临立刻沉了声音,佯装怒道。

席洛抬头,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了,皇兄刚才不是问慕容姐姐的事么?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三日应该就是姐姐进宫的日子。”

席临也恢复了寻常神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三日后,我去你那儿等她。”

“好。”席洛笑笑,也不再调笑他。

席临见他乖乖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声,“想问就问吧,我知道你都听到了。”

席洛笑笑,“没关系吗?”

“没事。”席临看着他,“反正旨意已经送出去了,也根本瞒不住什么。”

席洛也不急着询问,抬手为他斟了杯茶,许久才轻声道,“不管皇兄做什么样的决定,小洛都会无条件支持,只是,我不希望看到皇兄不开心。”

席临微怔,“哪怕,我的决定毫不讲理?”

席洛笑笑,“且不说,皇兄的本事毋庸置疑,不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有自己的考量在其中”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皇兄真的做出了什么不正确的事情,小洛也会给予全部的理解,而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妄加指责。”

席临闻言,不由得惊讶,“你这不是助纣为虐么?皇兄从来不知道,小洛这般正直通透的人,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席洛却无甚在意,反而十足真诚的说,“正直通透,是对着外人的。皇兄是我唯一的亲人,当然不能用这一套来衡量。

如果有朝一日,皇兄真的做错了事情,小洛定会劝解,避免让皇兄日后后悔。但是,如果皇兄的行为是身不由己,那我只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这边。

哥,我们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不管是对是错,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身边。”

席临看着他真挚的眼神,俯身抱了抱他,“谢谢你,小洛。”

“皇兄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的弟弟,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席洛也回抱住他,像儿时那般满是眷恋的依偎在席临怀里。

“好了。”过了一会儿,席临起身,看着席洛笑道,“我知道你想问陆荆的事,但……此事关系重大,为保万无一失,我暂时还不能全部告诉你。”

席洛摇摇头,“不打紧,我想问这个,也是因为担心皇兄,只要确定皇兄无事,其余的我并不在意。”

席临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陆荆被罚一事明显另有内情,而且所料不错的话,应当是席临很重要的一个布局。

不告诉他,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个道理席洛自然明白,故而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默契的选择闭口不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席洛便告辞离开了,席临则是走到桌案前,抬手提笔,写下了一封文书。

不过多时,陆荆被贬一事便传遍了整个东御。

钱滔也被席临叫到了宫里,“你要到的交代,朕已经给了,可以停止继续闹事了吗?”

钱滔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陆荆被削去权利幽禁一事么?”

“自然。”席临淡淡道。

钱滔冷笑,“皇上的交代未免太过敷衍,薛洪大人被杀,陆荆却只是夺权幽禁,难道皇上不觉得不公?”

席临嗤笑一声,“你有证据,证明事情确实是陆荆所为么?”

钱滔毫不相让,“陆荆和薛洪早有冲突。”

席临反驳,“但这只能说明陆荆有杀人动机,却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

钱滔又道,“那陆家军的兵器呢?为何会出现在刺杀现场?”

席临淡淡道,“兵器可以伪造,也代表不了什么。”

钱滔反驳,“可兵器的秘密鲜少有人知道。”

席临道,“鲜少,不代表没有。正是因为还有别的人也知道这事,所以那些知情者都有可能是栽赃陷害的幕后策划。

而且,陆家可不止陆荆一人,知道这个秘密的也不止陆荆一个。陆家家族繁盛,主支的人不计其数,遑论那些旁支,若是有人眼红陆荆的成就或是怀恨在心,陆家军的秘密就是最好的可以置陆荆于死地的利器。”

钱滔不服,“照你这么说,陆荆很可能是无辜的,那你又为何要惩处?”

席临理所当然,“你们的皇上步步紧逼,朕这么做,只是在展示东御的诚意。

可能杀害薛洪的人不计其数,排查起来更是一个十足浩大的任务,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真凶。但你这样步步紧逼,非要把陆荆当成凶手,甚至闹得人尽皆知,就连南景皇帝都下了最后通牒,朕除了处罚陆荆之外,还能如何?

不过,陆荆现在最多也就是背着嫌疑而已,朕让他禁足,也是因为他与薛洪曾有冲突。陆荆是我东御最有权利的武将,收回他的全部军权,夺了他的职位,已经是莫大的惩戒了,朕自认为,已经对南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但同样是因为他战功累累,是东御最大的功臣,朕也绝对不会真的冤枉了他。如今的处置已是极限,除非找到他确实杀了薛洪的证据,否则,朕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动他。”

钱滔不依不饶,“这算什么?我国使臣惨死,皇上却想用一个无关痛痒的幽禁来抵罪么?就算我同意,我国陛下也绝对不会罢休。”

席临却勾了勾唇,“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朕已经写了文书,将事情原委全数解释清楚,快马送到了南景。

至于南景皇帝究竟满不满意这个结果,就不是你能干预的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祸国妖姬 钱滔抽了抽嘴角,所以,席临特意把他叫来说这么一大堆,究是为了什么?

席临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叫你过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朕的忍耐也有限度的,朕已经惩罚了陆荆,也给了南景交代,如果你再执迷不悟继续兴风作浪扰乱民心,就不能怪朕擅作主张替南景皇帝清理蛀虫了。”

钱滔:“……”

看来是这些日子把席临得罪狠了。

钱滔心中微惊,席临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再敢作死,他可就顾不上什么两国交好,届时就算撕破脸,也非得让他好好的尝尝东御的厉害不可。

不过,对于席临来说,彻底费了陆荆这个神将,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如果继续逼迫,只怕会适得其反,那时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钱滔虽然没有完全满意,但也不敢再得寸进尺,拱手道,“既然皇上已经传书我国陛下,一切,自当由我国陛下定夺。”

席临勾了下嘴角,满意道,“既如此,就退下罢。只要你安分守己,待南景的消息传回,时候到了,朕自会放你和妤淑公主平安离去。”

钱滔低下头,咬牙道,“臣明白,多谢皇上。”

打发走钱滔,席临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离开御书房,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今日紧锣密鼓的处理了太多的事,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只想赶紧休息一下。

可没想到,还没到寝宫呢,本已经出宫的赵戚却去而复返,正正将他堵在了半路。

“初沉?”席临愣了愣,“你怎么又回来了?”

赵戚沉着脸,顾不上委婉,直接开口质问道,“为什么要给陆荆降罪?”

席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原来你是为了这事。”

赵戚:“你我明明都知道,真凶是席憬,陆荆根本就是无辜的!难道,就为了讨好一个小小的南景,你连君臣之谊都不顾了?陆荆为东御披荆斩棘立功无数,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推出去顶罪,岂不是让整个东御的大臣心寒?!”

“南景并是什么小国,也不像你说的这般能够轻易得罪。”席临有些无奈,“你先冷静些,惩处陆荆,并非是让他认下杀害薛洪之罪的意思,只是他目前根本无法洗清嫌疑,朕若一味庇护偏袒,必定会落人口舌,这才不得不小惩大诫。”

“小惩?”赵戚冷哼一声,“被贬被夺权,就连人都被你关了起来,这叫什么小惩?而且,因为不能洗脱嫌疑就定罪的话,那是不是所有知道陆家军秘密的人都能定罪了?

除却这些,陆荆是东御的战神,若是南景最终还是决定和东御动兵,你打算让谁去打?苏恒么?”

“有何不可?”席临淡淡看了他一眼,“苏恒年少有为,在领兵打仗一事上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这些年的历练,任用他为主帅也未尝不可。”

“你不是疯了吧?”赵戚太过失望,一时口不择言,“苏恒纵然厉害,但毕竟年少,远远无法与陆相比。最重要的是,陆荆本无罪,为何要接受你如此不公的待遇?你这么做,难道已经决定彻底放弃陆荆了吗?”

“不然呢?”赵戚几次出言不逊,席临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沉了脸,“朕是皇上,难道处置一个臣子的权利都没有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想夺陆荆的权,何时需要讲究公不公平了?

何况,朕乃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旨意已经昭告天下,也已经给南景去了信,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朕怎么可能收回成命!”

赵戚气得气息都加重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却觉得无比陌生。

自从慕容矜出现以后,席临变得越来越琢磨不透,如今竟然还做出了这样荒唐的决定,他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失望,愤怒,难过,无可奈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交错闪过,赵戚狠狠的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几乎上一字一字咬牙问道,“皇上当真要一意孤行?”

席临平静的看着他,“朕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好!好!!”赵戚冷冷的笑了笑,“慕容矜是么?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祸国妖姬,竟然把你迷得一再失去理智!”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难怪消息传来的时候,说陆荆和席临似乎起了冲突,离宫时陆荆怒气冲冲很是生气的样子。

明知陆荆无罪却非要拿他去平息南景的怒火,遇上这样不讲道理无情无义的君主,也难怪陆荆会那么大反应,宁愿惹怒席临也不肯就范了。

别说是陆荆,就连赵戚都快要被席临气给死了。

都是慕容矜。

自从她来了东御,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清明睿智的皇上一再为她破例,神秘白衣人和她极为相似的身形,还有席临现在这般毫无理智昏聩独断的模样……

赵戚的怒火一瞬间被烧到了顶峰,别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慕容矜和白衣人关系密切,就算她真的无辜,但蛊惑皇帝这件事却是实打实的,他绝不能允许,有这样的祸水危害东御的江山!

“初沉!”眼见赵戚怒气冲冲的走了,其间还提到了慕容矜,席临顿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这件事情根本与慕容矜毫无关联,席临甚至已经有好些时日未曾见过她了,又怎么能怪到她的头上?

席临几乎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冲着赵戚的方向追了出去,只是赵戚的速度极快,他又慢了一步,一转眼便追不上了。

看了看身上的帝王服饰,席临长叹一声,赶忙折回去换了件常服,这才快马加鞭的出了宫,往容府直奔而去。

“驾!”席临怕来不及阻止赵戚,故而直接骑的马,他不知道赵戚走的是哪条路,只能挑了最近的一条,希望能赶在赵戚之前到达。

只是,一路急匆匆的赶到容府之时,门外站着的马匹却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他终究晚了一步。

席临心中一跳,也顾不上别的,翻身下马直接跑进了门。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杀心 “你家小姐呢?”遇到一个丫环,席临赶忙拦住她,急急的问。

“小姐在郁竹轩。”丫环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回了话。

席临闻言,立即抬脚往郁竹轩而去。

提心吊胆的推开院门,面前的一幕却打破了他所有的侥幸,让他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窟。

赵戚一掌打开绎心,正飞扑着往慕容矜的方向掠去。

“小姐!”绎心吐了口血,眼见着赵戚就要碰到慕容矜,急得声音都变了个调。

偏偏辞镜被派出去办事了,否则她们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

慕容矜却只是眯了眯眼,似是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赵戚这致命一击,干脆静静的站在了原地。

“矜儿!”席临目眦欲裂,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扑过去,根本来不及多想的抱住慕容矜往后一闪。

然而,赵戚的攻击已在眼前,席临虽然化解了几分力道,但根本不可能完全避开,赵戚那一掌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背上,让他不住的往前踉跄了一步。

“矜儿,没事吧?”

“你怎么样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急急的看着对方询问。

“皇……皇上?”赵戚也愣住了,不敢置信的抬起自己发颤的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伤了席临。

席临没有防备,赵戚的掌法又极其凌厉,虽然因为他的避让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但还是让席临轻呕了一声。

“你没事吧?”赵戚回过神,赶忙上前拉住席临,眼睛都急红了,“你怎么会突然冲过来?你难道不知道我那一掌有多大威力么?”

慕容矜却瞪他一眼,赶忙拉了席临进门坐下,拉起他的手为他把脉。

“我没事。”席临笑笑,不由自主的反手握住了慕容矜。

感觉到席临的动作,慕容矜完全怔住了,她和席临之间的一直都是以礼相待,平日里根本算是泾渭分明,这还是第一次,席临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

不过,席临刚为她挡了一掌还受了伤,这个时候,她又怎么能谈论这些。

“别闹了,”慕容矜看着他温声道,“厉害的掌法很容易让人腑脏受伤,我必须要确定你伤势如何才能放心。”

见她满脸的焦急,席临也不再推拒,微笑着轻轻的松开了手。

慕容矜仔细号了一会儿脉,神情更凝重了,“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还是受了损伤。你怎么回事?那么危险的状况,怎么能不管不顾的扑过来?”

慕容矜越说越生气,“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要我拿什么来赔?你是东御的皇上,身体有多重要自己不知道么,怎么能这么任性胡闹?!”

“好了,我真的没事。”席临抬手抚平她的眉间,目光里满是庆幸和温柔,“还好赶上了,你要是受了伤,我才会一辈子愧疚自责,只要你没事,我挨这一掌,根本算不了什么。”

慕容矜垂下头没有说话,深吸几口气后才恢复平静道,“我去写药方,你的伤必须好好调理。”

“嗯,劳烦了。”席临柔声道。

慕容矜起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戚,满脸冷漠的走了出去。

“皇上……”赵戚上前几步,面上满是担忧和自责。

席临却无甚反应,只道,“你答应过,不会再伤害矜儿,可你今日却做出了这样的行为,我很失望。”

赵戚却异常坚持:“……抱歉,那个女人实在太有威胁,我不能……”

“你刚才已经试过了,”席临打断他,“那么危急的情况,如果她真的是白衣人,会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你下杀手吗?

如果我晚一点赶到,那一掌就算不能杀死她,也绝对会让她卧床大半年,她若是身负绝世武功,又岂能任你数次挑衅?”

这一点,赵戚也没话可反驳了,“可是……”

“好了。”席临再次打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容不下矜儿,但今天的事情过后,你我都清楚,她的确是无辜的。

既然已经证明矜儿与此事毫无干系,我也不想再听到你的无故诋毁。矜儿是我心爱的女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既然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就更没有理由让你一再发疯。

初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和你闹得太僵。只是有一点请你记住,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矜儿,你若是还想伤害她,就先杀了我再说吧。”

“皇上……”赵戚几乎是不可置信,席临这番话,已经等同于最后的警告,如果他继续针对慕容矜,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会彻底决裂。

“我们……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路扶持着走到现在,你,你竟然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断绝关系吗?”

席临撇过头,似有不忍,“我不想这样,可你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又有哪一次不是在逼我?初沉,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在你做决定之前,是不是也该为我想想?

就好比今日,如果你伤了矜儿,会将我置于何地你想过吗?我不求你能理解我,但至少,能不能尊重我的决定,相信我的判断?”

赵戚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沉默许久,这样嗓音微哑的低声道,“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说完,赵戚低下头,转身缓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席临心中不忍,但赵戚已经对慕容矜动了杀心,他若继续放任,恐怕迟早有一日会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那他就真的只能悔恨终身了。

“他走了?”半个时辰后,慕容矜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才来,我还以为你把我忘在这儿了呢。”席临笑了笑道。

“我以为,你和赵戚有话要说,所以就亲手给你熬了药。”慕容矜过去坐下,把药碗递给了他。

席临看了看漆黑的药汁,送到嘴边却没有喝下去,“对不起,我……”

“不用说这些。”慕容矜微微一笑,“先喝药,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席临点点头,抬起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空碗刚放下,一颗蜜饯就递到了他嘴边。

席临怔了怔,片刻之后微微低头,就着慕容矜的手小心的把蜜饯含在了口中,“你这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缱绻 慕容矜没理会他的打趣,“这药比较苦,我可是考虑到你身份尊贵,怕你不习惯才准备蜜饯的。”

“哪有这么娇贵?”席临失笑,而后放柔了声音,“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慕容矜一愣,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的伤不算严重,但也绝对不可怠慢,我一会儿把方子给你,按照上面的用量煎服五六日便能无事。”

“好。”席临点点头应道。

慕容矜顿了顿,轻声道,“刚才,太危险了,你不该那么不管不顾的扑过来的。”

席临也正了神色,“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拦住初沉,才让他险些伤到了你。保护你,为你挡下那掌,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其实说起来,真正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初沉不会再来烦你,却没想到,才这么几天而已,竟然……”

“不要吧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慕容矜却打断了他,“我之前就说过,赵戚如何与你无关,你也不可能控制他的言行,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好友,我就把这些都强加在你身上吧?

更何况,你为了救我受了伤,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怪你?

你如今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已经够累了,真的不必再担心这些。云楼,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楚的,你尽管做你的事情就好,不用为我分心。”

席临心中一怔,“那……初沉那边?”

慕容矜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惩罚他,也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他是你的好友知己,虽然我不理解他为何会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我相信他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在为你考虑,所以,就算我与他立场敌对,我也不会把你卷进来让你为难。”

席临看着她,震惊得许久说不出来话。

他的劲儿,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样一个善良纯粹爱恨分明的女子,叫他怎么能不喜欢?

“怎么了?”慕容矜迟疑问,“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么?”

“没事。”席临回过神,轻轻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之中的温柔缱绻,已经在不经意间变得更加深刻。

慕容矜也笑了笑,两人无声对望,却有一种微妙的气氛缓缓的延展出来,温馨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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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南景皇宫。

“啊……皇上。”柳茗声音沙哑,艰难的抬手想要阻止董贺的动作,无力的看了一眼床榻边的桌案,“东御……东御的文书,皇上不……不看吗……”

董贺把他的手抓住,毫无停滞,微微喘着气道,“不急,一会儿再看。”

“不行!”眼见他又要任性妄为,柳茗赶忙道,“万一是重要的东西……呢?”

董贺见他无比坚持,只得暂时停下,抬手将文书拿了过来,直接塞到柳茗手里,“念给我听。”

说完,又继续起来。

“你……”柳茗拿着文书,简直要崩溃。

本来是想借着文书让某人收敛一下的,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更大的坑。

就董贺这种疯了般的动作,别说他的手又软又抖几乎要拿不稳文书,就算能拿稳,晃来晃去的也根本看不清啊!

柳茗心中暗暗叫苦,这是造了什么孽,他都三十好几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要遭这份罪。

要知道,从那日董贺失控以后,他就被强行扣在了皇宫之中,尤其是上次心结解开之后,整整大半个月里,他就没怎么出过这间屋子!

白天晚上没一刻消停,再这么下去,别说他的身体要完,就连南景的江山怕是都难以稳固。

以前非常憎恶那些误国妖妃,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竟然也会变成妖妃中的一个,而且还妖的如此干净彻底。

这不,董贺非得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封他为后不说,如今更是一天中七八成的时间都耗在了他身边。

柳茗心知不对,却根本劝不住这个人,只能有苦难言默默承受。

“念啊?”董贺却发现了他的窘迫,越发坏心的欺负他,“仲卿不是要看文书么,现在怎么又不念了?”

柳茗咬牙,对上董贺戏谑的眼神,只得抖着手打开文书,费力的将视线对焦在纸张上,好半天才低低开口,“呈南景国……君,薛洪……薛洪一案……案……疑点众多……啊!”

到了最后,柳茗没能念完文书中的内容,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清明。

待云消雨歇,已然不知过了多久。

柳茗缓过神来,就看见方才握在手中的文书不知何时掉到了枕下,拾起一看,纸张早已皱成一团。

柳茗狠狠的瞪了董贺一眼,拿起文书小心抚平,只是身上还没有多少力气,弄了一会儿却不见效果。

董贺笑笑,把文书拿过去弄平以后,才重新递回柳茗手里,顺势俯身,讨好的亲了亲柳茗泛红的眼尾。

柳茗不理他,翻开文书就要看。

董贺担心他躺平的姿势看东西不舒服,便主动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轻轻的把柳茗抱了起来,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的为他揉着腰。

柳茗也不矫情,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就看起了文书,心安理得的接受皇帝陛下的伺候。

董贺看着他依恋的小模样,心里美的不行,就更不觉得自己照顾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了。

过了一会儿,柳茗看完了文书的最后一个字,刚想问问董贺怎么看,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他专注盯着自己看的视线,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么,皇上只顾着看他的,压根没有在意文书上写了什么……

柳茗有些无奈,只能把文书递到他面前,“关于薛洪一案的,皇上先看看再……唔。”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唇。

一吻毕,柳茗恶狠狠的瞪他,董贺却十分无辜并且理直气壮道,“这可不怪我,你自己叫错什么,理应受罚!”

柳茗:“……”

之前,董贺便纠正了数次关于称呼的问题,非得让他叫自己“仲谦”,可柳茗二十年来叫“皇上”习惯了,根本没那么容易改得过来,通常一不留神,“皇上”二字便会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半年而已 这可把董贺气得不轻,并且十分固执的认为,柳茗不叫他的表字,就是还不肯完全原谅他的意思。

早就听怕了柳茗那句疏离冷漠的“皇上”,董贺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继续这么叫,于是,为了纠正柳茗的坏习惯,董贺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很简单,叫错一次亲一次,直到他称呼对了为止。

柳茗无语的看着满是得意的董贺,只觉得心累非常。

他怎么觉得,皇上是越来越幼稚了呢?

然而,这种刺激董贺的话柳茗可不敢说出来,只得改了称呼和他重新沟通,“……仲谦,席临来消息了,你先看看吧。”

董贺这才满意,拿过文书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席临这封文书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薛洪的死疑点颇多,如今尚未找到确凿证据,他还需要时间来捉拿真凶。

至于陆荆,目前来说的确有着最大的嫌疑,所以,他多了陆家的兵权,并且罚陆荆禁足一年,算是对南景的交代。

不过一切尚不能定论,他目前能给出的表示也仅止于此了,后续他还会继续调查,直至抓到凶手为止。如果一切确为陆荆所为,必将严惩不贷,但若是别人的话,自当撤销对陆荆的惩处,并把凶手交于南景处置。

“皇……仲谦觉得如何?”柳茗躺在董贺怀里,抬头看了看他,“要接受席临的提议,把此事揭过么?”

董贺合起文书放在一边,低头看着柳茗,声音轻柔的问,“你觉得呢?”

柳茗想了想,道,“以我对席临的了解,他性子张扬无所忌惮,如今能做到这一步,应当已是极限。如果我们继续逼迫,可能两国就会彻底决裂,不过以使臣和公主之名开战的话,倒是完全解释得通,且南景会占据先机。”

“那你是希望求和还是开战呢?”董贺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柳茗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掌,微微一笑,“我还是先前的主张,战事最好能晚几年再议。不过,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最主要的,还是看你怎么决定。”

董贺搂进他,想也不想就道,“那便按照席临的法子解决吧。”

他说的这么爽快,柳茗倒是有些愣住了,抬头看他,“还是按你的意思做吧,我不希望你一味顺着我,万一日后你后悔……”

“怎么会?”董贺勾了勾他的鼻尖,“你我是一体的,不分彼此,你的意思我自然同意,何来后悔一说?

何况,你的本事和判断,我可从来没有怀疑过,听你的自然没错。”

顿了顿,他突然笑着凑近柳茗的耳畔,小小声道,“而且,未来的一段日子,我还有忙着娶皇后呢,哪有时间和东御耗?”

“你……”柳茗震惊的看着他,一时语塞。

董贺见他懵懵的样子,却只觉得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我要娶你的事不是早就定好了么?用得着这么震惊?”

柳茗叹道,“其实,我还是觉得……”

“不用说了。”董贺抬起手指放在他的唇边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现在,所有妃嫔已经清理干净,皇后也瞒天过海秘密送了回去,就等着你入主后宫了。

你若是临时反悔,要我怎么收场?”

“可是……”柳茗有些迟疑,“你遣散后宫,用的是思念皇后的由头,如今皇后刚‘薨逝’一月,你若是立刻迎娶新后,岂不是和前面的理由自相矛盾了?”

董贺佯装生气,“这么说,你还是想悔婚了?”

柳茗汗,“我不是要悔婚,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太快了,不然推迟一段日子,待皇后之事平息得差不多了再说?”

董贺:“你想推迟多久?”

“一年……”眼见着董贺的脸随着这两个字越来越黑,柳茗只得赶紧改口,“半年,半年也行。”

董贺委屈,“你就忍心,让我继续等那么久?”

柳茗黑线,“半年而已,不算久的。”

没错,若是仔细说起来,柳茗并不赞成董贺封他为后的举动。

那些大臣不是省油的灯,必然会拼死反对,届时不知道又是一场多大的风波。如今的南景休养生息稳固国力才是最要紧的事,若是把功夫花到和朝臣内斗上,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更何况,现在情况特殊,董贺对外宣告皇后逝世,并表现出了缱绻爱意和痛心,若是在这当口立刻娶他,岂不是让整个南景的百姓群起攻之?

董贺却完全不懂他的苦心,“不管,我非娶你不可,十天之后立刻版旨,多一天都不想等。”

开玩笑,好不容易挽回了柳茗,当然要抓紧时间把人圈在自己身边才行。半年那么长,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又发生什么,夜长梦多可不是说着玩的,他必须在发生变故之前将一切确定下来才行。

柳茗满是无奈,“……就算不成亲,我们还是一样可以在一起啊。”

说着,他主动窝在了董贺怀里,抬头看着他小声道,“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董贺心跳随着他软软的话狂跳起来,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被他蛊惑,“我想光明正大的很你在一起。”

“我知道。”柳茗继续示弱,“我答应你,最多半年,半年一到就什么都听你的,我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好不好?”

“为什么非得这么执着?”董贺拿他没办法,只得慢慢讲道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那些老顽固不同意,也害怕我的名声会被影响,是不是?”

柳茗:“既然你知道,为何还非得跟我争?”

董贺笑了笑,“我不是在跟你争。仲卿,你或许不明白,与你形同陌路的这些年,我究竟过得有多难熬。

以前,我以为只要你还在身边,我就可以继续做那个杀伐果决令人畏惧拜服的皇帝,可直到前些日子得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活着。

得到过之后才明白,我究竟有多爱你,仲卿,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只想让你一直这么待在我怀里,我希望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你安静的睡颜。

再等半年,说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仲卿,我会害怕。”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毫不避讳 “上一次的迟疑,让我错失了你整整二十年,我怕了,真的怕了。”董贺看着他,“所以这一次,我才会这么急切的想和你绑在一起,只有你成了我的皇后,我才能真正安心。

半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实在太长,我怕期间又有变数,我怕一不小心又会把你弄丢。仲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所以我必须尽快娶你,你明白吗?”

听到董贺这些话,柳茗心中一疼,再也没办法劝说反驳。

董贺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缓和了一会儿才道,“至于你担心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管是大臣,还是百姓,我都能让他们闭嘴,相信我好么?”

柳茗抬头看他,良久之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董贺笑笑,低头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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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朝堂。

众臣位列两端,看着依旧空空如也的丞相站位,实在拿不准皇上究竟在玩什么。

一个多月的时间,丞相柳茗都没有在朝堂上出现过,董贺也恍若未觉,仿若习以为常般,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一开始众臣虽觉得疑惑,但都以为柳丞相只是告了假,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逐渐开始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已。

直到后来,一位大臣进宫觐见,竟无意间撞上了恰好出门散步的柳茗,自此,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这种酝酿了许久的八卦,一般都是瞒不住的,虽然害怕惹怒董贺,外加忌惮柳茗的势力,那撞见了柳茗的大臣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但私下难免会忍不住和亲朋好友讨论,完了之后,那些得到消息的亲友一转头又告诉了其他关系不错的人。

南景的重要大臣就那么些,且彼此间多多少少会有关联,丞相入住皇宫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已经知道了此事。

只不过,流言这种东西总是会越传越离谱,一开始那位大臣所说的“在皇宫遇到了消失已久的丞相”,传到现在已经变成“丞相久居宫中,似乎与皇帝关系匪浅”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脑补过多,平日里董贺对柳茗的态度本来就非常不一样,哪怕董贺非常生气,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对柳茗沉过脸。

要不是知道柳茗和董贺从小一起长大,且柳茗身负从龙之功,他们怕是早就要怀疑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收尾了。

如今,柳茗已经住到了皇宫里,哪怕众大臣再怎么难以置信,也不会认为董贺与柳茗只有君臣之谊了。

但是,心里有数是一回事,当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董贺牵着柳茗进来的时候,还是无一例外的纷纷惊掉了一众下巴。

朝臣的反应,柳茗早已尽收眼底,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纵然再怎么满心无奈,也只能面无表情的任由董贺牵着他走。

直到……

董贺把他拉到了踏上龙椅位置的台阶。

柳茗心中一怔,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董贺感受到阻力,也停下来看他,小声询问道。

柳茗压低了声音,挣了挣被董贺握住的手,“我要下去了……”

“下去做什么?”董贺不解,直接一个使劲把柳茗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皇后了,当然要与我同坐才是。”

柳茗:“……”

尽管内心无比挣扎,却还是拗不过董贺房执着,只得轻叹一声跟着他走了上去。

董贺往龙椅上一坐,却让出了半边位置,拉了拉柳茗的手,示意他跟着坐过去。

不过这一次,柳茗却是怎么也不肯依了,且不说下面那些大臣都已经震得魂飞九霄,他作为一个臣子,哪怕与董贺有了那样的关系,也不能恃宠而骄做出这么逾矩的行为。

“皇上。”柳茗小声提醒他,“我站在这里就好了,龙椅只有君王可坐,你若非要任性坚持,我定会被全天下诟病。”

董贺一愣。

若是他自己的声誉,他倒可以毫不在乎,但要是他的仲卿被人指责,他就不愿意看到了。

纠结再三,董贺脑子里不断回旋着那句“被全天下诟病”,终于放弃了强行拉着柳茗坐下的想法,勉为其难的同意了让他站在旁侧。

不过,这期间握着柳茗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就是了。

“皇……皇上?”上头那两人旁若无人的腻歪够了,下面的大臣还是瞪大眼睛张着嘴的惊吓模样,直到心理素质比较强的李御史战战兢兢的开口,才勉强打破诡异到了极致的氛围。

“嗯?”董贺扣紧柳茗的手,这才往下看去,“御史可是有事?”

李御史汗了汗,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皇上……丞相大人这是?”

“仲卿?”董贺挑了挑眉,转头看了柳茗一眼,似乎不理解李御史的意思。

李御史闻言,顿时一脸菜色。

这皇上的意思,是打算跟他打哑谜装傻充愣了?难不成,真要他问得明明白白的不可?

而柳茗,看看故作无辜状的皇帝,又看看憋红了脸的御史,只觉得董贺真是恶劣透了,这糊涂装的,都能以假乱真了。

众臣却根本没有柳茗的闲情逸致,御史的问题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迫切想要知道却又不敢问的,如今皇上含糊其辞,他们就更是心中焦急一筹莫展了。

好在,有些大臣比较一根筋,又不怎么怕死,本着对南景负责的念头,非常大无畏的站了出来,直截了当的问,“不知皇上这是何意?为何要让丞相大人立于身侧,还……”

还当众牵手毫不避讳?

最后一句,却是如何都说不出来了,那大臣纠结的眉都皱在了一起,几乎用狰狞的五官代替了未尽之言。

其他大臣也是一样,全都直勾勾的盯着董贺,迫切希望知道答案。

好在,这一次董贺没有继续装糊涂,而是把柳茗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些,微微笑了起来,“让仲卿站在朕的旁边,自然是因为朕想让他离的近一些,有问题吗?”

众人:“……”

柳茗:“……”

请问这话答在点子上了吗?他们想知道的,正是为什么要让柳茗离近一些啊喂!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无人可替 而且……有问题吗?

这是不是不太对?

难道不应该是他们来问,你怎么光明正大的牵手咬耳朵的,是不是有问题?而且问题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一国皇帝紧紧牵着丞相的手来上朝不说,还时不时的眉目传情,成何体统?

然而,内心再怎么咆哮,他们也不敢说出来,毕竟上面的人中,一个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另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拥权柄的丞相,这两人就算拆开来,他们也谁都惹不起,如今合在一起,就更是没人敢轻易扯虎须了。

所以到了最后,敢于踊跃发言挑战权威的,依旧是那些思想顽固老旧且不怕死的老臣,“皇上此番作为,实在有伤风化!还请皇上立即严加处置柳茗这个惑主佞臣,莫要让南景的基业毁于一旦才是!”

董贺:“……”

他其实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作为皇帝,不管对谁过多喜爱,那人总会变成狐媚惑主,而且,不过是宠爱一个人罢了,怎的就变成基业崩殂这么严重了?

最在意的仲卿被人这么说,董贺自然是极其不悦的,于是立刻就非常不高兴的回了一句,“什么叫有伤风化?朕不过对仲卿好了点,就碍着你们眼睛?”

“可柳茗是男人!”那老臣气得语调都变了,“而且,就算是女子,也断没有白日里四处荒淫的道理!

皇上贵为南景国君,应当励精图治,以国家和百姓为先,怎可沉溺于男风之好?”

说完,似是还不过瘾,连着柳茗也数落了一通,“还是柳大人,你贵为丞相,不好好辅佐皇上治理南景,竟然做出了这般伤风败俗的事情,寡廉鲜耻,你……”

“住口!”董贺越听越窝火,听到他用那样的词语形容柳茗,顿时忍不住了,冷冷道,“仲卿再如何,也为南景立下无数功劳,可有的人呢,一天天只会揪着别人的短处恶意中伤,却根本没有做过一点实事,请问,你有什么资格这般诋毁仲卿?”

老臣:“……”

董贺见他憋红了脸尤不解气,继续道,“与其在这里嚼舌根,朕奉劝你多花些心思在百姓营生上,南景就算有一天真的实力下降,也必然是因为你们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与仲卿有关?”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狠毒了,连带着刚才质问的老臣一起,那些手里没什么功绩的大臣,瞬间紧紧的闭上了嘴。

众人皆知,南景帝董贺性情乖张,为人极度阴沉,对着朝臣发火实乃家常便饭,唯一的例外便只有柳茗。

平日里,董贺每每心情恶劣的时候,都幸得有柳茗上前说话,才一次又一次避免了帝王的怒火烧到他们身上。

可这一回却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刚才那几个大臣的话惹怒了董贺,他现在的态度说是修罗场也不为过,更重要的是,这次,再也不会有人出面平息皇帝的怒火了,因为那个人,已经完全站在了他们的敌对面上。

董贺虽然野心勃勃行事诡谲,但他绝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皇帝,除此之外,董贺非常重视权利的集中,他的手里,掌握了南景至少六成的势力,而剩余的,有三成被柳茗掌控,仅剩的一成才被众位大臣依次划分。

是以,这些大臣并没有太重要的话语权,过去某些朝代存在的胁迫皇帝的行为,在南景是完全行不通的。

整个南景,基本可以说是董贺的一言堂,只要柳茗不反驳他,他所决定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正是如此,他才会笃定要封柳茗为后的事情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敲定。

眼见着下面的人都老实了,董贺的威慑目的达到,这才抬了抬手,让太监宣读册后诏书。

“柳茗柳仲卿德才兼备,册为皇后”几个字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再次瞪大了眼,只不过,这一次的震惊程度远比刚才来的还要猛烈。

直到长长的诏书念完,那些大臣还没能回过神来。

董贺有些不耐烦,直接宣布道,“半月后举行册后大典,众卿若无异议,便可退朝。”

“皇上,万万不可!”

这时,一个大臣突然出列,痛心疾首的跪在了大殿中央不断叩头,乞求董贺收回成命。

娶男后?

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若是单纯的喜欢男风,把柳茗当个**男宠的养在身边,他们碍于权势倒还勉强能忍,但把丞相册立为后,这简直……简直是千古奇谈,闻所未闻!

若真让董贺这么做了,南景可就名誉扫地,在天下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皇上,请收回成命!”

“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请三思!”

“……”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无数大臣一个个跪了下去,到后来,竟然除了极少部分人之外,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他们想的其实都差不多,虽然惧怕被杀头被治罪,但身为南景的臣子,不少人还是深谙为臣之道的,如今皇帝做了个荒唐的决定,他们再怎么畏惧,也不得不出面阻止。

然而,董贺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如今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朝臣,便若无其事的转过了头。

“仲谦。”突然,柳茗晃了晃他的手指,董贺立刻抬头向他看去。

“怎么了?”董贺一改方才的阴沉,笑得极其温柔,压低声音问道。

柳茗面露难得,看了看不断跪倒叩头的大臣,迟疑道,“不然……就算了吧?就算没有皇后的头衔,我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

“来不及了。”董贺却道,“现在,这些老顽固都知道了我的心意,就算没有封后,他们也会对你怀有敌意,日后怕是更难消停。

倒不如一次性直接解决,一来他们对你的忌惮加深,不敢轻易对你出手,二来,你我二人也可以光明正大携手前行。

仲卿,我知道你的担心,不过有的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已至此,只能按照计划继续下去。况且,我不想再听到别人把你当成男宠的话,我必须要告诉天下人,你柳仲卿,是我堂堂正正放在心上的妻子,无人可替。”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动容 柳茗:“……”

董贺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而且……

董贺那些话,也确实说到了他心里,哪怕理智上知道这样做于大局不利,但还是忍不住心动,忍不住心暖。

其实,他虽然与常人不同,沾上了龙阳二字,但他心里,却还是偷偷向往着至死不渝的感情。

董贺是他年少时倾心的人,也是他用尽全力不惜一切想要守护扶持的人。

董贺的愿望是登上帝位,他便步步为营助他梦想成真,他后来想称霸天下,他便默默布局想法子助他天下归一。

早在还是董贺伴读的时候,柳茗便已经倾心于他,只是这份心思常人难以理解,他只能悄悄藏在心里,小心掩饰。

能得到董贺的回应,柳茗其实是震惊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相信,董贺竟然与他有了同样的感情。一向冷静的柳茗,为了消化这件事,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等的董贺越发忐忑,甚至以为自己一腔深情不得不由此终止。

好在柳茗反应虽然慢了半拍,但随后表现出来的欣喜若狂,终究是让提心吊胆的董贺松了口气。

回想起当初青涩而珍贵的感情,柳茗心中还是会震动。

当年的自己,虽然明白心仪的这个男人身份贵重,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他一人伴在身侧,甚至也没办法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但董贺全心全意的珍视爱重,还是让柳茗奢望起了那些本不可能的事情。

本来只希望永远陪着他,只要他心里始终给自己留个位置就好,至于那些妻妾,他可以选择无视。

可在董贺一次次凝望着他的视线里,那种专注和深情,让他眷恋极了,渐渐的竟然生出了一种可怕的独占欲,不希望董贺这样的眼神看向别人。

而且,在董贺一次次的承诺之中,柳茗渐渐信以为真,开始贪恋和妄想,甚至一点点忘了自己最初做好的“心理准备”。

就像柳茗之前说的那样,他不敢奢求董贺娶他,但他也同样不希望董贺娶别人。

除了必要的传承子嗣的少数妾室他勉强能接受之外,其余的却是万万不能。

所以在董贺登帝之后封后纳妃,柳茗一下子就崩溃了,他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只能与董贺彻底决裂,与他形同陌路并强行封闭自己的心,才能够止住一些心里的疼。

但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董贺,他是他年少时的眷恋,也是他今生的唯一所爱。

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董贺,与他重归旧好。

所以在这一刻,看着他为自己遣散后妃,并且不顾朝臣反对坚决娶他为妻,以及那句“无人可替”,都让他无比的震撼和感动。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极度渴望的事情,虽然迟到了二十年,却还是让他打心底里的动容。

董贺又何尝不爱柳茗,这些年虽然被迫分离,但只要有柳茗的地方,他的视线都会毫无疑问的停留在他的身上。

娶皇后实在迫不得已,也归结于他年少时的轻狂,但他的一颗心,却从始至终都只属于柳茗一人。

因此,董贺对于柳茗的了解,是这个世上谁也比不了的,此刻一见他复杂的眼神,还是轻而易举捕捉到了其中那抹久违的怀念。

董贺笑了笑,一时竟忘了自己置身何处,情不自禁的拉起柳茗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

柳茗:“……”

不过这下,他是真的受了惊。

柳茗心中一咯噔,下意识的扫了眼下方,见大多数人脑袋伏地的跪着,稍稍的松了口气,但一转头,却见几个没有跪下请命的大臣慌忙移开了视线,脸上的神色好不别扭。

“皇上……”柳茗脸一红,赶忙挣了挣被握住的手,想让董贺收敛一点。

董贺却笑了起来,站起身一把将柳茗拉到身边抱了个满怀,同时,一手抄起柳茗的膝弯,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

“皇上,别闹!”柳茗都快要被他吓死了,挣动着想要下来。

董贺却毫不在意,依旧抱的稳稳的,看了下那些跪着的大臣,“朕心已决,必娶仲卿为后,此事不必再议。”

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些死谏或是血溅当场的把戏就不必再拿出来了,朕为南景兢兢业业二十年,攻下西衡扩充国力,从无大过,如今想要的,不过是个仲卿而已,尔等又何必咄咄逼人。

不管你们如何顽固如何不理解,朕都不希望任何人破坏朕的大婚。如若传出什么对仲卿不利的传言,那就别怪朕手下无情。仲卿若被天下所指,尔等便是在伤害朕最在意的人,朕必会原样奉还,绝不姑息!”

这话里的威胁可以说是很明显了,要是有人要死要活闹大事端,不管真假,他都会用同样的法子让他们在意的人也承受一遍。

或许每个王朝都有不怕死的清流之臣,但他们再怎么无私无畏,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只要是人,就必定会有在意的东西。

他们或许会不在意他们自己的命,但心中的软肋,却是不能不在乎。

于是,这话一出,原本打算以死相逼让皇上收回成命的几个大臣,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迟疑,而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董贺已经抱着柳茗,直接离开了朝堂。

这下,最佳的时机已然错过,旨意版布,即日便会昭告天下,他们就算决定舍弃一切撞个金龙柱,也已经来不及了。

董贺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一路上抱着柳茗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皇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无一例外都见到了这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柳茗实在撑不住那些眼神,揪着董贺的衣襟缩在他怀里小声道,“放……放我下来吧,不……不沉吗?”

“怎么会沉?”一说起这个,董贺直接沉了脸,“这就得好好说说你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一直有在提醒你,也时不时的给你赐些补身子的东西,进了宫之后更是让御膳房变着花样给你做吃食,怎的还这么瘦?”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惊世骇俗 董贺越说越不高兴,“你知道自己有多瘦么?平日里抱着都硌手了,现在这么抱着你走路,更是一点重量都感受不到!你究竟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是要我担心死么?

不行,从今天开始,我还是得盯着你用膳才行,非得把你的身子补回来不可。”

柳茗:“……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再怎么清瘦,也不可能没有重量啊。”

董贺却不听他的,固执的追问,“老实告诉我,之前给你送的补品,是不是都没用?”

柳茗:“……”

这个……这个倒是被他说中了。

之前和董贺闹翻,他送的东西,柳茗又怎么可能会要?

在冷战的二十年里,董贺确实很多次说起过他的身子需要进步,隔三差五就把得来的好东西往丞相府里送,只是全都被柳茗随手收在了库房。

如今,大概已经占了大半个房间……

董贺一间他的表情顿时了然,恶狠狠道,“故意的是吧?故意把自己的身子弄成这样,就是为了让我心疼?”

柳茗:“……当然不是!”

他就是单纯的生气而已!

董贺却非常强权的拍板定音,“都是我不好,仲卿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在暗示,我却担心会惹恼你迟迟不敢行动,这才平白耽搁了这么多年。”

柳茗:“……”

无奈于某人的强词夺理,柳茗只能选择无视,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那个……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嗯?”董贺步子一顿,“为什么要下来?我抱得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哪儿硌着你了?”

柳茗无奈,凑过去小声道,“没有硌着我,只是……现在是在宫道上,许多宫人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呗。”董贺无所谓,确定没有让他哪里不适,便抬脚继续走。

柳茗抓狂,“皇上,您好歹是一国之君,这般……这般行径,成何体统?!”

董贺却勾了勾唇,“我不过是在抱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再说了,这种事情他们管得着么?敢管么?”

柳茗:“……”这是压迫,赤果果的压迫知道么!

然而,他还没无语完,董贺又凑上来小小声道,“而且,这种事情日后只会更多,仲卿需得早日习惯才是。”

柳茗这下是彻底招架不住了,一张沉稳的脸红得冒烟,只能躲在董贺怀里装死,再不敢见人了。

董贺见他这般乖乖的样子,却觉得可爱非常,低头亲了亲他的脑袋,又亲了两下他的耳垂,满意的看着柳茗连脖子都红了,这才悠悠道,“刚才叫了我三次‘皇上’,这是对你的惩罚。”

说完,才心情颇好的抱着他回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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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整个南景都炸了。

从宫中的宫女太监,到南景的朝中大臣,再到整个南景的百姓,几乎全都知道了皇上要娶男后的事情。

没错,董贺早已在公布消息前就做好了布局,让全南景的百姓同时得到了要册封柳茗为新后的消息。

当然,其中的消息不止这一个。

前不久,董贺对外宣称前皇后薨逝,因对其思念痛心,故而遣散宫中妃嫔。

当时虽然举朝震惊,但总不能明着指责皇上深情吧?别说惹不起皇上,先皇后的母族他们也同样惹不起啊。

而且以皇上的性子,他虽对美人不怎么感兴趣,但重要的大臣送进宫的女子,他还是会收下的,只是最近几年不知道什么缘故,后宫再没舔过一个新人,还让好些大臣心中惋惜。

如今遣散了后宫,过段时间后必然是要重新收人的,这不就给了那些大臣塞人的机会?

于是乎,虽然觉得皇上的决定有些惊世骇俗,但他们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最后还是选择了默认。

可是现在,才过了过久,口口声声悼念先皇后的帝王,竟然就要纳新人了?

这不是严重前后不符么?

于是,董贺在传出去的消息中加了一条,已故先皇后数次托梦于他,希望能重新有人照顾他,不想看到他一个人孤孤单单。

皇上念及先皇后心愿,便让钦天监预测适合后位的人选。

然而结果数次都指向了柳茗,说他才是皇后的天定之人,他若入宫,必然可保南景百世昌盛。

随后,董贺还让自己的属下装作不经意的细数了柳茗的功勋,将他为相以来所做的利名大事全都流传了一个遍。

于是乎,本就迷信天选的老百姓对柳茗的认可度顿时变得更高,甚至渐渐接受了董贺封他为后的这个决定。

虽然娶个男皇后非常惊世骇俗,但老百姓在意的,还是自己的生活过得如何,谁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他们便信服于谁。至于皇后什么的,反正他们也见不到,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柳茗为南景百姓谋了这么多的福利,的的确确是个爱民的好官,这样的人做皇后,必然能够很好的胜任皇后的职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至于朝中的大臣,他们当然不信这些用来安抚老百姓的说辞,毕竟钦天监什么的,在皇帝宣布旨意之前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柳茗什么时候变得适合当皇后了呢。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不得不认下也是事实。

董贺那天在朝堂之上已经公然确定了此事,根本不容反驳,他们的意见一点用都没有,可以说是真正的敢怒不敢言了。

于是乎,本该动荡朝野的一次巨大变革,就这么被董贺逐一化解,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旨意传达出去的第三日,举国上下并无动荡,甚至不少百姓还真心祝福帝后锦瑟和鸣,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董贺十分满足这样的结果,立即下令,让内务府大肆操办起了封后大典的诸多事宜。

因为时间太紧,整个皇宫上下没几日就变得喜气洋洋,四处可见红绸红字,虽然在喜悦的氛围中透着些诡异,但董贺已经定下了和柳茗的婚事,心情甚好,也就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至于准皇后柳茗,还是被董贺无赖的扣在了皇宫里,直到封后大典的前一晚才亲自把人送回了丞相府。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携手共治 翌日,董贺站在盘龙殿上,笑容温柔的看着不远处的柳茗身着凤凰翎羽刺绣的曳地凤袍,在宫人的簇拥下一步步的朝他走来,踏上盘龙梯,离他越来越近。

柳茗身上的凤袍,并不是改良的女款,而是正宗的男子长袍,唯一的不同只是上面绣上了凤凰图案,更加恢弘大气了而已。

柳茗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爱上他,为了受尽委屈,甚至愿意屈身下嫁,董贺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如今又怎么会拿女子的衣物来侮辱他。

在董贺的心里,柳茗是他的爱人,是他爱重一生的皇后,他会永远尊重于他,绝不会把他当做女子看待。

董贺的身后,跟着一众不忍直视却必须强装笑脸的大臣,此刻只要看过去,就能发现他们的表情太过诡异,狰狞得让人忍不住发笑。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本来心里十足紧张的柳茗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踏脚缓步踏上台阶,最终平稳的走到了董贺身边。

董贺笑了笑,抬手,轻轻的牵起柳茗,带着他回到内殿,携手朝着最上方走去。

“臣等拜见皇上,皇后。”众位大臣跟进来依次站好,齐齐拜倒下来,“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起来吧。”董贺抬手,示意大臣们起身,而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柳茗,视线流转之间溢满了浓浓深情,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对方。

柳茗同样与董贺对视,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不由以眼神询问。

董贺却轻轻一笑,把交握的手改为了十指紧扣。

从今以后,再不相离,这南景的万里山河,将由你我一起,携手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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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临看着手中的字条,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

“怎么了?”席洛坐在一边,看着席临询问。

刚才南景的探子飞鸽传来了一封消息,只是不知道究竟写了什么,竟然让一贯淡定的皇兄露出了这样的神色。

席临却笑了笑,道,“董贺娶了皇后。”

“嗯?”席洛却愣住了。

皇兄对他从来没有防备,这些年虽没有让他入朝,却是因为怜惜他身子虚弱怕他伤神,但是朝中的事情,却从没有避讳过他。

所以,对于南景那边的消息,席洛还是知道一些的。听说前不久南景皇后薨逝,董贺伤心欲绝,甚至为此遣散了后宫。

当时席洛还纳闷董贺何时这么深情了,却没料到,才这么几天,先皇后尸骨未寒,口口声声思念亡妻的董贺一转眼就娶了新后,还真是让人费解。

席洛不由得问,“新后是哪家小姐?莫不是董贺看重了她的家族背景,所以才……”

席临却笑着摇了摇头,“问题就在这里,董贺若是娶了哪位大臣家的小姐,倒是符合他的性子,我也不至于会这么惊讶。

董贺新册封的皇后,并非是南景大家族里的小姐,而是……南景的丞相,柳茗。”

“……什,什么?!”席洛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下他算是知道,皇兄方才为什么会那样了。

席临见他这个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敢相信,董贺竟然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举动。

据说,他为了让南景的大臣闭嘴,竟然威逼利诱全都用上了,还有南景的百姓,更是把钦天监都搬了出来。”

“这么……这么夸张么?”席洛更不可思议了,“那董贺,不是利益至上么?这个当口娶男后,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啊,且不论安抚南景众人有多不易,如今和东御正处于对峙的状态,他的心思都扑在了那个什么丞相身上,那不是……无暇顾及我们了么?”

“是啊。”席临笑了笑,“所以这次的风波,恰恰因为董贺的神来一笔给化解了,至少短期之内,他是没有功夫来揪着薛洪的事情不放了。”

“皇兄所言不错。”席洛也笑了,“那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那位丞相了?”

“或许吧。”席临道。

席洛又问,“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董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突然和南景丞相……莫非,是那个威胁他的?”

席洛一顿,差点咳呛一声,他简直要被自家弟弟的脑补能力给惊着了,“你见过哪国丞相会威胁皇帝娶自己当皇后的?

而且据我所知,那位柳丞相虽然在南景位高权重,但也不至于能达到威胁董贺的地步。”

“那究竟怎么回事?”席洛皱眉,“若是董贺对丞相……本就有意,又为何会拖到现在?”

席临却想到了什么,“这倒未必,丞相柳茗,与董贺认识多年,据说早在董贺登基之前,就已经在董贺的府里当幕僚替他出谋划策。

而且那时候两人关系亲近,甚至达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柳茗甚至为了董贺,与自己的家族决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董贺登基之后,尤其是颁布了册封皇后的旨意后,两人便渐行渐远,虽然柳茗依然成了南景的重臣,身受董贺的重用,表面上看去似乎理所应当,但他们私下里的关系,却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按理说,两人是互相扶持着苦尽甘来,就算因为彼此地位的改变逐渐疏远,那也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达成的,根本不可能突然变成那样。

而且两人关系的恶化又是在董贺娶妻之后,这其中的关节其实并不难理解。而且,这些年来,董贺脾气怪异性格阴沉,南景大臣都对他心怀畏惧,只有柳茗不一样。

董贺就算暴怒之时,也从来不会对柳茗发脾气。这么多年来,对他更是有意无意的百般迁就,姿态小心胜似讨好。”

听席临这么一分析,席洛似乎也懂了什么,“皇兄的意思是说,董贺早在当年就和丞相柳茗彼此爱慕,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另娶他人,便和柳茗决裂,从此斩断情缘,只做君臣?”

“不错。”席临点点头,继续说完,“如今在先皇后去世后,董贺趁势散了后宫,并说动柳茗,倒是能够说得过去。

不过这么不顾一切的挽回失去的所爱,甚至不顾全天下人的眼光,这个董贺,倒也是十足有魄力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釜底抽薪 席洛赞同道,“真没想到,董贺那样的人,竟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席临笑了笑,“是啊,能够抓住机明白心中所愿,并当机立断弥补遗憾,董贺也确实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席洛低了眸,似在沉思。

席临却转移了话题,说道,“罢了,董贺如何,也与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反正现在暂时不会和南景起冲突,我们也算能够暂时放下心。

接下来,就得想办法把席憬给揪出来了,毕竟薛洪的死还在那里放着,再怎么说,也得给南景一个真正的交代才行。”

“皇兄说的是。”席洛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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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景那边再怎么闹腾,也暂时波及不到席临身上。

打定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做之后,席临也恢复了平常心,依旧按部就班的,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满朝文武对皇帝的若无其事无不震惊,虽然危机暂时接触,但一日不寻到真凶,便一日不能安枕无忧。

但是,席临像是打定了主意事不关己,那些大臣纵然焦心,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直到不久之后,发生的一件震动朝野的事情,才让众位大臣纷纷傻了眼。

“什么?!”最先听闻消息的赵戚怔住了,难以置信的问,“抓到席憬了?”

“是。”属下回话,“昨日午夜时分,席憬带人夜袭关押陆荆的府邸,想直接置陆荆于死地,却不料快要得手之时,突然从将军府地底的暗道中涌出无数兵士,直接打了席憬个措手不及,瓮中捉鳖。”

赵戚:“……可,可陆荆被卸了兵权幽禁,除了看守的侍卫,哪来的兵士帮他……”

说到一半,赵戚陡然愣住了。

他似乎,知道了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又是席临釜底抽薪的一招。在南景逼迫之下,假装不得已惩戒陆荆,做出了最大让步样子,既给了南景合理的交代,也让席憬产生了越发深刻的恨意,逼他不得不现身。

席临先前假装走投无路,与陆荆“商量”让他顶罪,而后又上演了一出君臣反目的戏码,让席临顺理成章的斩断了最后一丝“愧疚”,直接下旨夺了陆荆兵权。

但是,却又顾念以往情义没有杀陆荆,并强势的表明了他绝不让步。

这样一来,反倒符合了席临的个性,考虑大局,但也绝不轻易低头,所以才会瞒过所有人,不管南景还是东御,都没有质疑席临的动机,更没有想到他另有深意。

再加上席临连赵戚都给骗了过去,后来两人也闹了一阵,甚至现在还没和解,这更加说明了席临惩治陆荆的真实性,让人更加确信一切都是席临做出的对东御最有利的决定。

这些细节虽然传不到董贺那里,但现在就躲在东御某个角落的席憬却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席临的一举一动,在这么多无懈可击的“证据”之下,他当然会越来越相信,席临所做的都是事情真的,并没有其他的深意。

只是,席临最严重的惩罚,也只是把陆荆关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即便夺了他的权,但却还是让他活得好好的,衣食无忧。

更何况,这也只是席临的权宜之计,一旦暂时糊弄了南景,他就能争取到缓口气的机会,到时候必然会趁势反扑,想办法为陆荆洗脱干净罪名。

毕竟,陆荆可是东御的神将,而且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当事人的席憬却无比明白,席临是知道真相的,自然也知道陆荆无辜,所以就算抓不到他,也会想别的办法为陆荆脱罪,找个合理的由头重新归还陆荆的兵权和陆家的荣耀。

这样一来,席憬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所以,在席临日复一日气定神闲的状态之下,席憬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深重,外加上心中对陆荆的恨意不亚于席临,就更加不愿意看到他重新风光了。

当初陆荆联合席临骗他,才让席憬一败涂地,如今虽然动不了席临,但对付正落魄的陆荆却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要是等他被席临放出来重握兵权,席憬就彻底失去了报仇的机会,所以,他有了异动。

哪怕有些冒险,席憬也不愿意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于是他策划了这次的刺杀,亲自带人出现在了陆荆的幽禁之处。

只是他没有料到,一切都是席临的布局,他非但没能杀了陆荆,反而中了席临的计,被他事先埋伏好的人一举拿下。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赵戚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想起前些日子因为陆荆的事和席临吵架,甚至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一切怪在慕容矜身上,还失去理智的跑去想要杀了她,最终和席临不欢而散。

现在明白了一切,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席临为了抓住暗中作祟的席憬所做出的假象,赵戚只觉得十分无地自容,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席临了。

这边赵戚正在自责,而另一边,席临却在容府,坐在竹荫下和慕容矜下棋。

“据说,”慕容矜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昨日将军府发正了动乱?”

“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席临笑了笑,也跟着下了一个子。

慕容矜淡淡道,“昨日的事情闹得太大,我也不是养在深闺消息闭塞的女子,自然听到了一些风声。”

顿了顿,又抬头看向席临,“方便告诉我,是什么事么?”

席临略带讶异的挑眉,没有立刻说话。

慕容矜一瞧,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说道,“不方便就算了,不必为难。”

席临笑道,“倒不是不方便,我只是好奇,你何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慕容矜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自在,“我只是,担心……担心出了什么大事,我又得给你配新的安神茶了。”

席临自然看到了她一闪而过的别扭,也感受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自己越发频繁的关心,虽然细微而隐蔽,却与从前事不关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她越来越在意自己的这些小变化,席临心中无比满足,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故而只是当作无事的说道,“确实是大事,不过却也是好事,应该不用你调配安神配方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帮忙 “好事?”慕容矜微微展颜,玩笑道,“莫不是,抓到那什么白衣人了?”

席临一笑,“虽然没有抓到白衣人,不过,却抓到了席憬。”

“席憬?”慕容矜也有些震惊,“他不是……和白衣人勾结在一起,寻不到踪迹么?”

席临道,“之前确实没有消息,不过昨晚,他带人出现在了将军府,被我给拿下了。”

慕容矜似乎呆愣了片刻,而后恍然道,“这么说来,先前惩戒陆荆的事,都是你为了抓到席憬而做出的假象?”

席临拿起一颗棋子,抬眼看他,“也不算吧。一开始,我也没有想过要配合陆荆来做局,只是后来白衣人苦苦相逼直指陆荆,我就算能护住他,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而且,白衣人的目标很明确,不达到目的,他必然不会罢休,与其和他针锋相对,闹得无法挽回,倒不如抓准时机将计就计,说不准,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所以……这意想不到的收获,就是席憬?”慕容矜挑眉笑问。

席临道笑而不答,抬手落下一子。

慕容矜看了看棋局,见席临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布下了一个陷进,勾唇笑道,“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席憬的落网,应该是你提前算计好的,你所期待的收获,应当还有其他的东西才对。”

“愿闻其详?”席临颇为好奇的问道。

慕容矜道,“以你对席憬的了解,他的心思,他对陆荆的恨,你都能把握得分毫不差,所以你肯定无比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也十分明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能让他明知可能有危险,却还是不得不出面,不得不动手。

这样一来,抓到席憬,不过就是时间问题,只要你能沉得住气,就不怕席憬不着急,也同样不愁找不到他。

至于‘意想不到’的收获,我猜,你是希望能查到白衣人相关的消息,或者……直接抓住白衣人派去协助席憬的下属,以此作为新的突破,循序渐进确定白衣人的身份。

我说的对吗?”

“知我者,矜儿也。”席临轻笑出声,“一直知道你冰雪聪明,却不料,你竟然心思玲珑到了能够把我心中所想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出来,当真令我惊异。

只可惜,我低估了白衣人的警惕,这反面的期待终究是落空了。”

慕容矜道,“白衣人若是这么容易给你抓到把柄,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之后还来去无踪了。你也不用觉得可惜,至少抓住了席憬,陆将军也就能脱罪了,还有与南景那边的风波,也总算能彻底结束。”

“说的是。”席临笑了笑,“好歹席憬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剩下的,便是与白衣人的专心博弈,总归来说,我也能减少一些后顾之忧。”

慕容矜点点头,顿了顿又问,“对了,你今日过来,应该不止是与我聊天下棋顺便告诉我席憬的事情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果然是最懂我的,轻易就能猜到我的心思。”席临失笑,干脆实话实说道,“其实,我确实是来找你帮忙的。

还记得上一次,白衣人在皇宫之中将席憬堂而皇之救走的事情么?”

“自然记得。”慕容矜点头,而后道,“你是担心,白衣人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法子救走席憬,所以想问我有没有什么可以抑制迷幻药物的解药?”

“正是如此。”席临点头,“前不久听你说有重新对那种迷幻药物进行研究,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克制的法子?”

慕容矜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话说,你是不是派人监视我了?”

“嗯?”席临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下子急了,“怎么会?我从来没有……”

“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矜无奈打断他,“我是在跟你说笑的。

还记得之前,我给过你一颗丹药,可以防止迷幻药物的侵袭么?那药是我师父研制的,我之前虽然没有过多了解,却也知道大致的配方。

自你描述的那种有迷幻作用的药物出现之后,我就用了心思重新试验那张配方,因为其中一味药材稀缺,我尝试了多次才找到可以替代的药材,直到前几天才做出具有同样药效的药来。”

顿了一下,她又道,“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大量制作,如今成品只有不到十颗。”

席临却完全不在意,反而有些喜悦,“没关系,十颗也够了,我会派人在不同的位置把守,只要不是所有人全都毫无防备的倒下,一旦传来打斗声,周围的守卫就会立刻聚拢过去,白衣人也就不会得逞了。”

慕容矜表示了然,抬手唤了绎心过来,“去药房把我刚研制的克制迷幻的药丸全部拿来。”

“是,小姐。”绎心应下,转身出去了。

“你考虑的确实没什么问题,不过解药多一些总归是好的。”慕容矜又看向席临,“虽然我短时间内可能赶制不出太多的药丸,但我可以给你一张药方,虽然药效会打折扣,但总归聊胜于无。

你根据方子煎药,让把守的士兵每日服用一碗,哪怕不能保证他们完全不受影响,但至少也能保持清醒一段时间,足够撑到你的援兵赶到了。

当然,这些药不会给他们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反问会有强健体魄的作用,这点你可以放心。”

“还是你想的周到。”席临笑笑,温声道,“那你按你说的做吧。”

慕容矜点点头,又道,“那一会儿我给你写药方。还有,白衣人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出现,也不知道究竟会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以前,我也会继续制作药丸,分批量给你送过去。”

“这不是太麻烦你了?”席临心中动容,却不舍得让她受累,“还是暂时就这样吧,你给的东西,应该也足够我对付白衣人,保证席憬不会被劫走了。”

慕容矜却摇摇头,笑道,“不麻烦,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空闲的时间也挺多,顺便帮你做些药也没什么的。”

席临想了想,看她坚持,便点头同意了,“那好,你有时间的时候再弄,不要让自己累着。”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首饰 “我知道。”慕容矜好笑道,“我本就是个大夫,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么?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那好。”席临笑了一下,“一会儿把需要用到的药材告诉我,我让人找齐给你送过来。”

慕容矜应下,“好。”

药的事情解决之后,两人便不再谈这些,说了些闲话,聊了些琐事,把手中棋局下完之后,席临便赶回宫去处理政事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身着白衣的人坐在窗边,手指轻扣桌面,姿态闲适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似乎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一人身形敏捷的推门而入,在白衣人脚下跪倒,“主子。”

“打听清楚了么?”白衣人淡声问。

“是。”那人道,“据属下探听的消息,那席憬不顾主子的劝阻,私下行动,这才被席临瓮中捉鳖。”

“愚不可及。”白衣人冷哼一声,“席临随便给他挖个坑他就乖乖的往下跳,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主子可要营救?”那人迟疑着问。

白衣人淡淡道,“不必管他了,不过一个蠢货,何必浪费我们的人手。”

“可是,主子不是说,留席憬还有用么?”

“一个不听话的棋子,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白衣人道,“而且,他的作用也发挥的差不多了,救不救根本没什么区别。

席临抓他,无非是想给南景个交代,若我所料不错,席临会直接把人送去南景。只要在去南景的途中找人杀了他,让东御求和的计划落空,席憬就算完成了他全部的使命。

至于在那之前的时间里,席憬待在何处,对我们来说并无差别。”

那人闻言,俯首道,“是,属下明白该如何做了。”

白衣人挥挥手,那人便自觉的退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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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等了半个月,席临这边严阵以待,慕容矜也前后送来了四十多颗药丸,关押席憬的地方更是被围得跟铁通一样,可白衣人那边,却根本半点动静也无。

别说是出现来救席憬了,就连睢安城,都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事发生过一样。

不过尽管如此,席临也不敢放松警惕,为了防止白衣人突袭,依旧让把守的侍卫小心对待。

趁着暂时没什么事,席临又出了一趟宫,专程去容府看慕容矜。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慕容矜正在院中侍弄寒鸦春雪的草叶,见到席临也没有停下,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手中的事情。

“过来看看你。”席临轻声说着,走到慕容矜身边帮她一起轻擦兰花的叶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轻轻的和慕容矜碰了一下。

微凉的温度传递在两人之间,慕容矜下意识缩回了手,立即偏移了视线,脸上似乎染上了一抹微红。

席临却像毫无所觉,若无其事的接手了她的工作,待把叶子清理干净,才提议道,“对了矜儿,今日天气正好,恰好你也没事,可以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慕容矜深吸口气压下心中别扭,重新看向他,“为什么突然想出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席临解释道,“只是这段时间精神太过紧绷,恰好今日无事,就想带你出去散散步。”

慕容矜失笑,“这话说的似乎有点牵强,你确实精神紧绷没错,但我可没有。”

席临叹道,“好好好,只有我想放松,那作为我最好朋友之一的你,就不可以陪我一起吗?”

慕容矜有些无语,“……至于说的这么夸张么?我和你一起出门就是。”

席临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

睢安城的主街上,慕容矜面上覆了一层轻纱,和席临并肩缓步走着。

慕容矜虽然来了东御接近一年,却从来没有正经的逛过街市,就算出门,也是应邀去看诊,或者快刀斩乱麻的添置些小物件。

如今大步走在街上,周围尽是来来往往的普通百姓,慕容矜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自然是以面纱遮面的。

“珍翠阁。”席临指了指斜前方的店铺,对慕容矜介绍道,“矜儿,这是睢安最大的首饰铺子,里面的头面花样是最多最精细的,还有玉坠玉佩等配饰也不一而足,去看看吗?”

慕容矜无可无不可,便应了下来,“也好。”

席临笑了笑,带着慕容矜走了进去。

“两位随便看看。”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见两人衣着鲜亮,便知道身份不凡,言语之间的态度不由得殷勤了几分。

席临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掌柜的话,而后对慕容矜柔声道,“矜儿,他们家的发簪做工精致,去挑一下看看?”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抬脚往放置发簪的区域走去。

掌柜的见那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对那位气质出尘的姑娘语气殷切,便猜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眼珠子微微一动,随即主动上前走到慕容矜身边,恭敬的给她介绍道,“小姐,您看这个,这簪子是用上等桃木雕刻而成,上面的花纹……”

掌柜介绍了一大堆,从制作工艺到发簪的技艺都说了一个遍,最后又看向席临,“公子,这支簪子与小姐的气质最是相配,公子不若买下送给小姐,讨个好兆头,还可当做定情之用。”

定……定情???

慕容矜一下子瞪大了眼,刚想开口解释,就见席临已经面带微笑的从腰间取出银子付了账,“簪子确实漂亮,老板这里也是老字号了,品质样式最是上乘,不若老板再给介绍个玉佩玉珏之类的……”

“唉,云楼。”话未说完,就被慕容矜扯了扯衣袖。

“怎么了?”席临笑笑,看着她轻声问道,“是不是不喜欢他们家的东西?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换……”

“不是。”慕容矜简直无奈了,“我平日里不爱戴这些东西,买那么回去也没用啊。”

席临笑道,“这有什么的,不习惯佩戴,就暂时放在家里做装饰品,等需要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就可以了。

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没有这些?恰好今日来了,就尽管挑些喜欢的,就当是以备不时之需了,嗯?”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无穷无尽 说着,席临还颇为小心的看了慕容矜几眼,见她并没有太明显的反应,便猜到她的确对这些配饰背后的意义并不了解。

一般来说,簪子之类的贴身之物,男子只能送给妻子。刚才席临那么说,其实是觉得慕容矜对这方面的事情太过迟钝,所以就稍微试探了一下,却没想到慕容矜是真的毫无所觉。

想到这里,席临更加坚定了送她首饰的念头,就算她现在不明白,但等到日后,等她无意中知道了其中寓意,便也会随之明白他的心意。

最后,在席临的强烈劝说下,慕容矜又选了一个雕刻精致的玉坠子,也是席临眼疾手快的给了钱。

“你……”

慕容矜阻止不及,眼看着席临飞快付完账,而后走到她面前道,“走吧,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慕容矜看了看老板和其他客人有些奇怪的眼神,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何会这样,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被围观,只能跟着席临先离开再说。

“他们刚才,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们?”出去后,慕容矜就看向席临问道。

那些人实在太奇怪了,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那些眼神里,竟然包含了艳羡、嫉妒、酸涩等种种复杂情绪,若不是确定不认识他们,慕容矜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时候和那些人结过怨了。

“可能就是觉得好奇吧。”席临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不管他们,要不要去看看衣服?”

慕容矜:“……衣服就算了吧,我府中物件需索齐全,并不需要添置什么,既然只是出来走走,看看民情风光就好,不必再去店铺闲逛了。”

席临微愣,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道,“那好吧,你不想去逛商铺,那我们就不去。不过,睢安城南有一处荷花池风光极好,不如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城南的荷花池慕容矜倒是听说过,据说是上一个朝代留下来的景色,因为其风光秀丽,地理独特,故而被东御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沿袭至今。

只是,荷花池位于睢安城边缘,距离城中央还有好一段距离,平日里那边也没有太多人,慕容矜虽然听过,却因为不想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还从未到过现场一观。

此时听席临提议,倒觉得去看看也不错,总比在人来人往的城中闲逛雅致得多,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好。”

席临笑笑,带着她往南边缓步而行。

虽然骑马更加快速,但难得与慕容矜单独相处,席临还是希望能延长一些时间的好。

“对了,”慕容矜边走,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席临,“方才发簪和玉坠的钱。”

席临:“……非要跟我这么客套?”

慕容矜:“不是客套,只是我不习惯随意收被人的东西。刚才若不是被你抢了先,我也不会让你替我付账。”

“好了。”席临却把银子推回给她,“作为朋友,我送你些小玩意儿本就没什么可计较的,刚才你也看见了,玉坠和发簪值不了多少钱,又何必和我算的这么清楚?”

慕容矜还想开口,却听席临佯装不悦道,“你若是非得给我,我可就真生气了。”

慕容矜无奈,只得重新把银子放好,“……这次便算了,以后不许这样。”

席临失笑的摇摇头,“好,听你的。”

两人一路闲逛着往城南而去,不知不觉,也到了荷花池。

如今还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不过,大片碧色的荷叶连接延伸,与清澈的湖水倒映成趣,却还是极美极为震撼的。

慕容矜抬脚走近,看着满目青绿,也不由得静了心神,嘴角缓缓绽开一抹浅笑。

席临见她喜欢,自然也很是高兴,跟着微笑了起来。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荷花,背后便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声势浩大,似乎来了不少人。

席临和慕容矜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下一刻,打斗声陡然划破了周遭的宁静,慕容矜和席临转头望去,就见已经出现了数十个武功高强的黑衣蒙面人,正与现出身形的辞镜默凛打得难舍难分。

默凛武功高强,比起蒙面人高出了好几个层次,手起刀落,几个来回就能将一人打倒在地。

而辞镜,此刻展露出来的武功更是惊人,竟然只需一招,就能放倒一人。

原本按照这两人的武功,十几个蒙面人不足为惧,但问题就是,那些蒙面人刚被打倒,已经又涌上来好几个,拐角之处更是源源不断的人正提到像这边赶来,仿佛无穷无尽。

“怎么回事?”慕容矜拧紧了眉,完全没料到现在的情况。

席临更是完全该不清楚状况,只能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把慕容矜直接拉了怀里,“现在还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很有可能是冲我来的。抱歉矜儿,把你牵扯了进来,不过我一定会护好你的。”

说罢,一脚踹翻一个躲过默凛攻过来的人,顺势夺了他手中的剑。

“抓紧我。”越来越多的人突破辞镜和默凛的防线,举着兵刃冲着席临这边而来,席临一手抱紧慕容矜,一手举剑迎敌。

只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席临也微微变了脸色。是他失策了,他本以为,没人可以大胆到在睢安城中行凶,尤其席憬已经落网,白衣人那边好歹会收敛一阵才对。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孤注一掷。

“默凛,快发暗号。”席临深知,再怎么打斗下去,他们三人就算实力再强也有耗尽的一刻,而对方也是打算靠人多取胜,如此便不得不找援兵了。

默凛接到指示,一剑刺穿一人的胸膛,回身的同时抽出暗箭,立即放飞在了天际。

慕容矜不会武功,需要席临随身护着,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成为了席临最大的拖累,让席临一行一动之间受尽限制,他的实力难免大打折扣。

眼见席临对付蒙面人越发吃力,慕容矜也急了,“你快放开我,带着我,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别胡思乱想,”席临一刀划向正面攻上来的蒙面人的脖子,抱着慕容矜一闪,“我没事,你一定要好好抓牢了待在我身边。”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重伤 “不行!”慕容矜自然分得清局势,再这么下去,席临定然会受伤的,“你快放开我,你也说了他们是冲你来的,目标应该不在我。”

“来不及了!”席临揽着她弯腰躲过劈过来的一刀,抬手一刺,“现在你和我在一起,就会被当成敌人,我如果放开你,他们只会立刻动手!

别担心,我没事的,你抓紧我!”

“我……”慕容矜张了张口,看到他拼死也要护着自己的样子,眼中不禁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已经明白自己劝不动他,只能尽量配合,不再让他分心。

城南也有巡卫,虽然荷花池偏了些,但毕竟也在睢安城中,只要撑住一刻,就能化解今日的危机。

席临飞快的捋清楚一切,手中的剑握得更紧,招式起落间也越发的沉稳下来。

只要一刻而已,小心一些,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而且,就在刚才,蒙面人已经尽数赶过来,再没有更多的人涌入,也让席临稍微的松了口气。

辞镜和默凛亦是沉着无比,尽可能的为席临和慕容矜挡掉攻击。虽然他们都被无数人缠住,但好歹还有余力,也没有受什么伤。

持续不断的刀兵之声响彻荷花池的上空,对面的蒙面人也在不断减少,就在情势逐渐好转的这一刻,却见一人拼死向席临扑过来,甚至在席临刺穿他胸膛之后还用尽全力举起了刀。

席临此时已是无法抽出兵刃,危急之际,只得徒手格挡,在被划伤的瞬间,终于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兵器,而蒙面人也耗尽全部真元,就这么断了气。

慕容矜看到席临受伤,眼睛一瞬间变得血红,刚想上去查看一番,余光却看到席临身后,一支带着破空之声的弩箭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力度和速度向着席临的后背飞来,顷刻之间就能将他穿透。

那一刻,慕容矜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什么权衡,什么考量,什么身份,什么立场,顷刻间全然不见了踪影。

“噗”的一声,弩箭穿透血肉,而慕容矜却知道何时,已经扑到了席临背后,生生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矜儿!”

“小姐!”

席临猛的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似乎久久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辞镜看到慕容矜受伤,身上陡然爆发出了一种可怕的气势,如同罗刹一般的砍倒挡路的人,飞快的向慕容矜靠拢。

“小……心!”慕容矜被席临抱在怀里,见他呆滞在原地不动,用尽全力的喊出了什么两个字,与此同时,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啊!!!”席临哀痛的叫了一声,像是失去了最珍贵宝贝的巨龙,提前剑就将涌来的那人拦腰斩成了两截。

就在这个时候,拐角处重新传来了动静,只是这一次,来的是席临的援兵。

蒙面人见大势已去,只得赶紧撤离,而那些受了伤或是来不及离开的,没等席临的人包围上来,已经咬碎了藏在口齿间的毒药,吐出一口黑血就纷纷断了气。

“小姐!”辞镜终于挤到了慕容矜身边,丢下长剑就跪了下来,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尽是无措和悔恨。

“矜儿!矜儿你撑住!”席临也早已濒临疯魔,不要命的捂着慕容矜的伤口,眼泪不觉已湿了眼眶,甚至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倒是慕容矜,如今竟成了唯一存有理智的人,看向辞镜艰难道,“止……止血散。”

“……对!对!!止血散!还有止血散!”辞镜如梦初醒,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抖着手将药粉撒在了慕容矜的伤口上。

撒完止血散之后,辞镜把瓶子扔在一边,又拿出了另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喂给慕容矜服下。

这些都是慕容矜炼制的极品上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辞镜绎心等人身上都是随时带着的。

慕容矜服下药后,情况稍微好转一些,抬眸看向愣在原地的席临,轻轻的抬手戳了戳他,“容……容府。”

容府?

容府!

席临这才回神一般,明白慕容矜是要让他送她回家的意思,赶忙点了点头,一抹脸上纵横的泪,把慕容矜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带头过来接应的守卫处理完刺客的事,赶紧迎上来给席临请罪,“属下救驾来迟,望请皇上责罚!”

席临却完全顾不上他,抱着慕容矜就往外走,只是刚走了几步就像想起什么一样,停下来看着辞镜问,“她……她伤成这样,能这么抱她回去吗?还是等准备好马车……”

“没……没事。”慕容矜又说话了,“回去。”

席临还是不太放心,继续征询的看着辞镜。

辞镜虽然跟在慕容矜身边已久,但也几乎不通医理,只能顺着慕容矜的意思说道,“小姐说没事,应当就是可以的。

府里药材齐全,绎心姐姐对医术也很精通,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听她怎么说,席临才点了点头,再不迟疑的抱着慕容矜大步往容府而去。

赶到的时候,绎心正好打算出门买些东西,与席临等人在大门处正正遇上。

看到席临怀里奄奄一息的人,看着她被血染红的衣衫,绎心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看看小姐怎么样了!”辞镜见状急了,赶紧把绎心拉了过来。

绎心这才回神,几乎失语,“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先别说这么多,为矜儿治伤要紧!”席临却不敢耽搁,说完之后直接抱着慕容矜去了郁竹轩。

绎心和辞镜紧随其后,一路小跑到了慕容矜的屋子。

“快去准备剪刀,热水,我先为小姐清洗伤口。”绎心吩咐完,快步走到床榻前为慕容矜诊了诊脉。

然而,就在搭上慕容矜脉腕的那一刻,绎心当即就变了脸色。

“怎么样?!”席临急得心都要停跳,此刻看到绎心如此反应,浑身上下的血几乎在瞬间就凝固了。

辞镜也急道,“小姐的伤到底如何?伤处避开了心口,应该会没事的,对吧?”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毒中君子 绎心满是绝望,出口时都带上了颤音,“伤处虽凶险,但不会致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辞镜急了,“小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是……毒。”这时,慕容矜微微抬眼,轻声说道。

“毒?”席临怔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支弩箭……”

“嗯。”慕容矜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那支箭上确实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那种。

辞镜难以置信的盯着绎心,绎心抿了抿唇,声音极低的说道,“小姐中的,是素有毒中君子之称的绀毒,入体即发作,不过三息就能取人性命,根本无药可解。

小姐能撑到现在,也是因为服食过百毒丹,体内血液百毒不侵。可饶是如此,也对抗不了绀毒的毒性,若找不到化解之法,长则两月,短则半月,便会……身体衰竭而亡。”

“……什么?”席临似乎有点听不懂绎心的意思,缓缓的低下头看着慕容矜,双手还紧紧的与她交握,声音轻的像是怕会惊扰到她,“不会有事的,你医术这么精湛,一定能解这绀毒对吗?”

慕容矜沉默了,而听到“绀毒”两个字的辞镜,也彻底的陷入了绝望。

毒中君子,无药可解。

中了此毒的人,无一例外的都在顷刻间毙了命,她家小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不会的!”席临却怎么也不肯接受,整个人如同懵了一般,不断重复着喃喃道,“不会,你肯定会没事,肯定会没事的!太医,对!我让人去叫太医,太医不够的话就把全东御的名医都给找过来,要还不行,我就去南景北厉找,肯定有人能治好你的!”

“……笨!”慕容矜无语,“这世上,如果真有人能解得了绀毒,我师父必然是其中之一,何必那么麻烦的全天下去寻?”

“你师父?”席临这才想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希望和方向,立即道,“好,那我们立刻去找不师父,需要带什么药材,我马上就去准备?”

“不行。”绎心却道,“小姐身子太弱,又受了外伤,必须卧床好好休养,断不可奔波跋涉。

云谷距离睢安太远,要想在一月之内赶过去必须快马加鞭,小姐的身子定然是吃不消的!”

“那我让人去请容焱前辈过来!”席临又道。

“也不行。”绎心道,“从这里去云谷,骑快马日月兼程也至少需要十日,但容先生年事已高,回程路上必然只能乘坐马车,最快也需要二十日,一来一回就足足耽搁了一个月。

且不说小姐的身子究竟能撑多久,就算一月后容先生赶来,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找到解药配方,而且,绀毒的制作过程十分繁杂,解药之中必然会有许多稀缺的药材,到时候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寻到。

这样一来,花在路上的那几十天,很可能就是救下小姐的关键,我们根本耽误不起。”

席临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现在的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拖的越晚,找到解药的可能性就越低。

“绎心……”慕容矜自己受不了他们的凝重了,“先弄些热水来,帮我把伤处弄干净了,至于毒……我自由办法。”

“你……”听说还有法子,席临眼睛猛的一亮,但见慕容矜疲累的模样,也不好再开口问,只眼巴巴的站在了一边。

绎心和辞镜闻言,也齐齐松了口气,毕竟自己小姐的本事如何,她们都是见识过的,小姐说她有法子,那就肯定没事。

于是,绎心立即下去吩咐人准备,辞镜则守在一旁观察情况。

席临依旧紧紧握着慕容矜的手,看她闭上眼睛休息,也一动不动的生怕打扰到她。

其间,席临又看了看慕容矜的伤处,她的止血散效果绝佳,如今已经不流血了。

只是,从未见过她这般虚弱憔悴的模样,席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揪起来狠狠的拧了一把,疼的他几乎喘不上气。

天知道慕容矜扑过去为了挡箭的那一瞬间,他有多么害怕,又有多么后悔。

如果慕容矜真有什么好歹,他宁可从不认识她,至少那样,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做她的大夫,又怎会遭此灾祸?

再怎么懊悔难过已是来不及,席临唯一能做的,就是片刻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就算倾尽所有,他也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绎心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席临只得暂时退到门外等候,等她们帮着慕容矜清洗干净身体,重新上药,换上干净的寝衣之后,席临才重新进去。

或许是损耗了太多元气,慕容矜已经睡着了,绎心抬眼看他,又指了指慕容矜,示意自己照顾她就行,让席临先回去。

席临却摇摇头,轻手轻脚的走到床沿坐下,盯着她就再也挪不开眼。

绎心拿他没办法,只得由了他去,自己也默默的守在了旁边。

翌日。

慕容矜睁开眼,就对上了两双……不对,是三双血红的眼睛。

坐在床沿的席临,守在床边的绎心,以及……站在几步开外的辞镜。

一看这场景,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这几人定然已经守了一整夜没合眼。

“你醒了?”席临看着她微笑,声音却极轻。

慕容矜小幅度的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又被席临紧紧的握住了,颇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看,本以为席临会同以往一样自觉放开,却不料,今日的他就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意思,迟迟没有动作。

慕容矜只得作罢,挣动着想要起来坐会儿。

“小心些,别碰到伤口。”席临立刻起身,轻轻的扶着她起来,拿过绎心递来的枕头垫在床头,好让慕容矜靠的舒服一些。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经过一晚上的调理,慕容矜恢复了些精神,只是受到绀毒的影响,依旧有些虚弱,“都守在我这里,我的毒就能解了?”

“小姐这样子,辞镜不放心。”

“绎心得留下来照顾小姐。”

两个侍女几乎同时说了出来,平日里独当一面的气势淡去了大半,言语中竟显出了些无助。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焦头烂额 “好了。”慕容矜失笑,“这绀毒虽厉害,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作,你们快回去消息,我还等着你们养好精神帮我找解药呢。”

“可是……”两人却不似平常那般听话,俱表现出了迟疑。

“怎么,现在都不愿意听我的话了?”慕容矜看着她们。

“绎心不敢。”

“属下不敢。”

慕容矜:“既然不敢,就都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听她怎么说,绎心和辞镜才勉强点了点头,“是,小姐。”

待两人走后,慕容矜又看向席临,笑了笑,“还有你,连朝也不想上了?”

席临不说话,都什么时候,他哪还有心思去上朝。

慕容矜却叹道,“我还真是能耐非常,励精图治的东御皇上竟然都可以为了我抛下朝政大事,我看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有不少大臣谏言,说我祸国殃民了。”

席临闷闷道,“……他们不敢。”

慕容矜笑笑,“你也说了,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席临继续嘴硬,“现在去也来不及了。”

慕容矜却不吃他这套,“昨日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想必全睢安的大臣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现在……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候在门外了,其中应该包括了带着朝服赶过来的许黔总管。”

也就是说,只要席临现在出去换衣服,要赶上早朝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席临:“可我不想去,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慕容矜有些无奈,“就算你在这里,除了守着我,看着我睡觉之外,还能做什么?但你身为一国之君,早朝若没了你,定会被天下人诟病。

况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去上朝的期间,我绝对不会有事,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下了朝再过来看我。

别意气用事,东御是你的责任,你既然决定了要担下来,就必须承担到底,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遭受别人的闲言碎语。”

“……”不得不说慕容矜太厉害,她话说都到了这份上,席临又如何能拒绝得了,最后也只得应了下来,“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下朝就立刻赶过来。”

慕容矜知道这已经是席临让步的极限了,故而也没再反驳,点头轻声道,“好。”

席临看着她,又问,“思灵呢?我让她来照顾你?”

慕容矜道,“她与秦叔出去办事了,应该还要几日才能回来。你去问香院,把月辛找来吧。”

“好。”席临轻声应答,将她的手微微抬起,俯身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慕容矜一下子就怔住了,下意识的挣了挣,席临怕她牵扯到伤处,自觉的放开了手,笑了下就出门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已经没办法慢慢来了。

慕容矜为了救他受这么重的伤,对于他的碰触也没有太抗拒,想必心中也是有他的。

他现在宛若惊弓之鸟,必须把慕容矜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才能安心,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也不想再掩藏自己的心意。

一走出去,果然看到了十几个大臣焦急的等在门外,有的甚至不住的来回走着,太医院的太医也全部赶了过来,只是没有席临的召见,他们也不敢乱闯。

昨日接到席临遇刺的消息,这些大臣三魂吓去了两魂半,虽然那护驾的小侍卫说皇上好像没什么事,受伤的是那位慕容姑娘,但没有见到人之前,众位大臣也不可能放心。

于是,他们便忧心忡忡的跑到了容府,见着不皇上,就只能干等,一等便是一夜。

如今听到房门再一次响起,所有人齐刷刷的抬眼看过去,终于看到了席临,有些大臣反应不及,只能手足无措的迎了上去。

“皇上,您没事吧?”

“皇上,您怎么样?”

“皇上……”

席临抬手阻止了大臣们的聒噪,直接道,“朕没事,众卿准备一下,随朕进宫上朝,所有太医留下待命,务必保证慕容姑娘无事,若有什么突发状况,立即派人进宫禀报。

许黔,随朕去厢房换朝服,另外,将宫中最好的御厨调到这儿来,专门调理矜儿的一应吃食。再调一支禁卫军过来,务必保证容府万无一失。”

说着,将眼见的一个可以调动禁卫军的玉佩扔给了他。

一系列命令果断坚决不容反驳,众大臣见席临确实没受伤,也就顾不上他对救了自己的慕容姑娘这般小心翼翼了,纷纷准备了一下,等待席临换好衣服后一同进宫。

早朝结束,席临果然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奔着容府而去。

路上,正正遇上了神色复杂的赵戚。

席临微微顿住了脚步,犹豫片刻后直接道,“是矜儿救了我。昨日遇刺,那支弩箭本来是冲着我来的,是矜儿为我挡下了,而且,箭上淬了绀毒,若非矜儿体质特殊,可能早已无力回天。”

“我……”赵戚眸光闪了闪,显然,席临误会了他,以为他又是来怀疑慕容矜动机不纯的。

席临却没时间听他继续说什么,“初沉,这一次,矜儿绝对是真心为我才会那么做的,我现在要赶去看她,在她痊愈之前也都会尽可能的守着她,你若还顾念这么多年的情义,就不要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刻再做什么了。”

说完,他也顾不上赵戚的反应,直接越过他走上前去。

赵戚看着席临消失的背影,愣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

看来,席临是真的恼了他,竟连和他谈一谈都不愿意了……

另一边,席临策马狂奔,不过多时就赶到了容府。

许黔的动作很快,这会儿,禁卫军已经就位,御厨也被带了过来。

席临进到郁竹轩,就看到院子里的太医们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煎药的煎药,处理药材的处理药材。

席临有些吃惊,顿了顿就上前推开了房门,进去之后,却见屋中立起了一道屏风,坐在屏风这头的江书锦和宋铭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你们……”席临有些惊讶。

江书锦二人也怔了怔,随即起身对席临行礼,“参见皇上。”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江书锦和宋铭也已经知道了席临的真实身份,当初自称云楼的年轻公子,实际上却是东御的皇帝——席临。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血芷 “听闻慕容姑娘受伤,我等是特意过来探望的。”江书锦温声给席临解释了来意。

席临点头,表示了解。

当初江书锦病入膏肓,是慕容矜花了数月功夫才将他救回来的,如今他对慕容矜表示关怀之意,倒是合乎情理。

“我没什么事,将养一段时日就会恢复,你们不用担心,都回去吧。”这时,屏风后的慕容矜轻轻开了口。

宋铭并无他疑,江书锦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或许是久病之下的影响,对于这种虚弱到了极致的反应江书锦有着强烈的直觉,虽然不清楚慕容矜到底怎么样,但他也绝不相信真实情况会如同慕容矜所形容的那样轻描淡写。

不过,以慕容矜的医术,再棘手的病况想必都会有化解的办法,这倒是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慕容姑娘,”想了想,江书锦还是开口道,“于医术一道上,书锦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其他方面,只要姑娘需要,请尽管和我说,我必定会全力相助。”

“多谢。”慕容矜对于江书锦的敏锐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十分感念他的这番心意。

“既如此,我与子言便告辞了,姑娘好生休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派人去府上说一声便可。”江书锦温声说完,和宋铭一起站起身告辞。

慕容矜应道,“江公子有心了,若有需要,我也不会同你客气的。”

江书锦得到想要的答复,又对席临道了告辞,然后才和宋铭一同离开。

两人一走,席临就直接绕进屏风走到了慕容矜身边,坐下后抬手为她理了理鬓间碎发,“好些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事。”慕容矜微微偏了偏头,也不知道这席临怎么回事,自从回来后就总是……动手动脚的,偏偏他这副关怀心疼的模样,她竟连拒绝的意思都说不出口。

席临毫不在意慕容矜的躲闪,只顿了顿就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你没告诉江书锦他们真实的情况?”

慕容矜:“……江公主的身子不宜劳神,又何必让他平白担心。”

“你啊,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席临叹了声,迟疑了许久才问,“你之前说,你有法子解毒,是什么?”

不是他不相信慕容矜,只是绀毒太过厉害,他不听到具体的解毒之法,又如何能安心?

慕容矜看着他,不禁一笑,“说了能解便是能解,我骗你作甚?只不过,绀毒解起来,会麻烦一些罢了。”

“嗯?”席临闻言,立刻追问,“怎么说?”

慕容矜道,“多年前,我曾在一本医书残页上看到过绀毒的制毒原理和解法,这毒虽烈,却并非世上流传的那样无药可解,只是因为中毒后发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配制解药就会身亡,因此才会渐渐演变成无解之说。

我体内的绀毒被百毒丹的药效压制,能保半月到两月无虞,不过,之前江书锦为表谢意,送过一株雪灵芝过来。

雪灵芝药力温良纯粹,只要将之煎服,它便能辅助我体内的百毒丹将药效稳定到巅峰状态,这样一来,我体内绀毒至少两个月之内不会发作,故而,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喝下解药便可无事。”

席临微讶,转而喜道,“雪灵芝还有这种功效?”

慕容矜点点头,“嗯。”

席临又问,“那……还有别的类似药材么?哪怕只能多争取一天也好,我可以立刻让他们去找……”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慕容矜好笑道,“天生地宝,能有一种就不错了,你还指望能功效叠加啊?要真能这样,岂不是只要有足够的钱财,便能将人的寿命无限延长,那这世间,哪还会有那么多的生老病死?”

席临一听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只能转而问道,“那……雪灵芝你服下了吗?”

慕容矜道,“我已经让月辛去弄了,晚一些就能入药送过来。”

席临点点头,“有了雪灵芝,至少能给我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只是,解毒的药方是什么?应该有许多珍稀药材要寻找吧?”

“不错。”慕容矜道,“绀毒的解药比较复杂,所需的药材也十分庞杂,一部分药材比较珍贵,不过我这里多少都有收集,应当是够了,剩下的……便只有一味药,血芷。”

“血芷?”席临皱起眉,他虽然不懂药理,但珍贵的药材一般都会往皇宫中送,就像之前的凌寒草那样,他就算不知其效,却也明白那东西的少有贵重。

可,可这血芷,他却是闻所未闻。

慕容矜点头道,“血芷通体血红,茎叶刺破后会流出如血般艳丽的汁液,故而得名。

血芷本身含有剧毒,却刚好和绀毒中的引子相生相克,因而,只要取到血芷的汁液混入解药之中做引,便能调配出解除绀毒的药方。

其实这种方法说起来,也是以毒攻毒,但不同的是,血芷这味药必不可少,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替代。”

席临:“所以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找到血芷才行?”

“嗯。”慕容矜应道。

席临又问,“那……这血芷究竟生长在何处?我……我其实从未听说过这种药物。”

慕容矜看着他,“其实我也以为,这只是存在于医书中的东西,就连师父也未曾见过真的血芷。

直到两年前,师兄外出游历归来时,看到他手中小心捧着的那棵红似血般的植株那一刻,我才确信了血芷的存在。”

席临:“你的意思是,这世间唯一被找到的血芷,在你师兄手里?”

慕容矜:“嗯,是在师兄手里。只不过,师兄极其宝贝那株血芷,到哪儿都会带着,而前不久我接到消息,师兄似乎又外出了,想找到他怕是还要费些功夫。”

席临:“……”

这都什么事,好不容易有了解法,血芷却不知道被带到了哪儿去,席临深深觉得,老天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你知道你师兄去哪个地方了吗?”席临深吸口气问,“或者,去了哪个国家也行?”

虽然天地广阔人海茫茫,但只要能确定范围,找人的事也就有了方向。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找人 如果慕容矜的师兄在东御那就最好不过了,直接发皇榜找人,不怕他看不到消息。

如果是在南景或者北厉,那就有些麻烦了,可能要说动两国国君帮忙,势必会耽误不少时间。

慕容矜却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师兄在哪,他走之前虽说要去北厉走走,但他性子随意,通常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如今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很可能已经离开了北厉。”

席临:“……算了,都找吧,我这就给南景北厉递文书,让他们协助。”

“……这么做不是适得其反么?”慕容矜想也不想就阻止了他,“现在南景北厉哪国不是对你虎视眈眈,你要是递了这么大把柄过去,且不论我师兄的行踪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势必少不了一番好处,说不定还会据此威胁。”

席临:“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你赶紧好起来,我……”

“好了。”慕容矜打断他,“你也未免太急躁了些,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虽然确实不知道师兄现在人在何处,不过,我有我的方法可以联系到他。

等明日一早,我就会把辞镜派出去找人,绎心留在府里凑齐处理其余需要的药材,等师兄一回来就立刻取血芷汁液入药,想必是赶得及的。”

“你有法子找到他?”席临却是不太敢确定,毕竟这事太重要,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慕容矜笑了笑,“放心吧,我和师兄本是同源,自有联系的法子。”

席临一再确认,在慕容矜的始终坚持下,也就只好按照她的意思办。

于是,第二天一早,辞镜就踏上了寻人之旅,绎心也忙前忙后开始准备配制解药所需的各种药材。

至于席临,更是直接搬到了容府来,每日除了上朝,其余时间全部耗在了慕容矜身上,就连奏折都是趁着慕容矜睡着的时间批的。

一日又一日,稍不留神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慕容矜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辞镜那边却久久没有消息传来。

东御的大臣们其实都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席临的脸色却来越差,性子也越来越阴沉,就连赵戚大人的话,也引不起席临的半点波澜。

而且,只要一下朝,席临就会立刻出宫,就连奏折都是许黔公公整理好之后才送去的。

今日还是一样,席临下了朝之后分毫没有耽搁的直奔郁竹轩,推开房门,却见守在一旁的思灵闻声回头,手指抵唇示意他不要说话。

席临仔细一看,才发现慕容矜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只是眉宇之间依然泛着淡淡忧思。

“你出去吧,我来照顾她就好。”席临走过去,放低声音对思灵道。

这些日子席临寸步不离守着慕容矜已经成了常态,思灵也不多奇怪,点点头就退了出去。

席临坐到床沿,轻轻为慕容矜掖了掖被角。

看着那张俊秀清雅的面孔变得苍白无比,席临狠狠的闭了闭眼睛,一股无力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间,要是再找不到人,那他的矜儿……

不!不会的!

矜儿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

席临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倾过身去,越凑越近,不出一寸就能在她额间落下轻吻。

然而,席临却突然停住了,微顿了片刻就克制的直起了身。

不行,他不能这样做。

慕容矜现在还没有接受他,他不可以这么失礼。

尽管席临心中无比渴望与慕容矜更亲近一些,尤其是在内心充满了担忧和恐惧的这一刻,但慕容矜这样高雅的女子,他任何一个冒犯的行为都像是在亵渎。

之前牵手甚至亲吻手背的行为已经逾矩到了极致,席临深知,自己不可以继续这样无礼了,只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好,其余的,只有等到她愿意嫁给他的时候才可以。

想到这里,席临顿住了动作,看着她轻轻的笑了笑。

“你来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慕容矜才渐渐醒转。

绀毒在她体内留的时间越久,对她的影响就越大,如今哪怕暂时不致命,但却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日的衰弱下去,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当中。

“嗯。”席临闻声勾唇轻笑,故作轻松道,“今日也没什么事情,净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了,没一会儿就无事可议,我便过来的早了一些。”

慕容矜看着他,却道,“别担心,会找到师兄的。”

席临:“……我知道,你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办法的,所以我没有担心,一直都在耐心等着辞镜的好消息呢。”

“骗人。”慕容矜却道,“笑的那么勉强,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我……”席临本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可对上她黯淡的眼,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偏过头去不让自己太失态。

“我没事。”慕容矜见状,反握住了他的手,虽然没什么力道,却还是让席临转过视线重新看向了他,“相信我,师兄会赶回来的,他说过,我是他最重要的小师妹,他肯定会救我的。”

“嗯。”席临只能拼命点头,低下头伏在了她手背上。

慕容矜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席临的心急如焚她看在心里,也知道自己的三言两语起不到什么作用,如今只希望师兄快些过来,也好解了这局面。

-

东御一个小村庄。

王家大儿子王远扶着年迈的老母亲一步一步往村外走,“娘,您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城中,找到容公子,他一定会为你治好顽疾的。”

“好……咳咳。”白发斑驳的老妇人点点头,却连说句话都要咳半天。

“阿远,去城里看病啊?”路过的邻居问了一句。

“可不是。”王远道,“昨日阿虎哥不是说,城中刚来的容公子医术高明,还为穷苦人家义诊么?我娘的病总不见好,我就想着去县城看看,说不定真的能有转机。”

“这倒是。”邻居说道,“我也听人说过那位公子,好像把张家娘子的病症都给治好了,说不定你娘的病也能药到病除。”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容公子 “张家娘子的病好了?”王远愣了愣。

“没错,我昨日遇到张家当家的,他是这么说的,还把容公子的医术给好生夸了一遍,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邻居点点头道。

王远一听,心里顿时更加激动,“谢谢李哥,那我带着我娘赶紧去了,不然我怕和神医错过。”

“快去吧。”邻居笑了笑,“据说容公子每日要为几百人诊病,去晚了可能真会排不上。”

“好嘞,那我这就走了。”王远说完,跟邻居点点头,带着老娘赶紧赶路,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类似的对话,在周边数个乡村县镇里一遍遍上演,他们不约而同的往同一个方向赶去——萍县。

彼时。

萍县最大的一家茶楼门口已经有无数人在等候,他们左右张望,四处找寻着容公子的身影。

三天前,这所茶楼已经被包下来,一连十日,容公子都会来这里为大家义诊。

左顾右盼许久,一顶软轿终于出现在了焦急的众人视线当中,轿子抬到茶楼门口之后缓缓落地,随轿的清秀少年快步上前,抬手掀开了轿帘,“公子。”

下一刻,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缓步走了出来,步履轻盈,不染尘埃。

他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抬眸扫视众人的瞬间,似乎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飘然出尘之姿,宛若九天谪仙。

这个评价,大概成了在场众人心中的写照,尤其第一次见到容雪的人,更是直接因为他的相貌愣在了当场。

容雪只看了一眼,大致估计了一下人数,便收回了目光,“你去安排吧,一个一个轮流,同往日一般就好。”

“是。”随侍寒渊躬身答道。

容雪略一颔首,抬起脚步往屋中缓缓走去。

见识了容雪的气质真容以后,前来求医的人更加相信了他医术精湛的事情,那样一个无欲无求飘逸脱尘的男子,可不就是上天派下来救助他们的活菩萨么!

于是,所有人回过神来后都沸腾了,迫不及待的往前挤,希望能快些排到自己,快些得到容公子的庇佑。

“别着急,大家都能轮上的,慢慢来,不要挤。”寒渊立刻站出来控场,把躁动的老百姓劝回去,又给他们分别排了顺序,按照顺序逐一放他们进门。

容雪看病的速度非常快,半个时辰不到,已经看完了十六人。

王远来的比较早,领了个靠前的顺序,如今已经看完诊出来,脸上的笑容几乎能晃花人眼。

他母亲久治不愈的顽疾,竟然被容公子几针就扎好了一半,还给免费配了药,据说只要煎服十天半月就能彻底痊愈。

王远为了他娘的病,半年不到几乎已经把微薄的家底花光,病情却迟迟不见好转,甚至还越发严重。如今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给治好了,他能不高兴么?

出来之后,王远回家前还专程冲着茶楼的方向拜了拜。在他心里,容雪已经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什么区别了,真是老天开眼,才能让他遇到这么大的转机。

这样做的人,不在少数,只是最近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故而大部分人已经习惯,这才没有引起大面积的围观。

只是,在下一波人进门时,容雪却突然面色一滞,似有所感的大步走到窗边,抬手打开窗,就见一只全身翠绿的鸟儿拍着翅膀飞了进来。

容雪摊开手,小小的鸟儿就落在了他掌心,叽叽喳喳的叫了好几声。

“公子,发生什么事……”寒渊闻声进门赶来,刚要询问,就看到了那只停在他手心的翠鸟。

“矜儿出事了。”容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再顾不上旁的,放飞翠鸟,便跟着追了上去。

寒渊见状,也抬脚跟了几步,只是看到等在外面求医的人满脸莫名,甚至已经隐隐开始躁动,他只得暂时停下,递给茶楼的掌柜一袋银子,交代好让他安抚众人之后才得以离去。

尾随翠鸟出了萍县,至短亭之处,容雪和寒渊终于迎上了辞镜等人。

“容雪公子。”辞镜见状,下马行礼。

“你怎么来了?”容雪扶起她,劈头就问,“矜儿呢?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辞镜哽咽道,“小姐……小姐中了绀毒,急需公子的血芷救命,故而派我来寻。”

“绀……绀毒?”容雪简直不敢置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不是在睢安城待的好好的么?怎么会中绀毒?!她中毒多久了,有没有服用些灵药暂时压制?”

“此时说来话长,”辞镜道,“小姐与东御皇帝席临出门之时被人追杀,小姐为了救席临才会中毒。如今,距离小姐受伤已经整整一月,不过小姐已经服用过雪灵芝,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一月……”容雪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在此等候片刻,我这就回去取血芷,然后跟你一同去睢安。”

“是。”辞镜颔首答道。

容雪也不敢耽误,立即转身回了萍县的下榻之处。

只是,席临这个名字,却让他心中复杂了好一阵。

矜儿怎么会,怎么会为了救他伤了自己呢?

这些日子,睢安城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

郁竹轩。

竹荫下,席临半抱着慕容矜,倚在躺椅上看着院子里纷繁的兰花。

“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半晌,席临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声音极轻的问道。

“不用了。”慕容矜声若蚊蝇,脸色苍白如纸,状态像极了病入膏肓。

半月前,接到辞镜传来的消息,说是在东御边陲的萍县找到了容雪,他们正日夜兼程往睢安赶来,可如今眼看着就要到两月之期,却迟迟没有动静,若是再迟一些,可能就真的赶不及了。

慕容矜的身体已经衰弱到了不忍目睹的程度,每日几乎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疲累得仿佛随时都能撒手远离,彻底告别这个世界。

席临简直心急如焚,可血芷不来,他再如何着急也毫无办法。

其余的药材,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太医和绎心等人一起将解药配出了一半,只要加入血芷,就能大功告成。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师兄 其实,在之前讨论如何寻找容雪一事上,虽然慕容矜说起她有源自师门的法子,但席临并不能完全放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辞镜出去寻人的同时,席临也在东御广张告示,甚至在南景北厉也用了别的法子打听。

他却根本想不到,容雪会跑去萍县那种偏远又闭塞的地方,若是真的以告示的法子找他,可能只会耽误更多的时间。

所以,辞镜其实已经用了最有效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容雪找了出来,只是即便如此,却还是一切未知。

席临看着慕容矜又要睡过去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眼角之处不由渗出了一滴清泪。

这两个月对于他来说,每一天都是折磨和痛苦。

心爱的人越发憔悴,他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然后不断想起她受伤的原因,不断回忆起她为自己挡箭的那一幕,席临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遍遍凌迟着,痛得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非要约她出去,她就不会受伤。

如果不是他招惹了那些人又没有及时解决,就不会波及到她的身上。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招惹她,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席临越想,心中就越痛,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留下,“啪嗒”一声滴落在了慕容矜的手背上。

“你……”慕容矜怔了怔,抬头去看他。

席临赶紧偏过脸,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勉强扯出个笑容,“怎么了?我没事啊。”

慕容矜叹了一声,抬手轻轻的擦去他脸颊残留的泪,笃定道,“别这样,我不会有事的。只要找到了师兄,他就一定会在毒发回来的。”

“嗯。”半晌,席临轻轻的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现在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必须去相信,容雪会按时赶回来,他的矜儿绝不会有事。

“我乏了,送我回屋吧,我想睡一会儿。”慕容矜见他好了些,这才开口说道。

“好。”席临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慕容矜抱起来,稳稳迈步走进了屋子。

“皇上!”焦急的又等候了一日,被派去关注动向的隐九突然兴冲冲的跑到了容府,满脸喜色道,“皇上,辞镜姑娘回来了!她身边还跟了一个气质斐然的白衣男子,应当就是慕容姑娘的师兄无疑了!”

“他们到了?”正在给慕容矜喂药的席临一个激动,猛的站起身来,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药碗。

“皇上小心。”隐九上前扶了一把,这才道,“是,容公子他们到了,慕容姑娘身上的毒马上就能解了!”

“太好了!”席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心底的笑,“你快去接应,把容公子直接带到这边来。”

“是!”隐九抱拳,赶紧转身去办了。

“太好了!”席临喃喃自语,而后又看向慕容矜,语气难掩喜悦,“你听到了吗矜儿,你师兄到了,他终于来了!真是太好了,你的身子马上就能痊愈了!”

“我知道。”慕容矜轻轻笑了笑,“师兄他肯定会来救我的。”

席临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还端着药,赶紧坐过去,让慕容矜喝完了剩下的半碗。

喂完药没过多久,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便在郁竹轩外响起,不过片刻,一白衣俊雅的男子已经大步跨进门来,直接走到了慕容矜的床榻前。

“矜儿,你……你怎么弄成了这样?”看到这样的慕容矜,容雪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明明上次分离的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的,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虚弱不堪,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的傲然凌厉之气也几乎不见……除了三年多前突遭变故的时候,他还从未见过疼爱无比的小师妹这个样子。

“我没事。”慕容矜笑笑,眼中却是重逢的欣喜,以及在人前从未表现过的依恋,“师兄一路赶来,想必很辛苦吧?我让绎心带你去沐浴一下换件衣裳,休息休息我们再谈?”

“你身上毒还没解,要师兄怎么放心休息?”容雪一副责怪的口吻,但话中的意思却满是宠爱。

“没事的。”慕容矜却笑道,“现在距离两月之期还有五天,不急在这一时。”

容雪无奈的勾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呀,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急!这种毒当然是越早解了越好,哪有人像你这样,只要不危及性命就半点不在意的?”

慕容矜眯了眯眼睛,“这不是师兄在么,师兄的医术如何矜儿最清楚不过了,又怎么可能会让矜儿出事?”

“真是拿你没办法!”容雪轻叹,而后道,“好了,我这就去配药,等你身子好了我再去休息。”

“劳烦师兄了。”慕容矜有些抱歉道,“每次都害师兄为我着急,欠师兄的情,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

容雪也笑了,“傻丫头,师兄对你好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师兄最大的回报了。

先不说了,你休息一会儿,药好了我再叫你。”

“嗯。”慕容矜乖顺的点了点头。

容雪为她拉了拉被子,起身欲往外走,这才看到另一侧,竟然还站着一个玄衣男子。

容雪的步子顿了顿,眯起眼打量了男子片刻,从他的衣着气度猜测,这人可能就是害得慕容矜受伤的东御皇帝。

把自己最宝贝的小师妹弄成这样,容雪自然对席临没什么好脸色,哪怕猜出了他的身份,也只是淡淡一瞥,故意冷着脸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公子,还是请出去吧,莫要坏了我师妹的声誉。”

席临:“……”

这个容雪,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席临却从心底感受到了浓重的威胁。

也是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每每提起容雪时,慕容矜言语之中的信任依恋意味着什么。

在所有人面前,慕容矜都是冷傲自持,强大无比的,她好像无所不能,也无所畏惧,独立得甚至不像一个正常人。

可席临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也有脆弱,想要全身心依赖别人的一面。

只是那一面,她只给了她的师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城府难测 会示弱的慕容矜,会撒娇的慕容矜,会不讲究客气,不与人见外的慕容矜,每一面都让席临着迷沉醉。

只是,当她表现出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却是冲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时候,席临心里就不好过了。

而且,容雪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单纯的在看疼爱的小师妹。

以席临作为男人的视角去探究,不难发现容雪与他其实有着同样的渴求,容雪对慕容矜,早已经跨越了师兄妹的关系。

只是,容雪或许对慕容矜太过了解,知道不能暴露任何男女之情方面的心思,故而从始至终都掩饰的很好。

至少在慕容矜看来,毫无破绽。

“师兄,是这样的。”席临看向容雪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懈可击,“我与矜儿相识许久,早已熟悉,而且这次……矜儿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心中十分难受自责,只想好好照顾她,直到她痊愈为止。”

容雪:“……公子的心意我了解,不过,我家师妹心地善良,换做是谁她都会相救,公子大可不必如此介怀。

更何况,正是师妹救了你,公子就更应该避嫌,总不能在连累她受伤之后,又带累她名节受损吧?

师妹久居云谷不懂这些世俗凡礼,公子更应该多加提点注意,又怎么能随她胡闹?不过现在,我既然已经来了这里,自然不会让小师妹继续糊涂下去,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我这个做师兄的又怎么能放任不顾?

还有,我似乎,也当不起公子的一声‘师兄’。”

席临:“……”

好厉害的对手,说的话有理有据,让他根本有苦难言。

而且不管对方存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他都是慕容矜最亲近信任的师兄,若是席临对他表现出什么不满,慕容矜必然会生气。

于是,席临没有选择呛回去,而是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向慕容矜。

慕容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软,而且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就看向了容雪,“师兄,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

“好了。”容雪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些事情你不懂其中厉害,听师兄的准没错。”

“可是……”

“矜儿,你难道忘了你的初心么?怎么可以胡来?”见她不听话,容雪只得加重了语气,“师兄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有的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否则最后难以收场的只能是你,明白么?”

慕容矜看着他眼中的担忧,沉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对席临道,“师兄说的不无道理,你……还是先出去吧,总归我的毒马上就能解,你也不必再日日往我这里跑了。”

“矜儿……”席临难以置信,他没想到慕容矜竟然会如此听这个什么师兄的话,好不容易拉进的关系,似乎也会因为这师兄的到来重新退回安全距离,这要他如何能够接受?

慕容矜却笑了笑,低声劝道,“没那么严重,我师兄他就是把我保护得太好了,太担心我会受伤,所以才会这样的。你先出去吧,外面配药的事师兄自会接手,让绎心进来照顾我,你总能放心了吧?”

容雪在一边看着,心情实在复杂,他也没想到,自家冷漠的小师妹竟然会这么温声细语的和一个刚认识一年的男人解释,不过好在没有违背他的意思,他也就勉强不去计较了。

而席临,慕容矜都这么说了,他也再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留下,“那好吧,我出去等着,然后把绎心给你叫进来。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让绎心出来告诉我,我就守在门外,哪儿也不会去。”

“好。”慕容矜点点头,笑了笑道。

席临这才勉强满意,复看了看容雪,“容公子,劳烦你为矜儿尽快配药,我随你一并出去就是。”

容雪:“……”

这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威胁。

这个席临果然不简单,一番话说出来,竟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仿佛席临不出去,他就不为慕容矜配药了一样。

在慕容矜面前故意这么说,是想表现出他的委曲求全,可以为了慕容矜隐忍的意思么?还是想间接告诉慕容矜,他这个师兄自私自利,根本没把她的安危放在首位?

看着笑意温和的席临,容雪只觉得这个人的城府实在难测,也难怪,一向自律冷傲的小师妹,也会在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逐渐软化了。

不过现在也确实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容雪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再继续说什么,看了慕容矜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席临抬脚跟上,把绎心叫来之后,便依言站在了房门外。

容雪瞥他一眼,转到配制解药的屋子,让寒渊将血芷取了出来……

约摸两个时辰后,容雪端着一晚漆黑的药汁出来,重新推开了慕容矜的房门。

席临看了一眼尾随而出的太医们叹为观止的神色,心中稍微放松,转身跟着容雪进了屋。

不让他和慕容矜单独待在一起,那现在总能让他进去了吧?而且,不亲眼看着慕容矜服下解药,席临也不会安心。

容雪也猜到了席临的想法,只是人家这回的理由合情合理,他也不好继续横加阻拦,只能由了他去。

“容公子,云公子。”见两人进来,绎心起身行了个礼。

“师兄。”慕容矜也坐起身来。

容雪笑了笑,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把药递给她,“快些喝了吧,若效果好的话,再调节个三五日就能将余毒排清。”

“嗯。”慕容矜断过药碗,把药汁全部喝了下去。

“躺下休息会儿。”待她喝完,容雪扶着她重新躺下,为她拉好被子,“这解药刚服下会特别困倦,你就当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好。”慕容矜点点头,又对席临道,“你也回去吧,师兄在这儿,我肯定不会有事的,就别继续等着了。”

席临立刻道,“不行!等你完全好了我再走,不然我不放心。”

慕容矜失笑,“你都看着我喝下解药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已经没事了,你赶快回去吧,不是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需要从长计议 席临没说话,表情俨然十分固执。

慕容矜有些无奈,刚想开口再劝,就听容雪道,“你别劳神,听话乖乖休息,我来跟他说。”

慕容矜露出质疑的神情,师兄和席临?这两人别说是说话了,单是站在一起就无比违和,一看就不是能好好相处的类型。

不过,师兄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只能点了点头,躺好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一时没有了动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两人都以为慕容矜睡着以后,容雪才看向席临,轻轻指了指房门,然后就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席临会意,看了慕容矜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屋子里再次恢复平静之后,本该熟睡的慕容矜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心中不由得微微担心。

另一边,容雪带着席临出了郁竹轩,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亭。

“容公子让我来这儿,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么?”席临抬脚缓步上前,走到了容雪的对面。

没在慕容矜面前,容雪又变回了那副面无波澜乘风欲去的超尘之姿,“阁下,便是东御皇帝吧?”

席临挑眉,勾唇笑,“容公子的消息很灵通。”

容雪淡笑,“之前听闻,师妹是为了救东御皇上才受的伤,故而有此猜测。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确认了阁下的身份,在下是否,需要对阁下行一礼?”

说着,容雪轻拢广袖,作势要对席临拜下去。

席临赶忙抬手阻住了他的动作,“容公子客气了,公子既是矜儿的师兄,又救了矜儿性命,自然不需要对我行礼。”

“嗯?”容雪似乎有些不解,“皇上何出此言?”

行不行礼,与慕容矜有什么关系?

席临却笑了笑,“容公子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道,我与矜儿,早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知己,在私下的时候,矜儿不用对我虚礼客套,只管把我当做普通人来对待便可。

容公子既是矜儿最尊重的师兄,自然也不用跟我客气。”

容雪挑眉,似是意外,“矜儿这丫头家中出了些变故,自那之后封闭内心几乎不会与人深交,没想到她不过来了睢安一年不到,竟然就认识了东御的皇帝,还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席临道,“刚开始的时候,矜儿自然是淡漠疏离的,不是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她自然就明白我的诚心了。”

“是吗?”容雪笑笑,“不过……皇上对师妹,真的只是纯粹的知己之交么?”

席临一顿,微微眯起了眼,“容公子果然慧眼如炬,我对矜儿,确实有着另一层的爱重珍惜,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矜儿那么优秀特别的女子,我会对她倾心不是很正常么?”

“是啊,劲儿是我见过最坚强最独特的女子。”容雪也道,“她遗世独立,琴棋书画天下格局无一不精,还有一身冠绝天下的医术……不管从哪儿看,她都不是那些养在深闺的女子所能所能比拟的。

可正是这样好的矜儿,皇上打算怎么安置她呢?若我看的不错,皇上应该是铁了心非要得到矜儿不可了,那得到之后呢?把她放在后宫,成为你三千佳丽中的一个?

新鲜的时候给她点廉价的宠爱,觉得烦腻了,就把她冷在一边,去和别的女人如胶似漆?把她日复一日的囚禁在宫隅的方寸之地,磨掉她的棱角,束缚她的思维,让她的才情医术无处施展,变成个只能依靠你而活,只能在深宫中日日盼你归的可怜之人?

皇上,你口口声声对她倾心,但你真的知道什么才是她想要的,怎么做才是真正对她好么?”

席临的心一悸,容雪的那些描述,确实与大多数宫妃的下场十足贴合,只是当他把那些事情和慕容矜联系到一起的时候,席临觉得荒谬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瞬间的心慌。

一想到如火般骄傲的矜儿会变成那个样子,席临就觉得无比心疼,他根本不可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不会!”不过,席临很快摒弃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坚定不移的看向容雪,“我不会让矜儿置于那样的境地!我对矜儿的心意天地可鉴,若我能与她执手白头,我定然尊她重她,甚至给她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让她继续行医,继续做她想做的事情。”

“呵……”容雪闻言,却轻笑了起来,“皇上这些话,还真是天真啊。

矜儿现在,只是四处行医的江湖女子,背后没有强大的氏族,也没有足够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与皇上相配,顶多,也就是成为皇上的宫妃。

当然,如果她是已经覆灭的西衡国慕容氏小姐的身份传出,可能连做你后妃的资格都没有。

身为皇上,许多事情必然身不由己,这一点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就算你能瞒住她的真实身份,也能争取短期内与她相濡以沫,但后位不可能一直空悬,后宫也不能只有一位宫妃。

总有一日,你会因为各种原因和不得已,娶她人为妻,并且还必须雨露均沾,到那时,那还能保证矜儿会开心幸福么?

至于让她行医……女子抛头露面本就是大忌,更遑论皇上的女人?若你真的让她继续钻研医术,想必你的言官御史们,会跪穿你的紫金殿,并且煽动天下百姓对矜儿指指点点吧?”

“我不会……”席临再说这话,气势却已经弱了几分。

不是他开始质疑自己对慕容矜的真心,只是容雪考虑的不错,慕容矜的身份确实是个问题,而且要立她为后,并给她一定的自由,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这其中,免不了又是和众大臣的一场恶战。再者,他不容许别人误会诽谤慕容矜,要如何控制言论,也需要从长计议。

他之前一番心思都在如何取得慕容矜回应一事上了,虽然也有考虑过未来,但也没来得及详细计划,许多问题也都被他想的太过简单。

总觉得只要他内心坚定就能解决一切困难,但其中的荆棘密布阻碍重重,他却从没有想过,凭什么让慕容矜陪着他一起承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洁白无瑕 慕容矜那么自由,洒脱如风,为什么要为他受那么多委屈?又凭什么要为了他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就像容雪说的,他就算能排除万难尽可能的给她继续研习医术的空间,但也不可能容许她像现在这样四处给人看病。

他就算不计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但后妃无召不得出宫,就算出宫也会有一帮人跟随保护的传统,却不是他能凭一己之力打破的。

她若嫁的是一个普通人,这些都不会是问题,只要夫家愿意,她还是可以随心所欲。尤其是,如果她嫁的是容雪,容雪非但不会埋怨,反而会理解她帮助她陪伴她,她只会过得更自由。

可是,如果她选择了他,那一切基本就意味着终结。

他席临何德何能,值得慕容矜如此委屈求全,放弃那么多来迁就他?

这一刻,席临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了无力,也是第一次,那么厌恶一国皇帝这个令人窒息的身份。

容雪看着他备受打击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多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矜儿是我最疼爱的师妹,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你若给不了她最好的,就趁早离她远一些,也算对得起她不惜性命为你受此一劫了。”

说完,容雪轻拢衣袖,转身离开。

“等等。”在他快要走出小亭的时候,席临叫住了他,“你说的怎么冠冕堂皇,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对她同样另有居心么?”

容雪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传过来的声音淡泊缥缈,却是从所未有的认真,“你说的不错,自多年前第一次见她,我便不仅仅把她当师妹看待了。

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和她相识多年,却从没有让她知道我的心意么?”

顿了顿,容雪才轻轻开口,“那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她的负累,更不愿意让她进退两难。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太小,而且一心扑在学习医术上,我不能让她分心。

到后来,她长大了,对医术的掌握也渐渐炉火纯青,我本以为机会到了,却没料到她的家里发生了变故。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歇了心思,因为我知道,她现在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追在她身边谈论情爱的男人,而是陪在她身侧无条件支持她帮助她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师兄和亲人。

我在意她,所以不想给她造成困扰,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哪怕这一辈子她都不知道我的心意,但只要她能过得稍微轻松一些,我做的一切也就值得了。”

说完,容雪不再停留,重新迈步,朝着郁竹轩的方向而去。

而站在原地的席临,却陷入了久久的震惊和震撼。

他不知道,原来在他之前,早已有一个如此优秀完美的男人,用一颗纯粹的心,小心翼翼的爱着慕容矜。

他的爱,洁白无瑕,干净纯净得甚至连一丝杂质也无。

这一刻,席临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想起一开始慕容矜对自己的再三回避,到后来对他无赖行为的无奈和默许,这一年来,若不是他无数次在慕容矜面前添乱耍赖,她又怎么可能会以现在这样的态度对他。

这一切说白了,都是他用无理取闹换来的,而且还因为他的一意孤行,给她带去了无数的麻烦和灾难。

无故被别人怀疑,被赵戚监视,被迫说出了那些不堪回想的痛苦经历,这次又连累她差点丢了性命。

他对她而言,似乎从始至终都是麻烦制造者,却未曾给过她片刻的轻松和安逸。

的确,比起容雪,他的爱实在太过自私,也难怪,慕容矜会对容雪那般信任依赖,却从未对他露出过任何类似示弱的情绪了。

-

容雪返回郁竹轩,推开慕容矜的房门,看到绎心正坐在慕容矜的床边守着她。

待她回过头,容雪便对她招了招手。

绎心示意,起身轻轻的走出来,把辞镜叫进去接替她的位置,这才跟着容雪去了隔间。

“公子有事?”绎心主动问道。

容雪点点头,“来的一路上,我也听辞镜说过了睢安城的大致情况,对于矜儿的事情也勉强拼凑出了一部分,不过那时匆忙,我又担心矜儿的情况,便没有深究。

如今矜儿既然已经无事,我想知道,她和席临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绎心闻言,却有些犹豫,“可是……”

“她自小以来,从没有任何事情瞒着我,你大可不必担心她会为此生气。”容雪看出她的顾虑,开口道,“当然,你若是不敢说,那就等矜儿醒来我亲自问她吧。

本来是想着她身体虚弱,不想让她情绪起伏的,不过既然你有所顾虑,便不让你为难了。”

“公子……”眼见容雪转身欲走,绎心叫住了他,“公子所言不错,小姐从未避讳过您任何事情,就别让小姐劳神了,公子想知道什么,绎心言无不尽。”

容雪转过身看着她,绎心想了想,从头开始说了起来,“小姐与席临认识,是在睢安城外,那个时候我们刚打算来睢安,然后……”

一场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绎心才把来睢安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复述了一遍。

容雪越听,眉宇间的忧思越重,他就说,以他家师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对席临假以辞色,原来在这期间,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不过……

容雪蹙着眉,“那席临不是一国之君,被称为最神秘难以琢磨的东御皇帝么?为什么会对矜儿态度大变,甚至三番五次不顾体统的耗在容府之中?”

“这个……”绎心摇摇头,“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按照席临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应该不会有别的目的才对。

而且,我之前提醒过小姐,小姐却说我想的太过,还确信席临没有危险来着。”

容雪神色凝重,半晌才对绎心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具体的,等矜儿好些我再和她谈吧。”

绎心“嗯”了一声,应了他的话。

容雪重新走到慕容矜房间,为她把了把脉,确定一切都在好转之后松了口气,坐下来亲自守在了她身边。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在所不惜 许是因为药性的缘故,这一觉,慕容矜睡的格外久。

待她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师兄?”慕容矜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专注凝视着她的容雪。

“还有哪里难受吗?”容雪笑了笑,伸过手去再次为她把了一次脉,“从脉象上来看,倒是恢复的很好。”

“好多了。”慕容矜也笑了。

容雪扶着她坐起来,端过药碗递到她面前,“估摸着你会在这个时候醒,我让人煎好了药,还温着呢。”

慕容矜点头,抬手欲接,却因为刚睡醒身上没什么力气,险些没有端稳。

“我来吧。”容雪目光闪了闪,把碗拿回来,舀了一勺药汁吹凉,然后才递到她唇边。

慕容矜愣了片刻,却没有张口,而是有些不自然的重新抬起手,“给我吧,刚才力气还没恢复,现在已经好多了。”

容雪的神色霎时间黯淡了不少,故作玩笑道,“看我,都忘了枫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事事依赖师兄的小女孩了。”

“师兄说笑了。”慕容矜笑道,“喝药这种小事,哪用得着劳烦师兄?我可没有那么娇气。”

容雪抬头摸摸她的头,笑了笑没说话,不着痕迹的掩饰了心底的片刻落寞。

“对了师兄,我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我能出去晒晒太阳吗?”喝完药,慕容矜提议道。

容雪有些犹豫,“可你身上的毒还没排干净,还是再卧床几日为好。”

慕容矜摇摇头,“师兄就是太小心了,剩下的这点余毒算不了什么的,我已经躺了一个多月,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什么样了。”

容雪向来拿慕容矜没办法,没挣扎多久就妥协了,“好吧,我让绎心去准备。”

慕容矜笑了,“谢谢师兄。”

屋外,躺椅上铺上了厚厚的毯子,慕容矜换好衣裳以后,容雪扶着她出门,让她躺在了椅子上。

“矜儿,师兄其实……有些话想问你。”容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她谈谈。

慕容矜看向他,轻声道,“师兄是想问,有关席临的事情吧?”

容雪点头,“这边发生的事情,我都听绎心说了,也知道那席临对你……矜儿,你是怎么想的?”

慕容矜戏谑道,“师兄难不成是怕,我被席临骗走啊?”

容雪抬起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别胡闹,问你正事呢。”

慕容矜笑笑,“旁人或许不知,但师兄还能不清楚吗?我与席临,本就没有可能,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考虑这些。”

“那你为何不与他明说?甚至……”甚至还有纵容之姿?

慕容矜的声音低了下去,“时候未到,有的事情,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容雪看着她,暗暗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说什么。

-

午时刚过,席临就再次出现到了容府门口。

昨天容雪那些话,确实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担心自己没办法给慕容矜最好的东西,也自责自己曾经的行为对她造成的困扰。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被她吸引,也还是会情不自禁的靠近她。

容雪的爱很高尚,他的付出无私而高贵,确实让席临十分震撼。

但是,慕容矜受尽苦难,作为亲人的支持固然能让她感到心安,但作为另一半的陪伴又何尝不能温暖她饱经沧桑的心?

席临和容雪不同,他爱慕容矜,就要光明正大的守护她珍惜她,她想要的东西他依然会尽全力满足她,并不会因为彼此身份的转变而有所不同。

至于现在的磋磨和困扰,席临相信都只是暂时的,他以后,会用更多更好的东西来弥补。

所以,在这一夜之间,席临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所求,他不会放弃慕容矜,他只会对她更好。

她若想要继续行医,他就为她光明正大的开办一所皇家医馆。她若对国仇家恨心中难平,他就静待时机举兵荡平天下。

事在人为,不管其中再多艰辛阻碍,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席临抬头看向正门上方“容府”二字,不由得温柔的牵起嘴角。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席临终于察觉到,慕容矜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刻进了他的心,成为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席临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里,慕容矜的身影已经无处不在,若是余生没有她,那他做的一切,也都会变得枯燥和无趣。

纵使有朝一日一统天下,他也会满心空虚。

所以,他绝对,不能失去慕容矜,哪怕付出成百上千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席临闭了闭眼睛,复挣开时,已经充满了坚定和果决,他再不迟疑,抬脚踏进了容府的大门。

一路穿过竹林,走到郁竹轩时,就看到慕容矜正倚在院中的躺椅上,与容雪说着话,神情安谧而放松。

席临缓步走近,慕容矜和容雪很快听到脚步声,齐齐转头看向了他。

“你怎么来了?”慕容矜虽然这么问,眼中却并无多少震惊,似是早就料到席临会来一般。

席临微笑着走到慕容矜另一边坐下,“我来看看你,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慕容矜道,“再服几日药就能将余毒除清,届时就可彻底痊愈。”

“那就好。”席临的声音极轻,似感似叹,“这两个月,我整日提心吊胆,还好,终于化险为夷。”

“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让你别急的。”慕容矜笑笑,“我的师父和师兄的医术都是登峰造极,又怎么可能让我出事。”

席临却道,“就算这样,我还是会担心啊。若不是我,你也不必受这般苦楚,对不……”

“好了,”慕容矜打断他,“整日就知道和我说对不起,你不觉得烦,我还嫌腻呢。

况且,那日的事情完全属于意外,根本谁都没有料到,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因为你才连累我入了险境,但你一直将我保护的很好,是我自己甘愿扑上去挡下那支弩箭的,又怎么能把责任归在你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男女授受不亲 “云楼,你不欠我什么的,所以完全不必自责。”

“不,”席临却说的十分认真,“不管起因是什么,也不管情势如何,会发生这么多事,都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

慕容矜拿他的固执毫无办法,本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不小心瞟到一旁神色冷沉的师兄,骤然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席临这才转头看向容雪,见到对方眼中的责怪和不满,却知道微微笑了笑。

这一笑,就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容雪其实是不能理解的,他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席临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他不是爱矜儿吗?那为什么,还要用这样激进的方式来逼迫她?他难道不应该知难而退,思矜儿所思想矜儿所想,以对她最好的方式来珍惜她吗?

席临自然猜到了容雪的意思,“个中原因,我待会再告知容公子,不过现在,我想和矜儿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容雪简直要被气死了,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缓和片刻后看向慕容矜问,“矜儿,你怎么想?”

慕容矜:“……既然,云楼都这么说了,能不能劳烦师兄先离开一会儿?”

容雪:“……那好吧,有事叫我。”

说着,他看了席临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对于席临的行为,他自然是极为不满和气愤的,但慕容矜的心愿,他却从不会阻碍,他更不可能会因为任何事情和慕容矜生气。

“怎么了?”院中只剩席临和慕容矜两人之后,慕容矜率先开口问席临,“你要和我说什么?”

席临看着她勾唇笑了起来,半晌,抬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转而握紧了她的手。

慕容矜:“……”

她没想到席临会来这招,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越来越无法招架他的温柔。

被握住手的那一瞬间,慕容矜的第一反应竟然只是微愣,而不是下意识的甩开他,或是脱离他的碰触。

这个认知让慕容矜心底的慌张再次浮出一瞬,她猛的转移了视线,与此同时试着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席临却早已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立即握得更紧,甚至低头虔诚的亲了一下手背。

慕容矜不受控制的一抖,席临却被她过分的反应逗笑了,“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不是已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了吗?难道还没习惯?”

慕容矜无奈,叹了口气直视他,“你究竟要说什么?或者说,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席临轻笑,“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会不明白,我想和你亲近意味着什么吗?”

慕容矜:“……”

席临继续道,“矜儿,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不把你当朋友了。”

慕容矜低下头,继续沉默。

席临再接再厉,“这段日子以来,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早就感受到了,而你对我的不同,我也在一点点的捕捉。

初沉找上门,你不再迁怒生气,甚至对我宽慰有加;我有事找你帮忙,你毫不犹豫,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我来容府找你,你一点点没有了初时的冷漠不耐,甚至渐渐习以为常;我失意难平,你用自己的法子劝解安慰;还有这次,在我面临危险的时候,你连考虑都没有,下意识的选择了以身相救;这两个月,我照顾你时数次与你肌肤相亲,甚至时常和你十指交握,你却没有表现出抗拒……

矜儿,这一件件事情,都是你对我态度的逐渐改变,你其实,也对我有着类似的感情,只是你自己还没察觉而已。”

慕容矜偏过头:“……你理解过度了,我对你态度转变,不过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朋友。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但被我认可的人,我都会这样对待,就像师兄那样。”

席临却笑着摇摇头,温柔而理智的引导,逻辑清晰得让慕容矜想要逃避,“矜儿,这是不一样的。你对你师兄固然亲近,但他若是想我现在这样对你,你会愿意吗?”

说着,席临松开慕容矜的手,改成十指相扣。

慕容矜憋了好半晌才闷闷道,“……师兄,师兄才不会这么无礼。”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慕容矜心里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却是不久前师兄给她喂药,却被她拒绝的事。

到这一刻,慕容矜才恍然惊觉,其实在这两个月里,喂药这样的事情,席临已经做过无数次,而她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席临笑了起来,“那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呢?你会接受吗?”

慕容矜:“我……”

她许久没说出什么所以然,席临已经为了下了定论,“矜儿,别逃避了,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没有!”慕容矜猛的抽出手,似乎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惊吓,差点从躺椅上翻下去。

席临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想了想干脆把她抱起来,固定在了自己怀里。

“……你放开我!”慕容矜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席临的靠近让她害怕,让她无比的想要逃离,“男女授受不亲!”

席临却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声安抚,“别激动,先听我说。”

待慕容矜情绪稳定一些,席临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会害怕这些陌生的情绪,我当初刚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也害怕过,但你只要换个思路去想,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种很美的感受,而不是现在所以为的洪水猛兽。

矜儿,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这样的感情,跟你的经历和创伤有关,也跟你的追求喜好有关。

昨天我和容雪谈过话,他说,你现在并不适合谈论情爱,你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矜儿,人心底的伤,有的是连时间都无法治愈的,爱却可以。

你曾经经受的惨痛让你没有力气再去爱人,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享受幸福,可是,若你的家人尚在,以他们对你的宠爱,又怎么会舍得看你这般自我折磨?

矜儿,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的亲人只会希望你过得开心幸福,而你只有真正放开自己,才能看到人生另一面的美好。”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表明心迹 “别担心,尽管将一切都交给我,我会让你慢慢抛掉顾虑的,而且,我们在一起后,我也绝对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情,就算你想报仇,我也会全力支持你。”

听到“报仇”两个字,慕容矜陡然抬起了头,看着席临似在无声询问。

席临笑了笑,“其实,那么深刻的恨意,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会轻易释怀。你现在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你还暂时不具备报仇的能力,却不代表你不想报仇。

而你这次出门游历,除了散心之外,应该还附带了打探三国消息,然后伺机报仇的用意,我猜的不错吧?”

慕容矜看着他,不置可否。

席临继续道,“矜儿,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相反,我会全力帮你。东御和南景的一战不可避免,待尘埃落定,我会继续荡平北厉,为你逝去的亲人族人讨回一个公道,到时候,你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他们修建陵墓,我也会公开为他们正名。”

慕容矜微垂着眼,好半天才极小声的说道,“荡平天下,不一直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么?”

早就打算好要怎么做了,又如何能说,是为了她做的这一切呢?

似乎落寞又像是嘲讽的自语,让席临微微一怔,他从不知道,慕容矜竟然这么敏感和缺乏安全感,在她心里,难道从不觉得自己会被一个人倾尽全力的对待么?

席临让她看着自己,十分认真的说,“矜儿,我承认,我的确想过要天下归一,但这只是为了东御安稳才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却不一样了,这是你心中所愿,我就一定会将其达成,哪怕那两国对东御再无威胁,我也依然会去做。

不止如此,矜儿,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说到做到。”

慕容矜看向他,“那如果,我要你把江山分我一半,你也愿意吗?”

席临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吃惊她为什么这么说。

慕容矜却把他片刻的迟疑理解成了不愿,眼中的动摇渐渐平息下去,笑了笑道,“算了,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云楼,我们不合适,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

“为什么?”席临急了,“矜儿,我其实根本不在意什么江山功名,只是我已经接下了这份责任,就必须要做好这个皇帝,当好这个国君。

当然,你若是想的话,和你一起共治山河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国家能繁荣昌盛,百姓能安居乐业,交给谁治理其实并无差别。

我可以把江山分一半给你,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什么‘我们不合适’之类的话?我们一起明明这么契合,怎么会不合适?”

对于席临的话,慕容矜这次却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席临的第一反应不是答应,那后面说的这些,很可能只是为了弥补,就算也是真心,却不会是发自心底的甘愿。

慕容矜一直都知道,除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根本不会有人愿意为她付出这么多,甚至不计代价。

可奇怪的是,本该习惯已久的东西,却为何会因为席临的迟疑,而感到难过呢?

慕容矜闭了闭眼睛,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后平静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只想好好行医,自由自在不受束缚,而你是皇帝,你给不了我这样的生活。

我若是和你在一起,就注定会被圈禁在方寸之地,我不愿意这样,所以我们之间不合适。”

席临赶忙道,“……这不是问题,我会尽可能的给你自由,你想行医,你想开医馆,你想继续给人治病,我都可以答应!”

“皇上。”慕容矜的声音恢复了淡漠,她不容置疑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抬眸看向他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你的这些承诺,实施起来会受到的阻碍不难想象,我并不想把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更不想让自己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我身份低微,根本不足与你相配,如果我选择你,必然会被东御的大臣群起攻之,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面对这些,也没有信心保证自己不会厌烦。

所以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去考虑什么情爱风月,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请你谅解。”

“可是……”

“好了,”慕容矜打断他,扶着躺椅站起身,“我累了,想休息,你先回去吧。”

席临看着她,也不好再说,只能叹道,“那好吧,我送你进屋。”

慕容矜点头,“多谢。”

回到屋子里,慕容矜枕着圆枕闭上眼睛,翻身背对着席临,显然是不想继续讨论的意思。

席临坐在床沿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能起身走了出去。

第一次正式表明心迹就失败了,席临说不失落是假的,只不过,他一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那么容易,故而也没有太受打击。

慕容矜本来就回避这些事,又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打动她,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想到这里,席临也没有太沮丧,重整心情之后回了皇宫,继续琢磨下一步该怎么攻破。

慕容矜的性子他太了解,想要她心软,就必须拿出十成十的耐心和诚意,而他,向来不缺这些。

-

另一边,席临走后,容雪进了慕容矜的屋子。

“没事吧?”看到慕容矜靠在床头发呆,容雪走到近前轻声询问。

慕容矜摇摇头,没有说话。

容雪却看出她这是心情不好的表现,略一联想就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只是关于席临,他也没有立场多劝,因而只能笑了笑道,“好了,别想那些事情了,现在最重要事情的就是养好身体。

今日说了那么多话,一定累了吧?躺下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什么都过去了。”

慕容矜点点头,刚想躺下,突然抬眼看向他,声音竟然有些脆弱,“师兄,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吗?”

容雪一怔,随后微微倾身,把慕容矜小心的抱在了怀中。

慕容矜闭上眼睛,感受着容雪怀抱中熟悉的温度,疲累不堪的灵魂,似乎只有在这方寸温暖之中,才能得到些微安抚。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救治 绀毒排除干净之后,慕容矜的身体很快好了好了起来,五日后,已经可以下地正常走动了。

郁竹轩,慕容矜提着半桶药汁走到偏房,坐在了摆放血芷的桌子前。

这株血芷长势旺盛,先前为给她调配解药只用了主枝,如今尚有一节旁枝存活。

只是,这血芷不同寻常植物,截去主枝后断口处一直在流出汁液,容雪也是用了好些法子才阻止它继续枯萎。

不过就算这样,血芷也损了根本,若是不想办法补救一下,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枯竭而死。

而慕容矜手中的药汁,正是针对血芷的习性调配出来的。

舀了两瓢小心浇在血芷根部,慕容矜刚观察了一下血芷的长势,容雪就跟着找了过来。

“怎么又来这儿了?”容雪哭笑不得的问。

慕容矜接着浇药汁,“来给师兄的宝贝血芷固本培元。”

容雪看着她随意的动作,简直心惊胆战,赶紧把瓢夺了过来,“你小心些,这血芷有剧毒,你身子还没好全,要是碰到可了不得。”

“不会的。”慕容矜笑笑,“我一直有注意,不会误碰的。”

容雪却不放心,“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就交给我,你离它远一些知道吗?一棵血芷而已,救不回来也就罢了,可不能让你再中一次毒。”

慕容矜却笑道,“师兄好大口气,这血芷可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要是传出去有一棵现世,必将掀起一番动荡。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的在师兄这里,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容雪无奈,“不是血芷不值一提,只是,它和你比起来的话,却远不如你重要。”

慕容矜笑意温暖,“谢谢师兄……对我这么好。不过,血芷好歹救了我的命,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它能缓过来。”

容雪道,“放心吧,我会尽力救活它的。”

慕容矜点点头,站在一旁看着容雪的动作,却没有再亲自动手。

“小姐,席临过来了,现在在正堂等候。”快弄完的时候,绎心进来说道。

慕容矜愣了一下,“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嗯。”绎心应完,转身出门。

“矜儿?”容雪有些担心,抬头看向她。

慕容矜笑回,“我没事,师兄不必担心。那……我就先过去看看,这边就交给师兄了?”

“好,去吧。”容雪轻声道。

慕容矜点点头,抬脚走出了偏房。

这几日,席临基本每天都来,那天的谈话不欢而散,她和席临便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但每次见面,还是会觉得有些别扭。

慕容矜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面对席临,她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理智。

“来了?”席临主动迎上来,笑着问,“去哪儿了?我刚才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你呢。”

慕容矜道,“在偏房,去照顾血芷了。”

“血芷?”席临疑惑,“血芷不是给你入药了么?难道你师兄还有另一株?”

慕容矜:“没有,就是原来的那棵,旁枝,受了不少损伤,我和师兄正在想办法将它救活。”

席临恍然,想了想又问,“那……要不要找个花匠来帮忙?宫里有一个老太监对植物很有一手,也救活过不少奇珍异草,不然让他来试试?”

慕容矜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血芷本身有毒,不了解药性的人接触的话,很容易沾染上毒性。”

“那好吧,听你的。”席临道,“不过要是有能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知道了。”慕容矜说完,顿了顿又问,“对了,这段日子一直没有进宫去看殿下,他有没有按时服药?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小洛那边你不用担心,昨日刚让太医看过,一切正常。”

“那就好。”慕容矜道,“再过几日我就进宫,如果殿下恢复的话,应该又可以换药了。”

席临有些担心,“还是再等等吧,你大病初愈,不宜劳累。”

“我早就没事了。”慕容矜道,“是你们太小心,才会总担心我恢复的不够好。”

席临轻笑,“你病了两个多月,我当然会担心,能多休息几日自然更把稳一些。”

慕容矜早习惯了席临和容雪的大惊小怪,因而也没有辩驳,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席临也坐过去,看着她道,“对了矜儿,你知道花榄节么?”

慕容矜抬头,“听说过,话花榄节,是东御特有的节日,每逢这一天,老老少少都会出门游玩,大街小巷十足热闹。

而且我听说,花榄节,用的装饰品并不是真的花,而是油纸伞上形形色色的花样。”

“你说的不错。”席临笑着解决,“东御气候适宜,雨水众多,并且少有灾祸。这样一来,东御百姓每年的收成都十分客观,大家觉得这是上苍庇佑,故而开创了这个以庆祝为主要目的的节日。

每年花榄节,东御百姓都会进行盛大的狂欢仪式,算是对上天的一种感恩。因为花榄节正值雨季,久而久之,雨伞就变成了其中不可或缺的一景,沿用至今自然又多了许多韵味和传说在其中。”

慕容矜点点头,算算时间后突然恍然,“好像再过五日,就正好是花榄节了?”

“不错。”席临笑着回答她,而后又问,“你应该还没有看到过花榄节的盛况吧?恰好这次赶上了,去看看吗?”

慕容矜闻言有些犹豫,没有立刻答应。

席临又道,“等那个时候,你的身体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你一直闷在府里,借此机会出去走走散散心不是正好吗?”

慕容矜想了想,觉得不去似乎有点欲盖弥彰的心虚,便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去。”

席临立刻笑了,“好,那花榄节那天早上,我来容府接你?”

慕容矜闻言微疑,“早上来接我?你不用上早朝吗?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让师兄陪我的。”

“你师兄也不是东御的人,他应该也不知道花榄节的习俗,还是我带你去看比较有趣。”席临道,“而且,花榄节当日是不用上朝的,我可以全程陪同。”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无欲无念 慕容矜闻言,只得点头同意。

席临笑道,“那说好了,那天早上我来接你,不见不散。”

慕容矜应道,“好。”

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席临没待多久就起身告辞,“宫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就先走了,照顾好自己,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在他转身的瞬间却又无意识的开口叫住了他,“那个……”

“怎么了?”席临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慕容矜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道,“你手臂上的伤口应该又结痂了,这次注意一些,别再裂开了……”

席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轻笑道,“好。”

当初城南遇刺,慕容矜受伤中毒,席临也被普通兵刃伤了一刀。

虽然那刀上无毒,但伤口还是很深的,太医处理过后本来要好好将养些时日,但席临顾着慕容矜的身体,根本没多在意。

这就导致原本不算严重的伤处反复渗血,拖拉了许久才勉强愈合结痂,但席临三番五次的行动,又把伤口弄得裂开,所以竟然到了现在还没痊愈。

慕容矜余光瞟到他温柔的眉眼,心悸的感觉更加明显,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道,“你自己知道小心就行,我没别的要说的了,你回去吧。”

“那我走了。”席临笑笑,抬手轻轻为慕容矜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才转身出门。

慕容矜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畅了,只要和席临近距离接触,她就会想起病中的那些日子,想起席临独有的温柔和深情。

其实在无数个早晨,当慕容矜睁眼醒来时,看到伏在床沿睡着的席临,她总是会无意识的盯着他的睡颜,一看就愣了神。

或许早在那个时候,慕容矜心中坚不可破的壁垒已经重新打开,将席临整个迎了进去,只是她的理智和冷静,生生压制住了那些强烈得几乎要烧毁她的情感,让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强迫自己去相信,其实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仿佛只要不承认,她就还是那个无坚不摧,毫无破绽的慕容矜。无欲无念,没有软肋。

慕容矜看着席临离开的方向愣了很久的神,直到容雪从角落的廊柱后面走出来,才打破她混乱的思绪。

“师兄?”慕容矜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容雪笑笑,“药汁已经浇完了,血芷那边也没什么事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席临还在,我就暂时避到了一旁。”

慕容矜:“原来如此。”

容雪顿了顿,问,“对了,我刚才听到什么……不见不散?你们是有什么约定什么吗?”

慕容矜走到窗边,拨了拨兰花的长叶,“过几日是东御的花榄节,席临约我一起去看。”

容雪也走过去,有些担心,“你们……”

“师兄放心,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不代表什么。”慕容矜解释道,“我和他,再怎么说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若是这样的小事都不答应,未免会显得奇怪。”

容雪一时没说话,片刻后勾了一下嘴角,轻声道,“……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向来很有主张,师兄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师兄什么都不求,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但枫儿你要记住,要是有什么师兄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说,师兄别的本事没有,但给你处理些琐碎的事情还是绰绰有余的。”

慕容矜笑了,“师兄明明一身本领,怎么能说是没有本事?师兄,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记得,只是我的事情太过沉重庞杂,我不想把师兄牵扯进来。

更何况,师兄不是打算去北厉的雪山上看看,顺便找些雪灵芝的么?哪有时间耗在琐碎的事情上面?”

容雪却十足认真,“我不怕被牵扯,我只怕你把我排除在外。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你对我而言,是跟师父一样重要的亲人,在这个世上,我所在乎的人也就只有你们了。

如今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困苦,师兄又怎能置身事外?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心里也是把师兄当自己人的,就算我比不上你的那些血亲兄长们,但至少,我也应该值得让你信任,再如何也能够为你分担一些吧?”

“正是因为师兄是我最亲的人,我才不能让师兄沾染上那些。”慕容矜隐隐有些失控,“我的亲人已经离我而去,如今会像哥哥那样一直陪着我的人只剩下了师兄一个,所以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你明白吗?!”

容雪一愣,但心中的暖意控制不住的在周身蔓延,抬手轻轻搭在慕容矜的肩膀上,声音极其温和,“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保证。”

慕容矜却道,“你拿什么保证?你知道我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吗?!我几个哥哥也说过同样的话,他们也保证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但结果呢?还不是抗争不过命运!

师兄,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而且绝对不能让你和师父被我连累,你离我越远就会越平安,所我不能让你留在睢安城。

正好,我的毒也解了,师兄再过几日就动身离开吧,去北厉的雪山,或者去南景的苍河都行,等到出了动乱就立刻赶回云谷,不要参与任何纷争。”

“我不走!”容雪道,“我哪儿也不想去了,我就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慕容矜有些愤怒,“自由自在的去行医不好吗?你心中所愿,不就是救济世人,洒脱一生么?”

“那是以前!”容雪毫不相让的直视她的眼睛,“在认识你之前,我确实想医行天下,但现在,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不行!”慕容矜丝毫没有心软,“我不容许你和师父当中任何一个人出事,所以这事没得商量。最晚半个月,你必须离开睢安。”

容雪也急道,“我不会走的,绝对不会!之前就是因为听你的话,担心自己会妨碍到你,才会一直四处游历,没有来你身边陪你。

可结果呢,时隔一年,我回来见到的,却是受了重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你!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难过呢吗?”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无赖 “矜儿,在看到你虚弱憔悴的样子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了。”容雪道,“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你说过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出事,但你没有做到。现在,你还亲口承认了你所面临的危险。

我之前是怕耽误你的事才不敢找你,但现在不一样了,就算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也必须留下!

我可以保证,会配合你的一切行动,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就算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好不好?”

慕容矜知道容雪的固执,为了劝他离开,她只能说出最诛心的话,“我不用你照顾,我的安全也不用你保证。

你说的不错,你留下来,确实会耽误我的事,我需要担心你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更要分出精力保护你。

你如果不想成为我的阻碍,就听我的离开,我可以跟你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受伤,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容雪听到她的话,果然眼眶通红,放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他没想到慕容矜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更没有想到慕容矜的冷漠无情有朝一日竟会对着他,那些话,的确伤到了他的心。

容雪垂下头,良久没有说话。

慕容矜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也很难过,忍不住微微抬起手,却又很快放下。

她绝不能心软,否则一切就功亏一篑了,睢安这个是非之地,师兄早一日离开,就早一日安全。

她不想伤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不得不这么做。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师兄在容府休息几日,时间差不多了就动身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绎心,她会帮你准备。”

说完,慕容矜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容雪却突然叫住了她,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只是慕容矜的激将法。

慕容矜的演技太好,平常生气的时候,对待下属的时候都是这样冷冰冰不留情面的态度,再加上这是慕容矜第一次对他冷脸,容雪也不由得被唬住了,险些分不清她的话是发自真心还是为了激怒他让他离开。

“还有事吗?”慕容矜问。

容雪绕到她前面,笑了笑道,“矜儿说的不错,我留下,确实会给你添麻烦。

不过我的小师妹这么聪明,想必解决这些麻烦也很容易。所以,只能拜托小师妹以后多加关照,再保护好我的安全了。”

“你……”慕容矜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刚才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好不容易说动师兄,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他就变卦不愿意走了?

“我说了,我不走!”容雪道,“反正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师兄,你总不能赶我出去吧?不过就算你赶我出去也没关系,在睢安买一个宅子的钱,师兄还是有的。”

慕容矜无奈了,“……到底为什么啊?我都说了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受伤了!”

“我知道啊。”容雪笑意轻松,“正是如此,我才能更放心的留在睢安啊。

这睢安城的景色人文皆是一绝,我已经憧憬很久了,正好师妹的计划万无一失,我便可以放心的留下游玩了。”

慕容矜:“…………”

容雪笑道,“好了,别露出这么一言难尽的表情,师兄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的。

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你的药煎好没有,你也赶快回房休息吧。”

说完就忙不迭的离开了慕容矜的院子,似乎是怕她继续纠缠。

慕容矜心中无奈,认识师兄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师兄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竟然也会有无赖的一面。

-

容雪这次的固执无比坚决,慕容矜想了许多办法劝说,最后都被他轻描淡写的挡了回来,甚至放言,再不让他留下他就要去会会董贺了。

软硬不吃,还带威胁,让慕容矜好一番心力交瘁,最后不得不同意让他留下。

毕竟,容雪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要真逼得狠了,说不定他真能干出去南景接近董贺的事情。

那董贺阴沉暴戾,无所忌惮,若容雪真的去了南景,慕容矜只会更加担心。

她身边固然危险,但只要小心一些,一个容雪,总归还是能护得住的。

深思熟虑之后,慕容矜也就没再坚持,干脆放任容雪折腾了。

一转眼就到了花榄节,那日一早,慕容矜刚起身,就听绎心进来通传,说席临到了有一会儿了。

“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慕容矜一边洗漱一边问,“怎么也不来叫醒我?”

绎心站在一旁服侍,“云楼公子不让,说是不要打扰小姐休息,他等等不要紧的,待小姐醒了再说。”

慕容矜闻言脸色微微一红,轻咳一声没再讨论这个话题。

收拾完毕,慕容矜立刻去了正堂。

“来了?”席临站起身迎上前几步,笑着问,“休息好了吗?今日可能要逛很久,怕你会累。”

慕容矜道了,“没事的,我还不至于那么娇弱。”

席临点头,“那好,我们……现在走吗?”

“可以啊。”慕容矜点头。

席临一笑,做出个“请”的手势,带着慕容矜走了出去。

身后,辞镜、绎心、思灵、秦昱全都自觉的跟了上来,慕容矜走几步才发现不对劲,不由得回头看过去,“你们这是做什么?”

秦昱笑着回答,“今日人来人往的太过混乱,属下跟着才好放心。”

慕容矜:“……”

其实,他们就是担心会再一次遇刺吧?

慕容矜刚想宽慰几句让他们回去,一旁的席临已经开了口,“各位放心,我这次已经将一切布置好了,除了十名暗卫近身保护,还有五十个侍卫高手扮作普通百姓混入人群中远远跟着,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当然,诸位要是实在担心,也都可以跟着,只不过我和矜儿有些话要说,可能还要劳烦诸位跟远一些。”

慕容矜闻言第一个愣了。

数十名高手跟着,是不是太过兴师动众了?

席临猜到她的想法,微笑着解释道,“事有缓急,虽然让人跟着会不自在,但上次的失误,我一定不会再犯。”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白雪红梅画 席临看着慕容矜,柔声道,“矜儿,我特意让侍卫们跟远了一些,不会打扰到我们的,你不用太在意,就和平常一样就好。”

慕容矜也不在意这些,惊讶过后,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东御的花榄节,比传闻中和想象中的都要热闹。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天子脚下,睢安城的境况才会格外的隆重盛大。

大街小巷装扮一新,屋檐长廊之下,随处可见形形色色的油纸伞撑开倒挂,美得如同仙境,不似凡尘。

尤其是一条仅供马车而过的狭窄小巷里,两边各一柄油纸伞垂落下来,就已经占据了全部空间,只要一抬头,就能在咫尺之处看到伞上的诗词书画。

伞上书法大气挥毫,诗句意境悠远,置身其中,仿佛参与了一场文人墨客的盛大集会。

“喜欢吗?”席临护着慕容矜走在小巷里,见她频频抬头看字画,不由笑着询问了一句。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看着头顶一幅红梅白雪画卷,微微笑了起来。

“喜欢这把?”席临问,“我给你买下来如何?”

慕容矜一怔,“这个伞还能买吗?”

“当然可以。”席临笑笑,在人群中牵住慕容矜的手,把她带到了旁边的小店门口。

“这位公子,看上那一把伞了?”老板笑着迎上来。

席临指了指方才的红梅图,“那把怎么卖?”

老板一看,陪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那把伞上的画,出自一位才华横溢的举子之手,今日挂出来本是不打算卖的,不过看公子浑身贵气,应当也是个懂画的人,卖给公子,也算投了那举子的趣。

这样吧,公子若当真喜欢,十两银子拿去便是。”

“十两?”慕容矜看向了老板,“那画确实有几分功底,不过普通纸伞几文钱就能买,就算加上一副画,也不至于卖到如此天价。”

老板笑道,“姑娘这就不知道了,那画不是普通的画,那位举子当年会试可是一举得中,如今成了朝中高官呢!他的真迹,自是值这十两银子的。”

慕容矜微蹙了眉没说话,席临已经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老板道,“帮我取下来罢。”

“好嘞,二位稍等。”老板接了钱,笑呵呵的走到了挂伞的廊下。

慕容矜转头,“这画,真的是出自朝中官员之手?”

席临摇摇头,“不知道。”

朝中官员何其多,三年一考的举子更是数不胜数,席临怎么可能会记得住所有人。

更何况,每年中举的人中,除了前三名,其余的大部分都外放做了地方官,他就更不可能找到这画的主人了。

慕容矜一噎,“你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为何还要买?说不准这只是老板的提价手段呢?”

“是假的也无所谓,你喜欢不就行了。”席临笑笑,“不过是十两银子而已,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就算比这个贵上百倍千倍我也会给你买。”

慕容矜偏开视线,“知……知道你有钱,反正整个东御都是你的,也不差一把伞。”

正好这时,老板把画取下送了过来,慕容矜一把拿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席临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忍不住微微勾唇,大步跟了上去。

逛了许久,又买了些小物件,慕容矜觉得有些累了,便对席临道,“都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席临停下脚步,关心道,“你累了?”

“有一点。”慕容矜点头。

“需要先找个茶楼歇歇吗?缓一会儿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了,还是直接走吧,今日人多,茶楼里应该也是人满为患,就不去凑热闹了。”

“也好,听你的。”席临笑答,护着慕容矜往回走去。

好不容易挤出繁华的主街,慕容矜刚松一口气,却见一人突然从前方冲了过来。

席临目光一凌,立刻闪身挡在了慕容矜面前。

“慕容姑娘!”那人倒是没有什么别的举动,到了跟前就停下了,急急透过席临对慕容矜道,“您就是慕容姑娘吧?我家少夫人产子时突发危险,还请您赶快过去救命!”

慕容矜愣了愣,这人原来是来求医的,只是……产子?

她不是稳婆,也不会接生啊。

“怎么回事?”席临也放松了一些,但还是站在前面没有挪开,“你是哪家的小厮?”

那小厮道,“小的是宁安侯府上的下人,我家少夫人昨日夜里开始腹痛,直至现在也没能诞下孩子,请的大夫都说……说少夫人身子原就不好,孕中又受了损伤,怕是……怕是救不回来吗,弄不好还会一尸两命!

少爷听闻慕容姑娘医术精湛,正好小的曾有幸在慕容姑娘出诊时见过一面,这才被派过来,请姑娘移步救救我家少夫人。”

慕容矜从席临身后出来,“带路吧,我这就过去。”

“矜儿,你……”席临有些担心,慕容矜还没好全,今日又逛了那么久,现在过去医治的话定然又是一番折腾,他怕她身子受不住。

慕容矜摇摇头,“我没事,人命关天,我必须立刻过去看看。”

说着,向身后招了招手,辞镜立刻闪身出现,“小姐有何吩咐?”

慕容矜道,“让绎心立刻赶回府中,取了银针之后立刻赶往宁安侯府。”

说完,又把手中的纸伞交给了她,“替我好生收着,等我看完诊再给我。”

“是。”辞镜小心接过伞,转身立刻去通知慢一步的绎心了。

慕容矜抬脚跟着小厮就往侯府赶,席临赶紧跟上去,直接将慕容矜背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慕容矜挣扎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快放我下来!”

“不行!”席临背着她开始赶路,“你现在不能受累,我送你去。”

慕容矜:“可是……”

席临:“没有可是。”

慕容矜:“………………”

小厮见状险些一个踉跄,赶紧转过头,目不斜视的专心引路了。

最后,慕容矜还是被席临给背到了宁安侯府,到了门口才把她放下来。

情况紧急,慕容矜也来不及多想,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跟着早就等在门外的丫头婆子进了府。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滚开 席临跟着一同进去,这事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在那少夫人的院子外面等慕容矜还是可以的。

慕容矜这样他实在不放心,不能阻止她救人,但远远的守着她以防不测却是十分必要的。

几人急匆匆的往侯府少夫人住的院子里赶,刚跨入院门,就看到里面一阵嘈杂,丫头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挎着医箱的大夫站在门口叹气,稳婆急匆匆的等答案,两人俱是看向另外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

席临之前来过侯府几次,故而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正是宁安侯的嫡子,侯府的小侯爷郭浩。

“小侯爷,您赶紧给个话,再拖下去,保不齐可就都没救了。”稳婆急急的又催问了一遍。

郭浩迟疑片刻,又问大夫,“真的没法子了吗?”

大夫摇头,“少夫人已经快不行了,如果想救大人,就必须立刻舍弃孩子,如果要保孩子,那夫人她可能就……”

郭浩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他的夫人温婉娴静知书达理,他平日里也甚是喜爱,着实不愿意就这么看着她去死。

但是,现在大人和孩子只能救一个,如果救了夫人,那他尚未出世的儿子就……

不行!

那孩子是郭家的血脉,身上流着他的血,怎么能舍弃他的孩子呢?

于是,挣扎也就片刻,郭浩就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保孩子平安。”

“孩子”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刚好走到近前的慕容矜猛的顿住了脚步,看向郭浩的眼神只剩下了嘲讽和冰冷。

这些男人都一个德行,从来不把女子当人看待,轻而易举都可以将发妻推入地狱,果真连魔鬼都不如!

席临站的远,发现慕容矜异样的时候就觉得不妙,刚想往那边走,就听大夫和稳婆应道,“好的,小人这就去,保管小少爷平安无事。”

郭浩点点头,刚想坐到旁边的石凳上等,一回头就对上了慕容矜淬了寒冰的视线。

郭浩一愣,这一瞬间,他竟然被这女子的气场给吓到了,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仿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样。

郭浩先是在想这人是谁,是不是与他结了仇,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被一个女子吓到太过丢脸,轻咳一声摆起小侯爷的谱居高临下的问,“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侯府?”

慕容矜对于这种人渣,连一句话都懒得说,直接一脚将人踹开,“滚开,别挡着我救人。”

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踏进里屋,走到奄奄一息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的少夫人床边,抬手为她把脉。

门外,被狠狠踹了一脚的郭浩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随随便便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都敢这么对他!

刚想冲进去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抓起来,肩膀突然一重,让他再无法动弹。

“大胆!”郭浩气哼哼的回头,骂到一半突然没了生息,“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

席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说,朕是什么东西?”

郭浩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席临,险些腿软没有站稳。

谁来告诉他,皇上为什么会来???

然而,再怎么害怕席临,他还是记得那个即将出世的儿子的,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他的儿子出事。

刚才那个女人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可不能让她胡来,于是,郭浩强撑着转头,用眼神示意稳婆和大夫赶紧进去,按刚才说好的做。

稳婆和大夫这才回神,忙不迭的点头进去了。

席临自然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不过他的矜儿医术冠绝,定然能将人救回来,他们进去也妨碍不到什么。而且,接生的事还是需要稳婆帮忙,也没有阻止的必要。

“那个,皇上,您……您怎么来了?”郭浩战战兢兢的转过头,看着席临询问。

席临放开他的肩膀,一手背在身后,缓步向后走了一段。

他一个外男,再怎么说也是要避嫌的,刚才事出紧急靠的近了些已是失礼,如今事情暂时解决,还是退到安全距离为好。

郭浩见状,哪还敢留在原地,一边趁着席临转身时向自己的小厮疯狂使眼色,让他去把自家爹找来,一边亦步亦趋的跟上了席临。

“快去搬个凳子来!”待席临站定之后,郭浩赶紧吩咐一个路过的丫环。

“不必了。”席临抬手阻止,淡淡道,“朕只是陪朋友过来,不必劳师动众。”

一个“朕”字,声音不大,却让关注这边情况已久的侯府家眷听了个清清楚楚。

儿媳产子,宁安侯的夫人今日也过来了,听到郭浩的称呼,她赶紧凝神向席临看去,看清他的相貌之后也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跪地“臣妇参见皇上!”

其余一众儿媳小妾听了,也纷纷一惊,慌乱的收起眼中不满,一个接一个的跟着跪了下来。

席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极淡,“诸位夫人都起来罢,朕过来并无大事,诸位不必在意。”

众女眷:“…………”

皇上都来了,她们能装作无事发生不在意的样子吗?

席临却没心情理会她们的心理活动,兀自皱着眉看着房门的方向,担心着慕容矜那边的情况。

好在,绎心在这时也赶了过来,微微喘着气问,“云公子,小姐呢?”

绎心武功不弱,而且刚才那地方离容府不远,她取了针就立刻赶了过来,故而没有耽搁太多时间。

“矜儿进去了,你快去帮她吧。”席临回道。

绎心点头,赶紧转身去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

大夫匆匆进门,见慕容矜正在把脉,顿时急了,“别动别动!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赶紧出去,不然出了事情你我都担待不起!”

慕容矜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废物。”

“你……”大夫被一个小姑娘骂,脸立刻就憋红了,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慕容矜却顾不上理他,对守在一旁掉眼泪的小丫环道,“你是这位夫人的丫头吧?去给我找些参片来。”

“不行!”大夫立刻道,“少夫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用参片虽然能帮她提一口气,但绝对坚持不到她产下孩子就会用尽力气,到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救人 “还不快去!”慕容矜根本懒得搭理大夫,对那丫环沉声道,“再耽搁一会儿,你家夫人的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好……我去!我马上去!”丫环闻言,立刻起身就跑。

其实刚才姑爷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姑爷打算保小公子,放弃小姐的命。

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后来又陪着小姐嫁到侯府,小姐对她多年厚待,她早已把小姐认定成了一生效忠的主子和亲人,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小姐去死,实在太过残忍。

而且,小姐今年才十七岁啊,她自己都还没长大,为什么就要让她背负这些?她平日里温婉善良,但心性还是个孩子,她也会害怕,会担心,她怕黑,怕疼,也怕自己露怯会让夫家蒙羞,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展示在人前的永远都是懂事知礼的模样。

可是小姐都这样努力的去讨好所有人了,为什么姑爷还是那么残忍冷漠,一句话就决定了小姐的生死?

小少爷固然重要,可小姐的命就不是命吗?在她心里,小姐才是最重要的人,只要有人能救小姐,就算让她抵命她也愿意。

只可惜,她只是个身份卑贱的丫环,什么意见也不能说,甚至连为小姐求情的立场都没有。

如今,这位突然进来的青衣姑娘说可以救她家小姐,她绝望的心陡然重燃了希望,自然会全力配合!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啊?”大夫见慕容矜一意孤行,不由得急躁道,“要是小少爷有任何闪失,小侯爷的雷霆之怒你承受得起吗?你不怕死,我还惜命呢!”

慕容矜一边给少夫人调整姿势,一边淡淡看了大夫一眼,语气已是怒道极致,“闭嘴,很吵!”

大夫:“……”

稳婆见慕容矜给少夫人挪动了位置,顿时也急了,好不容易让小少爷顺下来一些,这一动岂不是就前功尽弃了?!

稳婆惊了片刻,赶紧上前,想要伸手阻止慕容矜的动作。

只是,她的手刚伸出去,连慕容矜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直修长的手牢牢握住,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动不开。

稳婆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就对上一双凌厉肃杀的眼,抓住她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九二十岁模样的年轻女子,一身黑衣,形似罗刹。

这个女子的模样明明清丽有加,五官也端正精致,足以算得中上乘的美人,只是,她却根本没有半点身为女子该有的柔弱。相反,她身上的凶煞之气让人忍不住的恐惧胆寒,竟让她连直视都不敢。

稳婆愣了愣,她上一次这么害怕,还是碰上这府里的侯爷之时。不过,侯爷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常年高居上位者的强大气场,而现在这个黑衣女子,却是周身上下毫不掩饰的嗜杀之气让她从骨子里感到胆寒。

更可怕的是,这个女子明明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她却根本没有半点察觉……

辞镜毫不客气的把她提到一边,冷冰冰的警告道,“再干涉我家小姐救人,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就松开了手,稳婆双腿一软,直接跪坐下去,连连告饶道,“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辞镜懒得搭理她,看了她一眼之后复又退到了角落里。

就在这时,房门再一次打开,绎心拿着银针跑了进来,“小姐。”

慕容矜接过,飞速的取出银针,手下不停的在少夫人的腹部扎了数针。

“你……”大夫见到稳婆的下场,此时纵使心急如焚,却哪里还敢开口?只能满脸绝望的看着慕容矜连停顿都没有的在少夫人身上乱扎,深深觉得自己今日定然是要交代在这侯府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是这样,他就算不能在睢安行医了也绝对不会来趟这趟浑水,钱固然重要,但命要是没了,赚再多钱也没地儿花啊!

慕容矜根本顾不上老大夫的痛心疾首,为少夫人施了针,又把丫环拿来的参片喂到少夫人嘴边,让她含在口中。

抬手给她把脉,原本虚弱得近乎于无的脉象渐渐恢复了正常生机,而早已昏迷的人,也在过了半刻钟之后一点点的醒转过来。

“小姐,她醒了。”绎心一直密切注意少夫人的动向,见她睁眼,立时告诉了慕容矜。

“小姐!”那丫头也发现了,立刻惊喜的凑过去唤她,“小姐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好一些?”

慕容矜继续为她把脉,又抬手按了按她隆起的腹部,取了一根银针扎下去之后,才微笑着问她,“好些了吗?现在能使得上力气吗?”

少夫人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眉眼清冷的女子,本想询问她的来历,就见她已经开始为自己把脉施针。

原来是个女大夫。

少夫人微微惊讶,除了特别传奇的慕容神医之外,她还没听说过东御还有其他女大夫呢!

她根本没把这个女子与慕容矜联系起来,毕竟慕容矜不是能轻易请来的,她只是产子,而不是有什么难以治愈的病疾,又怎么可能劳动慕容姑娘过来呢?

“好些了。”听清慕容矜所问,少夫人抬了抬手,发现刚才就已经流失的力气莫名又回来一些,不由微微惊喜,“力气也回来了一部分。”

慕容矜笑笑,又问,“那……还能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吗?他在你肚子里待的太久,会没法呼吸的。”

少夫人听着慕容矜温柔的话,突然重新振作了起来,点头道,“我可以。”

慕容矜握住她的手,微笑的安抚,“别怕,一会儿只管听稳婆的话使劲,有我在这里,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嗯。”少夫人不由得反握禁了她的手,都说女人产子就是过了一次鬼门关,而在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给她温暖和勇气的,却是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她心中感叹的同时,也不由得感激,刚才濒死的感觉太过明显,她想,如果不是这个姑娘赶来,她可能也活不了吧!

慕容矜却依旧柔声劝慰,“别怕,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少夫人看着她,不由得跟着微微勾了勾唇。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催命符 而另一边,产婆和大夫都已经目瞪口呆。

明明都已经快要不行的人,怎么这姑娘随便几针下去,就醒转过来甚至能说能笑了呢?

老大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行医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出神入化的医术。

这个小姑娘明明年纪轻轻,为何能……

就在愣神的同时,慕容矜刚好回头,对上了他的视线,老大夫心中惭愧,赶忙低下了头。

慕容矜却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老大夫支支吾吾。

慕容矜回头看了眼少夫人,“女子生产,男子不便入内,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出去吧。”

如今女大夫太少,全天下的女大夫可能十个手指都能数出来,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有的情况下为了救人,也不得不将男大夫请来给女眷医治。

就像女人产子,其中危险自不用说,大多数时候都需要大夫施针辅助。

只是有男人在场,床内就得分隔成两个部分,用屏风进行遮挡,大夫在一边,稳婆在一边,从而保证大夫不会看到任何不该看的地方。

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无比麻烦,而且产妇本人也会几不自在,甚至更加紧张。

这老大夫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屏风这边未曾逾越,但慕容矜要时时观察少夫人的情况,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就不太方便了。

“我……”老大夫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转头对上刚才那黑衣女子的目光,顿时就什么也不敢再说了,忙不迭的转身出了门。

待房门再次关上,慕容矜才看向战战兢兢站在一边的稳婆,不带情绪的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我是大夫,只负责保证少夫人安全,接生的事,还得你来!”

稳婆愣了愣,吓得几乎想转身逃跑,但碍于辞镜的威慑,只得抖着腿挪过去,坐在了床尾。

屏风已经让人撤了,慕容矜一边给少夫人打气,一边对稳婆道,“做好你的事情,要是因为你的失误让她出了什么事,今日就真的没有人救得了你了。”

稳婆畏惧的问,“那……那我……”

慕容矜直接道,“只要你中规中矩的接生,他们母子都能平安。”

得到慕容矜的保证,稳婆勉强安心了些,定了定神,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少夫人的身上。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这胎位,怎么……怎么突然……”

其实这次少夫人难产,绝大部分原因还是胎位不正,孩子头的位置偏了不少,才会导致生产不顺。

可现在,竟然奇迹般的就正了胎位,稳婆再次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慕容矜。

她之前听说过,厉害的大夫几针就能把胎位矫正过来,只是她从来没遇到过那样的人,所以一直以为这都是传下来的虚话。

可没想到,这个气质高贵的姑娘,竟然……竟然这么厉害,传说中的正胎位的法子,居然是真的存在的!

“怎么了?还有问题?”慕容矜连忙伸手查看,按理说,应该已经没问题了才对。

“不是。”稳婆喜道,“胎位正了!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就能顺利产下小少爷了!”

慕容矜闻言笑了笑,这才微微放柔了声音道,“你继续吧。”

“是是。”稳婆也笑了,赶紧更认真了一些。

这少夫人的运气真是好,本来已经是必死的结局了,却因为这医术卓绝的姑娘,得以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她造化不错了。

-

半个时辰后,屋中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等在外面的一众人心中既喜又忧,尤其是被叫过来的宁安侯和小侯爷两人,更是丝毫不见添丁的喜悦。

虽然孩子没事了,但这个时候,少夫人的命才真正是关键。

皇上是陪着进去的姑娘来的,而那姑娘刚才的反应,明显是极其不满他们只顾小的不管大人的行为。

要是少夫人有个好歹,那姑娘定然会气恼,而皇上……八成会为了那位姑娘迁怒于侯府,到时候可就真的是飞来横祸了!

郭浩心中暗自恼怒,这好好的,怎么突然惹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竟然连皇上都惊动了!

他长这么大一共就远远见过皇上三次,这回皇上亲自驾临,看上去极有面子,可实际上,与催命符也基本无异了……

房门打开,稳婆抱着孩子喜滋滋的出门道喜,“恭喜侯爷,夫人,小侯爷,少夫人顺利生下了一位小少爷!”

宁安侯却顾不上孙儿,赶紧上前,拉着稳婆急急问道,“少夫人呢?少夫人没事了吧?”

稳婆笑道,“没事没事,侯爷尽管放心!里头那位姑娘医术实在高明,少夫人原本已经撑不住了,却在关键时刻被那位姑娘救了回来,如今已然安好!”

“真的吗?她没事了?她活过来了?”郭浩也赶紧确认道。

稳婆笑着点头,“少夫人确实没事了!碧儿姑娘正在帮少夫人打理,救了少夫人的青衣姑娘在写药方,说是用些好药调理些时日就能将少夫人亏损的身子补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闻言,宁安侯和郭浩同时松了口气。

没事了,母子平安,他们侯府也算躲过一劫。

席临却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兀自看着房门的方向,等着慕容矜出来。

矜儿手下,还从来没有救不回来的人,席临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侯府的少夫人定然能平安无事。

他只是担心慕容矜的身体会吃不消,而且……刚才她的反应不太对,让他也有些忧虑。

等了没多久,门再次打开,慕容矜和绎心辞镜纷纷走了出来,席临见状勾唇轻笑,大步迎了上去,“矜儿,还好吗?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慕容矜摇摇头,没说话。

席临顿了顿又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要回去了吗?”

慕容矜点头,抬脚就走,路过郭浩身边的时候,却陡然停下看向了他,语气冰冷道,“日后,若你还敢不好好待她,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侯府,甚至连殷殷跟在身后的席临都没有理会半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何为真实 侯府一众人看着席临来去匆匆,并且颇为殷切的追在一个姑娘身后,几乎都是一脸茫然和无语的表情。

宁安侯甚至连“恭送皇上”几个字都来不及说,席临就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而且,更让他好奇的是,那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方才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皇上满脸笑意的迎上去说话,那姑娘却根本懒得搭理,甚至把席临丢在一边,自己就这么趾高气昂的走了……

然而,作为喜怒无常的帝王,席临竟然一点没生气,甚至还极尽讨好,一副生怕那姑娘生气的模样!

宁安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刚才站在这里的人真的是他们东御九窍玲珑狠厉果决的皇帝吗?

可能唯一值得他庆幸的就是,这么一闹,席临可能就顾不上侯府了,他提在一半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

缓和了一下心情,宁安侯才转身看向众人,“有谁知道,方才那位姑娘是谁吗?她是怎么进来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只有一个小厮迟疑的走出来,“老……老爷,慕容姑娘,不是……不是少爷吩咐小的去请来的吗?”

“慕容姑娘?”宁安侯转头看向自家儿子!

郭浩这才恍然大悟,“慕容矜!”

原来,那位就是皇上亲封的“天下第一神医”慕容矜,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对她上心到了如此地步!

宁安侯也一愣,“慕容矜?你说的是……”

“正是!”郭浩道,“就是父亲想的那样,和皇上颇有交情的那位。”

“原来如此!”宁安侯这下算是明白了始末,他在朝多年,知道的消息自然比旁人多些。

这个慕容矜,可不简单呐!

如果是她的话,倒不难理解皇上为什么会如此兴师动众了。

“浩儿,”宁安侯捋了捋胡子,神色凝重道,“备上厚礼,明日一早,随为父去容府登门道歉。”

郭浩一愣,“父亲,有必要这么……”

“当然有必要!”宁安侯勾起个莫测的笑意,“这位姑娘,我们侯府可得罪不起,就算没法拉拢,但表面上的诚意,还是必不可少的。”

郭浩虽然不太了解其中的利弊关系,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好,孩儿这就去备礼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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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席临一路追着慕容矜到了侯府门外的大街上,她却始终对自己冷漠如冰,一句话也不曾对他说过。

“矜儿。”席临拉住她,挡在她面前,“怎么突然生气了?”

慕容矜看着她,平复了片刻心绪才道,“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席临抬手勾了下她的鼻尖,笑道,“对我的态度这么冷冰冰的,肯定是不高兴了!”

慕容矜看着他,却愣住了。

刚才……刚才席临的动作,是不是太亲昵过头了?

他怎么……怎么能对她这么失礼?

没错,慕容矜已经暂时忘记了方才的气愤,整个脑子里突然被极其陌生的,让人们称之为“羞怯”的东西给占据了。

脸上渐渐浮起红晕,慕容矜淡漠的表象几近碎裂,她知道许多事情已经不受她控制了,可与此同时,她也觉得心慌。

仿佛什么都抓不住,甚至连唯一的执念都开始动摇的那种慌乱和不安。

“你……以后别这样了。”憋了半晌,慕容矜原本想要斥责的话却不受控制的变了个调,懊恼的往后退了两步。

“我怎么样了?”席临却故意装傻,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慕容矜:“……”

席临忍不住一笑,无比自然的牵起,柔声道,“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慕容矜挣了挣没挣脱,只得又一次纵容了他,任由他胡作非为了。

“你刚才……”走了一段路之后,见慕容矜心情好转,席临才试探着问道,“是因为郭浩不肯救夫人而生气吗?”

提起这事,慕容矜又一次冷下了脸,“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自私无情,根本只把女人当做附属品!”

“这话可冤枉!”席临立刻为自己正名,“我不是那种男人!”

顿了顿,他十足认真的看着她,“若是我,一定会用生命来珍惜未来的妻子,疼爱她,包容她,保护她,绝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如果是我面对今日的状况,我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我的妻子。而且,我以后也不需要太多孩子,我不舍得让我的妻子受苦,所以只要能有一个孩子来继承江山就够了。

我会把我们唯一的孩子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等他长大就把江山交给他,然后就带着妻子浪迹天涯,走遍天下。”

慕容矜被他温柔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轻咳一声道,“看来,你未来的妻子会很幸运。”

席临笑笑,“那么,矜儿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慕容矜微微瞪大眼睛,有些呆滞的看着他。

席临抬手轻抚她的额头,“矜儿,我今生的妻,唯你一人。”

慕容矜眼中的神色却黯了黯,良久才道,“这些话,你说的为时尚早。等你有一天真正了解我之后,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怎么会?”席临十分笃定,“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也只会喜欢你。”

慕容矜却垂眸轻笑,“总有一日,你会改变想法的。”

席临却不以为然,“绝对不会!我自认现在已经足够了解你了,而且每对你多一点了解,你牵动我的目光就会更深一层。不管再过多久,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甚至只会更加深刻。”

慕容矜却摇了摇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一面,至于另一面,才是潜藏在黑暗里最真实的我,你不会喜欢那样的慕容矜,甚至……”会满心恨意。

慕容矜的话没有说完,但席临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

其实越到后来,他就越能察觉慕容矜身上截然不同的地方,如果没有慕容矜之前的坦白身份,他可能会对此有所怀疑,但在知道慕容矜的身世之后,他就完全理解了她,也渐渐明白,慕容矜或许并不像看上去这样善良纯粹。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不舍得 背负着全族的血海深仇,她又怎么可能做到心中释然?

若换做是他,就算赔上自己的命,甚至与整个天下为敌,也定会和仇人不死不休。

哪怕不择手段变成恶魔,也在所不惜。

慕容矜的心性,席临从一开始就知道。初见之时,明明才十七岁的女子,给他的感觉却像是早已历尽世间百态,而那份仿佛超脱了世俗的冷静淡漠,又何尝不能说是对这个人世的彻底麻木?

若是早已心死,对世人的喜怒哀乐再无在乎,那又怎么会对旁人的情绪产生波动?

或许一开始,席临真的相信过,这个女子是真的天真善良救人疾苦,但到了现在,他若是再一无所觉,就真的不配当一国皇帝了。

尤其是近段时间以来,他能感受到慕容矜对自己动摇了,但也正因为这样,她天衣无缝的伪装开始有了破绽,几次言谈之间都险些说出自己的秘密。

就像刚才那席话,早已暴露了她来睢安目的不纯的事实。

虽然,他并不认为慕容矜有能力控制整个睢安的动向,也不觉得近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是她所策划,但她在其中,应该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白衣人应该和慕容矜无关,但白衣人的计划,无疑会帮助慕容矜早日报仇,所以她选择了帮助白衣人。

毕竟如果东御和南景发生战争,南景很有可能会处于下风,这对慕容矜而言无疑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

至于今后,慕容矜应该也有自己的计划,或许和白衣人不谋而合,又或许有所差异,但无论如何,挑起战争应该是她来东御的最终目的。

但她唯独没料到的是,她对席临放低了防备,甚至在发生危险时会抛掉一切选择救他。

慕容矜的动摇,让她的计划摇摇欲坠,可席临又何尝不是如此,明知道她步步算计,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对她倾心,非但不舍得伤她,反而心疼她的坚强和遭遇。

慕容矜受伤之后,席临就渐渐回过味来,在前不久已经将一切整理清楚,对于今后的打算,他也做出了大致的决定。

不管怎样,他都要娶到慕容矜,成亲之后和她摊牌。先弄清楚白衣人的身份和目的,待这个威胁去除东御安定之后,他就立刻计划攻打南景北厉的事情,帮慕容矜报仇。

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就和慕容矜好好在一起,彻底放下仇恨和心结,彼此之间坦诚相待再无隔阂。

当然,这一切都得在娶慕容矜为妻之后才能进行,否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她的计划,她可就真要离他而去了。

只有成了亲,她才没办法逃跑,也没办法后悔,更不能继续与他敌对。

所以这一刻,席临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轻轻抱住了慕容矜。

“你做什么?”慕容矜一惊,想挣脱他的怀抱。

“别动。”席临却抱得紧紧的,语气温柔中透着郑重,“我知道,有的话说出来太没有分量,也没办法让你相信。

但是矜儿,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终身不悔。”

慕容矜靠在他胸口,良久之后微微闭了闭眼,只余轻叹。

-

天色已晚,将慕容矜送回容府之后,席临就直接回宫了。

慕容矜心事重重的走近郁竹轩,推门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油纸伞。

今日去侯府之前,她把伞交给辞镜保管,想来是辞镜让绎心一并带了回来,匆忙之间就放在了那里。

慕容矜走过去,拿起伞缓缓撑开,伞上的红梅似火,和冰冷的白雪相遇相撞。

只是不知,最后是红梅被压灭压熄再无热光,还是白雪被融化烧毁了然无痕……

翌日一早,绎心敲开了慕容矜的房门。

“何事?”慕容矜心绪不宁,早早就起了身,如今正坐在主位上,手指小心的磨砂着放在一旁的纸伞。

“小姐,”绎心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宁安侯携小侯爷郭浩来访,如今正候在门外。”

“嗯?”慕容矜微讶,而后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想必,昨日侯府的人认出了席临,害怕得罪她被席临迁怒,这才忙不迭的来赔罪示好。

慕容矜嗤笑,“他们动作倒是快,都说宁安侯八面通达,看来传言非虚。”

绎心迟疑的问,“那……小姐要见他们吗?”

慕容矜淡淡道,“不是每件事情都值得被原谅的,犯下错误后才来道歉……不过和表面工夫无异,根本毫无意义。

去回了他们,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让他们不必再来。”

“是。”绎心拱手,转身而去。

慕容矜收回目光,继续看向伞上的红梅,抬手轻轻抚过其中盛放得最美的一朵,脸上却已经褪去了昨日的举棋不定和苦涩。

皇宫。

下朝之后,席临召集了几位大臣去了御书房议事。

席临开门见山,“时候差不多了,未免夜长梦多,朕打算派人即日前往南景,护送南景妤淑公主等人平安抵达,并将杀害使臣薛洪的真凶席憬一并送去南景,交与南景国君处置。”

江朔上前,“皇上所言甚是,只是这其中细节,还需仔细商定一番。”

另一个大臣也出列道,“臣以为,陛下还需先行告知南景皇帝此事,以便及时接应。”

几位大臣纷纷发表了意见,几乎全都是同意席临的做法,偶有思想保守者,也都是提议多做准备以备万全。

现在的情况,把席憬留在睢安多一日,他们就提心吊胆不得安宁多一分。

白衣人虎视眈眈,并且行事诡谲无迹可寻,席憬留在睢安,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出问题,到时候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与其日日担心,还不如早点把人送去南景,只要到了董贺手中,不管席憬是死还是被人救走,就都和东御无关了。

席憬作为当下最大的烫手山芋,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无比赞同将他送走的决议。

因此,这次的议事无比顺利,众大臣的意见空前一致,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商量好了一个粗略的章程。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真凶 结束之后,其他大臣都先后退下,只赵戚一人留了下来。

席临看了看他,“初沉还有事?”

赵戚迟疑片刻,“皇上,此时将席憬送走,确实是最妥善的法子,但这一路上却必须要格外小心,臣担心……”

“朕知道。”席临打断了他,“此事朕自有打算,初沉不必担心。”

赵戚张了张口,看着上面神色冷沉的席临,良久之后,终是微微俯身一揖道,“既如此,那臣便告退了。”

席临应了一声,“去吧。”

出了御书房,赵戚眼中已经淬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其实方才,除了提醒席临小心路上有人动手脚,他还想告诉席临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事。

这一回,他终于证明了自己对慕容矜的怀疑不假,再不是凭着直觉界定,可是,他虽然亲耳听到了那些东西,却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

以席临现在对慕容矜着了魔一样的迷恋程度,想必根本不会相信他任何一个字,甚至又会以为他是在挑拨离间。

自那日,听闻慕容矜为了救席临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之后,赵戚一度真的相信了她,认为以往种种都是他判断有误。

因此,赵戚心中开始觉得过意不去,如果慕容矜真是无辜,那他之前的言行确实太过分了些,再怎么说也必须亲自登门给慕容矜道歉。

而且,因为慕容矜的事情,他与席临的关系僵化至此,再怎么说也得要想办法去弥补才行。

再三斟酌之后,赵戚终于下定决心去了容府拜访,只是因为早已与慕容矜交恶,容府守门的护卫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进去。

最后没办法,赵戚就仗着自己武功不弱,直接翻进了人家院墙,打算和慕容矜好好谈一谈。

然而进去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正好撞上慕容矜和她的什么师兄谈话,于是,两人之间明显有所指代的言语都清清楚楚的落入了赵戚的耳中。

留在睢安危险重重……

容雪在慕容矜身边是为了保护她……

慕容矜说容雪留下可能会引起怀疑……

一字一句已经说得那么明了,慕容矜的身份绝对有问题,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可能与她脱不了干系,甚至今后她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而且赵戚还怀疑,席临的遇刺和慕容矜受伤,都很有可能是慕容矜一手策划……

发现了慕容矜的真面目以后,赵戚立刻悄然撤出了容府,回去以为几乎为此辗转难眠。

慕容矜太过危险,绝对不能让她留在席临身边。可是,他没有证据,席临肯定不会相信他,除了让他们之间关系更加恶化之外,告诉席临根本毫无意义。

赵戚思虑了良久,最后决定先试探一下席临的态度,可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之后,赵戚已经对席临不抱什么希望。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慕容矜的事情,定然是不能告诉席临的,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容许慕容矜继续留在席临的身边!

-

另一边。

席临批阅完奏折,唤了宫人准备热水沐浴。

“皇上!”席临刚走到浴池边,许黔却突然走了进来。

“何事?”席临解衣扣的动作停下,转身看向许黔问。

许黔道,“回皇上,牢里传来消息,说……席憬要见您。”

席临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席憬?”

“是。”许黔回道,“或许是听闻,陛下打算即日将他送去南景,想最后说些什么不好的话给陛下添堵,所以才有此要求。

依老奴所见,陛下不必理会就是。”

席临却笑了笑,“皇叔想见朕,朕又如何能不去呢?总归也无妨,他的几句话,还不至于影响到朕的心情。”

说着,席临便掀开浴池边挂着的纱帘走出来,带着许黔一同去了关押席憬的天牢。

不紧不慢的走到席憬牢房门口的时候,席临看着里面不修边幅头发凌乱的席憬,面上没什么表情的道,“听闻,皇叔想见朕?”

席憬闻声抬头,顿了顿竟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席临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招手让其他人都下去,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外平静的看着席憬发疯。

待席憬笑够,席临才道,“想必,皇叔已经知道朕的决定了吧?”

席憬道,“当然,皇上不就是想把我送去南景邀功么?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席临纠正道,“不是邀功,而是让你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皇叔之前杀了薛洪,自然是要给南景一个应有的交代的。”

席憬冷笑一声,“去南景,至多也不过是一个死而已,又有何惧?只是可惜,几次三番都没能杀得了你,不过让你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不欲生,我也不算亏。”

席临皱起眉,“你的意思是……上次城南的刺客,是你安排的?”

“不然呢?”席憬勾起了唇角,“的确,为了杀陆荆,我赌上了一切,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但即便这样,我也不可能一点后手也不留啊!

不安排好对付你的法子,我怎么可能放心去涉险?只是可惜,竟然又让你逃过了一劫。

不过说起这事,我倒是非常好奇,绀毒本是无解,你的那个什么慕容矜,怎么就能化险为夷呢?之前众人吹嘘她医术卓绝,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传神。”

席临闻言却紧紧捏起了拳头,矜儿受伤之后他几度绝望,早在那时他就发誓,找到幕后真凶后他一定会将对方碎尸万段。

伤害他或许还能酌情解决,但那人动了矜儿,他就绝不可能姑息!

这段时间,他其实也一直在查刺杀的事情,但那日派去的都是死士,失败后全都服毒自尽,基本没留下什么线索。

席临要查这事并不容易,只能从可能人选中逐一确定排除。但是,席憬身陷牢狱,他下意识的就把他给略过了,追查的重点也一直放在白衣人及其相关党羽的身上。

却没想到,他忽略的恰好是最重要的信息,因为对席憬的低估和防备缺乏,才会害得慕容矜受此苦难。

席临看着席憬,心中充满了愤恨,但与此同时,他也懊恼于自己的疏忽和轻敌。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杂碎 这么多年来,席憬的手段算计皆在席临的掌控之中,可这一次,却在席憬面前狠狠的栽了一个跟头,甚至差点就被他得逞。

绀毒发作太快,若不是矜儿的情况特殊,恐怕当场就会殒命。

而且,如果遇刺的时候矜儿没有为他挡下,那他现在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东御的天,怕是早就闹翻了。

一个疏忽,却足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席临心中不由检讨,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犯这样致命的错误。

席憬见他神色难看,不由笑得更欢了,“没想到吧,你也有被我算计至此的时候?席临啊,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你父皇和老头子之间,我最讨厌甚至恨之入骨的人,其实是你。

老头子对我宠爱备至,却转眼将皇位传给了别人,让我成为了一场笑话;你父皇处处打压步步紧逼,让我进退艰难。但这一切,都及不上你。

你知道你最让人厌恶的是什么吗?没错,就是你的自以为是!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不管我如何挑衅你都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你真把自己当成神了吗?对所有事情都运筹帷幄胸有成竹?

我每次看见你,都恨不得撕开你那张决胜千里的脸,好好看看你失意受挫的表情,那一定非常精彩!

幸好,在我死之前,我如愿看到了,果然大快人心!其实能让你尝到一切逐渐脱离掌控的无力感,就算立刻被你送去南景,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席临偏开头,闭上眼睛用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好控制住自己不会立刻冲上去把他打死。

席憬却像是要故意激怒他,幸灾乐祸道,“怎么?生气了?你不是泰山崩于顶不改其色的么,怎么也会生气?

哦,对了,有件事情我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去南景的这一路你可得小心了,否则,很可能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哈,哈哈哈!”

席憬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其实是因为在他心里,始终认为白衣人会出手帮他。

他知道白衣人不可能让席临如愿,所以必然会有所行动。这段时间白衣人没来救他,可能是因为他深陷天牢不好动手,只要等到去南景,一路上便会是最好的时机。

他知道白衣人也是在利用他,但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也甘愿为人棋子。

席临看着张狂无比的席憬,恨不得立刻下旨斩了他示众,但现在不能这么做,为了他的计划顺利实行,他必须忍。

最后看了席憬一眼,席临眯了眯眼睛,转身离开了天牢。

再等等吧,等和南景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就什么也不用忌惮了。

届时如果董贺没有杀他,那他就亲自动手,席憬,他绝不会放过!

-

天气晴好,慕容矜为一户商贾人家的夫人看完诊,就乘兴逛了逛不远处的街市。

左右无事,走了一会儿之后干脆找了家茶楼,要了个二楼的雅间饮茶听书。

待了一个多时辰,慕容矜看了看天色才起身回家,走出茶馆的时候,正好碰到同时进门的赵戚。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对方,慕容矜察觉到赵戚眼中骤然闪现的凌厉和狠戾,微顿了片刻,旋即勾唇一笑,状似无睹的与他擦身而过。

回到府中,慕容矜让绎心给她找了本书,便坐在屋中的桌案前细细看了起来。

直到晚饭送上来,慕容矜才放下书,接过了绎心递来的碗筷,姿态优雅的用了一些。

“小姐不多用些吗?还是今晚的菜色不和口味?”见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绎心不由得问了一句。

慕容矜笑笑,“今日没什么食欲,撤下去吧。”

“是。”绎心点点头,抬手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等等。”慕容矜叫住了她,淡声吩咐道,“今晚,让府中的人早些歇下,无事不要出门。”

绎心闻言,骤然皱起了眉,神色凝重道,“小姐的意思是……?”

慕容矜重新拿起书翻看起来,语气没什么波澜的道,“一些小杂碎而已,犯不着兴师动众,让郁竹轩中的人机警些便可。”

“属下明白。”绎心点头应下,自出去安排了。

天色渐渐黑沉,慕容矜的屋子里点上了灯,她依旧端坐桌前,专注于面前的书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深夜时分,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慕容矜翻书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

约摸过了三息,房门“砰”的被人踹开,一群蒙面人举刀冲了进来,直直冲着慕容矜的方向而去。

慕容矜却恍若未觉,甚至连眼都没抬,淡定到了连刺客都忍不住微微一怔。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那人挥刀砍下的瞬间,一柄锋利的长剑陡然出鞘,直接将刀拦腰截断,下一刻,辞镜的手一挽,剑锋向下刺去,干脆利落的取了刺客的性命。

众刺客见状,却并未乱了阵脚,而是突然掠出三人,同时袭向辞镜的方向与她缠斗起来。

这样的阵仗,一看就知道是早有预谋,除却牵制辞镜的人之外,还有专门对付绎心和思灵的人,而且此次行刺的人数粗略一看,至少达到了五十人以上。

慕容矜这才把书合起来,饶有兴致的看起了两方人马乱斗。

不错,这次策划刺杀的人还算聪明,至少事先针对她的情况做出了合理预判,给出相应对策的同时,也少了许多鲁莽。

如果她是寻常人的话,说不定真会中招交代在这里,只不过……

慕容矜勾唇微微一笑,对方似乎还是不够了解她啊。

随着进来的刺客越来越多,慕容矜这边却完全不落下风,平日里洒扫的丫头,洗衣的婢女,此刻通通手持兵器,和刺客拼斗之间,每一个动作都利索果决毫不犹疑。

慕容矜看着看着,就有点兴致缺缺,在为首的刺客打伤一个婢女,借机飞快向她袭来的瞬间,慕容矜突然右手一翻,一枚银针从她的掌心飞掠出去,准确无误的从刺客的脖颈上穿过,而后稳稳扎进了其后的柱子当中。

而方才还一脸凶煞的刺客首领,却像是被人拿捏住命脉般骤然顿住了动作,举着刀停滞了一瞬,就缓缓的向后倒地,没了声息。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草木皆兵 旁边的人几乎都没看清慕容矜的动作,刺客首领已经毙命于她的手下。

一个小丫头因为慕容矜出手微微一愣,被刺客找到破绽,眼看刀刃就要落到她脖颈之间,慕容矜骤然起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现到了那刺客身边,一掌将人打飞出去,撞到墙壁之上当场毙命。

而后,慕容矜像是没了继续耗下去的耐心,飞身掠过正在缠斗中的众人,快得近乎残影的掌法转瞬之间落在了数人身上,待慕容矜三息之后站定,所有刺客轰然倒地,纷纷气绝。

而另一边,辞镜也一剑解决了最后一个缠住她的高手,和同样摆脱了刺客的绎心对视一眼,一并回到了慕容矜身侧。

几乎只在片刻,几十名刺客全数殒命,无一生还。

慕容矜淡淡的看了一眼横躺在地上的尸体,淡淡嘲道,“一群废物,何以为惧。”

就在此时,慕容矜突然眸光一凌,猛的看向门外的方向。

“小姐,有人来了。”辞镜也道。

慕容矜点头,而且以她对来人的熟悉程度判断,她几乎可以确定过来的人就是席临。

看了眼地上的一片狼藉,慕容矜几乎只停顿了一瞬,就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直接划伤了自己的胳膊,然后把刀塞到了刺客首领的手中,同时顺势倒下,趴在地上捂住了流血不住的伤口。

绎心也立刻会意,飞快的拔下扎在柱子上的银针,而后抬手举剑,往已死的刺客首领脖颈上一划,掩盖了被银针穿透的小口。

另一边,接到消息的席临匆匆赶来,颤抖着手猛的推开门,就看到桌案前面,慕容矜跪坐在地面色虚弱,白色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绎心正在旁边扶着她,沾血的长剑则被绎心扔在了脚边。

“矜儿!”席临甚至顾不上满地的尸体,魂飞魄散般冲过去,对着慕容矜轻轻抬起了手,声音极轻的问,“你……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

是的,他怕了。

自从上次慕容矜受伤以后,他就开始变得草木皆兵,只要慕容矜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宛若惊弓之鸟,简直恨不得时时将她带在身边。

可即便他万分小心,这一次,还是让她受了伤。

天知道他刚才看到这一幕时,有多么的害怕和自责。

慕容矜却笑了笑,“没事,只是小伤,不要紧的。”

正在这时,住在别的院子里的容雪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同样皱紧眉头满是担忧的走到了慕容矜身边,“伤到胳膊了吗?我看看。”

慕容矜点头,松开捂着伤处的手,容雪小心的握住她的胳膊,眉头顿时皱的更深。

“怎么样?”席临在一边急急的问。

“去拿医箱。”容雪交代完绎心,然后才对席临道,“虽然没有伤到经脉,但伤口很深,不好处理。”

席临闻言看向慕容矜,双手不禁紧握了起来。

“没有师兄说的这么夸张。”慕容矜对席临笑笑,安抚道,“一会儿上药包扎之后,几日便能好了。”

“先去那边坐吧。”容雪没说什么,扶起慕容矜让她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绎心很快把医箱拿来,容雪拿出剪刀,直接把伤口附近的衣料剪下,然后才开始清理伤口,上药和包扎。

“好了。”弄完之后,容雪站起身,看了看屋中狼藉,道,“去别的院子歇息吧,这边……短时间内应该是不能住人了。”

慕容矜整理好衣袖,却摇头道,“不用,我睡隔壁房间就好,这里让下人打扫干净,过几日再回来就是。”

“那怎么行!”

“不行!”

席临和容雪同时开口,不禁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这屋子染过血光,不能再住了!”席临轻声劝道。

容雪也道,“不错,这里不干不净的,怎么能让你住?”

慕容矜却道,“可是,我很喜欢这里啊。这整个宅子,只有郁竹轩被翠竹环绕,而且,我的兰花和珍贵草药也全都养在这里,临时换地方很麻烦!”

“我给你在竹林中重新修一处小院。”席临想也不想的说,“我找最好的工匠过来,快的话只要半月就行。”

容雪也道,“你可以暂时搬去雅竹苑,那里虽未被竹林包围,却也有一面临竹,至于兰花草药,我可以让人全部搬过去,按照原样给你布置。”

慕容矜:“……”

她看了看同样固执不肯让步的两人,无奈道,“你们至于吗?”

席临:“至于。”

容雪点头,“很有必要。”

慕容矜:“……”

最后,她还是拗不过两人,只能搬去了雅竹苑。

席临陪了她一会儿,眼见已经入了后半夜,再待下去真的会打扰到慕容矜休息,这才告辞,“那你好好歇着,我会把带来的护卫全部留在这里保护你,你不用担心。

明日下朝之后我就过来看你,工匠们不出意外也会明天过来,尽早给你修一个一模一样的郁竹轩。”

“你说真的啊?”慕容矜愣了。

“嗯?”席临也一愣,“当然是真的了。”

慕容矜叹息,“那我也说真的,不用劳师动众!我都已经搬过来,就不必再修院子了,还有,你的护卫也都带走,我能保护好自己。”

“不可以。”席临道,“你要真能保护好自己,就不会受伤了。听我的,让他们留在这里,我也放心些。”

慕容矜迟疑了许久,见席临无比坚持,只得答应道,“那好吧,侍卫留下,不过,院子就不用修了。”

席临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过来。”

席临说完就直接离开了,而那些侍卫,也十分识趣的退出了院门,各自分开守在院子周围的各个方向。

屋内,房门被绎心关上,慕容矜看了看依然端坐着的容雪,笑问,“师兄还不回去吗?很晚了。”

容雪却没说话,半晌后抬眼看她,眸中隐有怒气,“为什么?”

慕容矜一顿,而后笑道,“师兄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容雪道,“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或者说,为什么要自己弄伤自己?”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不计代价 慕容矜一怔,道,“我不小心,被刺客借机偷袭了。”

容雪却完全不信,“以你的身手,那些刺客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慕容矜:“我在东御不到万不得已从来不用武功,这一点师兄也知道。”

“你刚才动手了,那些人都是死于你掌下。”容雪冷静道,“你的身手我比谁都熟悉,你骗骗席临还行,却骗不了我。”

慕容矜叹了一声,“罢了,我承认,确实是我自己弄伤的胳膊。”

“为什么?”容雪又问。

慕容矜道,“烦。”

容雪看她,“什么意思?”

慕容矜:“还记得前些日子,我们谈话的时候有人混进来躲在了暗处吗?”

容雪一怔,“你的意思是……?”

慕容矜点头,“不错,今晚的刺客,都是他的人。”

容雪皱眉,推测道,“所以……你那日故意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让他听到那些话,就是为了引他上钩?”

“当然。”慕容矜笑道,“不过若是席临不来,我可能也不会为了不让他察觉到破绽而故意弄伤自己,以此转移他注意力。”

容雪顿了顿又问,“那人究竟是谁?他为何如此针对你,甚至不惜派人行刺?”

慕容矜道,“赵戚。”

容雪看着她,“你说的是……席临最信任的那个伴读,现在的户部侍郎?”

“嗯。”慕容矜点头,“从我踏入睢安的第一刻起,他就对我充满了怀疑,三番两次试探未果,还一度派人过来容府监视。

我一开始确实懒得和他计较,但次数多了,难免会觉得不耐烦。尤其是上次,他直接冲上门想杀我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耐性。

那次谈话之时,我发现潜进来的人是赵戚后,就打算将计就计。这个人的存在实在是个大麻烦,早点解决,我也能早点安生。

好在,他也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有所行动了。”

容雪对于她的计划不置可否,只是神色依旧没有舒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弄伤自己。”

慕容矜解释,“我当时若不那么做,席临迟早会察觉异样。”

容雪看着她,“还可以用其他法子。”

慕容矜:“但这个办法最有效,而且所能达到的效果远比预计的更好。”

容雪闻言一下沉了声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为自己考虑考虑?枫儿,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目的来衡量的你明白吗?”

慕容矜却没什么表情,“如果不这样的话,那我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必须瞻前顾后左右思量,最后只会什么也做不好。”

容雪:“为了达到目的,你可以不计代价是吗?那我呢?师父呢?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师父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若你有个什么好歹,你要师父怎么办?”

慕容矜微微垂眼,“我有分寸。”

容雪:“……”

怎么也说不通,他简直要被慕容矜给气死了!抬眼看了看她,见她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容雪顿时怒火中烧,又不舍得对她发火,只能闷气的离开了雅竹苑。

“小姐,您何苦呢?”容雪走后,绎心看着慕容矜垂下头一言不发的模样,不由得轻声叹息。

慕容矜道,“我的生死,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又怎么能随意给师兄承诺?

什么都不说,让他早有准备,总比承诺了之后失信带来的伤害要轻。”

绎心沉默良久,微微笑道,“时候不早了,属下伺候小姐就寝吧?”

慕容矜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床边,让绎心服侍着她换下了脏污的衣物,换好寝衣之后躺到了床上。

绎心抬手放下床幔,看了一眼微闭双眸的人,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小姐心里的苦,她比谁都明白。

可正是因为如此,无论小姐的做法多么激进决绝,她也无法去开口劝慰。

只希望,小姐能早日心愿达成,一切顺利吧。

另一边。

席临没有回宫,而是连夜去了赵府。

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惊动赵家的其他人,席临一路到了赵戚的院子,发现他的卧房依旧灯火通明。

摆手示意其他人候在门外,席临独自走到赵戚的卧房前,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彼时,赵戚正在屋中来回踱步,听闻房门响动的声音,率先回头,问道,“怎么了?事成了……”

看到席临的那一瞬间,赵戚所有的话全卡在了喉咙口,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席临就这么看着他,良久,才自嘲般笑了笑,“看来,我果然没冤枉你。”

赵戚垂首,不言。

结果如何,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既然席临这个时候来找他,想必早就接到了消息,而他派出去的人至今无一人归,看来已经全数落网。

这也就意味着,行刺失败了。而且观席临此刻的神色,就算慕容矜受了些伤,必然也不致命,否则席临可能早已对他拔刀相向。

“怎么不说话了?”席临冷笑,“你不是很能耐吗?仗着我将你当做挚交好友,不是三番五次挑衅试探我的底线吗?”

“赵戚不敢。”

“不敢?”席临笑道,“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今晚出现在容府的那些刺客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坐立难安到底是在等什么消息?”

赵戚无话可说,垂眸沉默。

席临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失望到了极致,“赵戚,这是最后一次,不要把朕最后的耐性全部磨光。

还有,朕今生唯一的皇后,只会是慕容矜。她若有什么好歹,朕此生便再不娶妻,而害她的人,朕也定会依法论处。”

赵戚猛的抬眼,似是不敢相信席临会说出这种话,“皇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竟比不过一个刚认识一年的慕容矜?”

席临道,“朕也不愿如此,但从始至终,都是你在逼朕。你一次次答应朕不再一意孤行,却又一次次让朕失望,赵戚,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起你的一再摧残,这个道理,你应该也很清楚。”

赵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确实,站在席临的立场上来看,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仗着席临的信任和包容出尔反尔,为所欲为。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百思不得其解 “那若是……”沉默良久,赵戚抱着最后一丝期冀抬头看他,“慕容矜真的有问题,你会如何做?

如果我说,我亲耳听到了她与她师兄的谈话,完完全全确定了她居心不良,所以才想要除掉她以绝后患,你信吗?”

席临抬眸看他,“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三番两次害她受伤,朕现在绝不可能对你如此宽容。”

赵戚闻言愣住了,“你……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她,她……”

“不错。”席临道,“朕早就已经知道,她来东御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挑起战争,好借东御之手为族亲报仇。”

赵戚不可置信,“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对她千依百顺?你是东御的皇上,如今有人对东御目的不良,你不去制止便罢,竟然还要听之任之甚至肆意纵容?”

他根本无法相信,一直以来都以国事为重的席临,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昏聩至此。

席临的语气却毫无起伏,“她想要的,不过是南景和北厉消失,我帮她报仇,对东御并无害处,又为何要刻意制止?”

赵戚问,“那如果,她把东御也算做了报复对象之一呢?”

席临一怔,显然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但很快就摇头否决道,“不会,造成慕容一族家破人亡的是南景和北厉,东御根本没有干预其中,她不会把东御也当做仇敌。”

赵戚却提醒道,“可皇上别忘了,当初西衡被围困之际,可是送过一封请求东御出兵援助的文书过来,如果当初东御答应派出援兵,西衡也就不会一夕覆灭。”

换言之就是,席临当初对于西衡的境地冷眼旁观,也是造成西衡亡国慕容矜全家被屠的间接原因,慕容矜就算不找他报复,也绝对不可能真的毫无怨恨。

席临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赵戚的推断,确实很有道理。

一直以来,也的确是他忽略了当初没有出手相帮的事情,才会下意识的认为慕容矜不会迁怒于他。

但把前后的事情细细回想一遍之后,席临还是说道,“不可能,矜儿若是真的恨我,当初在城外遇刺之时,她就不可能舍身相救。”

“那若是这一切她都早已知情,甚至本就是她一手策划呢?”赵戚道,“也许她早就知道绀毒对她来说并不致命,也已经提前想好了解毒的法子,所以才特意在你面前上演一场苦肉计来骗取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席临却反问道,“何必这么麻烦?她若想报复,直接让我中箭身亡岂不来得更迅速?只要我一死,东御必将大乱,而南景和北厉也必定会借此机会大举进攻,届时天下大乱,三国之间不死不休,不是更能加快她复仇的计划吗?

若真如你所说,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但就算她达到目的了,又能有多大的用处?我再怎么信任她,也不可能任她摆布,她根本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一切。

和直接让我死比起来,这个方法迂回且收效甚微,对于她来说其实就是得不偿失,她又何必冒着危险来换取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而且,我对她毫不设防,她又是用毒高手,在这近一年的相处中,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对我下手,又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杀了我,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法子,不是吗?”

对于席临这次的质问,赵戚却没有合理的解释。其实他也很好奇,明明慕容矜可以用最简单是方法达成目的,又为何迟迟未动?

又或许,真的是他想错了,慕容矜其实并没有要报复东御的意思?

可要真是这样,她又为何率先来到东御,并且处心积虑的弄出那么多混乱来呢?

赵戚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皱起眉,却再也反驳不了席临的话。

“好了。”席临也不想再多说,只道,“矜儿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从今以后,不许再对她出手,否则就别怪我不顾情面了。”

说完,他也没去管赵戚落寞的神情,转身径直出了赵家,头也不回的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对于赵戚,席临已经给了最大的宽容,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放任。否则的话,下次他再出手,慕容矜很可能就不仅仅只是伤了胳膊那么简单了。

-

之后几日,席临几乎又是一有空就往容府跑,直到慕容矜的伤逐渐好转,他才稍微的消停了一些。

“来,该喝药了。”席临把药碗从绎心手中接过来,端到认真看书的慕容矜面前,轻声提醒道。

慕容矜回神,放下书从他手中接过药碗,果断的将一碗药汁全数服下。

喝完药,又立刻拿起书接着看了起来。

席临在一旁看着她旁人无人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矜儿哪都好,就是太喜静了,他每次过来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侍弄草药,基本都没有好好跟他说过几句话。

慕容矜倒是听到了席临的轻叹,不由得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嗯?”席临一愣,随即笑着摇头,“没事,你接着看吧。”

慕容矜皱眉观他反应,见他的表情确实没什么异样,半晌才重新低下头,神色却有些莫名。

席临勾唇一笑,帮她压平了书页的边角,顺手拿过她放在旁边的另一本书,跟她一起看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宁静,间或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席临不时从书中抬头,看到慕容矜就静坐在自己咫尺之处,心中不由得微暖。

虽然彼此之间交流不多,但能和慕容矜这么共处一室互不打扰,其实也是一件极其温馨美好的事情。

也只有在慕容矜身边的时候,能让席临忘记那些家国天下责任担当,让他觉得自己也能享受属于普通人的安宁。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看书,直到一个时辰后,慕容矜才合上书本,倒了杯茶递给席临,“抱歉,这本书你来之时就只剩下一半未看了,我就想着等看完了再与你详谈。”

“没事。”席临也放下书,接过茶杯笑道,“左右我也无事,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高手对招 “是吗?”慕容矜却笑了笑,“那刚才,为何要低声叹息?”

席临笑道,“刚才……只是因为你太过投入,甚至未曾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见到我,或者不希望我来容府找你呢。”

慕容矜道,“那倒不至于,我若不想你来,你大概早已被拦在门外了。”

席临:“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没有把我拒之门外呢?”

“行了行了,不耍贫嘴。”慕容矜失笑,“不过,你真的不必来的这么勤,我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席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伸手过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矜儿,你遇刺的事……”

“好了。”慕容矜打断他,笑道,“此事不必再提,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席临一听,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慕容矜有多聪明席临从来都无比清楚,这次的事情不止是他,其实慕容矜也早在第一时间就猜出了谁是幕后指使。

只是,因为他和赵戚的关系非同一般,慕容矜怕他为难,才会从事发到现在都始终只字未提。

可正是因为这样,席临心中才更加愧疚。

明明是赵戚做出了伤害慕容矜的事情,可到头来处处包容甚至委曲求全的人,却偏偏是作为受害者的慕容矜。

席临的心情顿时无比复杂,对于慕容矜的愧疚也不由得上升了一个层次。

“对不起。”席临握紧慕容矜的手,良久只说出了这么几个字。

之前每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他都会偏向赵戚,也同时承诺日后定不会再让赵戚打扰慕容矜,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赵戚一次又一次的变本加厉。

所以这一回,哪怕已经决定了要怎么做,席临也不敢再轻易承诺。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分是非,并且一再对你不公?”犹豫许久之后,席临还是对慕容矜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其实也在担心,慕容矜会不会以为自己不在意她,才会屡次姑息纵容伤害她的人。

慕容矜却摇头笑道,“当然不会。你和赵戚,本就是一同长大的好友,若是你为了我随意惩罚他,那反倒会显得你冷漠无情了。

我说过,赵戚有自己的立场,你也有你的考虑,我虽然无法理解赵戚的敌意,但也不会把他和你混为一谈。

你的为难之处我很理解,所以不会把你牵扯进来,更不会因为赵戚的事情迁怒于你。”

“谢谢。”席临看着她,不由得微微一笑,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慕容矜一愣,猛的偏移视线,但耳朵却渐渐泛起了红。

-

转眼已是二十几日,席临送去南景的文书得到了回复,南景帝对薛洪之死的真相终于了然,并接受了东御将凶手席憬送于南景发落的提议。

而东御这边,也早已准备妥善,在接到董贺消息的第三日,一行人就正式护送妤淑公主和席憬一并前往南景国。

一行人速度不慢,出了睢安三日后,眼见就要到达下一座小城。

可就在离城门二十里路的时候,变故途生。

三名武功高手突然出现,飞快的掠过马车,两人各自护卫一旁和侍卫缠斗,另一人则直奔囚车,挥剑冲着囚车里的席憬刺去。

可就在剑刃快要碰到乱发掩面的“席憬”时,本该被困死在囚车上的犯人却突然一挣,手铐脚链霎时松开,猛的从囚车中脱身,将刺过来剑尖徒手弯折成了两段。

刺客显然一愣,而假扮席憬的隐二则立刻抓住了刺客的破绽,一个反手夺过断剑,同时一掌向刺客打了过去。

刺客虽然察觉了他的动作,也及时做出了反应,但因为方才的愣神已经失了先机,这一回合的对掌毫无疑问的落败了。

高手对招,稍有不慎便是致命。

刺客被隐二反手治住,并在他试图咬破口中的毒药自尽之前抬手卸了他的下巴,成功将其生擒。

另一边,扮作普通侍卫的几名暗卫也以同样的法子将另两名刺客拿下,但由于其中一人动作太快来不及阻止,已经当场自尽而亡。

隐二看了看嘴角溢血已然丧命的刺客,摇了摇头,“罢了,皇上说留有活口便可,将这二人带回去也已足够。”

几名暗卫躬身称“是”,隐二便把刺客交给二人看管,自己上前迎上了正往这边赶的王贺。

“王大人。”隐二道,“刺客已然拿下,大人按照计划,继续护送公主殿下回南景即可。”

这位王大人正是此次负责护卫的统领,闻言拱手道,“隐二大人放心,下官定将公主安全送达。”

隐二点头,而后带着两名刺客往睢安城折返而去。

皇宫之中,席临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到隐二事成求见的消息,不由缓缓勾唇,让人将隐二几人放了进来。

“陛下。”隐二跪地行礼,两名刺客也被压跪在了地上。

席临抬手示意隐二起身,目光扫向下方的刺客之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两个刺客当中,竟有一人是女子,而且……

席临眉头紧皱,起身快步走下去,一把捏住女刺客的下巴让她抬起了头。

“你是……”席临语调微颤,良久才把话说完,“你是矜儿院子里的丫头?”

女刺客被卸了下巴,显然是说不出话的,只是看向席临的目光却不卑不亢毫无惧色,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席临打量了那张脸许久,最后只能颓然的松开手,缓缓的闭了闭眼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人,确实是慕容矜郁竹轩里的洒扫丫头。

他去过郁竹轩太多次,纵使没有刻意去记下人的长相,但见得多了难免会有印象,必然是不可能认错的。

所以说,派人行刺席憬,其实是慕容矜的意思。

虽然早已知道慕容矜目的不纯,但亲自证实的这一刻,席临的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那样疼。

而且,抓到的刺客是慕容矜的人,让席临顿时产生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

按理说,最想要破坏议和的,应该是白衣人,会半途截杀席憬的,也该是白衣人的下属才对。

席临这次的布局,其实也是针对白衣人而去的,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查到了慕容矜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公主 而且,慕容矜院里的一个洒扫丫环都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这让席临不禁怀疑,整个容府卧虎藏龙,甚至府中所有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驿馆杀害薛洪,帮助席憬隐藏在睢安并躲过所有搜捕……这一切的事情,慕容矜都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除此之外,白衣人第一次露面,用的是一种不知名的药物将侍卫迷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席憬从宫里带走,而慕容矜精通医理,对于那种迷幻药物甚至已经制出了解药。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不合理之处,如今放到慕容矜身上一去假设,就都变成了合理。

难怪白衣人做事隐秘踪迹难寻,难怪席临大肆搜索却一无所获,如果白衣人本来就隐在睢安,并且有一个绝对安全的身份,以及一个合理隐藏全部人手的地方,那他当然会什么都查探不到。

推断到这里,席临也不由得胆寒,若慕容矜真的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白衣人,那她的城府和心机未免就太可怕了。

席临不愿意相信,但现在几乎所有事情都指向慕容矜,让他不得不去正视,也不得不去证实。

席临闭了闭上,良久之后疲惫的深叹一声,“把刺客带下去好生看守,务必保证他们好好活着,朕日后还有用处。”

“是。”隐二点点头,将刺客带了出去。

席临却一动不动的坐在案前愣怔了很长时间,试探慕容矜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知道她会不会武功便能得到定论。白衣人武功奇高,慕容矜却对外宣称不会武功,只要弄清楚这一点,孰是孰非便能准确分辨。

可追寻已久的真相就在眼前的这一刻,席临却迟疑了,他甚至想过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忘记,把那个刺客的长相也忘记,然后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坚持慕容矜从未真正算计过他的假想。

但是,他不能。

他不仅仅是席临,还是东御的皇帝,他必须为东御的百姓负责,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将东御所有人置于险境。

在御书房中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屋中陷入一片黑暗席临才醒过神来,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幅画,点亮烛火,看着画中神色冷傲的女子不由自主的轻轻叹息了一声。

-

容府。

一身白衣的慕容矜站在窗边,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的夜。

“公主。”房门被推开,一个满身肃杀面色冷硬的年轻男子抬脚走了进来,恭敬的跪在了慕容矜身前。

“回来了?”慕容矜转身看着男子,微微勾唇挑出一抹浅笑,“这一趟多加辛苦,且先起来说话罢。”

“谢公主。”剑轶起身,恭敬的站定原地,等候慕容矜的询问。

慕容矜走到旁边坐下,抬手示意剑轶也坐过去,剑轶却立刻拱手告罪,“属下不敢!”

他从不逾越的性子慕容矜十分清楚,故而也无甚特别的反应,兀自问道,“如何?那妤妃……确如传闻所言,与司马冥琴瑟和鸣?”

“非也。”剑轶道,“据属下这一年多的调查,妤妃与北厉皇帝的恩爱和睦其实皆是做给世人看的,私下里,二人基本形如陌路。

而且,北厉与南景也并不像世人所以为的那样同心同力,司徒冥早已对董贺不满,只是碍于国力悬殊不得不臣服,但他并不甘心被压制,一直在静待时机绝地反击。”

“很好。”慕容矜笑了笑,“人心不足,当年吞并我西衡河山之时,想必董贺和司徒冥都心怀不满,恨不得将全部好处独自吞下,可他们却没想过,越是这样,他们之间的联盟就会瓦解得越快,甚至有朝一日会针锋相对。

野心……呵,还真是可笑,他们的野心,凭什么要拿我西衡那么多人的性命来满足?董贺和司徒冥不是想开疆扩土一统天下吗?那好,我就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是怎么落败,又是怎么一无所有的。

当年他们对西衡做的事情,我南宫郁枫定会原样奉上!”

剑轶看着当初单纯善良的公主变得如此冷漠可怖,心中不忍,却也无计可施。

那些人对西衡的种种恶行,必须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也或许,只有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包括公主在内的西衡活下来的所有人,才能真正的得到解脱吧。

“……公主保重身子,否则,皇上皇后和诸位皇子殿下都会担心的。”沉默片刻,剑轶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他是南宫戬的贴身暗卫,知道南宫戬和诸位殿下有多疼爱郁枫公主,不管结果如何,想必他们都希望公主能过得开心一些。

“我没事。”慕容矜道,“按计划去布局吧,这边的事情……应该会暂时告一段落,不日,我将亲自前往南景。”

剑轶闻言却愣了愣,“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可是,公主原本不是打算等南景和东御开战再离开的么?”

慕容矜沉默了,对于这个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

她的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但她却对席临生了不该有的情愫,甚至几次动摇不忍,最近更是险些把自己的身份泄露了出去。

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再待下去,非但不能按照计划执行,还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那她苦心布置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她必须改变计划,提前离开。

本来是打算先搅乱东御和南景的,但现在看来,还是从头开始,根据如今的局面尽快换一个法子,将南景作为突破口更为紧要。

至于东御……

慕容矜眼眸低了低,其实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东御对待席临了。

算了,先离开东御再说吧,实在不行,待她将南景和北厉解决之后,再来考虑东御的问题。

时间总能解决一切,她相信只要长时间见不到席临,她失去的理智迟早能找回来,到时候再想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不迟。

思及此,慕容矜顿了顿,道,“东御这边……出了一些状况,还是先从南景开始罢。”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撤退 剑轶虽然好奇慕容矜为何突然改变计划,但也不会质疑自己主子的决定,躬身应道,“剑轶明白。”

待剑轶走后,绎心才推门进来,“小姐,剑轶怎么突然回来了?”

慕容矜道,“计划有变,北厉那边得加紧动手,是我让剑轶尽早结束手中的事情回来的。”

“计划有变?”绎心一愣,显然不太明白慕容矜的意思。

“嗯。”慕容矜道,“最多再过半月,我就要离开东御去往南景。正好你过来了,一会儿就去通知的所有人做准备吧,东御这边的事情,能结束的结束,结束不了的暂时收手,除了探听情报的人之外,其余人全部随我撤出东御。”

绎心不解,“为何如此突然?”

慕容矜顿了顿,“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尽管按我说的意思去办便是。”

“……是。”绎心见状,也不好再问,点头应了下来。

“对了小姐,”这件事说完,绎心才汇报道,“派出去刺杀席憬的人有消息了,只是……”

“只是什么?”慕容矜回头看她。

绎心咬牙,道,“计划失败了。”

“嗯?”慕容矜问,“没有刺杀成功?”

“不止。”绎心道,“席临以假换真,把隐卫扮作了席憬诱我们上钩,将我们的人给抓住了。而且……而且我们的人没来得及自尽,被带回了皇宫。”

慕容矜一愣,皱眉问,“这次执行任务的都有谁?”

绎心答,“苏轲,秦木,还有环灵。”

“环灵?”慕容矜顿时沉下了声音,“是谁指派的任务,竟然把环灵也派过去了?难道不知道环灵是我院子里的丫头,一旦任务失败我的身份也会随之败露吗?!”

“公主息怒。”绎心立刻跪下,“是奴婢失职。”

慕容矜看着她,也没有叫她起身,冷静下来后坐到一旁,问道,“你办事向来稳妥,为何这次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绎心道,“原本,是不打算让环灵去的,但经不住她的再三乞求,奴婢就……就同意了。”

慕容矜不置可否,面色丝毫没有因为这话缓和,“感情用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难道还需要我教你?”

“绎心该死!”绎心伏首,“实在是环灵苦苦哀求,想要早日出力为父亲报仇,在奴婢房门前跪了一夜,奴婢于心不忍,又觉得任务不算太难不会失败,才会一时心软同意下来。”

慕容矜看着她,“一时心软?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心软,就把我的布局隐藏全部打乱,甚至还把所有人都置于了危险当中?

席临是何其聪明的人物,先前我的异样想必他已经察觉,如今又发现刺客是我院子里的丫头,那不就等于是在明摆着告诉他,我就是把他搞得焦头烂额,把东御弄得一团糟的白衣人么?”

绎心一愣,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应该不至于发展成这样,环灵虽然在郁竹轩,但平日里甚少露面,更是从未和席临打过照面,他应该不会发现的。”

慕容矜却嗤笑一声,“你也未免太小看东御国君了。席临的本事卓绝,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时常出入我的郁竹轩,只要曾和环灵擦身而过,他就能对她所有印象。”

“那……”绎心也急了,“那我们该如何?若是席临真的知道我们的身份,岂不是……小姐,不若立刻传令下去让所有人撤离,正好小姐也打算离开东御暂避,不如索性提前半月?”

慕容矜却摇摇头,“来不及了,席临如今应该已经发现了异样,必然会马上下令全城戒严,就算现在撤离,也已经慢了一步。”

“那待如何?”绎心急道。

慕容矜想了想,道,“现在立刻将府中的人集中起来,从暗道离开容府。让从未见过席临的人乔装成普通百姓去打听消息,然后寻找机会分批出城。”

“那小姐呢?”绎心蹙眉问。

“我不能走。”慕容矜道,“我才是席临真正的目标,若是我不见了,他一定会沿路追杀,届时定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我会留在这里和席临周旋,待所有人安全之后再想办法脱身。”

“不行!”绎心道,“小姐您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要是把所有人撤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遇到危险怎么办?”

慕容矜:“我自有办法全身而退,你立刻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迟了就来不及了。”

绎心:“可是,小姐骗了席临这么久,他若是知道真相,定然不会放过小姐的!”

慕容矜看了她一眼,“我的武功,就算敌不过席临数千禁卫军和暗卫,难道连脱身的本事都没有吗?”

绎心:“可是……”

慕容矜打断她,“行了,不要再浪费时间,现在立刻去办,包括辞镜在内的所有人,由你全部带领着撤离。”

绎心:“我不走!撤离的事情交给辞镜,我必须留在小姐身边护卫。这次的事情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必须……”

“够了。”慕容矜却道,“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照顾你,根本帮不到我什么忙。而且就像你说的,这次的事情是你的失责,你必须将功补过。

听好了,我将师兄交给你保护,若是师兄有一点点损伤,你就提头来见。”

绎心看着她,最后只得听令,“……是,绎心领命!”

慕容矜的手下纪律严明,接到撤退消息之后不慌不乱有条不紊,仅半个时辰就全都撤入了容府密道。

唯一不太顺利的,只有容雪和辞镜。

“枫儿!”容雪不顾绎心劝阻,径直来到了雅竹苑,“除非你一起撤退,否则我是不会走的!我绝对不能再让你出事!”

慕容矜看着他,却没说任何话,而是抬手速度飞快的往他后脖颈处一击,立时将容雪给打晕了。

跟在身后的绎心赶忙接住晕倒的人,对慕容矜点点头,将他半拖半扶的带去了密道的方向。

慕容矜看着容雪的背影,也轻声说道,“对不起师兄,这一次,我也必须要好好保护你……”

闭了闭眼睛,慕容矜重新坐回去,对暗处站着不动的辞镜道,“你也走吧,替我将他们安排妥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信 “属下的使命,从来只有一个。”辞镜一动未动,“自被陛下选中的那一刻,属下便已立誓以命护卫公主周全,公主在哪,属下就会跟到哪,除非属下身死,否则绝不会离开公主半步。”

慕容矜却没什么表情,“你的武功虽然在暗卫中佼佼领先,但与我较之如何?”

辞镜道,“属下无能,不及公主十一。”

慕容矜点头,“既如此,你留下来,又能帮我多少呢?”

辞镜:“……至少,属下能帮公主拖住追兵,为公主赢得更多的脱身时间。”

慕容矜勾唇,“本公主想脱身,似乎并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辞镜无言反驳,却还是不肯让步,“不论如何,属下也必须亲眼看到公主平安。”

“行了。”慕容矜道,“你既是我的护卫,自当听从我的命令。我的武功想顺利脱身并非难事,你却未必,若我不分心照顾你,你留下十之八九会落入敌手。”

“属下不惧……”

“但我不想就这么舍弃一个得力手下。”慕容矜打断她,“你的身手在普通人当中已属上乘,日后的计划中,我对你另有重用。

至于现在,保护好师兄的安危,确保他平安无虞,才能让我真正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你若是真想为我做些什么,就立刻听从我的命令撤离,替我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辞镜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却也知道自家公主说一不二,最终只得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

偌大的容府,霎时间人去楼空,宅院冷清,只余雅竹苑的主屋亮着一盏暖色的灯,愈显苍凉。

席临连夜出宫赶到容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萧条的景象,他心中一凛,不有加快脚步往雅竹苑的方向跑去。

看来,是他低估了慕容矜的敏锐,看这光景,几乎就在他猜到慕容矜身份的同时,慕容矜也猜到自己已经露出了破绽,并立即对此做出了应对之法。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人手顺利撤离,倒让他对慕容矜的本事产生了更深一层次的震惊。明明相识一年,可他对慕容矜的了解,似乎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不断靠近竹林,远远就看到修了一半的新院子屹立在林子中央,构造风格几乎与郁竹轩完全一致。

席临不由自主的顿了顿脚步,心中的酸涩和难受泛滥得更为猛烈,到了这一刻,其实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楚,更怕的究竟是慕容矜对东御的种种居心和目的,还是怕她永远离开再也不能相见。

踏入雅竹苑中,席临渐渐放慢了脚步,走到房门前,他抬起手放在门上,却保持着推门的动作迟迟没有用力。

若是慕容矜还在,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她相处,可若是她已经离去……

席临闭了闭眼,似乎对于这种可能,连想都不敢想象。

踟蹰许久,席临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门打开,抬脚缓步进了门。

“来了?”慕容矜坐在主位上,同以往那样嘴角带笑的看着他,“比我预计的要晚一些,不过不要紧,我总归会在这里等你的。”

席临没说话,敛目走了过去。

“坐吧。”慕容矜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抬手给他倒了杯茶,“丫头都走了,这茶是我亲自泡的,你尝尝味道是否有所差异?”

席临攥紧拳头压下心中翻腾的痛,勉强勾了勾唇,抬起茶杯一饮而尽,“很好喝,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味道都要好。”

“是吗?”慕容矜笑笑,“看来,除了医术和武功,我的茶艺也算不错。”

席临对上她温和的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来之前,他还抱着最后一丝渴望,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猜错了,甚至找了无数个合理的理由替她开脱。

他原本,只是想求证一下,试试慕容矜是否会武功,若她不会武,那一切就都不会改变。

可他没想到,慕容矜一开口就把他的最后一丝念头也打碎了,她根本连求证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也懒得再和他掩饰,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席临低下头,心疼得仿佛被人剜去一半的感觉,让他近乎窒息。

没有巧合,没有误会,慕容矜……就是白衣人,把东御弄得一团糟的白衣人!

从一开始,她接近他就有目的,数次动手之后,却摆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对他开解劝慰,看着他被那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她却云淡风轻的在一边旁观,甚至连一丝破绽也无。

在他每次跟她提起白衣人的事情之时,她是什么反应?应该觉得自己很可笑很愚蠢吧?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一无所知,甚至好几次向她求助,就像个跳梁小丑,可悲又可怜。

席临的眼眶不由得泛酸,他不明白,慕容矜为何能这么狠心,为什么将他耍得团团转之后却还能表现出一副为他所忧为他所急的样子?

她难道不知道,他已经给了她全部的爱和信任,她这么做,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席临久久没有开口,慕容矜也不急,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茶喝完,又抬手给自己和席临重新续了一杯。

两人沉默相对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慕容矜才放下茶杯看向他,轻声笑问,“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特意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回答你所有疑问的。”

席临许久才抬起头,声音极其低哑,“为什么……不继续粉饰太平?以你的聪明,应该总能找理由搪塞过去,哪怕要取信我不是那么容易,但也还是有很大机会的不是吗?”

慕容矜莞尔一笑,“我若说与我无关,你能信吗?”

席临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信。”

慕容矜听到这个回答倒是愣住了,险些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是,我累了。”慕容矜快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一年来,在睢安与你斗智斗勇,我的计划却总是被你破解打乱,好不容易让东御和南景生了嫌隙,你却能将计就计和陆荆配合抓住席憬,今次的刺杀又被你识破,我所有的布局全都变成了一场空。”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国仇家恨 “再留下去,已经没了更多的意义。”慕容矜继续道,“而且,就算这次我找借口糊弄过去了,但你心里对我的怀疑也已经种下,不用多久还是会发现一切。

与其那样,不如就此摊牌,直接和你开诚布公来。至少,这一次趁你不备,我还能让所有人毫发无损的离开,不是吗?”

席临自嘲一笑,“白衣人果然是白衣人,做所有决定时都冷静得可怕。”

慕容矜笑了笑,“过奖了,你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否则,我也不会到头来一无所获。”

席临摇头,“如果不是你自己露了破绽,我可能会一直对你深信不疑。”

慕容矜:“确实,最近……有些不太清醒,不过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说再这些也没了用处。”

顿了顿,复看向席临,“我想,关于我的身份,你应该会很多疑问,尽管问吧,今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如实相告。”

席临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慕容矜:“复仇。”

席临:“可是,杀害慕容氏族的,是南景和北厉的人,东御并未参与。”

慕容矜:“东御确实没有参与,但当初却拒绝了西衡的求援,也不能算做全然无辜。”

席临心一疼,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因为这样,“可是……即便我当初未派援兵,你也不至于把仇算在我身上啊?”

慕容矜笑笑,“的确,东御没有义务援助西衡,出不出兵都是理所应当,你没有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

只是,如果我在城破之前看到父皇字字泣血的求援书,以及亲眼看到等不到援兵之后所有人惨死的场景,一切就不一样了。

那样的痛已经深入骨髓,已经把我的理智和良知吞噬,我不可能做到不恨你,不迁怒。

你也许不知道,在我,赶回皇城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我眼睁睁的看着满城的百姓惨死,看着父皇母后和皇兄的尸体被悬挂于城楼……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我恨,我恨所有人,我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些残忍的刽子手屠杀殆尽……但我不能,因为我太弱小,我什么都做不到,不能为他们报仇,甚至没办法让他们入土为安……

席临,我早就疯了,为了报仇,我可以不顾一切。南宫郁枫才是那个心地善良行医济世的单纯女子,而慕容矜,只是一具为报仇而生的行尸走肉,你明白吗?”

席临却被这段话完完全全的怔住了,“你……你说什么?父皇?南宫……郁枫?”

慕容矜一顿,而后笑道,“看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其实,我不是慕容王府的小姐,真正的慕容矜,是自小同我长大的好友挚交,我们情如姐妹感情甚笃。

不过,在那场战乱中,长相貌美的慕容姐姐被南景士兵看上,最终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慕容王府的一个小厮拼死逃了出来,找到我之后告知了一切,他求我为慕容姐姐报仇,而后就气绝身亡了。于是,我便用了慕容姐姐的名字,行走在这天地之间替她讨回公道。

至于我真实的身份,西衡皇室唯一的公主,西衡国君最宠爱的小女儿——南宫郁枫。”

公主……

听到这两个字,席临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冰凉,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他可能会因为手脚脱力直接跌坐在地上。

原来,慕容矜竟然是西衡皇室唯一的血脉。

她身上背负的,不止是全族的血海深仇,还有灭国之恨。

若她只是慕容王府的小姐,纵然东御没有出兵,她也没有理由将恨意转移,但她若是西衡国的公主,东御的拒绝求援就是导致西衡国破的重要原因,她恨自己,完全能说得通。

席临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然会是这样,这一系列的变故超过了他的预料,让他久久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慕容矜等他缓和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开口。

席临看着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永远失去她了,心中被恐惧占据,说话的声音也禁不住微微发颤,“那你……打算怎么做?挑起战争,让三国互相争斗两败俱伤,然后再逐一攻破?”

慕容矜道,“差不多吧,本来是想挑起东御和南景的矛盾,诱使两国开战,然后再借董贺之手把北厉牵进来……可如今看来,此计已经行不通了。”

席临问,“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动手,只要我死了,东御必乱,战争只会来的更快。”

慕容矜却摇摇头,“你死了,东御对上南景和北厉的联军就是必败的局面,届时东御只会成为第二个西衡,还会壮大南景和北厉的实力。

而且,以董贺的野心,必然会趁着北厉国力不济之时乘胜追击一统天下,到时候,西衡的仇就彻底没希望报了。

而且,东御当年虽然没有派出援兵,但也没有参与攻打西衡的行动,我尽管不能释怀,却也不至于把东御逼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想做的,不过是让东御感受一下被两国围攻腹背受敌的感觉,却没兴趣赶尽杀绝。”

席临恍然,“所以你想办法让我责罚陆荆,就是为了让东御的力量削减,对上另外两国的时候才会显得吃力?”

慕容矜点头,“不错,陆荆战无不胜,有他在,这一战东御不会吃亏,那我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

我不想让东御亡国,却也不愿意就这么轻轻放下,当然要想办法使点绊子让东御赢得不那么容易才行。”

席临顿了顿,又问,“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提前暴露了身份,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自然已经失败。”慕容矜接口道,“所以,我必须离开东御,重新想别的办法。国仇家恨不得不报,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筹备,不急于一时。”

席临看着她,“你就不怕,我不让你走?”

慕容矜轻笑,“我们也交过几次手,我的武功如何你应该很清楚,我若想走,你根本阻止不了。

而且你应该没有忘记,我当初不费一兵一卒就潜入皇宫将席憬救了出来,其实我当时用的是一种药粉,见效极快……你就算有几千精兵也不能奈我何。”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江湖再见 席临看着她,沉默了。

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再多的话在这么深重的仇恨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慕容矜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没什么想问的了,便站起身道,“既然你的问题问完了,那我就走了,从此恩怨两不误,江湖再见。”

“等等。”席临见她转身,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事吗?”慕容矜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席临踟蹰良久,终是小声问道,“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种种情感,有没有……哪怕一点是真的?”

慕容矜没说话,许久才微微低了低眸,“是真是假,你心中应有定论,又何必我多此一言。

而且,三年之前,西衡的求援书上,交换条件之一,是郁枫公主……和亲。当初,你亲自拒绝了父皇的请求和提议,也就意味着你我之间,并无夫妻情分。

既如此,我对你有没有情意,似乎也都不重要了。”

说完,挣开他的手缓步走了出去。

席临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身影,独自在屋中站了许久,紧攥着的手背上,早已暴起了条条青筋。

慕容矜说的对,他早已失去了一切的资格,在她就要永远离开他的这一刻,他却连开口阻拦的立场都没有。

门外,慕容矜毫无所惧,正大光明的从正门缓步而出。

已近深夜的睢安街道空无一人,慕容矜的影子被夜灯拉得无限长,看上去萧索而决绝。

城门早已紧闭,慕容矜脚尖一点,似入平地般轻轻飞跃过了城墙。

“出来吧。”沿着城外的官道走了半刻,慕容矜对着身后的阴影处轻声道。

片刻之后,辞镜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慕容矜脚下未停,只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告诉过你,我能平安脱身的么?为何不听命令,现在还在这里?”

辞镜拱手跪地,“公主恕罪,属下实在不放心公主一个人,故而自作主张……”

慕容矜闻言一笑,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不过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

明明是她骗了席临,别说席临是一国皇帝天威不可侵犯,就算只是个普通人,也无法忍受她彻头至尾的人欺骗。

慕容矜本以为,席临从前对她有多在意,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就会有多剧烈,就算不至于立刻杀了她,但也绝不可能容许她就这么离开。

可她没想到,席临对她的容忍程度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没有下限,除了一开始说过一句“如果不让她走会如何”,之后却根本没有阻止,更没有追兵围堵。

原本预想的事情败露之后的对峙完全没有发生,直到这一刻,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了睢安,慕容矜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来,慕容矜脸上除了冷静漠然,再无其他的情绪,这还是辞镜少有的从她的眼神里察觉到难过,忍不住开口道,“其实,公主不必说得那么绝情的。”

她一直躲在暗处,故而将席临和慕容矜的对话都听清楚了,最后席临问的那句话,明显就是示好示弱之意,可慕容矜的回答,却像是想完全斩断关系。

辞镜其实看得出来,席临对公主而言是与众不同的,但他不明白,明明互相牵绊,又何必闹成这样?

慕容矜却低下头凄凉一笑,“不那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告诉他,我其实不想伤害他?还是依旧用苦衷那一套说辞解释?

做了就是做了,我不能保证今后会如何,更不能将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抹去,解释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辞镜蹙眉,“可公主至少,能告诉他一些真相,比如上次遇刺救他,是真的发自真心,又比如……”

“告诉他之后呢?”慕容矜却打断了他,“告诉他我确实是不由自主的想救他,可我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武功明明可以轻松挡下攻击,却又为何偏偏以身相替呢?

难道要我实话实说,跟他说我确实不希望他受伤,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脑子里想的却还是苦肉计,想着如何才能让他对我更加愧疚和信任吗?”

这一回,就连辞镜也沉默了。

慕容矜淡淡一笑,“罢了,一切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又何必强求?对于我和他,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与他兵戎相见,我便已别无所求。

走吧,去和师兄他们回合,明日一早,往南景出发。”

“是。”辞镜躬身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徒留叹惋。

一月半后。

皇宫,御书房。

席临将自己埋在一堆奏书里,笔尖不听的处理了一整日的政事。

自慕容矜走后,席临就把自己关在了皇宫,除了上朝,每日就待在御书房一动不挪动,直批阅奏折至深夜。

惯常的折子看完了,他就把内阁处理过的又拿来重新看一遍,这部分也看完之后,他干脆把请安折子都认认真真的一本本批阅评价,此举甚至让好一干大臣不胜惶恐。

门被推开,席洛缓步走了过来,坐在了席临的对面。

席临闻声抬头看他一眼,勉强勾唇笑笑,复又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皇兄。”席洛抬手压住奏折,阻止他继续翻页,“已经很晚了。”

席临看向他,“我知道,怎么了?”

席洛叹气,问,“皇上用晚膳了么?”

席临一顿,而后道,“没胃口,过会儿再吃。”

席洛拆穿道,“据御膳房那边的消息,皇兄已经连续多日未曾用过晚膳了,就连午膳都只是随便几口草草了事。”

席临抬手拍拍他的肩,安抚一笑,“你都是听谁瞎说的?我只是今日不想吃东西,怎的就多日不用晚膳了?

不过,这御膳房的人都已经这么大胆了么,竟然连这些事情都敢告诉你?”

“皇兄莫要动气。”席洛道,“这件事,是我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辗转多方问来的消息,与御膳房无关。

只是皇兄,不论如何,身子都比其他事情重要,就算皇兄心中有事没有胃口,但多少也得用一些才行。”

席临笑笑,但对上席洛担忧的视线,只得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弥补 宫人麻利的重新摆上饭食,席洛已经吃过,但此刻却坚定的坐在旁边,监督席临不让他敷衍自己。

席临本来就因为心里有事食欲不佳,哪怕在席洛的注视下勉强用了一些,却也只是随便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很快又吩咐宫女撤了菜。

“皇兄这样不行。”席洛皱眉,忧虑道,“才一个多月,皇兄就瘦了整整两圈,再这么下去,皇兄的身子定然会出问题的。”

席临却无所谓道,“没那么严重,你皇兄还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

席洛的神情却更凝重了,看向重新拿起奏折的席临,终是忍不住叹道,“皇兄何必如此?若当真放不下慕容姐姐,尽管去找她便是,只要有心,再大的误会和隔阂也能冰释前嫌。”

席临听到慕容矜三个字,脸色顿时白了白,好半晌低头道,“没用的,当初是我选择明哲保身,才会间接导致西衡亡国,而且西衡皇帝的求援书中提起让矜儿和亲,是我亲口拒绝了,我们之间,已经……”

席临心中无比懊恼,当年他刚登基国力不稳,便选择了对西衡的劫难视若无睹,最终才会造成现在这样无解的局面。

如果他不那么冷漠,派兵帮了西衡,那所有事情就都会不一样了。

他虽然可能会因为各种事情应对不暇,但以他的本领,顶多就是多操心一些,却也不会让东御出什么大乱子。

可若是他帮了西衡国,那他就能提早三年认识慕容矜,并且直接名正言顺的将她娶进宫中为后,到了今日,他们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的矜儿未经变故,一心为着济世救人研习医术,哪怕没有现在这般冷静睿智,却也定然善良纯粹。席临敢肯定,就算那个时候认识了那样的慕容矜,他也定会倾心爱上。

以慕容矜的聪慧玲珑,若是他们联手共治,迟早有一日能收服天下,届时定会四海升平,百姓安乐。

多美好的画面啊……

席临不由得闭了闭眼睛,一念之差,他却错失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席洛却道,“皇兄,一切还来得及!只要慕容姐姐还好好的在这个世上的某个地方,皇兄就还有机会弥补从前的所有错失和遗憾。”

席临问他,“怎么弥补?是我造成了她的惨剧,我能拿什么去弥补?”

席洛却摇了摇头,“皇兄此言差矣,南宫皇室的覆灭,主要责任并不在东御,更不在皇兄。

皇兄没有出兵援助固然使得西衡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但真正把西衡推入深渊的,却是南景和北厉。

而且,皇兄当年没有派出援兵,也是有自己的考虑,也是迫不得已。当时的情况有多混乱东御的大臣们都知道,席憬虎视眈眈,皇兄皇位未稳,内部已是忧患重重。

若在那个时刻贸然出兵,非但给了席憬一派反对的理由,还会让皇兄分身乏术,无法全心对付那些居心不良蠢蠢欲动之人。届时还要关心战局,可谓是真正的内忧外患。

那个时候皇兄都还不认识南宫皇室的任何人,也从未和西衡建交,自然没必要为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国家将自己陷入两难的局面,不管是处于哪方面的考虑,不出兵都是情有可原。”

席临道,“可是这些,都不能改变西衡亡国的事实。”

席洛接着问道,“那皇兄和慕容姐姐解释过了没有?”

席临一愣,“解释什么?”

席洛:“解释当年没有出兵的真实缘由。”

席临摇头,“没有。”

席洛道,“是啊,皇兄都还没有试着去解释,这么就知道慕容姐姐不会体谅?”

席临:“可是……我怕她知道以后也……”

“不管她知道之后什么样的反应,但至少,皇兄应该先去努力。”席洛道,“若是所有办法都用尽了还没有作用,皇兄再来颓败难过不迟,但若是什么尝试都没做就放弃,就真的太过懦弱,也太不像皇兄你的做事风格了。

而且,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皇兄去试着寻求谅解,就算失败也顶多维持现状,但要是成功了呢?

皇兄什么若是一味逃避都不做,那才是真正的已经注定了结局,也注定了你们之间的遗憾。

与其那样,莫不如放手一搏,趁着事情还没有更加恶劣,趁着还有机会,去试着改变这个结果,创造一条全新的路。”

席临被这番话怔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席洛说的不无道理,他心里既然放不下慕容矜,为什么不去做最后一次努力?不管成不成功,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被动接受一切的好。

想明白之后,席临又看向席洛,“那,那我该怎么……怎么弥补?”

席洛道,“首先,皇兄必须把事情解释清楚,必须让慕容姐姐知道,当初没有出兵,是因为皇兄的境况不佳,不得已而为之。

不管她能不能理解,但你首先必须要告诉她你的立场和当时事情的始末。”

席临点头,“我明白了。”

席洛接着道,“其次,就是表明态度了。既然慕容姐姐辛苦布局是为了找南景和北厉报仇,只要皇兄帮着她早日除掉这两国,她就算依旧不能原谅你,但至少也应该不会再恨你。”

席临道,“这个我知道,不管矜儿肯不肯原谅我,我都会尽快帮她荡平南景和北厉,这既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身为东御国君必须要做的事情。”

慕容矜如今已经去了南景,董贺那老狐狸极难对付,他当然不放心慕容矜一个人应对,因而备战的事情早在一个月前已经提上了日程。

席洛点头笑道,“只要皇兄做到其上两点,应该就能缓和和慕容姐姐的关系,接下来,就看皇兄的诚意了。

若是皇兄表现出足够的真诚,我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打动慕容姐姐,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说完,席洛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席临,“还有这个,皇兄看过之后,想必对于慕容姐姐的事情……会更有信心一些。”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尝试 席临狐疑的接过信封,取出信纸抖开,看到纸上熟悉的字迹时不由得心尖一顿。

是慕容矜留下的亲笔信,纸上详细的记录了席洛的身体情况,并按照不同的可能发展状况写下了不同的调理方法和药方。

有了这个东西,不管以后慕容矜在不在,席洛的病都能治愈,再加上有太医实时监控,必然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席临看着一行行严谨详尽的文字,一瞬间重新恢复了勇气,急急看向席洛问,“这是她给你的?什么时候?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皇兄先冷静一些。”席洛笑道,“这信是慕容姐姐放在我偏殿中一个花瓶之下的,今日宫女去打扫,无意中才发现了它。

我想,可能是慕容姐姐知道自己要走,故意提前写好放过去的。皇兄,慕容姐姐若是恨你,又怎么会管我的死活?她这么做,分明是对皇兄还有情分,根本不像她说的那么绝情。”

席临捏着信纸没有说话,却在许久之后微微的勾了勾唇。

劝完席临,席洛功成身退,嘴角带笑的回了自己的清云宫。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兄这个样子,心中担忧却又没有办法,还好慕容矜留了这封信,才能让他找到合理的劝慰之言。

而且,他还是很喜欢慕容矜的,她与睢安城中的世族小姐都不一样,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真正配得上皇兄。

而御书房中,就在席洛走后不久,赵戚也来了。

席临看着微微蹙眉不复往日洒脱的赵戚,一笑道,“初沉。”

赵戚一愣,对于这个久违的称呼和笑容有些回不过味来。

自从那次派人去容府行刺慕容矜被席临知道以后,他和自己的关系就急转直下,席临再没有唤过他的表字。

而慕容矜的身份败露离开睢安之后,席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日除了必要的话之外,几乎不会主动开口,对他的态度虽称不上冷漠,却也绝没有亲近熟络。

赵戚以为,他和席临再也回不去了,今次来找他,也是因为担心,却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怎么了?”席临见他迟疑,不由好笑道。

赵戚回神,“没,只是……皇上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席临垂眸,“算是吧。”

赵戚听他怎么说,却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气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席临笑问,“怎么了?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事要说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戚声音低了低,“我……只有有些担心皇上。”

席临道,“原来是这事。”

席临只说了一句却没有开口解释,赵戚等了等又试探着问,“那……皇上是已经做好决定了么?”

“嗯。”席临点头,“我不想放弃。”

“……什么意思?”赵戚却愣了,“难道,皇上还想……”

“不错。”席临道,“我放不下她,所以不论如何,我也要去试一试,尽力化解我与她之间的恩怨。”

赵戚道,“可是,慕容矜……南宫郁枫走的时候,不是已经……”已经和席临决裂了么?

席临笑了笑,“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去试试,就算不能挽回,至少,我想帮她,我不希望她那么辛苦。”

赵戚看着席临眼中的微光,沉默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席临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立即反驳,和我争论到不欢而散呢。”

赵戚看着他,“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太莽撞太自私,我心里希望你好,却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去为你考虑。曾经一次次的自作主张,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抱歉。”

席临道,“说起这事,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其实从一开始,你的判断就没错,你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东御为了我。

只是,慕容矜对我来说实在太过重要,我不能放弃她,更做不到去伤害她。辜负了你的好意,让你数次失望,是我自私。”

赵戚道,“那……我们可以和解么?慕容矜的事,是我太执拗,我应该相信你,也不该过多干涉,你能不能原谅我曾经的那些激进举动?”

席临看着他,笑道,“都过去了,那些事情不必再提。”

赵戚也笑了笑,“那……皇上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席临道,“备战。和南景的战争,我准备提前。”

赵戚疑惑,“可皇上不是已经把席憬送去南景了么?难道不是和解之意?”

席临勾唇,“和解是假,降低董贺的防备之心是真。而且,战事筹备的各个过程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正好可以用席憬来争取。

不过,一切都需要秘密进行,如此才能打董贺一个措手不及。”

“皇上思虑的有理。”赵戚应道,“既要备战,苏恒那边怕是需要尽快通知。”

苏恒驻守边境,一旦开战就是首当其冲,理当尽早告知让他加强警戒。

“我也正有此意。”席临笑笑,指了指桌上的奏折,“刚好苏恒上折子报备席憬一行人已经顺利度过边境进了东御境内的事情,我将细节详细回给他就是。”

赵戚点头,顿了顿道,“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若是开战,户部那边免不了一阵忙碌,我正好先行清点国库,计算军需预算。”

席临应下,临了轻声道,“初沉,多谢。”

赵戚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他知道,席临的谢包含了两层意思,一谢他为开战之事奔波准备,二谢……他终于放下了慕容矜的事情,愿意理解他,不再干涉他的决定。

另一边,慕容矜已经顺利进入南景境内,一路沿着官道往南景的京畿邕城而去。

马车内,慕容矜正在看书,突然车身一沉,剑轶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公主。”剑轶跪地请安,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给了她。

慕容矜不紧不慢的展开来看,片刻后勾了勾唇,“做的很好。”

剑轶低头,没有接话。

“起来吧。”慕容矜把纸张收好,抬手示意剑轶起身坐下。

剑轶办事一向不拖泥带水,南景这边的情况她一直都有派人密切关注,故而剑轶和他们取得联系之后,只花了几日就已经把她要的消息整理妥当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软肋 剑轶听到慕容矜的话,却不敢逾越,只在脚踏的位置坐了,而后对慕容矜道,“公主放心,邕城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公主直接住进去即可。

只是,东御皇帝已经知道小姐的真实身份,再用‘慕容矜’这个名字,会不会不太安全?”

慕容矜笑了笑,“不会,席临他不会说出去的。”

“可是……”剑轶还是有些担心。

慕容矜道,“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不会出岔子的。

而且,我这次并不打算在南景多待,我的目标也只有南景太子,就算将来暴露身份,也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董贺那老狐狸向来多疑,除了新娶的男后……也就是旧日的丞相柳茗之外,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董谦都心怀戒备,从来没有毫无芥蒂的信任过。

董贺和席临不同,席临虽然谨慎,但至少不会把所有人划分在外,只要方法得当尺度把握精准,想取得他的信任并不是不可能。

但董贺,除非她有本事把自己变成柳茗并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而代之,不然就算耗尽心思也不可能让那老狐狸放低防备。

所以,慕容矜此次前往南景,只有一个目的——接近南景太子董谦。

董谦是前皇后唯一的儿子,也就是董贺唯一的嫡子。

说来奇怪,除皇后之外董贺虽然一共纳过十一个妃子,但除了其中出身极低的兰嫔,其余嫔妃居然一个儿子都没有留下。

就连四个公主,其母的出身也十分微妙。

大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的母亲,她们的母族都是曾经位及高位的南景能臣,而后又毫无例外的先后出事落马,家族凋零,而这几位原本极为受宠的妃嫔也由此受尽冷落,再不得董贺多看一眼。

所有诞下孩子的嫔妃里,唯有二公主妤淑的生母是出身低微的宫女,但这宫女却是贵妃宫中的人,据说是董贺一次醉酒之后无意留情,事后随随便便封了个嫔,扔在偏远宫室之后就再没过问。

所以仔细算起来,董贺也就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除了意外而来的妤淑公主,其余五个都是出自出身高贵的嫔妃膝下,却都不约而同的经历了由盛至衰的过程。

但不管怎样,董贺对这几个孩子都没有真正上心关怀过,唯独态度好点的只有太子董谦,但说是偏宠,却又偏偏弄出个二皇子来,一旦董谦做了什么错事,董贺就会立刻对二皇子显出栽培之意,用于震慑和提醒太子安分守己,做好身为储君该做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近期也许看不出什么,但从头开始去回想,却不难发现其中破绽。

只有两个儿子,像是董贺刻意为之,留下太子,只是为了培养出合适的继承人接管江山,至于二皇子,就是用来教导太子成才的最好的工具。当然,如果太子不堪重任,二皇子就成了备用储君,刚好不至于葬送南景江山。

由此便可看出,董贺其人冷漠无情,想要威胁他,只能从他唯二的软肋下手。

这其一,自然就是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男皇后柳茗。但柳茗如今身居后位,自然是要长期住在宫中的,而且从她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董贺对柳茗百般爱护,保护得滴水不漏,慕容矜根本连接触他的机会都没有。

把柳茗当成突破口,几乎是不可能的,慕容矜斟酌之后,决定果断放弃。

至于第二个办法,那就是南景的储君了。

董贺百年之后,不可避免的需要有人继承江山,对于太子,他就算不喜,却也不得不重视。

而董谦,可比被董贺爱若珍宝的柳茗好下手多了,旁的不论,就单是他经常出宫办事这一点,就给慕容矜提供了无数的绝好机会。

心中早有计较,慕容矜重新拿起书,继续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虽然南景国力不及东御,但身为南景京畿的邕城,还是十分繁华的。

这次,剑轶早已准备好了宅院,慕容矜一进城,就直接去了城北的新住所。

为示方便,这次的宅子,还是取名“容府”。

而更巧合的是,这宅子里也种有竹林,虽然不像东御容府那般多,但也十分可观了。

慕容矜的院子依旧紧挨竹林,不过这次倒是没被竹林环绕,而是背靠竹林,布局和东御那边的雅竹苑有些相似。

“竹轩。”慕容矜看着院门上的字,笑道,“和郁竹轩有些相似,便用这个名字吧。”

跟在其后的剑轶点头,将慕容矜请进了门。

为了不引人耳目,之前从东御跟过来的那些人,早已听从命令分批提前进城,此刻已经打扮成丫头小厮的样子,如以往一般井然有序的开始干活了。

慕容矜很满意这边的布置,交代绎心等人去收拾,自己去了后院,坐在竹荫下的石凳上继续看起了书。

剑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便跟了过去,等候慕容矜的命令。

慕容矜看了一会儿书才反应过来剑轶一直待在旁边没走,不由纳闷道,“还有事?”

剑轶顿了顿,“属下以为公主还有吩咐,所以……”

慕容矜闻言一顿,而后道,“先不急,你继续盯着董谦那边的动静,具体怎么做我之后自有打算。”

“是。”剑轶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迟疑许久才问,“公主,您……”

“怎么了?”慕容矜抬头看他。

剑轶道,“……公主近段时间是不是心情不佳?”

慕容矜面上没什么表情,“何出此言?”

剑轶道,“属下只是,见公主经常发呆,有的时候甚至连我们的动静都察觉不到……”

以公主的武功,靠近她十丈之内都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换做以往,她定然早就知道他跟了过来,又怎会迟迟没有反应?

剑轶之前一直都在北厉查探情况,之前匆匆赶回东御也只见了慕容矜一面就又马不停蹄来了南景布局,因此他对于东御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

只是这次再见,他却明显的发现公主和以往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慕容矜闻言也是一愣,她自己都没发现,那些情绪居然连掩饰都已经掩饰不住了。

“我没事。”慕容矜强自镇定道,“可能,就是这段时间有些疲累,无碍的。”

剑轶见慕容矜神色不对,故而也没有继续追问,拱手一揖便告退了。

待他走后,慕容矜面无波澜的脸色却骤然化作了愁思,低头看了看手中两天未翻页的书籍,微不可查的轻声一叹。

彼时,东御皇宫。

席临站在御花园的山石边,身后的黑衣暗卫恭敬递上一封信。

席临迅速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一遍,忍不住微微一笑,而后又认真的重头细看了一遍。

每个国家都会在别国安插细作,而作为三国之中实力最强的东御,这方面的人手自然只多不少。

因而,慕容矜一行人刚在邕城安顿好,席临的探子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立刻将详细情况记录完毕送了过来。

整整两个月,他终于收到了关于她的消息,知道她在南景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席临把信纸小心的收起来放进衣袖里,略一思索,换了便装独自出了皇宫。

骑马直接到了容府,席临推开大门,缓步在空无一人的府中穿梭,最后来到了雅竹苑的门前。

慕容矜走的匆忙,这宅子没来得及处理,他就把这里留了下来,派人定期过来打扫,但里面的物件全都保持原样,分毫未动。

之前那次刺杀,污了郁竹轩的院子,慕容矜就把所有东西都搬来了雅竹苑。

席临抬脚进门,入眼的就是满院兰花,就和他之前数次来时的场景别无二致,好像那个人还在这里,从未离开。

这是慕容矜离开后,他第一次到这里来。

之前虽然想念,却更怕睹物思人徒添忧思,故而从未踏足过慕容矜待过的地方。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决定了以后要怎么做,席临的情绪好了不少,自然就控制不住的想过来看看了。

推门进了正屋,席临走到桌案前,那里甚至还好好的放着几本慕容矜常看的书,席临随手翻开一本,靠坐在椅子上安静看了起来。

慕容矜喜静,以往他过来找她的时候,十有八九她都在看书,他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一起看,渐渐的就成了习惯。

独自在屋中坐了一会儿,席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回宫,只是抬眼之时,却猛的发现放在屋中最醒目位置的寒鸦春雪不见了。

席临猛的站起身,飞快的搜了一遍整个院子,确定没有那盆花之后,神色不辨的立刻叫来了所有负责打扫和照料花草的下人。

询问带威胁的套了一番话,发现确实没有人动过寒鸦春雪之后,席临才松了口气。

那花珍贵,这些人极有可能会见财起意想偷偷带走,但容府周围有他的人守卫,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搬走一盆花似乎不大可能。

寒鸦春雪虽值钱,但不懂兰花的人一般看不出它的特别之处,而且正因为这花的稀少,就算带出去贩卖,也会第一时间传出风声,不可能毫无动静。

与其带走一盆会惹来麻烦的花,直接偷走府里的贵重财物显然要更直接和容易一些,但容府里的所有东西都完好的放在原位,这就说明寒鸦春雪并非是后来看管不理丢失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慕容矜亲自带走了它。

想到这一点,席临的心中骤然狂喜,那是他送她的花,她什么都没带走,却唯独带走了寒鸦春雪,这已经足以说明,她当日的那些绝情之言,也许根本就不是发自真心。

席临不由得笑了起来,憋闷难过了两个月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放晴。

只要慕容矜还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他就有机会化解一切,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

南景,容府。

慕容矜倚在竹轩房间里的软榻上,抬手轻轻拨弄了旁边摆着的寒鸦春雪的长叶。

另一侧,一把精致漂亮的油纸伞小心的摆在长桌上,伞柄伞架上一尘不染,保管得十分精良。

“公主,东御来信。”不知过了多久,绎心推门进来,将信鸽抓在手中,抬手取下了绑在信鸽脚上的信筒。

慕容矜伸手去接,展开纸条一看,表情顿时怔了一下。

东御的属下,除了专职搜集情报的都一并撤到了南景,但留下的那些人无一不是能力卓绝,故而想要知道席临的一举一动并不算难事。

其实慕容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他们给自己汇报席临的消息,但等她恢复理智之后,命令早已传了出去。

这是她接到的第三封有关席临的信,第一封说他整日闭宫门不出,第二封说他埋首朝政性情大变,而这一封,却说席临派人买下了东御容府,定期派人去洒扫照管。

慕容矜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以她对席临这么长时间的了解,知道席临其实是一个极其重感情的人,如今留下了她的容府,怕是……

一想到这里,慕容矜就更不好受了,她那些作为,席临应当恨她才是,可他为什么偏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偏要让她……愧疚?

慕容矜当初选择从东御开始,的确是因为恨。她恨席临冷眼旁观,恨他的漠然葬送了西衡最后的生机。

但就像她之前和席临说的那样,她虽恨席临,但也不至于想让他死。她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报仇,她只想让席临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但那之后她就不会再出手。

只要几国开战,不论结局如何,她的目标都只是让南景和北厉消失,至于东御,只要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不主动惹她,她也没兴趣浪费时间。

所以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实都是因果轮回,她完全不必愧疚,更不必感到心虚,那些不过都是他们理应偿还的而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席临温柔的目光中,她渐渐的忘了自己的初衷,一点点没有了起初的理直气壮。

到了现在,她甚至觉得对不起席临,每次想到他,她都会心里难受,总感觉辜负了他的信任。

她更不敢想象,苦心筹谋了那么久的计划,竟然会因为心里不忍,就这么推翻放弃,一切重来。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热症 因为一个席临,她居然连仇恨都能放下不顾。

慕容矜心中苦笑,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的不可理喻。

不过,既然已经放弃了报复东御,那接下来的计划,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有所变更了,南景和北厉,她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

每隔三月,太子董谦都会按例出宫暗访,到临县体察民情,以示历练。

恰逢出宫的时间,董谦早早的备好简装,换好寻常衣物后带着几个心腹从皇宫侧门低调而出,骑上快马直奔城外而去。

这次去的地方有些偏远,可能需要耗费些时日,路上必然不能过多耽搁。

马蹄飞奔,董谦一行人快速的出了城,不过多时就跑出了几里远,却没有注意到城墙之上,一个白衣女子正目光幽深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远去……

“查了吗?”慕容矜跃下城楼,不紧不慢的原路返回竹轩,一边问身旁的绎心。

“回公……”

话没说完,慕容矜就抬眼看了看她,示意她说话谨慎,绎心立即回神,躬身道,“回小姐,已经查过了,董谦这次,去的是闵县。”

“闵县?”慕容矜微讶,闵县可是个真正的穷山恶水之地,虽然离邕城不算太远,但因为当地土地贫瘠,每年的收成微薄,可是个实打实的贫困县城。

之前董贺虽然老把董谦仍出去私访,却也没有真正让他去什么难治的地方,多是抱着让太子多长点见识的心态,可看这一次的光景,却像是要来真的了。

毕竟,贫困之地多动乱,董谦此行,怕是免不了困难重重。

不过真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董谦在外面待的时间越久,她动手的机会也就会越多。

“是闵县不错。”绎心答完,又问,“那……我们何时启程?”

慕容矜笑笑,“不急,让剑轶先一步去盯着董谦,我们三日后再过去。”

“是。”绎心应了一声。

把一切安排妥当,慕容矜带着几个丫头慢悠悠的出了邕城,一路走走停停,颇有几分游山玩水之意。

整整行了十日,一行人才到达闵县,慕容矜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栈,然后就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其后几日都没有去关注董谦的动向,就像直接把这个人忘了一般。

绎心知道自家公主极有主意,因而也没有刻意去问,总归只需按照慕容矜的吩咐来行事即可。

而另一边,董谦却在正在焦头烂额。

不知道怎么回事,闵县的百姓突然生了热症,虽然不致命,但感染者全都瘫软在床虚弱无力,而且此病传染性极强,一家当中只要有一人染病,不出三日就会全家感染。

从七日起这病初现端倪,到现在已经感染了整个县五分之一的人口,董谦找了无数名医过来,却都说病情蹊跷怪异,竟无一人能寻对策。

“怎么样?那药有效么?”董谦拉着前来复命的属下,急急问道。

前日好不容易找来个江湖郎中,他曾经见过类似病症,便立刻按药方配出了新药,如今已经让一些人服下,却不知效果如何。

董谦的下属却脸色难看,“殿下,那些服过药的人……病情一夜之间加重数倍,如今已经神志不清,怕是……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什么?!”董谦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纵然贵为太子,但说起来也不过十五岁而已,面对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方寸微乱。

“不行!孤必须去看看!”董谦心中焦急,不管不顾的就要出门去看病患。

“殿下!”属下赶忙拦住了他,“万万不可!那热症极易传染,殿下千金之躯,若是不慎染上那病怎么办?以属下之意,殿下需将此事尽早禀报,并立刻撤回邕城,让陛下派专人和太医前来处理!”

“父皇那边自是需要禀报的!”董谦道,“孤这就去拟奏折,让父皇派人增援,不过闵县的百姓亦是南景子民,孤又怎可置之不顾?”

“可是殿下,您的身子不容闪失……”

“好了!”董谦打断他,“此事孤意已决,孤会留在这里,直至所有染病百姓痊愈!”

说完,转身回了书房开始提笔写奏疏,再不顾属下的劝阻。

那属下看着董谦决绝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叹,转到墙角吹了声口哨,一只白色信鸽应声而来,他迅速看了看左右,见没有人注意,立刻将信从袖中取出绑在鸽子脚上,将鸽子放飞出去。

他虽是董谦的人,但实际上确实董贺的心腹,一直在董谦身边都是奉命保护他的安全,并适时向董贺传递一些信息。

这次事关重大,太子不听劝,他只能把情况言明早日送去邕城,交由董贺定夺。

太子殿下千金之体,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一个小侍从可担待不起。

-

另一边。

董贺正在朝凤殿内,倚着皇后看奏折。

“仲卿,你觉得这个慕容矜,究竟什么来头?”董贺向下移了移,正好靠在柳茗的怀里,抬手把奏折递给他看。

柳茗看着靠着自己不挪窝的人有些无奈,认命的拿过奏折看起来。

慕容矜和席临的事情在东御闹得太大,纵然外人不知内情,但也知道慕容矜突然和席临闹翻,并且突然就从东御消失的事情。

南景的探子觉得事情有异,故而斟酌之后还是老实报了上来。

柳茗微微皱眉,“慕容矜……如果臣没记错,当初妤淑受伤,似乎就是这个慕容矜去医治的,而且据臣得到的消息,慕容矜与东御皇帝关系匪浅,不像是会轻易闹僵的。”

董贺闻言来了性质,抬头看他,笑问,“没想到仲卿竟连这些都知道!”

柳茗淡淡瞥他一眼,“陛下日理万机,自然没工夫理会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有的小事往往决定成败,臣就多加留心了一些。”

董贺勾唇一笑,反身把柳茗扑倒在地,狠狠的吻了上去,“朕何其有幸,能得仲卿如此贤后!”

“唔……”柳茗推开他,“皇上莫要胡闹了,朗朗乾坤,若要下人看了去成何体统!

皇上执意封臣为后,又为了臣遣散后宫,如今更是打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臣已经被天下人指摘了,难不成还要被扣上一个惑主不仁的罪名?”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成何体统 “哪有仲卿说的那么严重?”柳茗偏开头,董贺正好吻在他的脖子上,“这宫室里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旁人知道的。况且,仲卿本就是朕的皇后,帝后和睦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皇上……”在董贺又一次吻上他唇的时候,柳茗已经无力反抗了,破罐子破摔的停止了推拒的动作,任由董贺解开了他的衣带。

屋中不时便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羞得守在殿外的宫女红透了一张脸……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柳茗的声音才低了下去,他趴在董贺身上,身体酸软得一丝力气也无。

“仲卿……”董贺抱着他,在他耳侧轻蹭。

柳茗瞪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懒得与这人说话。

自封后之后,这人就愈发不知收敛,经常不顾时间不顾场合的做那等事情,真真是不成体统。

偏偏,每次他都说不过他,最后毫无例外的都让这人得了逞。

柳茗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笑着亲了亲他的耳朵,把他抱起来轻轻替他穿好衣物,然后才唤了宫女进来备水沐浴。

浴池里,董贺将所有伺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只和柳茗两人留在其中。

董贺靠坐在浴池边缘,柳茗则被他抱在身上,时不时撩起一捧水替他清洗身子。

一开始的时候,柳茗确实不太适应董贺如此亲密的动作,但时至今日,他早已习惯了他的种种举动,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此,他现在也就心安理得的靠在董贺怀里,任由他亲力亲为的照顾自己。

“累不累?”董贺低头看他,轻声问。

柳茗淡淡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董贺却完全没有心虚的意思,笑着亲了他一口,“若是不累的话,不如我们接着方才的说?”

柳茗一提起这个来就生气,“皇上既然知道正事紧要,为何还要如此胡来?!”

董贺立马笑呵呵的告罪,“是我的错,下不为例。”

柳茗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这句话,陛下已经说过数遍了……唔!”

话音刚落,就被董贺吻住了唇,柳茗一呆,这才意识过来刚才的称呼生分了,这个吻是董贺对他的“惩罚”。

董贺惩戒完毕,才颇为满意的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我一再控制不住自己,还不是因为仲卿太勾人,这似乎并不全是我的错。”

柳茗闻言,冷着脸要从他身上起来,“既如此,臣还是恭敬守礼一些,免得……”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董贺赶紧把人抱回来,陪笑道,“不说这个了,之前谈到什么来着?慕容矜?”

“嗯。”柳茗听他谈论正事,也不好继续追究,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慕容矜短短时间内就结识了东御皇帝,并且和东御数名位及高位的大臣都有来往,这定然不是巧合。

而且据臣得到的消息来看,席临对慕容矜甚是在意,为博美人一笑几乎与心腹赵戚决裂。”

董贺皱眉,“所以,慕容矜和席临闹翻一事,其中必有蹊跷?”

“应是如此。”柳茗点头,道,“所以,我们应当多加防范,务必要知道慕容矜接下来的动向。”

“仲卿言之有理。”董贺思索道,“我这就派人去查,若是慕容矜有所异动,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嗯。”柳茗轻应了一声,往董贺怀里靠了靠,许是因为泡在温水里太过舒适,让他突然觉得有些疲累。

董贺见状轻笑,将柳茗抱得紧了些,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才继续加快速度给两人沐浴。

洗完之后,董贺用一块小毯子将柳茗整个人包起来,直接抱去了寝殿。

柳茗确实有些累了,躺在舒适的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董贺拿了奏折过来,掀开被子靠在床头安静的看了起来。

只是这份安谧没有持续多久,就听房门被轻轻叩响,董贺看了一眼仍在安睡的柳茗,轻手轻脚的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前来禀告的是皇后殿中的总管太监,董贺放轻了声音,示意他离远一些再说话。

“什么事?”确定吵不到柳茗之后,董贺才停下步子问道。

总管太监拱手,“回皇上,太子殿下身边的侍从八百里加急,带了太子亲笔奏疏赶来觐见。”

太子?

董贺皱了皱眉,片刻后才道,“宣他进来。”

“是。”总管太监领命而去,不过多时就见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侍卫跪地行礼。

“起来罢。”董贺抬手让他免礼,后问,“太子不是在闵县治理百姓民生么?怎的这么急的送消息来?”

其实在这一刻,董贺已经大致猜到董谦是遇见了麻烦,但他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是董谦不堪磨砺,稍有挫折就往宫中求援,故而心中并不怎么高兴。

侍卫立刻将奏折奉上,道,“闵县百姓突发热症,病情难以控制,如今已近五分之一的人染了病,殿下心系百姓,故而请求陛下尽快派出太医为其医治。”

“热症?”董贺一愣,立刻拿过奏折看了起来。

待长长的奏疏看完,董贺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这热症他之前也听说过,但却不知竟然还能这般厉害,依照董谦的描述,此症已经与瘟疫无异,虽然患病者没有身死,但卧床不起几乎昏迷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若是病情得不到控制,以它的传播程度,想必过不了一月,闵县的所有人都会染上此病。

接下来,就是邻县。

一旦大幅度爆发,传到邕城或者传到军队,那南景就与待宰羔羊无异了,届时随便一个国家都能轻而易举的把南景拿下,而他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想到这里,董贺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发现的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略一思索,他立刻下令道,“去把太医院中医术最精湛的五个院判找来,立刻护送他们前往闵县。另外,派遣一千护卫军共同前往,务必控制住闵县的情况,切不可引起动乱,更不得让外地之人随意进出闵县。

在热症治好之前,闵县暂时封锁,任何人无令不可擅入。”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解药 “是!”伺候董贺的太监立刻下去传旨,报信的侍从松了口气,正打算告退回闵县复命,却被董贺给叫住了。

“太子呢?”董贺看着他问,“闵县爆发热症,太子何时返京?”

侍从顿了顿,如实道,“回陛下,殿下……心系百姓安危,不肯从闵县撤离,说……要等到找到治愈热症的法子,才能安心回邕城。”

“胡闹!”董贺闻言脸色一沉,“他是南景的储君,万一有个闪失,想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传朕旨意,勒令太子即刻返回邕城,不得耽误!”

“属下遵旨。”侍从也不放心董谦留在闵县,顾而很快接下了董贺的吩咐,立即赶回闵县去办了。

吩咐完相关事宜,董贺才重新回去寝殿,柳茗虽还未醒,但大概是被打扰的缘故,眉间微微的蹙了起来。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董贺方才的烦躁暴躁通通消失了,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柳茗的眉宇,而后俯身,温柔的落下一个轻吻。

他天生性子暴虐,再加之儿时的种种艰辛冷眼,几乎让他失去了做为人该有的情绪,不论对谁,他都没来由的会从心底里生出防备,做事的手段更是不拘一格,为了达成目的可阴鸷也可狡诈。

传闻南景皇帝阴沉暴戾,行事诡谲难以捉摸,其实一点没有夸张的成分。董贺自己心里也知道,他与旁人的处事方式完全不同,所以南景的那些大臣都俱他怕他,根本不敢在他面前叫嚣放肆。

原本,董贺也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高处不胜寒,他既然想要皇位,最终避免不了的都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早些习惯,对他来说反而更加省事。

直到柳茗的出现,一点点在他的世界里洒满了光辉,也让他彻底颠覆了曾经的认知。

只有面对柳茗的时候,他才有正常的喜怒哀乐,才真正像一个人那样存在着。

其实,当年放弃柳茗迎娶皇后,他心里早已认定的利益为上的主张是觉得没有问题的,才会想不明白柳茗为何会那般介意。

之后数年冷寂后悔,他似乎懂了一些,却也没能全然理解。直到这段时间和柳茗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才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感情。

只要柳茗在他身边,他的眼里心里就只容得下他一人。若是柳茗也为了一些目的另娶他人的话,董贺觉得自己可能会疯。

喜欢一个人,只想完完全全的占有,董贺切身体会过之后,在明白曾经的自己错的究竟有多离谱。

而且,自从有了柳茗,董贺觉得好像一切都改变了。

从前所愿莫过于君临天下成就宏图霸业,但现在,看着柳茗的睡颜,他甚至生出一种不想理会世事,只想与这人白头偕老的念头来。

柳茗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他世界当中最重要的存在,董贺现在只要一看到柳茗,就会觉得其余的一切事情都会变得渺小而轻松,心中积压着的种种烦心之事也会因为柳茗而瞬间消散。

董贺重新掀开被子上床,躺到柳茗身边,小心翼翼的把人抱到了怀里。

闵县之事迫在眉睫,一旦处理不好就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董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要有柳茗在,他就会感到无比安心。

这一觉柳茗并没有睡很久,一个时辰不到,他就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就看到董贺正躺在自己旁边,双手抱着他也陷入了梦乡。

柳茗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董贺的睡颜,担心自己会压麻他的手,就小心翼翼的动了动。

却不料,他才刚刚直起身一点点,本就没睡踏实的董贺就醒了过来。

“你醒了?”董贺迷迷糊糊的睁眼,对上柳茗的视线之后下意识的把人往自己身边抱了抱,顺势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是我吵醒你了?”柳茗也没躲,依着他轻声问道。

“没有。”董贺笑了笑,坐起身来,重新抱住了柳茗的腰肢,“本就不困,是看你睡得安稳才跟着睡着的,算不得吵醒。”

“怎么了?”柳茗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嗯?”董贺微怔,似是不解他的话。

柳茗却微微凝了脸色,“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或许对旁人来说,董贺很多时候的表情都没什么差别,就像刚才,明明董贺也是这么对他笑,用同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的,但柳茗就是觉得,现在的董贺有些不一样。

莫名的,他就是在董贺的语气和眼神当中觉察出了淡淡的忧思。

董贺却是惊讶不已,他没想到柳茗对他的了解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不由得心下一喜。

“确实发生了些小事,不过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仲卿不必担心。”

柳茗却摇摇头,“若只是小事,你定然不会如此。仲谦,我们说好的,不刻意隐瞒对方任何事情,所有的东西都一起分担的。”

董贺闻言不由得一笑,抬手抚了抚柳茗的鬓角,“罢了,总归是瞒不过你。是闵县那边,出了点状况。”

“闵县?”柳茗一怔,“太子殿下这次,不就是去的闵县?”

“嗯。”董贺点头,“此事正是太子发现的,闵县当中突发一种奇怪的热症,传染性极强且目前尚无解药,情况有些棘手。”

“热症?”柳茗皱眉,“寻常热症不过喝个几日的药便能治愈,怎的会……”

“这个我也不清楚。”董贺道,“不过我已经派了太医过去,相信不日就能传回确切消息。”

柳茗点头,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急急问道,“那太子呢?太子回来没有?闵县病疾肆虐,可不能让太子留在那样危机重重的地方!”

“先别急。”董贺安抚,“太子性子执拗,一直不肯先行回来,不过我已经派人去传话了,很快就会把他带离闵县的。”

“那就好。”柳茗松了一口气,“对了,闵县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派在太子身边的护卫没有传回消息吗?”

说起这个,董贺也是一愣。

按理说,那人应该早已把情况说明,怎的如今传信兵都到了,他却根本没有事先收到任何消息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取舍 “无事。”董贺顿了顿道,“我让人去查查。”

“嗯。”柳茗应了一声,却觉得心中不安,无意识的轻皱起眉。

“别担心,应该只是巧合。”董贺见不得柳茗忧虑,抬手轻抚他的眉间。

柳茗抬眼看他,顺势在他掌心靠了靠,“我没事。”

就在此时,朝凤殿的太监总管敲门走了进来,恭敬的递上一封信,“皇后娘娘,御堂那边来消息了。”

柳茗眼睛微眯,立刻把信纸拿过来,拆开一行行开始细看。

御堂是柳茗手下专职收集各大情报的组织,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成立,在董贺的授意下,柳茗一直都在负责这方面的事情,成亲之后,董贺心疼柳茗不舍得让他太累,御堂的事情又太杂太多,董贺也曾提议过让他暂时放一放,但柳茗明白御堂对南景作用重大,故而始终坚持继续处理相关事宜。

如今闵县那边的消息十分紧要,而这次来的消息,恰好赶上了时候。

而且,还让他有了另一个收获。

“出什么事了么?”董贺见他神情有变,立时上前一步问道。

柳茗抬头看他,“慕容矜去了闵县。”

“什……什么?慕容矜去闵县?什么时候?”董贺也愣了,慕容矜不是前些日子才刚从东御的睢安城离开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南景,而且还如此巧合的和太子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柳茗把信递给他,“慕容矜似乎是先来的邕城,而后才跟去的闵县,只是她刚到闵县,太子那边就发现了热症盛行。”

董贺一目十行的看完,也不禁皱眉,“她如果是先来的邕城,为何我们的人没有接到丝毫消息?她应该还没有本事在邕城当中瞒天过海吧?”

柳茗摇摇头,“非是慕容矜刻意隐瞒,而是我们的人压根没有在意。每日进入邕城的人何其多,她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自然引不起什么注意。

不过,到了闵县就不一样了,闵县贫瘠,甚少会有外人前去,恰好她又是在太子之后跟去的,所以才会让御堂的人警觉。

若我所料不错,御堂那边也是闵县才注意到的慕容矜,而后顺藤摸瓜,这才查到她之前先一步来过邕城。”

“仲卿所言有理。”董贺说着,突然抬头看他,“你说,这次闵县的热症,会不会……”

柳茗并无过多惊讶的神情,显然已经和董贺想到了一起去,“很有可能。慕容矜深谙医术,于医毒两道都能达到出神入化的水平,曾经还治好过无数无药可医之人。

若是……她动了什么手脚,让闵县之人中了某种毒,却又表现出与热症相似的症状,也完全能说得过去。”

董贺接口道,“而且,此番热症与寻常不同,甚至无数大夫束手无策,说是毒的可能性只会更大。”

“事不宜迟。”柳茗道,“陛下还需立即派人前往闵县,护太子周全。我猜测,慕容矜此次闹出这么大动静,目的在于太子,切不可让她有机可乘。”

“我知道。”董贺点点头,也不敢拿这么重大的事情开玩笑,立刻吩咐心腹大臣亲自前去办了。

安排好所有事情后,董贺让所有人出去,这才靠到柳茗身前,抬手拥住了他。

“怎么了?”柳茗仍在思考前后发生的事情,冷不防被董贺抱住,不由抬手推了推他。

董贺却叹了口气,不高兴道,“这才安稳多久,就又闹出了事情,怎的我想和你安安静静的过几天日子,就那么难呢?”

柳茗闻言失笑,抬手抱住他,道,“陛下身份尊崇,万人之上,自然在别的方面就会有所不足,想和普通人一般过不受打扰的悠闲日子,又谈何容易呢?

万事皆有取舍,如今这般,已是万幸了。”

“的确。”董贺轻轻一笑,“能和你有今日光景,确是万幸。”

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仲卿两次犯规,该罚些什么好呢?”

柳茗:“……”

这个人,怎么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了?

外界传言董贺严苛可怖,可怎的到了他这里,就变得如此幼稚犹如孩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董贺就像是怕他拒绝一般,直接把人扑倒,毫不停滞的吻住了他的唇……

与此同时,闵县。

慕容矜坐在客栈房间的窗户边,举目眺望远处风光。

她的屋子在客栈二楼,此处向外看去,倒是视野开阔,景色宜人。

绎心站在旁边,却完全没有她的闲情雅致,几番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须如此为难?”慕容矜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却对绎心淡淡道。

绎心拱手,“小姐,自我们扣下送往南景的书信已过了几日,再不出手,董贺可能也快要接到消息了。”

“他已经知道了。”慕容矜这才回头看他,“不过,据他派人从邕城赶来,最快也需要五日,这些时间,足够了。”

绎心:“那……小姐打算何时动手?”

慕容矜笑了笑,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董谦,不是已经去了染病区么?”

“……是。”绎心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却还是老实回答道,“董谦现在正在隔离区,帮着大夫采药煎药照顾患病百姓。”

慕容矜勾唇,似笑似讽道,“董贺这个儿子,果真与他不同。贤仁二字,他身上半点体现不出,却都被董谦给占齐了。”

绎心张了张嘴,有些接不上慕容矜的话。

慕容矜也不在意,站起身道,“既然你这么急,那我们,就趁着天色正好去会会以贤德着称的南景太子罢。”

说完,迈步缓缓走了出去。

绎心一愣,有些跟不上慕容矜的思路,呆滞片刻后才赶紧快步跟上。

另一边,董谦带着布巾掩住口鼻,正在安抚一些染病的百姓家属。

上次找来的老大夫用了古方,却害得服药者直接丧命,此事一经传扬,使得民心更加不稳,甚至有不少地方已经隐隐暴起动乱。

这些日子,董谦就奔波在百姓之间,平息事端,安抚他们的情绪,尽可能的将混乱的局面控制住,好相安无事的等到董贺的援军到达。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画中仙 “太子殿下,您休息一会儿吧。”待事情做完,太子身边的近身护卫不由上前劝道。

为了处理这里的事情,太子已经好几日没怎么合过眼了,再这么下去,身子必然会吃不消。

“孤无事。”董谦却十足的倔,“昨日不是说研究出了新的药方么?孤还得赶过去看看,这次定然不能再出问题。”

“可是……”护卫的话没说完,董谦已经急匆匆的往几位大夫的院子那边去了。

进得院门,便是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董谦快步拐进去,就看到几名大夫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怎么了?”董谦走过去,看着其中医术最高的大夫开口问道,“可是新药出了什么问题?”

“拜见太子殿下!”众位大夫纷纷行礼,而后才叹了口气,答道,“这药方已经配好了,但今日熬药的时候才发现,其中两味草药放在一起会削弱彼此药性,根本达不到控制病情的效果。”

“怎么会这样?”董谦也急了,眉头紧皱起来,“那现在该如何?可以用别的药材代替,或者换个方式么?”

“现在的这个药方是目前来说最对症的,临时换药方可能时间上会来不及。”大夫道,“至于替代药材,似乎也没有效果很好的……不过,倒是有一种草药,可以中和药效,或许能化解这两味药之间的冲突!”

说着,老大夫突然想起这一点来,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董谦也是一喜,忙追问,“什么药?孤这就让人去买!”

“这……”老大夫却迟疑了,“这怕是不行。”

“为何?”

“那药名孟兰,生长在深山当中,因为不易采摘,市面上甚少能买到。”老大夫犯了难,“而且,闵县这边本就贫穷,就更是没有如此高价的草药贩卖了。”

董谦闻言也凝重了起来,想了想问道,“那……这边的深山中能采到么?闵县多山,若是派人去山林中寻找,或许能赶上救人也说不定。”

老大夫道,“这个……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孟兰难寻,恐怕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董谦道,“无事,孤这便派人去找,定能按时将孟兰采回来,诸位只需安心研究药方便是。”

“如此,便有劳太子殿下了!”老大夫闻言就要弯腰行礼。

董谦赶紧扶住他,“不必多礼,还得劳烦您告知孟兰的性状,如此孤才好吩咐人去寻。”

老大夫点点头,拉着董谦细细说了起来。

从大夫的院中里出来,董谦便不再耽搁,除了必要的留守之人外,将其余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部召集了起来,仔细描述了一下孟兰的样子已经采摘时需要注意的地方,便让手下两人或三人一组前去深山中找寻了。

而董谦自己,自然也跟在了所有人之中,一并去到了山林深处。

为保安全,他的贴身护卫同他往一个方向去了。

“殿下小心些。”越往里,林子越密集,山路更是陡峭难行。

董谦摆摆手道,“孤无事,赶快找吧,老先生说孟兰惯常喜阴,容易长在背阴之地。”

护卫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拿董谦没办法,只能跟着加紧了找寻的速度。

两人走了很久,直到穿过林子进入一片石壁,董谦才在石壁的夹缝中发现了第一株孟兰。

“那里!”董谦往石壁的方向指,欣喜若狂道,“找到了!孟兰,确实是孟兰!”

护卫也一喜,立刻旋身而上,小心翼翼的攀着石壁,够着手把孟兰摘了下来。

“啊!”可就在准备飞身而下的时候,却不慎踩空,眼见着就要直直摔下来。

董谦一急,刚要运用武功把人接住,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极速闪过,董谦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已经抓着护卫的领子,把人轻轻松松的提了下来。

不错,是提。

董谦震惊于这人的武功,然而,当他看清救下自己护卫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子之后,他几乎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公子没事吧?”此时,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董谦循声转头,却见一个气质出尘的白衣女子缓步而来,一颦一言宛若画中仙。

“没……没事。”向来寡言的护卫在看到慕容矜的一瞬间也禁不住红了脸,支支吾吾的答道。

慕容矜略一勾唇回应,又对董谦微微颔首示意道,“这石壁陡峭危险,二位公子还是多加小心为妙。既然两位无事,小女子便告辞了。”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董谦却开口叫住了她,这么一个姑娘在深山当中行走未免危险,尽管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女,却还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思及此,董谦便问,“恕在下冒昧,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姑娘留在山中怕是不妥。不知姑娘前来所为何事,说不定在下可尽绵薄之力帮姑娘尽早完成,好潜人赶紧送姑娘下山。”

“多谢公子好意。”慕容矜笑了笑,“不过,小女子此次进山,乃是为寻找一味药材而来,可能还需耽误一些时日,就不劳烦公子了。”

董谦闻言却是一怔,“寻找药材?姑娘莫非,也懂医理?”

慕容矜点头,“略懂一二。小女子途径此地,返现闵县的百姓染上了一种热毒,需得这山中的浸纤草方能解毒,故而前来寻要。”

“热毒?”董谦确实心中震荡,“姑娘说的热毒,莫不是……闵县百姓中多人感染的,状若热症的病疾?”

“公子竟也知道?”慕容矜微讶,“这热毒确似热症,但病情比之严重数倍,且极易传给周围的人,若不尽早治疗,怕是后果难料。”

董谦看着她,此刻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虽然不知这个女子的身份,但她刚才对于热症的描述一字不差,想必定是知晓此等病疾的。

而且,她刚才似乎还说,用什么纤草可以解热毒,即是说,闵县百姓换上的怪病,这姑娘竟是能解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董谦喜不自胜,立刻看向慕容矜道,“实不相瞒,在下今日进山,也正是为了闵县百姓染上的热症……也就是姑娘口中的热毒而来!”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女大夫 “公子之意……”慕容矜顿了顿,“莫非公子也是大夫,此次也是为了浸纤草而来?”

“不是不是,在下并非是大夫。”董谦摆摆手,赶忙解释道,“说来惭愧,闵县那边之前便请了数名大夫研究突发的热症,却始终未见成效。

就在今日,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和众人合力写出了一张新药方,或能解热症之危,只是药方当中两味药效用冲突,需找到孟兰以便中和。”

说着,董谦从护卫手中拿过孟兰递给慕容矜看,“便是这个。”

慕容矜拿过来看了看,复又还了回去,“确是孟兰无疑,不过……”

“不过什么?”董谦赶忙追问。

慕容矜道,“虽有冒昧,但涉及人命,此事我还需如实告知公子。

就在昨日,我路过闵县外围的一个小农庄,恰逢有人初现热毒之兆,我仔细诊断发现,确实是毒而不是普通病症。

根据当地人的描述,闵县近期泛滥的热症与热毒的症状其实几乎吻合,所以……我猜测公子请的大夫可能……

抱歉,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但若真是热毒,用孟兰调和的方子非但起不了作用,可能还会使得病情加剧。”

董谦闻言一怔,虽然心中为难,觉得不信任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老大夫有失仁义,但事关那么多人的性命,董谦也不敢草率。

顿了顿,他抬头问慕容矜,“姑娘可否告知,若是……热毒无法解除,会有什么后果么?”

慕容矜道,“热毒起始,症状与热症极其相似,但病人很快就会沉睡不醒,到后来甚至饮食难进。

这样的病症看上去虽不能危及性命,但只要超过十五日,中毒之人就会完全陷入昏睡,食水灌不下去,顶多再坚持五日便会丧命。”

“这么说……”董谦皱紧眉头,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从染病到不治而亡,其中只有二十日的时间?”

二十日。

距离第一批染病的百姓,已经过去了十几日,而且,他们每日昏睡的时间也确实越来越长,按照慕容矜的说法,岂不是……

“姑娘。”董谦几乎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道,“为避免更多人染病,患者都被我派人隔离了开来,姑娘昨日见到的,应该都是还没来得及送去隔离区的。

如今染病的人越来越多,隔离区的第一批病患更是快要撑不住了,我想……如若姑娘不介意,能否随在下前去,一同救人?”

慕容矜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听公子安排。”

董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对了,姑娘方才说,解热毒需要浸纤草?那……需不需要我帮忙去采一些?”

“不必,公子还是继续找孟兰吧,若是我诊断错误,还能防备不时之需。”慕容矜道,“至于浸纤草,我已经找到了一些,我的另两个侍女也在别的地方找,应当是够用了。”

“那就好。”董谦点头,遂不再多说。

找完药材,慕容矜便跟着董谦一起回了隔离区中那几位大夫的院子。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个大夫见到董谦就急急忙忙的冲上来,边行礼边道。

“……太子殿下?”慕容矜一愣,惊诧的抬头看向董谦。

大夫这才看清慕容矜,顿住话题疑道,“这位是?”

董谦笑着介绍,“这位姑娘也是位大夫,孤今日上山采药偶遇的,见她对热毒颇有见地,便请回来一同医治病患。”

大夫听完这话却渐渐皱起了眉,看向慕容矜的目光也充满了打量,“女大夫?”

这样的语调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他的意思慕容矜也再明白不过,不过是觉得,一个女子,能会什么医术啊?莫不是来闹着玩吧?

慕容矜没兴趣和这些人计较,故而只略略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表情。

“太子殿下,您这……”大夫欲言又止,想说不要随便带个女娃来拖后腿,但又碍于董谦的身份,不敢多言。

“无事。”董谦神色淡淡,“这位姑娘的医术,孤信得过。”

说完,才转头看向慕容矜,略带歉疚道,“抱歉,之前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向你隐瞒了身份。”

慕容矜笑笑,屈身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安好,您的考量小女子明白,殿下不必道歉的。”

董谦笑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到慕容矜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姐姐十分面善,并且打心眼里的很喜欢她。

“殿下!”那大夫却又开了口,似乎这才想起了正事,“小的正要和太子殿下说,有几位病人情况突然加重,已经连汤药都喂不进去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会这样?”董谦闻言也急了,“不是早上还好好的么?!”

“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和几位大夫商量之后,所有人一致认为当务之急是先用药,将症状缓解了再说。”大夫说完,问道,“太子殿下,您今日去寻孟兰,可有收获?这次必须得有孟兰入药,否则新药方根本没法用啊!”

“孟兰倒是找到了些,只是……”董谦看了看慕容矜,没有说接下来的话。

“只是什么?”大夫急了,道,“不管怎么样,找到孟兰就行,还请殿下将东西交给我,我们好立刻配药救人。”

慕容矜却轻笑一声,“救人?要真让你把药给病人服下,恐怕就是催命了。”

“……你什么意思?”大夫本就看慕容矜不顺眼,如今听她出言不逊,自然染上了急怒,“你一个小姑娘不好好在家里绣花待嫁,跑出来瞎掺和什么?你会医术么,不会的话就不要添乱,我们这里已经够麻烦了!”

慕容矜闻言却是一声冷笑,“麻烦么?连病和毒都分不清,你们自己无能还能怪得了谁?”

“你……”被一个小姑娘这么嘲笑,大夫顿时就忍无可忍了,上前一步就要和慕容矜理论。

“够了!”董谦的语气并不多严厉,但大夫就是听出了一股不悦在其中,不敢得罪太子,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慕容矜,却也不敢继续放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救治 慕容矜没理会大夫愤愤的眼神,看向董谦道,“还请太子殿下带我去看看病患,具体如何,还需诊过脉后方能定论。”

董谦却有些迟疑,“带姑娘过去自是没问题,只是这热症传播太快,万一稍微不慎……”

“无碍。”慕容矜笑着打断他,“这些年我医过无数病人,热毒还不足以让我如何。”

董谦见她信誓旦旦,也不好继续阻止,只吩咐人拿了条布巾给她,“那带上这个吧,也能放心一些。”

“多谢。”慕容矜笑笑,接过布巾系在了脸上,严实的挡住了口鼻。

“姑娘这边请。”董谦没再耽搁,带着慕容矜去了病人休息的地方。

身后的大夫看到这一幕,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让一个黄毛丫头去看病人?太子莫不是被人下了蛊?

而且,他并不觉得那丫头有什么本事,顶多就是知道些皮毛就出来显摆,这一去,怕是要自打脸面了!

大夫顿了顿,思索片刻,果断抬脚跟了上去。

第一批病人情况最严重,被安置在了最里侧。

慕容矜跟着董谦进去,一眼就看到几个病人脸色惨白如纸,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宛如死去一般。

董谦担心的看了一眼慕容矜,怕她会被这一幕吓到,可慕容矜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连脸色都没变的,一秒不停直接走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看到慕容矜在面对病人时面不改色的样子,董谦才真正确信了她医术不凡的事情。

慕容矜走过去,抬手给其中一个人把了把脉,而后又换成其他人,全部诊断一遍之后才起身。

“如何?”董谦着急的上前询问。

慕容矜道,“殿下不用担心,还来得及。对了,可否给我准备一下笔墨,我写药方。”

“好。”董谦自然没有不应的,立刻派人去办了。

慕容矜点点头,看了绎心一眼,绎心会意,走到床边拿出银针扑开,并给慕容矜让出了位置。

慕容矜走过去坐下,取出银针往病人的胸口出扎了下去。

“等等!”跟过来的大夫见状被吓得魂不附体,赶忙上前阻止道,“不能这么做,在这个穴位扎针,会让病人顷刻窒……息……”

话没说完,慕容矜已经拿起第二根针准确的扎了下去。

第一针确实会让人呼吸困难,但配合第二针,却能达到刺激醒神之效,只是第二针的穴位难找,寻常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故而甚少有人敢尝试此法。

所以,在看到慕容矜分毫不差的施针之后,大夫再一次的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慕容矜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却没想料到,这么难控制的针法,她竟然施展得毫不费力!

看来,这个姑娘确实不容小觑,一切都是他太过想当然了。

慕容矜却没工夫理会他的心路历程,继续熟练的施针,就在第八针扎下的时候,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突然有了动静,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殿下!他醒了!”董谦的护卫见状,立即激动的对董谦道。

董谦闻言立刻看过去,果然见到病人已经清醒,而且还小幅度的动了动。

大夫更是震惊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矜,“这……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病人的情况最为严重,他们之前已经试了无数方法,都没能让他好转,更别提直接让人清醒过来了。所以此刻看到这一幕,大夫已经激动得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对慕容矜的出言不逊和处处无礼。

但他忘了,慕容矜却还记得,她淡淡瞥了一眼大夫,“阁下方才不是还说,我不过一介女流么?阁下医术卓绝,难不成还需要我一个女大夫向你开口解释?”

大夫:“……”

这个女娃医术不错,就是太记仇!

而且,他刚才……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啊。

慕容矜却懒得理会他,看向病人问,“醒了么?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病人转了转眼珠,将视线聚集慕容矜身上,半晌才嗓音沙哑的道,“知道,隔离区……”

“很好。”慕容矜点点头,微笑道,“看来意识还是清醒的。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病人点头,“四肢发软,头疼眼花,肚子也不太舒服。”

慕容矜一一记下,抬手掰开他的眼睛看了看,而后道,“放心,一个时辰后服下药便会无事。”

病人感激的看着慕容矜,“多谢姑娘。”

慕容矜笑笑,又扎了两根银针,“可以先休息一下,等过会儿喝完药了再睡。”

“好。”病人低低应了一声。

此时,取笔墨纸砚的下人也过来了,慕容矜随意找了张桌子,提笔飞快的写完一张药方,递给绎心道,“立刻去煎药,药材从后院去取便可。”

说完,又看向董谦,“还劳烦太子殿下派人帮忙,我这侍女对这边不熟悉,怕是会耽搁时间。”

“好,孤明白。”董谦应下,干脆让过来送文房四宝的小厮直接带着绎心去了。

大夫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对于那张药方十足好奇,最后还是按捺不住的跟了过去。

慕容矜也没管他,又去到另一边,给第二个人施针……

药材都是现存的,找起来很方便,而浸纤草也不用怎么处理,入药十分简单,因此,一个时辰之后药已经熬好端进了门。

只不过,这次来的不止有绎心,还跟了好几个大夫,其中甚至包括了董谦找来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

“你们怎么来了?”董谦一怔,看向几人问道。

几个大夫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出来说话,最后还是老大夫长叹一声,道,“回太子殿下,我等前来,是想阻止这位姑娘用药的。”

“阻止?”董谦愣了愣,不解道,“为何?”

老大夫看了一眼慕容矜,叹道,“太子殿下,这位姑娘写的药方老朽已经看过,可是对于她用药配药的方式,却是闻所未闻啊!

而且,这药方中的几味药本身就是不能混用的,要是按照这样的方子熬药给病人服用的话,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老朽也听闻姑娘针灸之术了得,但这药方实在太过古怪,为保病人无虞,还是慎用的好!”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救命之恩 董谦闻言微微皱眉,却没有立刻决议,而是看向慕容矜询问她的意思。

慕容矜淡淡道,“我的方子,是治疗热毒唯一的办法,殿下若是难以抉择,不若问问这些病人的意见。

而且,这里的病患情况一致,我们可以先救其中一人,若是见效,再给其他人服药便是。”

董谦点头,“姑娘思虑的不错,那便按姑娘的意思办吧。”

慕容矜看向老大夫,“前辈可还有疑议?”

对上慕容矜深若寒潭的眸光,老大夫不由得一顿,失神片刻后清了清嗓子道,“太子殿下都发话了,老朽……自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只是话虽这么说,他却并不认为慕容矜会成功,毕竟,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慕容矜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了,随即看向方才第一个醒来的病人,问道,“你的身体已经十分亏虚,若是再不服药,很可能会回天乏力。

现在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我手中的药确实是治疗热毒的,但那些大夫并没有见过此等病症,不敢用药。你的意思呢?你愿意服药吗?”

病人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问,“如果……我服下药,真的能痊愈吗?”

慕容矜点头,“可以。”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病人看着她沉着自信的模样,却不由得发自内心的信赖,考虑了没多久,便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愿意服药。”

慕容矜勾了勾唇,郑重道,“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事。”

病人点了点头,慕容矜让绎心端过药来,他看着漆黑的药汁迟疑了一瞬,随即抬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

不是他不怕死,只是这些天以来,他已经很清楚自己面临的究竟是什么,也知道这里的大夫根本没有办法救他们。

与其这么耗下去等死,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服下药后,所有人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老大夫更是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一命呜呼。

然而,那些大夫预料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病人依旧好好的,没有半点闪失,而且他的气色还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好。

半个时辰之后,他脸上的青黑已经褪去大半,惨白的面容开始恢复了些许红润,老大夫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最后实在没忍住,上前给他把了把脉。

然而,脉象却清晰的显示着,病人的情况正在好转,之前的濒死之兆,已经再无法察觉。

这也就是说,慕容矜的方子,确实是对症,且见效极快的。

至于病人本人,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就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从一开始服下药时胃里清凉舒适的感觉,到后来发现难受得喘不上气的感觉逐渐消失,再到现在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药起效了!

这位姑娘,确实是华佗再世,他赌赢了,这一回是真的得救了!

“谢谢姑娘!”等勉强能动之后,病人强撑着要下床道谢,“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别动!”慕容矜赶紧扶住他,“你体内的热毒还没解清,现在还需要卧床休息。”

“是,是。”病人哪还有不依的,感激的看了看慕容矜,便听话的躺了回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撑着床板半坐起来,极其艰难的乞求道,“姑娘,也救救我们吧!求求姑娘了!”

“大家别急,解药还有很多,每个人都有份。”慕容矜安抚了一句,便回头吩咐绎心继续去煎药了。

“太子殿下,”安排好一切之后,慕容矜又走到董谦身前,“事实证明,我的药确实没问题,这下,可以放心让他们服药了吧?”

“那是自然!”董谦为刚才的迟疑感到歉疚,顿了顿才低声道,“抱歉,方才……孤也是担心事情有变,才会……”

“殿下不必多说。”慕容矜打断他,“殿下不敢拿百姓的性命冒险,这一点我能够理解,自然不会因此怪罪。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多派些人手协助熬药才行,病人数量太多,单我一个侍女势必是忙不过来的。

而且,浸纤草的数量也不够,殿下还需派人再去寻些。”

“好,孤明白了。”董谦点头,随即就增设了熬药的人手,并且安排好了专司采药的人,准备好后明日一早就让他们上山。

服下药的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没过多久就舒服的睡了过去,其他几个重症病人也很快等来了解药,服下之后也先后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这边最棘手的问题已经解决,慕容矜也就没必要再多呆,对董谦告辞道,“天色已晚,民女便先告辞了。

民女如今暂居闵县东首的客栈,若这边有什么突发状况,殿下可随时派人告知。

另外,药方和具体的入药顺序我已经让侍女详细告诉给了殿下的药童,一切都只需照做便可。不过还请殿下切记,用药量定要准确,否则会使药效大打折扣。”

“孤记下了。”董谦应道,而后问,“那……孤派人送姑娘回客栈?”

慕容矜拒绝了,“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民女的侍女会武,不需要特意派人保护,就不劳烦殿下了。”

董谦闻言,也不好强求,只得作罢。

慕容矜告辞之后,带着绎心和辞镜转身欲走,被晾在一边的老大夫却突然出了声,“等一下!”

慕容矜回头,面无波澜的淡淡说道,“前辈放心,我是大夫,对热毒也十分了解,不会将病症带出去的。”

一般来说,为保证传染源不扩大,进入隔离区的人便不能轻易出去,就连大夫也得等到所有人痊愈之后方能离开。

这其间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身为太子的董谦了,故而在老大夫叫住她的那一瞬间,慕容矜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老大夫定是担心她这么出去不稳妥,才会特意出言提醒。

老大夫听完她的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慕容矜的意思之后不受控制的涨红了脸。

看来,这位医术非凡的姑娘,对他的误会颇深啊!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晚了一步 在亲眼看见过慕容矜救人之后,老大夫已经完全相信她的医术,自然不会认为她会把热症带出隔离区。

试问,一个随随便便一碗药汁就能治好他们束手无策病症的人,会让自己染上同样的病吗?

他叫住慕容矜,其实是有别的事情要说,却没想到自己刚才阻止她治病的行为太过失礼,竟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或许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一个不慈不学还不肯接受别人见解的老顽固了吧。

对上慕容矜平静的双眸,老大夫语塞良久,才低声开口道,“姑娘,老朽其实……是有事请教。”

慕容矜闻言也愣了愣,不过只是片刻便恢复了平静,问道,“前辈有何事指教?”

老大夫上前,惭愧道,“指教怎敢当,只是,方才言行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宽宥。”

慕容矜微微笑道,“前辈多虑了,前辈也是为了病人考量,我又岂会不知?自然谈不上宽宥二字。”

“老朽惭愧,医术不精还目光短浅,着实让姑娘见笑了。”老大夫叹道。

“不会。”慕容矜道,“医道之深,无止境也,我也只是恰好对热毒颇有了解罢了。”

老大夫没接话,迟疑片刻后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名号?”

慕容矜道,“前辈谬赞,我不过一方散医,何来名号?我姓慕容,前辈称我之姓便可。”

“慕容……慕容!”老大夫却猛的一呆,“姑娘,莫不会就是那位治愈无数疑难杂症的神医……慕容矜吧?”

慕容矜疑道,“前辈知道我?”

老大夫一下子更激动了,“姑娘竟是慕容神医!失敬失敬!”

“慕容神医?”董谦听到这个称呼,有些纳闷的看了看老大夫。

“没错,慕容神医!”老大夫语无伦次的解释,“殿下有所不知,慕容姑娘之前也来过南景,当时就将许多患了不治之症的人给治好了,一时之间声名大噪。

除却数年前隐退的神医容焱之外,慕容姑娘还是第一位医术出神入化的大夫,故而被众人尊称为慕容神医。”

“原是如此。”董谦叹道,“没想到孤出门采药,竟然还能遇上神医,当真是闵县百姓的造化!”

“是啊。”老大夫也道,“若非遇到慕容姑娘,这次的病疾,怕是……”

说着,又抬头看向慕容矜,“说起这事,老朽确有一事不解。姑娘的药方老朽着实看不明白,但单论配药来说,应当是与老朽的新药方药性相冲的。

若……今日这些病人服下的是老朽加了孟兰的药,又会如何?”

慕容矜看着老大夫,沉默着没有说话。

老大夫见她如此,说话的语调都有些抖,“会……会丧命是吗?”

慕容矜叹气,道,“丧命倒不至于,但会加剧病情却是必然的。

如我所料不错,前辈的方子,应该是曾经留下的治疗热症的强效之法的残方,针对热症衍生出来的更厉害病疾皆有效用。

但这次闵县百姓得的并非热症,而是热毒,若用此方,自然起不了效用。按理说,从患热毒到殒命,其间能撑二十日左右,但要是用了这完全相左的药方,时间上可能会缩短一半。”

“一半……”老大夫喃喃自语,这些病人都已患病十几日,若是缩短一半,岂不是撑不了两三日就会……

想到这里,老大夫已经全身是汗。

幸好,幸好慕容矜来了,要不是她及时阻止,这些人怕是性命堪忧,而他,也会成为助长病人不治的罪魁祸首!

老大夫看着慕容矜,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旁的话再说不出,只能对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既是感谢,也是敬畏。

感谢她救了这么多人性命,感谢她没有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由衷的敬佩她本领卓绝。

慕容矜自是没有受这礼的,赶忙将人扶了起来,“前辈不必如此,我受不起。”

“姑娘太过谦了。”老大夫起身,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姑娘的医术高出老朽何止数倍,若按本事排辈的话,姑娘才是老朽的前辈,自然受得起这礼。

何况,姑娘救了这么多人,老朽由衷替他们感念姑娘恩德,此举,既是致歉亦是致谢。”

慕容矜听他如此说,只轻叹一声,没再反驳。

夜已深,老大夫也不好多留,略略寒暄之后,慕容矜就回了客栈。

折腾一通,董谦也觉着有些疲累,见众人无事,便也回了自己的休息之所。

只是,他细细咀嚼着“慕容矜”三个字,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如何。

董谦十分纳闷,琢磨许久难得结论,也只能暂时作罢,放下这些琐事宽衣休息。

药方已经配出,浸纤草也找来了足够的量,在太子的有力指挥下,熬药送药进行的有条不紊,不过五日,所有病人都已经服下了药,一场可能会造成难以挽回后果的危机,就此解除。

一切稳定之后,董谦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想到客栈里的慕容矜,他心念一动,便决定亲自拜访。

这几天也不是没有见过她,但大家都在忙着热毒的事情,因此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如今事情已平,也是时候去登门对她表示谢意了。

董谦做事向来由心而为,因此,他让人备好礼物,几乎没有停留的就去了慕容矜下榻的客栈。

“客官里面请。”刚踏入客栈,店小二就迎了上来,笑着问,“客官是住店还是……”

“我找人。”董谦打断他,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店小二闻言笑道,“找人啊?那不知客官找的是谁?”

董谦道,“一位姑娘,她……素喜白衣,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少女和一个碧衣侍女,已经在贵店住了好几日。”

店小二一愣,道,“客官说的这位姑娘确实住在我们客栈,但就在今日一早,她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离开了?!”董谦一愣,“她什么时候走的?”

店小二答,“一个时辰之前刚走,对了,那位姑娘临走前,还留了一封信放在掌柜那里,说是给一位来寻她的名谦的公子,应该就是您吧?”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朝凤殿 名谦。

那不正是董谦的名字么?

董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慕容矜是担心他的身份泄露,才会刻意略去了“董”姓。

感念慕容矜的用心,董谦微微动容,道,“确实是在下。”

店小二喜笑洋洋,“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为您取信。”

“有劳。”董谦点头。

没过多久,慕容矜留下的亲笔信就送到了董谦手上,董谦道了谢,拿着信出了客栈,走到无人处才拆开。

太子殿下,因缘偶遇,得与殿下同救人治病,乃民女之福。然事有聚散,闵县百姓已无虞,民女便就此告辞,还望殿下珍重。慕容矜留。

简简单单几句话,慕容矜写的丝毫不带情绪,但董贺却觉得,慕容矜是有碍他的身份,不愿与他牵扯过甚,才会如此匆忙的悄然离开。

董谦觉得心下惋惜,虽然与慕容矜认识不过几日,但他还是觉得跟她相处时很开心,由心的想要和她交个朋友,却不料,他最终还是晚了一步,慕容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敏锐理智,甚至连送别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将信纸叠好放进袖中,董谦顿了片刻,抬脚回了住处。

如今闵县的事情已定,他必须赶快回邕城禀报详情,时间匆忙,已经容不得他过多的去想这些了。

至于慕容矜,他相信只要有缘,总有机会能再见的,到时候再弥补遗憾不迟。

就在董谦收拾完残局,整理行装准备回邕城的时候,董贺派来的太医和护卫军也一并赶了过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护卫军统领薛莱跪地行礼。

“起来罢。”董谦让他起身,纳闷道,“孤不是已经给父皇传了消息,为何还要派你过来?”

在确认慕容矜的药能救染病百姓之后,董谦为了不让父皇担心,便立即去了信说明情况,却不料,薛莱还是按时过来了。

薛莱一愣,“微臣,并未接到陛下撤军的消息。”

董谦凝了凝眉,心想或许是他的信送到的时候,薛莱等人已经出发,所以才来不及收回成命。

薛莱见他迟疑,半晌之后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微臣听闻闵县百姓感染热症难治,如今带了太医过来,是否需要即刻让他们去看?”

“不必了。”董谦道,“前些日子遇到一名神医,已经将染病的百姓全部治愈,就不必出动太医了。”

“治好了?”薛莱一呆,之前皇上的命令下的十万火急,他还以为是天花瘟疫之类的恶疾,忙不迭的赶来,却告诉他……已经治好了??

“此事也是机缘巧合,才没有酿成大祸。”董谦道,“具体事宜,孤已经上报父皇,回去之后也会亲自进宫禀报。”

“是。”薛莱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董谦道,“恰好孤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薛大人便随孤一同回去罢,让薛大人白跑一趟,是孤处事不当。”

“殿下言重了。”薛莱道,“不过,皇上派微臣来此,除了请殿下回宫并协助治疗闵县热症之外,其实还有一事。所以,还请殿下先行回邕城,臣完成任务后会自行回宫复命。”

“别的任务?”董谦疑惑,“父皇让你做什么事?”

“这……”薛莱迟疑片刻,想到皇上也没说过要隐瞒太子,便如实道,“回殿下,皇后查到一位叫慕容矜的女子从东御来了南景,并且近期在闵县出现,担心她意图不轨,故而特派臣来将其捉拿归案以便调查。”

“慕容矜?!”董谦一下就愣了,不由加大了声音,“你确定是叫慕容矜?”

“是……是啊,微臣确定。”薛莱没想到董谦会那么大反应,被吓了一跳,“难不成……太子殿下也知道她?”

董谦却没回答,沉声继续问,“这是……皇后的意思?”

薛莱道,“应该是皇后提议,皇上同意的,至于其他的,臣就不清楚了。”

董谦没说话,心底却在腹诽,皇后提议的事情,他父皇又何曾拒绝过?

不过,这话他说出来就是大不敬,只能憋在心里。

“殿下,可是有什么问题?”薛莱又问。

董谦回神,摇头道,“我事,孤回去会亲自找父皇说。

不过,慕容矜昨日就已经离开闵县了,去向不知。大人来晚了一步,现在去追,怕是追不上了。”

薛莱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他被派来办事,结果却发现竟然一件事都没办成?!

薛莱傻了,半晌才看向董谦,“那……殿下以为如何?”

董谦淡淡道,“孤准备即刻启程,薛大人不若和孤一同回去,至于其中因由,孤自会进宫解释。”

薛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欲哭无泪道,“既如此,便按殿下所说的办吧,只是……”

董谦看了他一眼,替他说完未尽的话,“放心,实情孤自会禀明,父皇心中清楚因果际会之后,想必是不会为难大人的。”

“微臣谢过殿下。”薛莱立即拱手道。

-

董谦心中焦急,不敢耽搁,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回邕城,也不过花了几日光阴。

董谦回宫之后,只草草去了东宫换了身衣服,便去了御书房求见。

这个时辰,不出意外的话父皇应该会在御书房议事。

然而,御书房的守卫却躬身道,“回禀太子,陛下此刻不在御书房中。”

“不在?”董谦皱眉,“今日父皇没召见大臣议事?”

守卫道,“应是早朝无甚大事,陛下下朝之后直接去了朝凤殿,并未过来。”

朝凤殿。

又是朝凤殿!

董谦闻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自从父皇执意娶了柳茗之后,便日日宿在朝凤殿,如今竟是连政事都不顾了么?!

“孤知道了。”董谦沉着脸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便转身往朝凤殿的方向而去。

朝凤殿,历来都是南景皇后的寝宫,他母后曾经居住的宫殿,也叫朝凤殿。

不过,这两处虽同名,却不是同一个地方。

按旧制,新皇后搬入朝凤殿之前,只需进行简单的翻新修葺即可,但轮到柳茗,他父皇却不舍得让他住在别人住过的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从无疏漏 封新后之前,董贺就已经将柳茗接近了宫,那时直接让人住在了他的寝宫,两人不顾礼法,朝夕相处同塌而眠,不论前朝当代都是耸人听闻的事情,哪怕太祖时期最为受宠的静贵妃,都未曾有过留宿帝王寝宫的荣宠。

那个时候,不止董谦,前朝后宫都被董贺的举动深深震动。

可没想到的是,与帝王同住不过是冰山一角,其后的册男后,遣散后宫,才是真正的惊世骇俗。

而且,因为董贺心疼柳茗,封后之前就已经让工部赶工开始修建新的朝凤殿,因为宫殿精致,封后大典之后尚未来得及建成,故而新皇后在董贺的寝殿又住了好一段时日,直至朝凤殿建成才搬过去。

董谦一路如风的走到朝凤殿,攥起拳头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恢复平静的面容走了进去。

彼时,董贺正靠在柳茗看奏折,时不时和柳茗讨论一下,拿起朱笔勾画批注。

“皇上,皇后,太子殿下求见。”总管内监走进来低声禀报。

“太子回来了?”董贺手一顿,抬头看向他。

“是。”总管内监答道,“一个时辰前刚回宫中。”

董贺点头,“让他进来吧。”

说完又继续批阅起了折子。

“仲谦……”柳茗见他半晌不动,只得推推他提醒道,“还是起来吧,这样于礼不合。”

若是让太子看到他们如此不正经,那就真的太失体统了。

董贺却一动不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靠,“无事,帝后……”

“帝后和睦也不能无所顾忌!”柳茗打断了他的话,自己挣扎着往旁边挪了挪。

董贺听他这么说,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耍赖无效只好起身坐直了。

没过一会儿,董谦走了进来,拱手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父后。”

说“父后”二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极低,一听便知道是极不情愿的。

董贺一下就皱起了眉,刚想开口训斥几句,就被柳茗拽了拽衣袖。

董贺偏头看他,柳茗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计较这等小事而伤了父子和气。

至于董谦,他本来就不喜柳茗,自然不怕被惩戒。

他知道自己的母后还活着,只是被悄然送回了宋家,但父皇的种种作为,也早就败光了他当初对光风霁月的柳丞相的崇敬,如今能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已然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快起来罢。”柳茗不管赌气的董贺,笑着对董谦道,“此次去闵县,辛苦太子了。”

董谦淡淡道,“此乃儿臣的本分。”

极其敷衍的话终于激怒了董贺,沉声斥道,“你怎么跟你父后说话呢?!”

董谦低下头没说话,隐隐有种要和董贺杠上的意思。

“放肆!你现在就给朕……”

“皇上!”柳茗赶忙打断他,“太子前来定有要事,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吧。”

“仲卿,你别老惯着他!”董贺不满道。

柳茗轻声安抚,“好了好了,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又何必计较?再说,太子年纪尚小,陛下也别对他太苛刻了。”

董贺闻言,虽然心中并不这么认为,但对上柳茗温和的眼,也只得把一口怒气吞下,转而对董谦道,“罢了,既然你父后为你求情,此事朕就不与你清算了。你匆匆求见,有何事要说?”

董谦这才道,“儿臣之前的信件中提及,遇一神医治好了闵县百姓所患热症,而那位神医,便是慕容矜。”

“慕容矜?”柳茗和董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正是。”董谦抬起头直视柳茗,“只是,儿臣听闻是父后派的人去抓慕容矜,不知是为何意?她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就算不感谢,至少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你胡说什么?!”董贺听着这质问的语气一下子怒了,直接把手中的奏折砸在了他身上,“这事是朕下的命令,与你父后何干?!”

董谦笔挺挺的跪下,一句话没说。

“陛下息怒。”柳茗赶紧拉住董贺顺气,“太子对此事知之不全,难免会有所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何必动气呢?”

董贺气得呼吸不稳,“就算有误会,也不是他不敬你的理由!”

“好了,我知道陛下的意思,不过不用担心,我还不至于为着这事不高兴。”柳茗劝着,却见董贺偏过头去一副不想与他争执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轻叹。

安抚好闹脾气的董贺,柳茗才看向董谦,温声道,“太子有所不知,慕容矜的身份不简单,就在前不久,她还身处东御,并且与东御皇帝交情匪浅。”

董谦闻言一顿,“你……父后的意思是,她可能……可能是另有目的?”

难怪他觉得“慕容矜”这个名字熟悉,如今一经提起才想起来,曾经偶然间听闻的有关东御皇帝的消息当中,就出现过这位姑娘的名字。

这么说来,柳茗派人去抓慕容矜,是真的为着南景考虑,而不是仗着父皇的纵容胡作非为?

柳茗点头,“根据我的消息,慕容矜医毒双绝,曾在东御就因为这一身本领结交了无数大臣,甚至成功接近了席临。

如今她突然出现在南景,还与太子同去了闵县,居心实在让人无法放心,我也是担心她会危及太子,才会派人去拦截,却不料还是让她先一步与太子有了交集。”

董谦皱眉,半晌才问,“她既与席临关系匪浅,又为何会来南景?而且,她去闵县,会不会只是碰巧?”

纵然不喜,但董谦也不得不承认,在朝政一事上,整个南景除了他父皇,只有柳茗最具敏锐和长远的眼光,所以他身为丞相的数十年,手下事务才会从无疏漏。

柳茗却摇摇头,道,“她去闵县,非是巧合。据可靠消息,慕容矜离开东御之后,首先来的就是邕城,待太子出发去闵县的后几日,她才跟了过去。

太子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证,慕容矜在邕城中已经置办好了宅院,而且还住过好几日。

至于她离开东御,传来的消息是说她与席临闹翻之后负气出走,但具体是为什么闹翻,目前正在想办法查证。”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跑不掉了 董谦听完,沉默了下来。

他并不认为这是柳茗为骗他特意杜撰出来的说辞,柳茗此人光明磊落,欺骗之事,他根本不屑于去做。

所以也就是说,慕容矜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确实蹊跷。

“可是……”顿了顿,董谦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她若真的别有目的,为何始终没有出手?我们朝夕相处好几日,她本有无数次的机会对我下手,但她却什么都没做,甚至一治好热症就悄悄离开了闵县,连我都没有告诉?”

“这一点,我暂时还不能给你明确答复。”柳茗斟酌片刻道,“但是,慕容矜行事诡谲毫无规律,这却是毋庸置疑的。我想,她此番作为应当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做的铺垫,具体如何,还需静观其变。

太子身份尊贵,太子的安危事关南景的国运,必然马虎不得,所以慕容矜一事上,还望太子小心为上。”

董谦知道柳茗所言确实是在为他着想,但他对柳茗的不喜也不可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扭转过来,因而此刻只觉浑身别扭,“知……知道了,些父后关心。”

听仲卿和董谦说这么一大堆,董贺早就不耐烦了,此刻听出话已说完,便直截了当让董谦滚蛋了,“你知道就好,没什么事就下去休息吧,日后再敢不敬你父后,休怪朕……”

“好了陛下……”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些,柳茗自然不希望董贺一句话又拉回原状,赶紧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训诫。

说完,复看向董谦道,“太子一路跋涉,赶紧回东宫歇着罢。”

董谦拱手,“谢父皇父后体恤,儿臣告退。”

待人走后,朝凤殿中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了董贺柳茗二人。

董贺一把抱过柳茗,不满道,“仲卿干满对那小混蛋这么温柔?”

柳茗:“……”

这人也太无理取闹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他儿子呢!

“陛下,太子可是你钦定的继承人,还是你的嫡亲儿子,臣这般作为,不过是为臣和为妻者的本分。”

“那也不许仲卿对他那么好!”董贺顺势靠在了他腿上,拿起一本奏折咕哝道,“那小混蛋处处与你为难,对你不尊不敬,又何必给他好脸色。”

柳茗失笑道,“太子还小,做事只凭着真性情,他觉得我抢了他母后的位置,才会对我充满敌意,难道我还要去跟个孩子计较?”

“有什么不可以的。”董谦抬头看他,目光淬上了温和的柔光,“我的仲卿,连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又岂容他人践踏?他不过太子而已,仲卿又何必委屈了自己,与其讨好他,还不如多讨好讨好我呢。”

“哪就能说践踏了?”柳茗哭笑不得,“再说,我似乎也并不需要讨好陛下吧?”

“是是是。”董贺叹息,“是我讨好你!这么多年来,你绝情得恨不能与我断绝关系,哪次不是我万般讨好才勉强将你留下?”

柳茗皱眉,“陛下的意思,是在怪罪臣么?”

“当然不是!”董贺看着他,“我是在怪罪我自己,让仲卿受了这么多委屈。还好现在仲卿已经是我的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跑不掉了。”

柳茗笑笑,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蹭乱的鬓发,“不会跑了,我已经和陛下彻底绑在了一起,陛下在哪,臣就在哪。”

董贺无奈摇头,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称呼给改了?整日里‘陛下’‘臣’的,老让我觉得你还是那个冷漠不容靠近的丞相!”

柳茗一愣,下意识捂住嘴,闷闷道,“叫了二十年,早已习惯了,总是不自觉就会……”

“好了好了。”董贺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把他的手拉下来攥在掌心,“这次就饶过你吧,不过以后不许再这么生分了。”

柳茗道,“我尽量。”

董贺一笑,翻开折子重新看了起来,只是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握着柳茗的,许久未曾放开。

另一边。

容府,竹轩。

慕容矜悠闲的坐在后院的竹荫下,拿着本书看得沉静。

“小姐。”剑轶走近行礼,“据线人回禀,董谦回宫后怒气冲冲的去见了董贺和柳茗,三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待董谦出来之时面上怒容却已消尽。”

“知道了。”慕容矜抬眼看了看他,“去准备下一步的计划吧。”

剑轶迟疑,“可是小姐,柳茗手下的御堂是收集情报的好手,您在东御时的消息,想必柳茗和董贺都是知晓的。

属下猜测,董谦如今也知道了关于小姐的消息,想必会多加防备,若是按计划进行,属下担心他会对小姐不利。”

慕容矜却笑了笑,“放心吧,他就算对我存有疑虑,也定然会先行查探一番,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我如何的。”

“可是……”剑轶皱眉,“属下还是不太明白,小姐若换个身份,做起事情来会容易很多,又何必故意将自己陷入麻烦?”

慕容矜这个身份实在太过高调,只要想查,轻而易举就能知道很多东西,董贺本就多疑,这样一来不是平白让他心生防备么?

邕城又是南景京畿,天子脚下,让董贺处处注意,他们行事也会处处受限的。

慕容矜却笑了笑,“董贺多疑,若我换个身份接近董谦,他只会更不放心。慕容矜这个身份虽然招眼,但至少他也算掌握了大部分消息,对我再如何防备,也不至于心生不安。

而且,他若是真的想查,就算换个身份他也迟早能查出我就是慕容矜,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她就是想让董贺尝尝失败抓狂的滋味。

董贺不是自诩天下无敌么?那她就要在他的地盘上进行她的计划,并且还要光明正大的让他知道自己目的不纯,如此,待她成功之时,他的反应才更有趣,不是吗?

慕容矜微微勾了勾唇,董贺,你欠西衡的数万条人命,我会一一向你讨还。

等着吧,什么叫做举目绝望,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太狠心 剑轶看着自家公主充满恨意的扭曲阴沉笑意,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终究,他还是辜负了陛下所托。

陛下所愿,是公主抛下仇恨好好生活,可他却眼睁睁看着公主走到这一步,甚至助纣为虐,实在有负陛下的信任。

不过,他并不后悔。

西衡的仇不共戴天,那些凶手,就应该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没事的话就下去部署吧。”慕容矜道,“有任何情况立即和我汇报。”

“是。”剑轶凝神,拱手一揖退了下去。

转眼,回宫已有六日。

董谦整天在东宫琢磨慕容矜的事情,甚至还把关于她的资料都找来细看了一遍,却始终猜不透她的目的。

明明手中得来的消息已经很清楚的告诉他,慕容矜绝对不是什么单纯良善之辈,但每每回想起闵县时她的高贵出尘冷静沉稳,董谦却又止不住的一次次动摇。

或许,她是有苦衷的,又或许,一切都只是巧合,是他们误会了她。

董谦心下苦恼,他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太过心软,从来做不到抱着恶意去揣测和对待别人,尤其是给他的印象极其舒服的慕容矜,他实在没办法将她划到狼子野心的那一类人当中。

即便他明白,自己的优柔寡断很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但他还是想要找到证据,证实慕容矜确实有问题之后才能狠下心去防备甚至对付。

思来想去,董谦不想再这么干等下去了,他必须主动出击亲自去查证才行。

想起柳茗曾说过,慕容矜似乎在邕城中购置了宅子……

董谦眯了眯眼,猛的站起身来,吩咐护卫去查了具体地址,随即换了身常服,带着几个人悄然出了皇宫。

慕容矜来邕城之后,从没有刻意隐藏过行踪,因此她的新住处十分容易找到,董谦刚出宫不久,先行派出去的护卫已经带着准确地址匆匆赶了过来。

董谦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命令车夫,让他架着外形普通的马车直奔容府而去。

抄了一条最近的小道,没过多久,马车已经在容府门口停下,董谦掀开车帘,看着正门上规整大气的匾额,却迟迟没有动作。

彼时,慕容矜正在屋中摆弄棋盘,自己执着黑白两子与自己对弈。

“小姐。”绎心缓步进门,走到慕容矜身侧禀报道,“董谦来了,此时就在大门口。但……不知为何,他只是让马车停在那儿,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慕容矜头也不抬,淡淡落下一子,“不必管他,他若敲门就请进来,不敲门只当不知便是。”

“是。”绎心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旁边的思灵看着慕容矜淡漠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小姐……”

“怎么了?”慕容矜察觉她语气不太对,手中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问。

思灵咬了咬下唇,终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小姐从东御匆匆赶来邕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慕容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没有把真相告诉思灵,她跟着自己四处奔波,就算再怎么没心没肺,此刻应当也察觉到了异样。

思灵是她在西衡亡国之后的第二年无意中救下的,这丫头没了师父,举目无亲,又是个死心眼,便赖在她身边想要报恩,怎么都赶不走。

那个时候她没什么心情在这些小事上纠缠,想着反正她也要隐姓埋名,瞒住个思灵根本不在话下,就算把人带在身边也妨碍不了什么,便同意把思灵留了下来。

她原本的打算是,带着思灵一两年,等她开始复仇计划之后就把她打发走的,结果前往东御之时拗不过她,这事就不了了之,甚至一拖就拖到了今日。

慕容矜微微蹙眉,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认真的看向了思灵。

她觉得,是时候解决思灵的问题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思灵主动开口问了,莫不如就直接一次性说清楚吧。

“思灵,你跟着我,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了吧?”

“是。”思灵回答,“快三年了。”

慕容矜点头,“那你知道,我为何要辗转于几国之间,来回奔波么?”

思灵斟酌片刻,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小姐是真的想游历天下,治病救人,但……”

“但什么?”慕容矜笑笑,轻声问道。

思灵深吸一口气,“但小姐最近的行为,让我不是很明白。若是为了救了,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匆忙的赶来南景,更不必直奔邕城,而后又尾随南景太子去往闵县。”

慕容矜点点头,“不错,还有别的吗?”

思灵道,“而且……之前在睢安城的时候,小姐明明和……和皇上关系匪浅,皇上又对小姐掏心掏肺,小姐却不知为何,总是回避皇上的心意,甚至与皇上,分道扬镳……”

提起席临,慕容矜的脸色骤然变了变,她低下头,许久才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样对他,太不讲人情?”

“我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那样,小姐也从未告诉过我什么。”思灵顿了顿,“但思灵觉得,皇上对小姐是真真好的,小姐那样,未免太过狠心。”

慕容矜的神情一瞬间落寞下去,站在角落的辞镜却再也忍不住,立即上前出言斥道,“住嘴!你不是小姐,你甚至不知道小姐究竟经历过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思灵因为辞镜的斥责一愣,从记忆中开始,辞镜虽然不假辞色,却也从未如此严厉的呵斥过她。

“好了。”慕容矜抬头,“不必如此,思灵说的不错,是我太冷血,太狠心。”

“小姐!”辞镜皱眉,“或许旁人不知道,但辞镜自小跟随小姐,小姐心中的苦,辞镜比谁都清楚。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小姐什么都没做错,又何必自责?”

慕容矜苦笑未答,半晌后轻叹口气,对辞镜道,“你先出去守着吧,有些话,是时候和思灵说清楚了。”

辞镜犹豫了片刻,似乎是不太放心,但她从来不会违逆慕容矜的命令,因而拱手行了一礼后,便依言退出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聚散有时 思灵看着慕容矜,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小姐……想和我说什么?”

慕容矜笑笑,“思灵,还记得当初你执意留下,是为了什么吗?”

思灵小声回答,“小姐救了我,我留下供小姐差遣,权做报恩。”

慕容矜点头,道,“如今已经过了三年,你的恩也已经还完了,既如此,便早日离开罢。

不管你想留在南景也好,想去北厉也罢,都随你心意。不过,东御那边可能暂时没法去了,席临知道你,你这个时候回东御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走!”思灵却打断了她,“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留在小姐身边。”

慕容矜轻笑一声,“哪怕你知道我的身份有问题,或者说,知道留在我身边非常危险,你也还要继续坚持吗?”

“我不怕危险!”思灵道,“只是,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至少告诉我,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慕容矜垂眸,重新拾起棋子,“我来南景……不对,确切的说,我出云谷,只是为了报仇。”

“报仇?”思灵愣住了,“报什么仇?小姐你……”

“不共戴天之仇。”慕容矜落下一子,“所以,我注定了四处布局各国辗转,你跟着我,或许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

思灵没说话,却紧紧的皱起了眉。

她之前就觉得自家小姐气质高雅不似常人,而后更是数次见识了慕容矜的本事,越来越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慕容矜。

直到最近,亲眼见识到了慕容矜反常的行为,并且在今天亲耳听到了她说的这些话,思灵才深刻的意识到,慕容矜真的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沉默了许久,思灵才低声道,“我不走,哪怕四处奔波,哪怕……为小姐丢了性命,我也不会走的。”

慕容矜却摇摇头,“当初救你,只是顺便。你与我的仇恨并无关联,犯不着趟这趟浑水,而且,我的原则也不会允许自己随意把你牵扯进来。”

思灵不服气,“那绎心姐姐和辞镜姐姐呢?小姐为何容许她们跟着?”

慕容矜抬眸看了她一眼,“绎心和辞镜,是从小伺候我的丫头,我的事情,自然与她们相关。”

“难道就因为我比她们晚来了几年,小姐就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吗?”思灵有些委屈,“我已经没有家了,小姐就是我唯一的家人,离开小姐,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慕容矜却毫不动摇,语气依旧极淡,“你没有家,我却注定不会是你的家。思灵,别犟了,尽早收拾东西离开吧,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将你卷入这些纷争当中,现在时候到了,我也没理由继续留你了。”

“小姐,我不……”

“好了。”慕容矜打断道,“思灵,你我主仆一场也算有缘,但我自己都居无定所结局难料,你离开随便去哪,都比跟在我身边要好。

而且,当初遇到你之时,我本就没打算将你留下,只是架不住你再三坚持,才答应暂时带你回去。其实那个时候的打算,就是在我出谷之时便让你离开,奈何其中变数太多一直没能和你说清楚,才会耽搁至今。”

思灵看着慕容矜,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慕容矜抬手落下最后一子,站起身来,“回去收拾东西吧,你性子洒脱不受束缚,江河广阔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跟在我身边百般算计,并非是适合你的生活。”

思灵抿了抿唇,嗫嚅道,“可我觉得跟着小姐也没什么不好的……”

慕容矜笑笑,“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更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不舍得离开,只是习惯了和我们待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你喜欢这样的日子。

何况,我的计划已经开始全面进行,就连以往的安逸平静也会被即刻打破,过去那样轻松的日子,可能也不会有了。”

思灵低下头,“可是我舍不得小姐……”

慕容矜笑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聚散有时,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离开之后,记得勤练武功,还有,静心凝神,方可精进。”

“……是。”许久之后,思灵才极其轻声的应道。

慕容矜微微笑了笑,转身缓步进了里屋。

思灵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深深闭了闭眼,才缓缓的离开了竹轩。

辞镜虽守在门外,但以她的武功,听清楚里面的对话易如反掌,因此在思灵离开后,看着她的背影,辞镜面无波动的表情,也产生一丝类似于不舍的情绪。

待她重新进屋之时,看着拨弄寒鸦春雪的慕容矜,也不由得轻声问道,“小姐,思灵她……”

慕容矜抬头,笑了笑问,“怎么?冷漠如冰的辞镜,竟也……”

“没有!”辞镜立刻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轻咳一声生硬道,“我只是……随意一问。”

慕容矜也没拆穿,抬手给兰花浇了浇水,“思灵不是西衡的人,没必要背负西衡的仇恨,离开,才是对她最好的决定。”

“……是。”良久,辞镜轻轻答了一句,没再多提。

纵然历尽沧桑,但慕容矜的内心,其实一直都是那个善良正直的郁枫公主,只是背负在她身上的仇恨太过深重,以致于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细微之处的温柔……

思灵还是离开了。

就在和慕容矜谈完话的第三日一早,留下几封信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的,离开了南景邕城。

慕容矜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思灵纵使再不舍,也不得不收拾行装,和这些待了整整三年的人告别。

而且她其实也知道,慕容矜赶她走,是真正的在为她考虑。她跟在慕容矜身边三年,虽然听她的命令去做一些事情,但与此同时,慕容矜也一直在教导她武功,让她的本事精进了数倍。

当初执意留在慕容矜身边意在报恩,但她做的每一件事情,慕容矜其实都在不动声色的给予回馈,其中的受益远远超过她为慕容矜做的那些。

所以说,慕容矜从来都不欠她,相反,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欠着慕容矜。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礼数周全 这一次,思灵不想再让慕容矜为难。

她知道慕容矜不愿意留下她,而且即便留下,她也帮不了什么忙,甚至会成为慕容矜的负累。

所以她同意离开,只当是为慕容矜做的最后一件事,好让她能够安心的继续她的复仇计划,而不用继续顾虑担心于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自以为悄然离开无人知晓的时候,慕容矜一直站在偏门处远远的看着她,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小姐,”绎心站在慕容矜身边,低声道,“清晨有些凉,还是回屋吧。”

慕容矜点点头,面上的情绪瞬间收起,不急不缓的转身回了竹轩。

又过了两日,慕容矜看向进门的绎心,淡声询问,“董谦还在门口徘徊?”

“没有,这一次,他主动让人敲门拜访。”绎心答道。

自几日前董谦查到容府的所在,便立刻出宫赶了过来,但他不知为何总是过门不入,只让马车停在容府门口,待足个半个时辰就调转马头直接回去。

如此,循环了好几日,几乎天天造访,却又不动声色。

因此,听到董谦竟然要进门,慕容矜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他怎么说?”

绎心道,“董谦让小厮传话,闵县一别甚是遗憾,恰巧知道了小姐在邕城的住所,故而冒昧来访。”

慕容矜笑笑,“真是难为他到这个时候了还能礼数周全。”

“那……”绎心顿了顿,“要让他进来吗?”

慕容矜点头,“自然。贵客来访,岂有不见之理?请他去正厅吧,我随后便过去。”

“是。”绎心应完,亲自前去请人了。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慕容矜故意比董谦迟了一步,待她进门之后,董谦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开始品茶。

“起来罢。”董谦嘴角勾起一个浅笑,但对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多了几许戒备。

慕容矜故作不知,微笑着走过去坐下,神色自然的问,“殿下今日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董谦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上次去客栈找你,你却先一步离开了闵县,所以,这回特意前来,就是想当面感谢一下你救了闵县百姓的恩情。”

“原是此事。”慕容矜笑笑,“闵县的事情只是碰巧,而且殿下才是力挽狂澜之人,论感谢,首当其冲应该感谢的应是太子殿下,至于我,不过锦上添花而已,又何足挂齿。”

董谦仔细观察着她说话时的表情,却发现她神情自然滴水不漏,只得接口道,“慕容姑娘谦虚了,若非姑娘的药方,热毒之事怕是不好解决。”

慕容矜微微低头,没有继续客套,“不说这个了,殿下光临寒舍,便是我容府极大的荣耀,也算是闵县之事的谢意了。”

董谦笑笑,没再说什么。

慕容矜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府上简陋,比不得宫中,还请殿下多加担待。”

“慕容姑娘言重了,孤并不喜奢,贵府的东西刚刚好。”董谦笑了笑答。

寒暄完毕,两人似乎都不太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故而渐渐的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董谦才试探着开口,“原以为,慕容姑娘是游历间恰巧路过闵县,却不料,姑娘竟在邕城有固定的安置之所,冒昧问一句,姑娘……是在邕城有何故交,还是,自闵县之后才决定来此暂居?”

“都不是。”慕容矜半点没有遮掩的说道,“其实去闵县之前,我便已经在邕城住了几日。当然,我来邕城,也并非是有故人亲朋在此,只是仰慕南景京都盛名,想一睹其风采便来了。”

董谦没料到她会如此开门见山,怔了片刻才故作讶异的说道,“原来如此。不过,姑娘竟是先来的邕城,而后才去的闵县么?”

“不错。”慕容矜点头,“殿下也知道,我乃一名医者,于各种丹药之上也颇有涉略。

前不久,我正在研制一种解毒丹,而其中缺少的一味药材,需得要深山之处方有可能寻得。

我那时已经来了邕城,而距离邕城最近的深山,恰好在闵县那一带。因此,我斟酌之后,便带上了几个侍女前去寻找,在去闵县之前,我已经连带着附近的好几个地方也一并找过,苦寻无果才最终去到了闵县。

可没想到,踏入闵县不久,我便无意中发现当地人身染热毒,所以才暂时放下解毒丹的事情,先行一步去找浸纤草,而后遇到了同样进山找药的殿下。”

董谦显然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发展,不由得震惊道,“所以,姑娘去闵县,其实是为了找草药的??”

在来之前,董谦其实也细查过,慕容矜去闵县的一路上,并非像是有什么目的一般直奔闵县而去,而是慢悠悠的向着那边前行,走走停停不说,有几次甚至偏移了去闵县的大致方向。

当时他还纳闷慕容矜的举动为何那么反常,但现在和她所说的情况一对比,倒是立马有了合理的解释。

慕容矜是为了采药去那边,而且真正的目的地是闵县周围有深山的地方,所以才会不断停留,直到找遍周遭无所收获之后才最终去到了闵县。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变得合理了起来,而慕容矜所说的话,也更有了可信度。

“当然。”慕容矜道,“那解毒丹我已经着手研制许久,好不容易快要成功,自然不能半途而废。

而且,我初来邕城也无事可做,去一趟闵县那边,也并不会耽误什么。”

董谦轻咳一声,慕容矜如此坦诚爽快,倒显得他先前怀疑试探的态度过于小心眼了。

顿了顿,董谦又问,“虽然有些唐突,但……孤曾听闻,姑娘来邕城之前,似乎在东御睢安住过一阵子,而且……与东御皇帝还颇有交情?”

这样直接的问话非常失礼,但事关重大,董谦也不得不一一落实清楚。

慕容矜听闻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轻轻一笑,道,“殿下消息果然灵通,不错,来南景之前,我确确实实在睢安城住了将近一年,与……东御国君,也的确是好友至交。”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应付 董谦蹙眉,“既如此,姑娘又为何……”

为何要只身一人跑来南景?

慕容矜笑笑,“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今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为什么?”董谦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才发现这样的言辞太过失礼。

慕容矜倒没怎么在意,微微压低了声音道,“家国天下,诸多事情横亘其中,我与他……终究立场不同,勉强留在睢安,只会激化矛盾,徒让彼此为难。”

慕容矜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她并没有说谎,但听在董谦耳朵里,意思却截然不同了。

难以化解的仇恨注定了她和席临之间敌对的立场,而董谦却自发理解成了,慕容矜的身份和席临千差万别,交往过甚,迟早会惹得朝纲不稳,时间一久,怕是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于是,董谦原本怒气冲冲的心,在这一刹那被浇熄了怒焰,甚至对慕容矜产生了一种愧疚和同情。

之前,听闻慕容矜和东御关系不错之后,发现她来到南景,不论董贺柳茗还是他自己,第一反应都是怀疑和警惕,甚至怀着极大的恶意揣测她出现在闵县以及救人的用意。

包括这次过来,董谦的目的也是试探她并且想办法套出她的话,可结果,慕容矜却毫无隐瞒,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的就把自己的过去全都告诉了他。

通常来说,在不知道他们已经掌握许多消息的前提下,慕容矜说出自己和东御的关系,对她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会引人怀疑,最好的做法应该是避而不提或者干脆隐瞒过去,才能帮助她更好的在南景生活下去。

但她却没这么做。

明明说实话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但她还是选择了据实相告。

正是因为这份真诚,让董谦一阵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思所想实在是太没风度。

“抱歉。”沉默片刻,董谦微微垂首道,“不该问你这些的。”

慕容矜笑笑,“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不用道歉的。”

董谦抬眼看了看她,笑了下没说话,但能明显的看出来他心情有些复杂。

慕容矜很体贴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殿下,闵县那边的后续问题都解决了么?若我所料不错,所有染上热毒的百姓此时应该已经消除了全部症状吧?”

“嗯,都没事了,你放心。”董谦本就有些尴尬,听慕容矜转了话头,便立刻跟着接了下去,心中更是感念慕容矜的细腻和敏锐,“孤留了些人在那边收尾,昨日刚传来消息,染病的人全都已经痊愈,隔离区也即将撤下。”

慕容矜点头,“如此便好。”

两人毕竟刚认识不久,也没什么交情,慕容矜更不是个话多的人,因此说完这些之后,再次因为没了话题而安静下来。

董谦酝酿半晌之后才干巴巴的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常住邕城还是继续去往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是我帮得上忙的?”

慕容矜笑笑,“暂时应该会住在邕城,不过也不会久待,过些日子想去北厉看看。”

“你还真是走遍天下。”董谦也笑道,“不过,你一个姑娘家四处奔波,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慕容矜的神情落寞了一瞬,顿了顿才道,“我家人……已经离开我了,我现在只有师父和师兄,不过师父觉得我出来走走没什么不好,因此也不曾过多干涉。”

“抱歉……”又一次提及慕容矜不开心的事情,董谦的表情难得有些讪讪。

慕容矜勾了勾唇,没有应声。

“那……”董谦张了张嘴,本想问问要不要他帮忙,但一想到目前董贺和柳茗都视慕容矜为威胁,帮她解释清楚才是当务之急,故而转了话题道,“今日打扰许久,孤就先告辞了,改日有空再来看你。”

“殿下慢走。”慕容矜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没有过多挽留。

待董谦走后,慕容矜才轻轻舒了口气。

绎心失笑,“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竟比出诊一天还要累?”

慕容矜看了她一眼,“我擅长和别人打太极,也做得到曲意逢迎敷衍应付,但这个董谦,却是介于二者之间,有的时候精明,有的时候却十足单纯,反倒让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了。”

绎心笑道,“小姐其实说的也不全对。”

慕容矜有些好奇的看向她,“何出此言?”

绎心道,“从一开始,小姐就很少这般与人相处,遇事待人都是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达成目的,直到遇事云公子,这一切才开始改变。

小姐之前和云公子相处的时候,也是介于这几种态度之间,只不过小姐在云公子面前无须过度紧绷,故而相处多久也不会觉得别扭。”

慕容矜听到这话,却是不由自主的一愣,绎心也是见她神情有异,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小姐,我……”

“……没事。”慕容矜低眸,“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可是……”

“出去吧。”慕容矜站起身,语气也淡了下来。

绎心知道自己是真的惹得慕容矜不开心了,此刻也不敢继续违逆她的意思,只得听话退下,“那我就先下去了,小姐有事记得叫我。”

慕容矜摆摆手,缓步进了里屋。

不错,绎心的话,确实让她心里不舒服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席临……或者说云楼这几个字,每每提起,都会让她控制不住的难受。

也总会让她想起,和他相处时的轻松和默契,以及由心而来的安逸温暖的感觉。

绎心说的其实不错,在遇到席临之前,她做事情从来都是果断迅捷,根本不会拖泥带水,与人交谈的时候更是懒得废话多话,能将她的意思表达清楚便已经足够。

正如睢安城外,第一次与席临相见之时,她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她开始纵容席临隔三差五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容忍他长时间在自己身边晃悠。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咬牙切齿 悄无声息的,她让席临侵占了自己越来越多的空间,也渐渐将他当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是生活中越来越重要的一部分。

她的原则开始改变,她的冷漠寡言逐渐变成了关切在意,许多时候面对席临,她都会短暂的忘记自己的目的,甚至无意识的开始依赖他,开始沉溺于他所给予的美好当中。

所以到了后来,她已经忘了自己对待旁人的态度,在和席临相处的过程中,哪怕彼此之间一句话也不说,慕容矜也从不会觉得奇怪或者是不自在。

相反,在多次与他同处一室各自看书的时候,慕容矜的内心深处却是难得的平静与安宁。

兴许正是因为席临带给她的感觉太过特殊,所以决裂之后,慕容矜才会如此不适应,更有甚者,让她至今想起席临,心底都一种奇怪的感觉搅得她坐立难安。

慕容矜深深的叹了口气,当初就不该和席临过多接近,席临就像是一种剧毒,一旦沾上,就再难治愈。

这边,慕容矜因为想起席临无奈感叹,而另外一边,远在东御的席临,也同样因为收到的有关慕容矜的消息而心中难平。

“皇兄……这是怎么了?”清云宫中,席洛看着席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由得担忧询问。

今日席临处理完朝政之事后过来看他,没坐多久,负责传信的人就把南景送来的信件送到了清云宫,而席临接过信后,脸上的神情也由一开始的喜悦渐渐冷凝,变得越来越阴沉可怕。

席临狠狠的将纸条攥在掌心,小小的信纸瞬间被他揉成一团,“好一个董谦!!”

“董谦?”席洛愣了愣,这不是南景的太子么?怎的会让皇兄如此气急败坏?

而且,南景的书信,除却重大事宜之外,剩下的只与慕容矜相关,而今日过来送信的人,显然是只负责慕容矜相关消息的,又怎会和南景太子扯上关系?

席洛皱眉思索片刻,陡然一惊。

莫非,是南景太子和慕容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席临,席洛只得试探性的说道,“皇兄先消消气,那董谦,应当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席临却更生气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的确翻不起什么浪,却偏偏有本事接近矜儿!”

什……什么??

席洛傻眼了。

他原本猜测,慕容矜可能是和董谦起了冲突,或者是董谦做了什么对慕容矜不利的事情,却完全没想到这两人非但没有矛盾,反而还……相处的不错?

不过,董谦和慕容矜走的近,还不如他们剑拔弩张呢,就皇兄那个恨不得全天下男人都离慕容矜十丈远的做派,也难怪他会如此生气了。

席洛轻叹一声,温声劝道,“皇兄先别着急,或许这其中有所误会也说不定。”

“能有什么误会?!”席临攥着纸条的手背已经隐隐暴起了青筋,“闵县巧遇,董谦与矜儿共同救治百姓,朝夕相处数日!朝夕相处!数日!!”

“……皇兄。”席洛无语了,“这句话的重点,似乎在于‘救治百姓’,至于其后的描述,纯粹是字面上的意思,是皇兄曲解了。

皇兄你想,既然是为了救人,肯定有其他人在场,而且都是各司其职各自忙碌,董谦很可能一整日和慕容姐姐说不上一句话,皇兄又何须如此动气?”

“那之后呢?”席临的怒火没有因为席洛的话平息丝毫,“都治好那些人回邕城了,董谦为何又要日日守在矜儿门口,这难道不是居心不良?”

席洛反问,“那慕容姐姐见他了吗?”

席临一顿,声音低了低,“信上说,董谦候在门外几日,却始终未曾进去。”

“那不就结了?”席洛笑道,“是董谦自己一厢情愿,但慕容姐姐并没有搭理。

而且,董谦好歹也是南景太子,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对慕容姐姐怀有别的心思,登门拜访不一定就是皇兄所想的那样,很可能是为了感谢,或者是别目的。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慕容姐姐不理会,他再怎么做也是徒劳。”

“可……”席临低声道,“可现在不见他,不代表日后也不理会。说不定,矜儿现在已经让他进府叙话了呢?”

矜儿最心软了,之前不肯见他的时候,只要他在门外等候几日,矜儿最后还是会妥协。万一,她对董谦也是这个态度该如何是好?

席洛叹息,“皇兄,你冷静一些,慕容姐姐去南景的目的,皇兄难道忘了吗?”

席临闻言微微皱眉,看向席洛没有说话。

席洛继续道,“慕容姐姐和南景的仇才是真正的不共戴天,她怎么可能会对董贺的亲生儿子待以真心?就算她最后见了董谦,想必也是她早已算计好的一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皇兄担心的那些事情。”

而且有一点席洛不忍心说出口,以慕容矜的态度,西衡灭国一事当中牵涉最少的东御都被她当做仇敌,直接导致西衡覆灭的真凶她又怎么可能放过?

至于心软,慕容矜怕是早已经感觉不到这种东西了。

先前在睢安的时候,她利用过多少无辜的人?薛洪的死,秦绾的仇怨,他皇兄的一片真心,甚至是她自己,哪一个不是被她眼也不眨的拿来利用,当做她复仇路上的垫脚石?

此次她前去南景,本来就是为了报仇而已,即便董谦并未参与四年前围攻西衡的计划,但他身为董贺的亲子,就注定不会被慕容矜原谅。

席临于国事之上本就九窍玲珑,先前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席洛一提醒,他便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是啊,矜儿放弃了最初的计划,选择去到南景重新开始,她心中肯定是有些焦急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去和董谦慢慢虚以为蛇?

现在和董谦周旋,定然也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这其中定然不会掺杂其他的东西进去。

只是……从董谦入手,慕容矜究竟想做什么呢?

董谦如今不过是个太子,在朝中并无太大权利,拉拢他,似乎并无太大用处。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帝王之才 “小洛,你分析的不无道理,可我却琢磨不透她的用意。”席临顿了顿,道,“接近董谦,还不如直接对付柳皇后来的有效,就算想扰乱董贺的视线,董谦也并非是最好的切入点。

董谦虽为南景太子,但董贺对他,却没有父亲对儿子的亲情,于他的一切看重和栽培,也只是因为把他当成了继承南景河山的继承人来培养。

就算矜儿成功离间了董谦和董贺的关系,但也不会对董贺造成根本威胁,哪怕到了最后,董贺无奈舍弃董谦,他也还有另一个儿子可以培养。

与其如此,莫不如想办法从柳茗身上下手,董贺此人唯一的软肋便是柳茗,能拿捏住他的,也同样只有柳茗。”

从先前在东御时慕容矜的种种布局来看,她是一个极为理智冷静的人,总是能一下抓住事情的关键,然后做出有针对性的举措,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目的。

可是这一次,他却不明白慕容矜究竟在想什么了,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和董谦建交,可得到的回报或许根本不值得她如此付出,甚至,稍有不慎就是一切白费。

这个道理他一眼就能看明白,他不信聪慧敏锐的慕容矜会不知道,可是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了这样的做法?

席洛倒没有太多的震惊,语气淡然道,“凡事遇上慕容姐姐的事,皇兄总是容易关心则乱。

董贺此人阴沉难测,又是一国之君,想直接对付他明显不智,慕容姐姐自然只能采取迂回之法。

正如皇兄所说,董贺最在意也是唯一在意的人,只有柳茗,但也正是因为在意,董贺定然会将柳茗保护得滴水不漏,慕容姐姐想从柳茗身上动手,其难度不亚于直接和董贺对上。

所以,最理智有效的法子,正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同样被董贺在意,但相对比较容易接近的董谦作为她布局的攻克点。

董谦再怎么说,也是董贺培养了十几年的太子,就算没有倾注太多感情,但也绝不可能轻易舍弃,只要利用好这一点,想给董贺添些麻烦便已足够。”

席临闻言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董谦或许并非矜儿的最终目的?她现在这么做,其实是另有打算?”

“很有可能。”席洛点头,“慕容姐姐心思缜密,不到最后一刻,通常不会让别人猜出她的真实目的。”

席临沉默片刻,看向席洛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小洛的眼光,竟比我还要长远。”

席洛摇头失笑,“皇兄言重了,小洛方才说过,皇兄是关心则乱。而我,身为一个旁观者,自然能看得更明白一些。”

席临将攥成一团的纸团放在一边,对于信上的内容也已经释怀,对席洛轻笑道,“对了,昨日太医来给你请脉,结果如何?”

昨天是太医例行进宫给席洛请脉的日子,只是席临被一些事情绊住没能在场,只能今日抽空过来一趟。

席洛笑笑,“慕容姐姐的药方很有效,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和常人无异了,除了偶尔劳累过后会无力虚软,其余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昨日太医诊脉之后也是这般说的,只要按时服药,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席临如释重负般笑了笑,总算是放了心,“如此便好,既然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趁着最近事多,便正式入朝来帮我罢。”

“什……什么?”席洛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反问,“入朝?”

“嗯。”席临见他难得懵懂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怎么,小洛四年前便已封王,如今也已年满十三,还不想入朝来帮皇兄么?

之前顾念你的身子没敢让你劳神,如今已经没了这方面的顾虑,难不成小洛还想继续偷闲,真真只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

“皇兄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席洛很快神色如常,“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而且,这个时候提起入朝的事,席洛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席临道,“再过不久,战争就会打响,届时三国混乱,必须有人守在朝中稳定朝纲。”

席洛顿时皱眉,“不是有皇兄在么,又如何需要担心这些?”

席临笑了笑,没说话。

席洛却立刻想到了其中关窍,急道,“皇兄什么意思?”

席临轻声安抚,“小洛,我不可能一直守在睢安城,我离开之后,东御的江山,还需要你来替皇兄守着。”

“就为了慕容姐姐,皇兄竟连小洛也不要了么??”席洛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惧怕,他怕席临一走,便再不会回来,他怕替席临接下江山这个担子之后,他就会更加的无所顾忌。

席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止是为了矜儿,就算没有她,三国混战也必不可免,而我身为东御国君,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后方龟缩睢安。”

席洛沉默许久,陡然抬眸看他,眼神中夹杂了一丝狠劲儿,“皇兄要怎么做,小洛自知无法干涉,但是,东御是皇兄的责任,皇兄得要自己去抗。

而且,皇兄说的不错,我志不在江山,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渴求,我只想在皇兄的庇佑下做一个闲散王爷,所以也根本不想入朝。”

“又孩子气了。”席临失笑,“小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皇兄怎会不懂?

若说对江山社稷大展宏图的渴求,其实你一直比皇兄更甚。虽然幼时,父皇经常夸赞我功课如何见解怎样,但他却不知道,你每次偷偷写下的策论,早已与我不相伯仲。

而且,那个时候的我受尽栽培,最好的老师,父皇的言传身教,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比你深入更多。

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比我小了好几岁的你,却能写出那样深刻的东西,我至今还记得,当初无意中看到你小心藏着的策论时有多么的震撼。

那个时候,你好像……只有八岁。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弟弟,竟是那么的惊才绝艳天赋异禀,用父皇的话来说,你才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入朝 席洛震惊的看向席临,完全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么多,“皇兄,我……”

“听我说完。”席临轻声打断他,“小洛,你应该也知道,皇兄其实……对皇位和权力并无太多的追求,比起君临天下,我更喜欢自由随心。

所以当时知道你心中的期望之后,我也有考虑过,把一切告诉父皇,让他斟酌之后再做决定,至少让他明白,你比我更适合当东御的皇帝。

可是就在我打算和父皇开诚布公谈一谈的时候,你却突然病重,打乱了我全部的计划。我还记得当时父皇在你床榻前叹息的说了一句话,他说,‘二皇子心性敏锐堪当大任,只可惜体弱多病不足以担负重责,否则,将会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东御兴盛指日可待。’

也是在那时我才意识到,你的身子,才是其中最大的阻碍。”

席洛蹙眉,低声道,“所以皇兄改变了计划,没有立刻和父皇说,而是费尽心思开始遍寻名医,想先治好我的病再提旁的?”

“是啊。”席临点头笑了笑,随后又轻叹一声,“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治好你,父皇就出了事,那时四处虎视眈眈,你又尚未经过历练,我不得已,只能接下父皇的位置,开始了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斗智斗勇。

现在正好,东御的朝堂已经基本被我肃清,你的身子也逐渐好转,也是时候让你学着处理朝政,施展你自己的抱负了。”

“皇兄……”席洛怔了怔,他没想到,原来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小心思和渴望,皇兄从来都知道,并且早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席临笑了笑,“好了,我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只要我能给,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让你入朝是我一直以来的打算,只是碍于种种原因才不得已搁置到现在,既然所有的阻碍都已消除,自然没有继续拘着你才华的道理。

整备一下吧,三日后正式入朝,我会一点点的教你,把该你管的事务尽早移交到你的手上,让你早日成为真正的宁王。”

席洛虽然对于席临的用心十分感动,但这次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定定的看着席临,坚定道,“如果皇兄答应不胡来,小洛就听从皇兄的安排尽早入朝。”

席临微微挑眉,看着较真的弟弟玩笑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席洛声音沉了沉,“那小洛还是当一个闲散王爷罢。”

席临失笑,“怎的还闹起脾气了?你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威胁?”

“小洛不敢。”席洛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毫不示弱妥协,“小洛只是希望,皇兄能好好的待在睢安,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没那么严重。”席临看着他,“而且,我也不是在胡闹。

其实,以你的敏锐和洞悉力,应该也明白独善其身并不可能,不管是东御,还是东御国君,都注定了无法永远安宁。”

席临的话席洛当然也明白,但他却还是做不到看着席临去冒险,因此只能固执的低下头,无声抗拒。

席临却正了语气,“小洛,一个成功的君主,除了对国事朝政的把控,还有一点也是必不可缺的,那就是果决狠厉,断不可妇人之仁。

这一点,皇兄做的不是很好,所以现在才会处处受限,所以,你才更要学会如何去处理这些事情,明白么?”

席洛低着头小声道,“反正我又不是皇帝,就算妇人之仁,也不会影响大局。”

席临微顿,片刻后轻轻一笑,言语中却颇为认真的说道,“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也不是。如今天下局势不明,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预料……”

“皇兄慎言!”席洛听不得这些话,立刻打断了他,颇为气闷道,“皇兄福泽深厚,必将君临天下,千秋万载。”

席临甚少见到席洛如此较真倔强的模样,但也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心中不由得温暖。

于是,他也不忍继续说下去,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好了,皇兄只是做个假设,不管发生什么,皇兄都会保护好的自己的,放心吧。”席临笑道,“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准时入朝,你的理想抱负,皇兄定会给你足够的空间,让你尽情挥毫。”

席洛这才勉强满意,抬头看向他,“多谢皇兄。”

席临勾起唇角,像幼时一般抬手摸了摸席洛的脑袋,嘴角嚼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

席洛入朝的事情,席临其实已经计划过很长时间,包括他该接手的政务,以及该怎么一步步给他权柄,席临都已经事先做好了安排。

因此,这次的入朝办的有条不紊,一系列流程无比顺利,半点差错也无的就让席洛拿回了宁王该有的东西。

下朝之后,身着亲王朝服的席洛并没有急着走,特意落后一步等全部人离开,这才与席临一起去了御书房。

“怎么了?从刚才就见你凝神蹙眉,可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席临一手背在身后,边走边看向他询问。

席洛摇头,“皇兄,你不该一下子让我接手那么多要务。”

席临挑眉,“是觉得突然忙乱起来会适应不了?”

“皇兄知道我的意思。”席洛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如今刚入朝,皇兄就直接将席憬的职务全划分到了我手下,难免会受人非议,惹得朝臣不满。”

席临却无所谓的笑笑,“虽然同为亲王,但席憬又岂能和你相提并论?他的那点权利,不过能拿来给你练手而已,那些大臣若是连这么点小场面都接受不了,日后对你委以重任之时他们又当如何?”

席洛愣了愣,“……皇兄厚爱,小洛心中明白,只是,这些事情也需循序渐进,至少需要小洛做出些政绩,方能堵住他们的嘴。”

他现在无功名无政绩,仅靠着宁王的身份入朝就已经很惹眼了,皇兄又直接给了他那么大的权利,难免会让许多人心中不服。

他自己倒无所谓那些鄙夷或看笑话的眼光,但他不希望席临因此遭到任何人的非议。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别庄 席临闻言微顿了脚步,看向席洛的目光却充满了信任,“我已经循序渐进了,而且,我相信要不了多少时日,小洛定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席洛抬头看向席临,良久之后,轻轻的勾起了唇,“皇兄放心,小洛,定不负皇兄的期望。”

席临笑着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什么都自己死撑。”

“我知道,谢皇兄。”席洛轻声道。

-

另一边。

邕城,容府。

慕容矜打开刚送来的信纸,一字一句认真的看完信上的内容,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席临,竟让席洛入朝处理政事了?

虽然知道席临向来看重席洛,但更多的却是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她还以为,席临就算想给他权利,也得等他身体完全没问题了才行。

可是,席临这次为什么这么急切呢?

正思索间,绎心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小姐。”

“何事?”慕容矜收了消息条子,抬头看向绎心问。

绎心道,“董谦过来了。”

“知道了。”慕容矜神色淡淡,起身去了正厅。

这段时间,董谦又来过好几次,虽然每每都因为欠缺话题待不了多久,但这似乎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固执,还是隔上几日就会过来一次。

对于董谦这样的行为,慕容矜其实也不难理解。

董谦此人心慈,完全不似董贺的狠戾无情,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慕容矜才苦心布了闵县之局。

模棱两可的结果,让董谦忍不住怀疑她,却又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无法说服自己定她的罪,所以,董谦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调查。

而只要成功让董谦介入到这件事情当中,她就有把握和董谦拉近关系这样一来,她的第一步棋,就能够顺利走完。

如今看董谦的表现,效果似乎比慕容矜想象中还要好。董谦三天两头往她的容府跑,除了确认她是否真的无辜之外,似乎还掺杂了些歉意。

这也就意味着,在董谦的心里,基本已经偏向了她这一边。

慕容矜缓步进门,对着端坐主位上的董谦欠身行礼,“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董谦抬了抬手,道,“慕容姑娘不必多礼。”

慕容矜笑笑,走过去坐在了下首,而后让绎心上了茶点。

“殿下今日前来,是有何事么?”见董谦神色颇有凝重,慕容矜不由得轻声问道。

董谦点头,“确有一事。慕容姑娘来南景虽然已有些时日,但除却上次匆匆赶往闵县一带,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邕城之中,甚少出门,想必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南景的风光吧?”

慕容矜有些疑惑,“确是如此,只是,殿下为何这般问询?”

董谦笑笑,“是这样,孤在邕城外几十里处有一所别庄,位于沁槐山之间,风景优美还有天然的温泉,环境甚是怡人,姑娘若是无甚要事,不如去别庄暂住些时日,顺便好好玩赏一番?”

平心而论,董谦的情绪掩饰的不错,若是换做旁人,可能真的没法看出其中的不妥之处,但慕容矜经历过太多的事,接触过太多的人,因此并没有被董谦迷惑,而是准确的抓到了他言谈间眼神细微的闪烁,以及不小心流露出的一些担忧。

如果所料不错,应当是南景皇宫中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董谦如此忧虑,而且,这件事情很可能与她有关。

当然,心中明白是一回事,慕容矜的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故作惊讶的看向董谦,“去别庄暂住?不行,太子的别庄隶属皇家,民女身份低微,又岂敢涉足?”

董谦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时间紧迫,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因而也只能强自镇定道,“无妨,慕容姑娘救下无数百姓性命,去孤的别庄游玩,便当是感谢姑娘大义的赏赐。”

“万万不可。”慕容矜却还是拒绝道,“南景的规矩我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殿下的别庄,除却皇室中人,只有殿下的内室方有资格入住,若是民女进了那庄子,有些事情就解释不清楚了。

民女知晓殿下的好意,心中感恩,但此事事关民女的名节和殿下的声誉,断不可草率行事。”

董谦:“……”

他也是急昏了头,经慕容矜一提醒才想起还有这方面的麻烦在其中。

不错,慕容矜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不明不白的入了他的别院,一旦传扬出去,可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但是,除了把她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暂避,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纠结再三,董谦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打算和慕容矜实话实说,“慕容姑娘,孤自知此举冒昧,但如今情况紧急,还请姑娘慎重抉择,待姑娘安全得以保证之后,再行解决其他问题不迟。”

慕容矜更加疑惑了,“殿下这是何意?”

董谦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姑娘的事情,孤的父皇和父后早已有所耳闻。”

慕容矜皱眉,“南景的皇上和皇后竟也知道我?”

“正是。”董谦点头,“更甚者,父皇他们比孤更早一步知晓了姑娘的前事。

自孤从闵县回来之后,父皇与父后便已查到了姑娘的相关事宜,其中包括了姑娘曾与东御的纠葛,以及姑娘突然来到邕城,而后又随孤去往闵县的种种事情。

其实,孤还需与慕容姑娘说句抱歉,在第一次登门拜访之时,孤已经知道了姑娘的过往,故意询问,其实是为试探。

孤知道,误会姑娘好意实乃不该,但结合姑娘的经历来看,一切的发展也确实容易引起误会,那些巧合若是旁人不知,十有八九都会以为是姑娘故意为之,其中的目的不言自明。

孤是南景太子,做事自然不敢马虎,所以才决定登门拜访,与此同时想办法找出事情的真相,以此保证既不冤枉姑娘,也不会给南景造成威胁。

而后的种种姑娘都知道了,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姑娘的磊落孤看得分明,也觉得姑娘非是那种心思难测之人,故而孤决定相信,姑娘来到邕城,确实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有劳殿下 “但是,”董谦顿了顿,转了话锋,“孤相信,不代表别人也会信。

尤其是孤的父皇父后,他们对于其中曲折毫不知情,想当然的将姑娘当做了心怀叵测之人。

这段时日,孤在与慕容姑娘的相处中渐渐确定了姑娘的行为并无异样,也打算寻找机会与父皇父后好好谈一谈,可没想到,孤刚想觐见父皇父后,就无意中听到,他们已经找到了姑娘的住处,想必不时就会派人过来。

孤唯恐姑娘有所闪失,只能暂时放弃计划,立马出宫朝容府而来,只为在父皇之前将姑娘藏在一个安全之处,再进宫与父皇解释清楚。”

慕容矜听完却皱了皱眉,“若依殿下所言,皇上皇后早已注意到民女,又怎会过了这么些日子才找到容府来?”

邕城是董贺的地盘,要找到一个人不过是易如反掌,不可能拖延这么长的时间。

董谦感叹于慕容矜的敏锐,只得解释道,“先前……是孤想办法刻意瞒下了姑娘的消息,故而没能让父皇第一时间察觉。

只是,父后手中掌握的势力太大,姑娘又居住在邕城当中,以孤之力,能瞒到今日已属难得。”

董谦好歹是南景太子,自然有一些自己的办法,只是和柳茗比起来就远远不够看了,所以才会这么快被发现。

慕容矜抿抿唇,“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不能走。”

“为何?!”董谦急道,“难道是因为孤之前试探于你,让你不高兴了?可那个时候一切迷蒙,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殿下多虑了。”慕容矜打断他,“殿下没有直接下令将民女抓起来,而是给民女一个自证的机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民女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殿下做的一切,民女心怀感恩。”

“既然你没有生气,为何不听孤的话暂时离开?”董谦拧眉,问道。

“殿下的好意我很感谢,只是,我若依言离开,不正是坐实了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到时候纵是我如何解释,也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了。”慕容矜道,“而且,我若是进了殿下的别庄,被皇后娘娘查到的话,殿下也会被我牵累,我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殿下难做。”

“你怎的如此固执?!”董谦拿她没办法,“孤知道你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被人怀疑,但很多时候,不是你无辜就能脱罪的!

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事情你应该听过不少,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万一父皇父后谨慎一些,你可能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孤,你大可不必担心。父后虽本事卓绝,但他还会顾虑孤几分,并不会轻易怀疑孤,因此,你暂住别庄,在孤的势力范围内,父后应该暂时不会入手去查。

只要你的安全得以保证,孤就会尽快与父皇父后说明一切,待误会解开,你便能回到容府而居,届时便不会再有任何威胁存在了。”

“可是……”

“孤知道你的顾虑。”董谦看着她,道,“但现在你的安全才是最紧要的,而且,孤也会尽可能的封锁消息,尽量不让外人知道,以此保全你的名节,如何?”

慕容矜道,“民女更担心,此事于殿下有害。”

董谦笑道,“放心,孤自由解决之法,当务之急,还请姑娘尽快收拾一下跟孤赶往别庄,否则父后的人过来就来不及了。”

慕容矜抿抿唇,小声问了一句,“我与殿下相识不过数日,殿下何苦……如此帮我?”

董谦被问得一愣,似乎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她,顿了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轻声道,“或许,是孤不愿意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蒙受冤屈罢。”

慕容矜看着他微微愣怔,而后笑道,“如此,便多谢太子殿下了,我这便命人简单收拾一下,随殿下去别庄。”

董谦也终于舒了口气,“你放心,父皇父后那边,孤定会解释清楚还你清白。”

慕容矜点点头,“有劳殿下。”

-

半个时辰后,慕容矜一行人坐上了去往城外太子别庄的马车,当柳茗的人赶到之时,整座容府已经人去楼空,一无所获。

“什么?!”朝凤殿中,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恰好碰上了赖在皇后宫中的董贺,听闻任务失败,不等柳茗开口董贺已经怒斥道,“容府众人全都不见了?!”

“……是。”回禀的人低下头,“属下赶到容府之时,府中已经空无一人。”

“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董贺怒道,“一帮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亏得皇后对你们如此信任!”

“属下知错!”那人立即跪了下来,伏在地上不敢再吭声。

董贺越看他气越不顺,刚想抄起手边的茶杯砸过去,就被柳茗给拦住了,“皇上,莫要动气。”

说着,让地上跪着的下属退了出去,待屋中无人才抬手给董贺递了杯茶,“此事蹊跷,也不全是他们的错,又何须如此大动肝火?”

董贺接过柳茗手中的茶,一腔怒火在对上柳茗温柔的眉眼时瞬间去了大半,无奈叹道,“你的御堂都出了问题,要我怎么放心?”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董贺心中总是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酝酿。

之前他倒是无所畏惧,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有了柳茗,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不论如何,这个人他必须要护得周全才是。

御堂是柳茗一手培植起来的势力,按理说应当是滴水不漏的,但从如今的状况来看,显然是有人事先给慕容矜通了消息。

如果慕容矜的手已经能伸到柳茗身边,又要让他如何安心?

柳茗听出了董贺的言外之意,对他笑了笑道,“别把我想的太过不堪一击。我好歹也做了二十年丞相,也经历过不少危险,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董贺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依旧紧皱着眉,“仲卿,我最近心里总是不安,我担心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我……”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的。”柳茗笑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你不是说过么,只要我们一条心,就不会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你与别人 “仲卿……”董贺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许久之后倾身抱了抱他,轻声道,“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柳茗笑了笑,轻轻的应道,“嗯,我知道。”

虽然他早已下定决心,不管董贺如何他都会陪在左右,但他了解董贺,也知道董贺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份安心,所以,与其说那些让他不安的话,倒不如顺着他的意来安抚。

“仲卿,”冷静下来之后,董贺渐渐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来,“你没有觉得,慕容矜背后,似乎有人在帮她?而且,此人对南景定然了解颇深,甚至在朝中也有一定地位。”

查了这么多天才查到慕容矜人在何处,若是她刻意换了个隐秘之地居住就罢,但她还好好的住在邕城容府,这其中的关窍就很耐人寻味了。

若是朝中无人帮她隐瞒,纵使她手眼通天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只是,会有谁这么大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

柳茗其实早在今日一早接到御堂的消息,知晓慕容矜依旧住在容府之时便起了疑心,而且,他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仔细梳理过一遍之后,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他所怀疑的那个人,并不能轻易说出来,否则就会背上挑唆之嫌。

“仲卿?”见柳茗迟迟未接话,董贺有些疑惑的看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柳茗顿了下道,“无事。”

尽管柳茗的言行语气已经尽量自然,但董贺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些许异样,皱眉道,“仲卿可是……发现了什么?”

“皇上多虑了。”柳茗紧跟着就否认道,“臣只是在思索皇上方才的话。”

“你一心虚就会加快语速。”董贺却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而且,你心中有事忙着遮掩什么的时候,往往会忘记注意称呼的事情,然后就会不自觉的说起从前的称谓。”

“我……”柳茗一怔,显然没意思到自己还有这个毛病。

董贺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仲卿什么样,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啊,不管什么事情,仲卿都骗不了我。”

柳茗微滞,心中却不由得因为这话泛起暖意,“我没有要骗你,我只是……”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董贺柔声道,“只是仲卿,就算是为了我好,我也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隐瞒。”

说着,董贺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握住柳茗的手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和你一起面对,而不是让你独自委曲求全,明白吗?”

柳茗看着他,轻轻的笑了笑,“我知道了。”

董贺也笑了,“既然知道了,还打算瞒着我?嗯?”

柳茗不自然的偏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董贺见状叹道,“好了,不难为你了,此事……是和太子有关吧?”

柳茗猛的抬头,看着董贺欲言又止。

“傻仲卿。”董贺笑着道,“能让你这么费力隐瞒的人,必然与我关系密切,除却太子,还能有别的可能吗?

而且,太子最近的行迹确实可疑,他也有那个本事暂时瞒住你的人,替慕容矜掩人耳目。”

柳茗见他这么容易就猜了出来,也不由叹息,“你既然都猜到了,又何苦再来问我?”

董贺轻笑,“仲卿为我着想的样子,我很想看一看。”

柳茗瞪他一眼,扭过头不说话了。

这人真是太过分了,他明明担心得不行,董贺竟然还有心思逗他!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董贺见状,赶忙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立即认错道,“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嗯?”

柳茗本是不高兴的,但这人一放低了姿态服软,他就再也没办法继续生他的气,半晌只得无奈道,“太子已经不小了,他这么做想必有他自己的道理,你一会儿和他好好说,莫要动气。”

董贺却没有立刻答应,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他如此任性妄为,非是一国太子该有的作为,我这些年就是太惯着他,才会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就你还惯着他呢?”柳茗忍不住失笑,“自太子幼时起,你便对他严格要求,只要太子稍微犯错,你就故意提拔二皇子来吓唬他,这么多年,你对太子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作为父皇如此不合格,竟也能说惯着太子?”

“我对他寄予厚望,已是最大的宠惯了。”董贺却也不恼,理所当然的看着柳茗道,“仲卿,这世间之人对我来说,只有你与别人两种之分,我对你与对旁人的态度,从来都不是可以拿来相较的。

对于太子,已是我能给予的最大关怀,若非他是南景未来的继承者,我根本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柳茗低头,自顾自小声道,“所以才说你不像个父亲么!哪有父亲对自己孩子这么冷漠的。”

“我为何会有这些孩子,仲卿应该比谁都清楚。”董贺看着他,“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我因为这些事情甚至错失仲卿二十载,又如何能对他们倾注感情?

更何况,身在帝王家,亲情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为了权势,亲兄弟亲父子反目者比比皆是,又遑论冷漠与否?”

说着,董贺突然顿了顿,看着柳茗微微勾唇补充道,“当然,若是仲卿为我生下的孩子就不一样了,届时我定会将最好的给他,让他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人,继承江山。”

“皇上又在胡说!”柳茗瞪他,“我乃男子,如何能给皇上留下子嗣?!这话若让外人听了去,又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好,我胡说的,我只是太渴望能和仲卿有一个孩子了,一时忘了形。”董贺好脾气的安抚,“仲卿就莫要和我计较了。”

柳茗简直要被这人气死了,“你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还不够?净会胡言乱语!”

董贺走过去坐到柳茗身边,顺势揽住了他,“仲卿和旁人当然不一样,若是能有一个属于我和仲卿的孩子,那便当真是别无所求了。”

柳茗淡淡瞥他一眼,“那陛下是注定要失望了,臣可没那本事,满足不了陛下渴求。”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请罪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董贺亲了一下柳茗的额头,“能拥有你,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许是董贺眼中的深情太过灼人,柳茗控制不住的微红了脸,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觉得,慕容矜会被太子送去哪儿?”

提起太子,董贺的心情立即又怎么不好了,哼了一声道,“他能藏人的地方也不过那么几处,不出所料,邕城外的别庄可能性最大。”

“那陛下当如何?”柳茗抬头看他,问道。

董贺皱了皱眉,“我一会儿就让人去搜索,直接将慕容矜抓来就是。”

“不可。”柳茗却道,“太子心思剔透,自然也会想到他的别庄并不安全,但他仍旧这么做了,便意味着他心中笃定,我们不会弗了他的面子直接派人去他的地方抓人。”

“是笃定你会放他一马!”董贺纠正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想着如何来算计你了!”

柳茗却笑了笑,“也不叫算计,他只是知道此事由我负责,彼此之间不好撕破脸罢了。我毕竟是他的父后,总不能和他如此斤斤计较吧?

而且,太子也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想必,他安顿好慕容矜之后会立刻过来与我们解释原委的。”

“你就是太心慈!”董贺握住他的手捏了捏,“那臭小子三番两次对你不敬,如今还想着拿你来挟制我,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柳茗笑笑,“那还不是因为只有我能‘挟制’到你啊?而且,你对太子已经很严厉了,若是我再与他闹翻,定会于南景不利。”

董贺叹气,“既如此,我就听你的先不出手,我倒要看看,那臭小子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

柳茗轻笑,“谢陛下体恤,一会儿,好好和太子说,不要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嗯?”

“知道了。”董贺笑笑,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了柳茗的肩上,心中仅存的怒气也彻底消弭无踪。

-

半日之后,从别庄回来的董谦,第一时间递了折子,以罪臣之名正式求见董贺。

朝凤殿中,董贺看着呈上来的折子,嗤笑一声,“他倒是有自知之明,还知道先一步放低姿态。”

“太子此举,说明他认错态度诚恳,陛下一会儿记得好好听他说。”柳茗看着董贺冷笑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得再提醒了一遍。

“知道了。”董贺无奈的看了看柳茗,这才让人去把太子叫了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父后。”董谦进殿,从容的整了整衣袖,缓缓跪下行礼。

董贺冷哼一声没说话,柳茗只得代为开口,“太子先起来罢,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迟。”

“谢父后。”董谦欠身一拜,依言站起身来。

“赐坐。”柳茗见董贺还没有说话的意思,无奈微叹,只能继续说道。

“哼!”椅子搬上来,董贺又哼了一声,意思溢于言表。

董谦自然明白自家父皇的意思,故也未曾坐下,拱手道,“谢父后恩赐,但儿臣有罪,不敢受坐。”

“你还知道自己有罪啊?”董贺冷着脸看向他,终于开了口,“说罢,为何要伙同外人违逆朕的旨意?”

董谦不卑不亢,“父皇的旨意儿臣自是不敢违逆,只是慕容姑娘一事误会颇多,儿臣不愿看她平白蒙受冤屈。”

“误会?”董贺嗤笑,“你了解她多少就敢断定是误会?一个能在睢安如鱼得水的女人,是你能够看得明白的么?”

董谦毫不畏惧的对上董贺的眼眸,“父皇只凭真假不定的片面消息就否定了一个人,难道又是可取之举?”

“放肆!”董贺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盏一震,险些摔到地上,“你就是如此跟父皇说话的?!忠义孝悌为何都忘了么?!”

“儿臣不敢。”董谦复又跪下,却毫不相让,“但慕容姑娘一事,父皇至少应听完因由再做决定不迟!”

“逆子!”自完全掌权以来,除柳茗之外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董贺一时气恼,抓起瓷杯就想往那逆子头上砸去。

“陛下……”柳茗见状不好,赶忙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小声提醒道,“你答应过我,和太子好好谈的。”

董贺看着柳茗,满腔怒火才微微平息,许久之后缓缓放下杯子,尽量平缓语气道,“既然你说慕容矜无辜,就把证据拿出来罢,若你真能证明她没什么问题,此事朕便不予追究。

但是,你若拿不出有力证据,就给朕跪在朝凤殿外好好反省,直到想清楚了为止!”

“谢父皇。”董谦应完,面色如常的抬头看向董贺,一一讲述起了有关慕容矜的事情,“慕容姑娘确实来自睢安,也确实也东御皇帝有些交情,但那都是因为她医术卓绝,无意中救了那些人……”

一番话说的简洁而又明了,董谦寥寥数言,便把慕容矜从东御来南景以及去往闵县的所有事情大致解释了一番,也说出了自己觉得慕容矜无辜的原因。

待听完所有,董贺却皱眉问,“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推断和猜测,你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么?”

董谦攥了攥手掌,“儿臣以为,慕容矜从未隐瞒身份,在儿臣第一次问询时便将一切和盘托出,便足以证明她心中坦荡。”

“愚不可及!”董贺却被他气笑了,“妄你身为一国太子,竟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能被一个黄毛丫头骗了去!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她那些所谓的‘和盘托出’,很可能是为了换取你信任而刻意为之的么?!”

“不可能!”董谦却道,“我问她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她的身份,她完全可以糊弄过去,根本用不着冒险说出一切!”

“她若不冒险,又怎么能让你相信她所言是真呢?!”董贺简直要被这个儿子蠢哭了,“慕容矜若是来到南景有所目的,必然对一切早有预谋,你的弱点,你的仁慈,也许早便被她算计在了其中!

她的出现处处透着蹊跷,你不去琢磨其中的破绽和疏漏,竟然还被她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忽悠成这样,简直有辱南景太子的风范!”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除之 “父皇,您说这番话,难道就有证据吗?”董谦这次却像是铁了心要和董贺杠上,丝毫不让道,“父皇也是凭猜测而下的定论,与儿臣有何不同?既无证据,慕容矜顶多只是涉嫌,父皇又如何能直接给她定罪,认定她有不轨之心?”

“你……!”被频繁忤逆,董贺已经抑制不住心底的残暴,猛的站起身就要去收拾那个逆子。

“皇上息怒!”柳茗见状便知道不好,赶紧起身拦住了董贺,“陛下不是说御膳房做了新鲜吃食,要与臣一同品尝么?不若我们现在就去?”

董贺正在气头上,但下意识的不会冲柳茗撒火,顿住动作放轻了声音道,“仲卿,这小子已经无法无天了,我再不管管他,他下回就敢骑到我这个父亲的头上了!”

“皇上严重了。”柳茗压低声音劝,“太子固执,今次只是一时冲动,非是有意顶撞皇上。”

“那也不能纵他不敬君父!”董贺越说越气。

柳茗错开一步挡住董贺的视线,温和一笑,“太子言行有失,陛下提点几句自是理所应当,不过……那吃食凉了就不鲜了,而且我现在也有些饿了,不若陛下先陪我去用些东西,处罚太子之事过会儿再说?”

董贺又怎会不明白柳茗的意思,但他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董贺再不答应便是有损柳茗声威,只得叹道,“罢了,既然仲卿饿了,便先去用膳罢。”

说着,顿了顿看向董谦,“至于太子,言辞不敬,包庇外人欺上瞒下,罚跪承和殿前,无朕命令不可起身!”

说完,打断柳茗还欲劝说的言辞,牵着他大步走出了正殿。

董谦看着空无一天的大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缓缓抬手对着上方的空座一拜,而后起身去到了承和殿前直直跪了下来。

另一边,宫女将刚做好的羹汤奉了上来,而后又悄无声息的依次退出。

房门关上,屋中便只剩下董贺和柳茗两人,董贺亲自把羹汤盛出来,递到了柳茗面前,“尝尝吧,这个时间你应该也用不下太多,我便吩咐他们只上了一半。”

柳茗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眸中渐起笑意。

方才匆忙,一时没能想到合适的由头,便脱口而出了这样一个拙劣的借口,却忘了就在前不久,他才刚同董贺一起用了一碟点心,根本就不可能会饿。

然而,明知他的理由十分牵强,董贺还是想也不想的配合了他,这其中的包容和疼惜,柳茗又怎会不知?

“味道不错。”柳茗笑笑,也抬手给董贺盛了一小碗,“你也尝尝。”

“不叫我‘陛下’了?”董贺笑着接过碗碟,故意逗他。

柳茗叹道,“方才在太子面前,我又岂能太过随意,这个,不是早已商量好的么?”

董贺失笑,暗叹他的仲卿总是这么机敏,说话做事始终滴水不漏,“你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柳茗低眸浅笑,执起勺子继续用起了汤羹。

董贺摇头一笑,也没再说什么,陪着柳茗一起用完了小半碗羹汤,这才有些委屈的说道,“为何对太子那么好?你之前,可从未这般千方百计的护过我。”

柳茗无语,“你都多大了还与个孩子计较?更何况,太子可是你的亲子,就算不高兴,也应该是我不高兴吧!

而且,在你登基之前,我都已经把命交给你了,现在更是,连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要怎样?”

董贺笑笑,靠过去轻轻环住了柳茗,“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对太子太严厉了?”

柳茗转头看他,“我知你对太子寄予厚望,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只是,太子入朝数年,在很多事情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和主张,若是一味否定打压,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与其和太子硬碰硬,徒增父子嫌隙,不若慢慢和他讲道理,让他明白你的用意和担心。太子仁孝,只需细心引导,定会理解你的苦心。”

董贺叹气,“确是我有些冲动,但太子今日的言行,实在……”

“我明白。”柳茗靠了靠他,温声道,“太子确有不敬,小惩大诫乃是应当,但你让他去跪承和殿,就太过严重了些。

承和殿乃是百官朝拜之地,太子今日在承和殿前一跪,不出半日就会传遍朝堂,到时那些老臣会如何揣测?一个不好,便是猜忌不止,朝纲不定。”

董贺低头思索,没有说话。

柳茗又道,“太子事关社稷安稳,如今正值关键时期,慕容矜或许带有某种目的而来,若是你与太子不和,岂不是正中别人下怀?

今次不过小事,私下训诫几句便罢,何苦为了一个慕容矜伤了父子情分呢?”

董贺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是我莽撞了,只是……如今已经罚了,又待如何?”

柳茗笑道,“待太子跪足半个时辰便让他回去罢,如此一来,便不会让人觉得陛下真的动了肝火,那些人也不至于起不该起的心思。”

“仲卿所言有理,那便按仲卿的意思办吧。”董贺往下倾了倾身靠在柳茗身上,“只是,慕容矜一日不除,我与太子之间的矛盾便一日不会化解。

看他今日的态度,想必是铁了心要袒护慕容矜,但我邕城之地,又岂容她人肆意妄为?!”

“陛下的考量不无道理。”柳茗沉吟片刻,神色也开始严肃起来,“那依你的意思……?”

董贺笑笑,“自是先下手为强,想法子将其除之。”

柳茗皱眉,“但这样做,太子那边当如何解释?”

董贺嗤笑,“我杀个身份不明的人而已,犯得着跟旁人解释么?”

“陛下!”柳茗瞪他,无奈道。

“好了好了。”董贺笑笑,握紧了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此事事关重大,由不得太子胡来,待我先将慕容矜之事解决,再另想法子与太子说明便是。”

柳茗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解眼前之困,只能点头道,“既然陛下已经想清楚了,那便先安排下去罢,至于以后的事,费些功夫应能处理妥善。”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上香 若非慕容矜实在太过可疑,而且目前他们也没有时间与她细耗,柳茗倒不赞同如此伤敌自损的法子。

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宁杀错,也不可放过,否则遗祸无穷。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董贺看出他的顾虑,轻声安抚道,“攘外先安内,邕城之中的势力,必先清除干净才行,太子不算愚钝,假日时日定能想明白的。”

“但愿吧。”柳茗轻叹一声,遂不再多说。

-

太子别庄。

慕容矜看着手上的消息,微微的挑了挑唇。

一旁的绎心叹道,“真没想到,南景太子竟如此仁义,明明只与小姐认识数日,却为了小姐不惜与董贺闹翻,如今更是唉了罚。”

慕容矜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放下消息条子淡淡道,“他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的主张在与董贺抗衡。

董谦自小恭孝,但也正是如此,才事事被董贺压制。董贺与董谦虽未父子,但两人的政见主张全然不同,董谦心底,其实早已不能认可董贺的暴戾冷绝。

今日之事,纵有我的缘故在其中,但若是董谦未和董贺意见相悖,他也不会选择这种最不智的方式。”

以董谦的聪明,若是想为她求情,大可以选择其他迂回的方式,最简单的,莫过于同安排她住到别庄一般的法子,利用柳茗来解决问题,倒时便是麻烦一些,也不可能闹成这样。

说实话,看到董谦被罚跪,慕容矜还愣怔了片刻,她想过董谦可能会与董贺顶撞,却没料到他会把事情弄得难以收场。

不过,彻底惹怒了董贺,那老狐狸怕是坐不住了。

思及此,慕容矜看向绎心,微微笑了笑问,“听闻,这别庄附近有一座香火甚旺的寺庙?”

“是。”绎心答道,“就在别庄以北二十里处,名淦云寺。只是,小姐问这作甚?”

她家小姐自小便不喜礼佛,这几年更是从未涉足过寺庙半步,怎的今日反倒突然问起这个?

慕容矜淡淡勾唇,“让人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我要去淦云寺上香礼佛,务必准时,切勿误了时辰。”

“上香?”绎心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反问了一遍。

“没错,上香。”慕容矜淡淡说完,拿起书翻了起来,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绎心见状也不好再问,只得依言下去准备。

于是,半个时辰后,慕容矜如愿坐上了临时准备的马车,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一路往淦云寺去了。

虽然暂住太子别庄,但董谦对她的行动并无限制,是以报备过后并没有被阻拦,十分顺利的就出了门。

不算远的距离,慕容矜却悠悠闲闲边走边停,整整花了好几个时辰才到。

淦云寺确实香火极旺,即便处于这个时段,依然有许多许愿还愿的人来往。

慕容矜不紧不慢的走进寺里,颇感无趣的寺庙逛了一圈,看天色不早了,才让人驾车返回。

“小姐,你此番……?”马车上,辞镜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小姐突然要来庙里上香也就罢了,但来了之后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上香祈愿的意思,这就……有些让她看不懂了。

就算想散散心,也不至于来寺庙吧?

慕容矜却笑了笑,“别庄那边有大礼即将送来,我自然要避一避了,否则过段时日董谦追问起来,我可就要穿帮了。”

“大礼?”辞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道,“小姐的意思是?”

慕容矜笑笑,“董谦触碰了董贺的逆鳞,董贺便更加坐不住了,以他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作风,想必按耐不了太久。”

“那……”绎心也凝重了起来,“此时回去,会不会……”

会不会董贺的人还没离开?

慕容矜勾唇,“放心吧,如所料不错,董谦的人应该也快赶来了,若是机缘不错的话,刚好能看到一场好戏。”

“董谦?”绎心更不明白了,“董谦不是正在受罚么?他这个时候哪里有功夫能顾得上我们?”

慕容矜道,“柳茗不会让董谦跪太久的,他应该早已回府,并且,此刻差不多已经接到了别庄这边的消息。”

董谦做事慎重,应当会亲自赶来,等她慢慢悠悠的回去,时间应该刚好合适。

慕容矜微微一笑,心无旁骛的看起了书,不再多谈。

路途中耽搁了太长时间,待慕容矜几人回到别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只是,庄中四处灯火通明近乎白昼,便已说明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嘎吱”一声,大门突然被人从里打开,一人神情冷肃的大步出门,一身黑衣裹挟着夜风,看起来极为冷漠不易靠近。

突然,那人一顿,直直的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过来。

慕容矜状似不查,从容的下了马车,待董谦大步朝自己走来时,做出一个微疑的表情,“殿下?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董谦紧皱着眉没有答话,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你没事吧?”

慕容矜莫名所以,“我?我没事啊,怎么了吗?”

董谦继续问,“听别庄的侍卫说你出去了?去了哪儿?”

慕容矜道,“听闻此处的淦云寺极为灵验,我初来乍到无事可做,便去了一趟请愿上香。”

“原是去寺庙了。”董谦点头,表示了然。

女子出门上香实乃平常,慕容矜会去淦云寺也并不稀奇,而且,她的行踪也不难查到,只需稍微佐证,便能知晓她此话真假。

“怎么了?”慕容矜问,“可是有何不妥?我擅自出门去了寺庙,莫非是给殿下添了麻烦?”

“没有。”董谦回神,笑着说道。

非但没有,反倒借机躲过了一劫。

董谦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后的别庄,眸底闪过一丝庆幸。

他先前受完罚刚回到东宫不久,就听闻别庄这边有异动,几乎只在瞬间就猜到了是他父皇的手笔。

带他火急火燎的带人赶来,却发现别庄中的守将非死即伤,心中惊惧的同时赶忙搜遍了整个别庄,却始终寻不到慕容矜等人的下落。

直到一名受伤的侍卫告知慕容矜早早出了门,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离 担心父皇的人马会不死不休,董谦这才急急出门,想先一步找到慕容矜的下落再做打算,却不料刚到门口就遇上了她。

“殿下?”慕容矜见他神色变幻,又轻声问道,“殿下怎的突然过来了?”

董谦回神,笑道,“……是这样的,别庄这边出了点问题,姑娘可能没法继续住了,孤特意过来,是想请姑娘随孤去另一所宅院安顿。”

“出什么事了?”慕容矜皱了皱眉,“我住在这里,莫不是给殿下造成了什么麻烦?”

董谦惊叹于她的敏锐,只能更加小心的应付,“姑娘多虑了,是孤私人的问题。”

慕容矜点头,“……既如此,便麻烦殿下了,我这便让人回屋收拾东西,然后再跟殿下离开。”

“不用了。”董谦却立刻道,“孤已经让人给姑娘收拾好了,姑娘随孤即刻出发便可。”

别庄被洗劫过一次,若是让慕容矜进去,岂不是平白让她心下不安?

依董谦所想,他先将慕容矜带走保护起来,然后再进宫去见董贺。

当然,君子谦谦的董谦心下知晓,随意动慕容矜的东西乃是失礼至极的行为,但慕容矜只带了两个侍女过来,今日又都被她带去了淦云寺,他不愿让慕容矜察觉到不对之处,便也只能派人小心收拾了一番。

慕容矜听闻此言,却是皱了皱眉,看着董谦没有说话。

董谦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她是在介意自己不经允许就动她东西的事情,赶忙解释道,“姑娘莫要介怀,事急从权,孤非是有意擅作主张替姑娘收拾东西的。

而且,孤所派之人亦是别庄里的宫女丫环,姑娘尽管放心。”

慕容矜摇摇头,“殿下,我并非在意此事,只是……别庄出事了对么?”

董谦一愣,一时没答上话。

慕容矜已经继续道,“殿下行迹匆匆,且说话时多有遮掩,方才见到我,第一句话便问我是否安好……难道是,有人要杀我?”

董谦眸光一凛,猛的抬起头来。

见他如此,慕容矜苦笑,“看来我所料不错,只是没想到,陛下竟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董谦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显然是无法想象她竟然如此容易就猜出了事情因由,只是此事,他本就无话可说。

半晌,董谦微微垂首,低声道,“抱歉。”

慕容矜却是一笑,“殿下已经帮我很多了,反倒是我给殿下添了麻烦,这句‘抱歉’,当由我来说才是。”

董谦顿了顿,“是孤没能保护好姑娘。不过姑娘尽管放心,今次之后,孤会安排姑娘住到一个隐秘之所,并派专人守卫,必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慕容矜沉默片刻,拒绝了他,“多谢殿下,只是……我还是不劳烦殿下费心了。”

“你……这是为何?”董谦急道,“难道,姑娘是觉得孤无能,将你置于险境,特此对孤失望,不愿再信任孤了么?”

“非是如此。”慕容矜道,“只是,皇上已经派人刺杀,可见我的存在已被南景不容,若我继续住在殿下的地方,岂非是在激化殿下和皇上之间的矛盾?

这段时间承蒙殿下照顾,我已经不胜感激,又如何能因着一己之私而累得殿下为难?”

董谦拧紧了眉,“可你现在四方无援,若是离了孤的庇佑,恐怕顷刻间便能被父皇找到,届时便是孤也无法帮你了。”

慕容矜笑了笑,“生死有命,飞来横祸之事本就无法预料,一切自随天意而定便罢,又何须强求。

既然邕城容不下我,那我即刻离去便是,若途中不幸被发现,也是我的命数所在,怨不得旁人。”

董谦道,“既然你已决定离开,那便让孤派人护送你一程,待你安全之后再撤回,如何?”

慕容矜还是摇头婉拒,“殿下,若我所料不错,此次因为我的事情,殿下与陛下之间应当已经闹了不快,若是殿下继续帮我,便是与陛下敌对,一经发现,后果难料。

所以,我自行离去便可,就不再劳烦殿下了。”

董谦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还想再说,却见慕容矜对他笑笑,递了个瓷瓶给他,“此乃我刚研制出来的解毒丹,便赠予殿下一瓶,权当报答殿下这些时日的帮忙。”

说着,不再等董谦开口,吩咐绎心去取行囊,随即带着辞镜上了马车,几人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

董谦握着手中莹润的小瓶子,心中苦涩,良久未动。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无能。

若是能说服父皇,或是能护住慕容矜,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终究,是他于慕容矜有愧……

另一边,马车上。

绎心问道,“小姐,我们如今去哪?”

慕容矜看了看她,淡声道,“就在这附近绕一绕,算算时间,剑轶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是。”绎心应了一声。

从闵县回来之后,剑轶便被慕容矜派出去执行什么任务,至今未曾回来,绎心本以为他被派到了别的地方,但依慕容矜此刻的意思,剑轶应当还留在邕城无疑。

只是,他执行的究竟是何任务呢?

绎心略有好奇,悄然思索了起来。

慕容矜却没有给她解惑的意思,闭着眼睛靠在车中假寐。

天色已然黑透,此处又是荒郊野岭,虽行官道,但马车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终于,在两个时辰过后,一黑衣人影极速闪过,不出三息便稳稳来到了慕容矜的马车前。

马儿嘶鸣一声,被勒住缰绳停了下来,马车方才静止不动,慕容矜便听剑轶的声音自外沉沉传来,“属下拜见公主。”

“起身回话。”慕容矜淡淡说道。

剑轶起身,走到马车边一跃,坐到赶车的辞镜旁边,从她手中接过缰绳一抖,马儿便重新走了起来。

马车狭小,剑轶深知进去回话会冲撞公主,是以揽了这赶车的伙计,边听慕容矜询问。

“事情办的如何了?”慕容矜的声音隔着车帘清晰传来。

剑轶恭敬回道,“公主放心,一切已然处理妥当,不出一日,董贺便会听闻消息。”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于肃 马车内的慕容矜勾了勾唇,而后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便出发前往北厉罢,我们需得早日离开南景,否则董贺可要穷追不舍了。”

“是。”剑轶应声,挥起马鞭加快了前行速度。

慕容矜无比满意的淡淡一笑,董贺,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应当会喜欢的。

-

翌日傍晚。

董贺在朝凤殿中,倚着柳茗生闷气。

“好了好了,气坏身子不值当。”柳茗温声劝道。

董贺冷哼了一声,“那个慕容矜还真是能耐,竟然连那么多人的追杀都能躲过去!

不过,最能耐的还是董谦!明明亲眼看见慕容矜巧妙避过杀手,却还是对她深信不疑,甚至还跑来找我闹事,他的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

柳茗轻叹一声,这一回,纵使他也无法替董谦开脱了。

慕容矜的行迹已经可疑到明眼人便能看出来,但董谦却像是中了邪一样,非得咬定一切都是巧合,坚定不移的认为慕容矜乃是无辜。

可他怎么不会想一下,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多的巧合?而且就算有,也绝不可能隔三差五就落到同一个人头上啊!

巧合多了便是可疑,这么简单的道理,董谦为何就是不能明白呢?

昨晚的计划失败,待他们接到消息之后已过了好几个时辰,等到重新安排人搜寻,慕容矜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经此一事,柳茗更加忌惮于慕容矜的算计城府,此人的存在就是个莫大的威胁,这次将她放走,日后便会是巨大的隐患和麻烦。

只是此刻,董贺已经够心烦了,柳茗也不好再说这些来给他添堵,“别担心,只是个女子而已,总能有办法解决的。

至于太子,待有朝一日慕容矜露出真面目,他便能明白自己的错处的。”

董贺长叹一声,抱紧柳茗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内侍总管突然急急敲门,道,“皇上,不好了!于大人出事了!!”

“什么?!”董贺猛然一惊,起身时太急险些没有站稳。

“于大人家的人来传信,说是……说是于大人怕是要不好了!”

“……”

一切声音都变成了嘈杂,董贺一颤,眼前几乎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若非柳茗一直在身边安抚,董贺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当场晕厥。

于大人,于肃。

是他自登基第一年起倾力培养的心腹,从一个普通士兵,到如今的一国主帅,于肃为他扫平了无数敌人,二十年来忠心不二。

董贺自认,他是一个忌惮朝臣的君王,功高震主亦是他历来最大的忌讳。

所以,一旦朝中势力倾斜,他便会立刻扶持另一方打压,从未动过恻隐之心。

但这其中,却有两个意外,一是柳茗,另一个便是于肃。

于柳茗,他是董贺心尖至宝,董贺自然是不留余地的信任,但于肃,却是因为他的忠心和坚守。

于肃终年为南景效力,只听董贺一人命令,官高至此,却始终恪守本分毫无逾越,心中所愿一如往昔的纯粹简单。

他被董贺一手提拔,亦立誓只忠董贺一主,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变,是以,董贺也对他回以了莫大的信任,早在四年前与西衡一战中,于肃便已成为了南景将帅第一人。

若说,东御的神将是陆家陆荆,那南景的守门神,便是于肃当之无愧。更甚之,在日后即将爆发的战争当中,董贺几乎压了一半的赌注在于肃身上。

可如今,于肃却出事了!

这个消息对董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待董贺柳茗匆匆赶到于肃府上,便见大夫来来往往,丫环仆人已乱作一团。

府中人见到尚未来得及换下便服的皇上皇后,纷纷跪地参拜。

董贺顾不上理会他们,急匆匆的大步去了于肃的房间,柳茗虽然脸色也很不好看,但还是强撑着安排好了于府中的事情,才进门去寻董贺。

屋里,只见病榻之上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昏睡不醒,俨然一副无力回天之象。

柳茗狠狠的皱起眉,看着于肃青紫的唇色,不由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于大人前日还好好的,怎的才过了这么些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柳茗虽儒雅温润,但动怒之时的气场却非是常人能够抗衡的,因此这话一出,屋中人本就跪着的人立刻把头低的更下了些,一个个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

就在柳茗气急要再问之时,却听沉默许久的董贺声音低哑的道,“是毒。”

“毒?!”柳茗瞳孔一缩。

董贺垂目点头,没再说话。

柳茗看看于肃,又看了看董贺,轻叹一声,走过去轻轻抱住了董贺。

董贺猛的闭了闭眼,抬手握住柳茗环着自己腰身的手,不由得越握越紧。

柳茗自然知道他心中的痛意,故而沉默的任由他使劲,哪怕被捏疼了也一声不吭。

良久,董贺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伤到了柳茗,这才赶紧放了手。

“没事吧?”看着柳茗白皙的手腕被自己握出了紫痕,董贺一时心疼又自责。

柳茗摇摇头,再一次向前一步靠在了董贺怀里。

在接到消息之时,董贺便立刻潜人去宣太医,让他们即刻至于府待命。

因而没过多久,整个太医院有空闲的大夫都赶了过来,纷纷进门给董贺行礼。

“快去看看于大人如何了!”董贺声音似冰似寒,冻得一干太医直打哆嗦,立刻连滚带爬的到了于肃旁边,抬手为其诊脉。

然而,第一位太医诊完之后,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第二位太医立刻接上,表情如出一辙。

第三位,第四位……一直到最后一位太医诊完脉,整个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气氛竟比修罗场还要可怖。

“如何?”董贺的心越来越沉,见无人主动汇报情况,只得自己开口询问。

太医院院判闻声只得出列,颤颤巍巍道,“禀皇上,于大人……于大人乃是,中了一种剧毒,毒性刚烈可怖,臣……臣鄙陋,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毒药。”

“……所以呢?”再次安静了许久,董贺阴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的意思是,尔等竟无一人有办法,能为于大人解毒?”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无治 “微臣无能。”院判立时跪了下来告罪,其余太医见状,也纷纷跪下告饶。

“一帮废物!”董贺甩手,眼眸里满是怒火,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这些太医拉出去斩首陪葬。

“臣惶恐……”一干太医又拜了下去。

董贺又要发火,柳茗上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先听听这毒怎么回事,当务之急,需得另寻名医前来,救下于大人再说。”

董贺这才勉强找回些理智,压着声音问,“于肃所中的,是何毒?”

院判低声道,“回陛下,于大人所中之毒极为霸道,按照中毒时间与症状来推断,若找不到解毒的法子,怕是……撑不过一日。

只是,这毒着实奇怪,臣从未见过类似的毒药,也从未在医书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医书中未有记载?”董贺简直要被这个回答气笑了,“那你的意思是,于肃中的这毒是莫名其妙出现的?”

院判却没有听出董贺话中的嘲讽之意,点头认真道,“正是如此。臣猜测,此毒乃某位高人新研制出来的,如今用在于大人身上,很可能是初次现世。”

董贺嗤笑一声,下意识就觉得这是这群太医在推脱罪责,刚想斥责,脑子里却陡然闪过了一个人影。

慕容矜。

慕容矜!!!

董贺一个激灵,一双狭长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一个轻而易举就挑拨了他和太子关系的女人,一个医毒双绝,随随便便就治好闵县百姓热毒……更甚者,是亲手制造热毒的人。

这样一个厉害角色,若说能制出什么新颖的毒药,董贺半点不怀疑这个可能。

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潜入于肃府中对他下毒,慕容矜的实力竟然已经到这个程度了么?

董贺想到的事情,柳茗自然也很快联想到了一起,抬头看向董贺,却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猜疑和凝重。

董贺沉默片刻,回头看向俨然一副病入膏肓之症的于肃,沉声问道,“于肃身中之毒,可有……救治的可能?”

太医跪伏在地未语,院判良久方叹道,“若时间长些,或能寻到解决之法,但只有一天……恕臣等无能。”

董贺脸色十分难看,冷静片刻后,下令道,“传朕旨意,广罗南景名医,限一日内到达邕城于府为于肃大人解毒,能让罗大人痊愈者赏金万两,无功者不赏,亦不做任何处罚。”

说罢,又看向太医,“尽尔等所能,务必拖延时间,能让于肃多撑一个时辰也好。”

“臣等遵旨。”众太医齐声应道。

此命令一下,混乱的局面勉强稳定了下来,太医齐心合力的想法子给于肃延长期限,与此同时,董贺的圣旨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传到了南景的大部分地方,一些靠近邕城的大夫接到消息,也已经纷纷动身往邕城这边赶来。

万两金的赏赐太不可思议,而且救不了人也不会被罚,因此凡是有点本事的大夫,几乎都会毫不犹豫的赶来邕城一试。

只是,先后来的几十人,却无一例外的全都遗憾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尽管倾尽邕城中大半的兵力去寻,却始终没有半点慕容矜的消息。

两条路都以失败告终,董贺最终还是没能救回于肃,甚至连回光返照都没有,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于肃咽了气,连一句话都没能留下。

董贺坐在于肃床前,看着这位叱咤风云的南景神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心中悲愤,久久无言。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直到一抹温热轻轻抱住了自己,董贺才堪堪回神。

“给于大人办理后事,好好安葬罢。”柳茗轻声道,“于大人一生为国,如今走了,当给他无限尊荣才好。”

“嗯。”董贺应了一声,往后靠在柳茗怀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茗知道董贺心中难受,闭了闭眼睛,勉强扯出个微笑道,“别难过,于肃之仇,我们定能为他报的。”

这回,董贺抬手抱住了他,却没再说话。

柳茗一遍遍抚着他的后背,半劝半哄道,“这边马上就要忙起来了,你在这里会不方便,先同我回宫可好?”

自接到于肃中毒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董贺在于肃房间不吃不喝不睡的守了这么长时间,再这样下去身体必然吃不消,柳茗只能想办法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董贺听闻此言,却一动没动,半点反应也无。

柳茗只能柔声道,“仲谦,我的身子有些不舒服,你陪我先回去可好?”

“怎么了?”听闻柳茗不舒服,董贺立即直起身,看着他担忧问,“哪里不舒服?”

柳茗道,“许久未食未休,有些头晕。”

这话倒也不假,董贺守着于肃,柳茗也一直陪在旁边未曾离开,此时确实觉得脚下有些发飘。

董贺这才恍然回神,他一直忧心于肃的安危,却忽视了柳茗。

柳茗的身体本就不算特别好,如今一宿未眠,他又怎么会受得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董贺小心揽着他的腰,“我们这就回去。”

说完,抬手将他横抱而起,大步走了出去。

“……我自己可以走,”柳茗担心他身体受不住,忙让他放自己下来,“我只是有一些头晕,没什么大碍的。”

“别动。”董贺温柔道,“既然不舒服就莫要逞强,我抱你回去,困的话靠着我先休息一会儿。”

“可是,你……”

“我没事。”董贺猜出柳茗要说什么,笑了笑道,“我身子向来硬朗,抱你回去还是绰绰有余的,莫要担心。”

柳茗拗不过他,只能依言靠在他怀中,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半个时辰后,董贺将柳茗抱去了朝凤殿,将他小心的放在了榻上。

“你先睡一会儿,我让御膳房准备吃的,好了再叫你。”董贺拉过被子给柳茗盖上,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一起?”柳茗看着他,不太放心。

董贺笑笑,“别担心,我没事的。于肃府上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安排,我处理完之后就好好休息,你先睡,嗯?”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制毒 柳茗见他无比坚定,自知无法劝动他,便只能妥协,“最多半日。陛下的身体亦不是铁打的,这么长时间精神紧绷必然不利,若半日之后陛下还不肯休息,臣只能奉陪到底了。”

“知道了。”董贺轻轻勾了勾唇,“你快睡吧,于肃出了事,我心里已经乱作一团,若是你再有什么好歹,我会无法承受的。”

柳茗明白董贺心底的压力有多大,遂点了点头,依言乖顺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损失了一员猛将,举国皆震。

董贺下发数条指令安抚百姓,又在朝中做了一系列应对举措,待于肃那边的一应事宜也安排妥当之后,半日之期已然到达。

柳茗确实是累了,用了点东西睡下之后,一直到现在还未醒。

董贺走过去,看着柳茗的睡颜怔怔出神许久,才掀开一边被角轻手轻脚的躺了上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早,柳茗先一步醒来,看到仍在熟睡的董贺,目光陡然变得温柔下来。

为了防止吵醒董贺,柳茗躺着一动不动,闭上眼兀自思索起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

如果真是慕容矜的手笔,那她下毒加害于肃,除了报复前几日的刺杀,另一层目的便是警告。

只是,她究竟想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琢磨清楚的,柳苦思良久无果,只能轻轻的叹了一声。

“怎么了?”突然,身边传来一道略有些低哑的声音,柳茗睁开眼,就对上董贺带了浅笑的眸子。

“你醒了?”柳茗笑了笑。

董贺没说话,抬手把柳茗抱了过来,“头还晕吗?”

“没事了。”柳茗摇摇头道。

董贺露出个安心的笑容,抱着他没再说话。

良久,柳茗才斟酌着开口,“于肃……”

董贺道,“我已经重赏了他的家眷,厚待他的儿女,他的后事……也已经安排妥当,依国公至礼下葬。”

“那……”柳茗抬头,有些不安,“你还好吗?”

“我已经想明白了。”董贺柔声道,“于肃的死虽然在我意料之外,让我一时难以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我只能尽量做好善后之事,把影响降到最低。

我是南景的皇帝,若是连我都一蹶不振,南景又当如何?所以仲卿大可放心,我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再任意妄为了。

至于于肃,仲卿说的有理,我定然会给他报仇的,不管慕容矜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她,杀之以给于肃一个交代。”

柳茗看着他,只觉得有些心疼,不由得伸手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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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慕容矜的马车日夜不停,驶离南景越来越远,顺着一条最近的小道,已经快要到达北厉边境。

“所以小姐,于肃的死,是剑轶做的?”待于肃身死的消息传遍南景,绎心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之前剑轶接到的神秘任务,竟然就是刺杀于肃……不,确切的说是给于肃下毒。

慕容矜的毒术天下少有敌手,若真是慕容矜研制的毒药,倒难怪董贺遍请名医却都束手无策了。

“不然呢?”慕容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董贺费尽心思的要杀我,如此劳心劳力的,我怎么也得给他点回礼才说得过去。”

而且,当初围攻西衡,这个于肃可是其中的重要人物,慕容矜至今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所作所为。

当时她赶回皇城,却见百姓尸体无数,父皇母后和皇兄们的尸体被悬挂城门……而那个时候,在一旁指挥监督的人,正是于肃无疑。

虽然是奉命行事,但这个人确实杀害她亲人的刽子手,她要报仇,怎么也得算上他的一份吧?!

只是,拿毒药毒死他,似乎有些太便宜他了!

绎心想了想,又问,“所以,小姐前些日子一直在研制的东西,竟是新毒?”

慕容矜勾唇,“自然。”

之前慕容矜和董谦说,自己去闵县是为了寻药材制解毒丹,但实际上,那味药她确实在找,只是并不为解毒,真正的目的却是制毒。

而制成的毒药,刚好一次性全用在了于肃身上,让他能撑个一两日再死,却又无药可救。

慕容矜就是要让董贺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一点点陷入绝望的感觉。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于肃死去却束手无策,可比直接让于肃毙命要有趣得多。

董贺不是自诩天下无敌么?那她就让他好好的尝尝无力的滋味儿!

“可是……小姐直接杀了于肃,日后是不打算再回南景了么?”绎心顿了顿又问。

慕容矜嗤笑一声,“南景……再过不久南景便会征战连连,有什么值得我回来的?我本就不打算在南景多待,如今目的达到了,还回来作甚?”

绎心了然,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慕容矜却微微的笑了笑,南景是不打算回来了,不过……不是还有北厉么?

北厉的赫郸城,应该也会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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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贺情绪有些低落,柳茗便一直待在朝凤殿陪他,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直到几日后,太子觐见经过层层传唤,柳茗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出了殿外仔细一看,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三四倍的守卫,而先前负责把守的侍卫也换了大半,许多都是柳茗未曾见过的陌生面孔。

柳茗微微皱眉,心下狐疑,但董贺今日有事情出宫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询问,他只得暂时按下疑惑,把精力先行集中在了董谦的身上。

“儿臣参见父后。”董谦进得殿来,首先对柳茗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起来罢。”柳茗温声让他免礼,并赐了坐。

董贺不在,董谦也没有先前那样拘谨,故而并未过多推脱,谢了柳茗后就坐了下来。

“太子今日过来,可是有何事?”柳茗看向他主动问道。

董谦颔首,开门见山道,“今日过来叨扰父后,儿臣确有一事。”

柳茗点头,顿了片刻后问,“事关于肃?”

“父后明查,确是于大人之事。”董谦点头,道,“于大人突然出事,不知……是否另有因由?”

按照董贺对外界的宣称,于肃是不慎中毒不治身亡,但具体的解释却尚未做出。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该长大了 董谦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也曾数次求见董贺,却都被拒之不见,无奈之下,只能趁着董贺不在宫中之时来求见柳茗,希望从柳茗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柳茗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看向他笑了笑,“太子,是想听到什么样答案呢?又或者是,想从我口中确认或否定什么?”

董谦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了。

柳茗早已将他看得通透,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的确,听闻于肃之事,联想起董贺对慕容矜的怀疑,再加上这么长时间以来董贺一直派人密切搜索慕容矜却一无所获,让他也不得不产生了一丝动摇。

慕容矜不过带了几个人离开,又怎么可能躲过那么多人的追捕,甚至在南景境内各处的层层把关下顺利隐匿行迹,丝毫未曾被人察觉?

这么神通广大的本事,似乎并不是个年轻无害的女子能拥有的。

只是,虽然心中怀疑,董谦却还是更偏向于相信慕容矜,他有些无法接受,那个纯善美好的女子,竟然会在转瞬之间变成这样。

如若于肃之事真和慕容矜有关,那也就意味着,之前的一切都是慕容矜在骗他,而他为了慕容矜对董贺的数次顶撞,其实全都是大错特错。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的作为就实在是太不孝了,他必须立刻去给董贺请罪才行。

“……父后,”斟酌许久,董谦才轻声道,“儿臣,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真的太过天真?”

柳茗看着他,却没有给出什么答案,只是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部不带情绪的告诉他,让他自己去判断,“于大人去世,乃是有人潜入府邸下毒所致。

至于那毒,是太医和数位大夫从未见过的奇毒,无人可解。对了,经太医仔细辨别,发现其中有一位草药药性最为厉害,似乎是叫……阚蓝。”

“阚蓝?”董谦闻言,顿时皱起了眉,这个名字,他似乎曾经在某个地方听过。

阚蓝。

董谦思索了许久,目光陡然一凌。

这不是……慕容矜之前所说的,特意去闵县寻找的制作解毒丹的草药么?

只是,解毒丹的材料,为何会出现在毒死于肃的剧毒之中?

反应过来之后,董谦的目光渐渐染上了痛意,事情如何,他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始末。

原来,确实都是假的么?

董谦颓然的闭上了眼睛,一股无力和难受渐渐将他一颗心淹没。

第一次如此坚定的坚持自己的主张,第一次信心十足的与父皇对抗,结果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更甚者,他的包庇,很可能阴差阳错的帮了慕容矜行凶,让她更顺利的害死了南景的神将。

作为南景太子,作为南景国君的亲子,他非但对不起他的国家,也对不起苦心栽培自己的父亲。

董谦第一次觉得,他竟是如此失败,败得一塌涂地。

柳茗自然看出了董谦的失落和颓败,但他却什么都没说,没责怪,也同样没有安慰。

人非圣贤,偶尔犯错实属平常,做错事情也可以被原谅,并不能因为一时之错就彻底否定这个人。

只是,董谦身为太子,对他的要求本就会比一般人高出很多,如今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太子也确实应该长大了。

让他反省己身,认清自己的不足之处,实乃有益无害。现在受些挫败和打击,只会让他变得更加成熟坚强,从而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这些都是每一任君王的必经之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柳茗纵然不忍,却也明白这些都需要董谦自己去经历,故而多余的话一句未言。

董谦心绪大起大伏,再待下去怕是会在柳茗面前失态,故而恍恍惚惚的就告退离开了朝凤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后宫,又是如何回到自己的东宫,只觉得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生气,一路浑浑噩噩,直到把自己关在寝殿中,还觉得一切似梦般缥缈无实。

另一边。

董贺处理完事情回宫,没多久就听说董谦去找了柳茗,略略皱眉,便大步去往了朝凤殿。

董贺到的时候,柳茗正端坐在桌案后翻着书卷,听到声音后抬眸,颇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来了?事情都办完了?”

“嗯,都解决了。”董贺微微笑着,随后抬脚绕到董贺身后,坐下来从背后环住了他。

“在做什么?”见柳茗和自己说了几句后又重新看向了书卷,董贺不由好奇问道,“怎的还找了这么多卷轴过来?”

柳茗笑了笑,“翻看一下军中有些名气的将领的生平记录和家世氏族,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可以培养。”

于肃一死,南景的主帅一职便空缺了下来,虽然也有别人将军可作备选顶上,但他们毕竟经验不足,而且也无法保证完全的忠心干净,还需细细查看分辨才是。

而且,如今不论让谁顶替于肃的位置,都不可能像他一样如鱼得水,必须有大量的能将辅佐才行,这些人同样也需要进一步观察提拔,并且还需要想法子让他们完全听命于皇帝才行。

如今时间紧急,若是不能尽早培养出接替之人,一旦战乱开始,则南景危矣。

故而,柳茗半点不敢耽搁,已经开始进行这方面的准备,希望能帮董贺减些忧虑。

董贺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不由抱紧了他,低声道,“幸好,我的身边还有仲卿。”

现在想想当初柳茗执意要请辞离去的场景,董贺还是会觉得后怕。

若是连仲卿都离他而去,如今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可能早就应对不及了。

柳茗抬手安抚般的拍了怕他的手背,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转头问他,“对了,我殿外的守卫怎么回事?我今日才发现,竟然多出了那么多人来。”

董贺的笑容淡了淡,将下颚搁在柳茗的肩膀上,许久才叹息般轻声道,“仲卿,我只有你了,所以绝不会再让你出什么岔子。

于肃的死我或许可以缓过神来,但你早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若你有个好歹,我会撑不下去的。”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赫连英 柳茗一愣,这才明白董贺的用意。

原来,他是担心有人同慕容矜一般,悄无声息的来加害于他。

柳茗顿了顿,然后才柔声道,“不必草木皆兵,我毕竟住在皇宫,守卫森严,哪会那么容易被人潜入动手?”

“可我怕了。”董贺看着他,“于肃武功高强,府中下人亦是多多少少会些武功,不还是给了那些人下手的机会?

再多人守护都不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我只能尽量做到万无一失,将高手全数调集过来,并且全部换成自己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稍微安心一些。

仲卿,是我把你拉到这些泥潭当中的,若非我自私放不下你,你可能早已逍遥山水无所拘束,又怎会陪着我面对这些明枪暗箭?所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一定要保护好你,只有你好好的,我才能定心放心。”

柳茗闻言,心中微涩,却挑唇一笑,“这话听起来可真别扭,好像……你保护我只是因为负责而已。”

“别胡说!”董贺抬起手指阻住他接下来的话,看着他极为认真的说道,“仲卿,你是我的命,只有你安然无恙的待在我身边,我才像个人,你明白么?

于肃走了我固然难受难当,但并不至于乱了分寸,甚至,南景的大臣们通通出事,我也不会一蹶不振。

只有你不一样,你若有什么好歹,我会崩溃发疯的。”

柳茗一笑,抱着他靠在了他怀里,“我逗你的,你对我如何,我又怎会不明白?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陪着你,不管日后会有多少难关,我都会和你一起度过。”

董贺亲了亲他的额头,紧紧的揽着他没说话,许久之后,才问起的另外一件事,“对了,我听说太子今日来找你了?他没有对你不敬吧?”

“没有。”柳茗道,“太子一言一行都十分守礼,未曾有过逾越。”

董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又问,“他求见所为何事?不会又是在为慕容矜开解吧?”

柳茗摇头,将大体情况草草的说了一遍,而后道,“这次,我觉得太子是真的想明白了,他离开的时候魂不守舍的,应当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早该如此了!”董贺叹道,“我这些年让他去私访体察民情,除了想让他明白百姓的艰辛不易,锻炼他的处事能力之外,也是想让他看看世间险恶,莫要轻信旁人。

可谁知,他将仁义礼信学了个通透,却偏偏不会甄别人心。

这次的事情也算是个教训吧,让他早日明白一味偏信乃帝王大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柳茗笑着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董贺看着他,也轻轻一笑,挑了挑眉道,“不过,你对他那么心软,必定又说尽好话宽慰了吧?”

柳茗却斩钉截铁的摇头,“这一次,我可什么都没说。”

“真的?”董贺看他,明显不信,“你一惯偏爱太子,会舍得看他心中难安?”

柳茗道,“你方才也说了,是时候让他看到更多面的东西了,我再如此心软,也不至于不懂的这个道理。

况且,陛下莫不是忘了,在成为皇后之前,我可是整个南景最油盐不进的丞相,岂会连轻重都分不清?”

董贺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将柳茗和曾经朝堂上不苟言笑的丞相重合在了一起,不由得心中一突,“还是罢了吧,冷冰冰的丞相,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董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成功逗笑了柳茗,他靠在董贺怀里控制不住的小声笑了起来。

董贺见他如此,也不由得跟着扬起了嘴角,这段时间的阴霾转瞬消散了大步,心情也一点点好转了起来。

于肃也好,太子也罢,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最好的做法便是早些思考应对策略,感叹悔恨皆已没有了意义。

好在慕容矜已经离开南景,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好歹能够安定下来,也算给了董贺足够的缓冲时间。

-

马车踢踏而行,又急行了二十日左右,慕容矜一行人总算到达了北厉国的京都——赫郸城。

如今仍在的三国当中,属北厉的实力最弱,但北厉皇帝赫连英,却是个十分识时务又懂得隐忍的人。

当年四国仍在的时候,北厉国力其实与西衡相差无几,甚至还比西衡稍微弱了那么一点,但刚继位没多久的赫连英却十分准确犀利的看明白了各国的局势,并很快计划好了未来的有关国策。

东御乃四国最强,且地形易守难攻,乃是最强劲的敌手,但好在东御主和不主战,暂时应当不会有威胁。

西衡国君向来亲和爱民,一心放在了让百姓安居乐业之上,但正是因为仁政实施太甚,在乱世中刚往往难以生存,尤其军队一事上最为薄弱,国力相对强盛却也无法补足这一短板,因此也应该没什么需要太过忌惮的地方。

而南景……

南景皇帝董贺野心勃勃,这些年来不断练兵强兵,绝对不是安于现状的态度。如若不出意外,董贺应当会挑一个国家进行进攻,先占领一国土地之后再做打算。

赫连英很敏锐的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南景会攻打别的国家几乎是昭然若揭的。

东御强盛,南景应当不会去主动招惹,而剩下的两个国家中,若是南景想同时吞下,必然会致使两国产生唇亡齿寒之感,报团共抗,必然会让董贺的打算变成一场空谈。

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董贺先拉拢其中一国,安抚好之后再一举拿下另一国,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而在西衡和北厉中,董贺更倾向选择攻打的,应该是实力最弱的北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赫连英立刻就知道事情不妙,若他什么都不做,北厉面临的很可能就是亡国之危。

当然,他其实有两个选择,一是想办法和南景统一战线,讨好董贺以保北厉暂时安稳。

二,则是和西衡联合。北厉和西衡虽然国力稍逊,但加在一起也不容小觑,必然不可能让董贺计谋得逞。

只是,若和西衡联合,他们两国应当也吞不下南景,再加上西衡皇帝南宫戬性子平和不喜战乱,最后的结果应当是各有损伤,但仍旧维持四国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耿家小姐 只是,赫连英并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他有很强的危机感,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野心。

他也希望,北厉能越来越强盛,有朝一日能超过南景,甚至……超过东御。

所以,他心底其实也并不想看到四国制衡的局面,若能搅乱这一切,于北厉说不定也是个很好的翻身之机。

灭了西衡之后,南景应当会在几年内选择休养生息,他只要好好保持和南景的关系,便也能想办法壮大北厉。

而且,将来灭东御的时候,南景也必定需要北厉的帮忙,他只需要假意相助,在关键时期及时抽身,必能给南景重创,而董贺不依不饶的性子,必定也不会给东御好果子吃,僵持的下场很可能就是南景消失,东御遭受重创。

而那个时候的北厉就能趁着东御休养的时机迅速崛起,成为与东御相抗衡的大国。

至于之后,要不要和东御交战,还是保持着两国各治的局面,就都是那时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再仔细的权衡过利弊之后,赫连英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暂时讨好南景这条路。于是,他想了许多办法向南景示好,最终让董贺答应与他联合,共同剿灭西衡。

只是他没想到,西衡灭了之后,董贺原本应允的十之四分的西衡土地,却变成了十之三分不到,而且,给他的城池还都是西衡最为贫瘠偏远之地,就算拿到手中也并无多大用处。

赫连英没想到董贺竟会如此出尔反尔,去找他询问,董贺却给了一堆理由,让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更过分的是,为了监视他,董贺还趁机嫁了个公主给他,那公主是董贺的大女儿,生母是颇有地位的潇妃,虽然董贺并未有多上心,却也是娇纵着长大的金枝玉叶,嫁给他之后嚣张跋扈,非但善妒不贤,还经常拿南景来威胁他,隔三差五往南景那边告个状更是实属平常。

赫连英对这个和亲的妤琴公主极其不喜,但北厉斗不过南景,他为了保全北厉,不得不委曲求全百般隐忍,纵然连看都不愿意看到妤琴,却还是得装出一副欣喜温柔的模样,当真是憋屈怨恨到了极致。

这几年来,除了有个不可一世毫不安生的妤琴公主在面前蹦哒,董贺更是直接把北厉当成了臣属一般的存在,动辄命令,毫无尊重可言。

赫连英以前的打算基本等于白费,而且看南景猖狂的架势,怕是等东御一除,下一个就会轮到北厉。

更有可能的是,若北厉不小心让南景不满了,或者觉得东御太难啃,董贺说不定先调转头来灭了北厉,待扩充国土之后再做打算也未可知。

所以现在的赫连英,早已没有了起初那时的自信,也已经完全明白,与南景联合无异于与虎谋皮,根本半点好处也无,甚至还有可能随时被反咬一口。

北厉想夹缝求生,就必须自己强盛起来,而不是继续依赖南景。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赫连英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和南景彻底撕破脸。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原因,现在的北厉虽然看上去平静,实际却是形势最为复杂的。从赫连英开始,北厉上下一应行动皆是暗度陈仓表面臣服讨好,其实却是在想办法脱离南景的控制。

不过也正是这样,北厉内部结构最为复杂,才最容易利用这一点来制造混乱。

慕容矜掀开车窗看着不远处的赫郸城门,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一行人进入城中,慕容矜问剑轶,“之前在北厉部署,可有不会引人怀疑的安顿之所?”

剑轶微微蹙眉,“小姐的意思是……此番前来北厉,不再使用‘慕容矜’的身份?”

慕容矜淡淡一笑,“董贺不知我来了北厉,我又何必自暴身份平白引他怀疑。”

而且,赫连英不似董贺,此人虽精明,却也不是谁也不信。

只要他不会将别人完全排除在外,那慕容矜就有机会让他相信自己,就如初时在东御时那样,用个全新的身份降低赫连英的防备,做起事情来便会事半功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赫连英有个广为人知的弱点,那就是喜好美色。

不过,这人素爱美人,却偏要摆出一副君子翩翩的模样,怜香惜玉,却从不屑于勉强美人,非得让美人心甘情愿跟他才行。

当然,一般跟在赫连英身边的女子,只要受宠时间稍微长些,必然会引起妤琴的不满,然后就是大闹一场,非得逼着赫连英把人赶出宫或是不再涉足那美人的寝宫才肯罢休。

这样的行为,纵然赫连英能为了北厉隐忍,但心底必然早已恨极了妤琴,只要给他机会,必然会狠狠的反扑一口。

慕容矜突然有些期待,那个恶名昭彰的女人,究竟能有几分本事?

她倒是很有兴趣,与她会上一会。

剑轶闻言,顿了顿问道,“不知,小姐打算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北厉行事?具体安顿之处,或许配合小姐的新身份会更妥善一些。”

慕容矜微微的笑了下,“就以……从南景过来投奔的身世凄苦的弃女罢,被董贺冤枉错判的……耿谛独女耿歆雨的身份如何?”

“耿歆雨?”剑轶一愣,这人……不是前段时间千辛万苦想进邕城请求为家族平冤昭雪,却最终累死在邕城外被他们恰巧遇上的那个女子么?

小姐的意思,竟是要冒充?

慕容矜显然看出了他的疑问,淡笑道,“耿家确实存在,耿谛确实身有冤屈,唯一活下来的耿歆雨与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南景不同戴天,而这位身世凄苦的耿小姐虽已身亡,但知情的只有我们几个人,我若以耿歆雨的身份来北厉,根本没人可以拆穿我。

只是,我来北厉求援,需要一个可以投奔的人,这人身份不用太高,但也不能籍籍无名。”

剑轶想了想,“符合小姐要求的倒确实有人选,只是……他与北厉耿家毫无联系,骤然收留耿家女,怕是……徒惹赫连英怀疑。”

慕容矜却道,“就是要毫无关系才好,远方亲戚之类的借口太容易露陷,自然得另辟蹊径。”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御史故交 剑轶和绎心都看向慕容矜,等着她的下文,慕容矜却只是微微勾唇,神秘莫测道,“此事日后我自有计较,既然已经有了人选,那我们便直接前往吧,不过在那之前,剑轶需先得告知对方实情,而我们……也得稍作准备。”

“是。”剑轶应下,待马车转到一个偏僻之处,便按慕容矜的布置悄然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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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自赫郸城外便一直赶车的辞镜依旧穿着那身利索的黑色劲装,将马车缓缓赶到了一所大宅门前,才勒马停下。

辞镜跳下马车,将身后的车帘掀开,下一刻,一身白衣翩然的剑轶风度翩翩的下了马车,手中折扇轻摇,颇有一副贵公子的气质在其中。

剑轶虽为暗卫,但长相其实偏向于温和清雅的那一类,换下黑衣好好装扮一番,确实挺像贵族公子。

“少爷。”辞镜低下头,躬身将剑轶迎进了大宅。

剑轶微微一笑,缓步走了进去,举止行为清贵无双。

而另一边,衣衫褴褛神色疲惫的女子在另一个同样狼狈的丫环模样的姑娘搀扶下,堪堪倒在了孙瀚大人家的门口。

“你们是谁?”守门的家丁看着两人的打扮,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不耐烦道,“这里是御史大人的府上,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识相的就赶紧走!”

那丫环模样的人声音哀戚,立刻求道,“各位大哥,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家小姐乃是耿丘的女儿,因家中突遇变故,老爷临终前特意嘱咐,御史大人曾与他有故交,我姐走投无路才前来投靠,还望大哥代为通传一声。”

“这……”家丁互相对看一眼,颇有些犹豫。

看这两个女子的模样,很可能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故意来找他们家大人乞讨求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然完全没必要理会。

可是,若她们方才所说是真的呢?

若这个什么耿丘确实是大人的故交,那他们现在自作主张不肯放人家女儿进去,大人要是知道了,定然会有所怪责……

权衡再三,他们还是觉得去通报更明智一些,便对那两个女子道,“先等着,我去告诉大人。”

说完,留下一人继续守门,另一个则快速去传话了。

门外,慕容矜低垂着头,遮住了目光中的一丝狡黠,而绎心,也同样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门那边再次传来脚步声,方才传话的家丁快速走了出来,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青隽稳重,看起来略微有一些严肃。

“你是……耿丘之女?”男子微眯着眼前,看向慕容矜询问。

慕容矜抬眸看他,眸中颇有些紧张和可怜兮兮,“家父……正是耿丘。”

听闻这话,男子的面色瞬间变了,赶忙亲自上前扶起了慕容矜,“快起来,你是叫歆雨吧?”

“是。”慕容矜弱弱的小声回答。

“别怕,我就是你父亲的所说的故交,孙瀚。”孙瀚笑得十分和善,“先进去吧,你一路过来想必十分辛苦,先吃点东西沐浴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慕容矜看着他,轻轻点了点他,“多谢大人。”

孙瀚笑笑,将慕容矜和绎心领了进去,带到客房之后吩咐几个丫环,道,“准备热水给耿小姐沐浴,再去外面的店铺买几身新衣裳来,另外,吩咐厨房那边做点吃的,好好伺候耿小姐。”

“是。”几个丫环福身应下,按照要求自去办了。

慕容矜和绎心分别洗了澡换了衣服,绎心更名“墨芸”,此时穿着孙御史家丫环统一的服饰,脸上覆了一层人皮面具,与本身的模样早已截然不同。

而慕容矜,换上了刚买来的淡粉色裙装,同样修饰了容貌,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否则根本无法在她身上看出慕容矜的影子。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才去见了正堂等候的孙瀚。

“小女耿歆雨拜见大人。”慕容矜微微欠身,乖巧行礼道。

“快起来。”孙瀚抬手虚扶了一下,这才和慕容矜开始聊耿家的事情。

不得不说,除了慕容矜,这孙瀚演技也是一等一的好,不仅感情真挚配合绝妙,还十分注重细节,谨慎非常。

明明已经收到剑轶的消息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此刻却完全按照慕容矜制定的故事,以一种合理的对待故人之女的态度来关心询问慕容矜,愣是将耿家的冤屈又说了一遍,其中还穿插着慕容矜一路过来的种种艰辛不易,换做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听了,想必都会信以为真,半点不会怀疑慕容矜不是耿歆雨。

慕容矜自然对孙瀚的表现十分满意,而她自己因为早已打算以耿歆雨的身份来北厉,故而早已派人去打探了耿家诸事,耿家的大致情况,耿歆雨的性格,耿歆雨与家中的关系全都弄了个一清二楚。

所以此刻自然是将一切娓娓道来,仿佛她才是真的耿歆雨。

“真没想到,上次一别,竟然就是这么多年,再次听到耿兄的消息时,却已经变成了这样。”从慕容矜口中“知道”耿家惨剧的孙瀚满是叹惋,对慕容矜安抚道,“不过歆雨你尽管放心,你父亲当年对我有就命之恩,如今耿家落寞,这里便是你的家,孙伯伯定会将你视为亲生女儿看待,你不必拘束,安心住下便是。

至于耿家的事情,孙伯伯也会想办法帮忙,若有机会定会帮耿兄讨回公道!”

“歆雨谢过孙伯伯。”慕容矜眼眶微湿,十分知礼的起身拜谢。

于是,慕容矜就这么名正言顺的在御史府住了下来,孙瀚下令府中众人皆以小姐之礼相待。

安顿好慕容矜之后,孙瀚又说了些话才离开,慕容矜也暂时被丫环带回了客房。

孙瀚已经吩咐下人收拾出一个新的院子供慕容矜居住,但因为慕容矜来的匆忙,一切都需要时间准备,故只能让她暂住客房几日再搬过去。

慕容矜自然没什么不依的,十分乖巧的回了客房,尽量不给府中添乱。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耿小姐,府中上下虽然惊诧,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老爷向来待人和善,如今旧友的女儿上门投靠,他会如此关心也实属平常。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举子 翌日一早,绎心推门进来,就见慕容矜已经起身坐在镜前,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小姐。”绎心关好门走过去,接过慕容矜手中的梳子利落的开始替她梳发。

慕容矜看着铜镜中的绎心,轻声问,“如何?住的还习惯吧?”

绎心毕竟是丫环的身份,自然是不能与慕容矜同住的,但她又是慕容矜的贴身丫环,位份不同寻常,也不必干守夜洒扫之类的粗活,是以专门住在丫环的院子里,并且占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优待之意十分明显。

“挺好的。”绎心笑了笑,“只是,没守在小姐身边总觉得不太踏实,我还是想法子尽快过来小姐这边伺候的好。”

慕容矜失笑,“孙御史的府上安全无虞,何须担心?”

绎心道,“但不管怎么说,跟在小姐周围总能安心一些啊。”

慕容矜摇头轻笑,不再与她争辩此事,转而问道,“对了,昨日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绎心正了神色,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道,“小姐放心,剑轶那边都安顿好了,不会惹人怀疑的。”

昨日进入赫郸城之后,慕容矜的计划一出,几人便立刻分开行事,剑轶先一步下马车传信于孙瀚,随即换了衣物改了身份,重新悄无声息的上马车,与赶车的辞镜一同去到早已准备好的府上转移旁人的视线。

而慕容矜和绎心扮作落魄耿家女前来御史府求援,既不至于人太多引起质疑,同时也将她一路上的行迹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而剑轶那边的宅子,是他曾经在北厉之时以一个谨南富商的名义购下的,想着日后可作为掩人耳目之用。

而此次剑轶明面上的身份正是那史姓富商之子史谰,他的到来合情合理,任旁人如何查证亦不会发现端倪。

至于辞镜,暂定以剑轶护卫的身份跟着他去了新宅,而且为了防止有人认出原本身份破坏慕容矜的计划,辞镜也和慕容矜绎心一样,都对容貌进行了一定的修饰。

“那便好。”慕容矜点头,“告诉剑轶,随机应变,有事我自会通知他。”

绎心应下,“我知道了,只是……辞镜那边,似乎不太放心小姐,想过来御史府暗中保护。”

慕容矜微微蹙眉,顿了顿道,“为保万全,还是让她莫要轻举妄动。”

绎心:“是。”

孙瀚官至御史,自然是很忙碌的,一整日里,虽然在孙瀚的特意交代下慕容矜受到下人无比关照,但他人却从未露过面。

直至深夜时分,慕容矜让绎心撤下棋盘,正准备收拾一下就寝时,房门却被人轻轻叩响了一下。

慕容矜凝眉,示意绎心过去开门。

“大人?”绎心看到门外鬼鬼祟祟的孙瀚,不由得愣了一下。

孙瀚压低了声音,“你家小姐现在可方便?”

绎心瞬间明白了孙瀚是有话要与慕容矜说,立时侧身将孙瀚让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外把风。

“公主!”孙瀚进门,立刻弯身就想对慕容矜行礼。

“不必如此。”慕容矜阻止了他的动作,“孙大人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公主这般称呼着实折煞在下了。”孙瀚笑了笑,“当初若非公主和容先生相救,孙某早已命丧黄泉,又怎当得起公主这句‘大人’。”

孙瀚,原名孙柏翰,本是西衡国一个过了乡试刚准备参加会试的举子,奈何那年的会试尚未来得及举行,西衡便先一步承受了灭国之灾。

当时南景和北厉大军攻入西衡,所过城池寸草不生,孙柏翰受了重伤,险些丧命叛军之手,若非慕容矜恰巧路过将他带回云谷,又被神医容焱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他早在四年前便已经死了。

只是,家国被毁,至亲被屠,孙柏翰心中仇恨不甘,自不愿意在这世界苟且偷生,所以,斟酌再三,他选择来到北厉,隐姓埋名重新开始,中了进士顺利进入北厉朝堂,凭借着自己过人的能力深得赫连英重用,一步步爬到了御史的位置。

他留在北厉,除却打探朝中局势给慕容矜传递有利消息之外,另一方面也是在卧薪尝胆,静待时机好给赫连英致命一击。

只是没想到,慕容矜会亲自前来北厉,并且还让他帮忙配合她的计划,着实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慕容矜闻言也淡淡笑了,“这些年在北厉还顺利么?”

“挺好的。”孙瀚道,“只可惜,一直没能有机会帮到公主。”

慕容矜道,“此次过来,不正是需要你的帮忙么?你的配合,事关我计划的成败,所以日后一切,还需你多加费心了。”

“公主放心!”孙瀚立刻拱手认真道,“只要公主需要,孙某必定全力以赴,相助公主。”

“有劳了。”慕容矜说着,又问道,“对了,今晚特意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孙瀚笑道,“公主驾临府上,孙某深感荣幸,想着总得找时间过来拜见一下,再与公主商量商量日后的诸多细节。”

慕容矜也笑了笑,“难为你有心,日后实行计划之前,我会具体再告诉你该如何做。”

“是。”孙瀚拢袖一揖,恭敬的拜了下去。

-

半月之后,御史大人家来了一位小姐的事情立时传遍了上流圈子,许多大臣的家眷多多少少都听闻了些消息,知道孙御史对这个小姐颇为疼爱,也听闻这小姐当初是极其落魄才来投奔的御史,但其中实情究竟如何,却鲜少有人知道。

当然,旁人也不敢随意揣测议论,孙御史对这位小姐的爱护之意显着,可没人敢在这时候去惹御史大人不痛快。

但是,人都有一种通病,越是神秘就越是想要挖掘真相,因此,慕容矜的事情越难以琢磨,就越是容易勾起旁人的兴趣。

再加上慕容矜从不出门,自视甚高,就更是让人对她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在慕容矜从中动了些手脚之后,如今整个赫郸城中,对她的议论渐渐变多,朝廷中大多数人也都知道了慕容矜这个人的存在。

不过,要引起赫连英的注意,目前这样的程度显然是不够的,她还需要再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茶楼 赫连英的事还需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急不来,慕容矜也不在意这一时半刻,按照计划缓步而来,闲暇时期则在御史府中看书下棋,过得悠闲而适意。

半月之后,慕容矜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出门。”慕容矜看着手中的消息条子,微微的勾了勾唇。

“出门?”绎心愣了愣,但也没多问,很快就点头道,“好,我这便去让他们备马车。”

赫郸城中十足热闹,店铺林立,小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在赫郸城最繁华热闹的位置,有一座茶楼立于其间,宾客来往不绝,丝竹之声不断。

这座茶楼之所以受尽追捧,乃是因为它的模式不同寻常,茶楼大厅布置与传统茶楼一致,圆桌广地,普通客人可在此喝茶交谈,环境较为开放。

二楼三楼则全是雅间,二楼接待有钱不喜吵闹的客人,三楼则专门接待朝中的达官显贵。

因为雅间之间布置得宜,私密性较好,茶楼本身又十分雅致,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故而倒真有不少官员喜欢到这儿来光顾。

当然,这还不是茶楼最吸引顾客之处,真正让客人流连忘返的,其实是里面的各色美人。

寻常茶楼一般会找说书先生过来给客人逗趣,但这家茶楼找的却是天南地北风情各异的美人,东御温婉柔美的芊芊女子,南景妖娆妩媚的各色尤物,北厉不拘小节的豪气少女,这里应有尽有,且各具特色。

有的女子容貌清雅,弹的一手好琴;有的女子气质柔和,吟诗作画样样精通;有的女子身段蹁跹,一段舞曲翩若惊鸿;有的女子则拥有一副好歌喉,唱的小调婉转百媚,勾人心魄……

光是这样又有才情又知雅意,颜色还上佳的姑娘,茶楼中就足足容纳了数百人,每日换上三五人表演才艺,便能做到整整一月不带重复,又怎么可能吸引不到客人?

当然,这里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甚至不用给客人陪酒,只需表演完便能离场,每个人都是清白干净。

因为茶楼背后的老板颇有来头,大部分人并不敢招惹,是以这规矩从未被破坏,虽表演的女子众多,却从未传出过不雅的名声。

也正是由于这个规矩,那些惧怕妻子或者身份高贵无法踏足烟火之地的客人,便能在这里找到乐趣,虽然只能看看,但这些女子的才情相貌却也足以让他们赏心悦目了。

而且,茶楼之地清雅,纵然是为了美人而来,却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以雅意为名,丝毫不会落人话柄。

所以,久而久之,茶楼的好处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这里便成了诸多公子贵人愿意踏足的绝佳之地。

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缓步走进了茶楼之中,但见他衣着华贵,举手投足之间气质浑然天成,一看就是贵气无双,身份不凡。

“郝公子来了?”茶楼的伙计迎上来,陪笑道,“公子还是老规矩?”

“嗯。”男人点点头,带着三五小厮径自上了三楼,向着最大的雅间走去。

伙计亲自将人送上去,然后才吩咐准备男人最喜欢的茶,很快便连带着些软糯的糕点一并奉入了雅间。

这位公子似乎是朝廷里的大贵人,每隔半月便会来一趟茶楼,听听曲作作诗,至少要待上两三个时辰才会离开,乃是他们茶楼最尊贵最捧场的客人。

雅间里,茶点上完,茶楼里的闲杂人等便都退了出去,他带去的小厮也呈保护状纷纷站在屋中几角,既保证不会打扰到主子,也能就近保护主子的安全。

男人坐到前方,抬手打开了窗户,透过珠帘纱幔,下方正在作画的女子便跃然眼前,纤纤玉手执笔挥毫,男人瞧着,不由得浅浅一笑。

这雅间的布置极为特别,从他这个位置往下,刚好能看到表演的全场,甚至能扫到大堂里的一部分地方,但下面的人往上看时,却会被一层珠帘纱幔阻隔,根本看不清雅间中人究竟是谁。

对于这样的设计,男人非常满意。他整日忙于政事,家中又有只母老虎事事管束,早已身心俱疲。这个地方,恰好缓解了他的压力,让他能在忙累的生活中寻到一丝安慰,得到一点放松。

不错,雅间中的男人,正是北厉的国君——赫连英。

赫连英素爱美人,却因为不得不哄着妤琴公主,在宫中根本无法与其他女子太过亲密。那些后妃,也都是挑挑捡捡,实在没办法拒绝了妤琴才会勉为其难的留下,但也对她们进行了诸多管制,一旦他对谁宠爱稍多,妤琴必会下手整治,最后难以善了。

宫女更是,若他看上了谁,妤琴必然一顿重惩,轻者打一顿撵出宫,重则直接处死。

久而久之,赫连英也烦了这一套,妤琴不让他看宫里的女子,那他就从宫外找。

然而,没持续多久,就又被妤琴看出了端倪,为此闹了好一段时间,到最后,他几乎心力交瘁,对美貌女子连看一眼都忍不住心悸。

好在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茶楼,里面各色女子应有尽有,却又不与客人有所往来,且他来此还能有充分的理由,这才勉强堵住了妤琴的嘴,没再继续兴风作浪。

所以,这里几乎就成了赫连英的避风塘,烦闷之时闲暇之时都会来坐坐,看看美人好放松一下心情。

赫连英看着底下那女子手中逐渐成型的山水画,惊叹的同时也不由得暗暗握紧了掌心。

好个南景,好个妤琴公主,竟然连他唯一的乐趣也要剥夺!

且等着吧,带有朝一日灭了南景,他定然要将这茶楼中的姑娘全部纳进宫中,让那个妒妇好好看看,什么才是一国皇帝该有的生活!

楼下众人的惊呼叫好声渐渐唤回了赫连英的神智,他缓缓放开了紧握住的手,重新把视线放在那女子灵巧的指尖和飞转的笔尖之上。

不急。

小不忍乱大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不在意再继续窝囊几年。

他有足够的耐心蛰伏,直到等到南景消失的那天为止。董贺也好妤琴也罢,他今日所受的气,总有一日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们!

一分不差!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画作 正在此时,原本屏气凝神静看女子画画的茶客们,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不约而同的向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赫连英见状微微一怔,颇为狐疑的换个了角度,向着众人视线集中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刻,但见一个身着纯白色裙装的女子款步而来,步履盈盈,仪态翩然,虽面覆轻纱,但露出来的一双美眸宛若深潭,仿佛仅需一眼,便能将人心吸摄进去。

只看到女子精致深邃的眉眼,便能让人遐思不断,并且忍不住在心中幻想,那面纱之下的……究竟是何等绝色。

赫连英见过的女子无数,虽然不至于被白衣女的容颜惊艳,但她周身淡漠脱俗不同寻常的气质,却还是让惯来喜好美人的他不住将视线流连驻足。

伙计见状赶忙迎上来,“姑娘,您几位?”

“两位。”慕容矜淡声道,“给我一个雅间。”

“这……姑娘,抱歉。”伙计面上为难,陪笑道,“我们这里的雅间都是需要预订的,今日……已经没有空余了。”

茶楼生意火爆,除了三楼被贵客长期付钱订下的雅间不待旁客之外,其余雅间皆是需要提前预约才能排上号的。

慕容矜闻言柳眉轻蹙,“那便劳烦给我寻个安静些的位置罢。”

“好嘞,姑娘这边请。”伙计笑了笑,微微弯身领着慕容矜去了稍微人少些的角落。

慕容矜和绎心坐下,御史府跟出来的小丫环则乖乖站在一边不敢逾矩,待茶上来之后,便自觉的倒茶添茶,伺候在侧。

北厉极为奉行风雅,茶楼之所极受欢迎,而且也是少数能容让女子过来的地方。

大家闺秀通常足不出户,但北厉的各个茶楼,却是各家姑娘小姐经常光顾之所,世人非但不会议论指摘,反而觉得此事平常,并不会投以任何异样眼光。

是以,慕容矜虽一看便是世家小姐,却也无人觉得她来此处有何不妥,只是由于她气质雅致独特,这茶楼中的数位客人才会不住往她那边打量。

对于往自己身上扫过的一道道灼热的视线,慕容矜却恍若未觉,轻撩面纱浅浅品茶,而后便将目光凝在了不远处正在画画的女子身上。

神情专注,姿态认真,慕容矜随着笔锋转动视线,娴静中透着些许闲适的模样,竟比作画的才女还要引人注目。

静等了半个时辰左右,那女子的山水图已然定型,画风流畅,山川河流大气磅礴,勾勒得细致而又生动。

画作完毕,被慕容矜吸引的客人又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女子及山水画上,目光之中尽是惊叹赞美。

独特卓约的女子纵能让人心往,但才情横溢的女子,却更加少有也更具韵味。

“好!”一男子单手撑开折扇,笑赞,“姑娘这画灵韵传神,实乃佳作!”

“正是,姑娘技艺高超,在下佩服!”另一人也道。

“……”

一时间,赞美之声充斥一楼正堂,称赞画作者有之,赞叹作画女子之人亦不绝。

这里言论自如,对于楼中姑娘的诗画及展现之才艺,在场之人皆可发表见解,只要评价客观不掺杂故意指摘,无论好坏便都允许讨论。

而这幅画,却都是称赞之声,就连平日最为挑剔的才子,此刻也是赞不绝口。

“姑娘,在下唐突,但此画在下十分喜爱,不知可否从姑娘手中买下?”

“在下也颇爱此画,愿出五十两银得之,还请姑娘成全。”

“在下愿出七十两。”

一时间,赞画声又变为了买画声,许多家中富裕的公子,皆愿出高价,只为得到此画。

女子微微福身,浅笑轻语,“多谢众位公子抬爱,为答谢各位对茶楼生意的照顾,今日之画,将免费赠予有缘之人。”

这茶楼中的诗画皆可卖给客人,但茶楼老板极会做生意,隔上一段时日便会赠送一些,以此拢住客人的心。

而今日这幅画,早在五日之前,便已定下无论好坏,只要客人愿要,便会免费送出。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躁动起来。

这画一开口便是五十两的高价,许多家世普通的人纵容喜欢,却也出不起银钱,最后只能放弃。但现在既是免费送出,那便意味着每个人得到的机会都变得相同,几乎整个茶楼中的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那女子又道,“既是免费相送,那便按照旧例,属意此画的客人烦请送上一件代替身份的物品,小女子从中任选其一,抽到哪位客人的信物便将此画赠予。”

“好!”底下一片应和之声,想要画作的都找出自己身上带着的最有特点的东西,只等着茶楼的伙计过来收取。

就在如火如荼之时,突然自角落中响起一道淡泊的女声,“诸位稍等。”

听闻此言,所有人自觉安静下来,纷纷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便见方才那白衣女子站起身来,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作画女子身前不远之处方才站定。

“这位小姐可有何疑议?”女子轻声询问,嘴角带着和善的笑意。

慕容矜先欠了欠身,而后才道,“姑娘画工精湛,此山水之图栩栩似真,实乃不可多得的丹青。

然,其中缺了些许灵性,若能添上几笔,意境将能更上一步。

小女此言多有冒昧,但此画颇为难得,只望能助姑娘将其修饰得更为完善。”

那女子微微一愣,却非是不满慕容矜之语,而是重审画作后虚心询问,“敢问姑娘,这添笔之处,应定于何?”

慕容矜笑笑,想了想道,“若姑娘不弃,可否容我代笔?”

“这……”女子有些迟疑,毕竟她不知道这位小姐的画作水平,若是她添上几笔之后未能精进意境,甚至破坏了原本的韵味,那便有些难以收场了。

若今日的画作非是赠予客人,即便毁了也当无妨,但如今已然说出了赠予的承诺,若稍有损毁,怕是客人也不肯依的。

这样的考虑当然不止女子一人想到,许多喜爱此画之人也同样担心,但与此同时,他们又希望能够看到慕容矜所说的画龙点睛之效,再加之方才对慕容矜的印象又十分不错,对于她的画技心存好奇,故而一时犹豫,不知当如何抉择才好。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公子无双 慕容矜自然看出了众人的纠结,微笑道,“小女子自知诸位心有忧虑,不若这样罢,若是小女子添笔损了这画分毫,便将此物赔予各位。”

说罢,上前轻声询问了女子几句,但见女子点头之后,便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并命人将画作暂时移至了一旁。

慕容矜点头谢过,走过去重新铺好一张纸,而后提笔蘸墨,在白纸上起落挥毫,不过一会儿便写好了一整首诗。

“这……这字,这字竟能写得如此知意!”

“不错,笔锋大气又不失个性,实乃难得好字!”

“还有那诗,语境唯美,字句富有深意,说是名家所做也绝对能当!”

彼时,见到慕容矜的书法之后,称赞之声丝毫不逊于方才。

慕容矜将书法置于桌上,抬眸对众人道,“若我添笔之后的画作无法令众位满意,便以这幅字相替赠予各位如何?”

“好!”

“可以!”

“……”

底下之人这回倒是爽快无比,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纵然一书法一画作,但慕容矜那幅字的收藏价值,可丝毫不逊于方才的画,如此,即便毁了画作也不亏,自然没有人再有犹豫。

“既如此,姑娘请罢。”女子见事情解决,很大方的把画重新铺好,微笑着请慕容矜为她增添内容。

慕容矜点头,眼眸微弯,提起蘸了色彩的毛笔走到画作旁侧,在山头轻描一束夕阳余晖,同时在远山之处,加上了寥寥几只孤雁,正往前方展翅翩飞。

这样一个小小的修改,顿时将画作完全改换了一种感觉。

原本的画纵使山川豪迈,但无法给人以思考共鸣,而这添上几笔之后的新画,却让人一眼看去,便能寻得置身其中的感观与启示。

夕阳孤雁,徒增寥落之感,与豪情山水相互映衬,壮阔之中又现凄婉,绝美之所以及。

这一下,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原本以为已经无可挑剔的画作,竟然能陡然变成如此令人心向往之的场景。

仿佛画中山水已活了过来,超脱纸张,更似真实。

楼上的赫连英,看着那个低眸卓约的白衣女子,早已怔怔入神。

宫中古画名画无数,技艺高超的画师也多不胜数,故而方才女子的画一出,纵使眼前一亮,却也无甚特别之感,也没有想要将画留下收藏的念头。

可如今,慕容矜的几笔,并未改变画作的大基调,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早在慕容矜开口之前,赫连英其实已经看出画中有所欠缺,缺少一丝灵魂,而慕容矜所做,正是将这缺少的灵魂补齐,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惊艳。

因而,再次看向慕容矜的时候,赫连英的目光已经全然变了。

不再是因为特别而多看两眼的程度,而是由心而来的惊为天人。

美貌与才情并绝,气质与举止同雅,更重要的是,她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字画诗书,无一不符合他的心中喜好。

其实,早在数年前,他便渴望能寻到这样一位女子品诗鉴画共度一生,可没想到,直至今日才得以相见。

赫连英压下心中激动,转头命令下属,“去告诉掌事,今日的字与画,朕皆要得到。”

“是。”下属应声,退出雅间自去办了。

楼下,因为众人对新画极为满意,故而还是按照老规矩,先呈信物由女子挑选,而后得出赠画之人。

女子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又看了看慕容矜,轻叹道,“姑娘画艺超绝,小女子自愧弗如,既然姑娘增改之后的画作受尽追捧,莫不如,今日的有缘之人,便由姑娘来挑选了。”

“这不妥当。”慕容矜轻言婉拒,“此画乃是姑娘耗费心力所作,我不过添了几笔,自当不起这殊荣。”

女子却道,“姑娘过谦了。虽然只添几笔,但这幅画已然层次更显,比之从前已是天差地别。

姑娘的一番示范,让小女子受益匪浅,心中颇有感悟,也十足感谢姑娘赐教。此画由姑娘择善人送出,方是对画作的绝好安排,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慕容矜想了想,只得道,“姑娘信任,我深感于心,既然这样,那便由我代为选择罢。”

慕容矜答应下来,女子微微一笑退至一旁,而下方众人,也顿时欢呼起来。

是以,得到消息正打算交代女子放水的掌事顿时傻在了原地,晚了一步,现已将择物一事交给慕容矜,宾客又喜闻乐见,显然是无法再更改了。

只是,那位贵人的交代该如何?

这白衣姑娘显然不认识那位贵人的信物,物件选择在即,他又无法详细交代,定然是要把事情办砸了!

眼见着二楼三楼雅间中的信物被小心送了下来,掌事也不敢再耽搁,赶紧去找那位贵人的随从询问解决之法了。

楼下,所有人的信物已经整齐摆放在一处慕容矜缓步走至,静静的相看起来。

而三楼雅间中,接到掌事消息的赫连英静静看着眸色沉静的慕容矜,摆了摆手道,“罢了,便按规矩办吧,莫要与她为难。”

虽然在那么多物件中选中他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不管最后选中了谁,反正他是皇帝,大不了再想法子买来就是。

不过,要是让慕容矜觉得他仗势而为,对他生了不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明白的赫连英不再纠结此事,重新专注看向了下方。

而慕容矜那边,她在几十件物品中流连,正想拿起一把折扇之时,余光却陡然瞟到了旁边的玉簪子上。

那玉簪子通体纯白,被雕刻成了梅花的模样,精致而风雅。

相信大多数女子见到这样的簪子都会忍不住流连,不过慕容矜心中震惊,却不止是因为它漂亮难以比拟,而是因为……这簪子,和师兄曾送给她的生辰之礼一模一样!

还记得那年,西衡尚未灭国,慕容矜年方十二,因赶不及回宫便在云谷中过了第一个生辰。

而生辰那天,她至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比他大四岁的师兄已经长成了翩翩公子的模样,而正是那风华无双的少年,捧着一支亲手雕刻的玉簪缓步而来,微笑着双手送到了她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白玉簪 少年认真的看着她,眼中尽是温柔和疼惜,还有一丝不再克制的情意。

慕容矜身在皇室,十二岁的年纪早已知晓人伦,自然不会不知,送簪子之类贴身物件的含义。

而且,那时容雪眼中不同寻常的深情,也已经被慕容矜看了个透彻。

那时是她第一次知道,一直以来保护她疼爱她的师兄,竟然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慕容矜心中震惊,也有慌乱。她对容雪,向来只有亲情,在她心里,容雪便如她的皇兄一般,是同兄长一样的存在。

斟酌犹豫过后,慕容矜觉得不能平白给师兄念想导致日后让他更加难过,最终还是婉拒了他的礼物。

容雪也很快明白了慕容矜的意思,虽然眸中的光亮点点黯淡下去,但他表面依旧一副风度温柔的模样,用兄长的语气对慕容矜道,“乃是师兄想岔了,这簪子……确实不适合枫儿佩戴。不若这样,今次的生辰礼先行欠着,师兄改日重新选一个补上如何?”

那时的容雪笑得天衣无缝,没有让自己展露出丝毫破绽,而且自那之后,他再也未曾有过半分逾礼,而那支簪子,慕容矜也再没见过。

只是……这白玉簪,怎会出现在北厉?

虽然当初只看了几眼,但慕容矜绝不可能认错,这簪子上的纹理雕刻,绝对和师兄曾送她的那个如出一辙!

之前,容雪在用血芷给慕容矜解了毒之后硬是留在了东御,后发生变故,慕容矜将容雪打晕后先行送出了睢安城。

在慕容矜脱身和他们顺利会合之时,容雪尚未清醒,慕容矜看着犹在昏睡的师兄,斟酌之后干脆喂他服了蒙汗药,让秦昱直接将他送回了云谷。

此途凶险,慕容矜一开始便不想让容雪和她一同涉嫌,只是拗不过他才不得不应允。但容雪既然仍在昏迷,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趁此将他送回到安全的地方,慕容矜也不至于整日担心。

哪怕知道容雪醒来后会生气,慕容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保证容雪平安无虞,最后还是决定将他送回到了师父身边。

自那之后,慕容矜便一直没有容雪的消息,除了秦昱时常报信说明容雪安全,直到他们抵达云谷,慕容矜都没收到任何容雪的信件。

慕容矜还以为,容雪是生她的气不愿理她了,可没想到时隔数月,她竟然在北厉的茶楼中看到了旧物。

只是,这簪子究竟是如何而来的呢?

莫非容雪也来了赫郸城?还是说,他把簪子转卖给了别人?

慕容矜眼睛一眯,欲拿折扇的手骤然迟疑停顿,犹豫片刻后,转到了白玉簪之上,不再迟疑的将簪子拿了起来。

方才那把扇子看上去似乎并无特殊,但作为见宝无数的皇室公主,慕容矜一眼便看出那扇子的扇骨乃是极为贵重的材料所制,价值千金之数,绝非普通人能用得起的物件。

而且,以她得到的情报来看,北厉皇帝赫连英,素爱折扇,出门之时十之八九会以折扇佩之,因此,若不出意外,这把扇子很可能就是赫连英之物。

若能借此献花之机结识赫连英,虽有所冒进,但只要日后稍用手段打消其疑虑,也不失为一个果决高效之法。

赫连英纵有戒心,却远不及董贺油盐不进,且,他爱美色这一点,只要利用好了,便是一大助力。

在三国皇帝之中,最容易对付的首当其冲便是赫连英,至于董贺么……此人疑心甚重,实则城府浮于表面,慕容矜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而心计谋略最为厉害,也最不可小觑的其实是席临。慕容矜一开始选择从东御开始,其实也是担心先去别的地方更让席临生疑,故而选了个最为稳妥的法子。

原本她觉得,与席临过招,必然步步凶险,而且极有可能时至中途便被发现端倪。

却没想到,那样精明毫无漏洞的帝王,竟然会因“情”之一字,那么轻而易举的纵容放任她的种种举动,甚至到了最后不派一兵一卒阻拦,就那么放走了她这个东御最大的威胁。

或许,席临此生最大的败笔,便是出在她的身上吧。为了她,席临不惜背弃视之若重的治国规矩,甚至背弃自己的原则。

慕容矜不由得心中酸涩。

可席临因她损失诸多,她又何尝不是?正是因为席临的温柔关怀,竟让她不止一次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就那么背弃初时的复仇计划,将东御划出了不死不休的仇敌之外。

慕容矜知道自己的行为愧对惨死的父母兄长,也愧对西衡亡故的万千百姓,但她就是做不到,看着那张对她毫无保留、言笑晏晏的脸上,被敌对与恨意完全取代。

接近席临,或许从一开始便是最大的错误。与席临的相识相知,就像两物相撞,最终逃不了两败俱伤的下场,做再多的布局,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已。

慕容矜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心念难抑的又想起了席临。

心中微微苦涩无奈的同时,慕容矜强迫着自己收回注意力,重新看向了面前摆满的物件之上。

选择扇子接近赫连英必然有利于她日后的计划,只是……慕容矜看到那支簪子,心里无论如何都安定不下来。

心中对容雪的担忧终究胜过了早日完成计划的渴求,慕容矜把白玉簪举到那作画女子面前,道,“便定此物罢。”

女子微微一笑,颔首,吩咐伙计将客人的信物一一送还,而后接过慕容矜手中的白玉簪道,“恭喜这位持白玉簪子的客人,今日的山水斜照图,便赠予阁下了。还请阁下上前几步,将此画自行带回便是。”

话音一落,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周围的人,叹息与画作失之交臂的同时,也在好奇究竟是谁拥有那么大的好运气,竟被白衣姑娘选中成了最终得到这画作之人。

然而好奇打量的视线在正堂之中扫视了数遍,却始终不见有人行动,正在大家疑惑不已之时,但听木制楼梯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响,下一刻,一位同样身着白衣气质清冷的年轻男子缓步而下,径直走到了慕容矜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赠字 “姑娘惊才绝艳,有幸能得姑娘此画,在下深感荣幸。”容雪看着慕容矜,脸上虽带着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慕容矜自见到容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愣住了。

她没想到,师兄竟然真的来了北厉,而且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出现得让她猝不及防。

看出师兄眼底压抑着的怒火,慕容矜心中无奈,但又无法暴露身份,只得故作不识的微笑着道,“公子能得此画,实乃有缘。”

说着,转身将画作双手奉上,待容雪接过收好,便重新从那女子手中拿过簪子,送还于容雪面前,“公子的玉簪,烦请收好。”

容雪自始至终都一瞬不瞬的看着慕容矜,此时转了视线看向白玉簪,顿了片刻后微微勾了下唇角,抬手将簪子收了起来。

“今日得见姑娘,即是有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容雪看着她问。

慕容矜颔首道,“小女子姓耿。”

“耿姑娘。”容雪轻轻一笑。

慕容矜敛眸浅笑,而后看向那女子道,“赠画一事既已有定论,小女子便先告辞了,姑娘画技精湛,望日后能有机会继续讨教。”

“姑娘过誉了,姑娘才是才华横绝,若有机会能与姑娘讨教,是小女子的荣幸。”

慕容矜微笑,微微欠身,复又看向容雪,“公子自便,小女子先走一步。”

“耿姑娘这便走了?”容雪问。

慕容矜笑了笑,“时候不早了,若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容雪看着她,顿了顿道,“既如此,还请耿姑娘慢走。”

“告辞。”慕容矜福了福身,绎心则拿了慕容矜方才所写书法,跟在她身后便要出门。

“姑娘请慢!”就在此时,楼梯处再次传来响动,一手持折扇的男人缓步走了下来,慕容矜驻足抬眸,却见那男子手中所持折扇,正是方才那把。

而且,这个男人年纪当在三十左右,与赫连英正好吻合。

所以……

慕容矜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这才淡声询问,“公子可有何事?”

赫连英笑了笑,看着她那双绝美的眼眸,只觉心中微动。

方才在雅间之中,看到慕容矜险些选了他的折扇,赫连英心中陡然生了一丝期待欣喜,虽然不知为何她改了主意,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的确确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

赫连英凝目望向慕容矜,抬起折扇笑道,“若在下未曾看错,刚才,姑娘似乎有些喜欢在下的折扇?”

慕容矜看了看扇子,颔首道,“公子此扇雅致精美,小女子确实心中欣赏。”

“既如此,姑娘又为何临了改变主意,选了簪子呢?”赫连英又问。

慕容矜笑道,“不满公子,小女子素爱梅兰竹菊,是以看到了白玉簪上所雕梅花,便一时心念微动,想要细看一番。”

“哈哈哈。”赫连英闻言笑了起来,“没想到,在下竟输在了一株梅花之上,早知姑娘喜梅,便让人在这扇上临上梅花了。”

慕容矜眼睛微弯,没有答话。

赫连英这才看向容雪,道,“这位公子,你手中的画在下十分喜爱,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割爱将它让予在下,无论公子想要多少银钱皆可。”

容雪也看着赫连英,他心中知晓,慕容矜今日这一出,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正是眼前的这个人,若非他突然出现搅乱了她的计划,这幅画,大概已经是这人的囊中之物了。

容雪虽然依旧在气慕容矜打昏他并把他送回云谷的事情,但再如何气急,他终究是不愿慕容矜为难的。

只不过,这画就算要卖,也不能太显随意,否则便平白惹人怀疑了。

“抱歉,这画在下也很喜欢,怕是无法答应阁下的要求了。”

赫连英却道,“公子爱画之心在下能够理解,不若这样罢,公子可说出另一样心爱之物来换,若在下能为公子寻来,便将此画让给在下如何?”

容雪想了想,有些迟疑,久久未曾说话。

“公子大可不必着急,慢慢考虑便是。”赫连英见状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十日之内,公子持此信物去城中寒淬阁,便能兑换今日承诺,若公子终不愿割爱,期满之后将玉佩交还寒淬阁掌柜便可。”

容雪看了看,抬手将玉佩接过收了起来。

和容雪谈完,赫连英又对慕容矜温声道,“在下十足欣赏姑娘才情,不知……姑娘这幅书法,可否让在下买下收藏?”

“区区几字,怎敢当收藏二字?”慕容矜从绎心手中拿过书法,想了想笑道,“方才只差分毫便选中了公子的折扇,想必也是有缘,承蒙公子看得起小女子的字画,不若,便将这书法赠与公子罢。”

“此言当真?”赫连英微愣,眸中溢出一丝喜悦。

“自是作数的。”慕容矜笑笑,把纸张递给了赫连英。

“那便多谢姑娘了。”赫连英捧着画,看着慕容矜的视线无比炙热。

同为男人,容雪自然看出了赫连英目光中隐含的深意,正心中不满打算上前一步阻挡住他的视线之时,慕容矜却已经先一步告辞道,“小女子着急回家不便多留,若公子无别的事情,小女子便先告辞了。”

“……姑娘慢走。”赫连英虽不舍得慕容矜离开,但现在不过初识,表现的太过热情反倒容易吓到她,又何必急于一时?

而且,他现在连她的身份家世都还未曾弄清,贸然出手,必然收效甚微,倒不如先弄明白她是哪家的小姐之后,再做打算不迟。

有了定论,赫连英便目送慕容矜离开了茶楼,在她走后,他也随即跟着离开了。

只是出门不远,赫连英便对身边随侍轻声吩咐道,“跟着那位姑娘,明日之前,朕要知晓所有与她相关的消息。”

“是,属下遵旨。”随侍应下,立即按令去办了。

另一边,慕容矜直接上了御史府的马车,没再多做停留的便回了府。

虽然和师兄见面迫在眉睫,但今日很可能会有人跟踪,为了防止露出破绽,还是莫要妄动的好。

至于师兄那边,也只能另择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解释 入夜时分,一道黑影自御史府上方飞掠而过,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慕容矜的院中。

“谁?”绎心在屋内伺候,听到动静陡然凝了神色,警惕的回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是我。”低沉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房门同时被人推开,一人黑衣肃杀而来,大大的黑帽遮住了容颜,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身份来意。

“你是谁?”绎心没见过此人,下意识挡在了慕容矜身前,眼神戒备。

慕容矜却对她道,“绎心,出去守着。”

“小姐……”绎心诧异回头,见慕容矜神色淡淡,顿时了然,欠身退出房门,并小心立于门外把守。

“公主。”来人抬手揭下帽檐,对着慕容矜恭敬跪下,沉沉一拜。

慕容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淡淡一笑,抬手道,“快快请起。”

-

一刻钟后,房门再次打开,黑衣人戴好了宽帽,如来时一般,身形鬼魅的消失在了御史府中。

目送黑衣人离开,绎心才转身进门,却见慕容矜找出一套黑色夜行衣,行至里间便要换上。

“小姐这是要出去?”绎心立刻过去帮她换衣,“都这么晚了,是否外面出了什么事?”

“我去见见师兄。”慕容矜拿过黑巾,系于脑后蒙住了脸。

“小姐知道公子现在何处?”绎心问道。

今日在茶楼偶遇,知晓容雪人已至北厉,绎心心中亦是惊疑,只是竟不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小姐竟已经掌握了容雪的住处么?

岂料慕容矜却道,“不知。”

“嗯?”绎心愣住,“不……不知?”

慕容矜轻笑,“虽不知,但师兄定会在适当之时给予提示好引我去见他,又何须忧心?”

“小姐所言甚是。”绎心点头,又道,“小姐稍等片刻,我这便去换衣,再随小姐一并出门。”

“你留下。”慕容矜却道,“如今身处御史府中不比平时,孙御史虽是我们的人,但架不住百密一疏,你是我的贴身丫环,你若不在这里,容易惹人怀疑。”

“可是……小姐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绎心蹙眉道。

慕容矜抬手阻止了她的话,“你留下随机应变,我只是出门见师兄,很快便回,无甚大碍的。”

“……是。”绎心不敢违令,只得躬身应道。

出了御史府,慕容矜行于街市之上,方走出去没多远,便远远看到一个身影闪过,慕容矜微微勾唇,运起轻功飞身跟了上去。

几个起落之间,两人已行数里,慕容矜不紧不慢,保持适当的距离跟着那人,直到城西之处,至一个宅院之外,那人突然停下看了慕容矜一眼,随即飞身隐进了宅院当中。

慕容矜略略一顿,轻点脚尖飞身进入院子,刚步入院中,就见一人白衣飘然,正背对着她站在中庭,月光洒于他的周身,飘远逸仙。

慕容矜扯下面巾,抬脚向前,缓步行至那人身后,轻笑道,“师兄,许久不见。”

“是啊,许久不见。”容雪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慕容矜没有丝毫笑意。

慕容矜深知他这般为何,不由软了声音道,“师兄还在生我的气?”

容雪面无表情看着她,“我觉得,师妹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慕容矜笑笑,抬眼看了看四周,“师兄确定,要和我在这里说话?已是深夜,我一路过来又耗了许多精神,着实有些疲累了。”

容雪看着她,微微皱眉。

明知她这很可能是苦肉计想让他心软,但容雪还是不舍得真拿她如何,只得无奈叹道,“跟我来吧。”

慕容矜偏头笑笑,心情颇好的抬脚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容雪是何时来的赫郸城,但府中布置有致,一看便是打理许久的模样。

容雪将慕容矜带去了客房中,亲自端了些吃食进来,而后才坐到慕容矜对面,“今日新做的点心,尝尝吧。”

慕容矜看着碗碟中精致有型的桂花糕,立刻便知这是容雪亲手做的,立刻笑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嗯,师兄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容雪有些不自然的偏过视线,没有说话。

慕容矜悄然轻笑,待吃完了一块桂花糕,才对容雪道,“师兄,东御之事,枫儿身不由己,师兄大人大量,就莫要不高兴了。”

“身不由己?”容雪更加来气,“你既已答应让我随你共进退,又为何食言将我送离?你可知当我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身处云谷之中,心中有多么着急难过?

你一意孤行非要自己留下应付席临,而唯一知情的秦昱将我匆匆送回云谷之后甚至还来不及等我清醒便先行一步离开,我恢复意识之后,甚至还来不及气你,便已满心都是担忧害怕,生怕你一不小心就落入席临之手!

我派人四处查探你的消息,坐立难安数日,才得知你平安无虞并已去往南景,直到那一刻,我提着的心才得以放下。

枫儿,你真的觉得你这样做,是为了师兄好么?”

“抱歉。”慕容矜倒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是我疏忽了,我以为秦昱会在你醒来之后告知一切,却没想到……我没交代,他竟然就……抱歉师兄,此事是我的错,师兄生气是应该的。”

容雪又道,“好,抛开此事,你为何要食言?难道是害怕师兄成为你的累赘,故而早早丢弃免得影响你的计划?”

“师兄,你知道我绝无此意。”慕容矜看着他,“离开睢安,我直接便去了南景邕城,而南景那边……局势更为复杂,多一个人去,便多一分危险。

我不是不相信师兄自保的能力,只是南景水深,实在没必要让师兄平白牵涉其中,而且我并不打算在南景久待,考虑之后,才决定让师兄回云谷较为妥帖。”

“枫儿!”容雪一下握住慕容矜置于桌上的手,“我说过很多次,不管危险与否,我都想帮你!你明白你不愿让我涉险,但这并不是我心中所想,也不是真正的为我好,你明白吗?

比起终日提心吊胆担心你的安危,能够留在你身边确认你安好无虞,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好!”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御史小姐 “我……”慕容矜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

容雪叹道,“枫儿,有些东西,不是你认为如何便是如何的。若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而我却连在你身边护着你都没做到,我才会真正的抱憾终身,自责悔恨。”

慕容矜抬眼看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败下阵来,妥协道,“抱歉,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擅自送师兄离开,是我的错,忘记交代秦昱向师兄报平安,也是我的错。

我不该自作主张替师兄做决定,今日,无论师兄打算如何,只要能保证师兄平安,我都不会再干涉了。”

“此言当真?”容雪看着她。

慕容矜点头,“嗯,当真。”

容雪这才微微展露笑颜,“既然师妹已经知错,我就不过多追究了,不过……之前害我那么担心,师妹是否该有所表示?”

慕容矜毫不犹豫的开口问道,“师兄想要什么?”

容雪勾唇,“什么补偿都可以么?”

慕容矜皱眉,总觉得容雪话中有话,但转念一想,容雪必不会害她就是了,故而还是点头应道,“既是赔罪,自然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

容雪微微一笑,“我想知道,你在南景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你在北厉的大致部署计划。”

慕容矜微愣,没想到容雪竟是这个要求,不过既然容雪已经来了北厉,她的计划必然也是瞒不过的,与其让他慢慢发现,倒不如一次性告知,必要时候也能让他随机应变,避免危险。

反正容雪所问也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危,根本无须隐瞒。

想了想,慕容矜点头,斟酌措辞,将近段时间所发生之事全数告诉了容雪。

待一切说完之后,已经过了接近两个时辰,慕容矜看了眼天色,若再不回去,御史府那边怕是要露出破绽了。

“师兄,我现在必须要回去了,若有事情,师兄去孙御史家找我便可。”

容雪听完她的计划后,就一直紧拧着眉,“枫儿,你这次,是否太冒进也太冒险了?我们还有时间,其实可以徐徐图之的。”

直接接近赫连英,时常与之周旋,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赫连英好色成性,并不是席临那般正人君子,万一……

“师兄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断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慕容矜笑着道,“我真的得回去了,日后有空再来此处寻常师兄。”

“那好,你路上小心。”容雪深知慕容矜脾气,明白她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他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思。

大不了,他多留些心思,想办法保护好慕容矜不被欺负便是。

-

慕容矜匆匆赶回御史府,幸得一夜安稳无人发现端倪,她迅速换上寝衣,将夜行衣藏好,而后才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容雪的事情解决暂时告了一段落,慕容矜心中无事,很快便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有一人却辗转反侧,彻夜难免。

皇宫之中豪华无比的寝宫内,赫连英看着躺在身侧的妤琴,心中却是一阵厌恶。

不由又想起茶楼中见到的那位耿姑娘,心中更是愤然不平。

他是一国君主,本该拥有同耿姑娘那般知书达理贤良温柔的女子相伴,却偏偏身不由己,还要处处受这妒妇管制,着实太过憋闷。

越想越睡不着,耿姑娘的一颦一笑反而在脑子越发清晰,赫连英轻叹一声,披衣起身出了房间,另寻一间宫室走了进去。

宫室里日日有人打扫,此刻自是干净无尘,赫连英合衣躺上床,脑中思绪翩飞。

想着想着,天际不知不觉已经泛起一抹微白。

正在打算起身之时,派出去打听慕容矜消息的侍卫恰好找过来敲响了房门。

“进来。”赫连英坐起身,淡声道。

侍卫进门,跪下行礼。

赫连英直接问,“如何了?她是哪家小姐?可有婚约在身?”

侍卫垂首,如实回答,“回禀陛下,耿姑娘闺名歆雨,如今住在御史大人家中。”

“御史?”赫连英皱起了眉,“御史家何时来了个姓耿的小姐,朕怎从未听说?”

“陛下日理万机未曾注意,其实耿小姐之事并不隐瞒,此时赫郸城中已有多人知晓。”侍卫道,“耿小姐据说是孙御史故交之女,因家遭变故无计可施,才求到了孙御史这里。

前些日子,耿姑娘衣衫破旧倒在御史府门口之事亦有多人亲眼目睹。后,御史大人确认她为故人之女,待之胜似亲女,极尽疼惜。”

“竟是……这样么?”赫连英若有所思,挥手让侍卫退下,自己一个人琢磨了起来。

待早朝之后,孙瀚便被赫连英单独叫到了御书房。

“微臣参见陛下。”孙瀚跪下行礼,“不知陛下传臣过来,有何事吩咐?”

“孙卿免礼。”赫连英让他起身,又赐了坐,而后才问,“朕听闻,爱卿日前得了一女?”

孙瀚一愣,道,“回陛下,确是府中来了位小姐,乃微臣故人独女,因家中变故举目无亲,故而来臣府上由臣代为照顾。”

“哦?家中变故?”赫连英饶有兴致的问,“就是不知,是何变故?爱卿的故交,又是何人?”

孙瀚闻言,立刻起身重新跪下,按照慕容矜的交代回答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歆雨之父……乃是南景中人。”

“南景?”赫连英皱眉,语气微微一遍。

他虽然觉得耿歆雨可能家世不简单,却也没有想到,她竟是南景的人。

“是。”孙瀚已经继续道,“数年之前,臣还未成为朝中大臣之时,曾游历四方,有一次不幸遇上匪徒,钱财被抢,还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荒郊野岭。

幸得遇上路过的耿丘施以援手,为臣请了大夫好生照料,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养伤的那段时日,臣与耿丘一见如故,意趣相投,转眼便成了极为要好的朋友,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臣与耿丘最终还是分道扬镳,耿丘去了南景,成为了南景大臣,自此更名耿谛,臣则来了北厉,有幸官拜御史。

因为立场不同,自分别之后,为不给彼此增添麻烦,臣与耿丘便再无往来,直至前段时日,歆雨找到臣的府邸,臣才再次有了耿丘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耿丘 “南景的耿姓大臣……”赫连英微微眯了眯眼,而后看向孙瀚问,“耿丘既已入朝拜官,又何止于沦落至此?家中变故……是确有其事么?”

一句话虽语气淡然如同寻常闲话,但其中裹挟着的风暴和隐隐怒气却毫不掩饰。

赫连英再如何喜好美人,也是北厉的皇帝。纵然对耿歆雨颇有好感,可若是她身份有问题,那他也不可能手软。

南景本就步步紧逼,若是还故意送了个大臣之女过来蛊惑他,那可严重碰触了他的底线,他也绝对不会容忍。

孙瀚立时把头垂得更低,赫连英的反应早就在公主预料之内,是以他此刻毫无慌乱,只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条理清楚的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道,“微臣惶恐,但南景耿谛于三年前被冤枉判处抄家流放,流放途中妻室突染重病不治而亡,而耿谛,亦在不久之前受尽折磨长辞世间。

歆雨是耿家唯一留下的血脉,耿谛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受苦,在弥留之际,曾联合忠心仆从用了一计,趁混乱之时合力将歆雨送了出来。

没了父母亲人,歆雨便成了孤女,她若继续留在南景,一但被发现身份,那便必死无疑,所以耿谛送她逃出来之前,便想到了微臣,因旧日交情,耿谛让歆雨前来南景寻找微臣,让微臣代他照顾好唯一的女儿。”

赫连英没说话,不知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许久之后才淡声问,“耿歆雨是南景罪臣之女,你收留了她,若被董贺知道,定会迁怒我北厉,这一点你可有想过?”

“陛下放心,歆雨……是微臣故交耿丘之女,与南景罪臣耿谛并无关联。”孙瀚不急不慢,缓声说道。

耿谛虽是南景大臣,但直至被人冤枉下狱也不过封了个四品官,地位轻微权利不大,才会被迫卷入纷争最终被无辜牵连。

虽然众人知道耿谛有一个独女,但闺阁女子向来不会抛头露面,外人甚至连其闺名都未可知,更别提见过耿歆雨的样貌。

再加上耿家算不上世家,平日里贵族夫人小姐的聚会也不会邀请耿歆雨前去,她的真容就更是无人见过了。

天下耿姓之人何其多,孙瀚相识的是耿丘,而南景中人只知耿谛,又如何能把这完全无边的两人联系到一起?

慕容矜开始报的便是耿丘之名,不也正是这个打算么?

“爱卿言之有理。”沉默了许久,赫连英终于淡声一笑,“爱卿要报故人相救之恩,朕自然没有阻拦之理,只是后续事宜该如何处理,爱卿应当心中有数罢?”

孙瀚复拜了一拜,道,“陛下放心,微臣定会控制好言论,不让旁人对歆雨的身份有任何怀疑。”

-

御史府中。

孙瀚换下朝服,看着下人一一摆上饭食,问道,“歆雨用饭了么?”

下人回答,“小姐说要等着大人回来再行用饭,现下……应当刚送了饭食过去。”

孙瀚想了想,道,“正好几日未见了,去请歆雨过来一同用罢。”

“是。”下人点了点头,自退出门去办了。

一炷香之后,慕容矜便带着绎心过来了,对孙瀚福了福身道,“孙伯伯。”

“歆雨来了。”孙瀚笑着招手,“来孙伯伯这边坐。”

“是。”慕容矜乖巧点头,缓步过去坐在了孙瀚旁侧。

“来,尝尝这个,赫郸城最有名的桂鱼。”孙瀚笑着,亲自用公筷给慕容矜夹了菜。

“多谢孙伯伯。”慕容矜赶忙双手捧起碗接过,面上一派受宠若惊。

按理,并无长辈给小辈夹菜的道理,但慕容矜算是客,孙瀚此举也不算逾礼。

“这些日子在府里,都还习惯吧?”孙瀚一面招呼慕容矜夹菜不要拘束,一面慈爱的问话,倒真像是个和善的长辈在关心于她。

“一切都好,府中下人伺候周到,伯母和几位弟弟妹妹都待歆雨十分和善。”慕容矜轻声回答。

“如此便好,我也算能对得起你爹的嘱托了。”孙瀚欣慰一笑,看向慕容矜的眼神却微微一闪。

自被叫过来起,慕容矜便觉得孙瀚是有话要和她说,此刻看到他的眼神示意,便立刻确定了这个猜测,顿了顿道,“对了,我昨日有些闷便出门走了走,途经一所茶楼,见那里的茶颇有风味便带了些回来。

听闻孙伯伯素爱饮茶,虽然歆雨知道那茶楼的茶孙伯伯定然早已品过,但还是想给孙伯伯一些,权做为歆雨的一片心意。”

“歆雨给我带了茶叶?”孙瀚闻言却非常高兴。

“嗯,希望孙伯伯莫要嫌弃。”慕容矜轻笑。

“怎会!”孙瀚道,“我高兴还来不及!”

“既如此,不若歆雨这便让人取来,直接给孙伯伯如何?”慕容矜说着,看向绎心道,“墨芸,去将昨日带回来的茶拿来,动作快些,莫要让孙伯伯就等了。”

“是。”绎心福身应下,咬了咬嘴唇又道,“小姐,大人,可否……让这位姐姐给我引路?府中太大,我如今还不是很熟悉,自己去的话怕是会耽搁时间。”

绎心在慕容矜身边许久,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她自然很快便能明白,看了看屋中仅剩的一个伺候丫头,果断借此开口好把人支开。

孙瀚有话要说,自是把大部分人先一步支了出去,只是这伺候布菜的丫环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赶走,如今绎心一提议,正好可以让她名正言顺的离开。

于是,孙瀚便道,“你随墨芸回一趟小姐的院子,布菜之事由小姐亲自来便可。”

“是。”丫环听命,和绎心一同走了出去。

“大人有何事要说?”确定周围没人了,慕容矜便开口问道。

孙瀚压低声音,“今日下朝之后,陛下召了我去见他,问了一些有关耿歆雨的事情。”

“大人可是按照我之前交代之言所说?”慕容矜显然没想到赫连英会那么沉不住气,不过他越是着急,她的计划也就越快步入正轨,倒是正合她意。

孙瀚答道,“公主放心,一切都是按照公主事先准备好的因由说的,皇上应该已经打消了疑虑。”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相识 “甚好。”慕容矜满意的笑了笑,“不过这段时日较为关键,大人还需继续谨慎一些,方能彻底打消赫连英的疑虑。”

“我明白。”孙瀚道,“公主尽管放心。”

-

十日后,赫连英看着手中与耿谛相关的所有消息,神情莫辨。

自那日和孙瀚谈过之后,赫连英便立即派人去了南景,秘密查探耿家诸事。

如今结果下来,确实一切都与孙瀚所言符合,耿家抄家流放,耿谛于其夫人一死,而独女耿歆雨在前不久不知所踪。

这么看来,那耿姑娘确实没有问题,也没有丝毫隐瞒或是说谎。

想起茶楼中初见之时,耿歆雨眼中的淡淡愁思与无奈……赫连英这一刻才恍然,那般年纪轻轻的女子为何会有如此沧桑的眼神。

原来,她已然经历了那诸多的苦难,早已不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女子了。

“孓七回来了么?”静默良久,赫连英向着暗处低声问道。

“回来了,皇上要见他么?”隐卫现身出来,恭敬回答。

赫连英转身,看着隐卫道,“叫他进来吧。”

“孓七参见陛下。”一身黑衣的隐卫恭敬跪在赫连英脚下,叩了个头道。

“如何了?耿歆雨……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赫连英轻声问,言辞中难掩紧张。

为了确保耿歆雨没有问题,赫连英不但派人去查了她的身世,还特意把自己专司收集情报的暗卫派去了御史府,观察耿歆雨的一举一动。

孓七据实回答,“回禀陛下,耿姑娘这十日里没再出门,除去御史大人派人去请,甚至很少踏出自己的院门。

终日里,不是在院子里弈棋看书,便是在屋中弹琴小憩,行动并无任何异常。”

她私下,竟是这样的么?

赫连英心中微微一动,竟不由自主的想象到了一袭白衣的女子坐在那里静静看书的模样,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啊?

只可惜,枉他自茶楼惊鸿一瞥便对耿歆雨念念不忘,却至今还未曾见过她的真实样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在确定耿歆雨确实只是个孤苦无依,对北厉造不成丝毫威胁的女子时,赫连英突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渴望。

想知道,那薄薄面纱之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副面容?

赫连英向来不拖泥带水,既然这么渴望去做的事情,那便去做好了,又何必纠结?

于是,赫连英微微一笑,换了件常服,带着几个侍卫便出了宫。

恰好也差不多到了去茶楼品茶听曲放松的日子,只不过,这次的地点,得换上一换了。

心情颇好的直接敲响了御史府的门,曾有幸见过赫连英的管见受宠若惊,战战兢兢的前来相迎,“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其余下人见状,也吓得赶紧跪下,齐齐高呼“万岁”。

“孙爱卿何在?”赫连英懒得和下人应付,直接开口问道。

管家赶忙道,“大人有事外出,恐怕还要一会儿才归……还请陛下稍等片刻,小的这便出去寻大人。”

“不必了。”赫连英打断他,“朕也无甚急事,等他回来也无妨。正好这御史府朕从未好好参观过,今日正好仔细看看。”

“是。”管家自是没有不应的,虽然觉得这位主子今日似乎雅兴颇高,但也不敢有任何置喙,恭敬的为赫连英引路介绍起来。

赫连英不紧不慢的走着,却对设计精妙的亭台楼阁兴致缺缺。

他今日是特意看见耿歆雨的,孙瀚不在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再这么漫无目的的绕下去,孙瀚估计都得回来了,届时大好时光岂不又白费了?

赫连英心中焦急,但又没法直接让人带他去找耿歆雨,颇有些无可奈何。

正在此时,赫连英百无聊赖的一抬眼,却见不远处的阁楼上,一个女子正倚栏而坐,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不远处的假山流水之上,眼中却是止不住的哀戚。

赫连英猛的顿住了脚步。

是她。

虽然没见过她的脸,但那双仿佛容纳了世间悲喜的眼睛,赫连英绝不可能认错。

原来,她便是耿歆雨。

原来,她竟是如此的……美若天仙,不似尘世。

赫连英呆住了,他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这样一个美貌才情双绝,气质冷艳宛若谪仙的姑娘,任凭哪一个男人都忍不住为她心动。

那抹萦绕在她身上的淡淡忧思,更是让赫连英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怜惜,强烈的想要保护她,让她展露笑颜……

“皇上?皇上??”管家见赫连英突然不动了,半晌后只能胆战心惊的轻声询问,但顺着他近乎呆滞的视线看到阁楼上的小姐时,管家心中陡然咯噔一声,神情一凛。

皇上这眼神……怕是,看上小姐了?

可是,小姐她身世凄苦,如今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难不成又要陷入皇宫囹圄,与皇后娘娘互为争斗么?

皇后那般厉害,受宠的宫妃几乎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小姐这般单纯,要真到了皇后手下,那将来的日子可如何过得下去?!!

管家心中其实很喜欢这个懂分寸又善良的小姐,更同情她曾经的遭遇,此刻自是为她担忧,生怕她日后受了欺负。

怎奈何,他也不过只是个下人,什么忙都帮不上。而且这人是北厉最尊贵的皇帝,若他真的想要小姐,就算是大人……也无法阻止。

管家心中微叹,只能祈祷是自己会错了意,希望小姐能逃过一劫。

然而,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赫连英在原地看了慕容矜没多久,便回过神来,直接向着阁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管家见状不妙,赶忙抬脚跟上,希望在关键的时候能帮上小姐一二。

赫连英却完全不喜有人打扰,见管家亦步亦趋的尾随身后,顿时停下步子,颇有些不耐烦的命令道,“朕想自己走走,你不必跟着了。”

管家一顿,却还是抖着声音挣扎道,“可是,府中地形陛下不甚熟悉,小的……”

“行了,朕想自己逛逛,难不成还能丢了不成?”赫连英已经隐隐动了怒,“你自下去便是,若有需要,朕自会传唤。”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聪明 “……是,小的告退。”管家不敢再放肆,担忧的看了小姐一眼,只能躬身退了下去。

挥手把跟着自己的侍卫留在远处,赫连英独自一人登上阁楼,缓步向着慕容矜的方向而去。

“小姐,”绎心守在靠近入口的位置,第一个发现了正往这边上来的赫连英,回头轻声开口提醒。

“怎么了?”慕容矜回神,转过头刚想问绎心怎么回事,就看到了已经露出全貌的赫连英。

“公子?”慕容矜站起身,迟疑片刻后神情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似乎才认出来这人便是茶楼里赠字的公子。

“在下冒昧打扰,耿姑娘莫要见怪。”赫连英轻笑着道。

慕容矜笑了笑没多说,招呼赫连英坐下,对绎心道,“墨芸,去沏壶茶送来。”

“是。”绎心看了眼赫连英,迟疑了一瞬,但还是依言去备茶了。

“公子怎会来这里?莫非,是找大人有事?”慕容矜问道。

赫连英颔首,“今日来御史大人府上,确实有事相商,只是在下来的不巧,孙御史并不在府中,原想先在府里随意逛逛,却不料在此遇上了姑娘,倒真是缘分所致。”

慕容矜道,“那日茶楼相识,却不知公子竟与大人早已相识,倒是歆雨轻慢了。”

“歆雨……”赫连英笑笑,“原来姑娘便是今日赫郸城中盛传的耿小姐。这世上之事确实奇妙,与姑娘神交已久,却到现在才知姑娘居然就是孙御史极尽宠爱的故人之女,一切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慕容矜微微皱眉,“歆雨孤苦无依,幸得孙伯伯疼惜方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心中无限感激。只是不知,此事竟已经人尽皆知了么?”

赫连英安抚道,“御史大人官声颇高,家中突然多了位小姐自然不可能一点风声不漏,而且姑娘初入御史府时的场景也有多人看到,难免会有些消息走漏出去。

只是,姑娘似乎……不太喜欢被人知道?其实依在下拙见,姑娘与御史大人之间的关联通情达义,即便传扬出去也是一桩美谈,姑娘又何须介怀?还是说,姑娘在意的……是耿家之事?”

慕容矜半晌才摇摇头,轻叹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并非在意此事,耿家……亦是尘埃落定结局难改,我只担心,会因为自己给孙伯伯造成困扰。

孙伯伯为人低调不喜旁人评头论足,可如今却因为我的缘故让人津津乐道,歆雨实在心中难安。”

看着美人蹙眉,赫连英的心不受控制的轻轻一揪,下意识就开口安慰道,“耿姑娘不必忧心,御史虽不喜旁人指手画脚,但也不会把这些言论放在心上。让姑娘留下并以亲女之礼待之,可见御史对你的用心,断不会为着外面那些传言而有所困扰。”

“多谢公子宽慰。”慕容矜笑了笑,“孙伯伯对我照顾颇多,我只希望,不要影响他就好。”

“耿姑娘尽管放心,御史见过大小风浪无数,这么点小水花,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见慕容矜这样展露笑颜,赫连英的心也跟着一松,不由自主的也露出个浅笑。

就在此时,绎心的茶也送了上来。

她先一步给赫连英倒了一杯奉上,而后又给慕容矜递去第二杯。

赫连英抿了一口,嗯,还不错,口味清雅,微苦而不涩,虽比不上皇宫中的上等珍品,却也算得上好茶。

只不过这口感么,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慕容矜看他神情认真,很快猜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这是前几日从茶楼带回来的,我觉着不错,且见公子对茶楼熟悉,斗胆猜测公子也会喜欢,便让下人上了这茶招待。”

“姑娘好品味,他家的茶,就属这个最为特别。”赫连英又啜了一口,“其实偶去茶楼,在下也颇为喜好点一壶此茶。”

只是他十天半月才去一趟茶楼,且目的非是饮茶而是看看佳人吟诗作曲,故而对茶反倒没怎么上心。加之宫中好茶无数,他常饮的都是极品贡茶,这才没能一下品出这茶出自那所茶楼。

慕容矜见状,却早已猜出他的未尽之言,轻笑道,“公子非富即贵,想必品尽好茶无数,用这茶来招呼公子,是歆雨失礼了。”

赫连英对上她微微带笑的眼眸,却是神情一凛,“姑娘何出此言?”

慕容矜道,“公子不必紧张,歆雨不过是妄加揣测,并无恶意。

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与御史相熟,且言谈之中多以上级口吻相称……歆雨这才斗胆猜测,公子身份当是尊贵非常。”

好聪明的女子!

赫连英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丝情绪变化,“那在下倒是很好奇,姑娘口中的尊贵非常,究竟是指何种程度?”

慕容矜坦然与他对视,“歆雨到北厉时日尚短,对于赫郸城中的大臣显贵几乎不识,见公子气场强盛,才斗胆猜测公子身份高贵,但具体为何……歆雨却是不敢妄加定论。”

这话说的恰到好处。

猜出赫连英身份不凡,乃是凭借着慕容矜的聪明和她细致敏锐的观察,但她不过初来乍到,若是能准确猜出赫连英身份,那便是真的不简单了。

是以,这番真诚的话一出,赫连英刚树立起来的警惕霎时荡然无存,看向慕容矜的目光也充满了更多的赞赏。

看来,除了相貌才情俱佳,进退得宜有度,耿歆雨还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不似那些大家闺秀中规中矩烦闷无趣,却也懂得分寸收敛。聪明,却丝毫不惹人嫌,反倒让人由心底里喜欢。

“姑娘的心思,果真玲珑剔透。”赫连英毫不掩饰的赞道。

慕容矜波澜不惊,面上依旧是得体的淡笑,“公子过誉了。”

赫连英微微一笑,而后似乎想到什么,颇为好奇道,“姑娘似乎还不知我姓甚名谁吧?如今已是第二次相遇了,姑娘难道不打算问问?”

慕容矜抬眼看他,勾唇,“公子若想告知,自会主动说出,然而方才几次提及类似话题,公子都一笔带过,想必是不愿让人知道身份。”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惊才绝艳 慕容矜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公子不愿说,想必是有自己的考量在其中,歆雨又何须多此一问,徒增困扰?”

“你倒是凡事看得明明白白。”赫连英无奈道,“其实身份一事,倒也没甚好隐瞒的……不过,我与姑娘相识不久便觉得一见如故,实在不愿掺杂其他东西进来,倒不如抛开身份坦诚相交,如此岂不快意?”

“公子言之有理,有些时候,挑明了反倒多加拘束,倒不如糊涂一些来的轻松。”慕容矜轻声开口,可说到后来,神色却不由得落寞下去。

赫连英一愣,随后渐渐明白她似乎是想起了不开心的事,联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消息,竟不自觉就问出了口,“可是……有什么难处?是关于过去的事么?”

慕容矜也怔了下,抬眼看他,似是不解他为何这般问。

赫连英顿时有些犯难,他总不能说,自己早已经派人把她家的上下几代查了个明明白白,所以对于她所发生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吧?

顿了顿,赫连英只能找借口搪塞过去,“在下……在下只是在传言之中听闻,姑娘的家中,似乎出了些事,所以才远赴赫郸城寻找孙御史。”

慕容矜苦笑,“公子见效了,歆雨家中,确实是发生了一些变故,实在是不得已才来此打扰孙伯伯。”

赫连英心中不忍,柔声安慰道,“耿姑娘莫要难过,再棘手的事情,也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慕容矜却叹了一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多谢公子宽慰,不过……歆雨家中的事,怕是不好解决,又或许……一辈子也解决不了。”

“这……”赫连英皱起眉,知道她所言为何,却根本无法开口挑破。

其实在此之前,他基本已经打消了疑虑,但唯一不解的便是,耿歆雨失去一切亲族皆亡,即便她一介女流无力抗争,但也不至于那般平静吧?

在茶楼相遇那次,耿歆雨除了安静一些幽深一些,其实并不能看出任何异常。

可时至此刻他才知道,耿歆雨不是不想抗争,也不是不想报仇,只是她没办法,不得不强行压下心中的仇恨与痛意。

她孤苦无依再无倚靠,如今孙瀚虽收留她,但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孙瀚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她自然做不到开口让孙瀚替耿家讨回公道。

而且,北厉南景各有立场,耿歆雨这般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耿家的事情,作为北厉御史的孙瀚根本无力相帮。

看着耿歆雨眼中的落寞绝望,有些话赫连英几乎就要忍不住脱口而出,若非最后的理智提醒他不可妄动,这个女子骤然之间带给他的心疼险些就要让他主动开口亮明身份,甚至承诺替她讨个说法。

聪明的女子没人会不喜欢,只是太过聪明就会难以掌控,麻烦又不讨好,满足不了男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故而宁可选择一个四处平平但是却会听话会示弱的女子,以此保证男人在家中的地位不被动摇。

只是,若一个聪明的女子却会适时流露出脆弱,并且能够准确把握男人需要的面子和尺度,懂得分寸进退,想必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而耿歆雨,恰好就是这样的女子。

茶楼中,她独特的气质以及对书画的造诣,已经让赫连英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而且她的知礼懂事,更是让赫连英好感加深。

而今日的第二次见面,她的聪明让赫连英惊讶不已,而她的伤痛隐忍却让赫连英心疼,恨不得自己能替她遮风挡雨解决一切麻烦。

赫连英不得不承认,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子,已经让他放不下了。

或许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源自于耿歆雨的美貌卓约,但他心中清楚,耿歆雨的的确确就是他最想得到的女子,愿意终身相伴的那种。

她身上的种种特质,早已经深深的吸引住了他,他根本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她了。

“公子不必如此,”慕容矜已经收敛好了情绪,对赫连英道,“歆雨家中之事太过复杂,并非轻易能解决的事情,方才是歆雨一时失态,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赫连英见她强掩伤心,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其实,我……”

“公子,”慕容矜却打断了她,“歆雨已是无根浮萍,飘零至此能有个暂时的栖息之所已是感激不尽,其余的,断不敢奢求过多。

公子的关心歆雨十分感激,但正是如此,歆雨才更加不能让公子为难,耿家之事……公子便当做未曾听到罢。”

“可是……”

“不说这个了,”慕容矜干脆揭过这个话题,勉强扯了个笑容道,“孙伯伯今日出门,大概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公子若是等的无趣,不若……与歆雨对弈一盘如何?”

“你还会下棋?”慕容矜不想多谈家事,赫连英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尤其听闻对弈二字之后,向来于棋道颇有研究的赫连英,看向慕容矜的目光不由又迷恋了几分。

慕容矜点点头,“父亲只有我一个独女,虽家中不算鼎盛,但自小到大,父亲对我的教育从未疏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中馈管家之道,父亲母亲皆亲自教导,歆雨愚钝,虽只学了些皮毛,却多少都有所涉略。”

赫连英闻言却完全愣住了。

他知道世家小姐于管家一事之上乃是必学的东西,嫁做人妇之后持中馈管后宅必不可少,但也正是如此,除却女戒妇德之类的书籍,其余的却甚少教授给女儿,一来精力有限无法尽学,二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诗书礼教一类许多家族也确实觉得没必要去学。

可他没想到,耿歆雨不过一个四品官员之女,却在学了中馈管理之后,连带诗书琴棋都学了个遍。

至于她口中的“只懂皮毛”几字,赫连英却是压根不信的。别的他不敢说,但她的书画之才他可是亲眼所见,那般出神入化的本领,怕是大多数男子都无法比肩。

所以,耿歆雨其他的才艺就算不及书画,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奕棋 看着慕容矜微笑的眼,赫连英突然有些期待,与她对弈究竟会是何种光景?

棋盘很快摆上,赫连英深入贯彻君子守则,让慕容矜先行,慕容矜也不与他客气,泰然自若的执起棋子落入棋盘。

除却美人,赫连英最爱的便是奕棋,在慕容矜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处处陷阱的棋局当中,赫连英不由得渐渐沉入了其中,神色也一点点开始认真起来。

对弈一事,就是要旗鼓相当才有趣,赫连英多年来横扫四方难寻敌手,已经太久没有酣畅淋漓的与人下过一盘棋。

可这一次,在慕容矜手下艰辛对招,却让赫连英体会到了久违的“一着不慎全盘皆输”的感觉,全身的血液也随着这个认知在逐渐沸腾。

抬手落下一子,赫连英忙里偷闲抬头看了眼慕容矜,见她眉目淡雅执棋思索的样子,心中不由得软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位耿小姐,实在是给了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公子,该你了。”慕容矜落子许久,见赫连英迟迟没有动静,只得开口提醒了一句。

“……抱歉。”赫连英回过神,赶忙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棋盘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慕容矜还是那副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模样,而对面的赫连英,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倒不是赫连英棋艺不行,相反,站在慕容矜的角度评判,赫连英在她与对弈过的人当中,其实算得上棋艺精湛,因此,慕容矜即便看起来无比轻松,实际上也不敢太过松懈,落子之前,也必须打起精神谨慎应对才行。

最后一个棋子落下,赫连英长叹一声,无奈一笑,“我输了。”

慕容矜也笑,“不过半子而已,歆雨只是侥幸罢了。”

“耿姑娘此言差矣。”赫连英看着她,目光温柔,“姑娘棋艺高超,在下输的心服口服。而且,姑娘方才不仅要与在下下棋,还要分心琢磨着,怎么才能不让在下输的太难看,这便足以说明,姑娘的棋艺确实比在下高出许多。”

“公子多虑了,”慕容矜轻声道,“歆雨确实只是侥幸。”

赫连英定定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笑容。慕容矜不拆穿他,以侥幸来定论此次对弈结果,是在意他的面子,善良而不骄矜。

或许是着魔了吧,这个女子,总是不经意之间就能撩拨他的心弦,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解越多,就越是喜欢。

“姑娘的棋艺实令在下惊讶,不知,可否介意再来一盘?”赫连英顿了顿,提议道。

他很喜欢和她下棋的感觉,而且,他也很佩服欣赏她精湛的棋艺,此时此刻,他希望能通过棋局,更多的了解她一些,也让她对自己多一点熟悉和了解。

慕容矜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道,“既然公子颇有兴致,歆雨自当奉陪。”

赫连英笑笑,主动分子捡子,很快又和慕容矜开始了第二轮的比拼。

不过,这次棋至一半,孙瀚便回来了,他听焦急等在门口的管家诉说,知道赫连英来了御史府,并且恰好碰上了慕容矜,此刻正在阁楼和慕容矜说话。

“大人,皇上对小姐似乎……”管家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

“我知道了。”孙瀚抬手打断他未尽之言,想了想,抬脚往慕容矜所在的阁楼走去。

彼时,慕容矜和赫连英对弈正处于胶着之际,两人你来我往,气氛充斥着一抹紧张。

孙瀚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坐在慕容矜对面的赫连英,半晌后,抬脚一步步踏上阁楼。

慕容矜刚执起一子,抬头之时,余光正好看到正对自己而来的孙瀚,立时放下棋子站起身来,向孙瀚的方向走了几步,欠身道,“孙伯伯。”

孙瀚却没顾上和她说话,看了她一眼,率先跪在赫连英脚下,恭敬道,“微臣参见皇上。”

“皇……皇上?”慕容矜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赫连英,片刻之后,心念回转,赶忙与孙瀚一并跪下,“民女参见皇上,方才不知皇上身份多有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快起来。”赫连英见到孙瀚的那瞬间就预感不妙,他今日过来确实是奔着慕容矜来的,想看看她,甚至借机和她正式认识一下。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也没打算掩饰什么。可就在和慕容矜说话聊天下棋之后,他突然后悔了,不愿意自己的身份给她压力,更想和她如普通人般相处相交。

下定决心怎么做之后,赫连英本来是打算下完一盘棋就派人去部署,并且及时通知孙瀚及御史府中下人帮他隐瞒身份的,奈何那时他心中感慨,看着慕容矜,一时痴迷便忘了正紧事,直接开始了第二盘棋,导致最终还是穿了帮。

赫连英心中懊悔,看着向自己下跪的慕容矜,第一次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甚至有些不是滋味。

他上前一步,试探着扶住慕容矜的胳膊,轻轻将她托了起来,“耿姑娘不必多礼,方才与姑娘交谈奕棋,朕甚是放松,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责怪?”

慕容矜看了眼被赫连英扶住的手臂,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星芒,但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妄动,任由他握着不撒手,生生忍了下来。

纵然不愿意被这样的好色之徒碰触,但现在正是计划成败的关键时期,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不是触及她底线的过分行径,慕容矜都必须忍下来。

孙瀚自然捕捉到了慕容矜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看了看扶起慕容矜之后赫连英仍旧不愿放开的手,不由自主的紧盯过去,面上的神情不太好看。

许是御史大人的目光太过灼人,赫连英很快就察觉到了几分,顺着他的视线直直看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攥着人家姑娘的胳膊非常失礼,赶忙放开,轻咳一声道,“孙爱卿办完事回来了?”

孙瀚不着痕迹的挪了一步挡在慕容矜前面,拢袖一揖,一本正经道,“回避下,臣手中的事情已经办完,晚些便整理在奏折上,明日一早呈于陛下亲观。”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念念不忘 说着,见赫连英的目光不住往身后的慕容矜身上瞟,孙瀚又一次躬身道,“不知陛下驾临,没能在府中迎接圣驾,实乃臣之罪过。

歆雨不知陛下身份招待不周,还请陛下看在她初来乍到不知情势不懂北厉礼仪的份上,莫要予以怪罪。”

赫连英赶紧让他起身,“爱卿多虑了,耿姑娘蕙质兰心举止得宜,从未有过逾矩之处,朕又岂会莫名怪罪?”

孙瀚站直,一丝不苟的开始谈正事,“陛下今日特意来臣府上,想必是为了讨论政事,不若陛下这就同臣去到书房攀谈,免得耽搁陛下时间?”

意思很明显,陛下既然是来谈正事的,那就立刻开始吧,至于臣府中的小姐,陛下就莫要觊觎了。

“……”赫连英一阵语塞,但看着御史大人刚正不阿的脸,心中憋闷又无处可发。

看着孙瀚自上来之后的态度,赫连英也猜到他并不愿意让自己与慕容矜接触过多,而且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种种事迹以及宫中那头母老虎,赫连英顿时也有些理解了孙瀚的爱女心切。

不过,慕容矜实在太合他的心意,而且就她与南景的血海深仇来说,与自己心中的谋算也不谋而合,这样的女子既然给他遇上了,就别想他会轻易放过。

而且,等他收拾了那个蛮不讲理的妒妇之后,一切担忧就都不存在了,届时,让慕容矜光明正大的进宫陪着他自然无人敢有置喙。

只是,慕容矜的家人皆已离世,如今来到孙瀚家,那孙瀚就是她唯一的长辈,她的婚姻大事也会由孙瀚来做主。

赫连英虽为一国皇帝,想要一个女人无人敢拦,但孙瀚好歹是北厉众臣,他也不好将关系闹僵,因此,慕容矜一事,还是需要孙瀚点头才行。

思及此,赫连英偏头看了眼被孙瀚藏在身后的慕容矜,对孙瀚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依爱卿所言,去书房商讨事宜罢。”

孙瀚颔首,转头对慕容矜道,“孙伯伯与陛下有事商谈,歆雨在外一天必然也累了,便先回去休息吧。”

“是,那歆雨便先行告退。”慕容矜福了福身,对孙瀚和赫连英分别行了礼。

孙瀚笑笑,看向急急跟来的管家,语气淡然却威严十足,“送小姐回房。”

“是。”管家乐得如此,赶紧颠颠的将慕容矜引下了阁楼,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离赫连英越远越好。

赫连英看着慕容矜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一转头,却正好对上御史盯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

“爱卿这是……”

孙瀚收回自己的视线,淡声道,“臣请陛下移步书房。”

赫连英却没动,看了孙瀚一会儿,抬手让所有人退下,这才道,“御史让朕去书房,恐怕并不是谈论国事吧?”

“臣惶恐!”孙瀚闻言,唰的一声就跪了下来,“臣确有私事想请求陛下,还望陛下准允。”

赫连英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让孙瀚起来,半晌后才问,“与耿姑娘有关?”

“是。”孙瀚不卑不亢,“歆雨千里迢迢自南景而来,受尽了苦楚,如今好容易苦尽甘来,臣实在不愿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赫连英眉头一跳,“爱卿的意思是……”

孙瀚伏地请求,“歆雨身世凄苦,虽暂居微臣府上,但终究不是她真正的家,纵然臣对她再如何细致关怀,她也还是会谨言慎行,言辞小心。

歆雨是个懂事明礼的孩子,臣不愿看她处处约束时时紧绷,所以想尽早为她找一个真正靠得住的夫君,让她有一个真正的家。”

赫连英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暴戾,他强行压下怒气,看向孙瀚问,“那依爱卿之意,是想让朕为她赐婚不成?”

“臣正有此意。”孙瀚仿佛没有接收到天子的怒火,继续道,“歆雨身份特殊,必然不敢高攀名门望族,臣打算办一场诗会,邀请家境殷实人品高尚的才子赴会,届时让歆雨自行挑选。

待歆雨挑中如意郎君之后,臣斗胆请求皇上为他们赐婚,如此,歆雨日后在婆家当能更受尊重,方能过得更好一些。”

“才子?”赫连英冷哼一声,“家境殷实却非是高门的才子,孙卿难不成是想为耿姑娘择一门普通人家低嫁?”

孙瀚道,“正是低嫁,歆雨才不必被人指摘身份,加之有臣和御史府做后盾,歆雨日后方能安定无忧。”

赫连英简直要被气笑了,“可耿姑娘才华横绝,若只是嫁进小门小户,岂非辱没了她的才情?!”

孙瀚却道,“歆雨更需要的是安稳平静的生活,想必嫁进小户人家,她能过得更加开心一些。”

“简直荒唐!”赫连英抓起桌上的杯盏狠狠摔在了孙瀚脚下,“那样惊才绝艳的女子,足以与最优秀的男人相配,低嫁……呵,爱卿不觉得可笑至极么?”

“皇上此言……”孙瀚猛的顿住了,惊慌的抬头看向了赫连英。

堪与最优秀的男子相配……

整个北厉最优秀的男子,除却陛下还当是谁?

赫连英看着他,再不掩饰道,“爱卿猜测的不错,朕确有此意。”

“可是……”孙瀚慌乱道,“可是陛下与歆雨,不过……今日不过是第一次相见,怎会……?”

“非是第一次。”赫连英如实道,“前段时间,朕在茶楼在偶遇耿姑娘,被她的才情惊艳,久久不能忘怀。

后知晓她是南景耿谛之女,朕心难平,忍不住派人查证真相,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对她念念不忘。

直至不久前,朕确定了她身份没有问题,这才再也不愿欺瞒内心情愫,特意来了府上,只想与她好好认识一遍。”

孙瀚惊得说不出话,但还是怀有一丝期冀,语无伦次道,“陛下确定,对歆雨确实是……说不定,只是陛下一时好奇,实则并未……”

赫连英却直接打断了他,斩钉截铁道,“朕的心意如何,朕自己难道还会不知?耿姑娘身上,无一处不是朕所喜欢的模样,朕想见她,不见时会念她,朕想与她说话与她下棋,想其后的年年月月,都有她在身边陪伴,这难道……还不是倾心于她?”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一月之期 孙瀚瞪大了眼,似乎是完全不敢相信赫连英竟然这么轻易就说出了倾心二字,怔了许久,他才勉强镇定下来,问道,“那陛下,日后打算如何?”

赫连英看向他,理所当然道,“既然朕对歆雨有意,自然是不会放任她嫁于旁人的,待时机成熟,朕自会接她入宫相伴。”

孙瀚没说话,但他置于身侧的手却不住的在颤抖,显然是气到极致却又碍于对方身份不得不屈服的模样。

“怎么?”赫连英看着他,沉下脸道,“爱卿这是不满意朕的安排?”

“臣不敢。”孙瀚垂首,“只是,歆雨是臣救命恩人的女人,臣只希望她能寻个好婆家,一生顺遂。”

赫连英蹙眉,“闻爱卿之意,是觉得朕非是良人,护不了歆雨周全?”

“臣并非此意。”事关慕容矜,孙瀚毫不相让,“皇上能看中歆雨,是歆雨的福分,但若依皇上之意送歆雨入宫,皇后那边怕是……”

“皇后?”赫连英的神色骤然凌厉起来,“朕不过是添个妃子,难道还要看那个妒妇的脸色不成?”

皇后善妒不贤,虽是世人皆知的事情,赫连英更是深有所敢受尽其苦,但事实是一回事,被自己的臣子这么简单直白的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下男人就没有不要面子的,赫连英作为一国之君,就更是在意这些,被自己的臣子间接指出怕妻子,赫连英作为君王的颜面何存?!

“皇上息怒。”孙瀚自然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踩到了赫连英的痛脚,但他依然不卑不亢,“臣没有半点冒犯皇上的意思,只是歆雨性子软,人又单纯善良,怕是会惹得皇后不喜,到时皇上反倒两方为难。

既然皇上欣赏歆雨的才情,不如同伯牙钟子期那般与她相处,高山流水觅知音,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又何必非要把她困在宫中,徒增怨怼,反而不美。”

知音?高山流水?

赫连英险些要被气笑,他看上的女子,不收入后宫锦瑟和鸣,却要他以知音相待么?

怎么可能!

耿歆雨那般卓约的女子,整个北厉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与之相配?他又怎么可能看着她下嫁他人?

“那朕若是,非要她不可呢?”赫连英直直的望着孙瀚,“孙大人,是打算抗旨不尊么?”

“臣不敢。”孙瀚跪地一拜,“歆雨若是臣的女儿,陛下接她入宫臣必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但她是故人之女,她的婚事,臣并不能干涉。

承蒙皇上厚爱,只是歆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望陛下三思。”

赫连英却抬手打断了他,“不必再说,既然你与朕意见不和,此事,不若交与歆雨定夺如何?”

“陛下的意思是……?”孙瀚抬头皱眉看他。

赫连英道,“爱卿既然做不了歆雨婚事的主,那便让她自行选择,若她愿意跟朕进宫,爱卿便尊重于她莫要阻拦,若她不愿,朕也不会强迫,如何?”

孙瀚闻言一喜,求之不得道,“皇上圣明,那便按照陛下的意思办,臣这就让人把歆雨叫过来……”

“等等。”赫连英阻止了他说风就是雨的行为,“朕说的尊重歆雨的意思,并不是现在就去问她。”

孙瀚不解,赫连英又道,“今日也不过是朕于她见的第二面,若是此时问歆雨愿不愿意跟朕回宫,她必然会拒绝。”

“那陛下……?”孙瀚试探着询问。

“一月为期。”赫连英道,“给朕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莫要阻止朕与歆雨往来,待一月期满,若朕能打动歆雨,爱卿便不能继续反对,如何?”

说完,赫连英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她始终对朕无意,朕保证此后不会再纠缠。”

孙瀚却还是有些犹豫,一个月的时间了太长,其中变数难料……

赫连英看出他的顾虑,道,“爱卿,你对歆雨一片爱护之心,朕能理解和顾念,只是,爱卿所愿也是希望歆雨能好,平心而论,朕是整个北厉地位最高的人,把歆雨交给朕,余生定当富贵荣华,身份尊贵少有人能及。

朕明白爱卿是顾虑,但若是歆雨也有心于朕,那她与朕在一起,方能真正开心安乐。

至于皇后……朕可以与你保证,若是歆雨最终选择与朕相守,朕定会想尽法子保护好她,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皇上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瀚再不同意便是不识好歹,他皱眉又松开,重复数次,终于叹息着松了口,“罢了,既然皇上都想好了解决之法,臣也不好继续推辞。

一月便一月吧,这一个月内,皇上与歆雨的相处方式臣不会过问,但臣斗胆也请皇上尊重歆雨,莫要强迫她做任何事情,等一月期满,便按约定问询歆雨的意思,到时不论她如何抉择,臣都不会干涉。”

“一言为定。”赫连英满意笑道,“爱卿尽管放心,这期间朕定当守礼保密,绝不会对歆雨的名节造成任何损害。”

“如此,臣便谢过皇上了。”孙瀚双手合拢,复又拜了一拜。

待赫连英满意的离开御史府,送他出门的孙瀚看着马车渐渐隐去,脸上的苦大仇深无可奈何瞬间褪去,一片清明的眼神中哪还有半点方才的进退为难!

他整了整衣袖,直接回身去了慕容矜的院子。

来到北厉这么些年,孙瀚为官为人虽然始终不卑不亢,但和赫连英正面抗衡,这还真的是头一遭。

赫连英虽然不似董贺那般暴戾可怕,但脾气也绝对算不上好,换了别的大臣,敢这么跟他说话的,此时恐怕最轻也逃不过二十杖责。

所以一开始慕容矜让他如此回话的时候,孙瀚其实内心是捏了一把汗的,可没想到,慕容矜不仅准确的料中赫连英会提起纳她进宫的事情,而且准备好的这些堪称大逆不道的说辞一出,竟也同慕容矜预料中的那样没有换来帝王暴怒,反而春风化雨般提出了一个月为期这样的约定。

到了现在,孙瀚对慕容矜早已彻彻底底的拜服,不愧是他们西衡的公主,气度谋略不输陛下!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追求 匆匆赶到慕容矜的院中,一进门就看到她正悠闲倚在院中廊下看书,半点没有因为赫连英今日的到来而产生丝毫波动。

听闻脚步声靠近,慕容矜抬头看向孙瀚,起身微微一笑,福了福身道,“孙伯伯。”

孙瀚也笑了笑,挥手让下人退下,走至慕容矜身边压低了声音,“公主,赫连英已经离开了。”

慕容矜点点头,“今日之事如何了?他怎么说?”

孙瀚道,“他与我定了一月之期,打算先与公主相处一个月,之后再由公主自行决定。”

“与我所料的相差不大。”慕容矜笑笑,“只不过,时间上未免有些急躁,我还以为,他至少要拖上三个月才能有所把握……”

顿了顿,她看向孙瀚一笑,“想必,这便是大人的功劳了,大人所言太过真挚让他心中更加急躁,所以才下意识缩短了时间以防中途有变。”

孙瀚:“公主过誉了,是公主料事如神,我不过是按公主交代的复述了一遍而已。”

慕容矜也不与他争辩,只道,“不论如何,事情能成俱是仰仗大人,郁枫在此再行谢过。”

“公主快别这般说,我着实受不起。”孙瀚干嘛道,“孙某本就是西衡的人,又承蒙公主相救才捡回一条命,能帮到公主,是孙某的荣幸,又岂敢居功?”

慕容矜笑了笑,“大人为西衡所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大人放心,西衡的血海深仇,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向他们讨回。”

“公主大义,孙某定当竭尽全力,以协公主。”孙瀚坚定道。

只是……

顿了顿,孙瀚还是问出了内心担忧,“只是公主,如今定下一月期限,到时,公主真要与赫连英进宫么?”

慕容矜笑道,“我们布局这么久,就是为了进入北厉皇宫取得赫连英信任,自是要去的。”

孙瀚皱眉,“可是,公主身份尊贵,怎可……”怎可委身那般急色之徒?

就算为了报仇,公主也不必如此糟践自己。

慕容矜却微微一笑,“大人过虑了,以自己作为筹码去换取所需,我南宫郁枫还不屑于去做,否则,我也不用辗转四方处处布局。”

美人计,乃是最容易迷惑一个皇帝,毁掉一个国家的筹谋。

她若是真愿意这样,只要略施小计取得席临信任,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就算她想做东御的皇后又何尝不可?

只要过个两三年,再给席临添个一儿半女的,让他更加离不开自己,蛊惑他攻打南景北厉替自己报仇并不是什么难事。

待孩子长大,她还能一力扶持他接替席临的位子成为皇帝,到时候,整个天下都落到了西衡后人手中,还怕报不了仇么?

这一条路,远比慕容矜现在的选择来的轻松,而且她也不必委身于自己的直接仇人,可谓是借刀杀人最好的法子。

但她不愿,亦不屑。

凭她的本事,搅乱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又何须将自己搭进去?

至于这次来北厉的计划,虽然一开始便打算利用赫连英的心,让他对自己动情任自己摆布,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让赫连英占到自己的便宜。

作为三国之中最好忽悠的皇帝,搪塞赫连英让他乖乖为她做事,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慕容矜微微一笑,眸中却尽是嘲讽。

孙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对于慕容矜的本事见识得多了,他早已经无条件相信她无所不能,是以并没有继续担心此事,转而问道,“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公主既然已经决定进宫,又为何要让我再三拒绝?万一赫连英心中不耐,岂不是坏了公主的计划?”

对于慕容矜让他不要轻易答应赫连英送“耿歆雨”进宫,其目的孙瀚倒是能想明白。

赫连英已经派人去查了耿家的事情,便证明他的疑心并不少,若是答应的太容易,反倒让他觉得其中有所蹊跷,怀疑耿歆雨的出现很可能另有目的。

推辞一番,表现出不愿之意,其实是为了打消赫连英的疑虑,让他觉得自己掌握的一切都是实情,故而全心信任慕容矜,放松警惕。

可是,慕容矜交代的再三推辞,到最后也只是勉强妥协退一步而非直接应下,就让孙瀚认为没有必要,并且完全猜不懂慕容矜的所图了。

“不会。”慕容矜听完他的疑虑,却斩钉截铁道,“以大人的性子,断不会是那种贪图荣华之人,你表现的越不情不愿,就证明你越是重义重情,且心中坦荡绝无不轨之心。

你对耿歆雨保护的越好,耿谛与你的‘故交之情’就越具有可信度,你会收留耿歆雨并如此善待也就有了充足的理由。

只有这样,我们之前的一切布局才会合情合理,而眼见为实,只要让赫连英对此深信不疑,不管日后有多少人质疑我的身份目的,他也会下意识的偏向我这一边。”

这其实,就是在玩弄人心。

之前的无数次,她都用了相同的法子,席临也好,董谦也罢,哪怕周围的人不断提醒,他们也坚定的认为她单纯无辜。

这不是说她伪装的有多好,也不意味着席临董谦有多好骗,她所利用的东西,从始至终其实只有感同身受四个字。

只有自己在那个场景中亲身经历切身体会过,才会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就像席临,自睢安城外对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冷漠却心中良善,再加上相救却不留名姓之举,便让他更愿意相信她是个好人。

而董谦,因为在闵县共同与她救治百姓的场景太过深刻,她的种种行为让他动容,他便坚定的认为她确实是一个济世救人的良医。

别人没有经历过这些,无法感同身受,便容易怀疑甚至发现破绽,但也正是这样,他们对当事人的劝告才会效果甚微。

一个人坚定刻在心中的东西,往往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只要她再适时的添一把火,纵然怀疑的人再多,她也能拿捏住关键之处全身而退。

而这一次,她费这么大劲儿让孙瀚和赫连英演绎“千般不情万般不愿”,就是想让赫连英形成一个固有印象,对她深信不疑。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邀约 “公主思虑甚远,孙某敬服。”孙瀚一听,全然释怀。

计划已经初步达成,该问的也都问了,孙瀚又和慕容矜商量了一下未来一月的事情,便不再打扰慕容矜休息,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慕容矜继续拿起书看起来,神色之间平淡安稳波澜不惊,似乎根本没有把赫连英的事放在心上……

转眼,五日已过,赫连英却像是完全忘了一月之期那般,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小姐,”绎心给慕容矜添了杯茶,疑惑问道,“那个赫连英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赫连英都不急的么?还是说,他后悔了?不打算在意结果如何了?

慕容矜却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稍安勿躁,时候到了,他自然就会有所行动。”

绎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慕容矜笃定且毫不在意的模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多说。

罢了,小姐事事掌控在手,她既然毫不担心,那便说明事情尽在控制,安心等着便是。

慕容矜看了看绎心纠结的模样,不由得摇头失笑。

还是太心急了些,沉不住气。

-

翌日一早,赫连英的帖子就送了上门。

绎心看着上面邀请慕容矜去茶楼一聚的字样,又转头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慕容矜,简直叹为观止。

“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慕容矜笑了笑,拿过帖子看了一遍。

“……是我急躁了。”绎心低头,惭愧道。

慕容矜轻叹,道,“罢了,你这性子也就这样了,日后尽量收敛一些便是。”

“绎心记住了。”

“行了,陪我去换衣服吧,如此正式的邀约,还需尽快赶过去才行,误了时间可就不好了。”慕容矜揭过这个话题,率先起身向着屋中走去。

踏入茶楼,慕容矜脚步微微一顿,不由挑了挑眉。

堪称人满为患的正堂,竟然安安静静,除却楼中女子弹出的淡雅琴音,竟是一丝杂音也无。

慕容矜仔细一看,这些客人……皆是在题字写诗,亦或是静心作画,观他们穿着打扮,也几乎都是书生模样。

其间甚至有不少女子,而且她们身后还跟着丫环,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赫连英这一出,着实让慕容矜有些意外,知她喜静好雅,就用这样的方式投其所好……不得不说,比起曾经遇到过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莽夫,赫连英的法子着实令人舒服一些。

看这光景,想必赫连英是花了很多功夫才办成这样的,倒是难怪过了这么多天才约她出来了。

“来了?”赫连英早已注意到慕容矜的身影,见她顿在原地没动,便亲自下楼前来找她。

“皇……”慕容矜福了福身正要行礼,就被赫连英眼疾手快的阻止了动作。

“嘘。”赫连英笑了笑,凑近她低声说道,“别声张,这些人都不知道朕的身份。”

“嗯?”慕容矜愣怔,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惊讶。

“楼上说。”赫连英笑的温柔,领着慕容矜上了三楼的雅间。

打量着精致宽敞的房间,慕容矜一笑,“这里,便是陛下上次来的雅间么?”

“为何这么说?”赫连英带着她坐到桌前,抬手为她倒茶。

“这雅间如此华美雅致,当是茶楼中最上乘的雅间了,故而猜测陛下会有所青睐。”慕容矜说完,看着赫连英递过来的茶,惶然道,“民女不敢当,应是由民女为陛下斟茶才对。”

“不必计较这些虚礼,”赫连英把茶放在她面前,“今日出来游玩,没有什么皇上,宫里那套繁文缛节也都暂时忘记吧,免得扰了兴致。”

“多谢陛下。”如此,慕容矜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端起杯盏浅抿了一口。

“喜欢吗?”赫连英看了看下方的场景,回头问慕容矜。

慕容矜微微一笑,“曲水流觞,文雅之至,自然是喜欢的。”

“歆雨才情无双,朕也猜测你会喜欢这些,便特意办了这样的一个文人墨客的交流诗会。”赫连英看着她,眸中尽是柔情,“幸得朕所料不错,能得歆雨一笑,便是万分值得。”

这话中的情意简直毫不掩饰,尤其是赫连英直唤慕容矜的闺名,其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慕容矜的笑容却淡了几分,微微低眸,问道,“其实,民女有一事实在不明,不知陛下可否为民女解惑?”

“自然。”赫连英道,“只要是朕知道的,必会言无不尽,歆雨尽管开口便是。”

慕容矜顿了片刻,才低声道,“今日接到陛下的帖子,邀约歆雨自茶楼相聚,民女受宠若惊的同时,却也有些惶恐。”

“惶恐?”赫连英皱眉,不解其意。

慕容矜点头,“民女孑然一身不过一个孤女,孙伯伯愿意收留并且偶然遇到皇上,乃是民女难求的福分。

只是,民女身份低微,却陡然接到陛下邀约,心中自是忐忑,还以为是之前不慎犯了何错惹得陛下不快,想要训责几番。

却没想到,陛下非但未曾责怪,反而……反而为民女劳师动众办了这场诗会,民女实在惶恐,但求陛下如实告知因由。”

“这……”赫连英听完,傻眼了。

是他太唐突吓到了慕容矜,还是太模棱两可让她误会了自己的心意?

其实说实在的,会对慕容矜这般着迷,也远远出乎赫连英的预料。

他喜好天下美人,这是不争的事实,看到长相貌美又家世清白的女子,便忍不住想要亲近,也是他惯常的行为习惯。

就像慕容矜,这样的女子单是相貌,就足以让他想要占为己有,若是换做他平日的作风,查明她身份没问题之后,很可能第一件事就是下一道旨意将人接近宫以修其好。

慕容矜虽然不是御史亲女,但也当得起义女之称,就算纳进宫为妃,妤琴也不敢明面上反驳,纵然会给她使绊子,但几个月内必然不会打扰他醉卧美人怀。

至于几个月后,妤琴忍无可忍要对慕容矜下手之时,赫连英也基本已经腻味了,便不会过多过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另觅新人。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共赏诗画 按理说,这才是赫连英对待美人的方式,他宫中那些被冷落或是直接被打入冷宫中的妃嫔,也基本都是这么来的,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慕容矜这里,就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美貌气质格外出众的女子,内里的诗画画棋艺更加让他惊叹,相处之时的言谈微笑,竟让他片叶不沾身的习惯都产生了微微的波动。

似乎,不愿意强行将人带到宫中,比起一道不能拒绝的圣旨,他更想看到的,是她心甘情愿委身于他的模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慕容矜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换做旁人,他只要稍稍抛出自己有意的这个心思,便会毫不犹豫的讨好应下,但如果那人是慕容矜,他却直觉她很可能会拒绝。

可就是这样,想要得到她的渴望也就越明显,而且这种渴望,甚至已经超脱了他最初的仅仅只是喜爱美人的这个原因。

赫连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但他就是忍不住的想让慕容矜倾心于他,想把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并且想要好好保护她,绝对不会让她成为冷宫中的那些妃嫔,更不会为了不让南景生疑而随意将她牺牲。

这个女人,对他来说终究还是不同的吧。

“皇上?”见赫连英迟迟未曾说话,慕容矜轻声唤了一声。

赫连英回神,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异常,“歆雨,做朕的妃子,跟朕进宫吧?”

慕容矜一愣,怔怔的看着他没说话。

这也太直白了吧,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简单粗暴,她还以为,赫连英至少也会委婉一些或者和她打打太极保持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

“吓着你了?”赫连英见她的反应,不由失笑,“其实,初次见你,朕便对你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上次在御史府中相遇,朕便已经确定对你倾心。

歆雨,那日府上,朕已经与孙瀚坦白了对你的心思,并且与他定下了一月为期,一月之内,只要朕能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朕回宫,御史便不会阻拦。

原本,朕也是打算徐徐图之慢慢推进的,毕竟还有那么多天,也不急于一时。

但今日见到你,朕突然就后悔了。一个月,实在太长,朕已经等不下去,歆雨,朕知道一切都太突然,让你觉得仓促草率甚至有点难以置信,但朕所言句句是真,朕的心中确实有你,也真的希望你能成为朕的妻子,余生与朕同赏诗画,共谱琴棋。”

慕容矜听完,却迟迟没有说话,沉默许久,她垂下眸子轻声道,“陛下方才,问我可否喜欢这诗画盛会,我答喜欢,其实乃是发自内心。”

赫连英蹙眉,似乎不理解她为何又把话题转到了这上面。

慕容矜却没有解释什么,继续自己方才的话,道,“因为,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参加诗会,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这么多的文人墨客。”

“第一次?”赫连英一愣,不太理解。就算在南景的时候耿家不算显赫,但也是比下有余,又怎会……

慕容矜笑了笑,“陛下一定很疑惑我为何有此一说,但是,这确是事实。

不说歆雨,就算那些一品大员家的小姐,平常也是足不出户,甚少涉足这些。

所以当歆雨乍来北厉,知晓北厉民风开放,甚至有茶楼这般对女子一视同仁的地方时,心中既震惊又欣喜,这才按耐不住的过来亲自体会了一次。”

赫连英松了一口气,“原是如此,既然歆雨喜欢,日后跟朕进了宫,朕也准你隔些日子召集大臣之女吟诗作画,绝不阻拦限制。”

慕容矜却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只道,“陛下应该不知道,在南景时,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故而于教养我一事上花费了许多心思,请了老师教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甚至无数次抽出时间亲自教我许多东西。

其实父亲知道,身为女子,我即便学了所有老师的本事,也不可能出仕入朝光耀门楣,所以父亲一开始的所求,便是希望我能胸有丘壑,而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被框定一生。

父亲希望我通文墨辨是非,能恪守本心坚定意志,如此方可倚靠自己顺遂余生。

父亲对我寄予如此期望,我也一直在努力去学,可没想到,父亲却再也看不到他是期待的画面了。”

顿了顿,慕容矜深吸口气,看向赫连英道,“陛下厚爱,歆雨不胜感激,只是陛下可能不知,歆雨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儿,我的父亲……是南景大臣,后被陷害牵连获罪,抄家流放,而我,也是父亲倾尽所有才得以逃出来的。

陛下,我是南景罪臣之女,陛下身份尊贵,歆雨不敢高攀。陛下若是答应不追究歆雨私自潜逃北厉,便是对歆雨最大的宽和,歆雨便感激不尽了。

当然,如今陛下已知歆雨身份,若陛下不愿冒险让南景诘问,亦可将歆雨交出去,只是,孙御史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当年与父亲的情分才收留于我,只求陛下明查,莫要迁怒于他。”

说着,竟直接在赫连英面前跪了下来。

赫连英扶起她,神色有些不明,“为何要告诉朕这些,你若不说,便能绝对平安,又何必……”

慕容矜却摇摇头,“我无意欺瞒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愿因为自己带累旁人,而且……陛下既已表明对歆雨的态度,歆雨就更不能隐瞒,否则有朝一日事情揭露,便是我无心,却也解释不清了。”

如此坦诚,反倒让赫连英更加高看。

他叹了一声,看着她笑道,“好了,你的事情,朕早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不管是你还是御史,朕都不会怪罪。”

“陛下已经知道了?”慕容矜震惊道。

“你突然来了北厉,朕再如何,也得查查真假吧?”赫连英笑笑,“放心,朕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南景的事与你无关,朕绝对不会迁怒,更不会将你交出去。

而且,为了确保完全,朕与御史已经商量妥善,你只是孙瀚好友的女儿,跟南景大臣耿谛无关,今后,歆雨定要记牢此事,刚才的那些话,切莫再对第三人说,记住了么?”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求娶 这话的意思,相当于赫连英已经站在了她这边,其中的分量不言自明。

慕容矜抿了抿唇,良久之后,重新跪下去拜了拜,“民女,谢皇上!”

“快起来。”赫连英赶忙扶起她,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也坐在了她旁边,看着她柔声问,“所以,现在可以答应朕的请求了么?跟朕进宫吧?”

慕容矜闻言却还是迟疑,“民女……抱歉,民女可能要辜负皇上厚爱了。”

“为什么?”赫连英握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朕都已经不追究你的身份了,你还有什么别的顾虑么?你现在孤苦无依,住在御史府也不是长久之计,跟朕回宫,让朕给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好么?”

“家……”慕容矜笑了笑,“我承认皇上的话,确实很打动我,只是,父仇未报,谈何有家?

皇上,歆雨已经孑然一身,也告诉了皇上所有的秘密,如今,我也不怕再说出自己心中潜藏的所求。

父仇不共戴天,歆雨不可能不报,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足以与那些仇人抗衡,但即便这样,我也必须去筹谋,去打算,哪怕耗尽余生,我也必须要为父亲和家族讨一个公道。”

“那若是一日没有报仇,你就一日不嫁了么?”她之前三番四次体现出来的落寞与坚定,早已让赫连英有了心理准备,觉得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下过去苟且偷生。

因此,她此刻说出要报仇不死不休的话,赫连英也没有太过意外,他不敢置信的,其实是慕容矜不报仇便不成家的想法。

“歆雨倒是希望如此,但如今的天下,似乎并不能有容我如愿的地方。”慕容矜轻叹道,“旁的不说,我总不可能一直赖在孙伯伯家不走,甚至因为不嫁让人说三道四连带诋毁御史府的名声吧?

我原是打算,待时候差不多了,就让孙伯伯给我寻一门普通的亲事,只要不限制我报仇便可。”

“朕也不会限制于你!”听闻她有另嫁他人的想法,赫连英的心底瞬间涌上了一种不知道的火气,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只要你跟朕进宫,朕保证绝不干涉你做任何事情,君无戏言!”

“谢皇上。”慕容矜道,“不过,北厉与南景本就交好,皇后娘娘还是南景的公主,若是我成为了皇上的妃子之后还公然与南景作对,岂不是陷皇上于不义?

皇上对歆雨的厚爱歆雨十分感念,只是,歆雨与皇上注定立场相悖,勉强而为只会后果难料,歆雨并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局,还请皇上成全。”

“谁说立场相悖?”赫连英却陡然正了神色,眸中压抑着的隐忍和怒火开始一点点的燃烧起来,“歆雨,相信朕,迟早有一日,朕会与你并肩作战同仇敌忾。最迟不出十年,你的大仇定会得报!

歆雨,嫁给朕吧,只有朕,才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而你这么聪明剔透,陪在朕的身边,亦能最大程度的帮助朕将计划顺利实行,从而尽早达到我们共同的目的。做朕的皇妃,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这句话中包含的东西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慕容矜瞬间就愣住了,但她看到赫连英眸子的微光,最终还是冷静下来,若无其事的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我可以答应陛下随陛下进宫,”沉默许久,慕容矜抬头看着他道,“不过,歆雨的父亲刚去世不久,歆雨必须为父亲守孝一年,在这期间,还请皇上答应莫要……”

她未尽的话,赫连英倒是很快听懂了,虽然有些遗憾,但他既然心仪慕容矜,等上一段时间又何妨?

于是,赫连英略略考虑便答应下来,“好,朕如你所愿。半月后便是难得的吉日,朕会下旨封你为雨妃,并将你接入宫中,待你守孝期满一年,朕再与你行夫妻之事,自此与你携手共进,夫妻同心,直至完成你我所愿如何?”

慕容矜微微皱眉,一时没说话。

赫连英见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歆雨,我知道你孝顺,觉得孝期未满就成为朕的妃子对不起你的父亲,但你也要为朕想一想啊。

朕连心中埋藏最深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对你何等真心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朕想让你成为朕的妻子,与朕完全绑在一起再不相离,一刻也不愿多等。

朕体会你的孝心,答应这一年只与你做名义夫妻,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你是不是也该为朕做点什么?

而且,嫁给朕,也能很好的替你掩饰真实身份,于你大有裨益,你的父亲想必也能理解,必然不会怪罪你的。”

慕容矜看着他,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那便,按照陛下的意思办吧。”

赫连英一笑,直接一把将慕容矜抱在了怀里,“歆雨放心,你的仇朕定会帮你报的,此生,朕定不负你……”

在他看不见的另一边,慕容矜却一脸冷若冰霜,眸中嫌恶讽刺尽显。

报仇。

说的不错,国破家亡之仇,确实该有个说法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赫连英是不是还能这么胜券在握。

突然有点期待,赫连英死在她手中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冷静下来之后,赫连英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誓死守护心中秘密,宁死也不会透露出一个字,但有的时候,却因为氛围环境太过温暖美好,一个激动之下便晕晕乎乎的主动交代了一切,待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是来不及了。

或许,是一个人思虑太久,迫切渴望能有一个懂自己的人,然后与她分享一切。

赫连英大概就是这样吧,与慕容矜境遇相似,仇人一致,又迫切渴望能得到她的认可与她有所共鸣,稍不察觉便把那些野心告诉了她。

现在一想,确实是太意气用事了,那些话一个不慎便会引来无尽灾祸,本是不该让任何人知道的才对。

赫连英有些无奈,也有些懊恼。

不过还好,很快慕容矜就会成为自己的妃子,把她放在身边,必然是不会出现意外的吧?

罢了,告诉她便告诉了,反正已经是自己的人,实在不放心的话,日后留心一些便是。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雨妃 谈完正事,赫连英陪着慕容矜在茶楼中酣畅淋漓的玩了一天,待暮色渐至才将她送回御史府。

并且,慕容矜答应入宫为妃的事情,赫连英也一并告诉了孙瀚。

这其中,自然免不了孙瀚和慕容矜配合演戏,愣是让赫连英看来一切合情合理才罢休。

待赫连英好不容易“说服”孙瀚答应让慕容矜为妃,孙瀚“勉为其难”的黑沉着脸点头之后,赫连英才放心的回了宫。

“公主,你真的想好了么?”赫连英走后,孙瀚微微皱眉看向慕容矜,“宫里的那位皇后,可不是个善茬。”

慕容矜笑笑,“大人放心,皇后不是善茬,我也不是软弱可欺的人,定然不会吃亏的。”

孙瀚轻叹一声,也不好再劝,“不管怎样,公主万事小心。”

慕容矜点了点头,轻轻一笑。

半月之期眨眼而过,这期间赫连英也来找过几次慕容矜,但更多的还是谈论封妃的相关事宜。

到了这一日,慕容矜换上妃嫔等制的宫装,一早便被赫连英从皇宫派来的华盖马车给接进了宫。

按北厉的规矩,封妃典礼仅是一个形式,简简单单一办便可,宫中不多重视,有的时候就连皇上都不会亲临。

但这一次,新进宫的雨妃却出尽了风头,排场奢华堪比贵妃,皇帝用心几胜皇后。

赫连英亲自牵着慕容矜完成了所有的仪式,亲自将她引去了特赐的听雨轩,其中荣宠一时无两。

而妤琴,也是这是才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这个雨妃的不同寻常。

一开始的时候,听闻赫连英要纳妃,并且还是御史大人的义女,妤琴就想当然的以为是为了拉拢朝臣平衡朝中势力而做的决定,是以并没有太过在意。

反正宫中这样的女人从来不少,她早就习以为常,等那雨妃进来之后给个下马威让她乖乖听话,倒也没甚妨碍。

可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对那个女人如此特别,与她一开始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默默看着赫连英与慕容矜离开的方向,妤琴目光中闪过一丝恨毒,袖中的手也不由握紧了几分。

另一边。

赫连英牵着慕容矜的手,带她走进了精雕细琢处处雅致的听雨轩中。

“喜欢吗?”赫连英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身侧的慕容矜。

“嗯,很别致,也很安静。”慕容矜转头看了看他,“民女谢皇上赏赐。”

“还自称民女呢?”赫连英失笑,“都嫁给朕了,今后得改口了。”

慕容矜微微垂眸,似乎有些不自在,半晌才别别扭扭,略带羞怯的小声道,“臣妾遵旨。”

“哈哈哈。”赫连英逾越的大笑几声,带着慕容矜进了寝殿,见绎心紧跟在后,不由得皱眉道,“你们都在外面侯着,无朕传召不得入内。”

绎心闻言眸光闪动,下意识看向慕容矜,见她微微摇头,迟疑片刻才退一步低下头道,“是,皇上。”

两人进入屋中,赫连英迫不及待的掀开了慕容矜头上的薄薄头纱,看着她的目光更添了几分痴迷。

美,真美。

素衣淡妆也好,艳服浓抹也罢,她都能展现出一种谪仙之姿,美得不似人间。

赫连英心下荡漾,不由自主的靠近,双手也抬起缓缓的抱住她,想要一亲芳泽。

“皇上。”慕容矜却一个巧劲,微微一闪就避过了他的动作,“您答应过臣妾的。”

赫连英这才回神,轻咳一声道,“朕……朕知道,放心吧,朕不动你。”

“谢皇上体恤。”慕容矜福了福身,没什么耐心的说道。

又应付了一个时辰,见赫连英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慕容矜只能试探着开口,“皇上,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

“回去?”赫连英却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失笑道,“雨儿,今日你初入皇宫,若朕没在你这里过夜,明日一早你不受宠的传言就会传遍整个后宫,到时候,任谁都能落井下石踩上你一脚,你在宫中就真的无法立足了。”

慕容矜低眸,“是臣妾考虑不周,只是,留在这里若是误了皇上睡眠,臣妾岂不罪过?”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歇息罢。”赫连英说着,突然一把将慕容矜横抱起来,直接把人放在了床榻之上。

“皇上……”慕容矜攥着拳头克制住自己要动手的冲动,抬头看向赫连英。

赫连英抚了抚她的侧脸,躺下把她捞进怀里抱着,闭上眼睛道,“安心睡吧,朕答应不碰你,定会遵守诺言的。”

慕容矜:“……”

看来,这狗皇上比她想的还无耻,简直忍无可忍!

衣袖一翻,慕容矜手中陡然多出了一根银针,她毫不犹豫的往赫连英背后一刺,不过几息的功夫,抱着自己的人立刻沉沉的睡了过去,慕容矜嫌恶的把他一把推开,翻身下了床。

看了看睡得毫无所觉的赫连英,慕容矜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看来,必须要加快动作了,这听雨轩,她可一刻都不想多待!

翌日清晨。

赫连英睁开眼,便是完全不熟悉的环境,迷迷糊糊的坐起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下意识的向着身侧的位置看去,却早已没了慕容矜的身影,赫连英眉头一皱,正要下床去寻,便见慕容矜已经换好衣裙梳好发髻缓步走了进来。

“皇上醒了?”慕容矜微微一笑,抬脚走到了赫连英身前。

赫连英直直的看着她,一时忘了说话。

北厉的妃嫔服饰极尽细致,料子上乘自不必多说,其中的样式更是多种多样。

慕容矜今日的这一身,乃是素白与淡青色相合,衣摆袖口出绣着花瓣纹饰,穿在她身上飘飘若仙,雅致非常,与宫中争奇斗艳的妃子截然不同,却让人看过去便挪不开眼。

“怎么了?”见赫连英盯着自己,慕容矜笑了笑,“这身衣服不好看么?”

“很美。”赫连英看着她,拉着她的手一扯,就把人抱在了怀里,“雨儿是朕见过的,最高贵的女子。”

说着,情不自禁低下头想吻她,却被慕容矜挡住了唇,“皇上,时候不早了,再不起身,早朝该迟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惩治 赫连英动作稍顿,本想不管不顾放纵片刻,慕容矜却先一步躲开了他的碰触,“皇上,歆雨人微言轻,当不起蛊惑陛下之名。”

赫连英皱了皱眉,思虑片刻后才放开慕容矜缓缓起身,“也罢,叫人来为朕更衣罢。”

“是。”慕容矜笑着应了,将门外早已等着的宫人全数叫了进来。

待赫连英去上朝之后,绎心才得以到慕容矜身边,略有些担忧的问,“小姐,没事吧?”

慕容矜脸色不怎么好看,“没什么大事,不过,我还是大意了,这人的无耻程度,远胜传闻。”

“那该如何?”绎心闻言更急了,“不然,我来替小姐做这雨妃?”

只要做一张人皮面具,两人大可调换身份,到时绎心只管听从慕容矜的吩咐,也不会坏了计划。

慕容矜却摇摇头,“不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和皇后对上,由我亲自应付,会更加容易一些。”

“可是,万一赫连英继续……”继续动手动脚怎么办?

慕容矜勾唇一笑,“别担心,日后我会更加小心应对的。”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入宫第一天,拜见太后皇后都是基本礼仪,幸得北厉太后已薨,慕容矜需要行礼拜见的,只有妤琴。

“走吧,去凤仪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慕容矜起身抬手,绎心赶忙上来扶着她,听雨轩中新调过来伺候的宫女内侍也纷纷跟在了身后。

赫连英对她极尽照顾,伺候的人自然不少,如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皇后宫中而去,排场之大,颇有几分恃宠而骄故意挑衅之意。

进得皇后殿中,早已接到消息的妤琴果然已经黑沉着一张脸,看向慕容矜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毒和妒忌。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慕容矜行了个标准的宫妃礼,面对妤琴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别的妃子表现出的惧怕小心。

这样的态度毫无疑问的是在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妤琴的怒火,让她连最后一丝忍耐都没有了。

“雨妃真是好大的面子,”妤琴冷哼一声,“第一日的请安便让本宫等你,是仗着皇上的宠爱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么?”

“臣妾不敢。”慕容矜诚惶诚恐的跪下,那眼神澄澈干净,宛若受惊的小鹿一般。

妤琴却更恨她这幅样子,这个狐狸精,定然就是用这种手段把皇上的魂勾走的!

妤琴冷哼一声,故意不搭理慕容矜,也不叫她起身,就这么跟别的妃子说起话来,完完全全把她晾在了一边。

众妃嫔见状,自然明白这是皇后要整治这个新来的雨妃了,但她们之前也基本都被敲打过,如今已是不敢在皇后面前有丝毫逾矩放肆,何况,雨妃受尽荣宠,她们心中也嫉恨不快,巴不得皇后能给她点颜色看看。

所以,各个妃嫔立时有了主意,你一言我一句的和皇后开始寒暄,余光瞟向低头跪着的慕容矜,心中只觉一阵快意。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慕容矜低垂的眼眸中,却没有半点惶恐委屈,有的只是一派平静死寂,还带了一丝如愿得偿的笑意。

这一次的请安,时间格外的长久,皇后一改先前不耐烦的态度,拉着妃嫔们仿佛有说不出的话,直到估摸着要下朝了才让众人散去。

“雨妃,”待所有人退离,妤琴才一步一步走到慕容矜身前,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在这北厉皇宫之中,不是得了陛下宠爱,就能任意妄为的。

也对,雨妃初入后宫,可能还不清楚这宫中的规则。胆敢挑衅本宫的女人,如今不是在冷宫,便已经深埋黄土。

本宫是南景的公主,便是陛下,也得对本宫礼让三分,你若是个聪明人,就守好自己的本分,本宫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否则,就别怪本宫手下无情!”

“皇后好大的口气!”就在此时,紧闭的宫门陡然被人从外推开,赫连英一身朝服匆匆赶来,神色冷刹的看了妤琴一眼,抬手将慕容矜扶起来,“没事吧?”

慕容矜摇摇头,“陛下怎么来了?”

赫连英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而后看向妤琴,面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宽和纵容,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怒火。

“臣妾参见陛下。”妤琴半分不惧,直至对上赫连英暴怒的双眸,“陛下真是好雅兴,竟在这个时候来了臣妾的宫中。”

“妤琴,”赫连英将慕容矜交给绎心,自己缓步走到妤琴面前,一把捏起她的手腕,“你是南景公主不错,但朕不仅是你的夫君,还是这北厉的帝王,之前一再容忍你跋扈嚣张,是朕不愿因为小事伤了与南景的和气才不予计较,但并不代表朕怕了你!

你只是个和亲公主而已,你觉得,你的父皇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公主轻易与我北厉开战么?只要朕不杀你,南景便不会妄动,妤琴,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你碰了朕的底线让朕忍无可忍,下一个住冷宫的是谁,那可就说不准了!”

“皇上这是何意?”妤琴被赫连英抓着的手腕仿佛要断了一般疼痛无比,她皱起眉想挣脱却根本挣不开,看向赫连英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为了这个女人,皇上竟连与南景的情分都不顾了么?

是,皇上可以任意对臣妾囚禁责罚,只要臣妾还活着,父皇就不会轻易对北厉如何,但若是陛下苛待臣妾的消息传回南景,父皇听闻之后会如何想?

即便父皇有所顾忌不至开战,但陛下目无南景不顾两邦情谊,父皇心中必定会有所不满,假以时日,陛下觉得父皇还会毫无表示么?”

“你这是在威胁朕?”赫连英冷笑,“妤琴,自你嫁进北厉,这几年来,你可有一日心中向着朕这个夫君?

隔三差五向你的父皇传递消息,身在北厉却心向南景,这一切,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但朕是个男人,还是一国皇帝,朕有个喜爱的女人难道不是实属平常?

普通男子尚且三妻四妾,但朕呢?!朕坐拥这么大一个国家,想纳个妾室却还要看你脸色,你要朕尊严何存?”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绝不姑息 “那些妃子,凡是得朕宠爱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何妃入宫十日便失足落水,救起后言行疯癫只得移居冷宫;霞妃因为不慎将茶水洒在你手上让你受了一点点轻伤,就被打了二十大板拖入宫中囚禁至今。

还有曦贵妃,她已经怀了四月的身孕,却还是流掉孩子,身子受损至今未愈……这一切的一切,不是朕不知道,只是碍于南景与北厉的脸面,朕不得已才会一再忍让!

但是妤琴,朕不会一直没有底线的容忍你的胡作非为,你残害妃嫔谋害皇嗣,这些,足够朕废了你将你终是困于北厉的冷宫之中!

这么多年,朕已经忍气吞声够了,朕告诉你,雨妃是朕心仪的女子,她若有任何闪失,朕定当说到做到,绝不姑息!她若再受委屈,朕必让你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皇上……”妤琴被他冰冷的语气震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看着赫连英半分不似作伪的神色,妤琴终于意识到,他这一次似乎说的都是真的。

也第一次意识到,以往的嚣张狂妄肆意妄为,不过是赫连英不与自己计较,并不是他真的拿她毫无办法。

她已经嫁入北厉,即便有南景做后盾,但南景远在万里之外,又怎么可能事事顾得上她?

赫连英才是决定她生死荣辱的人,一旦赫连英不再给予她权利,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到时他能有无数种办法折磨自己并且应付南景,根本不会有人顾及她的死活。

看着赫连英冷若寒冰的脸,妤琴第一次感到害怕,一股寒气直入骨髓,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流遍全身,似乎将她整个人都冻了起来,冷入心肺。

她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抬头想对赫连英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转回了视线,拉着雨妃一通嘘寒问暖,连一个眼神也不肯再施舍给她。

“我们走吧。”看着慕容矜苍白的脸色,赫连英心疼无比,紧皱的眉间竟无一刻放松下来。

“嗯。”慕容矜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眼神不由自主的瞥向了不远处的皇后,又很快收了回来。

这眼神若是在旁人看来,应该就是楚楚可怜瑟瑟发抖的模样,但赫连英了解“耿歆雨”的过去,她这一眼,包含的东西可就大不相同了。

南景是耿歆雨的仇人,董贺是导致耿家惨剧的直接凶手,而作为董贺亲女的妤琴,自然也会成为耿歆雨的仇人之一。

可就是这样的仇人,害了她全族还不够,如今又来欺负她,偏偏她碍于身份不得不百般忍让发作不得,这该是何等的无奈和委屈。

因此,本就心疼的赫连英此刻更加内疚,那抹带着隐忍委屈的仇恨的视线,瞬间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雨儿……”赫连英张了张口,刚想说些安抚的话,却被慕容矜握住了手腕。

“皇上,臣妾没事。”慕容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为了自己动气,“臣妾有些不舒服,陛下陪臣妾回听雨轩可好?”

“哪儿不舒服?”赫连英一听就急了,“来人,传太医!”

“皇……”慕容矜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赫连英笑了笑,牵着她就要迈步离开,“走吧,回听雨轩。”

慕容矜却在迈步的瞬间脚下一软,险些向前跌倒,赫连英一惊,赶忙将她扶稳。

皱眉看着她刚想询问,霎时想到了什么,赫连英遵下身掀开了慕容矜的裙摆,看着她青紫的膝盖,脸色逐渐黑沉,风雨欲来的模样让几步之外的妤琴都起了一身冷颤。

“皇上……”慕容矜却勉力向后退了两步,不让赫连英看她的伤处,“没事的,只是跪的久了一时不适,很快便会痊愈的。”

赫连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转身看向皇后,身侧的手不由得紧紧握了起来,攥出道道青筋。

眼见着赫连英就要失控,慕容矜这才看着时机拉住他,柔柔道,“陛下,臣妾想回去了……”

委曲求全的慕容矜实在太让人怜惜,赫连英看着这样的她,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顿了顿,警告的看了眼妤琴,而后回身直接把慕容矜横抱了起来。

“雨妃身子不适,即日起,于皇后的早晚问安全数免除,闲杂人等无事不得入听雨轩扰雨妃静养,违令者……重责八十以儆效尤。”说完,抱着慕容矜大步离开了凤仪殿。

赫连英的这句中,维护的意思昭然若揭,妤琴作为正宫皇后,而一个小小的雨妃却连向她请安都被免除了去,而且,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除非有足以说服他的理由,否则就是连她也不能随意去见雨妃。

赫连英如此维护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这与打她的脸面又有什么区别?!

妤琴对慕容矜的怨气直接达到了顶峰,虽碍于赫连英在场不好继续发作,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瞪向了被赫连英抱着的慕容矜,目光中全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仇恨!

可她没想到的是,方才还委屈可怜的人,此刻仗着赫连英看不到,脸上却早已换上了一副得意嘲笑的表情,甚至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那模样,就像再笑她不自量力,笑她鲁莽冲动自讨苦吃。

这一刻,妤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一开始,一切就在这个女人的算计当中,看似乖顺的罚跪,实则早已事先让人通知了皇上过来,就是为了打她个措手不及,让皇上对她厌恶。

与此同时,雨妃此举还能让皇上更加怜惜她,以此来达成争宠的目的。

呵,好一个雨妃,心思可真狠毒。

妤琴生生忍住了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不愿再中这个女人圈套让皇上对自己更加厌恶。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妤琴才虚脱般跌坐在地上,心中怨毒的同时,更添懊恼。

是她大意了,也是她太小看那个女人。

从一开始,雨妃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她的单纯无辜,全是她用来蛊惑皇上的利器,甚至让皇上心甘情愿为她迷了心窍。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天经地义 只可惜,她自入后宫以来,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嚣张的在她面前玩花样,才会令她一时轻敌,最终让那个雨妃奸计得逞。

不过不急,一切才刚刚开始,她已经看清了雨妃的真面目,同样的法子必然不会让她再用第二次。

再怎么说,她妤琴也是北厉皇后,入宫多年早已深谙这宫中的规则,又岂是初入后果的雨妃能撼动分毫的?

今日被雨妃阴了一次,他日,她必定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敢在她这个南景公主的面前挑衅,就得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反正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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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慕容矜刺激完妤琴,刚被赫连英抱出凤仪殿,立刻就挣扎起来,小声道,“皇上,快放臣妾下来,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于礼不合。”

赫连英却一动不动,依旧稳稳的抱着她往听雨轩的方向走,“雨儿是朕亲册的妃子,朕抱你天经地义,谁敢置喙?”

慕容矜:“……”

她捏紧拳头忍下把他打残的念头,心中一遍遍默念“小不忍乱大谋”,这才终于让自己勉强忽略掉被赫连英抱着的不适。

不行,日后不可再用这种办法刺激妤琴了。

虽然妤琴方才的表情看起来真是无比快意,但她自己的牺牲也未免太大了些。

她这个人从不吃亏,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实在不值当。

慕容矜微微闭了闭眼,心中飞快盘算着日后的行动,将那些“捷径”全数否定,换上了更加简单粗暴的法子。

一路被抱回听雨轩,刚被赫连英放下,慕容矜就不着痕迹的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幸得赫连英此刻的精力全都放在她的伤处,故而并未发现她异常的举动。

太医急匆匆的赶来,给慕容矜处理了膝盖上的伤,留了外敷的药,又开了内服的方子,这才被赫连英放过,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

“抱歉,是朕疏忽了。”赫连英将所有人赶出房间之后,轻轻握住了慕容矜的手,“朕没想到,那妒妇会在第一日就如此无法无天,朕若是早做防范,你也不会平白受这样的伤。”

“皇上不必担心,臣妾没事的。”慕容矜笑了笑,“只是膝盖跪青了而已,比这重的伤臣妾都受过,这算不得什么的。”

“比这重的伤……”赫连英皱眉想问,却陡然停住了话语。

她说的,应当是流放期间的日子吧?她一个弱女子颠沛流离,定是受了不少的苦。

赫连英想着,心中疼惜有多了一分。

良久,赫连英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郑重道,“雨儿,朕答应你,从今之后定会好好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慕容矜也看着他,轻笑,“臣妾谢过皇上。”

顿了顿,又好奇问,“不过,皇上怎知臣妾在皇后那儿受了罚?还这么及时的就赶过去了?”

这其实并不难推测,妤琴什么样赫连英清楚不过,估计是怕妤琴为难她特意留了个心思,派了人秘切注视妤琴那边的动向。

待看到她被妤琴罚跪后,那人定然第一时间去了早朝的地方等着,早朝一结束就立刻跟赫连英报告了凤仪殿中发生的事,故而赫连英才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赶了过去。

只是,猜到是一回事,可她若是对此事表现得毫不意外,赫连英必然就得怀疑她心机深沉了。

果然,赫连英笑了笑道,“你初入宫中,朕自然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听雨轩。皇后在凤仪殿中为难你,自有人立刻禀报于朕,朕才得以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只可惜,朕还是低估了皇后的歹毒,早知道会这样,朕就不会答应让你去见她!”

慕容矜笑着安抚,“那多不好啊,皇后娘娘毕竟是后宫之主,臣妾若第一日就不去请安,必定会落人话柄,于皇上的名声也多多少少会有些损伤。

皇上对歆雨已经很好了,歆雨又怎么会让皇上陷入那样的境地?何况,皇后她也只是一时气愤才会稍作惩戒,臣妾心中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你啊,”赫连英无奈轻叹,“就是太懂事了,才会让自己伤痕累累。有的时候,朕反倒希望你能事事都像对你父亲的事情那样倔强不相让,太善解人意,往往会委屈了自己。”

“臣妾不委屈。”慕容矜却道,“若是事事较真,那活的得有多累?皇上放心吧,臣妾心中有数,不会难为自己的。”

赫连英看着她轻轻笑了笑,终是没再多言。

陪着用了午膳,直到户部尚书前来求见商议要事,赫连英才离开了慕容矜的听雨轩。

待赫连英一走,绎心立刻进了屋中,遵下身掀起慕容矜的裙摆,看着她包扎好的膝盖微微蹙眉。

早就料到会被刁难,慕容矜提早让绎心在膝盖处护了一层厚厚的棉布,一早跪下来几乎没甚损伤,倒是慕容矜自己,为了戏演的逼真,是真真的跪了那么久,乍一起身时险些站不稳也并非是在作假。

“早知道,就该我替小姐去的。”绎心低着头,语气里十足懊悔。

慕容矜失笑,“你去的话,岂不是就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了?放心,一点皮外伤而已,还犯不着如此一惊一乍。”

说着,抬手将布条撤了下来,慕容矜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药膏,颇为嫌弃的让绎心打了水来擦拭干净,涂上自制的伤药之后才又重新包好。

这北厉的太医实在华而不实,用的药太过中规中矩,半点不似太医该有的水平。

原本三五日就能痊愈的伤,可若是用太医给的这药,她这膝盖没个十几日必然是好不了了。

看了看太医留下的药瓶,慕容矜叹道,“去把药换了,小心些,莫要留下痕迹。”她还有正事要做,可没兴趣拖着这么点伤躺十天八天的。

绎心点点头,把药瓶拿过来,低声道,“小姐放心。”

折腾许久,慕容矜也觉得有些疲累了,交代了绎心几句,便躺回床榻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绎心为她放下床帐,把药膏换成慕容矜交代好的伤药之后,才静静的守在了一旁。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暴怒 北厉这边,慕容矜沉沉睡去,听雨轩中一片静谧安稳,而远在东御的席临,却几乎陷入了暴怒之中。

此前,慕容矜突然离开南景,甩开了董贺的所有眼线,用样也躲开了席临安插在邕城的全部细作。

在那之后,不仅是董贺找不到人,席临也用样失去了她的消息。

席临心中不安,不得不派人一路追踪,直到她出现在赫郸城中,并且与赫连英搭上了关系之后,席临的人才开始有所怀疑。

但慕容矜在北厉没有用本来的身份,即便他们觉得不对,却也不敢百分百的确定,只好重头开始,根据席临给的线索从蛛丝马迹开始查起。

直到一名侍卫无意中认出了容雪,顺藤摸瓜,才确定了耿歆雨就是慕容矜。

而那个时候,慕容矜已经入了北厉皇宫,成为了北厉皇帝赫连英的雨妃。

因此,此刻席临手中拿着的信件,正是禀明慕容矜成了赫连英妃子一事。

“砰!”席临看着雨妃二字,心中陡然升起的怒火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抬袖狠狠的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发出巨响的同时,瓷制的茶壶瞬间碎成了数块。

“皇上息怒!”殿中的太监宫女见状,吓得浑身一抖,纷纷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

席洛见状,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今日本是和皇兄在御书房中议事,皇兄虽然谈不上心情多好,但也一直很平静,直到这封密信被人送了进来……

席洛看了一眼被席临揉成一团紧攥掌心的信纸,心中顿时了然。

能让皇兄的情绪有如此大起伏的事情,必然是和慕容矜相关吧?

只是,好不容易有了慕容矜消息,皇兄应该是欣喜才对,如今这般反应,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

席洛眸中划过一丝担忧,皇兄如此暴怒,想必这回的事情,绝对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小事。

同样在御书房参与议事的赵戚也是一副了然的神色,想必也已经猜到了因由。

席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跪了一地的宫人,顿了顿道,“赵大人先行回去罢,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需告知皇兄,至于大人的提议,待本王和皇兄商议之后再召大人详谈。”

说完,又对宫人道,“尔等也先出去侯着,有事本王自会传召。”

赵戚看了看席临,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听从席洛的安排,拱手告退。

今日之事十之八九与慕容矜相关,而他,是最没有立场插手此事的人,与其留下给席临添堵,倒不如交给宁王,让他们兄弟好好谈一谈来的有效。

赵戚走后,殿中的宫人自然也立刻退了出去。

如今的宁王早已不是几月之前的地位了,本就拥有皇上的疼护和宠爱,如今入朝处处受到重用不说,宁王还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做出了许多实事,直接让一众不服气的老臣通通闭了嘴。

现如今的东御,朝中格局已然大大换血,宁王的地位风头一时无两,甚至诸多两朝老臣都无法与之相抗。

现如今的宁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加上皇上对他的宠爱程度,他的命令,与皇命几乎相差无几,故而这些宫人几乎没有迟疑的,就按照他的吩咐退了出去。

大殿的门重新被关上,除了隐在暗处的暗卫,便只余了兄弟二人。

席洛看着脸色铁青眸中冒火的自家皇兄,轻叹口气,走过去遵下身亲自将茶壶碎片捡拾放在一旁,这才缓步朝着席临走去。

茶壶已碎,席洛只能倒了杯白水,双手递到了席临面前。

席临本是怒极,根本不想理会任何人,此时不管是谁凑上来,必然都会被迁怒。

但当席临对上席洛担忧的视线之时,原本的想要发泄的火气陡然卡在了喉咙口,愣是一点火都发不出来了。

和席洛对瞪片刻,席临败下阵来,接过他递来的水,却没有心情喝,轻轻的放在了一边。

席洛也不在意,兀自在席临旁边的地板上坐下,微微仰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皇兄,“皇兄之前跟小洛说过,动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倒会影响心情,使得判断的准确性大大降低。”

席临知道他的意思,却没有说话,垂下眸神色难辨。

席洛笑了笑,又道,“皇兄还记不记得,上次得知……慕容姐姐与南景太子董谦相交甚密时,皇兄也是一副怒极的模样。”

席临这次终于有了反应,长叹道,“这一回,不一样了。”

“何处不一样?”席洛小心点试探道。

席临闭了闭眼睛,掩住眸中痛色,“她……嫁给了赫连英。”

“……”席洛张了张嘴,也一瞬之间傻在了那里。

他没听错吧?

慕容矜……嫁给了谁?赫连英???

那赫连英不是慕容矜不死不休的仇敌么?慕容矜对其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嫁给他?就算为了复仇,她也不可能……

“皇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震惊了许久,席洛才哑声安抚,但这话有多苍白无力就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得到。

误会?再如何误会,慕容矜嫁给赫连英也已经成了事实,任他如何辩解也没了说服力。

良久,席临深吸一口气,压抑着道,“她在北厉的名字,叫耿歆雨,身份是南景罪臣之女。”

“……南景,”席洛顿了顿,“若是这样,慕容姐姐入宫,应当只是为了报仇。若我所料不错,她冒充南景大臣之女,应当……是为了挑拨南景与北厉的关系。”

这一点,席临又何尝不知?

将慕容矜在南景和北厉的种种行为联系起来,席临甚至能猜出她的意图和目的,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嫁给了别的男人!

赫连英……

赫连英再如何,能比得上自己么?

她若是想寻捷径报仇,为何不直接来找自己?她明明知道,只要她开口,他纵是为她倾尽所有也心甘情愿。

那个赫连英能给她的,他能加倍的给,就连赫连英不能给她的,他也能为她办到!

可她为什么,宁愿绕那么大个圈子去接近赫连英,也不肯对他开口?

在她心里,自己究竟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心意已定 “皇兄……”看到席临眼中流露的愤怒和委屈,席洛一时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轻轻拍了拍席临的肩,“皇兄先别生气,此事或许另有内情,待一切查清楚了再下定论不迟。”

席临握紧拳头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沉默许久,猛然站起身道,“小洛,皇兄要立刻出发去赫郸城一趟。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和适应,你已经对东御的大致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我离开的日子,便由你监国。

我会让内阁大臣全力辅佐于你,你若拿不定主意,可多听他们的意见,若是遇到关系重大实在下不了决定的事,便让人快马传书送到我手中,我处理好之后再行回传。

这一路上,我会留下踪迹,让你时时刻刻都能找到,另外,在走之前我也会写下一份详尽的规划书,大事上你按照我拟定的计划去执行便可。”

“不行。”沉默的听完席临的话,席洛也站起来,看着他皱眉道,“皇兄身为东御国君,贸然出现在北厉境内的事情若是被赫连英知晓,那必定是危险重重!”

“无事,我心中有数。”席临却十分坚决。

席洛急道,“皇兄身上背负着整个东御,怎能为了一己之私如此冒险?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行,小洛绝不会帮着皇兄冒险,皇兄若执意要去,小洛也只能请辞,监国一事,皇兄还是另觅人选罢。”

“你说的不错,我的身上,确实背负了整个东御的荣辱兴衰。”席临看向席洛,顿了顿苦涩道,“但我已经背负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能纵容我放肆一次?

之前的几年里我处处小心事事本分,为了东御殚精竭虑未曾有过一刻放松,那是因为在皇室凋零的情况下,我作为东御皇上,不得不肩负起这些责任,我没得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洛你已经长大了,身子也逐渐好转,而且你天生就喜欢国家政事,皇兄大可以将这江山交与你来治理,如此既能让自己轻松一些,也不会埋没你的才能……”

“皇兄慎言!”席洛却立刻出声打断了他,话语中带上了一丝慌乱,“我承认,我确实对治理国家的事情感兴趣,也确实很想为皇兄分忧。

但是,我只想成为皇兄的左膀右臂,想尽全力辅佐皇兄,却从未肖想过皇兄的位子。

皇兄才是东御的皇帝,以后还会成为天下共主,小洛只想当一个忠心耿耿的亲王,帮助皇兄治理好天下。我从未想过和皇兄争什么,更不希望有朝一日和皇兄产生隔阂,将‘江山交与我’之类的话,还请皇兄日后莫要再提!”

看着少年眸中的倔强和生气,席临不由得失笑,本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最终却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

席临确实对权利没什么特殊兴趣,坐拥江山,于他而言也并无任何特别的感受。

学**王之术,研究治国之道,不过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接下这份基业,这是他身为皇室子弟无可推卸的责任。

登上皇帝之位,为东御百般谋划任劳任怨,席临从无半点怨言,因为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事情,他也必须去做好。

可是,自从他发现席洛的治国之才,以及他对权利的向往之时,席临的想法就开始有了变化。

席洛是他的嫡亲弟弟,他能当得起皇上,席洛也同样可以。既然席洛喜欢,他大可以多加培养,将自己手中事务分出大半交给他去做,甚至直接把帝位让给他也并无不可。

一开始的时候席临就已经动了找机会栽培席洛的道理,但那会儿他整日的精力都放在国事上,并没有太强烈的想要做什么的愿望,也就没有直接将江山交给席洛的想法。

当然,若席洛想要,他也不会吝啬,但若是席洛不提,维持现状也无甚差异。

直到遇见慕容矜,他突然就不想要这些沉着的责任和担子了。

就因为是皇帝,他明明喜欢慕容矜,却不得不防着她是否别有用心;明明想和慕容矜平等相交,却碍着身份只能让他们之间天差地别……

这一切,席临早便想抛却了。

他只想肆意洒脱的活,想陪着慕容矜游历天下纵情山水,帮她完成未尽心愿再无隔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却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困守这一隅,只能从别人的手中得到她的消息,独自愤怒担心。

他不想再这么桎梏自己,不想再这么被动。正好席洛已经上手了大部分事情,此次离开,正好也可以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让他能早日成长独当一面。

想去找慕容矜,席临其实已经计划了很久,只是一直未曾找到合适的契机,才最终拖延了下来。

直到今日,看到慕容矜嫁给别人的消息,席临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看才行!

而东御这边,他早就已经有了安排,再加上有席洛监国各位阁老坐镇,即便他不在也会滴水不漏!

是以,席临顿了顿,还是拉着席洛轻言说道,“小洛,江山之事我可以暂时不谈。但这次的北厉之行,我却不得不去。”

“可皇兄是一国之君,你走了,东御该如何?”席洛直直对上席临的视线,丝毫不肯相让。

席临失笑,“小洛放心,皇兄不是感情用事不顾后果之人,东御这边定然不会出事。”

“可是……”席洛知道席临的脾气,拿他没办法,却又不得不劝,“皇兄,我知道你担心慕容姐姐,但她成了赫连英的妃子,定然另有实情。

而且,以慕容姐姐的性子,必然是不屑于用那样的办法去报仇的,很可能她嫁给赫连英这件事本身就另有隐情。

皇兄就算要去北厉,至少也要将所有事情都查清楚再议吧?在确定慕容姐姐确实……之前,皇兄又何必冲动急在一时?”

席临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才抬眼看他,道,“皇兄心中有数,此事……我心意已定,小洛大可不必多言。”

不管她嫁给赫连英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去亲自确定,哪怕一刻……他都无法再等!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主动出击 席临微微闭了闭眼睛,他这一生从没为自己活过,这一次,他想放任一回,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席洛皱着眉,“可是……”

“好了,”席临打断他,重新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一丝波澜,恢复成了那个不容置疑的帝王模样,“监国一事……我不逼你。

你若不愿,我便下旨由王擎坚国,江朔辅之,你只需继续完成手中的要务便可。”

“皇兄!”席洛不由得上前一步,“你……”

席临再次抬手打断了他,眸中再无往日的关怀和爱护,“小洛,许多事情不是儿戏,也不是可以感情用事的。

皇兄护得住你一时,却未必能护住你一世。如今三国平静即将打破,天下将倾,未来变数无人可知。皇兄无嗣,你便是整个东御唯一的储君,若皇兄有个什么好歹,你就必须肩负起所有的重任,到时,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

皇兄现在只能尽可能的让你接触这些,让你树立威信培养人脉,但你能掌握多少,却只能看你自己,明白么?”

“皇兄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席洛低下头,嗓子已经微微发哑,顿了许久才低低的说道,“好,我答应皇兄监国,但皇兄也要答应我,此行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小洛……在东御等着皇兄。”

席临闻言,这才露出一个浅笑,拍了拍席洛的肩膀,轻声道,“放心吧,皇上会毫发无损的回来的。”

三日后,席临颁布微服私访的旨意,只带一队人马轻车简从,去往何方行迹不定,出巡期间由宁王监国,内阁首辅王擎、内阁大臣江朔、闻熙共同辅佐。

城墙之上,席洛目送着席临的马车远去,独自站了一个时辰,才平静调头返回皇宫。

他知道席临的意思,也明白席临的苦心,虽然并不赞同席临的未雨绸缪之言,也从不认为席临会有何损伤,但既然他的皇兄要他学习独当一面的本事,那他便听从他的安排去做便是。

至少,在皇兄有事必须离开的时候,他还可以为他守好东御,正如此刻。

如此,其实也没甚不好的。

-

北厉,听雨轩。

东御发生的种种事情,慕容矜却并不知情,她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解决掉妤琴。

赫连英这人实在难缠,她若是抗拒的意图太明显,迟早会被发现端倪,但她又不可能容忍赫连英对自己动手动脚,这便使得原本的计划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漏洞。若不赶紧达成目的出宫,怕是会功亏一篑。

可偏巧,妤琴那般冲动的人,这一次却无比的沉得住气。上次故意刺激挑衅,不过是希望激怒妤琴好让她早日上门找自己麻烦,却没料到都过了这么多天,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容矜都不由得怀疑,她当初得到的那些消息,是不是有问题了。

“小姐,万公公来了。”正烦闷之时,绎心进门轻声道。

慕容矜听闻“万公公”三字,眉心却忍不住一跳,这人是赫连英的近身内侍,此时过来,八成又是为了那事。

慕容矜收起脸上的嫌恶,让绎心把人叫进来时,嘴角已经挂了一个柔柔的微笑。

“雨妃娘娘安好。”万公公笑着行礼。

慕容矜抬手,“公公快快请起。”

万公公也没刻意耽搁,随意寒暄几句之后便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来意,“陛下今晚留宿听雨轩,还请娘娘早做准备。”

“本宫知道了,多谢公公。”慕容矜笑笑,抬眸看了绎心一眼,绎心会意,笑着上前给万公公塞了锭银子。

万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大,不着痕迹的把银子收在袖中,对慕容矜轻声道,“陛下今日心情颇佳,娘娘尽可安心准备,老奴在此先行恭喜娘娘了。”

恭喜什么,慕容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强压下心中不适,笑着把人送走,这才沉下了脸上。

这都多少天了,除了有急事,或者有求于某位妃子的父亲时,赫连英几乎日日都在她的听雨轩守着。

虽然他还记着当初对自己的承诺不碰自己,但他却偏偏还是坚持着要过来,宁愿缩在软榻上安眠也不愿去别的地方睡舒适的床榻。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赫连英已经这样“宠爱”她了,那些妃嫔看到她的眼神也基本都要化为实质的怒火,但妤琴却始终一动不动,让她根本琢磨不透她的心中所想。

果真是夫妻俩,真是一个胜一个的奇怪。

只是,赫连英最近越来越不老实,若是妤琴再无动作,她这边可就难以招架了。

这一刻,慕容矜突然有些后悔。虽然要动妤琴必须进宫,但如今发展成这样,她倒宁愿选择一条迂回些的路慢慢来了。

不行,最多再等十日,若妤琴再不行动,她就只能主动出击……

看着宫人抬进来的浴桶,慕容矜更加糟心,干脆躲到了小书房中,眼不见为净。

入夜,赫连英准时踏入了慕容矜的屋子,见其中空无一人,不由皱眉看向旁边立着的宫女问道,“雨妃人呢?”

宫女赶忙答道,“娘娘在书房看书。”

“书房……”赫连英默念了一遍,随即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阻止了宫人通报,赫连英直接推开书房门,却见慕容矜正坐在案前与绎心对弈,听闻声响方才抬起头来。

“陛下来了?”慕容矜起身,对赫连英行了个礼。

“雨儿不必多礼。”赫连英亲自扶着她起身,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眼已经立在慕容矜身后的绎心,不由笑道,“没想到,墨芸竟也善棋。”

绎心赶忙低头,“陛下谬赞了,墨芸的棋艺是娘娘教的,却远不及娘娘,今日……不过是陪娘娘打发时间而已。”

“哦?竟是雨儿教的么?难怪如此不凡。”赫连英笑笑,抬手示意绎心下去,“说起来,朕也许久未曾和雨儿奕棋了,不若来一盘?”

慕容矜敛眉淡笑,“臣妾听陛下的。”

赫连英愉快的笑了几声,握住慕容矜的手,将她带到了放置棋盘的桌案前。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共枕 两人本就棋艺高超,慕容矜为了拖延时间又刻意放缓了攻势,因此待分出胜负,已然过了几个时辰。

夜已深,赫连英酣畅淋漓的活动了一下胳膊颈项,站起身道,“和雨儿下棋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已近子夜,朕唤人进来伺候着就寝罢?”

“是。”慕容矜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赫连英笑笑,叫了宫女进来,伺候着他和慕容矜简单洗漱换上寝衣,收拾了棋具之后又纷纷退了出去。

“陛下早些歇着罢。”慕容矜对赫连英微微福身,便由绎心扶着她走向了床榻。

待慕容矜躺好放下床帐,赫连英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去往不远处的软榻上,而是缓步走到了慕容矜的床前。

“……陛下?”绎心回过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赫连英,不由得吓了一跳。

赫连英抬抬手,没什么情绪的说道,“你先下去,这里有朕便可。”

绎心心中一震,但又不敢违抗赫连英的命令,迟疑片刻,只得依言退了出去。

而已经躺下的慕容矜,却陡然睁开了眼。

册封那日赫连英行为越矩,慕容矜便一针直接将他扎到昏睡,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当赫连英第二晚坚持要留宿的时候,慕容矜便上演了一出可怜兮兮的苦肉计,终于说动赫连英去睡软榻,而不是与她共枕。

其后的这么些天,赫连英虽然越来越过分,但也一直都遵守睡软榻的承诺,这才让慕容矜勉强能够对他容忍。

但如今,他竟是连这件事也要反悔了么?

屋中只留了一盏灯,微弱的光亮并不足以让慕容矜看清楚赫连英的表情,只见他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然后才抬起手,缓缓的掀开了床帐。

慕容矜一下就坐了起来,“陛下……?”

赫连英没回答,兀自脱了鞋子上榻,迟疑几息才一点点挪到了慕容矜旁边。

“雨儿,”赫连英这才看向慕容矜,在微暗中握住了她的手,“今晚,便让朕躺在你身边如何?”

慕容矜没动,也没说话。

赫连英顿了顿,继续道,“雨儿,其实……你心中并没有朕吧?”

慕容矜一顿,抬眼看了看他。

赫连英轻笑,“你答应朕的提议做朕的妃子,只是为了更早的报仇,朕说的对么?”

慕容矜敛眉,依旧未语。

赫连英继续道,“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你不喜欢朕,其实朕一直都知道。

茶楼初遇,你的那寥寥数笔,却让朕着魔一般念念不忘,之后的御史府对弈,朕便控制不住的想与你相守不离……可这一切,其实都只是朕的一厢情愿,于你而言,却太快也太突然。

朕一直知道,你对家仇无法释怀,在报仇之前,你的心中并不会去想其他事情,更没心思涉及情爱,所以你答应嫁给朕,不过是因为朕许诺帮你复仇,对么?”

慕容矜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执意娶我?陛下想要的,我可能根本给不了。”

“朕当然要娶你。”赫连英却笑了,“你来北厉也有一段时间了,应当多多少少听闻过朕的事情,朕爱美人,却甚少走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那一刻,朕却有种强烈的,想把你绑在身边的渴望,所以不管你心中有没有朕,只要你愿意,朕便不会放手。”

慕容矜低笑一声,问,“既然如此,陛下今日特意告诉我这些,又有何意?”

赫连英掀开被子躺下,同时拽了拽慕容矜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朕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朕知道你的想法,也明白你不愿与朕亲密接触不仅有你父亲的缘故,你心中其实也并不愿意。

但雨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能对朕动心?你爱诗画懂琴棋,朕与你喜好相投,兴味一致;你心中藏着秘密隐忍不发,朕与你却恰好有着相似的目的……这一切不就是在说明,我们之间才是真正的意趣相投,你和朕始终都是一路人啊!”

慕容矜静默,半晌才道,“那……陛下希望我如何做?”

赫连英笑了笑,声音在黑暗中无比温柔,“试着接受朕,不要拒绝朕的亲近,不要始终将朕置于千里之外,可以么?”

慕容矜语气极其淡漠,“陛下所言歆雨明白,只是,歆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勉强为之,也不过是两相欺瞒。”

拒绝的意思十分明白,你说的我都懂,但我就是做不到。

赫连英闻言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如此大胆,他都已经放低姿态了,她却还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过即便这样,赫连英也并没有生气,相反,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么不卑不亢的慕容矜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而这样的她,无端的让他更为在意,也更加的放不下。

顿了顿,赫连英道,“没事,朕知道此事并非一夕之功,也不能强迫你立刻对朕心怀爱慕,但雨儿,至少,你不要刻意对朕封闭心门,尝试着一点点接纳朕,好不好?就比如,试着和朕同床而眠?”

慕容矜:“……”若非不甘心一切重来,真想现在就给这个北厉皇帝点颜色看看。

他率兵残杀她国家的子民,占领西衡的国土,甚至残忍杀害她的血肉至亲,如今竟还妄想她对他动情,岂非可笑?!

迟迟没有得到慕容矜的回应,赫连英也不恼,只是轻叹一声,便兀自躺在她身侧便不再说话了。

慕容矜见状,只觉得分外无语。

这什么意思?商量不成,干脆按照自己的意思直接执行?

那他刚才对她说那么多,征求她的意见有什么意义?

被紧紧握住的手分外难受,慕容矜尝试着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只是微微一动,赫连英便立刻握得更紧了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慕容矜心中越发烦躁,忍了又忍,终于抬手摸向枕下,将一个小瓷瓶握在手心,轻轻的揭开了瓶塞。

一股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逐渐蔓延,味道十分淡雅,几乎让人难以察觉,而赫连英却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不过几息,便控制不住的陷入了深睡之中。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静待时机 待赫连英睡去,慕容矜毫不犹豫的就抽出了自己的手,翻身下床,沾湿一条帕子擦了擦被赫连英握过的地方。

房门悄然响了一下,听到动静的绎心小心的进了门,看到正在擦手的慕容矜,不由得一愣。

“小姐,这是……?”绎心走向前,压低声音问道。

慕容矜放下帕子,淡淡道,“下一次,只要妤琴找上门,便立刻行动。”

绎心震惊道,“会不会……太快了些?若惹得旁人怀疑,岂不是……”

“怀疑?”慕容矜嗤笑,“只要我们做足准备,让所有人找不到证据,即便怀疑又能如何?”

绎心皱了皱眉,敏锐的从慕容矜眼中察觉到了怒意和不耐,顿时想到了什么,往床榻那边一看,果然看到了里面朦朦胧胧的人影。

这一下,绎心彻底了然。

能让慕容矜忍这么久,她已经觉得十分稀罕了,看来是这个赫连英太不知进退,彻底惹毛了慕容矜,才会逼得她不得不速战速决。

“是,小姐的意思我知道了。”从一开始便不愿看到慕容矜委曲求全的绎心也不再迟疑,果断点头道。

“还有,”慕容矜道,“想法子通知辞镜和剑轶,可以着手向南景传递消息了。”

绎心低声应道,“绎心这便去办。”

-

过后的几日,赫连英像是铁了心要和慕容矜培养感情,一开始还问问慕容矜的意思,得不到满意的回应后干脆什么意见都不再征求,全凭着自己的意愿来办。

每日下朝就立刻前往听雨轩,和慕容矜一起用午膳,下午除非有事要议,否则便是将折子搬到听雨轩中处理,坚持要和慕容矜待在同一间屋子里,至于晚上,自然又是赖在了听雨轩,甚至一声不吭就霸占了慕容矜的床。

在听雨轩中用膳批奏折,慕容矜倒是能忍,毕竟两人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她虽然不喜欢和赫连英同处一室,但也还是能够勉强忽略。

但到了晚上,她就不得不把赫连英迷晕,然后换自己去睡软榻,这样折腾下来,还是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生活。

慕容矜这边被整得烦闷异常,赫连英却乐在其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每晚的昏昏欲睡,醒来后的记忆缺失是被人动了手脚,他不知道慕容矜医术无双,更没听说过世上还有如此奇特的迷药,还以为是自己白日里太累才会睡得格外安稳,甚至觉得,是因为慕容矜躺在旁边才会如此惬意。

至于整个下午共处一室,更是让赫连英感觉无比舒心,虽然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有和慕容矜近距离接触,但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看书练字,一个批阅奏折,其间温馨的气氛也让赫连英格外舒服。

而且,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赫连英才发现自己之前所惊叹的慕容矜的才情不过冰山一角,她所熟知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这样一个奇女子,只会让赫连英更加在意上心,也更加渴望有朝一日能得到她的全心回应。

当然,赫连英如此反常的举动,毫无疑问的彻底触怒了妤琴。

对于慕容矜,她先是愤怒嫉恨,如今在赫连英的助长下,却发展成了你死我活的敌对之心。不管是赫连英毫无底线的维护宠爱,还是慕容矜的心机算计,都让妤琴忍无可忍,这样一个威胁若是不除,她日后在北厉将再无地位可言!

至于先前赫连英的威胁警告,妤琴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她承认,那日在凤仪殿的对峙,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被赫连英的气势所震慑,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赫连英那个样子,她会觉得可怕恐惧都是本能反应。

但后来冷静下来之后细细回想,便不再那样惧怕掣肘了,赫连英若是真的对南景毫无忌惮,也就不会容忍她这么多年的跋扈张扬,他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一时生气冲动之下的维护之言,其中的威胁又有几句当得了真?

更何况,之前遇到长相美艳的狐媚子,赫连英也不是没有和她吵过,但最后还不都是一一忍了下来?

这个雨妃确实有些厉害,在赫连英心中的地位也确实比以往那些女人要高一些,但那又如何?

他现在护着雨妃,自然是事事依着顺着,甚至不惜为了雨妃和自己闹翻,但若是雨妃没了呢?

到时候木已成舟,雨妃只要死了,他再如何暴怒也已经回天乏术,就算他生气难当,但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死人重罚于她,甚至与南景决裂呢?

所以,妤琴现在基本就是有恃无恐,笃定了赫连英不会把她怎么着,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样才能除掉雨妃那个眼中钉。

尤其是听到下人汇报赫连英如何宠爱那个女人,又赏了她什么好东西,在她那儿待了多久的消息,就更是坚定了妤琴想将慕容矜除之后快的决心。

这段时间之所以迟迟未动,并不是妤琴怕了赫连英,更不是她真的安分下来懂得了为妻之道,只是赫连英将慕容矜保护的太好,她迟迟没有机会而已。

而且,慕容矜毕竟在赫连英心中十足宝贝,妤琴想杀她,就必须一击即中,一旦失败,她便再难寻到第二次机会。

所以这些天来,除了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时机,妤琴也是在细细谋划,以寻求万无一失的方法来对付慕容矜。

北厉皇宫里的人各怀心思,但目前来说还是能保持短暂的平静,只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候,一个消息已经悄无声息的传到了南景,让董贺和柳茗为之一震。

董贺看着好不容易查到的有关慕容矜的消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柳茗见状心中陡生不好的预感,从董贺手中拿过消息条子一看,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慕容矜,竟然去了北厉,并且刚到赫郸城没多久,就入宫成了赫连英的妃子,并且受尽荣宠。

加之前不久妤琴传来的哭诉赫连英另觅新欢的消息,让董贺和柳茗都更加坚信了心中的猜想,担忧和愤怒一点点爬上心头,对于北厉也终于产生了另外一种打算。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用心险恶 “陛下,”柳茗合上纸条,眸光有些凝重,“慕容矜的事……”

“仲卿以为如何?”董贺压下心中怒意,拉过柳茗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侧。

柳茗垂首,沉思许久才抬眼看他,“这个消息,陛下能确定一定准确么?”

董贺皱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之后,顿了顿道,“此次负责去查探消息的,都是我的心腹,应当不会有问题。”

董贺派出去的这批人跟随他已久,这么些年来也从未出过问题,董贺对于他们传来消息的真实性还是颇为信任的。

柳茗点头,脸色更加不好看,“若消息无误,慕容矜先是在东御逗留,与东御朝臣交往过密,后突然来到南景,接近太子并刺杀于肃,做完一切之后离开南景即刻前往北厉,并且立刻加入了北厉皇宫,受尽了赫连英的宠爱……

这一切,难道是……是赫连英从一开始便制定好的计划?让慕容矜隐瞒身份分别到东御和南景打探消息,并寻机刺杀两国重臣,完成任务后赫连英便许她无尚尊荣,以此作为交易?”

这个猜测实在太有可能,尤其联想到东御发生的那些事,东御的镇国大将军陆荆险些被废,就更加坚定了柳茗的猜想。

赫连英此人虽好色,但也不至于不知轻重为了个女人得罪南景,所以慕容矜是赫连英早已安排好的暗桩,比赫连英纳慕容矜为妃只是巧合更有说服力得多。

按照这样的情况推测下去,那赫连英的目的和野心,便昭然若揭了。

而且他让慕容矜先后辗转东御和南景两国,其中所图恐怕不仅仅是不安分就可以形容,赫连英所图谋的,恐怕是那个天下共主的位子。

董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冷哼一声道,“这几年,倒是我小看他了。”

原本董贺是打算先灭东御之后再考虑北厉的事情,正好赫连英识时务也比较安分守己,从未表现过任何不该有的心思,董贺暂时也就没有打算去动他。

可是没想到,这几年,赫连英的安分都是在扮猪吃虎,其中的野心竟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若非这次他的人费力查出雨妃就是慕容矜,恐怕赫连英的心思他短时间内都无法察觉。赫连英做事如此缜密,其用心着实令人胆寒。

想到这里,董贺不由得背后一凉,幸得一直派人去追踪慕容矜的消息,也幸好他的人办事得力查出了慕容矜的真实身份,否则他若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待赫连英暗中准备好反扑之时,必定会打得他措手不及。

更坏的可能是,在南景和东御交战之时,若是不知道赫连英的野心,赫连英假意与他联盟,在两方焦灼之际突然反水,那便会是致命一击。

而那个时候,赫连英就是真正的渔翁得利,也会是他最大的翻身之机。

董贺眉心紧拧,握着柳茗的手也不由得加紧了力道。

想他谨慎半生,却险些被赫连英那样软弱无能的人算计,董贺心中就一阵暴戾,怒火夹杂着被欺骗后的羞愤霎时涌上了四肢百骸,让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久久难以回神。

“嘶……”被捏痛的柳茗不自主发出了轻轻的痛呼,这才唤回董贺的沉思。

“没事吧?”董贺赶忙松了力道,拉着柳茗的手细细查看,待看着那道红色的捏痕渐渐变得青紫,董贺眉间的阴霾更重,眼中流露出一抹浓重的心疼,想也不想就沉声道,“来人,去传太医!”

“不用。”柳茗赶紧阻止道,“只是小伤,不必兴师动众的,抹些伤药一晚上便能消去了。”

董贺还是皱眉,却没再坚持。

柳茗笑了笑,唤了人进来取了药膏,待宫人重新退下之后,直接把药瓶放在了董贺手中,“伤处在右手,我自己不便上药,只能交给陛下代劳了。”

董贺看着柳茗带笑的眉眼,不由得挑唇一笑,心中的憋闷不觉便已去了大半,拿过药膏小心的给柳茗涂在了伤处。

温暖的手掌缓缓在青紫之处按揉,虽然有一点点痛意,但更多的却是顺着手腕之处传到心底的温度,让柳茗整个人都熨帖了起来。

抹完药,董贺顺势握着柳茗的手,抬眼之时,便见他的皇后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中的依赖和情意毫不掩饰。

董贺轻轻的笑了,抬手揽住柳茗的肩把人抱到怀中,紧紧搂住了这个最心爱的人,声音柔和至极,“仲卿不乖,又叫了‘陛下’,而且还叫了许多声。”

柳茗失笑,“既然我犯规了,陛下为何不直接惩罚?”

董贺一愣,不可置信的低头向柳茗看去。

仲卿这是在,邀请?

柳茗察觉到他的目光,亦抬起头嘴角带笑的看着他,目光温柔。

心爱的人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拒绝得了,董贺只在片刻,便下意识的低头,身体比脑子快一步的吻住了柳茗。

两人不由自主的倒在了桌案上,又从桌上折腾到龙塌上,衣衫散落,整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安静下来。

柳茗耗尽了力气,乖顺的躺在董贺怀里,微微喘着声音道,“陛下也犯规了,之前说的惩罚,可不是这样的。”

董贺蹭了蹭他的脸颊,笑道,“仲卿犯规多次,我一次性罚了不可以么?”

他其实知道,柳茗这么做,只是看出他心中烦闷,故意想办法让他转移注意力,不要一个人生闷气而已。

“幸好有你在。”董贺抱着他轻叹,“仲卿,日后不论如何,都不许再离开我了。”

柳茗轻笑道,“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已经是你的皇后了,还能去哪?”

这句“不许离开”,董贺已经无意中说了不下三十次,柳茗明白他是心中不安,故而每次他这么要求,柳茗都会一遍遍的向他保证好让他安心。

这个看似无欲无求无坚不摧的帝王,其实心中一角,却比谁都柔软。

而这份唯一的柔软却毫无保留的给了柳茗,对着这个爱了几十年的人,柳茗又怎么可能不动容?

既然已经嫁给他了,从今以后,自是要荣辱与共生死不离,又怎会舍得抛下他呢?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联盟瓦解 “仲卿既然答应了,又为何总是称呼我为‘陛下’?”董贺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孩子气般呢喃道,“你这么叫,和其他人有何不同?每次听你如此客气,总会想起曾经你为丞相时冷漠无情的日子,让我不由觉得一阵害怕。”

他一直不喜欢柳茗叫他“陛下”,“皇上”之类的称呼,但这人却偏偏不肯听话,开始还尽量纠正,到了后来干脆管也不管,直接就一口一个“陛下”的叫了起来,简直乐此不彼。

董贺虽然说过叫错称呼会有惩罚,但柳茗一天犯几十次,仗着他惩罚不过来就肆无忌惮,真是让人恼恨却又毫无办法!

柳茗闻言失笑,握着他的手指晃了晃,道,“这么件小事哪值得耿耿于怀?叫你陛下,不过是觉得顺口而已,怎就有那么多的意思在了?

何况,曾为丞相时,我通常都是尊称你为‘皇上’的,‘陛下’却叫得极少,又何来联想过往之说?”

顿了顿,他又往董贺怀里缩了缩,小声道,“而且,在你登基之前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我都叫你‘殿下’,这个称呼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在其中。

如今你已是皇上,不能继续叫殿下了,换做陛下……不是更亲近些么?每次这么叫你,都让我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听完他这些话,董贺沉默了,许久之后,低头珍视的亲了亲他,哑声道,“我不知道,仲卿心中竟是此意……好,从今以后,便叫‘陛下’吧,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陛下。”

柳茗笑了笑,抬手抱住董贺的腰,良久才轻声开口,“那陛下,还生气么?”

董贺无奈的看着他,“仲卿都如此了,我怎么可能还生得起气?”

“那就好。”柳茗道,“赫连英的行为纵然惹人不愤,但为了他动气却远不值得。

不过,陛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如今赫连英已经露出了狼爪,若是继续放任,事情可能会变得难以掌控,一个不好,说不定还会被他反咬一口。”

“我知道。”董贺道,“赫连英狼子野心,继续留着他,迟早会惹出大乱子,只是,如今若改变计划先一步对付北厉,东御会不会乘机而来坐收渔利?”

柳茗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无法确定,不过,从现如今的情况来看,为了防止赫连英临时做什么动作,必然是不能继续与北厉联合了。

同北厉断交之后,三国之间的平衡便会难以维系,东御实力强劲,但现在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以席临的性子,应当会将征战时间暂缓,待国家稳定兵马强壮之时再行动手。

到了那时,南景和北厉单打独斗,应当没有一个会是东御的对手,天下迟早会成为席临的囊中之物。

但如果在席临出手之前,我们先一步拿下北厉,将北厉的财富实力收归到南景手下,完全掌控两国之后,兴许还能与东御有一拼之力。”

董贺皱眉思考良久,颔首道,“仲卿分析的不无道理,只是万一东御中途作梗,一切便是平白为人做了嫁衣。”

柳茗点头,“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与东御达成一致,让席临继续保持中立不插手才行。”

董贺一笑,“是,仲卿所言不错,成大事者哪有不搏的?北厉之事,便当做一场豪赌,若是胜了,便计划大成;若是不幸败了,结局也未必就比不赌差多少,又何必瞻前顾后呢?”

柳茗看着他,用力握紧了他的手,郑重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嗯,不管怎么样,我也会护你周全。”董贺亲了亲柳茗的额头,轻笑道,“那与东御接洽之事,便劳烦仲卿了。”

柳茗应道,“放心,我会尽量办妥的。”

-

短短数日,南景的大军开始悄然整顿,而精心挑选的使臣,也快马加鞭的赶往了东御。

皇城中,席洛收到消息,待使臣到达之际,亲自去了宫门口迎接。

席临微服私访不在宫中,全程便由席洛陪同,确定了南景使臣的来意之后,席洛便让他在驿馆稍待,自己则写了亲笔文书立刻差人送到了去往北厉的席临手中。

席临已经快要踏入北厉境内,接到消息时略略一看,瞬间明白了慕容矜的打算。

看来她的计划很成功,已经挑拨了北厉和南景的关系,只要他不插手任由两国打起来,最后的赢家便是慕容矜无疑。

只是,那丫头……会用什么样的办法让自己答应呢?

还是笃定了他会站在她那边,根本连如何与他达成一致都不愿意去费心?

压下这些莫名的心思,席临不再犹豫,直接接下了南景递来的橄榄枝,同意了不插手南景北厉两国纷争的条件。

这回没有了慕容矜掺和,南景使臣的任务完成的无比顺利,在席临的文书传回不久,两国便很快达成了协议,使臣也没有多做停留,紧跟着就会南景复命了。

席临继续赶路,而北厉皇宫之中,慕容矜也接到了南景的相关消息。

“看来,我之前的所为并未白费。”慕容矜心情愉悦的将密信烧毁,看着攒动的火苗笑道。

绎心不解,“小姐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又为何还要继续留在此处?”

慕容矜却摇了摇头,“还不够,虽然南景已经动了心思,不过董贺和柳茗都是一贯谨慎的人,一旦被他们发现任何不对,计划随时可能停止。

而且,北厉如今暂无动兵打算,若南景突然出兵,赫连英必会前往解释,一个不好,这场仗还是打不起来。

所以,我必须添上一把火,让董贺更加生气,彻底对赫连英忍无可忍。而北厉这边,我也必须让赫连英再无退路,不得不与南景正面对上才行。”

而这把火,不出所料应该也快烧过来了,只希望效果不要有所折扣才好。

绎心看着慕容矜嘴角挑起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没有再多问什么。反正小姐的计划一向周密从无疏漏,她只需要听从安排执行命令即可,其余的也根本不用过多担心。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鸿门宴 夏日浓烈,北厉皇宫中偏僻一隅,却留有一整片水域,盛放着满园荷花,远远望去宛若与天相接,其中之美足以令人屏息凝神沉溺惊叹。

这片荷花已经保留了上百年,至赫连英这一代,早已成为一景,甚至特意围绕荷池建了一个荷苑,专供帝后妃嫔们赏玩。

待妤琴嫁来北厉之后,对这片荷花甚是喜爱,便定了个每年赏荷的例,于荷花绽放最好之时,组织所有宫妃及贵族大臣家的小姐夫人们举办荷宴,于这荷苑之中共同看花。

而今年的荷宴,便定在了三日后。

看着桌上皇后宫中送来的帖子,慕容矜勾唇一笑,眸中的淡漠褪去不少,一抹淡淡的悦色逐渐在脸上浮现。

绎心看着也觉得高兴,自入北厉皇宫以来,她还从未看小姐这般笑过。

正待问问因由,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绎心蹙眉看向慕容矜,却见她早已经收起了方才的喜悦,盯着帖子已是满面愁容。

还没及得上说些什么,但见几息之后,赫连英已经推门而入,敏锐的察觉到了慕容矜的情绪,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前。

“怎么了?是谁惹朕的雨儿不开心了?”赫连英一边柔声问,一边挥手示意绎心退下。

“……皇上?”慕容矜抬头,做出一副沉入思绪才发现赫连英进来的样子,赶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

“免礼。”赫连英抬手阻了她行礼的动作,让她继续坐回去,这才问,“雨儿怎么了?”

慕容矜勾起一个勉强的笑,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昨日没休息好,一时走神。”

赫连英显然不信她的说辞,刚想继续追问,余光却瞟到了桌上的帖子,抬手便想去拿。

“皇上!”慕容矜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先一步把帖子抢到手中,下意识藏在了身后。

“是什么?”见她如此,赫连英便笃定了这帖子便是惹慕容矜不快的原因,不由沉着脸色向慕容矜伸出手,“给朕看看。”

慕容矜摇头,笑道,“不过是些小事,就不劳烦皇上耗神了。”

赫连英却并不退让,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手依旧伸在她面前,大有一副她不给看就不罢休的意思在其中。

僵持良久,慕容矜败下阵来,轻叹一声只得慢吞吞的将帖子从身后拿出来,放到了赫连英的手上。

赫连英立刻拿过翻开,待一目十行的看完,瞬间便明白了慕容矜为何会情绪低落。

将帖子合上,赫连英却没有还给慕容矜的意思,兀自捏在了自己手中,顿了顿对慕容矜笑道,“每年的荷宴固然热闹,但雨儿身子不适,大可向皇后禀报一声,不去便可。”

慕容矜低下头,片刻后才微微笑道,“臣妾虽入宫不久,但相关规矩,却听宫中嬷嬷大致介绍过。

这荷宴,乃是除去除夕宴、中秋宴和陛下的生辰宴之外,最受皇后娘娘重视的宴会,届时宫中所有妃嫔,北厉凡三品以上大臣的家眷皆需出席,从无例外。

臣妾还听闻,两年前一位妃子因抱病未曾前往,便惹得皇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不得不带病赶至荷苑方得罢休。”

说完,她抬眼看向赫连英,“臣妾知道陛下是在为臣妾着想,但荷宴历年隆重非常,若臣妾不去,怕是会让皇后觉得臣妾是在落她的面子,日后怕是只会对臣妾更加敌对不喜。

而且,荷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女眷,若是因为臣妾缺席添了乱子,致使事情闹大,怕是于皇家颜面有损。”

赫连英显然也知道这些,但这次的宴会,摆明了就是场鸿门宴,妤琴有多针对慕容矜明眼人都知道,如今亲自下帖邀请她赴宴,其中居心如何昭然若揭。

按照常理,以妤琴睚眦必报的性子,不邀请慕容矜赴宴让她在众女眷中颜面尽失以肆报复其实更有可能,但妤琴将帖子送了来,想必她后续的手段只会更加狠毒。

越是这么想,赫连英的眉头皱的越近,权衡许久还是道,“雨儿听话,这次宴会很有可能是冲着你去的,尽管找借口推辞了便是,妤琴那边若有不满……交给朕处理便是。”

“不可。”慕容矜却道,“后宫之事乃是皇后全权管理,皇上若是如此下皇后的面子,必然只会招来皇后更多的憎恨。

何况,皇后娘娘还是南景的公主,不论陛下心中如何做想,现在也不是和皇后闹翻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若是为了臣妾引起南景不快,臣妾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听完慕容矜的话,赫连英果然沉默下来。

这些考虑不无道理,他纵然心向慕容矜,但若是为了她公然对峙皇后,甚至在北厉众人面前破例维护,惹人非议不说,恐怕会给慕容矜树敌良多,于她今后的日子万分不利。

更何况,他再如何宠爱慕容矜,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她身边,总会有疏漏或是分身乏术的时候,若是彻底得罪了妤琴,她想报复总能寻到机会,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慕容矜看出他的动摇,一鼓作气继续劝道,“皇上不必为我担心,皇后邀请,即便是有意给臣妾些教训,但荷宴上众目睽睽,想必也不会太过分。

与其借口推脱与皇后结下更大的怨,莫不如前去看看,说不定任皇后出了那口气,日后便不会再过多为难臣妾了。如此,反倒是一件好事。”

赫连英想了很久才松口,“也罢,既然雨儿心中已有打算,便依着雨儿的意思去办便是。

不过,若是妤琴太过分,雨儿也不必委曲求全,大可直接回听雨轩,或者使人去寻朕,切莫让自己吃了亏,记住了?”

“是。”慕容矜闻言一笑,“陛下放心,臣妾心中有数,不会有事的。”

赫连英看着她,无奈的轻叹一声,嘴角却不由勾出一抹笑意。

慕容矜所说,其实又何尝不是在为他考虑?为了不得罪南景,不损害皇室颜面,她别无选择只能去面对妤琴,可这一切,于她而言其实根本无甚意义。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虚伪至极 在进门初始,赫连英明显看到了慕容矜面上的担忧愁绪,可到最后,却是她反过来劝说安慰自己,言辞之中尽是维护之意,真心实意的在为他考虑。

这样的慕容矜,即便心中对他还没有那样的感情,却也足以让他熨帖欣喜。

只可惜,现在的他还太弱小,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南景直接撕破脸,哪怕知道会委屈她,却也不得不这么做。

赫连英微微闭了闭眼,看向旁边目光温和的女子,心中一阵复杂。

这次,是他对不起她,待来日困局解除,欠她的,他定会一一弥补,待他不再受制于人,他必会护他的雨儿一世周全,再不受让她半点委屈。

和慕容矜又待了一会儿,自觉心中有愧的赫连英破天荒的提早离开了听雨轩,将空间完全留给了慕容矜。

房门关上,慕容矜面上的善解人意立刻消失不见,一瞬回归了平日的淡漠。

“小姐,他说什么了?”绎心给慕容矜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的问道。

慕容矜勾唇讽刺一笑,“明知此去有危险,却还是同意了让我前去,帝王之情,也不过如此。”

口口声声爱慕她,可到头来还不是要把她送去给妤琴赔罪,帝王之爱,在权位面前,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当日自凤仪殿中救出她,甚至不惜冷言敲打妤琴险些与她闹翻,如今想来,怕也是一时冲动,加之骨子里那股所谓的帝王尊严作祟,压抑许久的情绪控制不住于一瞬爆发,才会第一次那么强硬的与妤琴交锋,待冷静下来之时,已然是覆水难收。

不过,慕容矜却十分清楚,与妤琴大闹后,赫连英虽然许久未曾踏入过凤仪殿半步,没过多久却在妤琴的吃穿用度上特意交代仔细照料,其中示好之意不言自明。

想必,那日的一时冲动赫连英早已经后悔了,只是碍于面子做不到亲自求和,便采用了这样迂回的方式去道歉。

只可惜他想要的太多,既想稳住南景,也想得到美人心,控制不了来听雨轩的欲望,也控制不了对自己百般讨好,到头来便是让陷入妒火的妤琴根本体会不到他的示好之意,无端做了无用之功。

慕容矜不由觉得可笑,鱼与熊掌都想兼得,赫连英也未免太过贪心。

拿爱慕之人去换取权利,如此行径,当真虚伪至极。

绎心皱眉,“小姐这是……生气了?”

慕容矜回神,失笑道,“生气?我为何要生气?我的计划不日便能达成,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只是感叹,这世上的人心难测,权利二字便能侵蚀人心,实在可悲。”

绎心不太明白慕容矜的意思,却也不敢细问,顿了片刻,在慕容矜抬手之时沉默的递上了她近日在看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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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晃眼而过,荷宴当日,慕容矜一早便起身穿衣梳妆,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带了绎心出门,往荷苑的方向缓缓走去。

到的时候,荷苑中已经来了不少人,有几位是宫中的妃子,其他的多是正值妙龄颜色姣好的姑娘,当是朝臣家中小姐无疑。

懒得与这些人牵扯,慕容矜特意选了最为清净的一条道,绕过众人寻了个偏僻凉亭,坐在其中安静的赏着雅致清荷。

这边位置隐蔽,甚少有人过来,慕容矜得以清净的待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皇后过来,才不得不起身前去见礼。

拜见过皇后之后,便于旁侧的空地上行宴,所有人按照事先安排的位置就坐,待用完膳,再行赏荷之事。

慕容矜品级为妃,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位置当是安排在前侧靠后的地方才对,但她一问,却发现自己竟被安排在了妃嫔最末,连嫔的位置都在她之前。

慕容矜不由挑眉,看向待她入席的凤仪殿宫女,“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那宫女却半分不惧,趾高气昂道,“雨妃娘娘进宫最晚,资历浅薄,位置靠后些有何不妥?还是说,雨妃因得了圣上几日宠爱,竟连比娘娘早入宫的那些妃嫔也不肯放在眼里了?”

呵……

慕容矜简直要笑出声。

宫中品级严格制定,何来先来后到一说?那些品级比她低的宫妃见她皆需行礼,如今位置却在她之上,岂非荒唐!

那宫女却懒得过多搭理她,将她扔在坐席旁便冷哼一声回了上首,任由一众看好戏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妤琴此举,说是明目张胆的羞辱也不为过,她就是想当着众臣家眷的面,狠狠的将慕容矜踩在脚下,好让她明白何为尊卑。

四周或有意或无意的目光不断射来,似是想看看这个深得皇帝喜爱却在入宫第二日便得罪了皇后的雨妃究竟是何许人也,打量或嘲笑的目光不断凝聚,众人都在等着看笑话,想要知道被如此对待,慕容矜会作何反应……

然而,她们注定是失望了。

没有不满没有愤怒,更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慕容矜只是抬眼淡淡的望了望坐在主位上的妤琴,便施施然落了坐,竟半分生气的迹象也无。

如此姿态,倒是让在场人一愣。

而且,慕容矜闲适淡然的气度,竟让人无端产生一种端庄典雅之感,与妤琴的刻意羞辱相对比,甚至给人一种妤琴无理取闹,慕容矜大度明礼的感觉。

一个只是御史义女,另一个却是一国公主,两者姿态气度却截然相反,所有人看妤琴的目光立刻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刻意准备的“厚礼”非但没有发挥作用让慕容矜出丑,反倒让自己落了下乘,妤琴心中恨意更浓,几乎上咬牙切齿道,“怎么办事的?雨妃席位怎会在那处,还不赶紧给本宫重新安排!”

伺候太监闻言一怔,赶忙躬身道,“娘娘恕罪,是奴才一时疏忽,这是便为雨妃娘娘重排席位!”

不过多时,正确的位子已然腾了出来,慕容矜神色淡淡,起身过去坐下,似乎对刚才的插曲并无半分在意。

众人觉得无趣,又不敢对皇后不敬,不多时便悻悻的收回了目光,慕容矜却抬头向主位上的妤琴看了一眼,目光之中尽是讽笑与嘲弄。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落水 这轻描淡写的一瞥,彻底让妤琴心中的火气达到了顶峰,看向慕容矜的眼神里,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情绪已经连掩饰都懒得再做。

慕容矜却好像根本不在意妤琴如何,甚至还乐得看她吃瘪,挑衅完就若无事人一般,淡淡的收回了视线。

妤琴强忍下立刻发难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为了之后的计划着想,只得暂时不去与她计较。

很快,所有宾客就坐,按着既定时辰开了席,因着是皇后设宴,众人心中不免端着几分,对于满桌珍馐反倒没了多大兴致,多数人只是出于礼节小小的尝上几口,真正饱腹却是很少有的。

慕容矜却完全不顾这些,觉着乳鸽汤鲜美爽口,甚至由着自己多喝了些,直至八分饱,才悠悠的放下了碗筷。

这份闲适,无疑让妤琴更加牙痒痒,待宴会结束便匆匆让人撤下菜品,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了的直接开口进入了赏荷的阶段。

荷宴的重头戏便是赏花,数十上百位女眷分散在荷苑当中,各自成群看荷,四周设有亭子桌案,供玩累的宾客歇息,甚至还背着些笔墨纸砚,方便素有才华的女子及时记下所观所感。

荷花自是清雅美丽,但慕容矜向来不喜这种应酬,便找了个偏僻的小道缓步而行。

窄道上也并非无人,少数不喜荷花却受邀不得不进宫的小姐,无心巴结皇后,便也想着找个人少的地方躲清闲,待耗到宴会结束再出去拜别皇后。

慕容矜没有在意这寥寥无几的人,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继续在荷花围绕中悠闲踱步。

走着走着,慕容矜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就在数月之前,同样是一望无边的荷花池,同样是连接延绵的接天碧叶,还有身侧那个……目光温和的翩翩公子。

脚步不知何时慢了下来,因为辗转于复仇计划而强行压下的情感,在看到这满园碧色之时再无法控制,纷纷扬扬的涌入心中,让她不由得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手掌。

还记得睢安城南,席临与她缓步走至荷池旁边,哪怕那时花未开放,于她而言也是抹灭不去的最美的景致。

在那一刻,她时时谨记的仇恨,似乎像是突然消散般半分不剩,对上席临专注看着她的那双带笑的眼眸,慕容矜甚至渐渐沉溺,有种渴望时间停在那一刻直至天荒地老的冲动。

只可惜,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不允许她放任,她也必须让自己保持冷漠无情,所以那一瞬的情绪,被她很好的隐匿下去,并未让席临有半分察觉。

再后来,便是席憬派去的刺客围住了他们,慕容矜气恼于席憬擅作主张,却也只能将计就计,只是在那支弩箭射向他的刻,慕容矜的心一瞬间便慌了。

不想他有事,更不想他受伤,慕容矜本能的便想去救他。

那个时候,能救下席临的只有她,而她同样只有两条路,其一,暴露实力使用武功,其二,以身相替推进计划。

慕容矜几乎没来得及犹豫,便选择了第二条路,而这个选择,也将她唯一的与席临坦诚以待的机会彻底粉碎。

不是没有动过真心,只是真心之下却还是心存利用,那份真心便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席临对她而言是特别的,可那唯一一次能够让对方信任自己的机会,她还是选择了欺骗,自此,便再也不能回头。

想起离开东御之时的最后一面,席临绝望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脆弱可怜,那样的不堪一击,慕容矜的心中便不受控制的一疼。

他一定,恨透自己了吧?

付出了全部真心,甚至不惜与最好的朋友反目,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从始至终,都是算计。

慕容矜闭了闭眼睛,心头苦涩难当,她一个早便该死之人,苟活至今只为复仇,本应无情无心,却偏偏贪恋上了那人的温柔,放任自己一点点深陷,最后只能自食恶果,害人害己。

这或许,便是她的报应吧,手上沾了太多鲜血,注定不得善终……

“小姐?”绎心见她情绪不对,忧心的小声唤道。

“嗯?”慕容矜回神,压下翻涌的情绪苦涩一笑,“无事,继续逛吧。”

绎心皱眉,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但慕容矜向来说一不二,她既说了无事,便绝无可能问出别的东西,绎心虽然担心,却也只能沉默。

走至一个偏僻的拱桥处,慕容矜抬步而上,刚走到最高的位置,却突然自荷花池中飞身而上跃出一个黑影,那人急速掠至慕容矜旁边,以一种自以为很快的速度将慕容矜狠狠一推,慕容矜毫不反抗,任由他的力度往后一倒,直直跌入水池当中。

“噗通”一声,渐起了巨大的水花,那黑衣人复向水中掠去,重新潜入了荷花池底。

“娘娘!”绎心愣了两秒,后猛的跑到桥边,冲着涟漪阵阵却早已看不到人影的荷池大喊,“来人!快来人!雨妃娘娘落水了!快救娘娘!”

慕容矜喜静,跟着的人除了绎心,便只有一个宫女一个内侍,如今突发变故,一行人皆愣在了原地,待绎心喊完才回过神来,会水的太监赶忙跳进水中,四处找起了人。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突然闪出一个身着劲装的黑衣女子,也随着跳入池中,往慕容矜跌落的地方直直潜了下去。

荷苑人多,尽管慕容矜落水的这一处偏僻无人,但绎心慌乱下喊的几嗓子却惊动了附近的人,不一会儿便将事情传了出去,不少人皆闻声赶了过来。

“快!快救雨妃娘娘!”绎心见来的人越来越多,喊得更加声泪俱下,几乎是乞求般道,“雨妃娘娘落水了,会水的快下去救人啊!”

另一个听雨轩的宫女几乎吓傻了,此刻才堪堪缓过神来,也跟着喊到,“雨妃娘娘深得陛下宠爱,若娘娘有事,在场之人皆难辞其咎,还不立刻帮着救人!”

周围人听到这话,自然也动摇了,赶来的宫女太监左右看看,纷纷跳入水中,加入了救人的阵营。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算朕求你 岸上一片混乱,而水底,也同样惊险重重。

先前推慕容矜下水的人显然早就藏在荷花池中,借着荷叶掩饰身形,待任务完成,便立刻从水中遁去。

而水底之下,竟还有另外三人等着置慕容矜于死地。

慕容矜刚落入水中,自己的脚便被人抓住,直接将她往下拖到了池底。

这里的水足有三丈深,那些人水性极好,死命将慕容矜往下拽,想来是负责将她彻底淹死,确定她断气以后才可离去。

慕容矜不由得好笑,这个妤琴,做起事来还真是简单粗暴。

水中不好施展,但慕容矜一身武功并非虚设,一个转身挣脱开其中一人,带着强劲内力的一掌推出去,抓着她脚腕的那人立时松了手,不出几息便沉入了池底。

慕容矜从袖中摸出银针,对着另外两人准确一扎,那两人动作一滞,拉扯的力道逐渐放缓,慕容矜正待解决他们,却敏锐的听到了不远处划水的声音。

微微眯了眯眼,慕容矜仔细收起银针,待那人靠近之时,已然做出了一副几近失去意识的模样。

劲装女子看到慕容矜,立刻加快了速度向她游去,待看到她奄奄一息的被两人握住脚踝往下拉时,目光陡然一凛,拔出腰间软剑便向那两人刺去,这一招丝毫没有留情,直接削去了那两人的手,待那两人沉下水去,劲装女子立刻上前抓住了慕容矜,拉着她快速的开始往上游。

呼喊声越来越近,乱七八糟的划水声也渐渐清晰,慕容矜眯了眯眼,趁着劲装女子不注意之时,藏在袖中的重新探了出来,慕容矜往自己手上的一个穴位刺去,而后放手任由银针沉入了水底……

此时,岸上已然围了无数的人。

妤琴前脚刚赶到,看着水池方挑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便听后方突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却见众人纷纷跪了一地。

妤琴回头,有些讶异赫连英来的如此之快,但也很快收敛了情绪,做出一副凝重的模样,屈身行礼,“陛下。”

赫连英压根顾不上她,快步走至红了眼眶的绎心身前,沉声问,“怎么回事?!”

让慕容矜来赴荷宴,赫连英从一开始便不放心,他知道妤琴睚眦必报,此番必然会对慕容矜有所为难。

只是,他琢磨着大庭广众的,妤琴也不敢太过分,若能让她出了这口气缓和下几人之间紧绷的关系,倒也无伤大雅,所以最后还是同意了让慕容矜前往。

但同意归同意,心中还是不免担心,待和大臣商议完朝事,估摸着也时间差不多了,赫连英干脆直接来了荷苑,好敲打妤琴让她莫要太过分。

可没想到,刚进来没多久,便见众人慌慌张张的往一处跑,拉住一人问了情况,得知有人落水,赫连英的心一瞬间便紧揪了起来。

匆匆往这边赶过来,果不其然,出事的人正是她的雨儿!

见绎心抿着嘴不说话,赫连英心中更急,直接转头问了另一个伺候慕容矜的宫女,“雨妃为何会落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宫女显然不敢与赫连英置气,忙答道,“回陛下,娘娘走至这处赏花,却突然从水中闪出一人直直朝着娘娘飞去,奴婢们还未反应过来,那人便将娘娘推入了水中!”

闻言,赫连英猛的转头望向了妤琴,眸中怒极的模样甚至让妤琴心头一颤。

但此时此刻,慕容矜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赫连英暂时顾不上问责,立刻又将视线放回了水中。

“都愣着干什么?!”赫连英沉声道,“会水的都给朕下去,今日若雨妃有什么差池,尔等也休想好过!”

这句话的威慑力显然十分强大,依旧站在岸上的人连犹豫都没有,接二连三的直接跳入了水中。

就在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的时候,劲装女子猛然浮出了水面,双眸紧闭面色苍白的慕容矜被她拉了上来,众人甚至还没看清楚动作,赫连英已经掠过去将慕容矜从水中接到怀里,持着轻功将人抱到了岸上。

“雨儿!”赫连英抱着早已昏迷过去的慕容矜,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是从未有过的害怕,怕这个人会消失,就这么离他而去……

“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赫连英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紧紧的抱着慕容矜,一遍遍的呼唤道,“雨儿!雨儿你醒醒!别睡,不能睡,你不是还要报仇么?你醒过来好不好,等你醒了,朕立刻替你实现心愿,你想要什么朕都依着你!”

“皇上,”劲装女子见状复又走了过来,单膝跪地道,“雨妃娘娘溺水,皇上这样抱着她于她不利,不若先行交给属下,属下想法子将娘娘呛进腹腔的水逼出来。”

听她这么说,赫连英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将重新放下。

劲装女子把慕容矜放平,清理了她口中杂物,带着内力的手掌移过她的身体,从腹部往上轻压,反复数次,果真让慕容矜吐出了一大口水。

赫连英见状微微送了口气,只是水逼出体外,慕容矜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赫连英刚放松一点点的心又重新提了回去。

“怎么回事?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赫连英愣了愣,尽量平静的问劲装女子。

劲装女子此时也皱了眉,按理说,把水逼出之后人便会清醒,可雨妃为何……

赫连英见她如此心中更急,紧皱着眉转回视线,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慕容矜,心中的恐惧陡然狂涌而出,让他险些承受不住。

“雨儿,雨儿你不要吓朕,快醒一醒,算朕求你……”赫连英的声音都带上了微颤,抬手想要摸摸她,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他的雨儿就会没了生息。

众人何曾见过皇上这般模样,此时都吓傻了般,静默在原处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生怕不小心让皇上注意到便会被拉出去泄愤。

而那些下水救人的人也战战兢兢上了岸,恨不得缩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察觉才好。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竭力而为 所有人下意识噤声,除却赫连英痛心的遍遍呼喊,便只有绎心敢发出低低的抽泣。

她紧紧盯着慕容矜,眼睛早已红肿不堪,不时看向赫连英与妤琴的眼神中,皆是分毫不掩的怨恨。

众人无不惊诧于这个小宫女的大胆,但转念一想,这人本就是慕容矜的丫环,如今自己主子出了事,怕是压根也不打算活命了,才敢如此以下犯上。

太医没一会儿便被提了过来,赶忙到慕容矜身边,抬手为她诊起了脉。

“如何了?”见太医眉头紧皱,赫连英心中慌乱得更加厉害,若非这么多人在场看着,恐怕他会控制不住让自己失态。

太医松开手,眉宇之间尽是纠结,思考了好长一段时间,似乎才想到合适的说辞,“娘娘的症状,除了溺水致使的身子虚弱之外,还同时带有极其严重的内伤。”

“内伤?!”赫连英瞬间便怔住了,“她好好的待在宫中从未与人发生过冲突,怎会因为落水而突然受了内伤?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太医当然回答不出来,看着动怒的帝王,不由得放低了声音道,“微臣不知其中因由,但……但从雨妃娘娘的脉象来看,确有内伤之患。”

赫连英更加心急,本就因为担心混混沌沌的脑子霎时间更加混乱,下意识的认为是太医医术不精,刚想问责,一直静默一旁的劲装女子却突然开了口。

“陛下。”女子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道,“经太医提起内伤……属下倒是想起一事,方才属下潜入水中寻到雨妃娘娘时,看到水中有两人正一左一右抓着娘娘的脚腕企图将娘娘拖入池底……会否,娘娘的内伤便是在那之前所造成的?”

“你说什么?竟还有人在池中对雨妃下手?”赫连英此刻简直就是震怒,将人推下水不算,竟然还安排了人潜在水下!

若非他不放心安排了一个影卫到慕容矜身边,今日待他赶来之时,慕容矜只怕早已殒命。

赫连英的目光直直射向妤琴,这个女人,如今竟然都如此无法无天了么?

亏得之前还担心警告过重会让她心生不愤,现在看来,明明就是他自己被迷了心窍,竟然至今还放任这样一个毒妇为非作歹!

心中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满,但这个时候,慕容矜的安危才是首要之事,赫连英强压下满腔怒意,沉声对太医道,“既然知道雨儿受了内伤,还不立刻医治?!”

“是,老臣……定当竭力而为。”太医躬身说完,赶忙拿出针袋,取了银针开始施针。

“竭力而为?”赫连英听到这几个字却是一颤,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何意?雨儿她……她究竟是何情况?”

太医手一抖,赶忙停止了施针的动作,稳住心神后准确将银针扎入穴位,这才战战兢兢的回答赫连英的问题,“回陛下,雨妃娘娘溺水之后,幸得及时将呛入之水逼了出来,虽然时间耽搁过久致使娘娘的身子极其虚弱,但总归不致命。

只是,这内伤极其严重,伴着溺水之后的虚弱之症,怕是……”

“怕是什么?!”赫连英一颗心狠狠的提了起来,恨不得将这吞吞吐吐的太医即刻拉出去治罪。

“怕是凶多吉少!”太医这回不敢再耽搁,一口气道,“臣只能先用针灸之术护住娘娘的心脉,但能不能撑过来,之后多久才能醒,便只能看娘娘的造化了。”

赫连英只觉得“轰”的一声,整个人一下子懵了,愣怔良久,才哑声道,“尽全力医治,不论如何,必须保住雨妃的性命!”

太医赶忙应道,“臣当竭尽全力!”

看着太医紧急施针,赫连英心中滋味复杂难当,视线触及慕容矜苍白的面庞时,赫连英才猛的从混乱中恍然回神。

那张脸,应当是淡漠倔强充满生气的,可如今却因为自己,变得那么脆弱无力。

明明说好会保护好她,却因为自己一己之私非要接她入宫,将她害成了这样……

赫连英这一刻突然觉得无比后悔,或许御史说的不错,真正的爱慕她想对她好,就应该让她在宫外平平静静的生活,而不是亲手将她卷入这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赫连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深深的捅了一刀,淅淅沥沥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淹没,但这个时候,他却必须冷静下来,慕容矜受了如此委屈,无论如何,他也必须给她一个交代,绝不能让害她之人讨了半分好去!

深深看了眼生气全无的慕容矜,赫连英这才勉强移开视线,问那个听雨轩的宫女,“雨儿被推入池水之后,凶手去了哪里?”

这话说的极其平静,但在场众人,却都从中体会到了一股透心的寒意,尤其妤琴,现在也完全慌了阵脚。

她根本没料到赫连英会在关键时刻突然过来,也没想到慕容矜身边会有那么厉害的高手保护,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慕容矜,待乱做一团的众人反应过来时,刺客也已经顺利混了出去,事后即便赫连英想查,却也抓不到丝毫证据,根本不足为患。

可事情却偏偏完全脱离了掌控,不但没弄死慕容矜,反倒让赫连英抓了个正着,更棘手的是,赫连英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问责,那个凶手……如今还藏在荷苑,根本就没来得及离开!

要是被赫连英抓到,到时候怕是……妤琴惊起了一身冷汗,想做些什么补救,却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敢有丝毫动作。

妤琴的心急如焚旁人显然理解不了,那宫女听闻赫连英的询问,丝毫不敢隐瞒,立刻如实道,“回陛下,那人推了娘娘入水后,便反身掠进了荷池中,不见了踪迹。”

“这么说,凶手此刻还藏在这荷苑?”赫连英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掷地有声的下令,道,“传朕之意,即刻包围荷苑,会水的侍卫通通下水搜寻,直至将伤害雨妃娘娘的凶手捉拿归案为止!”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回天乏术 随侍君王旁侧的一品带刀侍卫长听得此令,自是不敢耽搁,应声之后立刻前往调兵,不过片刻就将荷苑团团包围起来。

“宫中出了此事,各位夫人小姐暂时只能留在荷苑,待朕找出凶手自会放尔等出宫。”赫连英淡淡说了一句,又吩咐道,“去水下,将水底的刺客给朕全数捞上岸来!”

“是!”旁边的侍卫抱拳,立刻一头扎入水中,直接潜了下去。

没过多久,下水的侍卫重新浮出水面,与此同时,三个刺客的尸首也被捞了起来。

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也赶了过来,除了几位协助医治慕容矜外,剩余的便被赫连英叫了过去验尸。

慕容矜先前杀的第一个人,虽是用内功直接打死的,但她下手时极富技巧,根本验不出伤处,看起来便像是推搡时不慎溺水而亡。

而另外两人,她只是施针减缓了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无法挣扎,而后赫连英派的影卫便亲手砍断了他们的手,沉入水中自是必死无疑。

因此,这三人身上也查不出什么,更没有丝毫奇怪之处来指向慕容矜。

赫连英早已料想到是这个结果,是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当下,还是需要找到活口方能指正幕后之人并且顺理成章的治罪,因此抓到将慕容矜推下水的那个人便十分重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众太医为慕容矜针灸结束之后,隐藏在荷花丛中的凶手也终于被侍卫一寸寸的搜了出来。

“把人交给暗阁,明日之前,朕要知道结果。”说完,赫连英抬手将慕容矜横抱而起,大步回了听雨轩。

暗阁是赫连英专司的影卫军的刑讯机制,交由影卫打理,只听赫连英一人命令。

暗阁中人手段强劲,想问的消息鲜少有套不出来的,而且他们只归赫连英管辖,任何人都插不进去手,将凶手交给暗阁,便是最大程度上防止了幕后指使者在暗中动手脚。

该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待赫连英走后,凶手被劲装女子直接带走,众侍卫也遵照命令撤离,那些被困于此的夫人小姐也终于被允许离开荷苑,各个惊慌失措,忙不迭的出宫回了家。

唯有妤琴还待在原地没动,神色间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贴身宫女见状,不由小声提醒道,“娘娘,还是先回去罢,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会惹得陛下怀疑……”

妤琴嗤笑,“他早已知道此事是谁做的,回不回去又有何差别?”

宫女闻言一愣,“那……那我们该如何?”

“如何?”妤琴挑了挑眉,“还能如何?他知道便知道了吧,我好歹是南景公主,他再生气,又能奈我何!”

话虽这么说,但妤琴还是心中没底,这次赫连英好像非常生气,估计想要揭过此事必有一番挫折。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能露怯,好歹她还有个公主的身份在,赫连英再如何,也不可能动摇她皇后的地位,更不可能拿她怎么样,是以,现在也无需过多忧虑。

想到这里,妤琴的心也安了安,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带着一众宫人回了凤仪殿。

听雨轩中。

慕容矜被抱回寝殿,绎心一言不发的跟着,亲自给慕容矜换下湿透的衣物,又打水为她擦了擦身子,却从始至终没有理会过赫连英的问话,仿佛是在不怕死的挑衅帝王威仪。

太医亲自去煎药,赫连英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偌大的屋子便只剩了赫连英绎心以及昏迷的慕容矜三人。

赫连英和绎心都没有说话,屋中安静的针落可闻。

许久之后,赫连英才开口,“放心,朕一定会治好她的。”

绎心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一瞬不瞬的看向慕容矜,依旧一言未发。

赫连英有些无奈,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个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妤琴纵然娇纵,却也从不敢不理会自己的问话,如今一个小丫环,竟让自己在短短时间内吃了数次闭门羹。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说不定都死了十几次了,但这个丫环,赫连英却是拿她毫无办法。

这丫环乃是自小照顾慕容矜长大的,又陪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一路相扶来到北厉,她与慕容矜的感情,必然是与众不同的。

如今慕容矜成了这个样子,而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却什么都做不了,倒难怪人家不给他好脸色了。

赫连英不由得苦笑,也怪他自己百密一疏,一不小心,却险些害得慕容矜丢了性命。

紧紧握住了慕容矜的手,赫连英也不再管绎心,低下头枕着她的手背,在她床畔一守便是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影卫传来消息,那凶手已经招供,指使他的人……正是皇后妤琴身边的大宫女。

那宫女是从南景一并陪嫁过来的,事情既然查到了她头上,必然也就意味着此事和妤琴同样脱离不了关系。

看着依旧沉睡尚未脱离危险的慕容矜,赫连英眯了眯眼睛,终于狠下心肠,下令道,“皇后品行不端,谋害妃嫔,杖责五十,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圣旨一出,朝野皆惊。

妤琴贵为和亲公主,却受此重罚,朝中大臣无不担心此举迁怒南景,使得内外不安。

妤琴更是不可置信,五十廷杖,不死也会丢半条命,她全完料想不到,赫连英竟会如此无情。

然而,圣旨已下,不管旁人如何震惊,妤琴的这次惩罚却已经必不可免,就在当日午时,由御前侍卫亲自监督,影卫执行,愣是一杖未少,哪怕妤琴已经不堪疼痛昏死过去,也足足打够了五十才罢休。

妤琴是被人抬回的凤仪殿,太医诊治后对伤口进行了处理,本已无大碍,岂料入夜之后,妤琴却突发高热,伤口之处严重溃烂,血流不止,重宣太医来诊却束手无策,待赫连英接到消息从听雨轩赶到凤仪殿时,妤琴已经断了气息。

这一下,不止是朝臣,就连赫连英也慌了。

按照太医的说法,妤琴身子底子本就不好,且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头,如今骤然受此重责,身体不堪承受导致伤情加重,最终回天乏术。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混乱 所以说白了,便是赫连英亲自下令杀了南景的和亲公主。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必将引起南景震怒,重则引起战争,轻则破坏两国建交,于北厉百害无一利,而且此事终归是北厉理亏,恐怕难以收场。

看着床榻之上已经没了生息的妤琴,赫连英心中无比烦乱,他纵然不喜欢妤琴,更不甘心被南景牵制,这些年也确实在暗中培养势力静待摆脱南景的时机,但现在,这一切都还不是时候。

北厉羽翼未丰,一年前刚平息内乱,如今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颁布的一系列法制也是为了恢复四年前与西衡一战时的元气,如今不论从哪个方面考虑,都实在不适合开战。

更何况,北厉和南景的国力相差太多,军队也远不如南景强劲,此时若是开战,北厉几乎没有什么胜算。

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就算他不愿意动干戈,怕也是……

赫连英闭了闭眼,而后果断下令道,“传朕指令,皇后娘娘突染恶疾,不幸……不治身亡,即刻准备皇后下葬事宜,不容有失!”

说完,紧紧握了握拳,转身快步离开了凤仪殿。

当务之急,便是想想办法瞒住南景,但董贺不是容易糊弄的人,若是瞒下妤琴的死讯,要不了多久董贺定会发现异常,稍一调查便会知道妤琴已死之事,到时候只会加剧两国嫌隙,反倒弄巧成拙。

所以,他只能宣布死讯,但具体为何而死,却绝不能据实告知。

以病逝为由虽不一定能让董贺尽信,但只要他一日找不到证据,便一日不得据此发作,若是能永远瞒住自然最好,即便中途还是被查出了真相,他也能争取到一段缓冲的时间。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压下消息,不让妤琴身死的真相传扬出去,至于告知南景妤琴薨逝的消息,亦是越晚越好,最迟也需要拖到头七之后,待他做好了最基本的部署再行打算。

唯一难办的就是,虽然当初惩戒妤琴的知情者不算太多,要控制起来压住消息也不是太难,但那日荷苑的事情目睹的人实在太多,而且大部分都不是宫里的人,此时怕是早已将消息传了出去。

妤琴的死恰好就在慕容矜落水后一日,其中的蹊跷之处实在太过明显,只要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随便一想便能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若是这些传入董贺耳中,以他的机敏警觉,必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端倪,如此一来,怕是所有的隐瞒和借口都会变成徒劳。

赫连英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哪怕知道此事多半瞒不下去,却也不得不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只期盼,南景那边能迟一些发现真相,莫要让他太过措手不及。

待安排好相关事宜,赫连英又立刻召了丞相和大将军进宫议事,吩咐大将军即刻下令全军士兵进行备战,讨论完军中相关布局安排之后,又与丞相拟定了出使的有关事项。

一旦与南景开战,北厉必然危矣,唯一反转的机会,便是想办法联合东御,说服东御国君席临与北厉结盟,只要东御愿意出兵援助,北厉之危便可解除。

只是席临韬光养晦多年,向来不喜参与几国分纷争,想说动他,怕是要许出极大的条件和诚意才可。

赫连英轻叹一声,为了保全北厉,如今只能如此,只要出使东御一事顺利,即便损失再多的利益他也甘愿。

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之后,赫连英已经累得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也无,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听雨轩,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慕容矜,赫连英心中的无力之感几乎要将他堙没。

“参加皇上!”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行礼,赫连英却再没精力应付他们,挥挥手将所有人赶出屋子,径自走到了慕容矜的床榻前。

绎心正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照顾,看到他过来,犹豫了许久才起身勉强行了个礼。

赫连英叹了一声,哑声道,“出去吧,朕想和雨儿单独待一会儿。”

绎心看了看慕容矜,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赫连英坐到床沿,俯下身靠在了慕容矜身侧,抬手轻轻的将她拥住,“雨儿,你究竟要何时才能醒来?

朕现在觉得好累,原本答应你,最迟十年之内替你报仇,可没想到,事情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只是这次,朕也没有把握能胜。若是再等些年,待北厉愈渐强盛,充分准备后再出兵,便会有很大把握摆脱现状,可是现在动兵……朕心中甚是忧虑。

雨儿,朕已经经不起任何变故了,若你再有什么好歹,朕又该如何面对?快醒来吧,确定你安好无事,朕至少能放些心……”

赫连英已是累极,在慕容矜旁边又袒露出了自己全部的脆弱,倾诉过后紧绷的神经稍缓,赫连英觉得自己的眼皮渐渐沉重,说着说着便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消息传到南景,远比赫连英想象的要快。

董贺本就在北厉布下了无数暗桩,尤其在对赫连英的用心怀疑之后,更是让人密切监视起了赫连英的动向,埋下的细作几乎全部启用,一旦有异,便会一五一十的向他传递真实的信息。

所以,这一次压根不用慕容矜动手脚,混入北厉朝中的大臣便已经第一时间将荷苑发生的事如实禀告给了董贺,而在妤琴薨逝之后,皇宫中的暗线也立刻把消息递了出来,快马加鞭的送至了南景邕城。

南景皇宫,董贺看着手中的密信,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赫连英,尔敢!”

“发生了何事?”一旁的柳茗见状,担忧的靠近询问。

董贺深吸一口气,将密信递给柳茗,“妤琴被赫连英杖责,致死。”

“什么?”柳茗也懵了,“赫连英竟……竟在此时就敢与我们撕破脸面了么?!”

董贺冷笑一声,“翅膀硬了,以为杀了我南景护国大将,我便奈何不得他了……既如此,我还有何可犹豫的,来人,传朕指令,着封征南将军李猛为主将,率领十万大军即刻攻入北厉!”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开战 “陛下!”柳茗却赶紧拦了一下,“此事许有内情,还是待调查清楚再行下令,以备万全。”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董贺沉着声音,“赫连英连我南景的和亲公主都敢杀,当真以为南景无人了么?!”

柳茗轻叹一声,如今事情前因后果皆不明确,冲动行事实非明智之举,只是董贺如今已是怒极,怕是轻易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想了想,柳茗低下头,压低声音略苦涩的说道,“原来,陛下竟如此……在意妤琴么?”

这话极其小声,但董贺还是听了个清楚,反应过来其中意思之后,董贺果真顾不上出兵之事,抬手让听令那人暂且退下,无奈的将柳茗揽在了怀中。

“妤琴好歹是代表南景嫁去的北厉,如今被赫连英处死,相当于是在挑衅南景的国威,我气此事,只是因为北厉的猖狂和胆大包天,而非其他意思。”董贺柔声解释,“至于妤琴的母妃,我已经连她长相如何都记不清了,更是早在册封仲卿之前便将人潜了出去,仲卿还要于此事上冤枉于我么?”

柳茗没说话,直接将头埋进董贺怀中,抬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此事北厉确实过分,但许多细节尚未明了,为防有诈,还是待事情清楚之后再行出兵不迟。”

董贺先是有些紧张,生怕柳茗真的生气,但听着听着,也渐渐觉出了不对来。

“仲卿这是……在假作生气欺骗我?”

柳茗抬头看他,微笑道,“不,想起陛下曾经的后宫佳丽,我还是不高兴,只是没那么夸张罢了。不过,劝阻陛下谨慎行事,也确实真真切切。”

“你呀!”董贺无奈,抬手惩罚般捏了捏柳茗的鼻尖。

他实在太珍惜太在意柳茗,才会毫不怀疑的相信他的话,却没料到,向来正经的柳茗竟然也会用这种方式来吓他,当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仲卿方才的样子,他怎么觉得……有些像撒娇?

“陛下生气了么?”柳茗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忧的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董贺低下头,无奈长叹,“我何时舍得生你的气?罢了,出兵之事暂缓,待查明前因后果,我再行下令。”

“谢陛下。”柳茗弯起眼睛一笑,环住董贺的脖子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

董贺一愣,随后便是巨大惊喜,在柳茗浅浅一吻准备退回去的时候,立刻抬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强势的回吻了上去。

当初,是柳茗提出的防范北厉以及整军待战,这次劝阻董贺,并不是柳茗改变了主意,而是担心其中有问题才暂缓其事。

不过,完整的消息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五日后,另一份详细描述事情经过的文书便传到了董贺手上,包括雨妃入宫后的种种,包括荷苑的全部经过和冲突,赫连英当时的愤怒和狠话,以及最后赫连英罚妤琴五十廷杖,妤琴当晚伤势恶化不治身亡。

当然,赫连英封锁消息,并对外宣称妤琴是病逝的事情也一并呈了上来。与之附带的消息,还有那日之后北厉大将军突然忙碌起来,以及一行人秘密出了赫郸城,连夜往东御的方向赶了过去。

如今,事情的经过已经明了,赫连英确实是为了慕容矜害死了妤琴,而且他之后的种种行为,也无一不在说明赫连英已经开始准备对战事宜。

至于向东御去的那些人,董贺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出使东御,企图劝服席临出兵共同对付南景的使臣。

事已至此,董贺已经没有理由继续静观其变,柳茗也不再反对,两人商定过后,立即下旨派兵出战,李猛得封主将,率领大军直接压向了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而另一边,赫连英得到消息后,先是震惊于董贺速度如此之快,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南景早已暗中准备好了作战事宜,董贺必然是在妤琴出事之前就改变了计划,放弃东御,选择先一步进攻北厉。

这个认知,让赫连英无比庆幸。幸好有了妤琴之事让他提早备战,否则若是毫无防备之下南景突然攻过来,北厉就真的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那时就真的彻底完了。

既然有没有妤琴董贺都已经决定对北厉出手,两国之间的局面便已经是不死不休,赫连英也再没有了求和的心思,放下了全部顾虑,毫不犹豫的派兵迎战。

如今,便只等着东御那边的消息,只要席临答应相助,北厉未尝没有得胜的可能。

两方人马正式交战,打了三日,南景大胜,一鼓作气占了北厉边境一城。

战报传来,北厉朝野上下都陷入了阴霾,赫连英与众大臣商议应对之法,忙得整整两日都未曾离开过御书房半步。

而此刻,听雨轩中,绎心接到剑轶传进来的消息,了解战况之后,关紧门窗快步来到了慕容矜床前。

取出银针,绎心再不犹豫,扎在了慕容矜身上几处大穴,待第八针扎下,昏迷已久已经气若游丝的慕容矜睫毛猛然颤了颤,片刻之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小姐。”绎心见状松了口气,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将银针取下,扶着慕容矜坐了起来。

“如何了?”躺了许久,慕容矜的嗓音有些沙哑,绎心赶忙地上水,待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好些。

“一切顺利。”绎心这才压低声音回话,“妤琴已死,董贺震怒,如今两国已经交兵,战三日,北厉失一城。”

慕容矜闻言,眼底露出了一抹淡淡笑意。

绎心顿了顿,试探着问,“既然小姐的目的已经达到,是否……”即刻离开皇宫?

慕容矜却摇摇头,“还不行,我若是立刻离开,必然会引起赫连英和董贺怀疑。

反正已经开战,以南景的实力,不出一月北厉至少会失陷接近一半的城池,到了那个时候,两国都已经没法收场。

待那时我再离开,即便他们察觉到不对,也不可能就此收兵握手言和。只等南景和北厉陷入苦战,我便重回东御说服席临出兵,届时便可轻松除掉元气大伤的两国,西衡灭国之仇,便可得报!”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醒 “可是……”绎心欲言又止,“当初在东御,小姐和云公子已经……他会帮我们么?”

慕容矜一愣,不由沉默下来,许久才低声说道,“他会答应的。”

统一三国,席临本就有此愿,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应该不会因为置气而放弃。

而且,与东御的仇怨已经之前的纠葛中清算,原本打算的挑起三国大战,让南景与北厉联盟对上东御,最终以东御险胜却讨不了好为结束的计划,也因为席临的出现彻底打乱。

现在,她已经无法再对席临下手,也不想再让东御重创,只要北厉和南景消失,她的复仇便可终结。

她知道席临恨她,必会在此事上为难,不过,只要让南景和北厉再无翻身之机,她可以为此向席临致歉,甚至可以不惜一切。

只要她死了,席临的仇恨便可消失,等到那时,他就再也没有了拒绝出兵的理由。

慕容矜将一切早已经算计好了,不错,在她的计划里,自己的结局正是身死东御。

不过她也没有任何惧怕或是不舍,这世间早已没有了可以让她留恋的东西,唯一出现的一个,还被她毫不留情的亲手毁灭,她活着的意义,只剩下复仇,待大仇得报之时,她是死是活,便也没什么所谓了。

慕容矜闭上眼前,怆然一笑,只是那片刻的沧桑和凄惶,却只在片刻间便已经被她很好的收敛了起来。

如今计划将成,她更要事事小心,这些会影响她判断的情绪,更不能随着它们在此刻肆虐。

待慕容矜调整好心态,刚抬起眸子,就见绎心从袖中掏出一个极小的瓶子,倒出了一粒药丸递给她,“小姐快服下吧,那药性长时间不解,对小姐的身子亦有损伤。”

在去荷苑之前,慕容矜便料到妤琴会动手,所以事先将能显现内伤症状的毒药带在身上,落水后看到水底有人,便趁机将毒药服下,所以太医才会诊出她身受内伤。

至于数日昏迷不醒,则是她施针封住了自己的穴道,只要重新在几个要穴施针,便能立时让她醒来。

慕容矜接过解药,就着绎心递来的水将药服了下去,这毒虽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但长期停滞体内会减弱功力。反正这解药起效也是循序渐进的,太医只会诊出她的伤慢慢好转,根本不会有任何破绽。

“对了,”顿了顿,慕容矜看向绎心问,“赫连英呢?”

绎心:“在议事。最近战况不容乐观,北厉朝堂人心不稳,赫连英与众大臣近期都在紧急商议对策。”

“嗯。”慕容矜了然,想了想道,“既如此,你便去通知太医罢,就说我已经醒了。”

“是。”绎心应下,扶住慕容矜重新躺好之后,整理了一下情绪才面带激动的跑了出去。

为了防止慕容矜有什么突发状况,太医这段时间都是轮流守在听雨轩中的,因此在绎心出去没多久,当值的太医就跟着匆匆赶了过来。

给慕容矜把了脉,再三确认过后,太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娘娘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只要按照医嘱好好调养,不日便可痊愈。”

“多谢太医。”慕容矜虚弱道。

太医赶忙道,“娘娘客气了,这是微臣的职责所在。臣即刻去写新的调理方子,再把相关的注意事项详细记录下来。”

“有劳太医。”慕容矜点头,看向绎心道,“墨芸,送太医。”

“是,娘娘。”绎心点头,将太医送出门,取回了需要注意的事项的纸张,又把药方交给专司煎药的宫女,这才返回慕容矜的寝宫。

另一边,赫连英结束议事,刚出御书房,便接到了慕容矜已醒的消息,立刻加快步子赶到了听雨轩。

“雨儿!”刚踏进门,赫连英便看到慕容矜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确确实实已经好好的醒了过来。

一路上都在提着一颗心,生怕只是他的错觉,生怕到了听雨轩,看到的还是昏迷不醒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那慕容矜,如今看到人好好的坐在那儿,赫连英只觉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总算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陛下。”慕容矜闻声抬头,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行礼。

“好好躺着别动!”赫连英赶忙快步走过去,重新替慕容矜掖好被角,“身子还这么虚弱,不宜乱动!至于那些礼仪,总归这里没外人,都免了就是。”

“多谢陛下。”慕容矜轻轻笑了下。

“怎么样?”赫连英握住她的手,柔声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找太医看过了么?”

“陛下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慕容矜轻声道,“这段日子,让陛下担心了。”

“傻瓜。”赫连英抚了抚她的长发,“只要你能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慕容矜微垂下头,没有接话,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臣妾都听说了……

抱歉,若不是我,陛下也不会和皇后娘娘动气,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也就……”

“别说傻话!”赫连英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道,“这不关你的事,南景早已有了对付北厉之心,就算没有妤琴的事,他们也会率兵进犯。

且不说一开始便是妤琴挑衅再先,你险些被害得命悬一线,朕惩罚她理所应当。若仔细论起来,朕还得感谢你,若非发生这事,朕可能根本无法事先预知南景的意图,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慕容矜抿了抿唇,没有得到半点安慰,“可是,如今的局势……”

“事已至此,担心也没用。”赫连英轻轻将慕容矜揽进怀中,宽慰道,“总会有法子的,若是胜了,雨儿的大仇便能得报,就算……就算情况不容乐观,朕也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慕容矜微微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连英轻笑,“怎么,雨儿这是不相信朕?还是担心朕护不了你?”

“陛下莫要玩笑,”慕容矜皱起眉,“陛下明明就知道,我从来不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朕错了,雨儿不生气。”赫连英笑了笑,而后才认真道,“放心吧,定然不会有事的,嗯?”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走漏 “臣妾相信陛下。”许久之后,慕容矜才微笑着点了点头,“来北厉之前,恰好传出南景大将于肃横死的消息……”

顿了顿,慕容矜才继续道,“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妄议朝政,但……于肃是南景的护国将军,几乎担任了所有重大战事的主将,经验丰富非旁人可比。

如今没了于肃,对于南景来说实力便会大打折扣,只要后期布局得当,再运用好北厉境内地形的优势,我们未必就不能得胜。”

赫连英看着她,没有说话。

慕容矜见状凝了凝神,咬了咬唇道,“陛下是生气了么?臣妾不是故意要干涉政事,只是不想让陛下那么辛苦,才希望能为陛下分担一些……”

“朕没有生气。”赫连英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道,“雨儿本就是从南景而来,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朕又岂会为此迁怒是非不分?”

“可是……”慕容矜的眉头依旧轻皱。

“朕刚才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因为震惊,雨儿竟有如此见解。”赫连英笑了笑,“以雨儿之才,若是男儿身,必将建功立业成为国之栋梁。”

“陛下莫要取笑臣妾了。”慕容矜嗔道。

“好,朕不说了。”赫连英温声笑了笑,看着慕容矜脸上明显的疲态,不由心疼道,“雨儿刚醒,还是不宜太过劳累,陪朕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定然累了,不若再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慕容矜点点头,在赫连英的搀扶下顺势躺了回去。

战事吃紧,赫连英既要处理国事又要为战况分神,根本没有太多功夫放在旁的事情身上。就好比慕容矜,虽然还是经常去看她,但往往只坐一会儿便不得不离开。

加上她身子还没好利索,赫连英已经很久没有纠缠过她,这一点,倒是让慕容矜十分满意。

转眼又是半月,南景凭借着蛮横的军队实力又打下了北厉好几座城池,不过正如慕容矜所说的那样,深入北厉之后,南景由于地形等原因,加上主将不如于肃经验丰富,尽管还是取胜,但攻下一座城池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损耗也变为了先前的两倍不止。

到了近期的一战,双方交战一日一夜,南景却完全没了以往的优势,甚至险些不敌,得胜的难度逐渐加深。

这个消息无疑让阴郁了许久的北厉朝堂重新看到了希望,赫连英陷入了更加忙碌的境地,有的时候甚至两三日顾不上去一趟听雨轩。

与此同时,北厉派去东御的使臣将意思传达后,历经席洛传书,求援的意图又辗转送到了已经行至赫郸城外不远处的席临手中。

席临本就站在慕容矜一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兵,几乎没怎么考虑,立刻便将拒绝北厉的决议批复完毕。

只是,席临名义上是在东御出巡,这信件一来一回耗时太久难免会引起北厉使臣怀疑,因此回信时席临专用了饲养的鹰代为传回,不过三日就到了席洛手中。

北厉使臣见席临拒绝了他们,虽然十足震惊,但为了赫连英能提早布局,不得不快马加鞭将结果先一步传回北厉。

派了专人骑千里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十一日的晚上送到了赫连英的手上。

赫连英一开始便知道轻易说服不了东御相助,因此,为了寻得一个保全北厉的机会,赫连英甚至不惜同意,攻下南景后将南景全部土地城池全数让与东御,此外,每年北厉还会进贡大量的器具丝绸,并且亲去东御朝拜。

这样的条件,等同于北厉甘愿俯首称臣,可赫连英却万万没想到,席临竟连这样的诚意都不肯接受,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便拒绝了他。

然而到了此刻,已经容不得赫连英如何动作,没了东御的协助,他必须要全力以赴,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席临完全没有要插手此事的意思,虽然不帮他,但也不至于站在南景那边一同对付北厉,如此一来,他还尚能拼上一拼。

-

这段日子,席临已经成功掩藏身份进了赫郸城,暂时租了一个大宅住了下来。

只是,慕容矜已经进了皇宫,想见她一面,便是难如登天,席临观察许久,却迟迟未曾寻到机会。

而且,妤琴与慕容矜在荷苑中发生冲突的事情虽然南景已经知晓,但在那之前赫连英有刻意交代下去封锁消息,因此不论是赫连英的臣子还是董贺的细作都不敢妄议,百姓更是没有听到丝毫风声,是以席临进城十日,却并不知道慕容矜落水之事。

准确来说,是几乎探听不到有关慕容矜的任何消息。

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对劲,席临再三斟酌,终是担忧战胜了理智,动用了自己埋在北厉皇宫中的暗桩,派人与之取得了联系。

又等了一日之后,消息终于递到了席临手上,他这才知晓了慕容矜进宫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也知道了她落水昏迷险些遇害的经历。

这一下,席临是彻底坐不住了,虽然信上说明慕容矜已经醒来,虽然身体尚未复原,但已在渐渐好转,可不亲眼看一看她,席临还是不放心。

而且此来北厉,本就是要亲口问问慕容矜究竟事情何由,既然现在又出了这事,席临干脆不再等,打算直接趁夜潜进皇宫,冒险去见慕容矜一面。

这样的决定明显太过惊世骇俗,随行之人无一人同意,为保证席临的安全,最后还是说动他退了一步,答应让默凛先行进宫探查,确定安全之后再行商议见慕容矜的计划。

可这一次,却不幸出了问题。

默凛已经摸到了慕容矜所住的听雨轩,记下路线正打算撤离之时,偏偏遇上了去见慕容矜的赫连英,一个不慎,默凛行踪走漏,当场便被赫连英的数名影卫联手抓了起来。

更巧的是,赫连英其中的一名影卫儿时曾在东御的暗卫训练营接受过训练,后来阴差阳错,才脱离东御来了北厉,并幸运被选入赫连英的影卫军中。

因此,这影卫虽然不认识默凛,对他的招式却无比熟悉,将此事如实报知赫连英后,赫连英立刻便联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危急 若影卫所言不错,那默凛便很可能是东御的暗卫。

而且,暗卫一旦被擒,就会立刻自尽,宁死也不会透露任何有关主子的消息,刚才若是不是他的影卫反应快,默凛怕是已经咬破了口中的毒药一命呜呼了。

照这般分析,默凛是暗卫的可能性便更大了些。

可暗卫……是只属于皇上一人的势力,大多数时候都守在君王身侧护卫,就算偶尔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也是在离帝王不远的地方往返,绝不可能去别的国家担任细作。

而现在席临的暗卫出现在北厉皇宫,这人身手甚至于他的影卫不相上下,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席临很可能也在北厉?

再结合之前的消息,说席临此刻微服出巡并不再宫中,不禁让赫连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赫连英回过神后不由大喜,若席临真在北厉,那还怕东御不肯出兵相助么?

只要他先一步抓到席临,再以他为要挟,必然能迫使东御答应援助于他,甚至连条件都能重新更改。

想到这里,赫连英心中难免兴奋,也顾不上进听雨轩,直接让人将默凛暂时关押,同时紧急派人秘密查探最近进出赫郸城的可疑人等以及去处上报。

在两个时辰后,赫连英终于拿到了详细消息,并且几乎是立刻便锁定了席临居住的宅院。

赫连英即刻调了数名禁卫军,为保万无一失,甚至亲自带领他们悄无声息的出了皇宫。

另一边,听到动静的慕容矜也察觉到了不对,等了许久不见赫连英进来,立刻便派了绎心出去查探消息。

半个时辰后,跟着赫连英影卫查清了关押默凛的地方,绎心小心翼翼的返回了听雨轩中。

“什么?默凛?!”慕容矜猛然站了起来,“你确定是默凛么??”

“确定!”绎心笃定的点头。

之前小姐与席临关系那般融洽,默凛是席临的贴身护卫,绎心也曾见过几次,又怎么会认错!

慕容矜却已经完全失了镇定,默凛是贴身保护席临的暗卫,绝不可能离开席临独自来此,既然默凛在北厉皇宫中出现,那便说明席临很有可能也过来了!

“赫连英呢?!”慕容矜立刻又问,“赫连英知道默凛的身份了么?”

绎心神色凝重,“我离得太远未曾听清他们的谈话,但……赫连英抓到默凛后,面上一闪而过的喜色我却看得清楚,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慕容矜心中一抖,不错,若赫连英只把默凛当作一个普通刺客,必然不会不进来听雨轩,他至少也会交代严加守卫并且安抚她几句,绝不可能调头就走。

如此匆忙离去,怕是……赫连英已经准备对席临动手了。

慕容矜猛然站起来,从床底的暗箱中取出一个瓶子递给绎心,“这是迷幻心智的药粉,你带上它即刻去往关押默凛之处,务必将默凛平安救出。

半个时辰后,我们在宫道上会合,然后即刻出宫。”

绎心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自开战至今已一月有余,战局已定,我已经不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即便他们怀疑我的目的有异,也没功夫细究,更不至于为此停战。”慕容矜道,“快去救人罢,我们即刻出宫!”

“是。”绎心抱拳领命,接过药瓶立刻转身而去了。

这听雨轩中并无属于慕容矜的东西,也不需要怎么收拾,只是若席临真的来了此处,救下他之后想平安撤离,恐怕并非易事。

慕容矜稍以考虑,提笔写下一封信,用专门的传递之法传出宫外送至了容雪手中。

做完这些,慕容矜将带进来的药瓶草草收起来,换下身上的宫装,卸掉钗环梳了个寻常的发髻,而后便避过宫人直接往宫道而去。

而另一边,有慕容矜的迷幻药在,绎心很容易便进入了关押默凛的屋子。

彼时,默凛被铁链吊在半空中,身上几处都有血迹,看来是受了不轻的伤。而且,为防止他自尽,早在初时便已被赫连英的影卫卸去了下巴,如今只能自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响,连句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绎心光明正大的进去,看守的影卫警惕转头,见是雨妃身边的宫女第一反应便是讶异,只是还来不及多想,绎心已经迅速洒出药粉,看守的人身形一顿,目光逐渐变得呆滞,而后就站在原地毫无动静了。

“呜呜!”看清来人是谁,原本面色平静如死水的默凛陡然瞪大了眼睛,剧烈的挣动起来。

绎心没说话,直接往其中一个影卫身上摸出钥匙,迅速打开锁住默凛的铁链,顺势抬手将他的下巴复了位。

“你……”默凛虽然勉强能够开口,但痛意依旧明显,只是他在这里看到绎心实在太过震惊,不得不强忍疼痛出言询问。

“先别说什么多,这药效只能持续一刻,跟我离开皇宫要紧!”绎心拿出一粒止血药塞到了默凛嘴里,而后直接拉着他便往出宫的方向而去。

慕容矜没等多久绎心和默凛便赶了过来,无暇顾及默凛的震惊和疑问,慕容矜当机立断,片刻不停的带着二人避开守卫,翻出了皇宫。

出了宫门,确认暂时安全后,慕容矜才问道,“你家主子是不是来了北厉?他现在在哪?”

默凛一怔,却很快道,“主子确实就在城中,只是……”

“带我去找他!”慕容矜打断默凛的话,急急道,“即刻便去,否则他可能会有危险!”

听慕容矜这般说了,默凛自然顾不上再询问什么,立即运起轻功加快速度道,“好,慕容姑娘请随我来!”

-

另一边,客栈。

席临久久没有等到默凛回来,便察觉到他很可能是出了事。

为了保证行踪不暴露,席临没有多犹豫,即刻吩咐随行之人准备一下,打算先撤出赫郸城,待安全之后再想办法探听情况营救默凛。

只是,他前脚刚打算离开,赫连英的人马后脚就赶了过来,直接把客栈团团围住。

席临大步走到窗边,看到最前面领兵的赫连英,放在身侧的手不由一紧。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再见 “真是稀客啊!”赫连英显然也看到了席临,猜测成真,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柳暗花明的愉悦,“东御皇帝大驾光临,朕真是万分荣幸!只是,东御皇帝亲临,怎不派人去告知朕一声,朕也好款待一二,尽尽地主之谊。”

“北厉皇帝日理万机,朕便不叨扰了。”席临的语气着实算不上怎么好,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娶了慕容矜,他就恨不得直接杀了他,能勉力忍耐,已经是顾全大局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了。

“那怎么行!”赫连英嘴角带笑,“东御皇帝好容易来北厉一次,若朕毫无表示,传扬出去岂非落人话柄?”

顿了顿,转头吩咐道,“来人,请东御陛下去驿馆暂住,朕明日再行设宴招待。”

“不必了。”席临道,“朕只是路过赫郸城便顺势过来看看,并不打算久待,还是不劳烦北厉皇帝了。”

赫连英听完,却丝毫没有动静,垂首低低笑了笑,停滞半晌后,突然提高声音对身后禁卫军道,“怎么,没听到朕的话么?还不赶快把东御皇帝请到驿馆!”

“北厉皇这是何意?”席临的语调立刻沉了下来。

赫连英恍若为觉,依旧笑道,“自然是请东御陛下移步驿馆。”

席临冷哼一声,“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是款待,而是拘禁吧?”

“东御皇上若非要如此认为,朕也无甚办法。”赫连英无所谓道,“夜色已深,东御皇上还是尽快前往驿馆罢,还是说,需要让朕的人亲自请你过去?”

席临冷笑,“呵,若朕不去呢?”

“那便……只能得罪了!”说罢,赫连英眼神一凛,抬手猛的一放,身后的禁卫军立即会意,抽出兵器纷纷包抄了上去。

席临见状,只能下令应敌,隐在暗处的数十暗卫立刻现出身形,提剑开始迎击。

席临的暗卫身手百里挑一,但对上赫连英带来的数百禁卫军,却也根本不会有什么胜算,不出一刻,便开始渐渐不敌。

席临站在二楼看着下面的战况,心知今日情形危矣,顿了片刻也不再迟疑,提起一把长剑直接加入了缠斗中。

“都小心些,万不可伤及席临性命!”许是知道今日已经势在必得,这一刻,赫连英连敬称都懒得再用。

这么多人对上席临的三四十人,用不了多久,必能将席临擒获,只是,赫连英既是打算拿席临来威胁席洛同意出兵,此刻自然不能让席临有太大损伤,否则一个弄不好,非但达不成目的,反而会彻底激怒东御。

这个命令一下,席临周围的人自然收敛许多,只是双方人数悬殊,这点优势也不过杯水车薪。

赫连英本是打算等到席临耗尽力气再将其生擒,但打了半个多时辰,席临却丝毫不露软弱,看出他宁愿玉石俱焚也不甘被擒,赫连英一时有些急切,眉头也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席临招招逼人毫不相让,但长久应战让他的反应力和速度都有所下降,于是在一名禁卫挥剑刺过来的时候,本来能轻松避过的席临却滞了一下,待回身之时已然是来不及,眼见着那锋利的剑锋便要从自己的肩背之处划下。

“铮”的一声,斜刺里飞来一枚细针,将刺过来的剑尖直接打飞,下一刻,身着素雅白衣的女子已经近在咫尺之处。

“矜儿!”看到慕容矜的那瞬间,席临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慕容矜眉头微皱,抬手打出几枚银针将席临周围的人清理干净,这才握住他的手腕猛然一退,带着他脱离了打斗的中心。

“雨儿!”此时,赫连英也看清楚了来人,虽然现在的她容貌有着微小的改变,但赫连英与她相处许久,还是很快确定了这个女子就是他的雨儿。

只是,雨儿为何会救席临?她又是如何出的宫?

“雨儿你这是做什么?”眼看慕容矜带着席临越退越远,赫连英已经来不及思考其中的不合理之处,甚至连她为何会武功都没有深究,只是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急道,“雨儿你快过来朕这边,那里危险!”

慕容矜却压根没理他,向绎心点了点头,绎心立刻掏出毒粉洒了过去。

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冲在前面的禁卫速度和招式一下慢了下来,席临的暗卫抓准时机,即刻抬手挥剑,瞬间砍倒一片。

绎心也抽出软剑加入了缠斗,为免怀疑,在皇宫之中不宜带太多药品,这包毒粉也只有让人眼睛受创的功效,却并不致死,想脱身,还是要杀出重围才行。

慕容矜武功奇高,想带着席临离开易如反掌,但其他人就不行了,眼见着另一批人涌了上来,受伤的剑轶都不得不提剑护佑在了席临和慕容矜身侧。

颓势又显,慕容矜估算了一下对方的人数,正准备亲自出手,却见不远处突然赶来几人。

容雪辞镜和剑轶全都蒙着面巾,各拿了药粉重进人群中挥洒,不过几息的功夫,便见那些人一个个倒下,挣扎片刻便晕死过去,彻底没了动静。

容雪将解药抛给席临的影卫,待他们服下无碍之后,便趁着如此大好时机和慕容矜他们一并往城门的方向撤去。

“雨儿!”眼见着慕容矜要离开,早早捂住口鼻避在后方,未曾被波及的赫连英带上剩下几十个没中毒的人追了上去,“雨儿你要去哪?”

慕容矜一顿,回头看了赫连英几眼,微微皱眉。正想过去解决干净不让他继续跟,却感觉衣袖一沉,转过头,就见席临正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眼底甚至带了一丝丝的委屈。

目光相触的刹那,慕容矜立刻别过了头,其实从一开始救下席临,她就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她害怕看到的是满眼恨意愤怒,更怕看到的是一片默然,可她唯独没想到,他竟然……竟然看起来好像丝毫没有责怪之意,这反倒让慕容矜有些无所适从。

席临却完全相反,从一开始便看痴了,眼神几乎从未从她身上挪开过。

只是听到赫连英那般亲近的叫她,又觉心底酸涩无比,现在发现慕容矜好像要去找赫连英,席临心中便只剩下了满满的不悦。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分道 两人保持着这样诡异的气氛僵持许久,慕容矜才轻声道,“我……”

“别去!”席临几乎是同时开口。

慕容矜一怔,重新看向他,略有些不自在道,“可是他一直跟着,我……”

“矜儿,”席临再次打断了她,“不论如何,先离开再说,好么?”

一贯运筹帷幄的气势霎时间弱了下来,甚至还带了些请求的语气,看着这样的席临,慕容矜一句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矜儿?”这时,紧随其后正好听到这个称呼的赫连英也怔了,疑惑的看向慕容矜,“雨儿,你和他为何会认识?他又为何会这般叫你?”

慕容矜闻声抬头看去,目光倏然冷了下来,完全没了赫连英所熟悉的模样,“北厉陛下,其实我并不是耿歆雨。”

“你胡说什么?!”看着慕容矜漠然的样子,赫连英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道不明的恐惧,“雨儿,别闹了,快跟朕回宫,你是朕的雨妃,孤身出宫太久会惹人口舌。”

慕容矜却丝毫没有反应,静默片刻,只淡声说道,“皇上亲册的雨妃,是南景大臣耿谛独女耿歆雨,而并非是我。”

“你……你什么意思?”赫连英的手微抖,目光中渐渐浮起一抹似惊疑似愤怒又似害怕的复杂神情。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慕容矜道,“我并非耿歆雨,自和陛下无甚关系。今晚我一定要出城,陛下若不想和我交手,便莫要继续追了,你的人……是拦不住我的。”

说完,慕容矜转头看向席临,眸光中的凌厉渐渐缓和下来,放轻了声音道,“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听到慕容矜的那些话,席临提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自觉的牵住慕容矜的手,脚尖轻点便运起了轻功。

慕容矜猛的一顿,掌心传来的热毒几乎要灼伤皮肤,只是如今的情形不容她多想,只得压下心中异样跟上席临,带着所有人快速撤离。

看着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慕容矜,赫连英虽然大受打击,但也不可能就那么轻易放过他们,且不说慕容矜是他的妻子,就算为了北厉,他今日也不得不抓到席临。

因此,只是一怔之后,赫连英即刻回神,一边让人去通知京兆尹,一边提速带人追去。

然而,容雪接到慕容矜的消息后带了大量毒粉,待赫连英等人靠近后一洒,便止住了他们追击的步伐,待赫连英缓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城门之处,毫不犹豫的飞身一跃,便轻易的翻过城墙,彻底离开了赫郸城。

“继续走,”出城后,慕容矜直接领着一帮人往一条小道而去,“赫连英必会派人来追,如今还不算真正的安全。”

其他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无人有异议,应下之后纷纷跟着慕容矜撤退,直到快要跑到一个岔道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心中一震,刚提高警惕准备应敌,却见来的是几个黑衣人,他们每人皆带了三匹马不止,迅速来到慕容矜面前,下马跪下,抱拳道,“公主,属下来迟!”

这些是分布在赫郸城中的人手,归剑轶调遣管辖,接到慕容矜的消息后,剑轶立刻让他们准备好马匹出城等候接应。

“起来罢。”慕容矜说完,干脆的分好了马,两人一匹刚好合适。

看了眼席临,慕容矜本打算让他和默凛同乘,却见他自觉的跃上马背,然后将手伸到了她面前。

慕容矜:“……”

见她傻愣愣的站着没动,席临轻笑着开口,“快上来,不然追兵要到了。”

慕容矜浑身不自在,但看了看左右,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上了马,也不好继续扭捏,缓缓伸手,放在了席临手中。

席临猛的握住了她,像是怕她反悔那般,一个使劲便将她带上了马背。

“往哪儿去?”席临双手抓着缰绳,把慕容矜小心揽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慕容矜微微一颤,闭了闭眼睛压下过快的心跳,这才看向剑轶,“往蕈城方向,绕道回东御。”

“是。”剑轶领命,率先骑马冲向前方,将众人往慕容矜吩咐的路线上引去。

跑了整整一夜,直至第二日的巳时,才赶到蕈城。一行人在城中找了家客栈用了饭菜,歇息了一个时辰后继续开始赶路,如今离赫郸城尚近,还不能确保安全,必须尽快脱离赫连英的管控范围方能安心。

一行人日夜兼程,整整跑了五天五夜,才抄了最近的路赶到与东御接壤的边境。

慕容矜勒了缰绳,待马儿停下之后下了马,对席临道,“赫连英不会再追上来了,皇上回东御吧。”

这句话说完,与剑轶同乘的默凛一顿,也翻身下了马,与绎心同乘的辞镜立刻换到剑轶那匹马上,慕容矜敛下双眸,转身上了绎心的马,拉起缰绳,道,“皇上保重,后会有期。”

说着,策马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席临的心一紧,原地愣怔片刻后,毫不犹豫的也往慕容矜那边紧追过去。

慕容矜跑了一段,察觉到身后的声音,一转头,顿时一阵无语。

放缓了速度待席临的马追上来,慕容矜才无奈道,“为何还要跟着我?再往前不远便能回到东御,你……”

“谁说我要回东御了?”席临却看着她勾唇一笑。

慕容矜一噎,“……回不回东御是你的事,但你又为何要跟着我?”

席临十分坦然,“按照矜儿的计划,下一步,应该是想办法让我出兵,直接灭了打得水深火热的南景和北厉才对,可为何我如今就在眼前,矜儿却什么都不提呢?”

慕容矜:“……这是我的事,不用你劳心。”

席临点头,“说的不错,确实不该我干涉。不过,矜儿迟早是要找我商量的,正好我最近也不忙,倒不如跟着矜儿再走一段,待矜儿想说的时候,也不用特意再往睢安城跑一趟了。”

慕容矜:“……”

静默了语气,她才无语的问道,“皇上日理万机,不用回去处理朝政么?如今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皇上不回去主持大局,怎还有时间在这里虚耗?”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无穷后患 席临却无比坦荡,“朝廷大事还有小洛呢,用不着我操心。”

慕容矜:“……”你这么奴役亲弟,于心何忍?

席临像是看懂了她的意思,摆摆手道,“不用担心,小洛于国政上极有天赋,还有内阁大臣看着,出不了乱子的。”

慕容矜憋了许久,才极其无奈的吐出几个字,“……随你吧。”

席临得逞一笑,立即紧紧的跟在了慕容矜身侧。

如今三国皆被慕容矜搅了个遍,即便慕容矜有法子找个城镇潜伏不被发现,但南景和北厉两国,她确实断断不想去了,至于东御……

慕容矜看了席临一眼,不错,她是打算去找席临将恩怨决断,只不过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去将后续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只是万万没想到,席临竟然非要跟着她,慕容矜心中一叹,稍微斟酌,还是决定往云谷的方向行去。

三日后,穿过深林山川,踏过悠悠谷壑,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山谷的入口之处。

席临挑眉,惊叹道,“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景致!”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看向容雪,“师兄,劳烦了。”

容雪面色不太好的看了席临一眼,而后对慕容矜点点头,率先策马进了谷,然后关闭了入谷的机关。

“走吧。”慕容矜淡淡的说了一声,便先一步骑马进了谷中。

这片山谷地处偏僻,内里别有洞天,若非慕容矜一路带着进来,这世上应当鲜少有人能找到这里。

“这里,便是矜儿口中的云谷了吧?”席临笑问。

慕容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枫儿。”此时,容雪也过来了,直接趋马到了慕容矜身边,将席临挡了开来。

“师父在何处?”慕容矜问,“师兄可有见着?”

容雪摇头,叹道,“方才问了小童,说师父半月前出去云游了。”

“云游?”慕容矜皱眉,“师父已经许久未曾出过云谷,怎会如此突然?”

容雪道,“据说,是师父曾经的一位老友病重,师父接到消息便立刻赶了过去,希望还能赶得上尽力一救。”

“原始如此。”慕容矜顿了顿,“只是不知,师父如今到了何处,可还顺利……”

“放心吧。”容雪一笑,“师父武功医术皆为上乘,当今天下少有敌手,必然不会有事的。”

慕容矜点点头,“师兄言之有理,只希望,师父能救回那位故交。”

“定会的。”容雪轻声安抚道。

看着聊的融洽的师兄妹俩,席临微叹一声,装作没有看出容雪的嫌弃排斥,默默无闻绕了个方向,到了慕容矜的另一边与她并驾齐驱。

容雪:“……”当真无赖!

再往里,便见郁郁青翠的草地延伸而去,而后便是一排小屋自草地中而建,几个小童迎上前来,慕容矜下马,将马儿交给了他们牵去马厩。

安顿好席临带来的人,慕容矜这才领着席临进了最东边的一间屋子,“这几日,便委屈皇上暂居此处了。”

“不委屈。”席临笑笑,“这地方雅致清宁,是个好所在,我很喜欢。”

慕容矜没接他的话,兀自继续自己的话题,“云谷中机关众多,皇上若是出去走动莫要走的太远,有事情可唤小童向我传达。

晚膳一会儿会有人送过来,连日赶路必定疲累,皇上无事的话便早些歇息罢。”

“等等。”在慕容矜起身的瞬间,席临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慕容矜低头看他,语气淡漠,“皇上还有何事?”

“矜儿非要如此客气么?”席临也站起来,向前一步靠近她,“之前不是说过,矜儿只需叫我表字便好?”

慕容矜敛眸后退一步,许久才道,“那句话,是皇上对慕容矜所说,却与南宫郁枫无关。”

“呵……”席临低笑一声,又向着慕容矜迈了一步,“矜儿这话,我怎么觉得分外熟悉?对了,在赫郸城中,矜儿似乎也是这般对赫连英说的吧?”

“皇上请自重!”眼看已经退到墙边,席临却还是步步紧逼,慕容矜不得已开口道。

席临却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又进一步,直接与慕容矜靠在了一起,“以矜儿的武功,想挣开我不是易如反掌?”

“你……”慕容矜一顿,脸上飞速爬上一抹红晕,恼羞成怒的就要推开他。

“矜儿!”席临却突然抱住了她,揽着她的腰身,紧紧靠在她的肩上道,“都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气么?”

慕容矜闻言,陡然停下了挣扎,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席临蹭了蹭她的耳畔,“曾经的恩怨,我知道是我的错,未曾答允西衡求援,拒绝了你父皇的和亲提议,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与后悔。若早知会心悦你至如斯地步,我一定不惜冒险出兵相助,那样的话,早在四年前,我便能与你相遇,该是多美好的事情啊。”

慕容矜沉默,久到席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才听她低声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皇上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席临抱紧了她,许久才哑声道,“虽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弥补不了曾经之事,但未答应出兵,并非我作壁上观听之任之,只是,当时我初登帝位,朝中混乱不定,内有老臣不服,外有皇叔席憬虎视眈眈,我根基未稳,心思全数皆放于与朝臣周旋之上,若贸然出兵,必会带来无穷后患。

那个时候,我并不认识你,虽然觉得西衡国主义正身严,但作为东御国主,我必须以东御为先,出兵打仗定会使得朝廷不定,为了守住东御江山,且在没有足够的理由之下,我不得不客观的做出抉择,所以才拒绝了你父皇的请求。”

顿了顿,席临继续道,“我知道你我立场不一,你并不会为此原谅我曾经的旁观之责,但你如今辗转各国,对于朝中势力平衡早已了然于心,我的不得已而为之,你必定能够理解。

矜儿,纵使贵为一国皇帝,亦不是真的能权倾一方,许多时候,其实都是身不由己,考虑事情往往需要顾全大局,甚至为此牺牲掉自己的意志。”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恨我么? “所以呢?”席临说完许久,慕容矜才抬起头看他,道,“你说的不错,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我能明白,也能理解,但这些,都是跳脱西衡公主这个身份之后才能做到的。

可是席临,我就是南宫郁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正如你是东御皇帝,必须事事以东御为先那样,我是西衡公主,所以看到的都是父母亲族与西衡百姓的生死存亡。你的不得已,在我看来却是西衡最后一丝希望的泯灭,我没办法释怀,你明白吗?”

说完,慕容矜推开席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失态。

其实说这番话的时候,慕容矜远没有自己形容的那般冷漠绝情毫无动摇。

她心中一直梗着的一件事,便是席临当初为何会选择冷眼旁观。她不知道东御朝中的情况,也不知道那时的席临立场艰难,她一直都以为,是席临不愿意出兵,甚至故意听之任之想要促成西衡的覆灭。

毕竟,那时的西衡是四国之间实力最为强盛的存在,再加上得天独厚易守难攻的地势,几乎无人能与之相比。

西衡和东御向来交往最甚,两国开放通商关系良好,南宫戬虽然甚少与他国相交,但心中自认与东御较为亲近,可没想到危急之时,东御却拒绝了西衡的求援。

这样的行为,让慕容矜根本无法理解,所以从一开始记恨上东御,她便一直想要寻求个答案。

可是现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发现自己曾经以为的一切并非那么简单。对席临的恨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散落在了睢安城的那段时光里,能保持理智,不过是因着身上背负的仇恨,才能让她不去做出不孝不义的行为。

可如今,若连这份仇恨都变得勉强,又该让她如何自处?

“你好好休息吧。”慕容矜闭了闭眼,转身就要离开。

“矜儿!”席临却陡然从身后抱住了她,“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也不求你现在就当做无事发生,可是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因由难辨,你总该给我个赎罪的机会,让我来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

“弥补?”慕容矜苦笑,“一切皆已成定论,还能如何弥补?”

“我当年只是无心,至少,你不要直接判我死刑。”席临声音苦涩,“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你心中的恨,我可以用一生来化解,矜儿,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慕容矜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就在席临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才低声问,“不恨我么?”

“恨?”席临皱眉,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何话题会突然转变成这样。

慕容矜淡声道,“从一开始去东御,我的所言所行皆是虚假,我扰乱了你的朝堂,挑拨了你与赵戚的关系,还险些得偿折了你一员猛将,这些,你都可以视作无事发生么?

我明明记得,在我离开东御的最后一晚,雅竹苑中,你的眼神里尽是失望和伤痛,却唯唯没有宽恕。

席临,你也是恨我的吧,恨我欺骗你,恨我将你的感情玩弄股掌之中,如今我们之间横亘了太多的东西,早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恨你!”席临却道,“我承认,初时得知真相,我确实震惊非常难以置信,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所有事情整理清楚,你便已经决然离去。

那样的情况之下,我会伤心失落,实属平常。可在你走后,我却发现整个睢安似乎都变得一片死寂,偌大的皇宫中,剩下的唯有无尽的寂寞和冷清。

矜儿,自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就都已经变了。我不再是无欲无求毫无破绽的东御帝王,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活,如今却只会让我觉得备受煎熬。

我从未恨过你,我只恨四年前的那个抉择,将你我之间变成这个样子……”

“你不恨我?”慕容矜却是难以置信,“哪怕我费尽心机害你伤你,你亦能毫无芥蒂?”

“你不会。”席临却笑了笑,“你若想让我死,在赫郸城之中,便不会救我了。

矜儿,你心中也不是对我完全无情的,对么?”

“那若是,我想让你出兵攻打南景和北厉呢?”慕容矜咄咄逼人,“你还会觉得我……”

“我答应。”席临直接打断她道,“自你走后不久,我便下令开始休整军队,只要你觉得时机到了,我一声令下即刻就能出兵。”

“你……”慕容矜愣了,完全不明白席临为何会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她刚走的时候,分明南景北厉还各自安好,怎么看也不会是适合出兵的时机,以席临谨慎的性子,又怎会做出那样堪称荒谬的决定?

席临却笑了笑,“我说过要为你报仇,自然会做到。”

慕容矜却更加混乱了,席临简直是她生命中的克星,每次只要碰上席临的事,总能让她的全部计划毁于一旦。

“你……”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那个在脑海中盘桓许久的疑问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慕容矜下意识的看向他问道,“那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北厉?你明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暴露行踪,必定会后患无穷,你既知危险重重,又为何……”

“因为你在北厉啊!”说起这个,席临无比可怜和委屈的控诉,“我听到你成了赫连英的妃子,哪里还坐的住,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便赶往了北厉。”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慕容矜心中更怔,“我明明很小心的换了身份,不细查应该不会发现的才对……”

“抱歉。”席临却道,“你走后的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在搜集你的消息,从信中的只言片语推断你过得好不好,想确定你有没有遇到棘手的事,一切进展的顺不顺利……已经成为了我唯一的念想。

南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失去了你的消息,只好派人仔细追踪,可没想到找到你时,你竟然已经成为了‘雨妃’,得知这样的消息,我心神俱裂,不亲自去见你一面问清因由,我又如何能够安心?”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权宜之计 不知道为什么,席临这番话中,慕容矜竟然听出了一股酸味儿。

半晌,她有些无语道,“旁人便算了,但你早已知晓真相,知道我对北厉恨之入骨,又岂会为了报仇委身仇人?”

“是啊,我也猜测,你可能是为了实现某个计划才进的宫,”席临一顿,“可我也害怕,你会为了早日报仇而……所以我别无办法,在确认真相之前,我在东御一刻也待不下去。”

慕容矜:“……”

她本事不打算解释什么的,但看到席临紧张中又带了点期盼的样子,竟鬼使神差的低声说道,“我都是骗他的,进宫也不过权宜之计,并未有其他事情发生……”

“真的吗?”席临却是立刻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狂喜道。

“自然是真的,”慕容矜咬了咬唇,“我即便迫切想要报仇,也不屑于做那样的事。”

席临闻言低低的笑了起来,“真好。”

慕容矜顿时更加羞恼,尽管极力控制,耳尖还是微微泛了红,“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提。

一路奔波,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说完,也不等席临如何反应,兀自挣开他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席临微微勾起了唇角,来日方长,他相信总有一日,她会愿意给他个机会,让他来弥补曾经的遗憾和悔恨。

-

北厉皇宫。

赫连英一手撑在桌上支着额头,另一手紧紧的捏着一张纸,而桌案下方,则跪了一地的宫人。

“废物!”沉默了不知道多久,赫连英把手中的纸团直接砸到了正中央跪着的黑衣男人脸上,“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们有何用?!”

“陛下恕罪!”那人立刻将头抵在地上,连声求饶。

几日之前,得知席临出现在赫郸城,赫连英即刻便带人将席临拦在了客栈,只是没想到慕容矜会突然出现把人救走,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那日追到城外之时,席临和慕容矜都已经不见了身影,赫连英虽然立即派人沿路去追,这么多日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下令封锁沿途城镇仔细排查,也未曾传回任何有用信息。

而他再次回到听雨轩后,却发现里面的东西基本未曾动过,慕容矜甚至连自己赏赐给她的夜明珠都没有带走。

耿歆雨突然有了武功,并且还和席临认识,甚至关键时候为了席临背弃他离他而去……这一切,让赫连英根本无法理解。

在派人追踪的同时,赫连英必须要先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便派了专司情报查探的人员秘密去了一趟南景,追查有关耿家的一切消息,可到了现在,却任何异样都没有发觉。

而且,耿家获罪之前的左邻右舍也甚少有人见过耿歆雨,特意拿了画像过去询问都一无所获。

所以时至此刻,赫连英不但追不回人,甚至连慕容矜究竟为何背叛自己都不明白。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席临和慕容矜必然已经顺利回到了东御,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拦截席临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可挽回,等同于和东御已经彻底决裂,连最后一丝求和的机会也无。

如今与南景之间只能拼死一战,而东御虽因地形优势勉强能与南景一拼,但也只是减缓战败速度,而不是能够打赢南景,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便会战败。

战事焦灼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可如今内宫又出了这样的事,赫连英只觉得无比无力,脑子里一团乱麻,连接下来该何去何从都是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为。

看着屋中跪着的一众人,赫连英更加无奈,疲惫的摆摆手,“都出去罢,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不敢违反赫连英的命令,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赫连英长叹一声,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和东御闹翻,和南景亦是覆水难收,北厉……怕是回天乏术了。

-

北厉上下愁云惨雾,但云谷之中,却是一片闲适安逸。

自那日和慕容矜谈过之后,每次相见,慕容矜都会下意识的避着席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次数却比曾经在睢安城时少得多,尤其是这两天,席临竟一次也未曾见过慕容矜。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席临轻叹一声,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也有点不知所措了。

站在原处看了许久,席临下定决心,正打算上前敲门,却听一声轻响,慕容矜恰好开门从屋中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慕容矜顿时愣住了,就连席临也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

“矜儿……”

沉默良久,两人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吧。”慕容矜移开了视线。

席临轻笑一声,也不谦让,直接说道,“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慕容矜顿时警惕皱眉。

“别紧张。”席临笑道,“你这些日子都在躲我,我自然需要问问缘由,不是吗?”

“我未曾躲你。”慕容矜目光不太自然,“我只是有些忙,没有顾得上你而已。”

“是吗?”席临依旧在笑,而后道,“既然如此,今日陪我四处走走看看云谷风光,矜儿总不会拒绝吧?”

慕容矜:“……”

话已经说出去,现在拒绝明显太牵强,顿了顿,她只得点头,“自然。”

席临一笑,走过去自然的握住慕容矜的手,拉着她往屋子背后树林的方向走去。

“你放开!”慕容矜挣了挣,手却被席临牢牢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席临却恍若未觉,只转头看她,微笑道,“我说过,我的武功远不如你,你若不喜欢,大可以自行挣脱或是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也绝无怨言。”

“……”慕容矜气得牙疼,这个人,是存心想气死她吧!

席临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却觉得分外欣喜,攥紧了她的手,复又转身,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以慕容矜的性子,不可能容忍不喜欢的人如此轻薄无礼,她没有挣开自己,也许,心中对他也是特别的吧。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谈话 两人一路往后山走去,穿过丛林,最后来到一汪小瀑布前。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慕容矜再次挣了挣,见席临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只得继续不去理会,兀自坐在了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席临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自觉的跟过去站定,低头看着她,柔声问,“石板凉不凉?要不我将外衫脱下铺在上面你再坐?”

“砰!”剧烈撞击的声音刺入耳膜,漫天飞扬的玻璃碎片以及飞溅的鲜血,成了苏恒失去意识前仅剩的感知。

这一次,怕是必死无疑了吧。

苏恒脑中晕晕乎乎的念头一闪而过,世界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

“少爷!少爷您醒了!!”再睁开眼,耳边便是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哽咽的惊呼声,苏恒强撑着仿佛被灌了铅的眼皮,十分勉强的往声音的来源处望过去。

这一望,就呆住了。

这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竟然穿着古代的衣裙!

而且,她刚才叫自己什么来着,少爷???

苏恒心里一惊,赶紧凝神去看周围,映入眼帘的却只剩下了古香古色,建筑桌椅摆件,全都是古代的玩意儿!

一脸懵比的苏恒重新躺倒回去,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差点没被吓停!

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他穿越重生了?

还是看了太多重生文,把自己给看傻了,死了都还要再幻想一遍?

苏恒的脑袋顿时更疼了,按理说,那些瞎掰扯的穿越重生奇幻梗,现实中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但是现在的场景,如此清晰,就连床边摆着的香炉纹路他都看得见。

若是做梦的话,他不可能会连这些细节都照顾到,若是幻想,要凭空捏造出一个没见过的东西,那就更不可能了!

苏恒用混沌的大脑仔细琢磨了好几分钟后,终于接受了这个最具有说服力的猜想——他的确重生了。

在经历了一场严重车祸死亡之后,意外的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重新捡回了一条命。

想到这里,苏恒心中除了震惊,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看来上天还是优待他的,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

“少爷您总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就在这时,终于哭够的少女重新开了口,眼眶通红的看着他抱怨道,“少爷怎么能做这种傻事?虽然老爷让您嫁给简王确实太过分,但您也不能想不开啊!”

苏恒原本就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这女子哭哭啼啼的吵得他头疼,是以并没有听清她在念叨些什么。

但是,“嫁给简王”四个字却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一下子就把他给砸醒了。

苏恒呆滞了好几秒才理解了这几个字的意思,不可置信的转过头问,“你说什么?我要……嫁给谁?难道不是娶吗?!”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去检查这具新身体,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他该不会,穿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吧?!

惊恐的把手伸进被褥里摸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确定是男人没错之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一口气没松完,以为他疯了的丫环又开始哭了起来,急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老爷让您嫁给简王,您就算不愿意,也不能说出如此冒犯之言,简王虽落魄了些,但好歹还背着个亲王的封号,怎么可能会屈尊反过来下嫁少爷?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让老爷听到,定然又得责罚少爷了!您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晴天霹雳!

苏恒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好不容易捡回一命,结果却是来嫁人的,还是嫁给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落魄王爷!

老天这是在玩儿他吧?!

他苏恒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绝对不会是个gay!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嫁给另一个男人的地步,这简直比直接死在车祸中还可怕!

而且,这不是古代吗?

为什么古代的男人能娶男人?同性恋婚姻合法化在发达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现代世界都缥缈无望,这个古代怎么能这么随意的就准了?不觉得太猖狂了么!

不对,古代历史他还是了解得挺多的,没听说哪个朝代可以娶男妻啊!

苏恒心里近乎抓狂,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个什么奇怪的地方?

正崩溃的时候,苏恒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浑厚的机械音:【欢迎进入暴君攻略系统,新手教程正式开启,奖励10点荣誉值,宿主可根据等级开启兑换界面,使用荣誉点数兑换商城中的任意物品。】

啥??

苏恒愣了愣,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源,但屋中除了眼睛通红的小丫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以,刚才说话的是谁?

苏恒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听到了系统两个字。

系统!

是他理解的那种,爽文小说里标配的逆天金手指吗?

苏恒顿时一喜,如果拥有了传说中的逆天标配,在这个世界里说不定可以横着走!

只是,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这个系统好像叫暴君攻略?这啥意思?不会是让他挑战暴君,专门和暴君唱反调吧?

这不是作死吗?!暴君!暴君怎么可能是他惹得起的!

大起大落之下,苏恒觉得自己迫切需要冷静下来把事情搞清楚,看了看委委屈屈的小姑娘,眼睛一转道,“那个……我有点饿了,可以麻烦你给我找点吃的来吗?”

小丫头一愣,惊诧于自家少爷如此礼待的言辞,但转念一想,少爷平日里本就温和,如今受了伤脆弱一些也完全可以理解,便体贴的不多过问,站起身轻轻的应道,“少爷的身子只能用些流食,奴婢这就去厨房给少爷熬粥。”

“好,谢谢啊。”苏恒笑了笑。

明若朝阳的桃花眼缓缓绽开,映衬着那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脸向她看过来,小丫环脸上一红,赶紧小跑着退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苏恒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想起刚才系统提示音里的什么荣誉点什么商城的,决定先去看看再说。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冰释前嫌 咆哮过后,苏恒才反应过来,系统说的是“宿主妄图逃离攻略目标”,照这么说,他要攻略的对象就是那个什么简王,也就是他所谓的未婚夫。

只是,未婚夫竟然就是暴君?

难不成,那个可怜兮兮的王爷,竟然是未来的皇帝吗?

苏恒心中一抖,完了完了,要他与暴君正面刚,还不能逃跑,那不是等死吗?

算了,什么商城什么荣誉值什么系统他都不要了,保命要紧,做个普通古代人总比被暴君乱刀砍死强!

然而,刚冒出这个想法,系统再一次冷冷提示道:【宿主拒绝完成攻略任务,将会被系统遣返送回原世界,请宿主慎重考虑。】

苏恒:“……”

好么,这下是真跑不了了。

送回原世界?呵呵,原世界的他已经死了,这就相当于直接回去送命。

几乎没有犹豫的,苏恒便决定了破罐子破摔。接受这个破系统的任务,哪怕会被乱刀砍死,至少也得是几年后的事情,而现在拒绝的话,就等同于立即献出小命。

怎么想,都是前者比较划算,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好吧,逃婚是不用想了,还是乖乖的等着嫁过去吧。不过,嫁过去之后和那简王来个君子协定约法三章的,应该也不算犯规。

想到这里,苏恒顿时又恢复了平常心。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赚荣誉点比较实在,至少,那个预测未来的书籍得先想办法开启了再说。

以后都要待在未来暴君身边,为了多活几年,还是尽量避免和他发生冲突比较好。

把系统的事情弄明白后,苏恒便退了出来,继续躺在床上盘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疼,到了后来甚至连思考问题都做不到了。

强撑了一会儿,就在他快要受不住想叫人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强硬的闯进了他的脑子,让他看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零零散散的片段在脑海中不住闪现,一点点拼接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苏恒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方才的那些记忆,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

这身体的原主人也叫苏恒,是定远伯苏毅的庶子,因为生母身份卑微,从小受尽欺凌,尤其娘亲生病去世后,他在这府里更是完全没有了立足之地,除了丫环小桃一直忠心耿耿之外,就连下人也敢对他冷嘲热讽。

然而,他那个便宜老爹非但不为他主持公道,甚至在最后一刻也不忘坑害他一把。

现在的朝代,正是大襄朝,当今圣上沈风年近四十,性格多疑,行事阴沉。而简王,正是沈风的嫡次子,名沈涣。

涣取离散之意,单听这个名字,就知道皇帝有多不待见这个儿子。

当年,还是皇子的沈风因无强大靠山在宫中步步艰难,为夺帝位,不得不迎娶倾心于他的丞相之女尹氏为妻,借助丞相的势力才得以登帝。

夺得江山之后,沈风依言册封尹氏为后,而与自己患难与共的糟糠妻只能封为贵妃,屈居人下。

而尹氏自小被娇惯长大,也是个不知礼让贤淑颇爱嫉妒的女子,看到丈夫一颗心全扑在了贵妃身上,心中不由妒火中烧,甚至一度烧毁了她的理智,与贵妃之间的斗争从未停歇,却让皇帝离她越来越远。

贵妃受尽宠爱,先一步有孕并成功诞下皇长子沈立,更受皇帝宠爱。皇后心中不愤,刚想有所行动,却发现自己也怀了身孕,为了孩子着想,终是歇了念头,安安生生待在宫中不再与贵妃争斗,直至产下二皇子沈涣。

沈涣为正宫嫡子,按例需册封为太子,但皇帝不愿让这个不喜欢的孩子继承江山,便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

直到沈涣渐渐长大,聪颖懂事的性子逐渐显露,受到朝中大臣的一致认可,加之在尹丞相的施压之下,沈涣八岁那年,沈风不得已将他封为太子,而心下,却对觊觎他江山的尹氏一族越发怨恨,冷落皇后不说,就连这个过度早慧的儿子也彻底的被他归入了需要扫平的势力当中。

蛰伏两年之后,终于让沈风找到了机会,成功嫁祸尹丞相图谋不轨,以此斩首满门,废了尹氏后位并打入冷宫,就连沈涣也被一并削去了太子之位。

拔除了尹家这颗眼中钉,沈风终于不再隐忍,封了贵妃为后,名正言顺成了嫡子的大皇子也被册立为新太子。

又过了半年,废后尹氏突然病逝,沈涣伤心过度也患上重病,太医百般医治不见好转,皇帝怜惜他孤苦无依便破例封了简王,让他移出皇宫另居王府以便静心调养身体。

这一调养,便是整整八年,沈涣彻底成了个病秧子,连出门吹个风都不行,只能终日窝在房里苟延残喘。

皇帝担心沈涣搞花样,一开始还派人监视,直到确定他已经没了斗志才勉强放松警惕。只是,按照大襄律法,为保太子正统地位,皇子十四岁封王出宫开府,十六岁就得去封地驻守,无诏不得回京。

简王如今已满十八,按理早该动身去封地,但皇帝对他始终没法放心,便以他身体不好为由,强硬的又留了两年,但现在简王已经十八,便没有理由继续让他住在京城了。

沈风堵不住朝臣的议论和猜忌,通过这几年的观察也觉得已经快病死的沈涣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稍微一斟酌便同意了让他去封地的事情。

只是沈风心里记恨这个儿子,如今放他走之前,也必须再恶心一把不可。

大襄的开国皇帝力排众议纳了个男妃,其后,大襄便有了男子可纳男妾的传统,到了后来,竟渐渐演变为继承家业的嫡子可纳男妾,庶子可娶男妻的风俗。

如今沈风让简王娶男妻,相当于把他当成了庶子看待,也是在变相的警告他,不要再对皇位心存幻想,好让他去了封地后安分守己。

虽然这个简王妃只是用来恶心他的工具,但沈涣好歹是个王爷,随便找个男人嫁给他明显有失皇家体面,因此,不讲门当户对,至少得找个勉强能过得去的才行。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两人一路往后山走去,穿过丛林,最后来到一汪小瀑布前。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慕容矜再次挣了挣,见席临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只得继续不去理会,兀自坐在了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席临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自觉的跟过去站定,低头看着她,柔声问,“石板凉不凉?要不我将外衫脱下铺在上面你再坐?”

“……不用了。”慕容矜一惊,敛眉道,“你有话直说便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呵……”她如此慌乱的模样,让席临忍不住轻笑一声,“好,我不说了。其实今日叫你出来,只是想问问,你这几日为何对我百般躲避?”

“我未曾躲你。”慕容矜移开视线,淡声道。

“矜儿,”席临却笑了笑,“你知道的,我那天说的话全都是真话,千里迢迢的来找你,特意潜入了赫郸城打听你的消息,这一切代表什么,你应该早已知道。

矜儿,我心悦你,自你出现在睢安城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活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前的我,所求唯有东御富足长安,小洛病症得愈,而我自己,却并无所求。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亦有了终其一生都想得到的东西,而我唯一想要的,便是你。”

慕容矜扶了扶额,“席临……”

“听我说完。”席临打断她,柔声道,“我知道你心中顾虑,也理解你的决定,只是,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不求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只是,能不能随我先回东御,其余的事情,我们可以日后再慢慢谈。”

“跟你回东御?”慕容矜皱眉,“我在何处,似乎对你并无影响,还是说,你是不放心我,怕我会对东御不利?

若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做出任何危害东御的事情,我……”

“我不是担心这个。”席临笑道,“以你之能,若真担心你对东御做什么,我便不会有此提议了。

怀疑一个人,或许将他看在身边最为稳妥,可你却全然不同,不论是之前的东御,还是其后的北厉南景,你在之处,才是真正的四面危机防不胜防吧?”

慕容矜:“……你这是在说我心肠歹毒的意思么?”

“当然不是。”席临笑笑,“我的矜儿如此聪明,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无论身在何方皆可达成。所以我想让你跟我回去,并非有任何防备之意,而是纯粹的希望能离你近一些。”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如今天下不平,你又公然得罪了南景和北厉,纵然知道你的本事足以保证自己无虞,但不亲眼看着你安好,我又如何能安心呢?”

慕容矜,“……我自会护好自己,就不牢陛下费心了。”

席临却依旧微笑,“亲自保护你,是我的私心,也确实与你无关。只是矜儿,你既希望我出兵拿下北厉和南景,难道就不想亲自看着么?你若不在东御,若其中有所差错,想必你也无法安心。”

“陛下这是在威胁我?”慕容矜抬头看他。

“怎会?”席临笑笑,“我答应你之事,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办到,只是其中是否会有差错尚且未知,你若不在现场,到时应对之策怕是难以万全。”

“你为何非要如此执着的让我回睢安?”慕容矜道,“你的本事我十分了解,你既答应去办,便不会有所差错。”

“矜儿如此信我,令我心中熨帖。”席临道,“只是,我还是希望矜儿随我回去,如此,我方有机会向矜儿证明我的真心。”

慕容矜:“……”

几月未见,这人怎的变得如此油嘴滑舌,竟是半分骄矜也无?

席临知她心中所想,也不再贫嘴,神色认真起来,“矜儿,抛开旁的不论,如今南景北厉战事焦灼,无须多久便会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派兵一事事关重大,其中细节皆需思虑周全,我们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我知此乃你复仇计划之关键,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回睢安布局,而非在云谷继续需耗。矜儿,你自己心中也清楚,若有你在旁侧,我们的计划方能万无一失,所以,莫要再与我争辩这些细枝末节,与我一道回去罢?”

慕容矜看着他,细细思考了他话中之意,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睢安,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会给你个交代。”

“我等你。”席临微微的笑了笑。

-

以复仇之名劝动慕容矜之后,席临总算松了口气,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次若不能让慕容矜同意跟他走,日后怕是再难相见,他们中间的隔阂也会越来越深,到时候便是真正的无法挽回。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幸好,他抓住了。

尽管他的理由有些牵强和无耻,但在慕容矜没面前,他可以不惜所有。

当下形式严峻,也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两人达成共识之后,便即刻定下了回程之期。

安排好相关事宜,启程需带的东西也准备完毕后,慕容矜独自来到了容雪的房间,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不一会儿,内里传来走动的声响,很快房门便被打开,容雪站在门前,看清是她之后露出了一个浅笑,“枫儿?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要对师兄说。”慕容矜抬眸看着他道。

“嗯?”容雪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侧身将她让进屋中,“进来说吧。”

慕容矜点点头,抬脚走进了屋子。

待她坐下之后,容雪亲自斟了茶递到她面前,这才问,“枫儿如此郑重其事,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一切顺利。”慕容矜咬了咬唇,许久才道,“今次过来,是想告诉师兄……我明日便要走了。”

“走?”容雪闻言一下子急了,皱眉问,“你要去哪儿?如今不是所有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为何还要如此匆忙的离开?”

慕容矜笑了笑,道,“师兄知道,我的复仇大计即将完成,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云谷之中不问世事,云谷庇佑我良久,可我的人生,能有一时半刻的安逸已是恩赐,又何敢奢求太多?”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枫儿!”这样的话太过诛心,容雪向来听不得,此刻不由加重了语气。

“师兄莫要如此,我知道师兄是关心我,但复仇是我的宿命,逃不脱,亦放不了。

如今正是计划的关键时刻,我必须要亲自盯着,方能保证万全。此次回到云谷,本也就是打算安排好一切之后立刻前往东御,如今万事俱备,也是时候离开了。”

“东御?”容雪猛然看向了她,“你是说,你接下来要去东御?”

“是。”慕容矜点头,“我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说动东御出兵,灭他国平天下,现在席临已经答应派兵出战,我自然要一并前往睢安。”

“席临这么轻易就答应出兵了?”容雪的眉头皱的更深,“枫儿,按照你之前在东御所为,席临即便不恨你,也断不会这般好说话,他如此反常,莫不是……有其他算计阴谋?”

“不会。”慕容矜道,“我相信他。”

“既然你相信他,又为何非要跟去东御?”容雪沉声道,“他如此不计代价的帮你,其中必有所图,你何至于……”

“师兄!”慕容矜打断他,“不管他有没有所图,只要他这次答应帮我,我可以付出一切!更何况,之前种种,已经将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两清,现在是我有求于他,是我欠他,事成之后,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会应允,哪怕是我这条命。”

“枫儿!”容雪闻言竟罕见的动了怒,“你之前答应过师兄什么都忘了么?你说过,无论如何也会保护好自己,可如今竟要拿自己的命去换,你究竟把师兄置于何地?!”

“对不起,师兄。”慕容矜声音低了下去,却无比坚定倔强,“南宫皇室,恩怨分明,学海深仇我必须要报,但即便如此,我亦不愿欠任何人人情,更不愿卑躬屈膝辱没门风。”

“你……”

“师兄不必再说。”慕容矜看着他,“东御,我此次去定了,至于之后会如何,便走一步看一步罢。”

容雪不由捏紧了拳头,兀自气闷却拿慕容矜无可奈何。

知道自己小师妹性子强硬,容雪沉默许久只能妥协,“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师兄说什么也已无用。明日何时走?我这便去收拾东西,与你同去。”

“师兄……”慕容矜却面露迟疑,良久方道,“这一次,可否让我独自面对?”

容雪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其实从一开始,容雪便极其不喜欢席临,这其中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慕容矜那次为了席临身中剧毒险些殒命,便让容雪从心底里抗拒和排斥那个男人。

哪怕知道席临心中亦有慕容矜,容雪还是不能放心,生怕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小师妹受了欺负。

可即便心底再如何防备,他终究不舍让慕容矜为难。师妹长大了,身上背负重担,渐渐的甚至不再愿意与他多谈,而那个记忆中乖巧善良的小女孩儿,如今也愈渐心思深沉,变得极有主意,不再似曾经那般依赖亲近于他,甚至连他也不再能撼动她的决定分毫。

容雪纵然心痛,却始终无法用自己师兄的身份去逼迫于她,哪怕是为了她好,他亦做不到与她闹矛盾让她难做。

就像席临,分明无比讨厌,却从来不曾公然说过什么,哪怕这次他执意跟进云谷,容雪也从未说过一句不肯。

只是,让慕容矜孤身一人跟着席临离开,容雪自认还是无法答应。

且不论席临对慕容矜的感情不纯,会否以此逼迫慕容矜根本无法预料,就当下局势来论,他也绝不放心让慕容矜一人涉险。

之前无数次,慕容矜想尽了办法将他支开,他知道她是想保护好他不让他被波及牵连,可即便如此,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到躲在云谷之中旁观一切?

只是每次勉强留下,慕容矜之后还是会想方设法将他支走,他真的累了。所以这一次,他想和慕容矜好好谈一谈,而不是如以往那般,再起争执。

慕容矜看着容雪眼中的担忧和落寞,良久后轻叹一声,咬了咬牙道,“不瞒师兄,此次再去睢安,除却报仇,还需要和席临解决我们之间的所有恩怨,若师兄在场,会让我为难。”

容雪低下头,轻轻的笑了起来,“原来,枫儿竟是……觉得师兄碍事了。

也对,师兄无能,既没有滔天权势,也没有万千铁骑,什么都帮不了你,确实只能成为你的拖累。”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矜皱眉,“我只是,只是……”

“罢了,你走吧。”容雪闭了闭眼,“这次,师兄不跟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慕容矜的话说法的含蓄,可容雪却听了个明明白白。慕容矜口中的“所有恩怨”,应该还代指了她与席临之间的感情纠葛吧?

藏的再好,也并不代表毫无破绽,容雪与慕容矜一起长大,对于她的心思又怎会丝毫不知?其实,不止是席临对她倾心,她对席临,也早就不一般了吧?

否则,以她雷厉风行的手段,又怎么会在席临的事情上屡屡妥协?

是啊,一切并不是他不愿意承认,便会真的不存在,慕容矜和席临之间的“恩怨”颇为深重,清算之时,也确实不适合外人插手。

容雪闭了闭眼睛,之前数次坚持跟在慕容矜身边,可这一回,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却猛然觉得,似乎自己真的就是一个负累,勉强尾随,非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会让她顾虑重重。

而且……

容雪轻叹一声,细细思索了那些可以预见的场景,他发现,自己确实还做不到那么伟大。

他可以因为慕容矜只把他当兄长小心隐藏自己的感情,但他却依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慕容矜和别的男人如何。

之前在北厉,在明知一切都是慕容矜计划之内的计谋下,他依旧无法容忍慕容矜成了赫连英名义上的妻,若是她真的被席临打动解开心结,他可能根本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无法看着她……在席临身边温柔浅笑。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赵渊看着已经涌上来的大批士兵,再顾不上别的,直接对着刘成吼道:“够了!事已至此,你这样自暴自弃还有什么用?你给我振作起来,我们今天必须离开这里,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自己想死不要紧,可你要将小惜置于何地?!”

“惜儿……对,我还有惜儿!”刘成猛然回神,师傅说的没错,大哥是不会放过惜儿的!他若落在他们手里,不管能不能逃过一劫,大哥都有办法强迫惜儿留在他身边……

不!绝对不行!他自己无所谓,可他不能让惜儿有事!

刘成的眸子慢慢有了焦距,他看着赵渊轻轻点头,“师傅说的对,我们今天必须得离开这里!”

说着,他又与赵书砚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夺过侍卫的兵器,一路朝着殿外冲杀。

刘匡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很快恢复如初,只冷眼看着他们在人群中厮杀。

就在快出大殿的时候,林锐突然带着一队禁军赶到了现场。

林锐是前梁王亲封的禁军统领,能调集王宫里所有的禁军。刚才见情况不对劲,他趁乱出了大殿,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所有可能召集起来的人马赶了过来。

在禁军的加入下,刘成这边的情况好了很多,赵渊拦住了萧御那边的将领,看着刘成和赵书砚急急开口,“书砚,你带一队人护送二王子出宫,为父留在这里断后!”

刘成却皱起了眉头,“不行!师傅,要走就一起走!”

赵渊斩杀了一个冲上来的士兵,复看向刘成道:“快走!没有时间了,你必须马上离开!”

赵书砚虽然不放心父亲,但他也知道大局为重,只能拽着刘成快速离开。

刘匡见此情况,从椅子上猛的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萧御身边,“告诉你的人,不论如何,绝对不许伤了师傅!”

说罢,他便带了一队人亲自朝着刘成和赵书砚追了过去。

约摸一刻钟后,在王宫的一条小路上,刘匡带的人追上了刘成,并把他们死死围住。

刘成看了赵书砚一眼,两人便同时举剑,默契十足的带着禁卫军与刘匡那边的人厮杀了起来。

……

赵浅惜和公主在寝宫了叙了几句闲话,又客套性的喝了一盏茶之后,终于开始办正事了。

宫中所有的首饰都是由宫里特定的人掌管的,这些东西一律收在了司蕴阁。公主的陪嫁首饰,正是要从这里挑选。

悦琴也是个干脆的人,说了大致情况后,便带着赵浅惜去往了司蕴阁。在那里认真看了一会儿,她们便逐一定下了需要的首饰,并由宫女记录了下来。

结束之后,只需将这清单交给掌事之人,他们便会在公主出嫁以前准备好,到时直接送入公主的住处即可。

因为悦琴并不在乎这些虚礼,这一切于她而言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因而不到一个时辰,该办的事情就已经办妥当了。

没有多做停留,她们直接原路返回,却不想刚走到半路,一阵嘈杂的声音就传入了她们耳中。

赵浅惜微微皱眉,悦琴也是不明所以,但这些声音出现的太过突兀,根本不容她们忽视。纠结再三,她们还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赵浅惜清楚的听到了呼喊声,以及……兵刃相碰的声音。

不久前刚冒出头就被压下去的念头随着这些声音再次浮上心头,赵浅惜心里咯噔一下,心中的不安感甚重,不自觉的就加快了脚步。

刚穿过一座楼宇,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只见两队人正在拼杀,其中一方的人数明显不占优势,此刻已经处于了下风。而在人群之中,她看到了熟悉的三个人影,阿成,大哥,还有……刘匡。

不过,她看得出来,刘匡与他们二人明显是对立的!

一个恍然,只见一个士兵突然从刘成身后冲出,举着长剑猛的向着他的后背刺去。而刘成此刻疲于应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阿成,小心!”赵浅惜几乎是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于此同时,刘匡的声音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厉声传了过来,“住手!给我住手!”

-

刘成本是在与一人缠斗,突然传来了一道他极为熟悉的声音,还隐约传来了大哥着急的怒吼。

可是当时的他根本无法脱身,无奈之下只能全力对敌,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人斩于剑下回过身来之时,便看到一把利剑已经朝着他的心脉刺了过来,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却见一抹白色的娇小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几乎就在一瞬间,刀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意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

刘成看着面前熟悉到极致的身影,极其缓慢的抬起了头。

女孩的胸前已被利刃刺穿,如注的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染红了女孩素白的衣衫,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她紧紧皱着眉头隐忍着剧烈的疼痛,却依旧嘴角噙着笑意的看着他,就如曾经一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嘴角此刻早已被血丝浸染,这样一个笑容,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的插在了他的心上,一刀又一刀,疼得他心神俱裂……

士兵一把抽离了插在女孩身上的利剑,女孩前后两个伤口处的鲜血猛的涌了出来,她再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刘成猛然回神,飞快的接住了女孩下坠的身子,剧烈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拥着她,几乎能穿透灵魂的喊声在人群中响起,“不……不!”

“小惜!”刘匡亲眼看到女孩中剑,看着女孩倒下,他的心口猛然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不顾一切的朝她飞奔过去,却见林锐突然带了一队人马赶来支援,他也无奈的被困在了原地。

“小惜!”赵书砚因为刘成撕心裂肺的吼声,看到了静静躺在刘成怀里,满身血迹的赵浅惜,一股血色迅速漫上了他的眼眸,他不顾一切的举刀,杀了一个又一个挡着他路的人,冲着赵浅惜的方向不断靠近。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太医!快传太医!你们谁来救救她?!救救她啊!求你们救她……求你们了!”刘成紧紧抱住赵浅惜,一边语无伦次的嘶喊,一边颤抖着手撕下衣摆,轻轻覆上了她的伤口。看着鲜血仍然不断涌出,他无措的用手压紧了伤处,却听到她因为疼痛传来的闷哼声,蓦的松了手中的力道,如此反复,进退两难……

赵浅惜看着他濒临崩溃,像泡沫一样脆弱的一触即破的样子,心里的疼甚至超过了伤口的痛。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颊,却感觉到一抹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手上……

她心中一阵揪痛,刚想和他说些什么,却见他猛的握住了她的手,“惜儿,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太医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别怕,会好起来的……都会好的……”

然而,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早已泪流满面……

赵浅惜看着哭的像个孩子一般的男人,一颗心忍不住抽痛。

认识他那么久,不管发生多严重的事情,他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除了那次提起他的母亲,哪怕心里再难过,她也从没见他露出过半点别样的情绪,甚至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的脸上都不会有一丝波澜。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样子,明明前一秒还是威风凛凛布局冷静,身处劣势还半点慌乱都没有的强大指挥者,这一刻却如同丢掉了所有盔甲,暴露了全部软肋,仿佛支撑他到现在的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根弦,弦若断,人也将灭……

这也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哭的这般痛彻心扉……

赵浅惜强撑着疼痛,断断续续的开口,“阿……阿成……别这样……我……我没事……不疼的……真的……一点都不疼……”

刘成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哭的更凶了,“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挡剑?为什么要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我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

赵浅惜轻咳了一声,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因为……我爱你呀……我爱你……所以……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因为我爱你……所以……为你做的一切……心甘情愿……”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别人不顾性命……

那些失个恋就想不开闹自杀的人,那些在危险的时刻为救对方不管自己死活的人,那些为了爱情彻底颠覆自己思想的人……她以为,都只是出现在幻想中的美好情态,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在危急时刻,最先想到的往往只会是自己的安危。

就算在现实生活中也听到过不少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行为事迹,可她却深深的觉得,那些人不是脑残就是智障……

至少,她认为自己绝对不会是那种不理智的傻子,更不可能会为了个男人不管不顾……

可是,当那次她遇险,刘成像个天神一样出现在她身边,对她不离不弃的时候,她的看法已经开始颠覆。

也正是他对她的毫无保留,打开了她的心门,也彻底打消了她心中的顾虑,让她勇敢的接受了这份感情。

但那个时候,虽然感动,虽然珍惜,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爱他,因为若是发生同样的事情,她可能还是做不到为了他不顾性命。

直到……直到刚才,当她亲眼看到那把剑刺向他的瞬间,她才知道,当你真的将一个人放在了心上,所有的行为似乎都成了一种本能反应,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思考。

所以,她在看到那个场景的时候,根本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已经先大脑一步冲了出去,毅然决然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本来就来自现代,这些血腥的场面几乎没有见过,至于被长剑穿透血肉的场景,说实话,她根本都不敢想象……

是啊,在一个和平的年代生活了太久,这种粗暴的方式的确让她恐惧,让她由衷的感到害怕……

可就是在这样恐惧的情形下,她居然义无反顾的跑出去为他挡了剑!

说实话,现在想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

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一定要个理由的话,只能说明,她太爱他,爱到经受不住失去,爱到行为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思想,爱到不能看着他命在旦夕却什么都不做!

刘成看着她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为了安慰他强撑着对他微笑,听着她那句“爱他”而五味杂陈。

在这份感情里,她从来都是羞涩和闪躲的,更是很少主动。他知道她喜欢上了他,甚至爱上了他,可这些话,她却从未说过。

如今,他亲耳听到她说“爱他”,亲眼见证她爱他爱到可以为了他不顾性命……这一切若是换在平常,他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全部意识里却只剩下了撕心裂肺的痛!

如果……她爱他的代价是受此重创,那这份爱,他宁可不要!

刘成紧紧拥住怀中的女孩,心中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恐惧夹杂着浓浓的悔恨自责,霎时间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也渗透了他的灵魂……

身上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流出,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流逝,然而,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她却始终没有忘记当前的情势。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去,可她的心里却有一个念头在不停的叫嚣:阿成不能死!她只想他好好的活着!

不过片刻,赵书砚已经赶到了她身边,他红着双眼看着她,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伸出的双手也不知所措的僵在了半空中。

赵浅惜看到大哥的心痛自责的样子,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哥……对不起……小惜……终究还是……让你……担心了……”

赵书砚哽咽的声音传来,“不,不是你的错,是大哥不好,是大哥没有保护好你……小惜,你先别说话了,太医马上就会过来,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赵浅惜却摇了摇头,看着马上就要杀出重围的刘匡,她祈求的看着赵书砚,“我知道……这样说会很自私……但我此刻……也就只能请求……哥哥了……阿成……阿成不能……有事……小惜……求大哥……带他离开……求大哥……保他……平安……”

“咳,咳……”这句话刚说完,赵浅惜就猛的咳了起来。赵书砚没说话,刘成却突然将脑袋埋在了她的颈窝,低沉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不,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在你身边,不论生死……惜儿,不要赶我走,不要……”

赵浅惜心中一痛,看着不远处的刘匡,又看向表情沉痛的赵书砚,“哥哥……小惜求你……答应……”

赵书砚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哥哥答应你,只要我在一天,就一定会保二王子无事!”

赵浅惜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看着刘匡已经朝着这边过来,她用尽全力将抱着自己的刘成推开,“快走!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刘成猛的摇头,又上前想要抱她,赵浅惜却看着赵书砚道:“哥……快带他走……走的越远越好……”

一直在刘成周围护卫的林锐虽然不忍,但看到刘匡那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也终于开口道:“赵小姐说的对,我们得赶快离开!要是再晚一点,等大部队赶过来,到时候就真的走不了了!”

赵书砚眸中闪过浓浓的挣扎和担忧,最后深深的看了赵浅惜一眼,终于走上前将刘成拽了起来,和林锐一同架起了死活不肯离开的刘成,半拉半拽的将他带离了赵浅惜的视线……

知道他们已经离开,赵浅惜终于没有了力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却在最后一刻,整个人落入了刘匡的怀抱。看着他眼中恨不得毁灭一切的疼痛和愤怒,她的世界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

距离梁王寝宫最近的落云阁,此时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大批的宫女忙进忙出,一个个都胆战心惊,汗水已经浸湿了脸颊。还有整个梁国所有的太医,此时也小心翼翼的候在门外,不敢有半点懈怠。

尘埃落定之后,所有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但他们依然不敢离去,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因此,所有人都静静的在外等候,以备应对突发情况。

寝宫之中,所有的血迹污秽都已经被宫女收拾妥当,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屋子里点上了安神的熏香,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床铺,上面挂着精美的床帐,就连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制成的。

此时,床上躺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恬淡的睡颜,安静的睡姿,美好得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碰触。若不是女孩一直微皱的眉头以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色,真的会给人一种她只是睡着了的感觉。

刘匡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沉睡中的女孩,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难解。

从第一次见到她,当她清清冷冷的说出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他的心,好像就开始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向来轻蔑男女之情的他,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让自己沉沦其中,那个人,已经潜移默化的占据了他生活的半壁江山。

除了刘成刘旭这样完全得他信任的极少数人,他对其他人都是冷淡甚至是冷漠的。可是为什么,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对她好,费尽心思的想亲近她?

为了见她一面,他不惜将所有的事情压缩在晚上处理;为了让她不觉得他无趣,他努力融入她的生活,费力了解她的喜好习惯;为了寻她开心,他甚至放下了自己一贯的高傲衿默……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她的眼里却始终只有刘成,根本就看不到他……

他不甘心,他不想认命,他费尽心思的想得到她,想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现如今,他终于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开心呢?

他害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害她离开了心爱的人,这一切虽非他所愿,但却是因他而起。

等她醒来之后,会如何对他?她是不是,会因为这个责怪他,甚至……再不肯原谅他?

刘匡伸手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脸庞,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将脑袋埋在了女孩的颈窝。

“小惜,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再放你离开……”

一阵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刘匡有些不悦的抬起了头,他深深看了女孩一眼,终是转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到流陷恭恭敬敬的站在了那里。

刘匡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轻声留下一句“出来谈”,便径直走了出去。

流陷也没什么异议,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落云阁,刘匡才停住脚步,“说吧,刘成和赵书砚怎么样了?还有师傅,他人现在在哪?”

自从赵浅惜受伤以后,刘匡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别的事情通通都不曾过问,直到今天赵浅惜脱离了危险,流陷才敢来向他禀报后续的事情。

流陷刚要开口,但看着刘匡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犹豫了,“主子,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您先休息一会?这些事情可以容后再说……”

刘匡却直接打断了他,“不必了,直接把结果告诉我吧!”

流陷有些纠结,但拗不过刘匡的坚持,只得一五一十的把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那日,萧大人派人去追二王子他们,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逃到了睢阳城外的落霞谷……可是最后不知怎的,两边剧烈的打斗了起来,二王子……不小心坠落山崖。赵书砚和林锐也跟着跳了下去……”

“什么?!”刘匡的身形一晃,“坠落山崖?还是在落霞谷?!”

落霞谷是梁国最险峻的山谷,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凡是掉下去的人,几乎就没有活着回来的……

刘成和赵书砚他们若是掉下去……怕是……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不!不会的!刘成是他的弟弟,他知道,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厉害,这次也是一样,他一定会逢凶化吉,一定会没事的!

他虽然生气刘成和父王对他的欺骗和耍弄,他虽然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可是……他却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不管发生了什么,刘成……始终是他心里最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一点,根本无法否认!

刘匡猛的摇了摇头,无力的问道:“派人去找了吗?”

流陷回,“找了,可是山崖太高,又不知道哪里可以通往谷底,我们的人根本没有办法下去寻人……”

刘匡缓缓闭了眼睛,“给我接着找!不管怎样,我要一个确定的结果!”

流陷领命,“是。”

刘匡缓和许久,终于又问:“师傅呢?他现在在哪?小惜的性命已经保住了,让人带他过来见见小惜吧!”

流陷低着头,不敢看刘匡的脸色,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这个……恐怕没办法了。赵将军,那日在大殿门口,被……被萧大人的手下失手杀了……现在,尸身已经被送回了将军府……”

“你说什么!”刘匡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幸好流陷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才不致让他摔倒。

流陷低着头,“主子保重身子才是!”

刘匡挣开流陷扶着他的手,一个颓然的跌坐在地,“完了!彻底完了!师傅死了,刘成和赵书砚生死不明……她不会原谅我了,再也不会了……”

-

萧家

萧御在书房处理一些事务,神情悠然自得,对于赵家的事情仿佛没有丝毫的动容。

刘匡怒气冲冲的闯进他的院子,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萧御抬头,看着怒不可遏的刘匡却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了他此刻的举动一般。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冲着刘匡微微行礼,“微臣参加梁王,不知梁王突然驾临,所为何事?”

刘匡却不理会他的问话,直接冲到他面前,狠狠揪起了他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是警告过你,绝对不许伤了师傅么?!还有刘成,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会伤他性命!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萧御却没有半点胆怯,语气依然云淡风轻,“梁王,二王子不甘被擒,非要与我们的人以命相拼,这些并不是微臣能控制的,至于落崖,那也是他自己不小心失足所致,这与微臣何干?至于赵将军,是他自己顽固不化,不自量力,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他的事情,也不过是意外罢了。”

刘匡冷笑,“意外?一个人可以说是意外?所有人都这样也算意外吗?你是在把我当傻子糊弄?还有,就算后来的事情是意外,可刺向刘成那一剑却是我亲眼所见,那是真真切切的想要他的命!这个,你又如何解释?”

萧御也不恼,反而微笑的看着刘匡,“既然梁王如此想要真相,那微臣就实话告诉你吧!不错,我就是故意的!故意下达了要取他们性命的命令,赵渊是我多个得力手下全力围攻才杀死的,至于刘成,派去追击他的人全都下了死手,本想直接要了他的命,却没想到,他居然坠入了山崖。不过不要紧,结果一样就足够了!”

刘匡一拳打在萧御的脸上,厉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御轻轻抚了抚被打的侧脸,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为什么?因为赵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制衡着我萧家,只有除了赵渊,才能保我家族繁荣昌盛;只有他死了,才不会仗着手中的兵权做出任何有损萧府的事情来!不然你以为,等他喘过气来,还会放过萧家,放过你我?!至于刘成,呵,他若不死,梁王你的王位能坐稳吗?你可别忘了,先王真正定下的继承人究竟是谁!还有,刘成不死,你的心上人就永远不可能投入你的怀抱,只有他死了,才能绝了那赵浅惜的念想,你才有机会趁虚而入不是么?我尊敬的梁王殿下?这一切,可都是你想要的呀!”

刘匡颓然的退后几步,“不!我不想这样!这些不是我想要的!我们明明说好了,只要抓了刘成,我们就可以拿他来威胁浅惜嫁给我。等我坐稳了王位,刘成就对我没有威胁了,到时候再将他送出睢阳,我便可高枕无忧了!还有师傅一家,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他们,从来没有!”

萧御冷笑,“你还真是天真啊!你抢了刘成的王位,还抢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你以为,他会放过你?而赵渊,就凭他那么宝贝他女儿,你这样强取豪夺,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实话告诉你吧,只要他们还活着,赵渊必定会倾尽一切相助刘成,到时候,你以为你还会是梁国的王?!”

刘匡摇头,失控怒吼,“就算如此,我也不想伤他们性命!还有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在骗我,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实现你的野心?”

萧御垂眸,“说的不错,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言罢,他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刘匡,淡淡道:“对了,忘了告诉梁王殿下,整个朝堂,如今至少有一半的势力依附于我。微臣奉劝一句,你还是好好当你的梁王,好好过你的日子,看在你是我外甥,又娶了我女儿的份上,只要你不阻碍萧家的发展,我便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你我两不相干就是。另外,好好对我的宝贝女儿,不然,你的那位心上人,结局如何,我可就不敢预料了……”

“你!”刘匡怒吼,萧御却不以为然,扔下他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刘匡冷笑一声,颓败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是啊,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父王的话让他愤怒得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他心有不甘,如果不是他识人不明,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他最信任亲近的弟弟不会下落不明,他最尊敬的师傅不会死,他心爱的她,也不会险些送了性命……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落云阁

静谧宽敞的屋子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香气,一抹阳光透过窗户洒入房间,整间屋子都充满了暖意。

躺在床上的女孩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长长的睫毛也轻颤了起来,不久之后,女孩深邃空灵的双眸终于缓缓睁开。

赵浅惜恢复意识的一瞬间,便对上了一双完全陌生的眸子。她微微皱起眉头,刚想起身,却因为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得已只能乖乖的躺了回去。

守在她身边的宫女赶紧上前,“姑娘的伤还没好全,不可乱动。”

赵浅惜抬手揉了揉眉心,过了片刻才缓缓理清了思绪。她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着面前穿着宫女服饰的小姑娘,有些迟疑的问道:“我还活着?”

宫女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姑娘当然还活的好好的!梁王可是守了姑娘几日,还将所有的太医全请到了我们落云阁,姑娘自然会平安无事!”

赵浅惜微微眯起双眸,落云阁?这个地方她以前也听说过,好像是距离梁王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而且里面的各种东西都是极好的,比起王后居住的昭霞殿也不遑多让。

这么说来,当日晕过去之后,是刘匡救了她,还将她留在了宫中。

不对!她刚刚说的是梁王?难不成,刘匡已经即位了?那阿成和大哥呢?他们逃出去没有?现在又如何了?

她猛的坐了起来,不顾宫女的惊呼,直接抓着她的胳膊问道:“二王子呢?二王子在哪?还有赵书砚,他怎么样了?”

宫女虽有疑惑,却还是将她知道的告诉了她,“赵公子如何奴婢不知。不过,梁王殿下即位后,便封了二王子为孝阳亭侯,不过,孝阳亭侯……不喜束缚,便得了梁王同意云游去了。”

赵浅惜听完之后,突然明白了自己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刘成初封孝阳亭侯”是什么意思,她冷冷一笑,随后又道:“好一个云游!他倒是真能看得开啊,居然放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独自跑去云游!呵……你们梁王为掩饰事实扯出的借口,也未免太随意,太难以令人信服了些吧!”

宫女听完她的话,看着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赵浅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挑眉看向了她,“怎么了?”

宫女思索片刻,终究小心翼翼的说道:“梁王……梁王已经昭告世人,二王子妃前些日子出门时遭仇家追杀,不幸……遇刺身亡……孝阳亭侯思念亡妻,无心政事,故请辞离去。梁王感念他一片痴心,特意准了他的请求……”

赵浅惜先是一愣,接着便讽刺的笑了起来,“呵……原来,赵浅惜已经死了!那我呢?我又是谁?”

宫女看着她的样子有些胆寒,“姑娘……姑娘是梁王殿下的贵客,也是,梁王的心上人……”

“心上人?呵,他还真是一手的好算计!”

过了片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的又问:“那赵将军呢?赵将军他没事吧?”

那天,她只见到大哥,没有见到父亲,可父亲与大哥是一同进宫的,唯一的可能便是父亲被刘匡的人堵在了别处。

可是,刘匡都昭告天下,说她死了,以父亲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现在这般风平浪静,只能说明……

她猛的看向宫女,眼中泛出幽冷的寒光,“告诉我,赵将军怎么样了?”

宫女吓了一跳,眼神闪躲的道:“赵……赵将军……赵将军他……他没……没事……”

“赵将军到底怎么了?!说实话!”从宫女的反应看来,父亲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宫女吓的跪在了地上,不断的向她磕头,“姑娘,梁王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向姑娘透露赵将军的情况,姑娘就别为难奴婢了……”

赵浅惜冷冷一笑,“好,既然他不让我知道,那我便自己去查!”

说完,她掀开被子就欲下床,却因为带动了伤口猛的一滞,直直的就往地上摔了下去。

当她以为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稳稳的托了起来。

赵浅惜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刘匡温柔抱起,“你伤的太重,需要静养,不许胡闹!”

听到他的声音,赵浅惜忍不住一个哆嗦,“放开我!”

刘匡一顿,却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将她重新放回了床上。

赵浅惜死死盯着刘匡,“你把我父亲怎么样了?”

刘匡浑身一僵,他虽然知道以她的聪明瞒不了多久,可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不对劲。

“师傅只是受了些小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现在身子太弱,等过几天好些了,我就让你见师傅。”刘匡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尽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他明白这事迟早她都会知道,但他还是希望能拖一天便算一天,她的身子太虚弱,暂时还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赵浅惜对刘匡还是很了解的,她显然已经看到了他刻意躲避的眼神,不容他喘息的接着道:“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那好,我现在就要见父亲!”

刘匡的脸色微微发白,“你现在需要休息,再过几日好不好?”

赵浅惜垂眸,“大王子,再怎么说,我们曾经也算是彼此相知的挚友,你觉得以我对你的了解,真的看不出来你是在骗我吗?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知道父亲的消息,你若不肯告诉我,我就亲自去查。”

刘匡沉默,他骗不过她,却也无法向她说出那句话,那样实在太残忍!

赵浅惜轻笑,接着便缓缓站了起来,“看来,我只能自己查了!”说着,她一步一趋的朝着门口走去。

“师傅走了……”刘匡终于开口,整个人却如坠寒冰,一颗心也完全冷了下去

“走了……”赵浅惜的脚步猛的一顿,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这些字她全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她却突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须臾,她剧烈的咳了起来,再站不稳脚步,缓缓的蹲了下去。

刘匡快步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她却拼命推开他,几乎歇斯底里,“我要去见父亲!现在就要!”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刘匡的心剧烈揪痛,眸光也完全碎裂开来,“好,我带你去见他,你别激动……”

最后,他命人准备好舒适的马车,终究是带着她去了将军府。

一路上,赵浅惜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的坐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离了灵魂,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了反应。只是,她却极为排斥他的靠近,哪怕他离她稍微近一点,她也能瞬间惊醒,然后猛的向离他最远的地方靠去。

刘匡虽然心痛,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根本没有资格多说什么。

……

马车驶到将军府门口,赵浅惜刚刚下车,满眼的白幡险些让她当场摔倒!

虽然听到刘匡亲口说了出来,但她还是抱有一丝期望,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个给了她全部宠爱,为了她的幸福可以付出一切的父亲,就这样离她而去了……

可是此刻,入眼的白色,显然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刘匡想上来扶她,她却不肯,最后,她是在随行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这个无比熟悉和温暖,而此刻却让她恨不得马上逃离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朝着正厅走去,每一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在她的身上,她的心里。

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终于走到了灵堂,看着正中央摆放着的棺柩,看着桌上立着的写着赵渊名字的牌位,赵浅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朝着屋子缓缓靠近,缓缓走到了棺柩旁边,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棺木,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爹,小惜回来了……爹爹起来看看我好不好?爹爹说过,会一辈子守着我的,爹爹从来没有骗过我,这次也一样对不对?爹爹答应过我,要看着我成亲,要亲自扶着我上花轿……爹爹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能……”

说完,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剧烈的疼痛,猛的跪了下来,扶着赵渊的棺柩哭的泣不成声。

将军府的下人早就看到了刘匡和赵浅惜,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对着刘匡和赵浅惜行礼。刘匡示意了他们起来,可赵浅惜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她父亲离去这个残忍的事实,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了。

刘匡一直静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痛彻心扉的样子,他的心也仿佛在被一刀刀的凌迟。

她的身子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所以即使很知道劝不动她,刘匡还是上前抱住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想要强行把她带走。

赵浅惜感觉到有人碰触,不顾一切的挣扎,拼命的抵抗,却是死活不肯离开。

就在胶着之际,一阵脚步声响起,墨云竹狠狠推开了刘匡,转身紧紧抱住了早已神情恍惚的赵浅惜,“姐姐,你别这样……小竹直到你难过,可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否则伯父也会不安心的……”

墨云竹本来在处理一些事情,听到赵浅惜回来的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据他得到的情报,他知道姐姐受了很重的伤,虽然后来救回来了,但具体伤得如何他并不知晓。他之前也尝试着潜入宫中,怎奈何这几日守卫太过森严,他一直都没有成功。

当时传出姐姐遇刺身亡的消息,他也是心下一惊,还好他安排在暗中的人给了他确切消息,告诉了他姐姐的真实情况,他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没想到,再次见到姐姐,她居然变成了这幅样子,这要他怎么不心疼,怎能不自责?他若是足够强大,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刘匡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刚刚稳住身子,却见到一直排斥所有人靠近的女孩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浅惜听着墨云竹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渐渐恢复了神智,她抬头看着他,声音破碎不堪,“小竹,爹爹没事对不对?他们都是在骗我,这些都是骗我的,对吗?”

墨云竹看着泪流满面,脆弱不堪的赵浅惜,心疼的拥住了她,暗哑压抑的声音低低传来,“姐姐……你还有我……小竹会一直在你身边……”

赵浅惜伏在墨云竹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直到,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赵浅惜已经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她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满脸焦急的墨云竹静静守在她的身边。

赵浅惜动了动,似乎想要起来,墨云竹却赶忙将她扶回了床上躺好,“姐姐的伤口又裂开了,现在暂时还不能动。”

赵浅惜看着墨云竹,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小竹,爹爹真的离开我了是吗?”

墨云竹撇过头,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姐姐,伯父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赵浅惜沉默了一会,等情绪平复了一些之后又问他:“大哥呢?他怎么样了?还有阿成,有他的消息吗?”

墨云竹转过头,强撑着笑了笑,“姐姐身子太虚弱,这些事情还是日后再说吧!先好好调养身子,好么?”

赵浅惜轻轻摇了摇头,“别再瞒着我了,我的心好痛,我想知道一切……”说着,她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墨云竹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哽咽着开口,“好,姐姐想知道什么,小竹都告诉你。可是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激动,好不好?”

赵浅惜无力的点了点头。

“初八那日的寅时,梁王过世,刘匡封锁了全部消息,在召集所有大臣入宫以后,立即派人封锁了整个王宫。姐姐那日也是入宫较早,要是再晚一些,怕是也没办法进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刘匡和萧御带兵包围了王宫,逼着众大臣承认刘匡为梁王。当时伯父和大哥本来已经称臣,可是他们却诬陷刘成谋反,要将他打入大牢。伯父担心他们会对刘成不利,又怕刘匡会拿刘成威胁姐姐,便誓死抵抗,试图护送刘成出宫。

后来,林锐带着禁卫军赶到,伯父趁乱让大哥护着刘成先走,自己留下断后。却不料……被大批人马围攻,最后死在了萧御得力手下的手中……

至于大哥和刘成,他们在林锐的帮助下突袭出了王宫,却被萧御的人穷追不舍,据我查到的消息……他们被敌兵追到了落霞谷,因为对方下了死手,他们寡不敌众,最终,三人全都坠落山崖……”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赵浅惜轻声呢喃,“落霞谷……坠落山崖……”

墨云竹自然知道落霞谷的不同寻常,虽然知道他们坠入落霞谷之后可能九死一生,可他终究不忍再在姐姐心上捅刀子,轻声劝慰道:“姐姐不要太担心,他们虽然坠崖,但不一定就会没命……说不定,他们已经被人救下,现在还好好的活在某个地方……”

赵浅惜听完这话,猛然回拢了心神,她知道墨云竹是在安慰她,可她也知道,十一年后,刘成会成为下一任的梁王!

也就是说,不管过程如何,最多再过十一年,阿成也一定会回来!

所以,他肯定还活着!

大哥是和阿成一起坠崖的,阿成没事,那么……大哥应该也会没事的!

想到这里,她已经濒临崩塌的世界好像又多出了一丝希望。

只要他还活着,不管多久,她都会等他回来!哪怕这段没有他的岁月里,她会过的很艰难!

墨云竹见她不说话,有些担心的唤了一声“姐姐。”

赵浅惜抬头看着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小竹,姐姐现在,只剩下你了……”

墨云竹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回握着她的手,坚定的道:“我会永远陪着姐姐,会永远在你身边!”

赵浅惜勾了勾唇角,轻轻的点了点头。

许久,她又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父亲……哪天下葬?”她好像昏迷了好几天,所以并不清楚现在的日期。

墨云竹有些迟疑,却还是道:“伯父下葬的日期,定在五月十七,今天……是五月十二……”

五月十二……赵浅惜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今天,原本是她和刘成大婚的日子,是她这辈子最重要,最幸福的一天……

可是现在,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家中挂着的红绸全都换成了白幡……

她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她,她的未婚夫,如今也是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人生无常,当真是可笑至极!

由于赵渊出殡在即,赵浅惜情绪又不稳定,刘匡没敢勉强,只能同意让她暂时住在了将军府。

这几天的时间里,梁国的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刘匡即位,刘成彻底退出朝堂,刘旭手中无权,宫中再无人能成为刘匡的威胁,梁王的位置,他算是已经彻底坐稳。

赵渊身故,赵书砚坠崖失踪,强大繁荣的赵家一夕之间覆灭,赵渊手中的全部兵权也已经被刘匡悉数收回手中。

萧御助梁王登位有功,此时深得梁王重用,现如今基本掌握了大半个朝堂的势力,无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

汪家向来与刘匡不亲近,虽然刘匡保留了汪家的丞相之尊,实则却完全不得重用,再加上萧御的刻意打压,此时也是如履薄冰,做事做人都得小心翼翼,仔细思量。

林锐帮助刘成逃跑,虽然已经随着刘成一起坠落山崖,但他的父亲林琼却还是受到了牵连。林琼被刘匡以未尽职守为由降了官职,并且贬到了边陲镇守。

李家和陈家暂时没有被波及,但却忌惮萧家势大,也只能隐藏实力,静待蛰伏。

睢阳的五大世家本是相互牵制,谁也不敢妄动的,现在却因为赵家陨落,萧家崛起,完全打破了这种平衡。加之萧御得刘匡庇佑,萧冉又被封为王后,此时的萧家更是肆无忌惮,直接稳坐梁国第一世家的位子,满朝文武,无一不对其忌惮三分。

当然,刘匡为了掩盖自己是通过兵变手段登上王位的事实,这些密辛皆已全面封锁,对外则是宣称赵浅惜遇刺被害,刘成伤心之下离开睢阳外出云游,而赵家的覆灭皆是仇家所致,甚至林锐坠崖也只是意外……

至于宠幸萧家,自然是因为刘匡与萧御的亲属关系,加之王后萧冉还是萧御的嫡亲女儿。

如此下来,虽然某些地方略有牵强,但大致还是可以蒙混过去,那些不了解情况的百姓无从查证,也就信了个八九不离十。至于少数知情人,不是被勒令封了口,就是已经被灭口,杀鸡儆猴,余下的人也就不敢再将实情透露出一字半句了。

赵家一家出门之时被仇家追杀,防不胜防,终究导致赵将军和赵小姐当场身亡,赵书砚不幸落崖,整个赵家只剩下幸免于难的表少爷墨云竹主持大局。

刘匡感念师傅教导之恩,特赐赵渊尊贵地位,予以厚葬。赵书砚生死不明,刘匡不断派人寻找,并直接将赵书砚封为了少将,他若平安回来,便可直接接管将军府……

这些事情都在短短的几天内全数处理妥当,刘匡即位的动荡,也通过雷霆手段迅速的稳定了下来。

梁国自此,开启了属于刘匡的新篇章……

将军府

赵浅惜跪在赵渊的棺柩前,墨云竹陪在一旁,和她说着梁国最近的局势。

听完墨云竹的话,赵浅惜嘲讽的笑了笑,“赵家遭遇仇家追杀,全家覆灭?感念父亲教导之恩,予以厚葬?封大哥为少将?呵……他的表面功夫,做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明明是始作俑者,却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感恩重德的模样,他还真是好手段!”

“小惜……”不知何时出现在灵堂的刘匡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眸子里染满了痛苦和悔意,“小惜,这样的结果实在非我所愿,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够了!”赵浅惜缓缓站起身,向着他一步步走去,“我父亲死了!我大哥和未婚夫坠崖!我整个家族一夕覆灭!你一句‘非你所愿’,就想把这一切都抹去吗?!”

刘匡苦涩的看着充满愤恨的女孩,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声音都夹杂了一丝脆弱和可怜,“小惜……”

“别叫我小惜!”赵浅惜直接打断了他,“赵浅惜不幸遇刺身亡……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早就是个已死之人了不是么?”

“小惜,我这么做是不得已的,我……”

“梁王不必再说,这里是我父亲的灵堂,请你马上离开,我不希望连父亲的魂魄都不得安宁!赵浅惜已死,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还没有本事为父亲报仇,但总有一日,我定会为赵家讨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看到刘匡的那一刻,赵浅惜面上也是一惊。

自从上次依她所言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一次。她还以为,他已经把她的话听了进去,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月,他竟然就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她的闺房之中。

这段时间虽然没见着他,但有些传闻还是飘到了她的耳中。

据说刘匡即位之后,与王后萧冉感情甚笃,十天里至少有四五天要歇在王后的昭霞殿。

虽然她不太清楚刘匡和萧冉的感情怎会突然变得那么好,不过,这样无疑是拉拢萧家,稳固地位最好的方法。

她对刘匡的私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如今这节骨眼上,他不去醉卧美人膝,跑她这里来干什么?

赵浅惜缓缓起身,看向刘匡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梁王突然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刘匡深沉的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面上却挂着浅笑,“本王前来,自然是接你回宫!”

赵浅惜眯起双眸,“梁王这是何意?”

刘匡向她走了几步,“本王的心意,小惜再清楚不过,如今这般,当然是为了一偿夙愿。”

赵浅惜冷笑,“依我看,梁王怕是还没睡醒吧?”

刘匡对她的话却不以为然,“你要怎么想,本王不在乎,不过,你今日却只能跟我回宫,没有别的选择。”

“是吗?”赵浅惜走到他面前,拔下头上的发钗塞到他手里,握着他的手将发钗抵在了自己脖颈处的动脉上,声音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那便,将我的尸体带回去吧!”

刘匡的眉头紧紧皱起,握着发钗的手更是小心翼翼一动都不敢动,语气之中却夹杂了一丝愤怒,“你当真如此决绝?为了反抗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赵浅惜松开手中的力道,眼底溢满浓浓的哀伤,“我是她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我此生也绝不会背叛于他!既然不能两全,我这条命,梁王拿去就是。”

刘匡把发钗狠狠摔在地上,“你就不怕你死了之后,我把你的尸骨葬在刘成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让你们生生世世都不得相见吗?”

赵浅惜的笑容脆弱如风,“梁王若是有这样的癖好,尽管去做就是。活着的时候都不能在一起,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若真有来世,就算你把我挫骨扬灰,把我撒在这天地之间,他也同样可以找到我。”

“你!”刘匡大怒,良久之后他才平复了心神,再看向她之时,他的神色已经不复刚才的强硬和势在必得,反而多了一丝无奈和妥协,“跟我回宫吧!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着给你名分,也不会碰你。你只要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让我看到你就好……”

赵浅惜微微挑眉,“凭什么?我凭什么要留在你身边?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照顾我?”

“小惜,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你应该明白,现在的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此时,忍无可忍的墨云竹终于冲上前来,一拳打在了刘匡的脸上,“够了!刘匡你别得寸进尺!姐姐被你害成这样,赵家被你弄得家破人亡,你到底还有什么脸来强迫姐姐跟你进宫?”

墨云竹的话,让刘匡狠狠僵在了原地,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些事情本王没必要给你交代,可是小惜,我今天必须带走!”

“你休想!只要我墨云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再伤害姐姐!”

说罢,他已经拔出佩剑攻了上去,刘匡也闪身相迎,两人就这样缠斗在了一起。

赵浅惜在一旁看的心惊,刘匡的武功自然是百里挑一,可她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纤弱的墨云竹竟然丝毫不逊于刘匡,甚至还略占了上风。

不过,赵浅惜很快就看出了不对劲,墨云竹的剑招狠辣无比,甚至可以说是招招致命,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之下刘匡竟也有些应付不暇。

赵浅惜猛的一惊,小竹这是……想和刘匡同归于尽!

墨云竹把赵浅惜看得比什么都重,按照往常,若是谁害她受了这么多苦楚,他一定会二话不说直接把对方收拾掉。

此次之所以一直隐忍着没有和刘匡动手,就是因为忌惮刘匡的身份。刘匡再怎么说也是梁王,他若死了,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未知的劫难。

他可以不顾一切的为姐姐出气,甚至连性命也可以丢弃,但他不能连累姐姐,更不能留下姐姐一个人孤苦无依。所以,哪怕想杀刘匡都快想疯了,他也一直在用力忍耐。

可是这次,刘匡的咄咄逼人已经让他忍无可忍!姐姐都成了这个样子,刘匡竟然还敢如此无耻的强迫姐姐!在这种情况下,他所有的理智和顾虑早已经被滔天怒火燃烧殆尽!

他碰了他的逆鳞,那他就只能让他拿命来偿!

他要杀了他!只要刘匡死了,姐姐便不用受这等委屈!

大不了,他到时候一个人抗下全部的责任,反正他不是赵家的人,不管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也连累不到姐姐。用他一条命换姐姐平静安稳的日子,还能替姐姐报仇,他觉得值得!

反正,若是没有姐姐,他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只要姐姐安好,他这条命也同样可以不要!

赵浅惜何其聪明,自然也看懂了墨云竹的想法。看着几近疯魔,不顾一切想要把刘匡置于死地的弟弟,赵浅惜急急开口阻止,“住手!小竹你快停下!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姐姐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你了!”

可墨云竹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依然只有杀死刘匡这个念头。

就在赵浅惜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流陷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急急用剑挡下了墨云竹的致命一击。

流陷的武功本来就超过了刘匡,此时加入战局,墨云竹以一对二,渐渐不敌,最后还是被流陷给擒住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刘匡缓了缓神,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墨云竹,随即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赵浅惜面前,轻轻弹了弹衣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小惜,墨云竹胆敢行刺梁王,你说……本王要怎么处置他呢?砍头?凌迟?还是……把他关入大牢?说实话,本王实在好奇,一向骄傲高贵的他,要是在牢里过一辈子暗无天日的日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小惜不好奇么?”

“你混蛋!”赵浅惜直接骂了出来,“你不就是想要我进宫吗?好!我答应你!我随你进宫!我会乖乖留在你身边!但小竹是无辜的,你必须放了他!”

刘匡轻笑出声,“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你要是早这么乖,就不会闹出这些事情来了。放心吧,我会放了墨云竹,今日的事我不会再追究。小惜,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留在我身边,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我会保证墨云竹的平安,也会维护将军府的安稳。”

墨云竹却突然大吼,“姐姐!不要答应他!小竹没事,姐姐不要管我!刘匡,你个伪君子!你卑鄙!你无耻!”

刘匡挑眉,赵浅惜却直接看着他说道:“我不会反悔的,你让流陷放开他!”

刘匡微微勾唇,给流陷使了一个眼色,流陷便松开了对墨云竹的钳制。

墨云竹得到自由之后直接朝中刘匡走去,本想冲上去给他一拳,却不想被赵浅惜给拦住了,“小竹,没事的,你先别冲动!”

“姐姐,你不能听他的,你不能跟他走!他……”

赵浅惜却摇摇头,“别担心,只是住在宫里罢了,无碍的。”

说完,她转身看向刘匡,神色无波无澜,“梁王答应我的条件,还算数吗?”

“自然,不管过多久,只要你不愿意,本王就绝不会勉强你。”

“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你给小竹随意进出王宫的权利,他来宫里见我,不需要向你禀报。第二,我要把烟儿一起带进宫,还有我的东西,也要一并带去。”

刘匡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好,依你所言。”

赵浅惜微微一笑,眼底却一片寒凉,半晌,她抬头看着刘匡,缓缓吐出了一句话,“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选择认识你!刘匡……我恨你!”

说完,她吩咐烟儿去收拾东西,然后直接拉着墨云竹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痛苦难抑,落寞哀伤,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刘匡全身僵直的站在原地……

出了门,墨云竹拉住了赵浅惜,“姐姐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我宁愿不要这条命,也不能让姐姐……”

“小竹……”赵浅惜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吗,从你叫我姐姐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亲人。我可以妥协,可以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答应他的条件,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你的性命,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就置你于不顾!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如果连你都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小竹,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的性命都是最重要的,今后不许再不顾代价的以命相搏!”

墨云竹垂下头,“可是,姐姐不能答应他的条件,我担心……”

赵浅惜摇摇头,“放心吧,他不会动我的,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我所能容忍的底线了。他如果不想逼死我,就一定会遵守约定,所以真的就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而且,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经常来宫里看我呀。”

墨云竹有些迟疑,却在看到赵浅惜坚定的眼神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小竹知道了,以后会听姐姐的话,不会再不顾性命了。进宫以后,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小竹一有时间就会去看姐姐的。”

赵浅惜笑着“嗯”了一声,便转身朝着书房走了过去……

当天傍晚,赵浅惜就随着刘匡进了王宫,虽然墨云竹执意要送,但还是被她给拒绝了。

这几天小竹为了打理好将军府的事情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让他跑这一趟。更何况,小竹一直因为她进宫的事情自责,让他送她过来,无异于在他心上再捅一刀,又何必如此呢!

进宫之后,她还是同先前一样,住在落云阁。

刘匡显然已经早有准备,此时的落云阁已经布置的妥妥帖帖,伺候的宫女也早就熟门熟路的忙前忙后了。

刘匡那么爱她,给她的一切自然都是最好的。成堆的衣服全是千金难求的好料子制成;大批的首饰珠宝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直接指派了一个御厨专门为她开小灶,她的吃食全都按照她的喜好来做;为了照顾她的身子特意安排了宫中最好的太医为她调理;伺候的宫女甚至比萧冉宫中的还要多……

然而,赵浅惜对这些却基本没有什么反应,进了落云阁后直接扔下刘匡朝着曾经的寝宫走去了,烟儿则提着鸟笼跟在了她的身后。

刘匡远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没有跟上前去。随后,吩咐了人把她带来的东西小心的搬进落云阁之后,他便直接离开了。

这些宫女做事效率都很高,在烟儿的指挥下,没一会儿就按照赵浅惜的喜好放置好了所有的物件。

寝宫里,赵浅惜坐在中央,一排宫女恭恭敬敬的跪在她的脚下给她请安。她示意她们起身后,曾经照顾过她的那个宫女向前走了一步,“姑娘,奴婢是专门负责您的起居的,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奴婢就好。”

赵浅惜轻轻抬眸,“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回答,“奴婢紫竹。”

“紫竹……”赵浅惜若有所思的重复着,随后微微的勾了勾唇角,“你这名字,倒和小竹有着几分相似……好了,我有些累了,你们都下去吧,有烟儿陪我就行。”

紫竹带领众人行了一礼,便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整间屋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赵浅惜看着放在身侧的鸟笼中叽叽喳喳的小白鸟儿,忍不住伸出手逗弄,“灵儿,他一定也在某个地方想着我,念着我,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对吗?”

章节目录 第283章 烟儿听到这话眼眶一红,轻轻撇过了头。

灵儿却是欢快的叫唤了几声,似是在回应她的话。赵浅惜无奈的看着时时刻刻都精神抖擞的鸟儿,恍然间想起了曾经他将灵儿送给她的那天,为了不吵醒她,他愣是在她院子外面傻站了几个时辰的场景,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

阿成,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十一年后,你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对吗?

……

第二天一早,墨云竹就直接来报道了。赵浅惜虽然无奈,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墨云竹的性子就这样,他的反应,早已在她意料之中。

再三确定赵浅惜安好之后,墨云竹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将军府。

不过,之后的时间里,他却是雷打不动的天天来报到,赵浅惜劝说无门,只能默许,到现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悦琴公主的婚期照旧,现如今早就成了汪世皓的夫人。

梓馨很得刘匡和太后的宠爱,现在更是地位尊贵,几乎无人敢惹。不过,赵浅惜的落云阁,她却是不敢踏入半步,更加不敢再寻赵浅惜的半点麻烦。

现在的她心里很清楚,刘匡虽然宠着她惯着她,可她这个王兄唯一不能碰触的底线就是赵浅惜,她若敢动赵浅惜一分,刘匡就能直接还她十分!

当初她和汪芷涵以及泋芸陷害赵浅惜的事情无意间被王兄知道后,王兄大怒,不仅让她断了和汪芷涵她们的关系,还整整一个月没有理会她!

还有泋芸,前几天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跑到落云阁找赵浅惜不痛快,王兄知道以后,当场把泋芸嫁给了尚书大人的小儿子,任她怎么哭闹都没有用,现如今连婚期都已经定下了。

她知道,王兄的做法纯粹就是为赵浅惜出气,同时也是光明正大的把泋芸弄出宫去,免得她再出现在赵浅惜面前碍她的眼……

亲眼看到这些以后,梓馨更是明白了这个赵浅惜在她王兄心中的地位,为了不自讨苦吃,自然再也不敢去招惹她分毫了。

因为刘匡的一系列手段,以及他给她的特权,赵浅惜不用向太后和王后请安,见了他也不用行礼,更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当然,除了泋芸那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以外,也根本没有人敢上门找赵浅惜麻烦。

就这样,赵浅惜成了王宫中一个特殊的存在。她好像隔绝在王宫之外,不受任何规矩礼仪的约束,虽然她没有封号,也没有名分,但她却是梁王最最宝贝的人,所有人都要忌惮她三分。不过更奇怪的是,这位浅姑娘居然连梁王的面子都不肯给,据说至今为止都没有和梁王心平气和的说过话!可奇葩的是,她从来不给梁王好脸色,梁王非但不生气,反而对她更好了!说实话,梁王的心思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

反观赵浅惜本人,她对于这些传言根本没有特别的反应,唯一的好处就是,这样一来,鲜少有人上门来找茬,她倒也乐得清净。

前不久,刘旭也请辞离开了,说是云游,实则是因为无法接受兄弟相残换来的一切,因此选择了逃离。

赵浅惜对于刘旭的决定并不意外,他本就是个性情中人,把感情看得尤为重要,经此一事,对他的打击自然很大。

他的两个哥哥他都很在乎,所以,他痛恨大哥把二哥逼到那个程度,同样的,就算心里责怪大哥,却也不忍真做出什么伤害大哥的事情。

而且,据她所知,当初刘匡逼她进宫,刘旭还因此和刘匡大吵了一架,虽然最后没能改变什么,但也足以看出,他确实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

正是如此,离开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留下来,只会让他越来越痛苦和挣扎罢了。因此,对于刘旭的离开,赵浅惜并不觉得有什么,如果她猜的不错,他应该……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回来了。

相信,刘匡也正是因为太了解他这个三弟的想法,这才会安心的放他离开吧!

……

落云阁

赵浅惜静静坐在院中练字,烟儿静待一旁,那只几乎不曾离开过她的小白鸟此刻也乖乖待在一旁的鸟笼里。

刘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

许久之后,看着女孩进了屋子,他动了动因为久站略有麻木的双腿,这才转过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门外,流陷十分不解的看着他,“主子,你费尽心力的把赵小姐接进宫,该不会只是为了远远的看她一眼吧?”

刘匡看着不远处,淡淡的说了一句,“也是为了保护她。”

流陷皱眉,“可是,萧御的意思明显是说,您要是对王后不好,他就会对赵小姐出手……您好不容易营造出宠爱王后的假象,现在却突然把赵小姐接进宫,还光明正大的对她那么好,难道不会让她更危险吗?”

刘匡摇了摇头,“你不了解萧御,他心狠手辣,行事果决,做事情往往不留后患,而且眦睚必报。他之前没动小惜也不过是因为还不确定小惜在我心里的地位,担心贸然行动会坏了大计。

如今,我若真的对小惜不管不顾,时间长了反倒让他以为我的感情淡了,到时候哪怕小惜对萧冉毫无威胁,萧御也会想办法除掉小惜,一来断绝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二来为他的宝贝女儿出气。那样的话,小惜才是真的危险!

而现在,我把小惜放在身边,暗中派了重兵保护,他就算想下手也没有机会。而且,我让所有人知道小惜对我而言的重要性,也相当于变相告诉他,动了小惜,我就算赌上一切也会和他拼个你死我活。萧御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因小失大。

更何况,我也直接警告过他动小惜的代价,同时我还给了他一些好处换用以取相安无事的局面,再加上萧冉那边该做的表面功夫我并没有停下,这样一来,他自然就没有多少理由去伤害小惜了。

把小惜放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做法,而且……她只有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才能放心……”

流陷抱拳,“还是主子想的周到。”

刘匡却不再说话,只是回过头静静的看着那栋有她在的琼楼。

是啊,逼她进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保护她的安全。而且,她的伤势宫中的太医最为了解,由太医照看对她的身子更加有利。

除此之外,他也有着自己小小的私心……

如果就这样淡出她的生命,她对他,怕是真的只会剩下彻骨的仇恨了。

虽然师傅和二弟的事情他也是被萧御利用,虽然他真的从未想过伤害他们性命,可是浅惜并不知道这些,甚至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是他想置他们于死地……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那个脸去解释,毕竟,他们的遭遇,再怎么说也和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她,更不想从此以后都见不到她。

他知道她恨他,更明白用墨云竹的性命威胁她入宫,用那种流氓混账的语气和她说话只会让她对他的恨意更深……

可是,比起再也见不到她,再也无法关心她保护她,他宁愿她恨她……

其实,能像现在这样,确定她平安,知道她安好,时不时还能远远的看着她,他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他伤了她的心,这是他的错,也是他最后悔的事情。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再怎么后悔也已经于事无补。

如今,他只想远远的看着她,静静的守护她,就算她一直不肯原谅他,只要她还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只要她一直好好的,他便再无所求……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刚开始那段时间,她偶尔还会和他说句话,哪怕那些话里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是对他的怨恨和冷嘲热讽。可如今,她却连讽刺他的话也不想再说了……

说真的,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想她彻底无视他,这种把他当空气的感觉,真的比插他几刀还要让他难受……

其实,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毕竟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自己活该!他最心痛的,却是她对自己的折磨和封闭。

这几年,她最常做的,就是一个人待在她的宫殿里,看书、练字、弹琴、自己和自己下棋,或者就是坐在桌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曾经古灵精怪心思活络的女孩,现在却如同失了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逐渐没了兴趣。

现在的她,很少说话,几乎不会笑,整个人就像隔绝了世人,活在了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墨云竹能让她多说几句话,能让她露出一点熟悉的表情,甚至让她偶尔笑笑之外,别的人几乎再也走不进她的世界,就连烟儿也只是比旁人好一些,但却做不到完全打开她的心防。

如若不是墨云竹,如今的她,估计都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三年来,除了每年冬天她必定会来这里看梅看雪之外,其他的日子里她几乎连落云阁的门都没有踏出过……

每每看到她无悲无喜的坐在院子里,就好像整个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身上的萧瑟悲凉还有孤寂,无一不让他的心狠狠一颤。

从前,他一直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将她留在身边,保护她,宠爱她,和她相约白头。如果得不到的话,他就会很痛苦很难受,正因为受不了那样的折磨,所以不管怎样都必须要把心爱的人留在自己身边才对。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能算很喜欢很喜欢,却不是爱!

真正爱一个人,往往会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只要她开心幸福,哪怕自己不在她身边,也会觉得放心,觉得满足。

曾经的他,其实更爱他自己。因为承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所以自私的做了这么多伤害她的事情,自私的想将她圈在自己的左右。可是,却从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开不开心……

到现在他才明白,比起她离开他在别的男人怀里笑靥如花,他更不能承受的,是她在自己身边却再也没有了笑容……

他终于懂得了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可是上天却再也不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了。他终究,还是伤到了他最最心爱的人……

流陷看着刘匡悲凉苦楚的样子,有些不忍,“主子,这也不是你的错。当年的事情牵涉甚广,而且主子也说过,您那样做与赵小姐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就算没有她,那件事情还是不可避免。至于孝阳亭侯与赵小姐的婚约,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不能把全部责任揽在主子身上。还有接赵小姐进宫,主子也是为了保护赵小姐的安全,又怎能怪罪您?更何况,现在已成定局,此时若是再将赵小姐送出宫,恐怕会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对赵小姐才是真正的不好……”

刘匡微垂了眸子,半晌才低缓的说道:“是啊,一切已成定局,我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说罢,他略扫了一眼越下越大的雪,转身离开了梅林。

落云阁

赵浅惜一进门,烟儿就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然后带着她进了寝殿,为她换了暖和的衣裳,换下已经沾湿的鞋袜。

弄完之后,赵浅惜直接去了正厅,等候许久的墨云竹微笑着迎了上来,“姐姐好些了吗?还冷不冷?”

赵浅惜摇摇头,“不冷了。”

墨云竹扶着她坐下,“我知道姐姐心里难受,可不管怎么样,姐姐都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不然等哪天刘成回来,看到姐姐这个样子,他该有多心疼啊?”

听到这话,赵浅惜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她知道,小竹其实一直都不相信阿成还能回来,可是如今,他却为了劝她,为了给她好好走下去的勇气,不惜把阿成都给搬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多在乎自己,这几年,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守护让她都忍不住震撼。

她从没有想过,当初一念之仁救下的美少年,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她最大的后盾和支撑……

想到这些,赵浅惜的心中十分感慨,“小竹,这几年,辛苦你了!”

她莫名其妙的话,墨云竹有些不懂,“姐姐怎么突然说这些?”

“自从父亲离开,大哥失踪,整个将军府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你的头上。你明明每天都很忙,很累,却还要经常抽时间进宫看姐姐,为姐姐费神……小竹,真的很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墨云竹舒了一口气,温柔的笑了笑,“姐姐多虑了,府中的事情本就不多,我处理起来也不费神的。至于姐姐,能陪在你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累?只是,若姐姐能照顾好自己,那小竹就安心多了!”

赵浅惜看着已经从美少年长成翩翩佳公子的墨云竹,看着曾经和自己一般高,现在却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弟弟,忍不住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我们小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姐姐保护的人了……”

墨云竹的眼底满是温柔,“是啊,小竹已经长大了,从今以后,就换我来保护姐姐!”

赵浅惜心中一暖,虽然真的很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她不能这么自私。挣扎了许久,她终于还是将早已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小竹,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姐姐就知道你的身世不简单,而且,你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与杀气,姐姐看的真切……”

墨云竹听到这些话心里一怔,似乎是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他想也不想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姐姐,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事情比姐姐更重要!现在,小竹只想陪在姐姐身边……”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赵浅惜却微微摇了摇头,“小竹,姐姐知道,你一直把我看的很重要,为了我,你放弃了很多东西。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很感动,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这么自私!

我知道,你心底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小竹,姐姐现在的情况也就这样了,我整日待在这深宫之中,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更不用为了我放弃你的计划。

小竹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姐姐也可以放心了。所以小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虑我……”

墨云竹却直接站了起来,声音无比坚定,“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

赵浅惜有些无奈,“小竹,我真的没事,你不用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姐姐,我没有什么事情要去做,过去的那些我早就已经放下了,我现在是墨云竹,只是你的弟弟而已!”

赵浅惜微微垂眸,“不,你没有放下!小竹,姐姐不傻,你就算没有和我说过你的过去,可是有些事情,不代表姐姐就真的一无所知……

一年多前,你身边突然多了个得力的手下,那人一看就身手不凡,若非精心培养多年,是绝对不会拥有那种实力的,而且他的条件,根本不像普通的护卫,倒像是训练有素的贴身侍卫。可是这样的人,却对你忠心耿耿,心甘情愿供你差使。

还有最近这一年,出没在你身边的力量越来越多,你的行事手段也越来越莫测。姐姐虽然久居深宫,可外面那些关于将军府表少爷雷厉风行作风的传闻,我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小竹,姐姐从没看透过你,现在更不知道你心中装着的是什么,可是,你绝对不会甘于现在这种状况,这一点,姐姐心里很清楚……

今天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想去做某些事情了,不用顾虑我,直接去做就好。只是,在离开之前,记得告诉姐姐一声……”

“姐姐……”墨云竹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声音有些凝重,也有点哽咽,“姐姐说过,你现在只有我了,我又怎能抛下姐姐不顾,自己离开呢?”

赵浅惜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傻瓜,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过的开心,姐姐就很满足了,至于你在不在我身边,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姐姐宁愿你在别的地方轻轻松松的过日子,也不想看到你心有所牵,小小年纪就这般沉闷阴郁,知道吗?”

墨云竹沉默半晌,缓缓放开了她,浅笑着道:“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若有那么一日,我能够确保姐姐无事,又有了足够的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会听姐姐的话。可是现在,不管因为什么,都还不是时候,姐姐也不要想太多。”

赵浅惜知道这已经是他所能答应的极限了,便也不再相劝,只微微点了点头,“嗯,小竹心里有数便好。”

墨云竹微微一笑,随即向着候在门外的手下喊了一声,“带她们进来吧。”

说罢,眸光闪烁的望向赵浅惜道:“小竹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姐姐。”

赵浅惜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哦?送我礼物?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

墨云竹但笑不语,只神神秘秘的答了句,“姐姐一会就知道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房门便被人推开,墨云竹的属下领了两个貌美的女子走了进来。

待那名属下退出房外,墨云竹向那两个女子略走了一步,转而看向赵浅惜笑道:“姐姐,她们便是小竹送你的礼物。”

赵浅惜略微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意外,只静静看着墨云竹,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墨云竹抬手指向其中一名女子,“她叫红袖。”说罢又指了指另一个人,“那是添香。”

“她们俩自小习武,武功极其高强,且都是我最衷心的下属。现下姐姐一人独居宫中,小竹始终不太放心,便想着将她们送到姐姐身边,名为姐姐的婢女,实则就近保护姐姐安全,这样一来,我也稍稍能安心些。”

赵浅惜微微叹息,“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墨云竹却不依,“不麻烦!只要姐姐平安,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事。”

赵浅惜拗不过他,只得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好了,她们俩我留下就是。不过,红袖添香?她们是姐妹?”

墨云竹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不是,她们之前都不认识,哪怕在我手下的时候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我只是觉得她二人武功不错,这才一同送了过来,至于名字,其实也是我临时取的。她们之前的名字不太好听,我担心姐姐不喜欢,故为她们换了这样的称呼。”

赵浅惜无奈的叹息一声,“你呀,真是让姐姐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墨云竹狡黠的笑了笑,语气中带了些撒娇,“小竹这不是为姐姐着想嘛!”

“好了好了,听你的就是。”赵浅惜轻笑了一声。

墨云竹转头看向了红袖和添香,面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散,转而替之的是不可侵犯的冷冽和强大威压,“还不快拜见姐姐!从今天开始,她便是你们的主子!”

两个属下似乎对墨云竹的冰冷凌厉早已习以为常,对于他突然的转变并无惊讶,只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拜倒在赵浅惜脚下,“奴婢红袖,奴婢添香,拜见小姐!”

赵浅惜没看到墨云竹的神色,只是看着面前的两个丫头,轻声道:“起来吧,我这里没有太多规矩,你们只要对我衷心不二就好。”

红袖和添香对看一眼,齐声道:“奴婢们必誓死效忠小姐!”

赵浅惜点了点头,转而叫了烟儿进来,“你带她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给她们安排一个住处。”

烟儿颔首答了声“是”,便领着两人出去了。

与此同时

偌大的宫室中,刘匡一人独坐桌前,手中执着一个酒坛,正仰头大口大口的喝着酒。

他的面前,横七竖八的空坛子已经堆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流陷被他派出去办事了,伺候的人也全被他赶了出去,现如今,即使知道他在里面酗酒成痴,那些内侍和宫女也不敢贸然进门,更不敢劝解半句,只能徒然的在门外担忧。

突然,一声轻微的响动,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刘匡不耐有人打扰,连头都没抬,直接将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砸去,“不是说过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扰本王吗?给本王滚出去!”

看着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坛子碎片,来人惊魂未定的顿了顿,随即又迈起了步子。屋中再次响起了极为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却是距离刘匡越来越近了。

刘匡烦躁的抬头,正欲大骂,却在看到来人时微微愣了愣。

沉默几秒,他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着来人走去,面上带着嘲讽挖苦的笑意,“哟!这不是本王的王后吗?怎么,王后是专门来看本王笑话的?看到本王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

萧冉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意,“梁王,臣妾……臣妾盼着您好还来不及,又怎会……”

“够了!萧冉,你们父女当年是如何算计本王利用本王的,本王可是至今还记的清清楚楚!呵,若非本王当年鬼迷了心窍,你觉得,你可能嫁给本王,可能有机会霸着王后的位子不放吗?!”

萧冉足下一个趔趄,却还是强撑着开口,“殿下,当年的事情臣妾真的不知情!殿下讨厌臣妾,这一点臣妾一直知道,至于这个王后之位,若是梁王有了更好的人选,臣妾……臣妾可以主动退位……只求殿下爱护自己的身子,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呵!退位?你是打算让萧御举兵谋反,还是想让他对小惜不利,好替你出气呀?”

“殿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别演戏了,赶紧滚吧,本王不想看到你,你让本王觉得恶心!”

萧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定定的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刘匡嫌恶的看了她一眼,直接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萧冉看着刘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浑身都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了下来,沿着脸颊滴落在身前的地上,砸出一道撕心裂肺的伤痕酸楚……

落云阁

墨云竹坐了一会就离开了,赵浅惜一个人待在房里,透过窗户盯着外面肆意飞舞的雪花定定出神。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等赵浅惜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没过多久,烟儿和紫竹就领着宫女传上了晚膳,红袖和添香也换上了贴身宫女的衣服,进门之后就静静立在了赵浅惜身后。

赵浅惜向来喜欢清净,不喜欢太多人跟着,平日里最多也就是让烟儿相陪。现在突然多了两个人,她自然很不习惯,可这两个丫头是墨云竹送过来的,她当然不能晾着,只好勉为其难的让她们跟着了。

她近年来身子越发虚弱,晚上睡不好,对于食物也基本没什么胃口。今晚也是一样,随意吃了几口便让人把饭菜撤了下去。

屋子里被刚刚点上的灯火照亮,赵浅惜看着微暗的火光,心中有些感慨。

想当年,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晚上了!

看着暗到近乎没什么用的灯火,再联想到现代光明亮堂的电灯霓虹灯,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说真的,她那个时候一到晚上就来气,想到自己只能待在这种幽暗沉郁的破地方就一肚子火!

可是现在,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甚至对这些东西已经没有了什么感觉,仔细想想,她都快忘记自己在现代的生活习惯了。

赵浅惜收回思绪,轻叹一口气,转头对烟儿道:“好久没弹琴了,把我的琴拿出来吧!”

烟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过一会,烟儿抱着古琴走了进来,她把琴轻轻放在桌上,扶着赵浅惜过去坐在了琴边。

赵浅惜抬起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随即弹了一首古典伤感的曲子,整间屋子霎时间响起了哀婉清雅的曲调。

烟儿静静站在赵浅惜身后,红袖和添香则站在屋中的角落里,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一曲未罢,一阵忽深呼浅的脚步声无规律的响起,随后,房门便被人推了开来。

屋中的几人相继抬头望去,赵浅惜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旁若无人的继续弹琴。

烟儿愣了愣,随即上前几步,躬身拜道:“奴婢参加梁王。”

红袖添香闻言相视一眼,也快步上前行了礼。

刘匡晃悠着身子,脚步一个踉跄,显些没有站稳。他歪歪倒倒的扶了一把桌子,另一只手不耐烦的挥了挥,“你们几个下去,这里有本王就行!”

烟儿有些迟疑,站在原地没动。另外两人也满脸防备的盯着刘匡,迟迟没有动作。

刘匡一见这种状况就恼了,“本王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赶紧给本王滚出去,否则,本王不介意派人进来请你们!”

几个丫头没办法,只得亦步亦趋的退出了房门。红袖看了添香一眼,小声道:“我在这里守着,你赶快去通知主子!”

添香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快速走到了宫里隐蔽的角落,悄无声息的放飞了一枚墨云竹交给她们用于紧急联络的信号弹……

屋内,赵浅惜琴声未断,对于刘匡的所说所为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本想把刘匡当成空气,可当一道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是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指尖的音符停顿下来,她刚想抬头,手腕却突然被人大力攥住。

赵浅惜使劲动了动自己的手,却因为力量悬殊收效甚微。

三年不曾在刘匡面前有过情绪波动的赵浅惜此刻终于有了表情,她愤怒的看着刘匡,眸光隐隐凌厉,“放手!”

刘匡却仿若未闻,反而变本加厉的一个用力,直接把她拽到了怀里,“小惜,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刘成能给你的我也可以,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赵浅惜在他怀里使劲挣扎,长期压抑的怨念也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她失控的大吼,“我都已经被你害到这个份上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你害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大哥,还失去了最心爱的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说完,她脱力一般放弃了抵抗,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刘匡的身子瞬间僵硬,他双手微颤的拥紧了怀中的女孩,半晌才从喉咙中发出破碎不堪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许久之后,他轻轻松开了女孩,抬手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颤抖着唇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沉重的转过身,红着眼眶朝着门口走去。

“为什么?”身后的女孩在他踏出房门之前突然询问出声。

刘匡完全僵在了原地,自从那件事以后,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他甚至在她的话语中听到了久违的亲切。

这一句短短的话,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珍贵,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刚想转身,女孩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有我的原因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女孩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知道,她在害怕某个答案。

刘匡转身大步走到她身边,再次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此次的她异常乖巧,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待在他的怀中。

许久之后,他压抑的声音在赵浅惜耳畔缓缓响起,“虽然真的很不甘心让你嫁给他,可是,他再怎么说也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又怎会因为这个就做出那样的疯狂的举动呢!”

“那……可以告诉我真实的原因吗?我想知道真相……”赵浅惜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刘匡放开了她,退到离她一步远的位置,目光有些挣扎,“你真的想知道?”

“嗯,不管为什么,都请你实话告诉我,我不想再这样一无所知下去了。”

赵浅惜撇过了头,没有看刘匡的眼睛。尽管过去了三年,那件事情依旧是她心中不可触及的痛,就算偶尔提起,也会让她痛得难以承受。

刘匡沉默了一会,从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如果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信。”

刘匡轻轻笑了笑,“好,既是如此,我便告诉你一切。

当年,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成为他的妻子,只得四处求人,想尽各种办法,走投无路之下,我只得再次去了王宫,想要求得父王的同意……

可是,我却在门外听到了一些让我难以接受的事实。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一场骗局之中……”

刘匡嘲讽的笑了起来,赵浅惜抬头,深深的皱起了眉。

刘匡继续开口,“我一直尊敬崇拜的父王,我一直以为对我宠爱有加的父亲,竟然只把他当做儿子!对我的好,对我的宠爱,原来……都只是为了保护刘成的手段!

小惜你知道吗,我有多在意父王,又有多在意刘成这个弟弟!可是到头来,我却成了一个笑话,被他们耍的团团转,你要我如何甘心?”

赵浅惜眯了眯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冲着他问道:“难不成你以为,阿成一直都在骗你?”

刘匡凄凉的笑笑,“难道不是吗?他明明知道父王的心思,明明知道父王一直都想把王位传给他,可他却在我面前伪装的那么好,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想当梁王,他这不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赵浅惜叹了口气,重重的摇了摇头,“你误会阿成了!”

刘匡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错愕,“什么意思?”

“这些事情,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我!他说,他一点也不想继承王位,更不可能会去肖想他大哥的东西!他一直知道,先王对他的感情不一般,也知道先王想把那个位置传个他,可正因为这样,他心里才更难过!他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亲人,所以他才会对先王的偏心感到无能为力,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伤心,他最不愿意做的,就是伤害你!

他曾经和我说过,先王是为了保护他才把他交给你母后抚养,因为他知道这些,所以他没有怪过先王。他尊敬先王,可是,他和先王之间却少了父子之情,而那个一直护着他关心他的哥哥,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最亲近的家人!正是因为害怕你知道真相以后会难过,他才迟迟不敢告诉你这些……

因为和我的感情,他伤害了你,这一点他虽然没有办法改变,可他心里的难过我却知道得真真切切。你知道吗,自和他相识以来,他对我从来都是宠溺迁就的,可是他第一次对我说重话,却是因为你!那个时候我怀疑你想做些什么,就和他提了几句,可他就因为这几句话第一次吼了我,他说,他了解大哥,他的哥哥,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刘匡的身子狠狠的颤抖了下,他猛的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体,一脸不可置信和沉痛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从没想过要骗我?”

赵浅惜十分肯定的点头,“在他心里,你的地位远远超过先王,更不是一个王位可以比拟的!”

刘匡颓然的坐了下来,半晌才懊悔的低喃出声,“哈哈!我真是小人之心,小人之心啊……”

虽然他在笑,可他周身弥漫的,却是浓浓的自责和悔恨,还伴随了化不开的悲伤哀凉。

许久之后,等刘匡的情绪平静了一些,赵浅惜才又道:“就算你当时很愤怒,可是,你就真的那么狠心的想要置他于死地吗?还有我父亲,你为什么也要……”

赵浅惜捂着心口,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不!我没有!我当时和萧御说好的,不管怎样都不能伤害他的性命,我原本只是想抓住他,等我的王位坐稳,等……等你嫁给我之后,我就会立刻放了他!至于师傅,我在最后一刻还刻意交代过萧御不能伤到他的……可是我没想到,萧御狼子野心,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他早就想要除掉他们,这才策划了这一场变故,就连我都被他利用算计了!”刘匡一脸痛色的解释。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赵浅惜愣了愣,她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你确定没骗我?”

“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赵浅惜慢慢的坐了下来,半晌才满心恨意的问:“你既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萧御的阴谋,为什么不杀了他,反而还给他这么大的权利?!”

刘匡垂下了头,“我比谁都想杀他为师傅报仇!可是,他根基太深,权倾朝野,以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把他连根拔起,所以我只能忍,只能在他面前虚以为蛇……可是小惜,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亲手解决他的!”

赵浅惜没有说话,她知道,刘匡说的都是真的。

那件事情,其实罪魁祸首算不上是他,虽然事情因他而起,起因却也算情有可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扣在他的头上。

可是,他却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他也实实在在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在那场兵变中,她的父亲死了,刘成下落不明,他大哥生死未知……这一切,却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理性分析的话,她应该原谅他,可是发生在她身边的一切,要她如何忘却?

哪怕他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哪怕他也是被人利用,可当她每每看到他的时候,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父亲的死,想起那一切的噩梦……

原谅,又如何能够让她轻易做到?

真相揭开了,可是赵浅惜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无力了。

以前,她至少还可以肆无忌惮的恨,可是现在,她却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许久之后,赵浅惜无奈的叹息一声,“你走吧。”说罢,她缓缓起身,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她心中的挣扎与痛苦,刘匡又岂会不知,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刘匡没再去过落云阁,赵浅惜也没有出过寝宫,他们之间,就好像彻底断了联系一般……

刘匡整日坐在房间里借酒浇愁,依旧任何人都不肯见。

赵浅惜也时常在屋子里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那天晚上,墨云竹接到添香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宫中,虽然姐姐没什么事,但他也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始末。

因为实在担心姐姐,他便请示了刘匡,想暂时在宫里住下来。刘匡考虑到赵浅惜的心情,直接就应了墨云竹的要求,还把他的住处安排到了离落云阁很进的地方。

几日之后,赵浅惜的情绪渐渐恢复了一些,墨云竹这才离开王宫,回了将军府。

期间,萧冉去看过刘匡几次,虽然每次都被他无情的赶了出来,但她对他的担心却是实实在在,只增不减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和赵浅惜有关。因为她发现,每日必去落云阁的刘匡竟然好几天没有去看过赵浅惜了。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刘匡整日买醉,最后只能孤注一掷的去了一趟落云阁。

萧冉过去的时候,赵浅惜正坐在院子里看书,她看到萧冉之后,放下书走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参见王后。”

虽然知道了萧御的所作所为,但她却相信萧冉是无辜的,毕竟这些年,她对自己一直是迁就忍让的,她知道,萧冉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所以也没必要迁怒于她。

萧冉赶忙上前扶起了她,“快起来,在我面前不必多礼!”

赵浅惜没有答话,直接问道:“王后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她不怪萧冉,但也不可能与她深交,现在这样已经的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萧冉因她的疏离有些愣怔,却也没太在意,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今日过来,是为了梁王的……”

赵浅惜微微抬眸,有些不解,“梁王?”

“是!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了,可是梁王对你一片痴心,现在又为了你整日醉生梦死……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去劝劝他。”

赵浅惜轻蹙了眉头,却很快恢复如初,“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怕是担不起王后所托,王后还是另寻他人吧。”说罢,转身欲走。

“浅惜!他对你真的很好!”萧冉急急开口。

这话一出,赵浅惜虽然没有太大反应,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萧冉继续开口,“你知道吗,他从始至终心里都只有你,和我成亲这么久,他却一次都没有碰过我,我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赵浅惜转身满不置信的看着她,“什么?怎么可能?他不是每个月都要去你那儿好几天吗?”

萧冉嘲讽的笑笑,“是啊,他每个月都会去我那,可是每次去都只是在屋里坐上一夜,根本连话都懒得和我说一句。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他怕是连做样子给我爹看都不愿意吧!”

“这……?”

“浅惜,他对你是真心的,当年的事情他事先完全不知情,我也是在很久以后才偶尔从父亲那里偷听到的,这一切,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浅惜,他真的很爱你!还记得当年你受重伤,太医都已经束手无策了,是梁王,是他不顾一切的请来了玉面神医的亲传弟子,这才将你救了过来。还有,他接你进宫其实是担心我父亲对你不利,他那样做只是想好好保护你。

还有这落云阁里的一切,其实全是他精心布置安排的。你知道吗,你的吃穿用度,你屋子里的摆件配饰,每日照看你的太医,甚至你身边伺候的宫女……这些全都是宫里最好的。你这里的一切完全可以和太后比肩,远远比我宫里的要好的多……”

赵浅惜突然知道这么多爆炸性的消息,一时之间有点恍惚,呆滞了一会儿才不可思议的问,“你说什么?玉面神医的徒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冉轻轻叹一口气,眉宇之间夹杂了无奈与唏嘘,“你当年伤的太重,太医已经回天乏术,让梁王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他死活不肯接受,愣是让所有太医尽全力护住了你的心脉,然后马不停蹄朝着宫外去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我得到消息以后,因为实在放心不下他,便带着心腹跟在了他的后面。大概是太心急的缘故,他并没有发现我。

大概跟了两三个时辰,他在深山中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绕了许久才找到隐匿其中的一所茅屋,那便是那位高人的住处。

那位高人心高气傲,虽然医术了得,却轻易不会为人医治,更不愿随意出山。梁王身份尊贵,可就算如此,那人也不肯松口。

无奈之下,梁王便跪在了那人的门口,哪怕后来下起大雨,梁王也依旧不为所动。足足在雨幕中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高人动了恻隐之心,最后他终于同意随梁王进宫,这才能救下你的性命!”

赵浅惜的身子颤了颤,对于这样的结果,她的心情实在太过复杂。

在知道真相之前,她心里确实是恨极了刘匡的,可就算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却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哪怕她从来不肯给他好脸色,他对她的关心却是只增不减。

她本以为刘匡已经对她够好够迁就了,可没想到的是,在她不知道的背后,他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甚至自己的一条命也是他救回来的……

这一切,要她如何面对?

哪怕到了现在,她心里还是怨他的,她根本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那样对他,毕竟,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她最重要的亲人的性命!如果她父亲没有死,她或许还可能有放下心中怨念的一天,可现在这种情况,又要她如何做到原谅他呢?

沉默许久,赵浅惜疲惫的叹息一声,“王后先回去吧!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萧冉已经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她已经尽力了,结果如何,她根本没有办法左右,只得叹息一声离开了。

萧冉走后,赵浅惜一个人想了许多,最后还是无奈的起身,一个人出了落云阁。

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赵浅惜蹙了蹙眉,继而迈步走了进去。

“给本王滚出去!”一声怒吼骤然在耳边响起。

赵浅惜寻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入眼的便是刘匡坐在一堆酒坛子中央,一地狼藉的场面。

她的心微微一颤,终于缓缓开了口,“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她轻柔的声音刚刚传出,刘匡就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完完全全僵在了原地,被人打扰的愤怒和不耐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神情,竟脆弱的像是被抽离了全部生机……

赵浅惜叹息一声,缓缓迈步走到了他身边。

她轻轻蹲下身,将他手中握着的酒坛拿了过来,“喝酒伤身,别这么和自己过不去!”

刘匡僵硬的抬起头,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小惜,你……”

“当年的事情,王后都已经告诉我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刘匡却是绷直了身子,“什么?她去找你了?我不是警告过她不许打扰你的吗?”

赵浅惜摇摇头,“你别怪她,她来找我只是告诉我一些事情,没有别的意思。她是个好姑娘,而且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别再为难她了。”

刘匡没有说话,静静垂下了眼眸。

“那件事情虽然不能全然算做你的错,但也和你有一定的关联。虽然我做不到忘掉过往恩怨,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天能和你一笑泯恩仇,但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也没有理由再去恨你怨你。大王子,我们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吧!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各自安好,两不相干。”

“小惜……”刘匡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赵浅惜淡淡一笑,“给彼此一些时间吧,也许到了合适的时机,命运自会给我们做最好的安排。所以……别再折磨自己了,你现在是梁国的王,你肩上有着不可推却的责任,别再纠结过往之事,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说罢,她缓缓转身,轻轻的走了出去。刘匡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目送着她离开。

翌日傍晚,赵浅惜坐在房间里看书,刘匡则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透过窗户静静凝望着她,并没有让人发觉他的行踪。

他温柔深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许久之后,他微微勾唇,浅浅的笑了起来。

小惜,谢谢你不再恨我,我会听你的话,会做好自己的事情,会亲手替师傅报仇。可是,要让我与你再不相干,很抱歉,恕我无法办到。

我知道你在等他回来,我会陪着你的,陪你一起等,不管多久都没关系。可是在那之前,请让我守护你,不止为了我,也为了他……

-

时光如白驹过隙,春日争奇斗艳的花儿开了又谢,夏天的蓬勃生命力韵染了一片生机盎然,深秋飘飞的黄叶洒落生命中的点点印记,冬日的白雪红梅染红了她的刻骨相思……

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挨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就这样,八年的时光已然消散,现如今,已是刘匡即位的第十一年。

这八年中,其实发生了许多的大事件,其中影响最为深远的,莫过于萧家一族的覆灭。

三年前,也就是刘匡在位的第八年,众位大臣联名上书,弹劾萧御的种种作为。刘匡大怒,下令彻查,由此牵扯出了许多关于萧家欺君罔上的罪行,萧御及其党羽被刘匡下令斩首示众,他们的家眷则被除名流放。

当然,这一切其实都是刘匡苦心筹谋多年的结果。

为了将萧家一举拿下,刘匡从登上王位以后就开始暗中策划此事了。他表面上对萧御肆无忌惮的行事作为视而不见,甚至隐隐有着纵容的迹象,其实一方面是为了降低萧御的戒心,另一方面则是想借机收集他的罪证。

萧家最让人忌惮的无非就是萧御手中握着的兵权以及朝中的势力。

因此,这几年里,刘匡在暗中一点点瓦解依附他的势力,要么收买,收买不成的就暗杀或者回收他们的权利。

至于兵权的问题,刘匡一直都在培养善武的人才,然后将他们悄无声息的安排在军中,让他们一点点掌握号令士兵的实权,就这样一步步从萧御手中夺取了大部分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因为做这些事情不是一夕之功,而且绝对不能让萧御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端倪,所以刘匡才会用尽耐心和隐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来和他周旋。

当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刘匡在人前总是装出一副对朝政不感兴趣的样子,反而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赵浅惜身上,整一个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本来刘匡也觉得这样太过冒险,甚至会让赵浅惜背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但萧御一直知道他对赵浅惜的痴心和执念,因而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萧御真的相信,他所表现出来的无为软弱都是真的,他对他所作所为的姑息纵容也没有别的目的。

只有萧御彻底对他放下了戒心,他的计划才能得以实施,为了早日拔掉这颗毒瘤,他才不得不用赵浅惜当了借口。

虽然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的安全,可是把她牵扯进来确实非他所愿,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然,这一切都是经过赵浅惜同意的。她很赞同刘匡的惑敌之计,为了早日替父报仇,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并且主动配合他演了这一场大戏。

好在,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几年蛰伏,他们终究联手除去了心腹大患。

当年,萧御被斩首之后,刘匡本来是想直接废掉萧冉的王后之位的,但赵浅惜为萧冉求了许久的情,一副他不答应她就一直耗下去的架势。

刘匡终究不舍得让赵浅惜操劳烦心,便答应了她的要求,以不知者不罪加上看在太后面子上的理由,赦免了萧冉的连带之罪,并且保留了她的后位。

只不过,没有了萧御的威胁,他也再没有了和她假装恩爱的必要。从萧御死后,直至今日的三年里,除了实在无法推脱的情况外,他再也没有主动踏入过萧冉的昭霞殿半步。

八年的时间,整个梁国早已被萧御搞得乌烟瘴气,之前刘匡不敢妄动,只能任由事态愈演愈烈。

萧御死后,他立即开始了大幅度的整改,但腐朽的时间太久,想要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因此,最近的三年,刘匡一直都忙于国事,出台了许多惠民政策,踢除了很多腐朽陈旧的陋习……在他的努力下,历时三年,梁国的整体状况终于有了一些改善,相信再过几年,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其外,梓馨公主在七年前已经嫁给了陈家的嫡次子,也就是陈少卿的二哥,二人婚后恩爱和睦,相敬如宾。

陈少卿也迫于家族的压力,在五年前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那位姑娘过门一年就为他添了一个儿子,一家三口倒也和和美美。

可令人惊叹的是,汪丞相的掌上明珠竟然至今未嫁!

据说,当年听到刘成坠崖的消息,汪芷涵愣是哭了几天几夜,差点把眼睛都给哭坏了。后来,她也和赵浅惜一样,始终不愿意相信刘成出了事,她一直觉得刘成还活着,所以一意孤行的要等他回来。

起初的几年,汪丞相心疼爱女,便也没有逼她,可是随着她的年龄越来越大,汪丞相也不得不着急了。他找了许多合适的青年才俊,想把女儿嫁个好人家,奈何汪芷涵死活不肯答应,父女俩为此还闹过好几次。

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汪丞相的母亲突然过世,汪芷涵也就借着为祖母守孝的由头,实实在在的消停了三年。

这样折腾下来,一来二去的,汪芷涵的婚事也就拖到了今日,汪丞相拿女儿没有办法,现如今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除了汪芷涵,梁国还有另外一个大龄剩女,那便是苦苦痴恋赵书砚的李敏君。

李敏君早就发过誓言,今生只嫁赵书砚一人。当年传出他生死不明的消息后,李敏君就做了决定,如果他还活着,她就等他回来,若他已经死了,她便守他一生。

就这样,任由父母亲人威逼利诱,她也丝毫不为所动。

闹得特别严重的一次,好像是在五六年前。据说那个时候李大人已经私自做主为她定下了婚事,而在大喜之日的前一天,因为丫头的一时疏忽,竟让她有了独处的机会。李敏君二话不说直接割了腕子,发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险些没有救回来!

李大人看着女儿为了一个很可能再也回不来的男人险些丢掉一条性命,虽然生气失望,却也没了办法,干脆不再去管她了。

两个痴心的女人,就这样不计后果的抱着一个幻想,顶着家人和世俗的压力,痴痴的等待着奇迹的发生,祈祷着她们的心上人能早日归来。

当然,一直苦苦等待的人还有赵浅惜,只不过她比她们好一些,至少……她知道他等的人终有一日会回到她身边。

这么多年过去,她与刘匡的关系也稍稍缓和了一些,她不再对刘匡冷言冷语,却也谈不上多热络。他们如今的状况,也就停留在隔三差五偶尔说句话的程度吧。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刘匡却已经非常知足,非常感恩了。

饱受时间的冲刷和消磨,赵浅惜的身子越来越经不起折腾,她的人也越来越冷淡,现如今,在她的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当年的影子了。

费尽千辛万苦,她终于熬过了十一年,虽然现在还是没有半点刘成的消息,但她有预感,他是真的快回来了!

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有些问题她却不得不去想,等刘成当上梁王之后,刘匡又会怎么样?

这些年,看着刘匡对自己无微不至不求回报的爱和付出,她就算因为心中只有刘成,给不了他回应,但又怎么可能不动容?想到他不可预见的未来,她又怎能不担心?

她知道这样说对刘成很不公平,可她却是真的不想看着刘匡没命!

这无关乎感情,也无关乎恩怨,仅仅就是因为,当初的事情阴差阳错,刘匡虽然有一定的责任,但罪不至死!更何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她放不下父亲的死,无法对他完全释怀,但他这么多年的苦心付出却早已让她没办法再去怨他恨他,又要她如何做得到看着他去死呢?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不过,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历史,又岂是她能轻易改变的?不管再怎么担忧,她也无能为力,一切的一切,也只能任凭各人的造化罢了!

……

屋外下起了大雨,赵浅惜站在回廊之上,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乌云怔怔出神。

刘匡缓缓走近,小心的为她披上一件披风,“今天有些冷,还是早些回屋吧。”?

赵浅惜拢了拢衣襟,轻轻摇了摇头,“整日待在屋里实在闷得慌,我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没关系的。”

听完她的话,刘匡没有再劝,转身站在她的身侧,也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这几日的雨……下的可真大!梁国……好像已经平静了太久,这场雨的来临,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呢?”

赵浅惜沉默片刻,垂眸轻声呢喃,“是啊,的确……平静太久了……”

……

是夜,刘匡的寝宫。

流陷风风火火的走进来,面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刘匡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流陷走近他,附耳轻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刘匡先是有些惊讶,随即释怀般的挑了挑眉,他淡淡抬了抬手,示意流陷可以出去了。

流陷心中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迟疑着开口道:“主子,我们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主子……”

“好了,去休息吧。”刘匡摆摆手,语气已经略有不耐。

流陷劝说无果,只得依言退了出去。

刘匡在屋中独坐良久,终于缓缓垂下眸子,自胸腔中发出一声似叹息似欣慰的低笑。

他定了定神,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时候,便来到了一座殿宇门前。他看了匾额上的“落云阁”三个字片刻,缓缓迈步走了进去。

寝殿中的灯依旧亮着,想必女孩还没有入睡。他悄然走近,终于透过一扇小窗,隐隐约约看到了女孩熟悉纤弱的身影。

他轻车熟路的找了个隐蔽的位置,静静看着女孩的影子出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他做的极其得心应手,仿佛已经重复了若干次。

在窗外站了许久,屋中的灯盏终于熄灭,屋子里也渐渐没了动静。

刘匡却依旧站在原地,盯着黑暗中的屋子迟迟未曾离去。

夜已深,月色浓,直到天空中隐隐泛起一抹亮光,他才动了动自己近乎麻木的身体。

停顿几秒之后,他再次抬头看向女孩休息的方向,眸中的种种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柔情。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轻声吐出一句话,“我终于……能把他还给你了……”轻柔缱绻的语气,像是在虔诚的诉说,又像是在对着最珍贵的宝贝撒娇轻喃。

说罢,他释怀般的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随后转过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坐落在某处的一间屋子里。

一身玄衣的男子站在窗边凝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冷冽冰寒的气息,仿佛已经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后的桌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副画像。

画中的女子灵动洒脱,身着一袭青衣,站在红梅树下笑靥如花……

画像旁边还用小字提了一句话: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沉稳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一个素衣男人走进屋子,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都准备好了吗?”他面无表情的问。

男人点头,“一切准备妥当,计划可随时实行。”

他勾起了唇角,声音却依旧麻木冰冷,“很好!”

迟疑几分,男人还是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一定要这样做吗?这个计划一旦启动,便再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如果……真如流言所说的那样,她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你要如何收场?难道,你忍心再伤她一次?”

他愣怔良久,终于缓缓答道:“我答应过她,永远不会抛下她!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回到她身边,至少……我要亲眼看到她过的幸福!如果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会立刻消失,远远为她祝福。可我却一直相信,她在等着我回去,如果是这样……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蓦然变得无比温柔,就连冰寒许久的心,也渐渐泛起了暖意。

男人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

天际刚刚浮现一抹白,赵浅惜就已经醒了过来,虽然昨夜睡的很晚,但她还是早早就没了睡意。

起身穿衣洗漱,梳妆挽发,又草草吃了点东西,一切结束之后,屋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清晨的空气清新甘甜,赵浅惜走出房门,尽情感受着大自然带给她的片刻安宁。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朝阳正好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让她很是喜欢。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了过来,毫无征兆的打破了宁静的气氛。赵浅惜微微蹙了蹙眉,听着那声音逐渐由远及近,由小到大,心中猛然一跳。

直到清楚的听到了刀兵相撞的声响,听到了熟悉的嘶吼呐喊之声,赵浅惜再也无法平静,猛的站了起来。

红袖推开门快速跑到她身边,不及她问,她已经紧张的开口道:“小姐,据可靠消息,孝阳亭侯举兵进攻王城,此时已经攻入了王宫。而梁王,却像是事先完全不知情一样,没有丝毫防备,只能临时调动禁卫军抵抗。因为人数悬殊,此时已经节节败退,王宫……怕是不时即将失守……”

赵浅惜的身子猛的一颤,险些站不稳。

他来了!他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再也不是午夜梦回的幻影,也不是想念入骨时产生的幻觉,他是真的……要回到她身边了!

十一年,整整过了十一年!她记忆中温柔神情的男人,她心心念念相爱入骨的男人,终于再次有了音讯!

赵浅惜的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觉,甚至忘记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明明幻想过无数次相逢的场景,也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大堆想和他说的话,可是现在,当那一刻快要来临的时候,她却将心中演练好无数遍的东西忘了个一干二净!

近情情怯,或许,正如她此时的心情!

半敞的院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赵浅惜下意识回眸,一下子就呆愣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一袭黑衣的男子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站在门口怔怔的瞧着她,一如往昔的英俊容颜,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他,十一年的时光非但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反而将他打磨得更加沉稳,更加的充满魅力。

只是,他的眼角眉梢之间,染上了道不尽的沧桑,他周身的温润气质现如今也化为了冰寒冷冽……

赵浅惜看着男人熟悉又陌生的样子,一颗心瞬间被各种情绪倾覆,喜悦,叹息,还带了些许忐忑。

刘成刚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女孩。

如今的她,虽然容貌更甚从前,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熟悉的活泼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疏冷淡漠。

看着女孩纤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子,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起,泛起了一阵阵的揪疼。

刘成红着眼眶,缓缓迈着步子,向着女孩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深情,带着十一年分隔的蚀骨相思,带了数不尽的心疼歉疚……

走到她的身前,他停住了脚步,半晌,他轻轻抬起手,似是想要触碰她,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落下,一只手颤颤巍巍的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他终于将手轻轻环在女孩的肩上,另一只手搂住女孩的腰身,小心翼翼的将她拥入了怀中。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竟带着细碎到令人心疼的颤抖……

“惜儿,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低沉压抑中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感受到真实温暖的怀抱,赵浅惜再也控制不住心绪,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感觉到肩头的一片湿热,刘成心如刀绞,一点点收紧了拥着她的力道,却是静默无声,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许久之后,等她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才慢慢松开了她。

“惜儿,这里太乱了,你先跟我离开,好不好?”他询问的声音无比温柔,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神情脆弱得仿佛她说一句“不要”,他就会失去全世界一般。

看着患得患失犹如惊弓之鸟的男人,赵浅惜只觉得内心一阵揪痛,她隐忍住眼角的泪,轻轻的点了点头。

得到女孩肯定的回答之后,刘成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个俯身,温柔小心的把女孩打横抱起,迈着沉稳的脚步朝外走去。

他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瘦了很多,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瘦到了这个程度,他抱着她这么大个人居然不费半点力气!

刘成的眼睛泛起了一层水雾,她这十一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一路抱着她走到宫里偏僻的侧门,他将她抱上了马,自己跟着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一手接过接应之人手里的马缰,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将她稳稳护在了怀里。

骏马在寂静的道路上奔驰,他和她却出奇的安静,一路无话。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熟悉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带给自己久违的亲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甚至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能感受到,他搂着她的力道时轻时重,像是怕弄疼她,又怕一放松她就会消失……

她知道,他和她一样紧张,一样因为这场久别重逢,不知所措……

他们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刘成利落的下马,把赵浅惜抱在怀里之后,径直走进了院中。

这座屋舍是刘成回到睢阳以后暂时居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了些,却干净雅致,就如他人一样透着儒雅俊秀的气息。

刘成直接把赵浅惜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屋后,他反手关了房门,然后抱着她在一张躺椅上坐下,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他把脑袋埋在赵浅惜的颈窝里,双手却紧紧的搂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良久,赵浅惜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轻缓的开口道:“傻瓜,我不是回到你身边了吗?”

“惜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今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惜儿,我好想你!”

赵浅惜的心猛然一颤,片刻后才略带哽咽的道:“我也想你!阿成,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

刘成重重的点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说罢,他手上的力道陡然收紧,像是要把她勒进自己的怀里,和自己融为一体,再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们分开……

停顿片刻,赵浅惜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抓着刘成的手臂着急的问道:“阿成,大哥呢?大哥没事吧?”

刘成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书砚没事!他现在带人去了一些大臣的府邸,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等他处理完事情我就马上让他过来见你,好吗?”

听到赵书砚平安的消息,赵浅惜心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才彻底放松下来,她也不再多问,乖顺的点了点头……

赵浅惜的身子本就虚弱,这几日又因为思虑过重,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过,再加上她今天受了太多冲击,情绪起伏太大,所以刚和刘成说了一会儿的话,她就已经有些疲惫了。

刘成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虽然十分心疼自责,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躺在他怀里更舒服了些,这才微笑着道:“累了就睡会儿,嗯?”

说罢,一手搂着她,另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睡觉一样耐心温柔。

赵浅惜虽然想和他多相处一会,怎奈何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再加上架不住他的温柔攻势,不一会儿她就贪恋的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听着女孩清浅绵长的呼吸声,刘成的脸色一片柔和。他低头静静的看着怀中的女孩,轻轻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那郑重小心的神情,仿佛他在做的是最神圣最庄严的事情,仿佛怀中的人儿就是他全部的信仰,他全部的生命……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怀中熟睡的赵浅惜,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眉眼,鼻梁,脸颊,嘴唇……

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感受着怀中人儿真实的温度,直至这一刻他才确信,他的宝贝……是真的回到了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不再是冷冰冰的梦境,不再是熬过每个无边黑夜时恍惚出现的幻觉,如今的她,是真真切切的就在他的面前!

再也不用经历一醒来就失去一切,只剩他一人孤寂的绝望,再也不用在想她想到发狂之时,担心自己抑制不住想见她的欲望任性妄为,从而毁掉精心计划的一切……

整整十一年的浑浑噩噩,直至现在,他才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敲门声响了起来,刘成一惊,赶忙看向怀里的女孩,见她没有被吵醒,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小心的起身,将女孩抱到床榻边上,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正欲帮她盖上被子,却不料女孩突然动了动身子,睁开朦胧的睡眼轻轻的“唔”了一声。

刘成叹息一声,“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

赵浅惜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刘成的胳膊,喃喃问道:“阿成,你要去哪?”

刘成替她盖好被子,又细细掖好了被角,抚着她的脸柔声道:“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你再睡会儿,我很快回来。”

“唔,那我送你。”说罢,她就想要起身。

刘成赶忙阻止了她,“乖,再睡一会,在你睡醒之前,我一定回来!”

说罢,他轻轻吻了吻赵浅惜的眉眼,哄着她睡着后才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等候许久的林锐走上前来,“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一切顺利!不过……我们的人在寝宫找到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反抗,反而十分配合的,自己走进了地牢……”

刘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后续的问题呢?都解决了吗?”

“放心吧,王宫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握着兵权的几位大人也被我们及时控制了起来,再加上之前收买的大臣相帮,现在的局面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况且,这些年也有许多大臣对他并非真的臣服,还有那些被萧御打压的人,自然都会站在我们这边,其中就不乏汪丞相这样的重臣……所以现如今,一切已经算是尘埃落定!”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王宫中急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可是这边……没问题吗?”他有些犹豫的看了身后紧闭的房门一眼。

刘成也看向了房间,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复看向林锐问,“她的东西没有损坏吧?还有她的贴身丫鬟,都带过来了吗?”

林锐点头,“你放心,她的院子我们的人没有动过分毫,烟儿和另外两个婢女我也已经派人送了过来,现在就在外面候着。”

“嗯,让烟儿进来照顾她吧,你随我进宫,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切!”刘成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林锐吩咐完属下之后,赶忙跟了上去。

……

赵浅惜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记忆中,好像许多年没有这样舒服的睡过一觉了。

她修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片刻,缓缓睁开了眼睛,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又是那么陌生,让她一时有些发懵。

大约缓冲了几秒过后,她的神思渐渐回拢,她一侧头,就看到刘成坐在她身边温柔含笑的看着她。

“醒了?”他温润的声音传来。

这一切太像梦境里的场景,她不免有些恍惚,下意识的就抬起手触碰上了他的脸颊。

他轻笑一声,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吻了一吻,“小傻瓜,不是说好了在你醒之前我会回来的吗?这么快就忘了?”

赵浅惜这下才完全清醒过来,许是因为刚睡醒的时候比较脆弱,看着真真切切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她眼眶一红,直接起身抱住了他。

刘成叹息一声,把她抱坐在腿上,轻抚着她的长发,“傻瓜,这不是梦,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赵浅惜窝在他的怀里,半晌才整理好情绪,轻声问道:“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都处理好了。”顿了顿,他又道:“惜儿,从明日起,我可能都要住在宫里……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那里,可是……”

赵浅惜摇摇头,“只要有你的地方,在哪都好。”

刘成闻言,面上的情绪更加复杂,“惜儿,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却还是要这样委屈你……从前答应过要带你游历天下,可是如今恐怕也办不到了,真的很抱歉!”

赵浅惜心中一怔,却很快平静下来,早在很多年前,在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不是吗?

她的阿成,注定会坐上那个位置,她根本就改变不了这一切!

“没关系,我不怪你,只要能天天看到你,我就不委屈。至于游历天下,我现在也没了那个心思,你能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刘成紧紧抱着她,却没有回话,许久之后,他低头轻声问道:“饿了吧?先起来吃点东西?”

赵浅惜也不想再讨论沉重的话题,便点头道:“好。”

现在已经临近傍晚,仔细算下来,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从早上开始折腾,直至正午十分才和刘成回到这里,后来又睡了一下午……虽然她没什么胃口,可这么久没有吃东西,她确确实实也有点饿了。

刘成一边扶她起身,一边道:“是我不好,我应该让你吃完饭再睡的!”

说罢,便蹲下身为她穿鞋。

赵浅惜下意识的一躲,面上有些难为情,“我自己来吧!”

做了二十多年独立自主的现代人,她是真的不习惯别人为她穿衣穿鞋,尤其这个人还是刘成!

拜托,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他,哪里轮得到他伺候别人?!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能那么造孽,他这样对她,让她很有心理负担的!

刘成却稳稳抓住她的脚,无比温柔的继续给她穿上鞋子,“我为你做这些事情本就理所应当,惜儿又何需拒绝?总之,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想让旁人代劳!”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赵浅惜扶额,“这些琐事我自己来就好了,用不着别人代劳的……”

刘成拿过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缓缓勾唇:“那从今以后,这些事情便由我来做吧!”

赵浅惜:“……”

刘成轻笑着牵着她在桌前坐下,随后便命人将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上来。

一桌子的饭菜,基本都是赵浅惜喜欢吃的!

十一年了他竟然还记得这些,她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刘成为她夹了一些菜,语气有些紧张,“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告诉我,我让他们重做!”

“没有!”赵浅惜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人的口味哪这么容易变啊!这些菜我都很喜欢,谢谢!”

刘成如释重负的一笑,“喜欢就多吃一点,你太瘦了,要赶紧补回来才是!”

赵浅惜扬了扬眉,“万一我变胖变丑了,你嫌弃我怎么办?”

“惜儿~”刘成放下筷子,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看着某人如此认真的模样,赵浅惜忍不住笑了,“阿成还是一样可爱,总爱把我开玩笑的话当真!”

“什么可爱啊?有这么形容一个男人的吗?”说罢,刘成也无奈的笑了笑。

可是,看着女孩面上久违的笑容,听着她熟悉的调侃之语,刘成的心不受控制的一颤,一股暖流迅速涌上全身。

他怔怔看着她的面容,像是被蛊惑一般缓缓低下了头。

看着刘成的俊脸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赵浅惜心里咯噔一声,就在他快要吻上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偏过了头。

刘成一吻落空,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他才缓缓坐了回去。

因为她对他的疏远,哪怕他尽力掩饰,心中的失落和酸涩却还是流露了出来。

赵浅惜太久没与人亲近,会害怕他的亲吻也在情理之中,可是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阿成,对不起,我……”

“没事……”刘成扯出一个笑容,“我离开的时间太久,你一时不习惯也很正常……”

话未说完,脸上陡然被一抹温热覆盖,赵浅惜已经凑到他的侧脸浅浅的落下一吻。

“阿成,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孤独,这些年缺失的东西,我需要时间弥补,需要时间适应……我不是在针对你,也没有疏远你,不要多想好不好?”赵浅惜小心翼翼的解释。

刘成一把揽过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赵浅惜抱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腰身,内疚又心疼,“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刘成叹了一口气,“惜儿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唯一怕的就是你会离开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可以给你时间,我愿意等,不管多久都可以!只求你……永远不要抛下我!”

赵浅惜在他怀里蹭了蹭,“傻瓜,你是我的全部,离开了你,我又能去哪里?”

刘成闻言低笑一声,无比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一顿饭刚结束,赵书砚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他刚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牵挂了整整十一年的人,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尤其看到她憔悴不已的模样,他的心情更是难以形容,有想念,有心疼,有感慨,也有叹息。

赵浅惜在看到赵书砚的那一刻也愣在了原地,这么多年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大哥身上尽是沉郁内敛的气息,曾经的儒雅俊逸几乎不见了踪影……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哥哥,赵浅惜心中一阵酸涩,低沉的开口唤道:“大哥……”

赵书砚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微笑着上前,“小惜,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赵浅惜抿着唇点头,“我很好。”

顿了顿,她又道:“只是,当年的一句请求,却害得大哥在外漂泊十余载,小惜……真的很抱歉!”

赵书砚却笑着摇摇头,“傻妹妹,保护二王子突围,不止是你的请求,在见到你之前,父亲已经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我。更何况,作为梁国的臣子,我那样做理所应当,又怎能怪得了妹妹呢?”

赵浅惜叹了口气,情绪低沉的垂下了头,“无论如何,小惜还是要说一声抱歉,还有谢谢!”

看着女孩低落愧疚的样子,赵书砚心里一阵感伤,他看了刘成一眼,在对方点头之后,他走上前几步,轻轻将女孩拥入了怀中。

“傻丫头,哥不是好好的吗?这些年一直跟二王子身边,他对我很好,不辛苦的!”

静默良久,赵浅惜沉闷的声音传来,“哥,父亲他……”

赵书砚体会到了女孩的难过,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我知道,我都知道……小惜,别伤心,你也知道父亲有多疼爱你,他希望看到你幸福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悲伤难过,知道吗?”

良久之后,等赵浅惜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赵书砚才放开了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复看向刘成道:“公子,我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能久待,小惜……就交给你了。”

十几年的离别,十几年的等待,在这段漫长的岁月中,刘成过得有多煎熬,他再清楚不过!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她,他无论如何也应该把这个时间留给他们……

刘成走到赵浅惜身边,揽过她的肩,复看向赵书砚道:“放心!”

赵书砚点头,又对着赵浅惜笑笑,“那……大哥就先走了?”

赵浅惜轻“嗯”了一声,随即又道:“大哥忙完直接回将军府就好,这些年,小竹一直将家里打理的很好。”

赵书砚笑了笑,“大哥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大哥改天再来看你。”

“好。”

赵书砚前脚刚走,一个护卫紧跟着走了进来,告知墨云竹来访。

刘成略顿了顿,随后让人把他请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墨云竹一进门就直接朝着赵浅惜走了过去,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确定她没事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今天他正好有事外出,等他回来才得知今日的兵变之事。

他虽然早就得到消息,也猜到梁国最近的动荡可能和刘成有关。他知道他们可能不日之后就会有大动作,但却没有料到这一天居然会这么快到来!

当确定刘成真的回来之后,他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但是,今天太过混乱,就算来人是刘成,他还是担心姐姐会受伤,因此马不停蹄的就开始打探姐姐的消息。

不得不说,刘成住的这个地方确实很隐秘,他的人竟然也查了好几个时辰才找到了这里。

他一得到姐姐的具体位置之后,一刻不停的就赶了过来,不为别的,只为确定她安好!

赵浅惜看着墨云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有些失笑,“傻瓜,姐姐没事的,不用担心!”

墨云竹轻笑一声,“不亲眼看到姐姐平安,小竹心里始终不安。现在确定姐姐没事,小竹也就放心了。”

赵浅惜无奈摇头,“你呀,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是不是把姐姐想的太柔弱了些?”

墨云竹也笑,“姐姐也知道,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就算姐姐再厉害再强大,小竹这毛病怕是也改不了了!不过,小竹也从未想过要改!”

“油嘴滑舌的,净会哄我开心!”赵浅惜轻笑着嗔了他一句。

从墨云竹进门的那一刻,刘成就一直在打量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墨云竹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看似柔弱却凌厉无比的少年,此时的他,眉目俊逸,沉稳内敛,眉宇之间还隐隐透着一股俾睨天下的霸气。

墨云竹,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翩翩公子,而且,以他看人的眼光,他几乎可以断定,墨云竹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但是,他这个念头尚未转完,就看到墨云竹和赵浅惜无比亲昵默契的互动!

甚至还看到她对墨云竹露出了自然又亲切的笑容……

刘成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和委屈,从他回来以后,她都没那样对他笑过……

没错,他就是吃醋了!

吃墨云竹的醋!

他不在的十一年,是墨云竹一直陪在惜儿身边……

现如今,她和墨云竹这么亲近,可是和他却变得那么疏远……

如此,他心里能不吃味吗?

不过,一想到这些年,她经历了这么多变故,父亲去世,大哥失踪,连他也下落不明……

这段日子里,她该有多么无助,多么痛心!

幸好还有一个墨云竹陪在她身边,才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墨云竹守护了她这么多年,她对他好自然理所应当。

更何况,只要一想到墨云竹陪她走过了那一个个漫长难熬的日夜,就连他,都是打心眼里感激他的!

比起这些,心中仅存的那点嫉妒又算得了什么!

墨云竹和赵浅惜寒暄了几句后,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刘成。

很难得的,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忽略他,而是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郑重庄严,“姐姐等了你整整十一年,今后,你若敢做一点对不起她的事情,我墨云竹就算拼掉性命,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刘成的目光十分坚决,“不会有那一天的!”

墨云竹轻笑一声,“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否则,我会让你后悔!”

说罢,他转过身,微笑着看向赵浅惜,“姐姐,时间不早了,小竹就先回去了。”

赵浅惜:“这才刚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墨云竹瞥了一眼刘成,调笑意味明显,“我要再不走呀,某人怕是要直接赶人了!”

赵浅惜的脸上一下子泛起一丝热度,一向淡定的表情也染上了些许的难为情,“小竹!”

墨云竹眉眼弯弯,“好了好了,小竹不说了就是!姐姐记得按时服药,记得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事就让红袖她们来通知我,知道了吗?”

赵浅惜心累的叹息一声,“知道了!”

看着自家姐姐极其无奈的模样,墨云竹不禁失笑,“姐姐别嫌我啰嗦!实在是姐姐太不听话,小竹不多嘱咐几句又怎么能放心?”

“行了,我知道啦!快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点!”

墨云竹点点头,轻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又看向刘成,“照顾好她!”

交代完后,他便转身出去了。

赵浅惜目送着墨云竹的身影消失,刚想转身,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惜儿,怎么回事?”刘成的语气透着一股难掩的担忧和恐慌。

“啊?什么?”

“为什么要服药?你的身子怎么了?”

赵浅惜略一怔忪,随即若无其事道:“没事,只是这两天有点着凉,不碍事的……”

“告诉我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

“惜儿,你的身子很虚弱,你骗不了我!难道……是因为十一年前的那一剑?”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后怕。

“没有!”赵浅惜扭过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道:“那次只是皮外伤,早就痊愈了,我真的只是有点着凉,别多想了!”

刘成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他也不再问她,直接冲着外面道:“来人!”

赵浅惜皱了皱眉,却在下一秒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一个黑色的影子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闪进门来,然后垂下脑袋立在一旁,恭恭敬敬的问道:“主子有何事吩咐?”

许是知道这个手下极懂分寸,刘成完全有恃无恐,抱着赵浅惜没有撒手,只是略扫了来人一眼,淡淡道:“去请陆先生过来一趟!”

“真的不用……”

“是!”

赵浅惜一句话没说完,那人已经麻利的领命出去,瞬间消失不见了……

赵浅惜愣了愣,顿时有些无语。

“阿成,我真的没事,你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刘成摸摸她的脑袋,“有没有事看过以后才知道!况且,陆先生也住在这里,不麻烦的。”

赵浅惜这下没话说了,可是,也意味着更大的问题马上就要来了!

若是让刘成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天!她简直不敢想象!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很快就无情的响了起来。

刘成应了一声,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男子虽然年纪不大,却让人莫名生出了一种敬畏之感,而且,他身上还带着一股远离红尘的气息,超凡脱俗,仿佛不是这尘世中人。

男子向着刘成微微点头,和他说话的语气却像是普通朋友一般,“这么晚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成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反倒有些恭敬的说道:“今日请先生过来,是想麻烦先生给浅惜把把脉,替她调理调理身子。”

陆离看了赵浅惜一眼,随即了然,“如果在下没猜错,你未过门的妻子,就是这位姑娘吧?”

刘成点头,“先生说的不错,她就是我的浅惜。她的身子太虚弱,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劳烦先生看看了!”

陆离轻笑一声,“举手之劳罢了。”

说罢,他便走到赵浅惜身边,语气波澜不惊,“姑娘的病,应该已经有许多年了吧?”

赵浅惜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

陆离走到桌边,做了一个让赵浅惜坐下的手势,“姑娘请坐,在下要先为姑娘把脉,才能更好的了解姑娘的病症。”

赵浅惜知道这一劫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了,干脆不再挣扎,乖乖坐下之后,自觉的把手伸了出来。

陆离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不过片刻,眸子却微微眯了起来。

刘成一直注意着陆离的动作,自然也发觉了他的异常,赶忙问道:“如何?浅惜没事吧?”

陆离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赵浅惜道:“把另一只手伸出来。”

赵浅惜照做,他很快又为她的另一只手号起了脉。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近乎肯定的开口道:“很多年前,是不是有一个医术了得的人为姑娘医治过?甚至,姑娘这条命还是他救回来的?”

赵浅惜略一愣怔,随即老实答道:“先生说的不错,曾经,确有高人救过我的性命。”

陆离又道:“那位高人,应该,是玉面神医的弟子吧?”

赵浅惜更加疑惑,这人只是为她把了个脉,竟然就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那他,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他的身份……究竟会是如何?

许是看出她的顾虑,陆离笑了笑道:“姑娘不必担忧,实不相瞒,在下正是玉面神医的大徒弟陆离。那位为你治疗之人,应该是我的二师弟吧?我们师兄弟三人各有所长,但续接心脉,却是二师弟最为擅长的!”

赵浅惜闻言终于完全放了心,听到对方是玉面神医的大弟子,心中甚至有了一丝亲切,“原来先生竟是那位高人的师兄,玉面神医一脉,果然名不虚传!”

刘成听的云里雾里,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师弟,真的为浅惜医治过?还请先生据实相告!”

陆离看了刘成一眼,终究还是轻叹道:“确有此事!刚才为姑娘把脉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心脉受过很严重的创伤,而且那个伤极难处理,一般的大夫根本束手无策。这天下间,能在那种情况下保住她性命,还能让她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的,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了!再加上,为她续接心脉的方法,是我二师弟最为拿手的,由此可见,当年,确实是我师弟救了浅惜姑娘一命!”

刘成顿时猜到了什么,身子猛的一颤。

心脉受过重创……

普通大夫束手无策……

这一字字一句句,犹如利刃,将他一刀刀凌迟。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赵浅惜问道:“是因为替我挡下的那一剑吗?”

赵浅惜本想否认,她不希望他自责,可是事已至此,以刘成的聪明,恐怕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她根本无法瞒过他!

即便如此,可有些话,她还是说不出口,于是干脆垂下眸子,不再说话了。

看着赵浅惜的反应,刘成又怎会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他的心情十分复杂,自责,愧疚,担忧,害怕,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近乎窒息。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陆离的师弟出手,他的惜儿恐怕已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良久之后,他渐渐平静下来,复看向陆离,“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当年的伤,痊愈了吗?”

陆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浅惜姑娘伤的太重,哪怕我师弟出手,也只是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却是不可能痊愈了!”

“什么?!”刘成心神俱裂。

“她的身子虚弱,正是因为当年的重创,能靠着药膳调理,维持如今的样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年,她调理身子所用药材都是最好的,甚至,照料她的大夫也是医术超群,否则,她的身子绝对不可能是今天这个样子!”

刘成深吸一口气,“那么,是不是只要好好照料,她就不会有事?”

“如果一切如常,不出差错的话,十几年之内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十几年……”刘成一字字的重复,话语之间却透着浓浓的心痛和哀伤。

“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刘成咬着牙又问。

“她现在很容易累,平时要多休息,每日必须按时服药,还有,情绪不宜有太大起伏……除了这些,若是能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对病情也有一些助益。这样,我一会儿为她重新写一张药方。她现在服用的药方应该是我师弟留下的,虽然药效不错,但毕竟时隔太久,和她现在的情况难免有所出入。”

刘成点头,“有劳先生了。”

陆离轻笑,“无妨。若无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刘成点点头,“先生慢走!”

房门关上以后,刘成愣愣的站在原地,根本无法从那句“十几年性命无忧”中缓过神来。

赵浅惜暗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的腰,“别这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刘成一把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半晌,低沉暗哑的声音才一字一顿的传来:“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赵浅惜:“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的!况且,我只是身子虚弱了些,并没有什么大碍,别担心了!”

“可是……陆先生说……只有十几年……十几年……”

赵浅惜轻笑一声,“傻瓜,十几年也不短了!能等到你回来,能重新和你在一起,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

“好啦,我们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好好的珍惜每一天,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刘成沉默了一会,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

雅致简约的房间里,满室灯光点亮了无边黑夜。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熏香气味。

宽敞的床榻之上,男人倚着床头,静静靠坐在床上。他垂下双目,温柔眷恋的看着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孩。

“抱了这么久,不累吗?腿麻不麻?”赵浅惜如今是直接坐在刘成腿上的,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刘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抱你,永远都抱不够,又怎么会累?”

赵浅惜轻笑一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说甜言蜜语的本事可一点没差呢!”

“那……宝贝喜欢吗?”刘成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听到那句久违的‘宝贝’,赵浅惜的心跳陡然漏了半拍,半晌才稳住心神,恼羞成怒的瞪他一眼,“不喜欢!”

“哦?是吗?”刘成邪邪一笑,一个翻身把女孩压在身下,“那……我只能用别的办法让惜儿喜欢了!”

说罢俯下身子,如深潭般幽邃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里面流淌着的浓情蜜意仿佛要将她吞没。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灼热视线包围下,赵浅惜的脸颊不自觉浮上了一抹红晕,心跳也逐渐加快。就在她快要沉溺其中的时候,刘成突然动了动身体,一点点朝着她靠近,靠近……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感受到男人明显不稳的气息,赵浅惜的心猛然一跳。

眼见着男人的唇已经快要压下来,赵浅惜赶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急急的唤了一声:“阿成!”

听到赵浅惜的轻呼,刘成的动作霎时顿住,看着身下羞急不已的女孩,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深深的弧度。

他本来只是打算逗逗她的,可是没想到,他的惜儿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的不禁逗,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让她展现出如此可爱的一面。

“你还笑!”赵浅惜狠狠的瞪他一眼,脸上的温度却是控制不住的更高了……

刘成坐起身来,把躺在床上的赵浅惜再次抱在了怀里,扬起的嘴角却迟迟没有放下,“好好好,我不笑,不笑了,嗯?”

“你明明就还在笑啊!阿成,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欺负我?!”

看着女孩委屈巴巴的表情,刘成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赶紧抱着她哄道:“是我不对,惜儿别生气了,以后换你来欺负我,好不好?”

赵浅惜撇撇嘴,“看在你刚回来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跟我……说说你这十一年的经历吧!”

刘成微微一愣,随即微笑道:“那些日子太单调无聊,不提也罢。倒是惜儿,我离开以后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不然……我们今晚就互相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吧,不管好的坏的,都要据实相告,不许隐瞒!你先说!”

刘成叹息一声,无奈的笑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吧,我先来说。”

他注视着女孩漂亮的大眼睛,思绪似乎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那年,我被书砚和林锐带出王宫,一路被人追杀,最后逃到了落霞谷。我们寡不敌众,对方又刀刀致命,我那个时候满心都是你,精神几乎都是恍惚的,一不小心就中了一刀,伤的不轻,后来失足坠下峡谷。书砚他们也相继不敌,一同跳下了山崖。

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我们运气很好,遇到了云游四方的陆离先生。他那时去谷底采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我们三人。

毕竟是从落霞谷坠下,我们自然伤的不轻,就算有神医相救,要想痊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那个时候,书砚和林锐稍好一些,躺了三四个月就基本没事了。而我之前就受了伤,后来又受重创,愣是在床上躺了一年。等后来身体完全恢复,武功也恢复如初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两年。

而后,我便开始计划着回来的事情。因为不能引人注目,我所做的一切只能在暗中进行。我辗转各处,联络了许多可用之人,从边镇开始,一点点壮大自己的势力,一点点朝着拟定的目标迈进。等我有了一战实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年岁月。

我聚拢自己的全部力量,为所有的筹谋做了万全准备,直到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才得以一举攻入睢阳,这才有了今日的事情……

惜儿,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有多想你!不知道多少次,我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险些不顾一切的跑来睢阳见你,若非书砚他们及时阻拦,我恐怕早就做出了许多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马不停蹄的四处奔波,只为了能早点回到你身边。可是我没想到,这一等竟然就是十一年……”

听完这些,赵浅惜心里也免不了一阵唏嘘。这十几年发生的事情,他说的轻描淡写,有些事情甚至三言两语随意带过,可这其中的艰辛,却是不言而喻。

他身上背负着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她又怎会不知晓?

“阿成,辛苦你了。”赵浅惜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言语轻柔。

刘成唇角带笑的轻抚着女孩的脸颊,“不辛苦,能再次拥你入怀,做再多都值得!”

“对了阿成,刚才去请陆先生的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他叫封影,是显贵之家专门培养出来的暗卫。七年前,他的主人因为某些原因舍弃了他,我碰巧救他一命,他为报恩,便选择留在了我身边。”

赵浅惜眨眨眼,“那还真是造化弄人呢!”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刘成宠溺的看着她。

“嗯……陆先生!”

尽管时隔多年,刘成对她的心思还是把握的很准确,“你是想知道,陆先生那样的隐士高人,救了我就已经是极大的机缘了,又怎么会随我回来?”

赵浅惜轻笑着挑眉,算是默认了刘成的猜测。

“这事啊,说起来还真是极尽巧合!”

赵浅惜窝在他怀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嗯?”

“当年,我的外祖父,也就是我母亲的生父,因为一些原因,和陆先生的父亲有些交情,还不遗余力的帮助过他父亲一次。

当年,陆先生救下我之后,无意中得知我的身份,便主动提出助我筹谋,也算是还我外祖父当年的恩情吧!”

这还真是够巧合的!

赵浅惜暗暗汗了一把,原本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还能有这样的奇缘,简直太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顿了顿,赵浅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他问:“可是阿成,你离开以后,刘匡对外宣称,说我已经遇刺身亡……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确定……?”

刘成低笑一声,声音略显沙哑和苦涩,“如果没有亲眼看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你流了一地的血,我是绝对不可能相信那个说辞的。可是,正因为我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所以当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真的怕了!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消息的内容是假的,可我却害怕……它所说的结果是真的……

当时,若非心中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我估计早就撑不下去了。我们那时死里逃生,根本不敢贸然和睢阳城中的人联系,索性,在陆先生的帮助下,我们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当我知道那件事发生后,他的后宫里突然多了一位很受恩宠的浅姑娘,我几乎已经确定,那就是你!

也就是那样一个消息,支撑了我整整十一年!”

亲耳听到这些,赵浅惜的心泛起了一阵抽痛,一时有点语塞。

“那你呢?”刘成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她的感慨,“现在,该你告诉我这些年发生的事了吧?”

赵浅惜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道:“那年,看着你离开以后,我就晕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并且被告知赵浅惜已死,而我,却莫名成了梁王刘匡的座上宾。

而后,我知道了父亲离世的消息,又听闻了你和大哥落崖之事,险些承受不住这个致命的打击。

……

再后来,我和刘匡就配合着演戏,骗过了萧御,终于在三年前将萧家连根拔起。正因为这件事,因为我知道了当年的所有真相,加上他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守护,我和他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些许,虽然我们再也回不到曾经那样毫无隔阂的样子,但至少,我心里已经不恨他了……

萧御的事情解决以后,我们相安无事的又过了三年,这才等到你回来。”

刘成叹息一声,对于她经历的这些事情自责又心疼,紧紧搂着她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赵浅惜靠在他怀里,低低笑了一声,“所以从今以后,你可要好好弥补我,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嗯,一定!”

过了片刻,刘成似是想到了什么,如释重负般笑道:“原来,你和他相敬如宾的传言竟是这样得来的。”

赵浅惜却微微皱了皱眉,明显听出了这句话不对劲,“相敬如宾?这是怎么回事?”

“几年前,民间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梁王独宠一个没有封号的女子,倾尽天下,只为换她一笑。而那位浅姑娘,与梁王,相处甚好……”

赵浅惜闻言猛的坐起身来,急急解释道:“没有!阿成,我和他真的只是为了扳倒萧家才那样的,而且,我们只是表面上装装样子,私下里一直都是以礼相待的……”

“我知道!”刘成轻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自落云阁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确定,这辈子,你注定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

赵浅惜撇撇嘴,不满的咕哝道:“枉我等你这么多年,居然这么不相信我,非要等到见了面才敢确定!”

刘成叹了一口气,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我不是不信你,而是对自己没自信!毕竟我这么多年毫无音讯,许多人甚至以为我已经死了。而且,在我离开的岁月里,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尽心尽力对你好的人,是他!加上传出那样的留言,时间久了,我就算再坚定,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赵浅惜哼了一声,接话道:“既然都认定了我和刘匡有牵扯,你还回来干嘛?难不成,你原是打算把我抢过去,或者……干脆让我与刘匡同罪?”

“惜儿……”刘匡无奈的看着她,“你明明知道,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不舍得伤你分毫,你又何须说这些话来气我?我回来,不过是不放心你,如果你真的……我自会离开这里,成全你的幸福。可是不管传言如何,我都要亲眼看到你安好,亲耳听到你的选择。如果没有亲自确认,哪怕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我也绝不可能放过,自然是非回来不可的!”

“哼!那你还真是大方啊!”赵浅惜转过头,有些置气的说道。

虽然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意味着怎样的深情不渝,甚至为了让她幸福,甘愿独自承受所有的伤痛。可是,他也未免太低估她对他的感情了吧!她苦苦等候,他却说出这种话,她能不生气吗?

刘成有些无措的抱紧了她,“惜儿……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惜儿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说着,他缓缓靠在了她的肩上,脑袋顺势埋进了她的颈窝。

没有人比他更害怕会失去她,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种仿佛一不留神就会失去全世界的滋味!

光是想想,她不再属于他,不再会依偎在他怀里和他说话,他的心就会像被挖空了一样,泛着空洞洞的疼痛。

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不舍得再伤害她一丝半毫,可他却根本不敢去想,如果她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他究竟会如何……

能再次拥她入怀,当真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赵浅惜看着怀里的大脑袋,终是叹了口气,伸手回拥住他,“好了,这次就先原谅你,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嗯!”刘成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含糊的轻哼声隔着衣料缓缓传来。

腻歪了一会,赵浅惜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阿成,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看着赵浅惜如此认真的模样,刘成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却还是想也不想的就道:“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

“还是听我说完再下定论吧!”

刘成皱了皱眉,隐隐猜到这件事不简单,“嗯,你说吧。”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赵浅惜斟酌了一下措辞,“当年的事情,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刘匡他……也不是故意的,虽然这些年发生的种种和他脱不了关系,但他毕竟……”

求情的话刚说到一半,刘成就抬起手指附上了她的唇,笑着道:“惜儿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有些事情牵涉甚广,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做决定的。更何况,我从来不愿意把你卷进这些纷争之中!惜儿,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处理好么?我不想你横在我们之间,更不想让你为难。”

赵浅惜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她……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还能做些什么?

知道历史,知道结局,可是却无从改变。这大抵,也是一种无能无力的悲哀吧!

夜已深,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盈满了一室清晖。可房间里的人,却注定彻夜难眠。

一大早,刘成就带着赵浅惜进了宫。不过,赵浅惜不再住在原来的落云阁,而是直接住进了刘成的寝殿和阳宫。

刘成不想吓到她,便也没强迫她与自己共住一屋,而是让她住到了自己的隔壁房间,俩屋之间仅隔了一道墙。

赵浅惜懒得操心这些事情,便也同意了他的提议,让丫鬟把自己的东西悉数从落云阁搬了过来,伺候自己的也全都跟着来了这边。

在赵浅惜紧锣密鼓安置自己东西的时候,刘成则去了朝堂,处理一系列的后续问题。

三天之后,反对的朝臣全数被压制,刘匡的势力也被刘成很好的控制了下来。

阻力尽数出去,混乱逐渐平息,刘成理所当然即了王位,真正成为了继刘匡之后的新一任梁国之王!

赵书砚封护国大将军,继承赵渊之位,林锐封禁卫军统领,专职护卫王城安全,陆离不愿受束缚,没有封臣,特尊为梁国上宾。

和阳宫

安静整洁的房间中,赵浅惜斜倚在软塌上看书,烟儿随侍一旁。

就在此时,红袖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赵浅惜没有说话,只微抬了眼睛,示意自己的丫头有话直说。

红袖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轻声道:“小姐,朝堂传来消息,孝阳亭侯,即梁王位!”

赵浅惜微顿,握着书的手不由紧了几分,却很快恢复如初。

她垂下眸子,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红袖应了一声,便轻轻退出房门。

屋中恢复了静谧,烟儿看着赵浅惜沉默的样子,欲言又止。

“何时学会遮遮掩掩这一套了?有话就说。”赵浅惜显然注意到了烟儿的小心思,不由有些失笑。

烟儿抿抿唇,这才犹犹豫豫的问,“小姐,这件事情,你不开心吗?”

赵浅惜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擦着书卷的边角,许久才缓缓开口,“无所谓开心不开心,他能回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又有何相干?”

“可是,如果二王子成了梁王,就能好好护着小姐了,日后,小姐断然不会再受任何委屈!不管怎么说,这于我们都是好事啊!”烟儿一直跟在赵浅惜身边,自然也就和以前一样称呼刘成为“二王子”。

赵浅惜叹息一声,“这天下,从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站在高位,身不由己,纵能独掌大权,却也权衡太多。

成了一国君王,他便不仅仅是刘成,也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坐上那个位子,他便属于整个梁国,一举一动都关乎着万千百姓的去从,他再也不能肆意妄为,也再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自由洒脱了。

更何况,她知他志不在此,如今这番,也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话虽如此,但……”烟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因突如其来的推门声硬生生止住了话题。

赵浅惜循声看去,却见一身繁复梁王朝服的刘成站在门口满目温柔的看着她。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一定是刚下朝就直接奔着她这里来了,甚至连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赵浅惜起身整了整裙摆,转瞬的功夫,刘成已经走到了跟前。

赵浅惜微微一笑,侧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参拜礼,“拜见梁王殿下!”

“你这是做什么?!”刘成赶忙扶起她,眸中带上了一丝酸涩和微恼。

赵浅惜轻笑,“礼不可废!之前你还是王子的时候,不让我给你行礼已经逾矩了,如今成了梁王,自然更不能似从前那般任性了。”

“什么逾矩不逾矩的,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在乎最珍惜的人。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夫君,不是什么梁王!”刘成的语气十分坚定。

赵浅惜无奈,“这样做,容易给人留下话柄,不利于你日后施为!为一时之快留下后患,不值当!”

刘成一把抱住她,“我不管!如果我连心爱的妻子都护不住,这个梁王,还有什么好当的!”

赵浅惜一惊,这种话,岂是可以随便说的?!

她赶忙转头,寻思着让烟儿出去守门,却见屋里早已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别看了,烟儿这么机灵,哪里用得着吩咐,一早就出去了!”

赵浅惜闻言也放松下来,复看向刘成,“烟儿一个丫头都那么懂事,再看看你,都多大人了,还总是让我操心!”

“惜儿教训的是!”刘成揽着她的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为夫知错了,只要惜儿依我这一次,以后定不再犯!”

“你!”

“惜儿,如果连你都要对我三拜九叩,我真的……”某人可怜兮兮的垂下了脑袋。

“……罢了!”赵浅惜最看不得他这幅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拿你没办法,听你的就是。”

“真的?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你不许把我当梁王,不许给我行礼,不许叫我‘殿下’,你要是不高兴了,可以随意的打我骂我,不用顾虑……”

“好了!”赵浅惜失笑,“你要是敢欺负我,不用你说我也会揍你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你呢?都这么久了怎么也还没睡?”赵浅惜转身侧对着他问。

“我也睡不着……其实,这些年,我几乎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你,就算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惜儿,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有片刻的安宁,可我也好怕,好怕这样幸福的时刻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刘成闷闷的说着,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惊慌和不安。

“好了,别怕,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赵浅惜摸了摸刘成的脸颊,“不是梦,也不会消失,我一直都在。”

“嗯。”刘成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光亮,低头看着赵浅惜笑了笑,“惜儿,给我唱首歌吧!”

“啊?”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你唱歌,就对你的歌声念念不忘了,许多年过去,竟是越发想念了。”

“嗯……好!不过,要先答应我,唱完以后乖乖睡觉!”

“好。”刘成宠溺的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

“都好!”

“那我就随便选一首了?”

“嗯。”只要是你,唱什么都好。

赵浅惜思索了一会,在脑海中翻了一遍自己喜欢的歌,然后从中挑出了一首偏古风的歌曲。

清了清嗓子,她伏在刘成怀里,清润中带了些凄婉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伴着寂静的夜,久久消散不去。

鸣金声声声催关城门

抚一曲斜阳古筝

你煮的酒往事里微温

醉了多少青春

多少爱饮恨多少伤痕

命运颠簸摇晃此生

我策马飞奔青石板上雨正纷纷

我伊人画红妆还在等

一笑笑出了泪痕

一笔勾销了爱恨

为你倚栏听风的一个眼神

一生戎马做陪衬

一点朱砂染红红唇

陪你倚栏听风了却这余生

……

刘成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女孩空灵悦耳的歌声,一字一句,似乎生了根,清晰的刻在了他的心上,再无人可以抹去……

陪你倚栏听风,了却这余生……心中所愿,不过如此!

自刘成入主梁王宫以后,宫里伺候的内侍宫女基本经历了一次大换血,贴身伺候的也全都换成了刚提拔上来的新人。

就连赵浅惜身边也是如此,伺候的宫女里除了紫竹,其余的全都打发了出去,当然,赵浅惜主要还是由烟儿和红袖添香伺候,这样大规模的换人对她来说也没多大影响。

次日清晨,和阳宫新任的内侍总管高禄小心翼翼的轻敲着刘成寝殿的房门,却半晌无人应答。

高禄心中惊诧,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却见床榻之上空无一人,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显然整夜都无人动过。

“来人!快来人!”高禄大惊失色,急急唤了刘成随身伺候的人进来。

一干内侍宫女鱼贯而入,还未来得及向高禄行礼,高禄已经气急败坏的质问道:“梁王呢?梁王去哪儿了?”

众宫人面面相觑,赶紧跪下来扣首,“公公恕罪!殿下昨夜带公公出去后就未曾回来过,奴婢们实在不知殿下去了哪里!”

高禄闻言顿了顿,随即像是想起些什么,面上的焦虑转瞬间被喜悦所替,“快,快带上殿下的朝服随我来,我知道殿下在哪儿!”

宫女赶紧起身,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快速准备好东西,跟着高禄走了出去。

房间里,赵浅惜躺在床上思考着连日以来发生的事情,耳边是刘成清浅的呼吸声,腰上是刘成温暖有力的手臂。

气氛正好之时,房门突然被人轻敲了几下,接着就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浅姑娘,奴才高禄,惊扰了姑娘休息,还望姑娘恕罪。只是事急从权,奴才也是迫不得已,奴才斗胆请问姑娘,梁王是否在姑娘这里?”

昨日,梁王忙完之后就直接来了浅姑娘的住处,而后就把他给轰走了。

本以为梁王待一会就会回去,却不料寝殿里一整夜没人,如此下来,梁王应该就在这里无疑。

赵浅惜本就没睡着,听到高禄的话,随后便应道:“梁王在我这里,你们且在外候着吧。”

说罢,转身朝紧紧搂着自己的男人看去。

因为被说话声打扰,刘成微微蹙起了眉,却依旧未醒。

昨日到了后半夜才睡着,倒也难怪他会有如此反应。

赵浅惜轻轻拍了拍刘成的肩膀,“阿成,该起了。”

听到赵浅惜的声音,刘成顿时睁开了眼睛,却尚未完全清醒,“唔,惜儿,怎么了?”

说罢,把头埋在赵浅惜怀里轻轻蹭了蹭,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赵浅惜有些失笑,抚了抚刘成的背,“别闹了,再不起的话,早朝可要赶不上了。”

刘成不情不愿的从她怀里直起身,在她额上轻吻,“那好吧,我很快就回来,惜儿乖乖等我。”

赵浅惜点点头,随即跟着起了身,“嗯,快些起吧,不然真要迟了。”

刘成按住赵浅惜,“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如果睡不着,躺会儿也好。”

赵浅惜笑笑,“我先服侍你更衣洗漱,等你走了再睡。”

虽然她是现代人,但入乡随俗,有些规则还是得要遵守。她知道刘成不会在乎这些,但她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懂事,更何况,为他做些事情,也是她心中愿意的。

刘成面上有些不悦,“把你留在我身边,可不是为了做这些事情的。我的宝贝,我宠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受累!”

赵浅惜抿抿唇,“可是,做这些事情,不都是为妻者……我的本分吗?”

“惜儿说什么?为妻……”

“没有!我没有这么说过!是你听错了!”赵浅惜赶忙否认,刚才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会冒出这样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刘成轻笑一声,“在我这里,为妻者的本分,不过是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而已。”

“阿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以后这些事情,你都不用在意,我说过,娶你,只是为了给你心无旁骛的幸福,你不需要遵守什么妇德女训,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阿成,你身为一国之王,若为了我一再破例,是会落人话柄的!”

刘成扶着赵浅惜躺下,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这些是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赶紧闭上眼睛休息,听话!”

赵浅惜无法,只得依言不再说话了。

刘成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又吻了吻她的耳尖,柔声道,“等我回来。”

说罢,起身走到外间,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朝服,洗漱完毕,径直向着朝堂去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踏入大殿,众大臣已经整齐的位列两旁,拢袖低眉。

刘成目不斜视,不紧不慢的走到最中间的王位前,衣袖一挥,淡定从容的坐了下来。

“臣等拜见梁王殿下!”众位大臣同时伏跪在地,恭敬见礼。

刘成略一抬手,冷肃的面容上,已然有了帝王的不怒自威,“免礼。”

-

早朝结束,刘成却召集了朝中众臣单独议事,偏殿的门刚关上,刘成便直截了当的问,“关于刘匡的处置,众卿有何看法?”

虽然当初刘坚的传位诏书上,明确的写着由刘成即位,可后来刘匡夺位之后,这道旨意也随之被销毁。

因此,刘成想利用这旨意名正言顺的当梁王,已经不可能实现。

为今之计,他们只能对外昭告刘匡病逝,由此才将王位传于刘成。

朝中负隅顽抗的大臣已经尽数伏诛,剩余的虽然不乏偏向刘匡的,但他们也不敢将刘成即位的真相公之于众。

只要朝中大臣能紧闭嘴巴,这事情的始末就可以被彻底掩埋,刘成有的是办法将即位之事安排的合情合理。

但是,刘匡该怎么处置,这就成了目前最为关键的问题。

虽然刘成早在即位那日就宣布刘匡病逝,并及时向天朝递上了折子表明情况,但真正的刘匡,此刻却还好好的活在梁国的地牢里。

若放过他,则刘成王位不稳,若杀了他,却又显得不近人情,当真是难办至极……

汪丞相向前迈了一步,朝着刘成拱手道,“梁王,微臣以为,不尊先王旨意的谋逆之臣,应严惩不贷。故,依臣之见,应即刻赐死,以儆效尤。”

刘成微微挑眉,淡笑未语,让人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李大人看了一眼高位上的君王,又看了看恭敬立在前面的丞相,亦迈出一步,“微臣觉得,丞相大人所言有理。”

接着,丞相一派陆续有几人站出来,皆拱手道,“臣附议!”

“梁王!”就在局势一面倒的时候,曾受过刘匡重用的一位大臣走了出来,“臣以为,前梁王虽有错在先,却也在其位上兢兢业业,铲除奸佞稳定朝纲,亦造福了我大梁百姓,且再怎么说,他也是梁王的嫡亲兄长,于情于理,也不该赶尽杀绝。”

说罢,这位大臣跪了下来,“微臣请求殿下,对前梁王能网开一面!”

“王守之!”汪丞相转身怒瞪,语气严厉几近咆哮,“为千古罪人求情,你居心何在?!”

王守之不卑不亢,“丞相如此着急想置前梁王于死地,才是真正居心不良吧!”

“哼!那罪人谋逆篡位,死有余辜,本相一心为公,何来居心!”

“死有余辜?当年之事牵涉甚广,又焉能把所有罪责怪在前梁王的身上?!”

汪丞相:“你强词夺理!”

王守之:“你暗藏私心!”

汪丞相:“王守之,你不要挑战本相的耐性!”

王守之被气得不轻,亦恶言以对,“你个刚愎自用的老匹夫,当心有朝一日自食恶……”

“够了!”刘成一拍面前的桌子,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薄怒,“如此争吵不休,全然不顾体面,你们到底把本王置于何地?”

汪相赶紧跪下请罪,“微臣知错,请梁王责罚。”

王守之也告罪,“触怒梁王,臣罪该万死。臣愿接受梁王的任何处罚,只求梁王能网开一面,留前梁王一条性命!”

“梁王,此事万万不可!”汪丞相随即开口,“若轻易放过罪臣,且不说难以服众,留着他,亦是对您的一种威胁。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啊!”

“梁王,如今大局已定,汪丞相所言完全是杞人忧天……”

刘成淡淡看他们一眼,“是非曲直,本王自有定论,此事汪相所言极是,不管是出于大局考量,还是为保我梁国安定,刘匡,必死无疑!”

王守之匍匐在地,不住磕头,“求梁王收回成命!”

王守之一派的人也赶紧跪下,“求梁王收回成命!”

刘成冷冷睨他们一眼,“本王心意已决,众位不必再劝!来人,传本王旨意,罪人刘匡,大逆不道,特赐……毒酒一杯!”

……

牢里,刘匡依旧闭目养神,一派波澜不惊,直到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才终于睁开眼,朝声声音传来之处看去。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来人手中端着的一杯酒水,愣怔片刻,随即了然。

那人口中所言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后平心静气的端起毒酒,恍若未觉的一饮而下。

这一切,早该是他应承受的,又有何惧?

唯一挂念的人,已经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之人,他终于可以放心。

还有那个跟在他身边多年,对自己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侍卫流陷,上次见刘成的时候,在他的请求下,他也已经答应放他一条生路。

以流陷之能,只要能不受牵累,日后海阔天空,想必也无需他担忧。

算是无牵无挂,终于得以解脱,刘匡缓缓倒在了牢中阴暗的地上,嘴角却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和阳宫中,赵浅惜在刘成离开后不久就起了身,穿衣梳妆,略略吃了一些东西之后,便捧了一本书,随意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了。

不过,今日不知怎么了,老是无法静下心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所以,盯着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书页却迟迟未曾动过。

估摸着已经到了下早朝的时间,刘成却迟迟未归,赵浅惜心中慌乱更甚,却又只能强行压下种种不安,暗自安慰自己,他只是有事耽搁了而已。

又过了几个时辰,眼见时间已经快要临近傍晚,一直禁闭的房门才终于被人推开。

赵浅惜条件反射般朝门口看去,却不是那个一直期盼着的人。

添香走进来,轻轻阖上房门,随即快步走到赵浅惜身边,却有些欲言又止,“小姐……”

“有话直说。”

添香眼中似有不忍,却不得不如实说道,“奴婢得到消息,刘匡殿下,在一个时辰前饮下梁王所赐毒酒,如今已经故去……”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哐”的一声,手中的书卷落地,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赵浅惜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个初次见面时高冷疏离不近人情的大王子,那个对她偏执疯狂为她几近疯魔的梁王殿下,那个终于明白感情的真谛对她不计得失守护着的男人,那个不管她怎么对他都始终会回以温和浅笑的男人……

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吗?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眼见她差点倒下,添香着急的上前扶住她,眸中满是担忧。

赵浅惜没有回答,她没有痛哭,没有悲哀,眼中有的只是一片茫然。

刘匡死了。

是啊,刘匡死了,可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或者叹息,她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空洞洞的,好像世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寂寥得可怕。

隐约听到一阵呼喊,随后又是一片嘈杂,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好像已经完全迟钝一般,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抓不住。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急迫的响起,他不停的一遍遍呼喊,才终于让她从那个空洞可怕的世界里一点点抽离出来。

几乎费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才缓缓睁开双眼,恢复清明的那一刻,便对上了刘成焦急的视线。

“阿……成……”这话出口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有些愣怔。

她的声音,怎么哑到了这种程度?

“惜儿,惜儿你醒了!”刘成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惊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要不要先喝杯水?”

赵浅惜吃力的摇摇头,“我……没事……”

刘成闻言,连忙凑上前来,“先别说话,你的嗓子沙哑的厉害,先休息一下,过一会儿再开口。”

赶紧又叫来太医,确认她已经没有大碍之后,刘成才终于松了口气。

处理完刘匡的事情,他就直接往这边过来了,却没想到,刚到半路,就撞上了赶来报信的宫女。

听到她晕厥的消息,他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一路飞奔到和阳宫,刚进屋就看到她倒在添香身上,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场面。

他目眦欲裂,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在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时,心疼欲裂。

太医忙前忙后,折腾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告诉让她的情况稳定下来,却又告诉了他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她会如此,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而这个刺激,却是因为刘匡被赐死的消息……

刘匡对她而言,就真的如此重要吗?

然而,他还来不及多想,另一件事情又几乎将他压垮。

明明已经没事了,可她却迟迟没有醒来。

他担惊受怕,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的叫她,呼唤她,终于在第二天午后,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唤醒了她……

喝下药,又缓和了许久,那种胸闷气短快要窒息的感觉,才得以缓缓消失。

赵浅惜看着刘成,一字一顿的问道,“刘匡……他真的……”

许是不敢面对事实,她俨然把他的话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要从他的回答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或者,想确认某个事实。

刘成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脸色僵了僵,却很快勾起一个温柔的笑,“你身子太虚,还不适合谈这些事情。等你好些了,我就带你出去散心,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刘成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赵浅惜。

略一思索,她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她挣扎着起身,如愿以偿的被他第一时间抱在了怀里。

她抬手拂了拂他脸颊,“阿成,我承认,他的死讯,让我很,很难过。可是,我会这样,只是因为,把他当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你相信我,别,别多想……”

她的嗓音依旧沙哑,一字一顿,这几句话说的异常艰难,可他无比难受的心,却奇迹般的被安抚下来。

“嗯,我信你。”刘成温柔的看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

又过了一日,赵浅惜的身子总算恢复了七八成,刘成见她心有所虑,也不再坚持,带着她悄然的出了宫。

夜晚的睢阳城冷清了许多,寂静的城中几乎没有了行人,却有一匹马在街道里飞奔,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夜风打在身上,不可避免的有些冷,可赵浅惜却被一件厚厚的披风严丝合缝的包裹着,丝毫感觉不到深夜的凉意。

刘成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紧紧揽着赵浅惜的腰身,他低头伏在赵浅惜耳畔,柔声问,“惜儿,冷不冷?”

赵浅惜摇摇头,“不冷。”

刘成轻笑一声,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专心骑马不再多言。

到了城门口,向着守城门的士兵出示了一个宫中专用的令牌,交代让他们晚一些关城门,然后就朝着城外的方向行去。

赵浅惜有些疑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出城?而且还是大半夜的出城?

她转头看了刘成一眼,问道,“阿成,我们这是要去哪?”

刘成边控制马缰边回答,“带你去一个地方,确切的说,是见一个人,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赵浅惜也不好再问,便乖乖待在了他的怀里。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马儿已经跑出了睢阳城很远的距离,在一片丛林隐蔽的地方,陡然露出了一座古朴的宅院。

在宅院门口停下,刘成翻身下马,然后把赵浅惜小心的抱了下来。

“走吧。”他笑了笑,牵着赵浅惜向门口走去,轻轻推开了门。

赵浅惜狐疑的跟着他走,在大门打开的瞬间,赵浅惜下意识朝里看去,却见里面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雪白的衣衫,俊雅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无法忽视的孤冷……

这一切的一切,无疑在说明一点,这个人,是刘匡!

赵浅惜不可思议的定在原地,刘匡,怎么会是刘匡呢?

他不是已经……

可要是说她看错了,这也不可能啊!毕竟,这样的背影,她看了十一年啊!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的男人听到门口的声响,缓缓的转过了头。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本章内容错误,请跳过,直接从306章开始看!!!】

刘匡!果然是他没错!

赵浅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呆呆的看着他,却见他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就和过去的十一年一样。

刘成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感觉有些酸涩,看着相视的两人,他微微垂下双眸,缓缓放开了牵着她的手。

“你一定有话要和大哥说,去吧。”说完,刘成顿了顿,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赵浅惜一把抓住他的手,“阿成,别走。”

刘成讶异的抬头,“惜儿……”

赵浅惜笑笑,“我的事情,没什么需要隐瞒你的。”

她看看依旧再笑的刘匡,“而且,你总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刘成看了刘匡一眼,略一思索,便牵着赵浅惜走了进去,“他是我最重要的哥哥,我又怎么可能真的下手杀了他。”

刘匡引着赵浅惜和刘成坐下,看着赵浅惜笑道,“是啊,我做了那样对不起他的事情,二弟却不计前嫌,施以妙计放我脱身。”

原来,当日牢里的相见,刘匡的决然只是一心求死,一来算是还了欠赵浅惜的种种,二来也是为了让刘成真正坐稳王位。

在等到那杯“毒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于是毫不迟疑的饮下那杯酒,平静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会醒来,而且醒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见到了站在他床榻边的刘成。

这才知道,刘成从来就不想杀他,但为了堵住众大臣的嘴,他才不得不演了这一出戏,给他喝下假死药,在所有人面前“赐死”了刘匡,却在暗地里悄悄把他救了下来,并送到了这里的宅院。

依照刘成的意思,他应该赶紧离开睢阳才对,可他却放不下赵浅惜,想在临走前见她一面。

却不料,她突然病倒,这件事就无端耽搁了下来,而原本打算把事情真相告诉赵浅惜的刘成,也因此迟迟没有开口。

刘匡看着刘成,轻轻一笑,“二弟,当年的事情,是大哥对不起你,我……”

“大哥不必多言,当初的种种,我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也知道大哥从来没有想过要我的命。如此,曾经对大哥的恨意,也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我自然也做不到亲眼看着大哥去死。”

刘成真诚的解释,随即又道,“我早已不怨大哥,不怪大哥了。毕竟……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大哥一直是最关心我疼爱我的人,这一点无可厚非。尤其是儿时那段时光,大哥不遗余力的保护和照顾,不管过了多少年,弟弟也不会忘记。”

刘匡轻笑一声,“是啊,要是能一直像从前一样,该有多好。只可惜,大哥一念之差,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浅惜,我……”

看着刘匡自责的模样,刘成赶紧打断了他,“大哥,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你不是有话要和浅惜说吗,抓紧时间说吧,这段时间局面紧张,大哥需得赶快离开才好。”

刘匡点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向了赵浅惜。轻轻走到她身边,他蹲下身,从身上拿出一把匕首,小心的交到了赵浅惜手中。

赵浅惜和刘成都吓了一跳,皆疑惑的看着刘匡。

刘匡微微一笑,言语十分温柔,“小惜,尽管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师傅的死,确实和我脱不了关系。而且,当年用墨云竹的性命威胁你入宫,虽然是为了保护你不得已而为之,可我还是让你伤心了……

尽管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可我欠你的,却不论如何也无法抹灭。所以小惜,哪怕二弟留我一命,我也无法心安理得的离开,我欠你的太多,除了我这条命,已经无以为偿。”

刘匡握着赵浅惜的手,将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处,“小惜,如果你想为师傅报仇,便动手吧,能死在你手里,我也无憾了。”

赵浅惜愣了许久,反应过来之后突然笑了起来,小心的移开匕首,“原来,你竟以为我至今还在恨你。”

刘匡抬头,眼中亦有怔然。

刘成笑着走过去,扶起半蹲着身子的刘匡,“大哥怕是还不知道,听闻你的死讯,惜儿气急晕倒,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如今还未完全恢复。”

“什么?!”刘匡陡然增大了声音,“躺了三日?如今尚未恢复?小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子可有不舒服?”

说罢又着急的看着刘成,“二弟你也是,小惜身子未愈,你怎么能大晚上带她出来,更深露重的,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刘成无奈又宠溺的看着赵浅惜,“我能有什么办法?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不告诉她大哥尚在人世,她的病,还不知几时能好呢!”

赵浅惜有些难为情,瞪了刘成一眼,便默默垂下了头。

刘匡先是吃惊,许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她身子本就虚弱,哪里经得起折腾,这件事情,你直接告诉她便是,又何必非要带她前来。”

刘成笑着摇摇头,“大哥又不是不了解惜儿,若是告诉她了,她更得闹着过来了,不亲眼见到,她又如何安得下心!”

刘匡闻言,心神震动,他不再说话,复又蹲在赵浅惜身边,柔声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没想到,你竟然会……”

赵浅惜也抬头看着他,“我承认,父亲的死,我不可能当做没发生,可是,要我看着你死,我又何尝做得到?

这么些年,你对我的付出,我就算无法回应,却也都看在眼里。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早已不再恨你,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而无动于衷呢?”

刘匡微微敛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浅惜站起身,抬手扶了他一把,轻声道,“好了,过去的事,我们都别再提了。得知你安好,我便也放心了,阿成说的不错,你赶紧离开吧,不管你会去哪,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刘成也走上前,“是啊,大哥你快走吧,如若有什么难处,可差人给我捎个信,弟弟定会全力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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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匡笑笑,“放心吧,我会好好的。”说完又看着刘成,“二弟,还是那个请求,照顾好小惜,替我好好守护她。”

刘成点点头,“放心。”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抬眼望去,却见一身黑衣的流陷大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刘匡身边,立时跪了下来,“主子!”

随后,又转向刘成,真诚的拜了一拜,“多谢殿下!”

这句多谢,让刘成很是吃惊,毕竟,这个人向来只效忠于刘匡,除他之外,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

而且,当初听闻要放他离开,他非但不领情,反而拼死反抗,甚至试图和他同归于尽。直到告诉他刘匡未死,他才终于安分下来。

刘匡倒是了解自家下属的行为,知道他此谢是为着刘成暗中救下他的事情。不过……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流陷,眼中有些奇怪,“当初二弟不是已经答应要放你离去吗?你为何至今还留在睢阳?”

流陷恭敬道,“属下的命是主子的,主子在哪,属下就在哪。”

刘匡无奈一笑,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属下的脾气,干脆不再说什么了,“好了,起来吧。”

流陷过来,其实就是准备好了一切离开的事宜,特意前来等候。

所有事情解释清楚,刘匡已经可以安心离去,在赵浅惜的坚持下,他也答应下来,当晚就立即动身。

宅院门口,刘匡看着站在一边的赵浅惜,一双眸子里闪烁着化不开的温柔,他定定的注视着她的脸庞,仿佛要把她的模样永远刻在自己的心里。

他知道,在刘成身边的她才是幸福的,他也敢确定,刘成一定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愿意为她祝福,也心甘情愿成全她的幸福,可是,一想到要永远离开这个早已占据他整个生命的女子,让他如何舍得,又如何放心?

万般割舍皆无奈,他的所思所绪最终凝结成一个带着眷恋的微笑,他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温声道,“小惜,保重。”

赵浅惜微微一笑,“你也是,无论去哪,万望珍重。”

刘匡放开他,又同样拥抱了一下刘成,而后转身,利落上马,含笑看了她一眼,而后和流陷一起踏马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赵浅惜静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人潇洒如旧,却不知为何,他的身上仿佛流露出一股无形的苍凉寂寥之感,让人有些不忍,有些心疼……

许久之后,刘成轻轻揽住赵浅惜的肩膀,柔声道,“有流陷在身边,大哥一定会好好的,别担心。”

赵浅惜转过头,看着刘成笑了笑,“嗯,我相信他会过得好的。阿成,我有些累了,带我回宫吧,我想好好睡一觉。”

“好。”

-

回到宫里已经是后半夜了,赵浅惜这几日情绪大起大落,又是晕倒又是生病的,如今彻底放下了心,整个人便如同没了力气,只想摊在床上倒头大睡。

只不过,临到头来,她却不怎么睡得着了。

赵浅惜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的刘成,情绪实在有些复杂。

自上次非要和她同床共枕之后,这是他第二次自觉自主自动的跑到她的床上,且熟练程度相较之前更甚,某人甚至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上一次她还可以理解为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可看他此刻的架势,却似乎是打算长期霸占她的床了!

呃,要不要这么“开放”啊?

他们毕竟还没成亲,就这么住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

别说这是在古代,就单是作为一个较为保守的现代人,她也觉得这不合适好么!

“怎么了?”刘成无比自然的搂过她,假装看不懂她眼中无声的询问。

“阿成,”赵浅惜挣扎片刻,还是决定和他好好说说,“我们毕竟还没成亲,你如此,于礼不合……”

“那有何妨?我和惜儿本就有婚约在身,成亲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若惜儿实在介意,那不妨……我即刻拟旨册封你为王后如何?”

“……”

赵浅惜语塞,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刘成轻笑一声,搂着她的腰闭上眼睛,“既然惜儿还没想好,那便不急。快睡吧,很晚了……”

赵浅惜叹了口气,知他已经赖定了她的床,无计可施,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翌日,赵浅惜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刚坐起身,便看到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片竹简,拾起一看,上面是刘成熟悉的字体。

我去上朝了,惜儿记得用早膳,勿念。

赵浅惜微微勾了勾唇,将竹简收好,便唤了烟儿进来,穿衣洗漱。

听话的用完早膳,赵浅惜刚想回房里看书,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红袖,“你可知,萧王后现在如何?”

红袖颔首道,“小姐,据奴婢所知,自怀王故去之后,萧王后便病倒了,因着殿下新登王位,便尊了王后为太后,如今已移居仪恒宫。”

病了?

赵浅惜微微蹙眉,“走,我们去仪恒宫!”

刘匡的母亲,也就是前太后因身染重疾已经故去三年,现在,萧冉自然成了这梁王宫中最为年轻的太后,也是唯一的太后。

踏入专属于太后居住的宫殿,赵浅惜的第一反应却是冷清。

宫女极少,清冷萧条,乍一看来,倒更像是常年无人居住的偏殿冷宫。

赵浅惜不自觉的皱起了眉,萧冉好歹贵为太后,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莫非,这是阿成的意思?

可他连刘匡都原谅了,又有什么理由去迁怒无辜的萧冉?

赵浅惜摇摇头,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非常安静,呼吸可闻。赵浅惜不由放轻了脚步,缓缓的走到了里间。

只见萧冉安静的躺在床上,她的贴身丫鬟则静静陪在一旁,两人全程沉默,没有一丝半毫的交流,本就冷清的房间,也因为这份静默显得有些慎人。

听到脚步声,萧冉微微偏了偏头,见到来人是赵浅惜的瞬间,愣怔了片刻,随即艰难的坐起身来,“浅惜?你,咳……你怎么来了?”

赵浅惜赶忙走过去扶她躺下,“你身子不舒服,便别这么客气了。”

“我没事……”萧冉挣扎着扯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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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病了?还有这里……”她扫了一眼周遭,“为何如此冷清?阿成怎么这么粗心,居然忘了多派些人照顾你的起居!”

“不关梁王的事,他派了许多人给我,是我自己觉得闹心,便打发出去了。”萧冉咳了几声,眼神中满是哀伤,“更何况……他尸骨未寒,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里贪图享乐……”

赵浅惜一愣,发现自己好像忘了告诉她,刘匡还活着……

暗叹一句,赵浅惜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宫女,“你先下去吧,我与你们家娘娘有些私密话要说。”

宫女不确定的看了萧冉一眼,见萧冉点头,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萧冉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赵浅惜笑着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他还活着。”

“什么?”萧冉狠狠一愣,随即激动的坐起来抓住了赵浅惜的胳膊,“你说他……这,这怎么可能?”

“你先别激动,这件事牵涉重大,你听我慢慢说。当初,阿成表面上赐死了他,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用假死药偷梁换柱,如今他已经平安离开睢阳了。”

“真……真的吗?”萧冉的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真的,千真万确!”赵浅惜笑笑,“昨天晚上,我亲眼看他出的城。”

“那就好……那就好!”萧冉的眼中带了些泪花,一遍遍的轻喃。

“所以啊,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好好养病,知道了吗?他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憔悴的样子。”

萧冉突然沉默下来,半晌才笑了笑,“他……应该也不会在意我如何吧。”

赵浅惜握着她的手,“人非草木,你这么多年对他的好,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顿了顿,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个,是他临走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萧冉接过,一字一句的看了过去,许久之后,她才把视线从信上移开。

“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他……跟我道歉了。耽误我这么多年,委屈我,误会我,对我不好……为这些,向我道歉。他还说,他心里再不会爱任何人,但我会是他永远的妹妹,希望我能……另觅良缘。”

赵浅惜微怔,许久之后才看着她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她想离开,或是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刘成一定会答应帮她的。

萧冉笑笑,嘴角勾出一抹绝美的笑,“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他痕迹的地方,为他守候。”

“萧冉,你何必……”

萧冉拍拍赵浅惜的手,“浅惜,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劝。就像你当初一直为心上人等候一样,我这一生,也不过就这一个执念而已。”

赵浅惜静默,知她已经有了主张,便也不再多言。将常为她诊治的太医叫过来给她调理,吩咐了宫女好生照料,又不顾她反对的调了一些人过来伺候,赵浅惜才离开了仪恒宫。

回到自己的住处,刚进门,却看到刘成正坐在那里捧着一本奏章看得认真。

听到推门声,刘成抬起头,紧接着就笑着起身迎了过来,“回来了?”

“嗯。”赵浅惜笑笑。

“饿了吗?要不要叫人传膳?”刘成牵着赵浅惜坐下,然后把她抱在了怀里。

“过一会儿吧,现在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萧冉……是不是不愿意离开?”刘成轻声问。

“嗯,我告诉她真相了,也把那封信交给她了,可她,却想留下来,想一个人过完这一生。”

刘成顿了顿,而后抱紧了赵浅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要的东西,这样的决定在外人看来也许不可理喻,但对她来说可能才是最好的。我们决定不了嫂子的去留,便替大哥好好照顾她,如此,也算全了她的一番心意。”

“嗯。”赵浅惜轻声应道。

靠在他怀中休息了一会,她抬起头,有些犹豫的小声道,“阿成,我……想回家一趟。”

“嗯?回家?是想书砚和小竹了?”刘成转头往着她,“你若是想见他们,我这就差人宣他们进宫。”

“不必。”赵浅惜摇摇头,“我确实有些想念小竹了,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他,我有点不放心。还有大哥,我也一直想找时间好好和他说说话。

反正我整日里也无事,就让我回去住几天吧。你离开的这些年,我基本都是待在王宫里的,都有好久未曾回去看看了。”

刘成想了想,笑道,“好,一会儿就陪你回去。”

“嗯?”赵浅惜疑惑的看着他,“你要和我一起?可是,朝中的事情怎么办?”

刘成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我送你回去,等晚些时候就回来处理政事,过几日再去将军府接你回宫。”

“不用这么麻烦的,你要不放心,多派几个人跟随保护就是了!”

“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刘成拾起她的手,轻轻一吻。

最后,架不住刘成的坚持,赵浅惜还是妥协了,让他一路送她回了将军府。

刚下了马车,墨云竹和赵书砚就迎了上来,赵书砚先对刘成行了个礼,墨云竹则完全忽略了刘成,大步走到了赵浅惜身边,“姐姐的身子怎么样了?大病初愈怎的还乱跑?要是再有个闪失可这么好?”

之前,赵浅惜误以为刘匡已死而生了场大病,刘成的本意是想瞒住所有人的,奈何封住了宫中的消息,却封不住红袖添香的嘴,事发当日,墨云竹便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吓得第一时间就赶往宫中探望,守了整整一夜,确定她没什么大事了他才稍微安心。本来他坚持要等到赵浅惜醒来的,奈何手里的事情太多,他实在走不开,再加上他知道姐姐不希望赵书砚担心,为了瞒住赵书砚,便只能先行回府,以免让他生了疑。

本打算明日就进宫看她,却不料她今日居然先回了将军府。

赵浅惜看了一旁正和刘成说话的哥哥,微微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声些,莫要让大哥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放肆一次 “所以……?”席临看着她,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刻意放轻,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动慕容矜让她收回方才的那些话。

慕容矜笑了笑,“所以,你想要如何,我都会答应,只要你能止住朝中大臣反对之声,堵住东御百姓悠悠众口,我便不再逃避,也不再继续欺骗自己。”

不错,就是逃避。

从一开始对席临心软,到后来的相处当中渐渐依赖,渐付真心,这一整个不算短暂却也不太漫长的过程中,慕容矜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相反,正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才能够及时压抑那些奇妙的情绪,逼迫自己不要动旁的心思,强行忽略了席临带给她的一切不同寻常的感受。

那盆寒鸦春雪,那把白雪红梅的油纸纸伞,一夜之间搜罗而来的数盆纭丹之花,辛苦找寻许久的医书古籍,花榄节时的盛况与心安,还有城南处一览无余的荷花池……

一件件一桩桩,犹如昨日,近在眼前。或许在这其中的某一次,又或许比这更早,慕容矜的心已经悄然脱离了她的控制。

只是她身上背负太多,她活着的唯一使命便是复仇,所以不管那颗早已死寂的心何时重新燃起了生气,她也不得不视而不见,故作不知。

包括离开东御之后,计划进行的顺利与否,她都会不受控制的想起席临,心中对他的怨恨早已经变了质,她非但不再继续报复席临与东御,相反,她甚至还会担心会害怕,那些欺骗和伤害,会不会让席临彻底恨上了自己。

虽然一开始的确心存利用,其后也不得不按计划实施到底,但那些谎言之中,又何曾没有真心?

或许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在睢安城中那将近一年的时光里,其实是西衡消失以后,慕容矜过得最为安心的日子。

她承认,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信念坚定一心只为复仇而活的人了。在赫郸城中再次遇到席临,得知他并没有责怪怨恨自己,甚至为了她不惜冒险潜入北厉,慕容矜平静冷漠的外表之下,一颗心早已经迸出了炙热的温度。

在席临表面心迹的这些天以来,慕容矜也分外煎熬,一面想要放肆一次,另一面又想着西衡覆灭之仇,让她迟迟难以下定决心,只能以一副冷淡疏远的态度来逃避。

可是自己鬼使神差答应他回东御,并且重新回到郁竹轩中的这一刻,慕容矜便已经清楚了自己的选择。

西衡的仇,虽与席临并无直接关系,他未曾援助也情有可原,但再怎么说也不是全然无关,慕容矜就算不再恨他,也无法做到若无其事的与他在一起。

可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了慕容矜的控制,经过这一夜的深思熟虑,她还是决定,不管不顾的放肆一回。

她舍不得席临,哪怕日后要遭受西衡万千阴魂的唾弃,要背负不孝骂名生生世世不得安宁,她也想要抓紧这个人。

只有这一次,她任性的选择相信他,日后若他变心,那她便永远封闭自己的心,再不爱人!

看着呆愣原地仿佛傻了一般的人,慕容矜失笑道,“怎么,这么吃惊啊?”

席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的话,片刻之后,猛的将人拥进了怀中,“矜儿,我定会一辈子待你好的!至于西衡,我会为自己曾经的所为赎罪,你身上的大仇,我会用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为你的亲人和西衡百姓讨回公道!”

慕容矜缓缓抬手回报住他,轻声笑道,“好,我等你。不过说好了,我若是嫁你,只能以西衡公主的身份,且北厉的雨妃名分,也需要你来与天下之人抗争。”

“这有何难?”席临看着她,低笑道,“我记得,在北厉之时,矜儿对赫连英已经说的很明白,他娶的是南景罪臣耿谛之女耿歆雨,与我的郁枫公主何干?”

慕容矜:“……”

这人倒真会投机取巧!

“呵……”席临看她无语的模样,轻轻笑出了声,“矜儿能答应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大喜过望,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妥善,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横加阻拦。

还有身份一事,矜儿也大可不必担心,我既已决定要与你共度余生,自然不会委屈你,让你一辈子顶着别人的身份做我的皇后。”

慕容矜闻言轻笑,戏谑道,“不让我用别人的身份,你现在不也叫我别人的名字么?”

席临一顿,“……叫习惯了,我没注意。我之前好像听你说过,真正的慕容矜是慕容王府的郡主,你的挚友?”

“嗯。”慕容矜点点头,眼中重新浮上了一丝阴郁,声音也低沉下来,“我自幼喜爱医术,而后更是长年去到云谷随师父习医,在皇城之中并无多少朋友,加之宫中只我一个公主,除却皇兄们空闲之时陪我说话玩闹之外,其余很多时候其实都有些孤独。

幸得我与慕容姐姐儿时一见如故,她待我极好,每每从云谷回宫,她都会来看我,这样一来,即便父皇皇兄们忙于朝政对我无暇顾及,也有慕容姐姐常在身边,倒也不觉得如何了。

只可惜,慕容姐姐那般善良美好的女子,最后的下场却是……”

慕容矜冷哼一声,捏紧了拳头嘲讽道,“却是不堪被辱,自尽而亡。”

“……没事了。”席临抱紧她,一手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抚道,“她受的委屈,总有一日会平反,那些辱她逼她之人,也定会付出代价!”

“抱歉,是我失态了。”顿了顿,慕容矜从嗜血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褪去戾气微微勾了下唇角道。

席临摇头,“不必和我说这些,在我面前,你可以说任何话,做任何事,不必伪装,更不必时刻精神紧绷顾虑重重。”

“好了,我真没事。”慕容矜却道,“这些事情,早已经在我心中麻木,否则的话,若是每次提起我都失控,岂不是给了敌人无数的可乘之机?放心,如今的我,即便做不到无坚不摧,但也不至于会轻易脆弱。”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昏君 “可我心疼!”席临看着她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很坚强,也知道你能处理好一切,但是矜儿,不管你再如何强大,在我心里,你却始终都是那个受尽苦楚却依然维持本心的人。

而我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能拼尽全力让你开心护你无忧,所以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你生气的时候可以尽情发泄,你不高兴了也可以直接说出你的不满,不管你想怎么样,你都可以遵循本心去做,不用顾虑任何事情。”

慕容矜低笑一声,“你这样的承诺,倒真有几分昏君的潜质。”

昏君席临:“……那也只对你!”

“那是当然。”慕容矜挑眉看他,“你若是有朝一日敢对旁人如此,那我们,便只能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回应席临的感情,已经用尽了慕容矜此生最大的勇气,不是没试过逃避,也不是没装作过视而不见,可到了最后,她却始终抗争不了自己的心。

再耗下去,也不过是彼此折磨,甚至影响大事,与其那般痛苦的坚守着最后一丝执念苦苦煎熬却收效甚微,倒不如抛开那些桎梏,给彼此一个机会。

但这一切的前提,却是绝对的忠诚,若席临辜负了她这次的孤注一掷,那她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她自己可能都无法预料。

席临却完全没有把她话中的威胁之意放在心上,反而失笑道,“矜儿这账若是算起来,我怕是承受不住,所以你就尽管放心吧,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会伤害我的矜儿半分。”

慕容矜冷哼一声,“照陛下这意思,是惧怕我的手段才如此委曲求全了?”

席临:“……这可太冤枉我了,而且我方才的话还未曾说完,矜儿又何须如此武断。”

慕容矜抬眼,看他想要玩什么花样。

席临却笑了笑,俯身轻轻的吻了一下慕容矜的额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会伤害矜儿,但最重要的是,即便我敢,却也万万舍不得,让我的矜儿受半分委屈……”

“……”轻暖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慕容矜听着这温柔郑重的话语,不受控制的红了脸。

抬手将他退开,转身背对着他,不让他发现自己的窘迫,慕容矜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休要油嘴滑舌!”

席临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她,抬脚绕到她身前,“既然矜儿答应了,那我便即刻下去准备,最迟一月,便册封你为我的皇后。”

“不可!”慕容矜却直接拒绝了。

席临一愣,眼中的喜悦重新被担忧和急切取代,“你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了么?为何还不愿嫁与我?”

“不是不愿。”慕容矜轻叹一声,看着席临受伤的模样,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含糊道,“只是,我的身份……朝臣怕是不会答应。”

“这个我自会解决。”席临道,“董贺都能力排众议娶了男后,我难道还摆不平那群大臣么?矜儿自可放心,在封后旨意下达之前,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被人为难的。”

慕容矜却依旧皱着眉,丝毫没有被席临安慰到,许久之后,她才长叹一声道,“席临,如今国仇未报,家恨未消,我……我没办法现在就做你的皇后。”

席临一怔,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的光亮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慕容矜见状有些着急,赶紧解释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必然会做到,如今南景和北厉的战事正当紧要,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所定论,不出一年,西衡的大仇应当就能得报,到了那时,我一定听你的安排,好不好?”

席临微垂眼帘,许久才低声喃喃,“我不是等不了这一年,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途生变故,她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不再愿意嫁他,甚至与他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只有真真切切的娶了她,完完全全的得到她,他的心中才有真实感,也才能踏实。

迫切想与她成亲,也不过是想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罢了。

心中的话不小心说出了一半,席临猛然回神,收住话头看向慕容矜,勾起一个淡笑,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你不急着成亲,听你的便是。不过我们可说好了,除掉北厉和南景过后,你可不许再找理由推诿!

我如今已至弱冠,太后孝期也已经过去,大婚事宜,拖不了多久了。”

席临装作无事的模样,慕容矜却看出了他的落寞和强撑,抿了抿唇,思索良久后道,“大仇未报,我自不能风光大嫁,但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先封我为妃,册封事宜一切从简,如此也不算于国于亲不忠不孝,待尘埃落定之后,你再封我为后不迟,如何?”

席临闻言猛的抬起头,定定的看向了慕容矜。

虽然他根本舍不得委屈她,只想让她光明正大的直接站在他身边,做他唯一的妻子,但如今这样的状况,他自然不能勉强慕容矜做违逆内心之事,若是能迂回一些,先娶她进宫,日后再补封后大典,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

他微微蹙眉,“矜儿,说实话,我确实很想即刻就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但我不愿意勉强你,你若是心中有所顾忌,我可以等的,多久都没关系,你不用委屈自己……”

“不委屈。”慕容矜却笑了,“既然你想快些成亲,那便按我说的办,先册封我为妃,其余的待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不过你要答应我,等东御统一天下之后,你要陪我回到以前的西衡皇城,陪我一起给父皇母后竖衣冠冢,再与他们解释清楚事情原委。”

之前西衡皇城沦陷,慕容矜悄然潜入城外之时,便见皇族之人全数被杀,尸身被暴晒于城墙之上。

那时慕容矜还没有能力,为了保住唯一的皇室血脉,剑轶拼命将她带离了那里,她根本没有办法带回父皇母后和皇兄们的遗体将他们好生安葬。

而那之后,据说南景官员入主皇城接手皇城事宜,便下令将所有尸体全数焚毁,而其中,也包括了她的至亲。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谋划 事情已矣,现在即便重新夺回皇城,却也找不回他们的尸身了。

但即便这样,慕容矜却也还是要为他们立碑,让他们的遗物代替他们入土为安,如此才能让他们早些解脱,真正安息。

让席临陪她一起,等同于承认了他的身份,席临自然没有二话,十分欣喜的答应了下来,“那是自然,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并且无条件的陪在你身边。”

慕容矜看着他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矜儿这是不信?”席临靠得更近了一些。

慕容矜嘴角带笑,“未曾。”

“那你这般反应又是为何?”

“不为何。”慕容矜笑了,“只是,我这人奉行眼见为实,至于承诺么,须得实现了方能作数。”

席临哭笑不得,抬手将她抱入怀中,“那便看着吧,答应你的,我定会全部实现,绝无虚言。”

慕容矜抬手抱住了他的腰,轻笑道,“好,我拭目以待……”

-

慕容矜突然答应了婚事,让席临有些猝不及防,他原本的计划是一步步慢慢来,争取在天下彻底安定之前让她松口。

今日来到容府,也只是想来看看慕容矜而已,却没想到有此意外之喜。

情况骤变,之前的那些计划也全都没了用处,接下来,就得想着怎么说服那些大臣,将慕容矜好好的娶回宫中了。

“来人。”刚进寝殿,席临便吩咐道,“去请宁王过来,朕有要事相商。”

“是。”宫人拱手领命,快步往清云宫去了。

席临换了帝王常服,没等多久,席洛便赶了过来。

“皇兄。”席洛拢袖一揖,轻笑着道。

“坐。”席临微微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来。

席洛走过去坐下,正了神色,“皇兄如此着急的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确实有事。”席临停顿片刻,笑道,“皇兄,要成亲了。”

“成亲……成亲?!”席洛瞪大了眼,“是……是什么时候的事?慕容姐姐她答应了?可昨日,皇兄不还说她心结未解么?”

“事出突然,我也未曾料到。”席临示意他稍安勿躁,“今日去容府,她突然改了主意,我也颇为意外。”

席洛意外片刻,随即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慕容姐姐答应下来,皇兄也算所愿得偿,实乃好事。”

席临点头笑道,“是好事,所以,还需小洛助力,以免节外生枝。”

“皇兄是说,朝臣之意?”席洛皱了皱眉,“皇兄是打算,直接立慕容姐姐为后么?也是,以皇兄对慕容姐姐的在意,必是不会委屈了她。

慕容姐姐对外的身份乃一代女神医,并无显赫家世,若想立为皇后,的确是不那么容易……不过,皇兄若心意已定,总能寻到法子让那些大臣无话可说,当不需要特意让我出言才是。”

席临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

席洛见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震惊道,“皇兄的意思,难不成,是想恢复慕容姐姐西衡公主的身份?”

让席临如此慎重小心,除了恢复慕容矜的身份,怕是不会有其二之选了。立亡国公主为后,不说惊世骇俗,也的确算得上史无前例,之前的国君,再如何贪恋美色也不过是收入后宫封了个妃,又和曾有过直接封后母仪天下的道理。

皇兄此举实在太过大胆,席洛甚至已经可以预料,明日提出此项事宜之时,朝中会是什么样的轰动。

想要说服那些大臣,恐难如登天,倒难怪,皇兄会如此严阵以待,早早来找他商议对策了。

席临果然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矜儿既要与我共赴白首,自然要以她本来的身份嫁我,否则岂非对不起她的一番信任与交付。”

“皇兄对慕容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只是……”席洛顿了顿道,“只是此事并非能一蹴而就,还需从长计议才可,若急于求成强行镇压,怕是遗患无穷。”

席临缓缓道,“原本,我是打算早做布局,待矜儿答应之时让一切顺理成章的,只是如今事出紧急,才不得不改变策略。

不过,矜儿坚持要等西衡大仇得报之后才肯做我的皇后,如今只是封妃,即使有所阻碍,想来也并不如何棘手,只需小洛与我合计商量,用些法子必能成事。”

席洛却是又一次愣住了,“什么?不是封后,只是册妃?”

席临叹了一声,“我何尝不想直接封后,奈何她如今心思并不在此,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有一个缓冲之机,先一步封她为妃,待日后封后之时,也不至于事出突然而引起太大反响。”

席洛跟着轻叹,心道封亡国公主为后,不管何时都不可能轻松达成,然则自家皇兄脾气如何席洛了解不过,自是十分清楚他所决定之事必定无法更改,只得抛却旁的念头,认真为他谋划了。

“不论如何,先封妃,总归比直接封后好上许多。”席洛想了想道,“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慕容姐姐此前来东御的目的,若是让那些大臣知晓她曾经作为,怕是宁可当场死谏,也不肯同意皇兄将人接入后宫。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封死全部不利消息,竭力营造出一种慕容姐姐行医救人的狭义之名,并且拉拢几位阁臣与我们站在一处,如此方能成事。”

席临点点头,赞赏道,“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我最近忙于朝政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兼顾此事,所以近些日子,还得劳烦你帮忙了。”

没错,找席洛过来,除了让他在朝上与他应和,这造势一事,也非得让他代劳不可。

席洛叹道,“何谈劳烦,既是皇兄想要的,小洛定当全力做好,尽力不让皇兄为难。”

“你做事,皇兄放心。”席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这些就全部交给你去办了,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办妥为好,否则,我担心又会有什么不可把控的变数在其中。”

“皇兄放心,小洛知道分寸,定当全力以赴。”席洛微微点头,沉沉应道。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就绪 知道席临心中着急,席洛办起事来直接用上了十成的功夫,不过十日,慕容矜重回睢安之事已经人尽皆知,而且与此同时,她曾经在东御救人无数的事迹也一五一十全被翻了出来。

除却曾受惠于她的那些世家之人,就连她在东御五县设立医馆惠及的百姓也全都听闻了消息,在席洛特意派人引导带动之下,一时之间掀起了一股对慕容矜感谢的热潮。

茶楼酒肆,说书人口中的英雄猎奇事迹里,慕容矜的名字不透痕迹的加了进去,且一日比一日说的久,渐渐成为了新的传奇之一。

流言的传播极为迅猛,在这般特意营造的势头之下,就连那些一无所知的百姓,如今提起慕容矜名字,也会恍然惊觉的插上几句话,啊,就是那位心地善良医术高绝的女神医啊!

除此之外,江书锦及其父江朔,亦被宁王亲自设宴款待,其间交谈未有人知,可宴席结束告辞之时,江朔却对席洛拱手一揖,郑重承诺必会相助一二。

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慕容矜之前确实救人无数,朝中无数大小官员的家眷都受过慕容矜之恩,如今被席洛一一拜访,绝大多数人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些人不论如何坚定不屈,毕竟欠了慕容矜人情,哪怕慕容矜救了他们心底在意之人一事不足以动摇他们对于朝廷的忠诚,但得知此事乃皇上之意,且只是封个妃位无伤大雅,斟酌过后亦少有人继续纠结,通通将将席洛所托应承了下来。

一切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席洛反复考虑,查无遗漏之后,便去了席临的寝殿复命。

“皇兄,一切准备就绪,再过几日,皇兄便可于朝上提及纳妃之事。”

原本席临是打算即刻提出册妃事宜的,但经和席洛的一番商讨,都觉得等布局好了再说会事半功倍,席临便暂时将此事压制了下来,只待席洛办好一切之后再行继续。

“好,我明日便提。”席临闻言自是心喜,拍了拍席洛的肩膀,由衷道,“多谢小洛为皇兄费心。”

席洛摇摇头,微笑道,“皇兄不必与我客气,能帮到皇兄,小洛很开心。”

“不管怎么说,此事你办的很好。”席临笑笑,想了想道,“不若这样吧,皇兄今日便允小洛一个心愿,待日后小洛有了想要的东西,尽管与我开口,我定然满足于你,如何?”

席洛失笑,本想拒绝,但看到席临认真的模样,便点了点头道,“也好,待我日后有所求,再与皇兄开口便是。”

席临这才满意,随即又说起了封妃一事,“对了小洛,那些大臣中,有多少站在我们这边?”

席洛道,“近四成。”

席临喃喃重复,“四成……”

“不错。”席洛道,“这些日子我秘密走访了曾受恩于慕容姐姐的大臣之家,也见了一些喜好变通不喜一味守旧的臣子,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其余的哪怕不愿,却碍于慕容姐姐的恩情选择了保持沉默,持中立之言。

这些人算起来,大致接近四成之数,且除却他们,朝中亦有一派中庸之臣,不喜掺和此等事宜,外加那些奉承阿谀之人,持反对意见者当不足半数。

更有利者,如今四方百姓对慕容姐姐的赞美之声,既减少了那些大臣的反对理由,又在无形之中为我们添了助力,如此,只需皇兄态度强硬些,此事当可定下。”

“很好。”席临笑道,“你做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滴水不漏。”

席洛挑了挑眉,故意往席临身边凑近了一些,语调微扬道,“皇兄……这是在夸我么?”

“自然。”席临明白席洛这是起了玩心,干脆配合道,“我们小洛如此能干,当得起这些夸赞。”

听到席临这么一本正经的形容自己,席洛反倒先不好意思了起来,立时端端正正的坐了回去,轻咳一声道,“清云宫那边还有些琐事,既然慕容姐姐的事情已经说完了,那我便先告退了,明日朝会之时再见机行事。”

席临心中好笑,本想点头放他回去,临了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他道,“这段时日一直不得空,倒忘了一件要事。”

“嗯?”见席临神色郑重,席洛也微微凝重起来,“是何要事?”

席临沉吟道,“按例,你早封亲王,这个年纪,合该出宫建府了,如今已然入朝,此事更是早该提上议程。”

“皇兄原是说这个。”席洛放松下来,笑道,“我还盼着皇兄和朝臣都能忘了这事,如此,我便能继续赖在清云宫中一段时日了。”

“……你不想出宫住自己的王府?”席临闻言却微愣,按理说,出宫之后有了自己的地方,做起事情来更自由一些,不受桎梏,也不用继续受这宫中礼仪约束,当更令人向往才是。

席洛却道,“出宫之后自然可以随行些,但……皇兄不在啊。

皇兄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想离皇兄近一些,盼着偶得闲暇,皇兄能屏退宫人,如从前那般,与我亲亲热热的用一次膳,或是如寻常兄弟那般,下一盘棋。

宫外再好,可只我一人,却也途剩寂寥和孤单了。”

席临蹙了蹙眉,许久才问,“你当真不想出宫独居?”

“自是不想。”席洛回答的毫不犹豫,“清云宫我住了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也很喜欢,若让我此时搬离,我亦会不舍。

不过……我知道亲王出宫开府乃先祖留下的规矩,我不愿让皇兄为难,若皇兄觉得是时候搬出皇宫了,小洛也绝无任何异议。”

席临停顿片刻,却笑了笑,“罢了,小洛身子尚未康复,出宫独居我实在忧心,特令小洛继续居住于清云宫中,待身子痊愈之后再做打算。”

席洛眼眸陡然一亮,席临这话中之意他立刻便明白了,拱手勾唇道,“小洛谢过皇兄。”

“好了,你既心中主意已定,此事便先如此吧。”席临笑了笑,“不是还有事么?你回去罢。堆积的奏折尚未批完,我再不处理,今晚怕是又得熬到亥时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惊雷 “那小洛便告退了,皇兄莫要熬的太晚,早些歇息。”席洛闻言笑了笑,拱手退出了大殿。

翌日早朝之上,延迟了数日的提议正式展开,毫不知情的闻熙误打误撞的重提纳妃事宜之后,席临连事先准备好的开场之言都用不上了,十分乐意的直接顺着闻熙的话接了下去。

于是,原本做好准备,打算等席临同以往一般含糊略过就紧跟着开口再劝的几位大臣,眼睁睁的看着席临居然没有反驳,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还像是在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上首龙椅之上,席临微微凝眉,假模假式的作出一副斟酌的样子,沉吟许久后慢声道,“闻大人所言甚有道理,如今大孝已过,朕身为一国之君,确实应当为东御的社稷安定所作考虑。”

“陛下圣明!”这简直就是一个天降大喜砸在头上,闻熙愣怔了数息,立时拢袖轻揖,语调轻快道,“既如此,臣即刻便筹备选秀事宜,定当搜寻天下贤德女子,只望能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大人莫要心急,听朕把话说完再议不迟。”席临略有无奈。

“……是是是!老臣急躁,陛下恕罪。”

席临自然没去计较这个,只按照自己的意思继续一点点的引出目的,“充盈后宫,选秀自当是必行之举,只是,如今正逢大乱,东御不日亦要举兵干涉,此刻实非选秀良机。”

“陛下考虑周全,是臣鲁莽了,那……”闻熙经此提醒,也明白了此间关窍,冷静下来提议道,“不若先于睢安城内召选良女,待战事落定再行大选,陛下以为如何?”

“如若抛开顾虑,此举确乃良方。”席临话锋一转,“不过,只从睢安选人,甚至只从朝臣家中挑选,难免让天下人觉得朕行事有所偏颇,若其中再被有心人利用挑拨,长久下去,于国不利。”

闻熙一滞,也反应过来自己心急狂喜之下又一次提出了个馊主意,赶忙告罪道,“臣考虑欠妥,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到了这里,闻熙再如何也听出来席临的话中之言了,答应纳妃却又不能选秀,恐怕,这其中弯绕计量,席临心中早有计较。

果然,席临只停顿片刻便笑着道,“不瞒诸位爱卿,朕心中,其中早有属意的女子,既然诸位担心皇嗣一事希望朕早日纳妃,不如便先将那女子接入宫中,如此岂非两全?”

闻熙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嘴角带笑的帝王,下一刻又立刻垂下头,眉间不由得渐渐拧紧。

不知道为什么,席临这个提议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坐拥三宫六院,只要不是秦楼楚馆的女子,天下的美人大可任意接入宫中,古往今来皆无例外。

席临若真看上了什么人,封个妃位放在身边也未尝不可,还能早日解决皇嗣之忧,怎么想都是绝佳的好事。

可方才那一眼,闻熙却敏锐的觉得,此事可能并不像听上去的那么简单……

同样察觉到不对的人不止闻熙,另外一些则是早已知道席临打算甚至已经屈服准备帮腔的大臣,因此一时之间,静默的朝堂之上,众臣的表情或迷茫或无奈,精彩纷呈甚是有趣。

席临面无波澜的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不急亦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等着,一语不发。

终于,许久之后,一人站出打破沉默,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臣斗胆一问,不知陛下心属何人,臣等也好做准备……”

借口拙劣得不忍视听,席临心中暗自腹诽了几句,神色平淡的开口道,“那位姑娘,朕交好已久,众卿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她。”

“莫……莫非……”

“不错,正是朕亲封的第一神医慕容矜,同时也是……已故西衡国唯一的公主,南宫郁枫。”

“………………”

一时之间,无数人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席临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枚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险些让众大臣们站不稳。

若只是慕容矜,他们倒不至于如此反应强烈,虽然女子行医充斥话柄,这样的人嫁入皇宫并不合适,但慕容矜的神医之名传遍天下,乃真正意义上的民生所向,若席临定要将之册封为妃,倒也不是什么决计不可的事情。

只是,只是慕容矜,怎么会突然变成西衡的公主?!

西衡的郁枫公主,不是早已在几年前,死于战争之中了么?

不,不对!

当时西衡国君南宫戬,传言极其宠爱郁枫公主,将其保护得分外严密,根本少有人见过公主真容,甚至还有传闻,南宫戬事事依着公主的性子,任由她长时间出门游历玩耍,那位公主似乎很少待在宫中。

而西衡灭国之时,皇室成员被杀后全部被挂于城墙暴尸示众,但其中,却并没有郁枫公主。

南景和北厉一致对外宣称,郁枫公主死于战乱之中尸骨无存,但不见其尸,便说明……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

或许西衡国的公主,根本就还活着!

想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心力交瘁。

活着便活着吧,反正东御并未参与当年之事,那位公主恨也好怨也罢,都牵扯不到东御头上。只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西衡公主不仅来了东御,还成了他们皇帝陛下的心仪之人,甚至明知她身份危险,还鬼迷心窍般非要将人接进皇宫放在身侧?

又是一阵长久的僵持沉默,待差不多消化了这件事情之后,闻熙首当其冲,直接跪下请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西衡公主身份特殊,万一其心怀不轨,后果当难以预料!陛下身份尊贵,必不可以身犯险……”

“闻大人莫要激动。”席临淡淡打断他,“首先,朕需要向尔等说明一事,慕容矜虽为西衡公主,却与我东御无甚仇怨,她定然不会对朕造成任何威胁。

其次,朕早便知悉她的身份,清楚她的所思所想,亦知晓她绝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东御之事。况且,朕与她亦是两情相悦,接她入宫,朕自觉并无丝毫不妥。”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成亲 “可是皇上……”

“好了,朕心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闻熙:“迎娶亡国公主,此举实是惊世骇俗,陛下身份贵重,陛下的安危关系到东御国祚,还请陛下莫要因为一己之私置百姓于不顾,弃东御先祖基业于……”

“闻大人稍安勿躁。”这次,席临还未开口,席洛先一步笑眯眯的出列道,“皇兄迎娶郁枫公主虽反俗一些,却也不至于有多惊骇,闻大人为忧心东御固然其心可揭,但此事,确实没有大人所言之重。”

“怎的不重?”闻熙瞬间转向席洛道,“陛下龙体贵重,岂能经受任何闪失?”

“若郁枫公主当真想对皇兄不利,又何须等到今日?”席洛道,“当初皇兄遇刺,是南宫郁枫出手相救,而后遇险,又是南宫郁枫为皇兄挡下了致命一击,就连本王的病,也都是南宫郁枫治愈的。

若她真的对皇兄和东御心存不轨,又怎么会一而再的错过良机,反而去用曲折迂回甚至毫无把握的招数等到如今?”

“万一……”闻熙梗着脖子,“她是故意做的这些,就为了让陛下对她死心塌地,好利用……”

“闻大人慎言!”席洛皱眉打断他的不敬言辞,“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尔等应该十分清楚,又岂会轻易受人蒙蔽!

而且,南宫郁枫来我朝多时,却从未做过不利之举,若她真有心利用皇兄,前些日子也不会主动离开。若按闻大人的猜测,她的做法岂非是自毁城池,令一切功亏于溃?”

“可……”闻熙踟蹰半天说不出反驳的理由,心中着急不已,最后,选择了跪下请命,“亡国公主不利社稷,为保东御千秋万载,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闻熙没有理由去反驳,这便成了他的最后一招。他请命之后,其他反对的大臣就会跟着请命,群臣施压,席临才有可能会改变主意。

然而,这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招,却也成了空谈。

闻熙跪下之后,只有寥寥几人跟着跪下,而内阁大臣诸如江朔此类的重要官员,却稳立于原地毫无动作。

闻熙震惊的看着他们,却换来众人齐齐劝说,有理有据不容辩驳。

于是,这场风云变故就这么被定格成了一场闹剧,慕容矜入宫之事,就这么强有力的定了下来。

-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席临一刻也不想再等,命令内务府和礼部全员动员,仅十日,便将慕容矜娶进了宫门。

入夜,一身嫁衣的慕容矜端坐于淑枫阁寝殿之中的大红喜床上,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一点点向她靠近。

“参见皇上!”周围的宫女嬷嬷纷纷行礼,慕容矜犹豫片刻正要起身,却被席临扶住手腕止了动作。

“起来罢。”淡淡免了众人的礼,席临坐到慕容矜旁边,从嬷嬷手中拿过喜称挑了红盖头,按照规矩喝了合卺酒,便迫不及待的吩咐其他人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屋中霎时只剩下两人相对而视。

“你……”时至此刻,终于得偿所愿的席临,看向慕容矜的时候却莫名产生了一些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看着她良久,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是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席临难得如此窘态,慕容矜颇感惊奇,审视笑道,“可是我有何处不妥?”

“没,你很好,也……很美。”席临怔怔回答。

慕容矜“噗嗤”一笑,“你今儿怎么了?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席临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乎下意识道,“我说真的,矜儿今日……真的特别好看。”

这倒绝对是实话,喜爱素色的慕容矜平日里只穿白色浅青一类的衣裙,如今一身大红,衬得她娇俏而美艳,是种不同以往的风情,勾魂夺魄也不为过。

席临这般失了冷静的模样,除却新婚的欣喜紧张,也不乏被别样的慕容矜所震撼的因由在其中。

慕容矜闻言更加好笑了,“谁问你这个了,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方寸大乱的模样,实在难得一见!”

席临明白过来,有些讪讪,不过并没有接慕容矜的话,顿了顿后,反而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矜儿,你……当真不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后悔,做我的妻子……”席临紧紧握住她的手,抬眼看她,“矜儿,你答应嫁了我,我就一辈子也不会放你走了,你可真的想清楚了?”

慕容矜一愣,失笑道,“我的皇帝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来问这些,不觉得太迟了么?”

“我……”席临再次愣了,半晌支吾道,“你要是后悔了,我可以……”

话没说完,慕容矜就倾身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将他未尽的话全部堵了回去,“我若是后悔,就不会坐在这儿了。阿临,嫁给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一声温柔轻唤的“阿临”,席临混乱的思绪伴随着强烈的不好意思和幸福,反倒神奇的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身侧坐着的人,抬手,轻轻将她抱到了怀里,“矜儿,我心悦你,这一生一世都只心悦你一人,此生,绝不负你!”

慕容矜抬手回抱着他,“嗯,我信。”

静静依偎在一起,温存良久,席临似是终于变回了那个果决冷静的皇帝,他微微直起身,对着慕容矜勾唇一笑,“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我们还是早些歇息罢?”

这么直白的话说出来,绕是慕容矜再如何不拘小节也不由得羞红了脸,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席临轻笑一声,揽着慕容矜的腰将人紧紧抱到怀着,接着就......

半月后。

慕容矜执了本书倚在淑枫阁的小院里,时不时的停顿一下抬手往面前的棋盘落子。

“皇嫂一心二用还能占据优势,实在太打击别人的自尊心了。”席洛斟酌良久,也落了一子。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吃醋 “打击到别人或许还有些可能。”慕容矜挑眉,“不过,宁王殿下向来不服输,逆境突破,棋艺明眼可见的日渐长进,我看着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还乐在其中。”

“皇嫂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么?”席洛笑了笑。

“实话实话而已,有必要掩藏么?”

席洛轻叹,“皇嫂这般坦率聪慧,难怪皇兄会死心塌地不顾一切了。”

慕容矜也笑了起来,“当心你皇兄听到又该说你了!”

“我才不怕。”席洛笑道,“不论皇兄如何,皇嫂总是护着我的,到最后,皇兄自然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慕容矜轻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矜儿。”这时,席临大步走了进来,径自走到慕容矜旁边坐下,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你这是做什么?”慕容矜斜他一眼,拨开了他的手,“青天白日的,小洛也还在,你这当皇兄的成何体统?”

“小洛又不是外人,无须遮遮掩掩。”席临笑笑,看向席洛,“方才你们在说什么?不了了之?何事被我不了了之?”

“未曾。”席洛笑了下,“皇兄听错了,我与皇嫂,不过闲聊而已。”

席洛的神情席临无比熟悉,一下看出了他笑容中的促狭,眯起眼睛问,“闲聊?闲聊什么?”

“什么都聊。”席洛说的一本正经,“人文历史,诗词琴棋,还有最近的战事,不一而足皆有涉猎。”

“是吗?”暗觉不对,席临又看向慕容矜。

“自然。”慕容矜淡淡笑了笑。

席洛得意挑眉,看向慕容矜的眼神仿佛在炫耀,果然自己猜测不错,她总是会护着他的。

却不料,席洛还没得意完,慕容矜已经接口道,“不过小洛更喜欢聊的,还是他皇兄为何事事依我,死心塌地。”

席洛:“……”

席临无语片刻,抬眼瞪了席洛一眼,“你这才多大,就会取笑皇兄了?看来,日后可不能让你单独和矜儿见面,否则还不知我得被你臆想成何种模样!”

席洛哈哈笑了起来,假意告饶道,“玩笑而已,皇兄总不会真生我的气。何况,臣弟所言,也句句属实啊。”

“你还说!”席临道,“我就是太惯着你,才会让你越来越无法无天!”

席洛笑了起来,没再多言。

席临瞪了他一会儿,也跟着笑了,握着慕容矜的手轻轻摩挲,问,“对了矜儿,小洛的身子如何了?你走的这段时间一直按照方子给他服药,可有何处不妥?”

慕容矜离开东御之时席洛的身子虽有好转,但还远不到痊愈的地步,之后一直在用慕容矜留下的药方调理,虽没查出什么错处,但总归是不放心的。

而慕容矜回来之后,又忙着册妃事宜,席洛整日里都在游说大臣,根本没时间找慕容矜复诊,而成亲之后,新婚燕尔,席临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慕容矜共处,除了上朝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与慕容矜黏在一起,也就搁置了看诊的计划。

直到今日,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席临商议,他才将席洛叫了过来,让慕容矜给他看看好放心。

慕容矜道,“没事了,殿下恢复不错,那方子虽然见效稍缓,但胜在稳妥固本,如今殿下的亏损已经弥补了六七成,待我换副新方,再服用三五个月,便能彻底无事。”

“嗯。”记挂了多年忧心了多年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席临心中总算完全放松,看着慕容矜的目光十足温柔,“谢谢。”

“小事而已,陛下不必挂怀。”慕容矜也温声道。

席洛旁观二人你侬我侬,半晌轻叹一声,起身告退道,“皇兄既然回来了,小洛便不再多留,先行告退了。”

“嗯?”席临愣了愣,“你也许久没过来了,待用了晚膳再回去罢?”

席洛叹道,“皇兄和皇嫂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人,我即便在这里,也是徒增尴尬,还是先不留了,待日后有机会再来吧。”

席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轻咳一声,也不再坚持,“也好,正好有些话,我要与你皇嫂单独说。”

席洛又是一叹,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慕容矜挣开席临黏上来的手,吩咐绎心去取了笔墨,“等我写了方子,你一并带走吧。”

“好,”席洛笑着点头,“有劳皇嫂。”

待把席洛送走之后,席临立刻将慕容矜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倾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慕容矜已经懒得管他了,待他闹够以后才问,“你刚才说有事要同我说,是什么事?”

席临这才正了神色,“据最新消息,南景的军队已经打进了赫郸城,赫连英在一众暗卫的护卫下,寻着密道逃出了城,如今不知下落。”

慕容矜抿了抿唇,“这么快?”

她还以为,赫郸城破,至少还需十日。

赫连英能屈能伸,真到了亡国之际,很有可能会妄想割地和谈那一套,几番辗转下来,怎么也需要耽搁上好几日,不应该这么快撕破脸才是。

席临看出了她的所思,笑道,“南景和北厉早就势同水火,即便赫连英想和谈,董贺也不可能给他机会,说不定到头来,还会遭至一身羞辱。赫连英素来最会把握人性,不可能不知道董贺的作风,赫郸城破,已是大势所趋,回天乏术。”

“你说的纵然有理,但赫连英居然会为了一己尊严放弃最后一试的机会,着实令我惊讶。”

席临闻言瞬间低落道,“没想到,矜儿竟然如此了解赫连英。”

慕容矜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故意逗他,“我毕竟在他身边待过一阵子,自然会多几分了解。”

这话一出,席临顿时更不高兴了。

慕容矜笑着捏了捏席临的脸,“皇上这是,吃醋了?”

席临没说话。

慕容矜又道,“可是不对啊,我明明已经跟皇上说了所有的经过,也告诉皇上我与赫连英相处之时都是谨守分寸,哪怕进了宫也是用药迷晕赫连英,并未与他有过半分逾矩。

我把他的北厉搞得乱七八糟,他说不定都恨死我了。这样的情况下,皇上竟然还会吃醋?”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横死 “只要是你,也只有你,会让我变成这样!”席临恶狠狠的瞪着她。

慕容矜笑了起来,终于不再欺负他,哄道,“好了好了,我的错,我发誓从今以后都好好待在阿临身边,再不让阿临担心了好不好?”

“你说的,”席临抱紧了她,“不许反悔!”

“不悔。”慕容矜郑重道。

见她这么乖巧,席临才勉强满意,又说回了正事,“如今赫连英跑了,董贺苦寻许久未果,会不会又生风波?要不然,我派些人暗中搜寻,早日找到他才是正经。”

“不用。”慕容矜却没怎么放在心上,“现今南景已经占了北厉的全部国土,但他们自己也伤亡不轻。天下二分,董贺接下来势必会选择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好与东御抗衡。

现下,正是东御最好的出手时机,最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争取以最小的损伤拿下南景一统天下。所以当务之急,是准备出兵一事,越早动兵,对我们越是有利,董贺那人不好对付,一旦耽搁下来给了他喘息之机,我们这边即便能胜也不可能讨得了好去。”

“这个我知道。”席临点头,“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备战,粮草兵器都已准备就绪,只需一声令下大军即可开拔。

我明日一早便会在朝上任命主将,最多再过五日,大军便可出发。”

“如此正好。”慕容矜点头,“这几日要辛苦你了,你全心安排出军一事即可,至于赫连英那边,我自有计较,你不必忧心。”

“嗯?”席临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赫连英会去哪儿?”

慕容矜笑了笑,只道,“不管他去哪儿,他都不可能逃得了,赫连英杀我西衡百姓无数,我必须用他的命,来祭奠那些死去的亡灵。”

慕容矜这么说,席临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故也不再多问,放心的去筹备进攻南景的诸多事宜了。

-

北厉边境的一座小城外,赫连英带着数十暗卫快速前进。

过了这里,便是一处胡地,只要能潜入其中就可躲避追兵。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他找到地方安定下来,不愁找不到机会东山再起。

“走。”边境城池还没来得及替换成南景的守卫,勘查不言,赫连英抓紧时间粗略装扮了一下准备进城,让暗卫们暗中跟随。

暗卫点头应下,纷纷跃至暗处,赫连英正要走,却发现自己的暗卫首领何执始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由疑惑的顿住了脚步。

“可是有何处不妥?”

何执将远望的视线收回,神情凝重,“陛下……”

“怎么了?”赫连英听不太清他的话,皱眉道,“你到近前来说。”

何执点点头,迈步上前微微凑近赫连英,一副准备说什么重要事情的样子。

赫连英毫无防备的听着,却迟迟没见何执开口,刚抬起头想要询问,却陡然觉得小腹之处一阵剧痛。

他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愣愣的低下头,却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正刺在了自己腹部,鲜血已经染红了白刃,而握着刀的人,正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自己交托生死的暗卫首领何执。

“你……”赫连英看着他,不可置信,“为……什么?”

“为什么?”何执掏出一包毒粉往周边一洒止住了其他发现有异想要赶过来的暗卫的动作,讽笑道,“赫连英,还记得二十年前被你和你父联手皇冤死的赵氏满门么?我们赵家忠心耿耿,却获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若非我侥幸避过一劫,就连个能为家族报仇的人都没有!

不过还好,我虽没能亲手杀了你父皇,却得贵人相助成功隐瞒身份进了你的暗卫营。

怎么样,在你快要逃生之际死在我的手上,滋味一定很不错吧。赫连英,我家破人亡都是拜你所赐,如今看你成了亡国奴狼狈逃难,却还是难逃一死,我实在是快意难当啊!”

说着,他状似癫狂的哈哈大笑了起来,片刻后突染吐出一口深黑色的血,几乎跟赫连英一前一后的倒在了地上。

“公主,属下幸不辱命,总算报了陛下的相助之恩。”何执笑了笑,在赫连英震惊愤恨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公主?什么公主?!”听清楚他的话,赫连英陡然激动起来,撑着最后一口气扯着他的衣领,“你说谁?你的主子是谁?是耿歆雨么?!你回答我!!!”

然而,何执已经死透,注定是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了。

“呵,呵呵……”赫连英大笑了起来。

还会有谁?除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还能有谁?

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耿歆雨,而是已亡西衡国唯一幸免于难的公主,她恨自己入骨,甚至不惜抛下心爱的席临来到北厉诱惑他,这样一个巴不得自己死的人,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细作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只是……只是雨儿,你当真对我半点情意也无么?我明明对你这么好,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如此残忍,甚至一回到东御就迫不及待的嫁给了席临?

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陛下!”终于靠近的副统领着急的扶住赫连英,捂住他的伤口,“陛下你怎么样?”

“怎么样?”赫连英自嘲一笑,“既然是她要杀我,那把匕首上必定淬了剧毒,她永远都那么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陛下……”

“好!”赫连英自顾自笑了起来,脸上竟是扭曲的疯狂,“既然你对我如此残忍,那我们就都不要好过吧!雨儿,你以为我死了,就真的奈何不了你了吗?”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自己叱咤风云的暗卫军众人,缓声交代了最后一个任务,语毕之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呼吸尽绝。

-

赫连英横死荒野,南景士兵追到的时候只见一群暗卫护住他的尸身,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所有暗卫就已经飞身遁走,瞬间消失无踪,而赫连英的尸身,却因为不便带走被暗卫留在了原地。

虽然奇怪暗卫不护住自己逃窜的行为,但找到了赫连英,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

南景士兵把赫连英的尸体带回了都城,董贺这次却因为柳茗的劝说,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命人将之同北厉死去的百姓兵士一并掩埋,就算了结了此事。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开战 消息传到东御时,东御百万大军已经听令出发,于前一日由陆荆带领,从睢安城往南景边境全速前进。

席临处理完事情直接去了慕容矜的淑枫阁,见她正在看着什么东西。

“矜儿。”

“阿临来了?”慕容矜笑笑,没有刻意起身行礼。

席临坐过去将她抱到怀里,看着她手中的消息条子问,“有什么事么?”

慕容矜没说话,直接把纸条递给了他,“赫连英已经死了。”

“看来我的消息又晚了一步。”席临笑着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今日刚知道这事,本打算过来跟你说来着。”

慕容矜笑笑,“赫连英的死本就是必然,没什么值得兴师动众的。”

席临沉吟片刻,猜测,“据我探查的消息,当时赫连英的尸体旁边,还有另外一具暗卫的尸体,莫非……赫连英是被自己的暗卫所杀,而那个暗卫,是你的人?”

“也不算是我的人吧。”慕容矜看着他,解释道,“那个暗卫,叫何执,自七岁时便进了赫连英的暗卫营,经过层层选拔,于十七岁那年被分到赫连英身边保护,因救赫连英有功,至赫连英登基之后,便将何执任命为暗卫首领。”

“暗卫首领?”

“嗯。”慕容矜点点头,“但赫连英不知道的是,何执并不是寻常孤儿无牵无挂,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当年被陷害满门抄斩的赵家幺子。”

“赵家?你说的,是赫连英父皇还在位时期,那位被判处抄家的丞相赵鹤?”

“是。”慕容矜道,“赵家一门三百七十六口全部被杀,只有年幼的何执被藏在地窖中逃过了一死。

只是那之后,他的所有亲族全灭,无依无靠的他几经辗转,被人卖到了西衡边境。那时我父皇正好到边境视察,遇上了被人欺负责打的何执,心下不忍就将人救了下来。

原本,我父皇是想给他找户人家安顿的,但他心中满是满门血海深仇,百般哀求于我父皇,所以,我父皇只能答应帮他,给了他一个寻常孤儿的身份,并将他送到了暗卫营选拔的地方。”

席临听完,大概猜到了事情始末,“那之后,何执便潜伏在暗卫营中,甚至后来刻意救下赫连英取得他的信任,这才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

“是这样没错。”慕容矜道,“其实当年我父皇帮他完成心愿后,很快就不再记得这个人,我自然也是不知道其中因由的。直到前些日子去北厉,他不知如何得知了我的身份,找机会主动来见了我并坦诚一切,这才有了之后的全部计划。”

“原来如此。”席临轻叹,“为报仇卧薪尝胆数十载,确实是个坚韧的人物,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留下性命。”

“这是他所愿。”慕容矜也轻叹了一声,“原本,他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他说这世上除了报仇已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去留恋,赫连英一死,他也不想继续活着,所以才给自己准备好了毒粉,打算与赫连英同归于尽。”

席临闻言心中惋惜,但也可以理解何执的选择,轻叹一声,终是没再多言。

-

南景,邕城。

董贺看完手上的消息,狠狠的将信件拍在了桌上,因为太过用力,攥着纸张的指尖都已微微发白。

“陛下,怎么了?”柳茗靠过来,轻声询问道。

柳茗的声音安抚了一些董贺愤怒的情绪,他勉强平静下来,对柳茗道,“东御大军压境,趁我军不被,仅两日便夺下了边境的一座城池。”

“什么?”柳茗一愣,“东御出兵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董贺冷笑一声,恨恨道,“席临那个小子,早就在这儿等着我了吧!装作接受和谈的样子,在我们攻打北厉的过程中一派平静,让我放松警惕,就为了到关键时候给我致命一击。好,真是有本事啊!”

“可是,”柳茗紧紧皱着眉,“可是这些日子我一直有在留意东御那边的动静,并没有发现席临有什么大动作,准备武器军需清点士兵人数,任何一件事情再怎么小心都会弄出动静,不可能会让我们毫无察觉的。”

纵然有了一些把握,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席临,留心东御的情况就是为了发生变故之时能有些准备,却没想到,席临这次居然如此果决,悄无声息的准备好了一切不说,还一改之前保守的作风,直接将军队送到了南景城下,打了个南景兵士猝不及防。

看着柳茗皱眉,董贺的情绪霎时平静了不少,他抬手抚平柳茗眉心,将人抱入怀中,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不是你的错,是那席临太狡猾,事发突然,都是什么无法预料到的。”

“可是,东御兵强马壮国富民强,我们却刚经历大战亟待休养生息,哪怕占了北厉的地界夺了北厉的财富,怕是也难以和东御抗衡……”

“别这么担心。”董贺又怎会不知此理,只是柳茗已经忧心忡忡,他若也跟着愁眉苦脸,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了?

别的倒是无所谓,让柳茗难受,他却是万万舍不得的,“事情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从北厉收编的士兵虽无法全信,但让他们打个先锋却绰绰有余,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但军队也不是完全不可用。

再加上从北厉得来的粮食兵器,与东御对战虽会吃力一些,但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只要能勉强与东御打个平手,我们就能有机会争取和谈,一旦双方达成休战协议,便可赢得喘息之机。”

或许是董贺的话太过坚定,让柳茗不自觉的开始信服,哪怕心中明白这一切并不像董贺所说的那么简单,但他还是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好了宝贝儿,”柳茗忧心缓解,董贺心中稍稍放松,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温柔笑道,“战况紧急,我需要立刻召见大臣商议,可能先不能陪着你了。”

柳茗虽然嫁给了董贺成功封了后,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也不是说着玩儿的,董贺即便很想让柳茗继续兼任丞相,但朝臣宁死反对,僵持到最后也没得出个解决方案来。

最后还是柳茗劝阻董贺,这才让他勉强同意退一步,不再让柳茗为相,也不让他上朝议政,但私下里关起门来,柳茗仍是他最为得力的助手,他给柳茗的权利有增不减,重大事宜皆与柳茗商议,甚至连奏折都放心的让柳茗帮着批阅。

朝中大臣虽也听闻了风声,但一没有证据,二无法再一次和董贺硬碰硬,只能默认了董贺的做法。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花环 所以现在,哪怕军务紧急,柳茗也没办法一起去议事,只能留在朝凤殿等候。

“我知道。”这个时候,柳茗也顾不上董贺对自己的称呼了,急急点头道,“陛下快去吧,我等着陛下回来。”

“好,等我回来再与你细细商议。”董贺抱了抱柳茗,在他耳边交代,“不许胡思乱想,也不许做出冲动的事,别急,会没事的。”

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这句话,董贺没有说出来。

柳茗乖乖的答应,“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的待在这儿,一切都等你回来再说。”

“嗯。”董贺笑了下,放开柳茗大步离开了朝凤殿。

-

席临打定主意要拿下南景,所以任董贺如何商议,最终的结果也只有奋力一战。

分散的士兵被重新组建,以最快的速度聚集边境支援,南景失了三座城后,战况开始有了改变,虽打得艰难,但也不至于像之前那般被东御逼得毫无招架之力。

若于肃还活着,南景说不定真能颠覆战局,但如今新的将领虽是奇才,却多多少少缺乏经验,与东御的战神陆荆对上,终究是十分吃力的。

但不管怎么说,东御想破城却远不如之前容易,损伤也逐步扩大,双方之间,陷入焦灼。

如此僵持月余,东御共破南景五城,南景虽显败迹,却仍留有抗衡之力。

东御,淑枫阁。

“好看吗?”席临摘下一朵浅紫色的花绕于花环之上,拿起来给慕容矜看。

“陛下,”一旁躺椅上的慕容矜抬眸扫了一眼,不由失笑,“这就是,陛下要送我的……花环?”

“不然呢?”席临走过去和慕容矜挤在一起,展示着自己手中这个明显比慕容矜脑袋大了好几圈并且枝叶缠绕形状畸形根本没法戴上的草木圆环,“你还没回答我呢,好看吗?”

“好看。”慕容矜点点头,把花环接过来,“对于一个第一次做花环的人来说,不错了。”

席临一顿,下意识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花环上面。

慕容矜却还在继续逗他,故意把花环往自己头上戴,“不过,这么大的花环,大概不是戴头上的,陛下是编了个项圈送我吧?”

说完,手一松,花环毫无停滞的从她头上穿过,直接落到了颈间。

席临:“……”

“好看吗?”慕容矜转头看他,摸了摸花环上的紫色小花,不等席临回答又道,“还是很好看的吧?”

席临无奈了,伸手过去要把花环摘下来,“别戴了,这些枝叶不小心划伤皮肤怎么办?是我技艺不精,多练习几次肯定就能做好,等我做出真正的花环,再重新送给你吧。”

席临微微窘迫的模样分外可爱,慕容矜忍不住笑了一声,由着他把花环拿了下来,“好啊,我等着。”

初识慕容矜,发现这个人淡漠寡情,后来相处后发现,她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坚韧果敢的心,直到现在,解开心结摊开所有事情坦诚相待以后,才知道她无坚不摧的韧性之下,其实也只是一个喜爱玩闹有些调皮的少女而已。

只是想到她的可爱娇俏那么早就被仇恨封存,席临就一阵心疼,看着面前勾唇浅笑灵澈通透的女子,席临忍不住抬手,将她轻轻抱到了怀中,似在安抚。

“怎么了?”突然被温柔的抱住,慕容矜微愣,抬头问道。

席临却含笑摇头,只是缓缓俯身,珍而重之的吻了吻她的唇。

慕容矜一头雾水,正想说话,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靠了过来,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赵戚的视线。

“我……”赵戚面色尴尬,在席临转身看过来之后,垂下头慌乱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我不知道陛下在这里,想去陛下寝宫找陛下商议事情,不小心路过这边,才误闯了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席临带着慕容矜到了御花园散心,想着没什么人会来,就只是打发了宫女太监下去,没有特意下令封锁。

赵戚本就得他应允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事先不知情路过这里,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席临轻咳了一声,“无事,初沉……要同朕说什么?”

赵戚没有开口,而是看了慕容矜一眼,“不知陛下,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席临也反应过来,皱起眉道,“无妨,矜儿不是外人,你有话大可直说。”

赵戚听闻这话,陡然抬起了眼睛,目光极为失望和不可置信。

慕容矜知道这位赵大人对自己始终怀有敌意,这次席临封妃他没有出面阻挡大概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如今席临对自己毫不避讳,难免会触了他的底线。

慕容矜轻叹一声,赵戚和她虽针锋相对,但本意都是为了席临好的,而席临也一直将他视作最重要的朋友知己,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愿意把关系闹得太僵,以免席临为难。

正打算劝劝席临并先离开的时候,却没料到,赵戚已经忍无可忍的先一步开了口。

“陛下,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原则都没有了吗?!”

“初沉!”席临眸光微缩,沉了声音道,“注意言辞!”

“注意言辞?”赵戚冷笑了一声,“呵,陛下难不成忘了,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前,你还说要一辈子与我坦诚相交不论身份,若有事情做的不妥更要我及时开口劝阻以免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可现在呢?你居然用这样的语气命令我注意言辞,不准说这个女人半分不对?”

“朕……我不是这个意思。”和赵戚闹僵至此,并不是席临想看到的,是以他也下意识放缓了语气。

之前慕容矜在东御所做的那些事,席临虽然瞒住了众臣,但却不可能瞒得住聪慧过人敏锐异常的赵戚。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查清楚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始末因由一应俱全。不止如此,他甚至连慕容矜在南景和北厉做了些什么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知道她一开始来东御动机不纯,知道她杀了薛洪陷害陆荆差点害得两国交锋,知道她在南景弄出了一场堪比瘟疫的热症并据此与南景太子董谦交好,知道她不声不响杀了南景神将于肃,也知道……她在北厉时曾嫁给了北厉皇帝赫连英。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争吵 而他,身为东御皇帝,却瞒下所有人去了北厉犯险,还把慕容矜给带了回来,甚至要封这样“危险”的女子为妃。

其实在他刚回东御不久,赵戚就找过他谈过,只是没想到他固执得无法撼动,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席临原以为,封妃一事,赵戚或许会是最大的阻力,只是不知道他是对自己太过失望,还是想成全最后的情面,从始至终不置一词,几乎是默认了他的决定。

其实换了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忠义的大臣,若是知道慕容矜所做的一切,根本不可能会同意让他将人接进宫,赵戚只要将事实公之于众,那他的计划就会全部毁于一旦。

但或许赵戚心中比谁都明白他的性子,知道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他定会为了慕容矜与天下为敌,也会与他多年情分尽毁彻底站在对立面,所以赵戚最后还是不忍心了,这才忍下了所有的不满不愤对他的“胡作非为”不吭一声。

而他和慕容矜成亲之后,赵戚就彻底沉默了下来,不但不再私下找他说话议事,就连上朝的时候都是只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今天赵戚会过来,席临心中其实是欣喜的,他十分珍惜这个唯一的好友,并不想和他变成这样,只是……他心中总会下意识护着慕容矜,在赵戚言辞激烈的时候,才会脱口而出忍不住喝止。

“不是这个意思?”赵戚却像是终于无法忍受,歇斯底里道,“那陛下可否告诉我,你究竟中了什么邪?!难不成,非得等到帮这个女人打下天下,再把江山拱手相让,甚至连性命都要双手奉上的时候,你才会清醒吗?!!”

“初沉!”

“赵戚!”

这次,慕容矜也开口了,她走到赵戚面前,冷着脸道,“我知道你和席临自小相交,也知道你心中是为他在考虑,但这并不代表,我可忍受你无休无止的傲慢无礼和诋毁!”

“诋毁?”赵戚把目光转向她,笑了起来,“你敢说,你来东御,不是为了利用陛下帮你灭南景北厉报仇?你敢说,你没有为了复仇嫁给赫连英?还是你敢承认,南景太子董谦为了你不惜诋毁董贺,屡屡犯戒?

慕容矜,就你这样为了报仇不惜用尽手段勾引男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的女人,居然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尊严尊重?你们西衡国,就是这样不问礼数,你的父皇,就是这么教你不知廉耻的吗?”

“啪!”慕容矜听到赵戚最后那句话,直接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看向他的眼神也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我告诉你赵戚,诋毁我我可以忍,但你要是敢诋毁我的国家我的父皇,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矜儿!”见事情不妙,席临也顾不得能不能插得进手,赶忙抱住慕容矜道,“别生气,我……”

“这与你无关。”慕容矜却冷冷的挣开了他,继续盯着赵戚,“是,你说的不错,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报仇,但我和董谦赫连英并没有任何关系,此番回到东御嫁给席临,也没有半分利用之心,我慕容矜,还不屑于用这样低端的手段去复仇!”

“哼。”赵戚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但眸中显然还是轻蔑。

慕容矜也懒得与他再解释什么,反正这人已经认定自己不堪,多说什么都是无义,“赵戚,反正你我看不顺眼也不是一时半刻了,我也不指望能与你握手言和。

你怎么想我,我无所谓,看在席临的份上也懒得与你计较,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再口无遮拦说我故国的不是,或是再敢对我的父皇家人有任何不敬,就怨不着我把你列入必须铲除的那些人之中了。”

“你大可以试试。”赵戚却丝毫不惧,甚至挑衅的勾起了嘴角,“你这样的人,我忍你至今已是难得,真逼急了我,大不了拼着同归于尽,还省得你整日祸害我的国家蒙骗我的国君!”

“赵戚!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慕容矜彻底被激怒,抬手一把揪起了赵戚的衣领,“若你不是席临的好友,早在你对我说出第一句侮辱之言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慕容矜从来不是好相与的人,你不要高估了我的忍耐程度!”

“呵,你以为……”

“够了!”席临一把拉开两人,将慕容矜抱在怀里,看向赵戚道,“初沉,不要太过分!”

慕容矜也已经耐心耗尽,懒得再在这里生闷气,她握了下席临的手,而后缓缓退出了他的怀抱,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阿临,我的脾气从来都不好,我不想你为难,但也不愿意一直忍受这种无礼行为。

赵戚若是再敢拿我的父皇说事,就别怪我不顾念你和他的交情。这是最后一次,若他以后还这么口无遮拦,我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说完,也不管席临如何,直接转身朝着自己寝殿的方向去了。

席临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长叹一声,看向赵戚道,“跟我来吧,有什么话,我们正好一次说清楚。”

赵戚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

慕容矜的气性算不上有多大,等席临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与赵戚的争吵,也没在席临面前再提起过。

席临却是担心她心里还不舒服,见她不说,自己也刻意不提,免得再让她烦心。

至于今天与赵戚聊的内容以及达成的共识,还是等过几天慕容矜不生气了,再与她说吧。

于是,两人就跟没事一样,一起用了晚膳,下了会儿棋,最后就寝。一切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第二天一早,慕容矜和席临却是被一阵混乱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席临穿好衣服,一边帮慕容矜披衣,一边隔着屏风问对面的绎心。

绎心似乎十分慌乱,欲言又止半天,才声音微颤道,“陛下,公主,辞镜……辞镜她……”

“辞镜怎么了?”慕容矜闻言一顿,“她不是昨日都还好好的在宫里么?出什么事了?”

“辞镜她,”绎心一咬牙,“受了重伤,浑身鲜血的倒在了……赵大人的府中。”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身亡 “什么?”慕容矜愣了,“你说,辞镜在哪儿受的伤?”

绎心艰难开口,“赵,赵戚大人府中。”

“她好好的,怎么……怎么会突然去了赵府?”慕容矜还是不太能弄清楚怎么回事,“还有,她去个赵府,怎么会……怎么会受伤?伤在哪儿了?严不严重?”

“她……”绎心咬了咬嘴唇,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慕容矜正着急着,受不了她支支吾吾,穿好衣服就绕过去拉起绎心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绎心眼神闪躲,时不时偷偷的看席临一眼,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席临却在刚刚听到“赵府”时就心头一跳,此时再联系绎心的反应,一个不好的猜测顿时浮现心头,直截了当的问道,“赵戚呢?他没事吧?”

绎心闻言,眸光猛的一缩,几乎是立刻就垂下了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而慕容矜听他这么问,也反应过来了是怎么回事,怔怔的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辞镜是……是我派去的?”

“我没这么说。”席临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浓重,也顾不上态度如何,一边沉声叫人进来,一边对慕容矜道,“具体怎么回事,去初沉府上看看便知。”

“默凛!”席临大步出门,唤了默凛出来,问道,“初沉如何了?”

默凛是暗卫统领,负责暗卫的全部事宜,而暗卫之中不乏擅长搜集情报者,他们得到的重要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向默凛汇报,因此直接问他,比问任何人都要可靠。

默凛沉默片刻,如实答道,“赵大人被刺穿心脉,发现的时候,已经伤重……身亡。”

“什么……”席临的瞳孔剧烈的缩了起来,掩饰不住的痛苦伴随着碎裂的情绪,一点点向外蔓延,瞬间便染红了他的眸色。

“阿临……”后一步跟上来的慕容矜听到这个消息,脚步猛的一滞,缓缓的抬头看向席临,脸上尽是无助和迷茫。

席临却连看她一眼都没有,一句话也没说,大步离开了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爆出的青筋昭示着他此时的悲痛和克制。

两人一路沉默,以最快速度到达了赵府。

席临匆匆走到赵戚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躺在院子中间的辞镜,辞镜旁边晕染着另一滩血,应该……是赵戚的。

“参见皇上。”屋中哭声不断,赵戚的父母祖母,赵戚的丫环小厮都在哀伤抽泣,听到动静发现是席临过来,才一齐在赵父的带领下跪地参拜。

“都起来吧。”席临微红着眼,上前一步亲手扶起眼睛红肿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赵父,许久才闭了闭眼睛低声问,“初沉……初沉在哪儿?”

赵父抹了一把眼睛,强打着精神道,“今日,戚儿的丫环发现了……另一个人似乎是郁妃娘娘身边的丫环,我们没敢动,只把……只把戚儿带回屋中收拾了一番,今天晚上……好按时入殓。”

席临的心随着这些话一阵阵揪紧,从胸腔里溢出的难受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他狠狠攥了攥拳头,许久才鼓起勇气,踏入了房门。

赵戚就躺在他最喜欢的竹榻上,穿着他最爱喜欢的那件青衫,双目紧闭,安静得仿佛就像睡着了一般。

如果不是那无法忽略的苍白脸色,席临会真以为,他只是累了,只是在休息而已。

缓步走到竹榻前,席临蹲下身,抬手覆上赵戚早已没有了脉搏跳动的手腕,似是确认了这个人真的已经不在,席临终于忍不住,低下头伏在了自己手背上,发出了细碎的哀憷。

“陛下……”赵家祖母哭得声音都抖了,但还是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上前道,“陛下保重龙体,戚儿若是知道,也不会希望陛下为他如此的……”

席临没说话,低着头平复了许久,才深呼一口气直起身,安抚了一下赵家众人,然后将赵父单独叫了出去。

“怎么回事?谁做的?真是辞镜么?”席临直接开口问道。

赵父沉吟着,没有说话。

“你直说就是,”席临看出他的顾虑,道,“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朕,初沉自小与朕一同长大,是朕最重要的朋友,若真的是辞镜,朕必定会公事公办,给初沉一个交代,也给赵家一个交代。”

赵父长叹一声,最后还是如实道,“是不是她,臣也不敢确定,只是,今日被发现的时候,戚儿身边只有那个倒地的侍女,戚儿的伤口……与那侍女的兵器吻合,而那侍女昏迷的原因,亦是被戚儿惯用的短刃所伤。”

席临攥着的手紧了紧,沉默良久,他才闭了下眼睛,沉声道,“好,朕知道了。”

慕容矜一直在屋外没有进去,给辞镜检查包扎了伤口之后,就那么站在原地沉默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临终于出了屋子,向她走了过来。

两人沉默的相对站着,慕容矜低下头,很久以后才低声开口,“你……”

“为什么?”席临打断了她,几乎是怒吼着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认为,是我杀的赵戚?”尽管知道这事太过巧合根本解释不清,但猛然听到席临这么肯定的说出来,慕容矜的心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抽痛。

“不是你,那辞镜怎么会在这里?她是你的心腹,只忠于你一个人,难道你要告诉我,她被别人收买了来陷害你吗?!”

“辞镜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等她醒来再仔细问问,肯定能……”

“够了!等她醒来能说什么?和你一起狡辩,配合你逃脱嫌疑?慕容矜,我知道初沉昨日说的话太过分了些,但你也不至于如此无情吧?!

他明明已经答应不再招惹你,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至交,你怎么可以真的将他视作仇敌,你这样做,究竟把我置于何地?你难道就不能稍微为我考虑一些吗?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连让你为了我稍微宽和一些都不愿意?”

“席临!”慕容矜也吼道,“我如果要杀他,昨日就已经动手了,又何须和他说那么多?”

“你难道不是昨日动手的吗?”席临怒极反笑,“在他对你父皇言辞不敬的时候,你就想杀了他吧?只是当时碍于我在场你不好动手,所以才假装不和他计较,却在暗地里派了辞镜去刺杀。

我还说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那么平静对此事只字不提,原来,是早就想好了‘惩治’初沉的法子是吗?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初沉,再把自己撇干净,蒙骗我一辈子吧?

如此一来,你既能解决掉一个死对头,还能和我毫无嫌隙……郁枫公主,当真是一手的好算计!

可你大概也没料到,初沉竟然能拼着一死打伤辞镜,这才让你的计划出现了惊天破绽……”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最后一项任务 “够了!”慕容矜红了眼眶,“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一切都还不能确定,你连调查一下都不愿意,就认定了一切全是我做的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为了报仇手段用尽,铲除异己无数,凡是挡你路的,全都只有一个下场!初沉百般阻碍于你,甚至还说了不少过激的话,你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也怪我,是我太相信你了,昨天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就应该……应该好好派人保护初沉的,如此,他也不至于为了我的事情,无辜惨死!”

现在的席临,已经彻底没了理智,唯一的好友暴毙,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最爱的女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中的悲痛和委屈无处发泄,只能用这种方式宣泄一二,口不择言,似乎伤了慕容矜,他就能稍微的好受一些。

“……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慕容矜突然感觉到一股悲凉,她第二次觉得,自己原来,是那么那么的悲哀,“你既然从未信过我,又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娶我?”

“你要我怎么信你?”席临看着她,“难不成,真的是辞镜自作主张?好,只要你杀了辞镜,我就相信这一切不是你做的,我……”

“席临!你疯了吗?!”慕容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要我杀了辞镜?”

“是!只要你杀了她替初沉报仇,我就相信你是无辜的。”席临顿了顿,又道,“你下不了手是吧?这也没关系,我来,只要她死了,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席临已经濒临崩溃,他把最后的出口放在了辞镜身上,固执的认为只要慕容矜允许他杀了辞镜,就能让赵戚的死与她脱开关系,那么,他也就不用那么挣扎那么痛苦,那么……进退两难。

一把抽出长剑,席临眸光一闪,猛的刺向了被绎心扶着的辞镜。

“当”的一声,长剑被另一把兵器拦下,慕容矜手握着剑柄一端,挡在了辞镜的身前。

“让开!”席临大声道。

“我不会让你动她!”慕容矜毫不相让,“事情查清楚以前,你不能给辞镜定罪!”

席临持剑与她僵持,良久之后一字一顿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让开,只要她给初沉偿命,我们之间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第二……”

“我选第二。”慕容矜平静的打断他,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带辞镜离开,再与不踏足你东御半步。”

“你……”

“她不会是凶手,也不可能会背叛我。”慕容矜道,“真凶是谁我会尽快找到,辞镜身上的嫌疑我会洗清,但在那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万一真是她做的呢?!”席临吼道。

“不会。”慕容矜顿了顿,而后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能证明她确实背叛了我,不用你说,我也容不下叛徒。”

“你……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侍女,离开我吗?”

“既然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劣迹斑斑的人,留不留下,已经没有了意义。”慕容矜扔下剑,带着绎心扶着辞镜转身出了赵戚的小院,“赵戚的事情,最迟半年,我定会给你个说法,如果到期我还不能查明真凶,那我……就用自己的命,来给赵戚抵命。”

说完,慕容矜毫无留恋的离开了,席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下意识上前一步,最终却还是停在了原地,没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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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皇宫都没回,慕容矜召集了自己留在睢安的所有人手,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城。

出了睢安不久,昏迷的辞镜终于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公主……”

“你醒了。”慕容矜眼神空洞,语气冰冷得可怕,“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辞镜头疼欲裂,抬手揉着额角回想了好半天,才陡然惊醒,道,“公主!皇宫中混入了身份不明的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高手?”慕容矜这才将目光转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也不知道。”辞镜道,“昨夜察觉不对,属下刚想去打探一二,却猝不及防的被人给打晕了,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你可能认得出袭击你的人的样貌?或者,对他们的身份是否有所猜测?”

辞镜想了想,“我晕倒前看了一眼,但他们蒙着布巾我看不真切,不过……我好像看到,一个人的衣袖上,似乎绣着一轮银月……”

慕容矜骤然直起身,“银月?可是在左袖袖口之处?”

“正是!”

慕容矜眼中划过一丝狠戾,“北厉暗卫军的统领制服上,就绣了这样的标识。”

“可是……”绎心皱了皱眉,“何执不是公主的人么?而且他已经身死,这个消息绝对确切可靠。”

“那只能说明,其他逃走的暗卫推选了新一任的首领,而根据何执之前提供的信息,那个人,很可能是原来的副统领——左谙。”

“公主的意思是……”绎心也猛的反应了过来,抬眼看向慕容矜,神情怔然。

“是了,之前是我疏忽了,我还说哪里好像不太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慕容矜低笑了一声,“北厉的暗卫军自小培养,只听命于自己的君王,若君王死,他们也必须跟着陪葬。

可赫连英死后,那些暗卫非但自己跑了,甚至还丢下了赫连英的尸体,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唯一的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绎心接了下去,“在赫连英死前给他们下达了最后一项任务,甚至对赫连英弃尸,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不错,赫连英故意留下尸身让南景的人找到,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旁人想当然的忽略掉暗卫的异样。如此,才能帮助暗卫掩人耳目,好找到机会执行那个任务。”慕容矜道,“如果所料不错,那个任务……应该是我。

只是皇宫守卫森严,我的武功又远高于那些暗卫,直接动手他们必无胜算。所以那些人就一直潜伏在我身边,趁着我与赵戚争吵的契机,打晕辞镜送至赵府,杀了赵戚嫁祸辞镜,嫁祸于我,从而挑拨我与席临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偏激 绎心赶忙道,“既然事情的真相是这样,那公主赶紧回去吧,早日和皇上说清楚……”

“回不去了。”慕容矜惨然一笑,“他根本不相信我,赵戚的死,让他心底深处对我潜藏的怀疑完全爆发了出来。种子已经埋下,即便这次解释清楚了,下一次也还会有别的事情激化我们之间的关系,迟早有一日,他对我的感情,会被磨得一丝不剩,到时候,我就真的连最后的尊严都没了。

更何况,就算我告诉他一切都是赫连英的阴谋,但我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公主真的就这样走了,就这样放弃皇上了吗?”绎心心中不忍,“公主好不容易才和皇上走到这一步,若是就此分开,怕是……”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慕容矜笑笑,“我已经为他放下了一次尊严,将所有挣扎顾虑踩在脚下,既然他不肯要,我也不会上赶着求他接受。

我不希望到了最后我们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所以最好的决定,就是至此分开,这样的话,至少还能留下一份真挚的感情来回忆。”

“公主……”绎心声音低沉,为慕容矜惋惜而心疼。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辞镜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赵戚和我有什么关系,公主和皇上又发生了什么?”

绎心长叹一声,将事情的经过只字不落的告诉了辞镜。

“什么?公主……公主为了我,和皇上……”辞镜一惊,直接在马车中跪了下来,“属下死不足惜,不值得公主如此牺牲!属下这就回去找皇上,只要能让皇上消气,属下……”

“行了。”慕容矜打断她,“你回去,是要自己认下这桩罪名,还是要告诉世人,赵戚真的是死在我手上?”

“属下自会说清楚,此事公主毫不知情!”

“可天下人不会这么认为。”慕容矜道,“在世人眼里,你是我最忠心的属下,你去认罪,就会被默认为是我指使,而你不承认是我让你杀的赵戚,他们就会觉得,你是忠心护主在为我脱罪。现在……你还执意要回去吗?”

“可是公主,属下不能……”辞镜咬了咬唇,再说不出一句话。

“起来吧。”慕容矜扶了她一把,叹道,“我说过,既然事情不是我们做的,就绝对不能承认。君子坦荡,该认的事情我一件也不会含糊,但与我无关的罪名,我也不会去背。

辞镜,此事不是你的错,我与席临之间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之前的种种所埋下的不信任,但凡他心中稍微愿意信我一点,也不会连问都不问就直接给你定罪。所以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求什么原谅,而是亲自去查清楚赫连英那些暗卫的行踪,只有你找到了确凿证据,那些人才会相信你是清白的,否则,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愿意听你解释哪怕一个字,明白么?”

“……属下知道了!”辞镜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清明,“属下这就去查,一定会尽快找到证据还公主一个公道!”

“等等。”慕容矜拦住几乎想要直接下马车的人,叹道,“你现在一身伤,怎么去?”

“属下无碍……”

“行了,听我的,等伤好了以后再去。”慕容矜道,“而且,你不是说那些暗卫身手了得人数众多么?去的时候多带上些高手,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是,”辞镜顿了顿,终是抱拳应道,“属下领命。”

-

半月后,东御。

席临亲自送了赵戚下葬,又一个人沉默的回了宫。

缓步走进空荡荡的淑枫阁,看着与记忆中几乎无二的景致,心里却越来越茫然恍惚。

漫无目的的走到殿后小院,慕容矜最喜欢的那张躺椅依旧摆在那簇翠竹旁边,席临抬脚走近,慢慢的,倚到躺椅上。

那日,的确是他失了理智。

赵戚和慕容矜,都是他很重要的人,之前两人尚能共处时,他自然会多帮着慕容矜一些,哪怕赵戚那边他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也无法说服赵戚相信自己的话,他也不可能动摇半分,甚至不惜冷待也要站在慕容矜这边。

最好的兄弟和最爱的妻子,他私心里肯定是会骗帮爱妻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能视赵戚于不顾,更不表示他愿意与赵戚决裂。

所以在亲眼看到赵戚躺在那里失了生息的时候,席临心中的难受和憋闷难以言喻。

明明头一日还好好站在他面前同他说话的人,却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要他如何能够冷静思考?

尤其就在赵戚死的前一天,他和慕容矜吵的不可开交,慕容矜真正动了怒,看向赵戚时的狠戾连他都能察觉出来,而赵戚出事以后,又恰好是辞镜倒在现场,甚至辞镜身上的伤和赵戚的致命一击都是出自于对方的招数。

那样的情况下,要他怎么能够置身事外以一种客官冷静的态度来分析事情的始末呢?

他其实特别害怕,害怕这一切真的是慕容矜做的,害怕慕容矜真的杀了赵戚,所以他下意识的想要让慕容矜撇清干系,这才病急乱投医的把怒火转移到了辞镜的身上。

他心中其实也并不是不信慕容矜,只是太过痛苦难受,又没办法找到确凿的证据,所以一时之间慌了神,尤其是慕容矜誓死也要护着辞镜的时候,他心底的种种情绪就控制不住的喷薄而出了,这才会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今已经过了好长时间,悲愤过后,伤心过后,席临崩裂的理智也渐渐重新回拢,仔细回想那日的事,才发现自己的做法的确太过偏激。

至少,他应该等着辞镜醒来,听听她的解释,好好追查凶手的。

他这么就,就这么让慕容矜走了呢?

明明好不容易才让她对自己敞开心扉,若真是被人陷害离间,那他那样决绝的对慕容矜,她该有多失望多难过?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剧毒 脑中思绪万千,席临捋了许久似乎都没办法全部捋顺。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一切都好像脱离了控制,席临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声长叹。

“皇兄。”就在这时,席洛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畔。

席临抬头,略略收敛了一些颓败的表情,强作无事道,“怎么过来了?”

“皇兄……没事吧?”席洛走近一些,小心试探道。

“没事。”席临笑了笑。

席洛怎会看不出席临笑容中的苦涩,赵戚死了,慕容矜走了,席临估计已经濒临崩溃,这些天以来他的状态一直特别差,差到席洛之前都不敢多提哪怕一言半句。

“其实……”席洛纠结许久,还是轻声道,“我觉得赵大人一事可能另有隐情……”

席临沉默很长时间,才低声道,“什么隐情,说说看。”

这就是愿意冷静下来谈一谈的意思了。席洛松了口气,斟酌着语气小心道,“是不是皇嫂做的我不敢定论,只是,依着皇嫂谨慎的性子,她想做的事情肯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成,不可能会派自己随身的侍女去。即便非要让辞镜去,也不会只派她,更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让所有人抓个现行。”

“可是……”席临艰难的动了动唇,“辞镜和初沉身上的伤,要怎么解释?”

“皇兄,”席洛叹道,“模仿别人的招式并做到以假乱真或许并不容易,但不表示不可能啊。如果背后主使在皇嫂和赵大人身边潜伏已久,不是没可能将辞镜和赵戚惯用的招式学到十成十。”

席临垂首沉默,一言不发。

席洛拿不准他的态度,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说旁人,皇兄身边的默凛就足以做到这样的程度,仅仅根据这些,根本不能说明……唔……”

说到一半,席洛陡然觉得腹部涌上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几乎是瞬间就让他站立不稳,下意识的用手捂着腹部弯下身,就连那句话都没办法说完。

“怎么了?”席临听到席洛声音有异,一抬眸,就见他痛苦的捂着肚子,这么短的时间内额头上甚至已经开始冒汗。

巨大的惊慌霎时席卷了他,席临赶忙冲过去,一把扶住席洛让他慢慢的坐到了地上。

“小洛?席洛你怎么了?哪里疼?”席临手足无措。

“没……没事……”席洛虚弱的笑了笑,浑身力气似乎顷刻间被抽了个干净,本想安抚席临几句都来不及,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晕了过去。

“小洛!”席临目眦欲裂,大吼着道,“太医!快去叫太医过来!”

-

半个时辰后,淑枫阁偏殿的屋子里,席临脸色铁青的看着昏睡不醒的席洛,一众太医齐齐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

“再说一遍,小洛中的是什么毒?”

“微臣……”太医院院判抖着唇,好半天才道,“微臣无能,看不出殿下所中何毒,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殿下体内的毒素,似乎与之前慕容……郁妃娘娘所中的绀毒颇为相似。”

“绀毒?”席临瞳孔缩了缩。

“也不全是绀毒。”院判道,“只是有三分相似,它的毒性,远比绀毒烈上数倍,就好像……就好像是利用绀毒为引制成了一种更厉害的毒药。”

“比绀毒更烈?”席临眸色更冷,“绀毒通常来说只需三息便可取人性命,你说这毒比绀毒更烈,岂非……”

“臣说的更厉害,不是这个意思。”院判赶忙解释,“绀毒胜在夺人性命于瞬息之间,乃是杀人利器,但这种毒,却像是……专程为了折磨中毒之人所炼制。

按照臣等的诊断,中毒者会在一个时辰内发作,腹痛难忍,仿佛百箭穿心,而后就是脏腑被一点点腐蚀,让人痛到晕厥,甚至就连昏迷之中都能感知得到剧痛,却又根本醒不过来,就这么持续着漫长而残忍的折磨,直至全身由内到外溃烂而死。

这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整整一日左右……”

其实不仅是折磨中毒的人,也同样是为了折磨中毒者的亲人,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在意的人生命流逝却毫无办法,不仅杀人,还更诛心。

所以能用上这种毒的,多半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仅仅弄死对方都无法觉得快意,非要连带中毒者的亲眷尝完绝望的滋味才肯罢休。

不过这些话,院判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皇上对宁王有多看重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此刻皇上心中想必已是怒极忧极,他又何必再说这些诛心之言,惹得皇上更加暴怒呢?

席临的脸已经彻底变得苍白,他没有说话,但放在桌案上的手狠狠握紧,直接将桌子边角的木料捏成了粉碎。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洛只能再活一日?”席临陡然将视线转到太医们身上,“朕告诉你们,若宁王有任何闪失,你们就通通给他去陪葬!”

“臣惶恐!”太医齐齐伏地,院判顿了顿,小心道,“陛下,虽说中此毒者只有一日性命,但方才陛下给宁王服下的解毒丹效用厉害,纵不能解读,但已经抑制了毒药对宁王身体的侵蚀,拒臣诊断,这颗解毒丹应当能为殿下续命二十到三十日,只要在这期间能找到下毒的人,要回解药,殿下当还有一线生机。”

早在席洛刚中毒的时候,席临情急之下突然想到慕容矜曾经给过他一颗据说可解百毒的丹药,席洛的状况明显就是中了剧毒,于是席临根本不敢耽搁,直接给他先服下了解毒丹。

也幸亏是席临反应及时,否则等太医赶到的时候,那毒可能已经开始侵蚀席洛的心脉五脏,即便能找到法子解毒,席洛也未必能够活得下来。

慕容矜的丹药确实厉害,所以才能勉强压制住这么强的毒性,若非如此,席洛哪还能如现在这般安睡。

不过这毒性实在太凶猛,只靠一颗解毒丹,根本不能压制太久,最多一个月,若是还不能找到真正的解药,席洛还是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大仇得报 席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中了这种毒以后一个时辰才会发作对吧?”

“回陛下,是。”院判道。

“一个时辰……”席临沉吟片刻,将近身跟随席洛的太监宫女全部找了过来,“宁王过来找朕之前,身处何方?”

“回皇上,殿下此前一直都待在清云宫中。”

“那过来的路上,你们可有发现可疑的人或事?”

小太监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肯定道,“未曾,一路都十分顺利,并没有遇到过旁人。”

“既然这样……”席临自顾自道,“那就只能是在清云宫中出的问题。”

他又问,“在宁王出门之前的一个时辰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宁王有没有用过什么东西,或者饮过什么?”

伺候席洛的大宫女和太监认真思索起来,最后都一致答道,“殿下只喝过一盏茶。”

“茶……”席临眯了眯眼睛,“来人,去清云宫中,将宁王碰过的茶水茶具全部完好的拿过来,另外,负责奉茶煮茶管茶的宫女也通通给朕带来!”

“是!”侍卫领命,带着席洛的大宫女一起,急急的往清云宫去了。

约摸两刻钟后,去搜查的侍卫全部回来,带着席洛尚未喝完的残茶和几个宫女太监。

“陛下,”为首的侍卫上前一步跪地道,“臣等赶到的时候,负责给宁王殿下奉茶的宫女虞荷,已经服了毒药,还不及带过来,就已经咽了气。”

席临眸光陡然变得狠戾,这样说来,下毒的肯定就是那个叫虞荷的宫女,而那杯茶,必然就是导致席洛中毒的原因。

不过到了现在,让太医验验确认一下也不是难事,席临一边吩咐人将茶杯交给太医,一边问道,“那个宫女在清云宫中是何地位?她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大宫女道,“虞荷是清云宫中的二等宫女,进宫多年从未犯过错,殿下平日里优待下人,并未苛待过虞荷半分。”

侍卫接着回答下一个问题,“虞荷死前,说了很多……不敬之言,其余的就没有了。”

“不敬之言?把你们记得的全部复述一遍。”

侍卫们左右看看,咬牙道,“她好像是说什么……仇怨不共戴天,只要殿下死了,陛下定会受到莫大影响,和……和南景的战局胜负必将改写,双方伤亡只增不减,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到时候只要主子稍加干涉,天下……就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大仇才能得报!”侍卫一口气说完,战战兢兢的磕头道,“臣该死,不过这些话,确实是那个虞荷临死前所说。”

席临却顾不上搭理他,脑中不断闪现那几句话,再联想起之前传闻中一夜暴毙任请天下名医都无力回天中毒而亡的于肃,那个万不愿承认的答案,还是不受控制的钻出了脑海。

慕容矜之前和他坦白的时候提过于肃的死是她所为,而他当时好奇问了一句于肃所中何毒,他记得慕容矜好像告诉他,那种毒是她自己研制的,用她中了绀毒得解之后变成了剧毒的血液为引,毒性刚猛,中毒者一日之内必死无疑,天地之间……无药可解。

呵……

毒性与绀毒有三分相似……

中毒之人只有一日性命……

天下归一,大仇得报……

天下之间……只有一人可制出此毒。

如此,究竟是何人所为,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没办法不去承认了。

慕容矜医毒双绝,武功奇高,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可以拿到慕容矜的血来制成第二份一模一样的毒。

席临突然笑了起来,如同疯魔一般,笑得眼角沁出了泪都没能停下。

他所了解的那个慕容矜,没有理由会去杀席洛,除非,一直以来她在他身边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就像她化身耿歆雨嫁给赫连英一样,她答应嫁给自己,只是……只是为了彻底抹灭东御,为了给她的西衡报仇而已。

是啊,慕容矜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就不恨他,甚至放下仇怨做他之妻?

她其实,从来没想放过东御吧?

先是让南景灭了北厉,而后来到自己身边说服自己让东御出兵与南景相抗,而在东御明显处于优势之时,她出手杀了赵戚激怒他好为自己寻得脱身良机,而等到她安全之后,她就启用细作给席洛下毒。

席洛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席洛若有什么闪失,他必定会难以承受,到时,南景就可趁此时机反攻,两方必陷焦灼。

只要南景和东御精疲力竭两败俱伤之时,慕容矜再带人出击,那天下就会有很大的可能落到她的手中。

而那个时候,曾经直接间接害得西衡灭国的三国都已消弭于世,她的大仇,才算得报。

席临这么想着,突然发现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道,一直以来真的是他太过天真,一意孤行信错了人?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席临的心就像被刀割成了无数块,碎的七零八落。

他转眼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席洛,良久之后,对一直跪在那里的太医道,“照顾好宁王,二十日之内,朕必为他寻回解药。”

一众太医齐齐应是,院判手中举着茶盏,好半天才犹犹豫豫道,“陛下,这茶中确实和宁王所中之毒一致,不知……该如何处置?”

席临自嘲的笑了笑,“放着吧,或许日后还能有些用处。”

说完,也不顾一头雾水的院判,径自出了房门,让默凛唤来专司打听情报的暗卫,知晓慕容矜已经退往云谷方向后,草草安排了内阁阁臣监国,亲自点了八千精兵,一刻不停的出了睢安直奔云谷的方向而去。

不管是不是慕容矜,也不管他的猜测有没有错,他都必须给席洛要到解药。

他也必须,好好的向慕容矜问个明白。

这么长时间的真心以待,这么多次不顾一切的相护相惜,在她心中是不是真的犹如草芥,一文不值?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解药 云谷,慕容矜看完最新传过来的消息,坐在桌边久久没有说话。

“枫儿?枫儿?”容雪见她失了魂一般一动不动,皱眉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干脆微微倾身,一把将慕容矜手中的消息条子夺了过来。

原本,身为师兄,慕容矜的事情他是不该插手至此的,以往数年哪怕忧心煎熬,也不曾如今天这般逾越过,但自从慕容矜从东御回来之后就精神恍惚,经常看着什么东西一发呆就是一下午,他都快心疼疯了着急疯了,早已经顾不上这些所谓的进退礼数。

匆匆打开消息条子,在慕容矜反应过来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已经一目十行的把内容看了个全。

“师兄……”慕容矜一急,抬手要抢。

容雪却用力一攥,把纸条狠狠的捏成了一团。

“什么意思?”连惯有的风度仪态都忘了,他几乎是暴怒咬牙一字一顿道,“带了几千士兵正往云谷赶来,莫非他真的以为,一切都是你做的?他不是口口声声心悦你吗?怎么会……会这样怀疑你不信你?!”

之前慕容矜被说动答应跟着席临回东御,容雪就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识趣的没有再跟随,一人留在了云谷之中。

可谁知,他这么珍惜这么宝贝的人,他为了她的幸福宁愿退居一旁默默承受心痛的人,在嫁给席临后,却得了这样的对待!

她愿意放下一切和席临在一起,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可席临却根本不明白她舍弃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居然还以为,是她故意杀的赵戚!

他如此辱她伤她,无非是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重新给予了致命一击,在她好不容易决定凿开脆弱冰冷的保护壳对他露出最纯粹真实的一面时,对着她的软肋毫不留情的砍下了重重一刀。

本来以为,这已经是极致了,却没想到慕容矜都回了云谷,席临那个混蛋竟然还以为是她对席洛下的毒,如今带着这么多人赶来云谷,是想干什么?或者,是想杀谁?

找不到真凶,就索性把一切推到慕容矜头上,真的是好生厉害!

慕容矜苦涩一笑,“席洛中的毒只有我一人可制,我虽不明白为什么于肃死后竟能出现一样的毒,但只是这一点,就足够席临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算计阴谋,他根本……连辩驳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

之前赵戚的事情尚未定论,他都已经认定了是她所为,甚至连等着辞镜清醒一问都不愿意。而如今中毒性命堪忧的人是他最亲的弟弟,毒药又只有她能制,他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分给她一丝半毫的信任。

“混蛋!”容雪气得手都在发抖,“他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枫儿你别担心,师兄这就替你去召集所有人手过来,云谷之中四处都是机关,就算和席临对上,我们也不一定会落于下风!”

“不行,”慕容矜却拉住了他,“我们这边所有能用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两千,虽然大部分都是暗卫身手了得,但对上席临的七八千精兵,就算胜负对半,也必将伤亡惨重。

况且剑轶秦昱和几个得力的统领都已经随着辞镜去查北厉暗卫军之事,剩下的这些人平日并不归属我直接调遣,临时排兵布阵,必将漏洞重重。”

“可是,那小子欺人太甚,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着他兵临城下任他施为么?”

“他是冲我来的。”慕容矜平静的抬眼,“他这么大阵仗,无非就是讨个说法,再从我这里拿到解药,只要我出面,他不会为难……”

“解药?!”容雪猛的打断了她,提高声音急道,“你不会真的打算去给那个什么席洛配制解药吧?绝对不行,你明明知道,那个解药……”

“师兄,我知道该怎么做。”慕容矜却笑着轻声道,“有些事情,是必须为之,容不得我选择。”

-

药房,慕容矜刺破指尖,鲜红的血滴在了刚刚配好的药材之中,混合晾干,不过多时,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已经呈于眼前。

慕容矜将它装在一个瓷瓶中,轻轻摩挲着瓶身,不知过了多久,似是终于从思绪中回神,她捏着瓶子缓缓抬高,眼看就要凑到自己嘴边,却被不知何时过来的容雪闪过身来,一把将瓶子夺了过去。

“师兄?”慕容矜皱了皱眉。

“你不能这样做。”容雪的神情很平静,“我知道你非救席洛不可,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所以让我来吧,我来替你制解药。”

“不行!你明明知道只有我可以!”

“未必。”容雪温柔的笑了笑,“你忘了吗,你我自小所服食的灵药一样,体质相差无几,而绀毒并不难制,解绀毒的血芷,我也已经养出了好几株……”

“师兄!”慕容矜瞳孔猛然一缩,这下是真的急了,“你别冲动,先把东西给我。”

“我没有冲动。”容雪道,“枫儿,师兄说过,只希望你好好的,其余的,师兄什么也不求。”

“师兄!”慕容矜急着要再说什么,眸光越过容雪身后却微不可查的变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也慢慢变成了温柔安抚,“你听我说,事情无绝对,或许不一定非得用那种方式,我们好好商量,谁也不妄动好不好?”

容雪无奈一笑,“枫儿,你我同为医者,你骗不了我的,我们都清楚,这种毒要制解药,只有一个办……”

话没说完,后脖颈狠狠一痛,容雪几乎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晕了过去。

身后偷袭的绎心赶忙伸手,一手将他扶住,另一手稳稳的接过了瓷瓶。

“你做的很好。”慕容矜走过去,将瓶子拿到手中,又看了看晕过去的容雪,“把师兄带下去吧,一个时辰内,就别让他醒来了。”

绎心看着慕容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哑着声音听命,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

待容雪被带走后,慕容矜这才回到桌边,看了看另外准备好的一份药材,微微一笑,仰头将瓷瓶中盛着的白色粉末毫不犹豫的服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比试 云谷本就靠近东御,席临从睢安出发一路赶过去,几乎都在东御的土地上,畅通无阻。

仅仅七日不到,已经到达了谷外。

或许是早已接到消息的缘故,往常无人看守只靠机关镇着的入谷之处,如今守满了人。

许多身手不凡的黑衣人立于两侧小心戒备,而正中间,站着容雪和绎心,像是专程在等着他过来。

席临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绎心和容雪的神情似乎不太对,除了嗜血般的愤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悲痛?

不过他也没时间去管这些,直接冷硬开口,“慕容矜呢?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混蛋!”对面却没有人理他,反而是容雪突然冲了出来,取出一把长剑向着他的方向直直攻了过来。

默凛下意识的掠至席临身前,挡下容雪的攻击,并且只在几式之间,已经将他稳稳制住。

“别伤了他。”席临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命令道。

“席临你个王八蛋!”容雪被死死压制,怒意更甚,“你放开我!我把枫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你既然不肯信她,又为什么要假惺惺的带她回去!你这个骗子,混蛋!

枫儿要真想毒杀你弟弟,她当初又何必给你解毒丹?我猜,要不是服了那颗价值千金的丹药,席洛早就已经死了吧?还容得你在这里放肆发疯?!你不是自诩聪明一世么?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席临的手紧了紧,却还是没有说话,沉默许久后低声道,“我再说一遍,叫慕容矜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强攻。”

这一句话,两便顿时防备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此时,云谷那边似有什么动静传来,一众人齐齐跪地,片刻之后,一袭红装的慕容矜缓步走了出来。

鲜红的颜色衬着她淡漠的容颜,高调风华却又遗世独立,让席临忍不住想起成亲那日,慕容矜也是这般不同往常的模样,只是那时的她娇羞明艳让人移不开眼,而此时,却是拒人千里不容旁人多看。

“公主。”绎心跟着行了一礼。

“都起来吧。”慕容矜淡淡说完,抬手一个石子打过去,默凛制着容雪的手吃痛一松,容雪立即挣脱了禁锢。

容雪原本还想继续冲着席临那边去,慕容矜抬手拉了一把,这才让他稍稍理智,转身站回了慕容矜身边。

做完这一切,慕容矜才抬眼看向骑在马上的席临,“我们谈谈吧。”

席临微微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慕容矜笑了笑,“如今你都打到云谷来了,这么多人在,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总归我已经没有办法拿你怎么样,只是单独把话说清楚而已,至于这么犹豫么?”

说完,也不等席临回答,兀自上了一匹马,向着谷外的一个方向奔去。

席临顿了顿,片刻后扯动马缰,跟随着慕容矜而去。

约摸跑了两刻钟左右,两人来到了一处花开遍地毫无人迹的地方,慕容矜勒住缰绳下马,脚步轻盈的步入花丛之中,抬起指尖,缓缓划过身侧的花。

席临也下了马,沉默的跟在慕容矜身后。

无声走了片刻,慕容矜终于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席临,“你见过彼岸花么?”

席临顿了顿,似乎不明白慕容矜为何突然这么问。

慕容矜却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眸光缓缓扫过一望无际的花海,大红色的花成片连接,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艳烈深邃,犹如世间妖魅,撼动人心。

“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是传说中生长于黄泉路旁的,地狱之花。彼岸花花开千年,叶落千年,花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慕容矜的这一句话,席临心中猛的一悸,不知名的恐惧陡然之间像开了闸一般,不受控制的席卷心头。

慕容矜说完这一句,便没再多提,将视线转回了席临的脸上,“你这次来,是为了解药吧?”

“真的是你做的吗?”席临艰难开口问道。

慕容矜轻轻一笑,“是不是我,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又何必多此一问。你心中既已认定是我所为,便不须再废话,有什么直说便是。”

席临也笑了一声,“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问你,小洛所中的毒,是不是你曾经用在于肃身上的那种?”

“是。”慕容矜坦然答道。

席临眼中溢出一丝痛苦,“为什么?”

慕容矜漫不经心,“这问题我回答不了,你自己心中想必早已给我找好了理由,你怎么认为的,便是怎么样吧。”

“你……”席临忍下怒气,沉声道,“把解药给我!否则,别怪我无情。你知道小洛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就算带兵踏平你的云谷,我也非救他不可!”

“好。”慕容矜却是出乎意料的痛快,她看向席临微微一笑,“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席临愣了愣。

慕容矜道,“从来没找到机会和你正式比一场……正好今天可以一试,你若赢了我,我给你解药,并且任你处置,但你若输了,就立刻撤出云谷,终生不许动我的人分毫。

怎么样,敢不敢比?”

席临攥了攥拳,“一定要这样吗?”

“是。”慕容矜道,“想拿到解药,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若不答应,那就只能我恕我翻脸无情。你要的解药天地之间只有一份,而且只有我知道在哪里,你若不听我的,就算将云谷掘地三尺,也绝对不可能找到。”

“你,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慕容矜道,“反正在你心里我就这样不择手段没有心的人,我如何做,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席临被她的态度刺痛,赌气一般道,“好,我答应你,比就比,希望你能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慕容矜笑笑,手轻抚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

席临也拿过自己的配剑,手一扬,将剑抽了出来,剑尖抬起,直直指向了慕容矜。

慕容矜没有半点犹豫,在席临拔出剑的瞬间,就立刻飞身刺了过去,剑招狠戾,招招致命,若是席临稍不注意,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剑下亡魂。

席临之前见识过慕容矜的武功,知道她若是想杀了自己,必然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她虽然处处紧逼,但也定是留了一分情面在。

而就是这么一走神的功夫,锋利的剑尖刺过来,狠狠刺中了他肩胛骨的位置,鲜血淋漓瞬间染红了素色衣袍。

席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狠命一击,眸中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似是痛苦至极,周身的情绪状态顿时全然发生了变化,执起长剑往慕容矜那边掠去,下手再也没了方才的顾虑和小心。

真正的用了全力。

也是真正的开始,拿命相搏。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不复相见 慕容矜这一次虽没有像往常一样速战速决,但也绝无手软,短短一刻,已经在席临身上刺了六七处伤口,血流可怖,只是都不致命。

就好像,她在故意吊着席临,甚至是以这种猫逗老鼠的方式来羞辱席临。

席临自然已经觉出了她的意图,心中的愤怒渐渐被羞恼取代,每一招每一式都愈渐狠戾,犹如被惹恼一般,恼羞成怒的进行报复。

在慕容矜一剑刺过来的同时,席临旋身躲过,虚晃一招让慕容矜产生了一瞬的迟疑,继而抓住这丝破绽,直直朝着慕容矜刺去。

锋利的剑眼看就要压至近前,见慕容矜抬手挽剑似要格挡,席临便连最后一丝顾虑也无,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继续往前而去。

而就在这一刹那,慕容矜已经抬起的软剑在碰到席临剑刃的时候,陡然停止了动作,一息之后,只见慕容矜手上一松,软剑落地,而席临的攻势已经来不及收敛,尖利的剑尖直直捅进慕容矜的心脉,狠狠的穿透了血肉。

“……”席临陡然瞪大了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慕容矜胸口处溢出的鲜血,彻骨的寒意自指尖蔓延至心脉,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发麻,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容矜却勾唇笑了笑,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眼眸之中,甚至透着一丝得意。

僵持了没多久,慕容矜身上的力气已经流逝得差不多,再也站立不住,脚下一软,直接向旁边倒了下去。

席临这才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猛的松开剑柄,扑过去一把接住了慕容矜。

“怎……怎么会这样?”席临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他紧紧的抱着慕容矜,慌里慌张的伸手去捂慕容矜的伤口,希望这样能阻止刺目的鲜血继续往外流。

慕容矜脸色苍白,却笑得无比轻松,“席临,你可,可真狠啊。这场比赛,你赢了。”

“不,矜儿你先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回去!”席临慌乱无措得像个即将失去宝贝的孩子,“对!你师兄,你师兄医术那么厉害,他一定可以救你的,我们这就回去……”

“来不及了。”慕容矜轻笑了一声,“而且,你不是觉得,是我杀了赵戚,是我给席洛下毒?如今这样不是正好吗?我死了,你就可以给他们报……”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以!不可以矜儿,绝对不可以!”席临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没事,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你想杀了我消气也可以,只要你活着!”

说完,不管不顾的要抱起慕容矜,想立刻将她带回去找容雪。

“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剑正中心脉,没有丝毫偏差。这里距离,云谷入口太远,你还没把我送回去,我恐怕已经,血流尽,而亡了。”

席临闻言,终于停下了动作,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握住慕容矜的手急切道,“对,云谷太远,但,但你的医术不比你师兄差,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丹药……你带丹药了没有?止血丹?伤药?什么都可以!你告诉我在哪儿,我喂你服下……”

“好了,”慕容矜虚弱的握住了他的手,没再让他乱折腾,“你应该听过,医者不自医这句话吧?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我也……没有办法……给自己治伤。”

“不,不会的,不会没办法的……”席临神色慌乱,所有的情绪已经被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害怕所取代,奔溃一般发出了低低的哀嚎,“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矜儿……”

“阿临……”看他那么痛苦,慕容矜也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你知道么,早在西衡被灭的那一天,我就已经随着父母兄长一并死了。之所以苟延残喘,都只是,为了报仇。

我活在这世上只有报仇这一件事,为了报仇,我可以机关算尽不择手段,我可以杀人如麻面不改色。

那些死在我手中的亡魂,有的罪有应得,有的却是无辜。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有丝毫的愧疚不忍,因为我死去的亲人子民,他们又何尝不是无辜?

席临,我没有心,也只有彻彻底底的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我才有机会给他们报仇。我不怨,不悔,也不觉得有何处不对,直到……遇见了你。

你的一次次温柔细致,体贴入微,都让我感到久违的温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已经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南宫郁枫,似乎在你的身边,重新活了过来。

因为你,我渐渐不再麻木无情,因为你,我开始有了取舍计较,也因为你,我数次动摇放弃了最快捷直接的计划,甚至自私的选择和你在一起,忘记了东御曾经的冷眼旁观。

席临,我为了你,重新活过来一次,但也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你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杀了赵戚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狠狠的,被你重新捏成了粉碎。

我累了,真的累了,背负国仇家恨,好不容易撑到现在,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依靠,却没想到,一切不过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美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席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拼命的摇着头,痛苦至极,也后悔至极,“不是梦,你也不会什么都没有。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是我对不起你,我发誓,再也不会了,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是我累了。”慕容矜笑了笑,“两次一无所有,两次身心俱疲,如今仇恨将了,我已经能够给父皇母后和皇兄们一个交代,不想……再继续痛苦下去了。

这个世上我已无任何留恋,它留给我的,只有绝望和痛苦,我不想再这样了。我好想父皇和母后,我好想皇兄们……好想……”

慕容矜闭了闭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席临,我爱你,但我也同样恨你。如果你不曾出现,或许我能一直平静清冷的生活下去,但你给了我温暖之后又将我狠狠摔入冰窟,这比从未拥有过残忍百倍。

我本不该动情,或许在我对你心软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彻底底的输了。”

她缓缓抬手,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放到席临的手中,“这是解药,你拿回去吧,只希望你能看在解药的份上,不要伤害云谷中的所有人。

席临,你我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但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遇到你。

不过,这一辈子就已经足够了。若有来生,我只希望你我都能在各自的世界里平平淡淡的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要有交集。就如这彼岸之花,各自安好,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你打碎了我最后的希冀,而我也选择了用这样残忍决绝的方式来报复你,让你一辈子痛苦自责。我们之间,已经两不相欠,也不用再有任何纠葛。

没想到吧,我南宫郁枫从来都是这么睚眦必报,不过报完了,也就两清了。从今以后,碧落黄泉,只愿与你形同陌路,再不干涉彼此的新生。

章节目录 第325章 真凶 说完,慕容矜的手一点点垂下,在席临怀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嘴角之处仍旧带着一丝淡笑,不过这次的笑,却是释然和解脱。

席临泪眼模糊的看着慕容矜静静倒在了自己的怀里再也没有了生息,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抽空,埋在胸腔之下的那颗心脏好像也跟着停止了跳动,追随着慕容矜而去了。

哭不出来,喊不出声,席临愣愣的抱紧慕容矜逐渐冰凉的尸身,犹如一个失了灵魂的木偶,除了流不尽的泪水,再也没有了别的反应。

身上的伤口源源不断的冒着血,席临却恍若未觉,任凭其染红了他的衣衫,而后滴落在慕容矜身上,与她的血逐渐融为一体……

云谷入口处。

许久不见席临和慕容矜回来,两边都开始隐隐着急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临的精兵统领终于沉不住气,提刀指向了容雪等人,“慕容矜把陛下带到哪里去了?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为何还未归来?!”

容雪紧皱着眉头没搭理他,绎心只得出面,道,“是席临自愿跟着我们公主走的,你在这里大呼小叫些什么?”

“我……”统领一窒,无话可驳。

于是,两方人马只能继续等,虽忧心忡忡,却没人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容雪动了动,似乎终于没有耐心再等,刚想说点什么,却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朝中这边极速赶来。

“谁?!”统领戒备的将兵器调转方向,其余士兵也跟着举起了武器。

“会不会是辞镜?”绎心猛然闪过这个想法,赶忙对容雪说道。

容雪一怔,随即微喜的上前一步,对席临的人马道,“且慢,或许是我们的人!”

说着,自己骑马掠至阵前,果然看到辞镜剑轶一行人远远的往这边赶来。

精兵这边虽然戒备,但对方一共只来了十几人,构不成什么威胁,而且席临的命令是让他们按兵不动,因此他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任由容雪将赶来的十几人带回了云谷那边。

“怎么回事?”剑轶看着虎视眈眈的几千人,拧起了眉。

他们这段时间全身心都扑在了调查赵戚之死的真相当中,根本顾不上留意外界的消息,骤然回来就看到两方对垒,难免忧心。

绎心简单的给几人说了一下来龙去脉,剑轶秦昱和辞镜都是一滞,随即眼中逐渐溢出狠戾。

“怎么能让公主与那种人单独出去呢?”剑轶问,“去了多久了?”

绎心:“快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剑轶深吸一口气,“不行,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不放心。公主往哪个方向去了,我马上去找。”

绎心有些迟疑,本想再劝劝,熟料一直沉默的容雪也抬起了头,“没错,不能再等了,我们马上去找!”

于是,两方达成共识,慕容矜这边容雪剑轶辞镜绎心和秦昱前去,而精兵那边由统领挑选四个得力属下一起,两边同时去找人,而剩下的人则留在原地按兵不动。

耽搁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了席临和慕容矜的马匹,几人对视一眼,继续往深处寻去,终于在一片艳红色的彼岸花海中,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男人一身素衣几乎快被鲜血染红,而他怀中紧紧搂着着红衣女子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息。

“枫儿!”

“公主!”

几人急急上前,看清已经呆滞的席临怀中抱着的人的模样,心中俱是一震。

容雪小心翼翼的抬起剧烈颤抖的手,抱着一丝侥幸的想要确认慕容矜还活着,可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席临猛的挡开了,“走开,矜儿睡着了,不许碰她!”

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深入灵魂的痛苦,已经转变成了逃避现实的麻木和自欺欺人。

这下,原本还不敢确定的所有人基本都知道了慕容矜的状况,绎心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就连辞镜和秦昱,都不自觉的偏开头流下了泪。

容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慕容矜惨白的脸,眼眶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滑落唇畔,带起一丝咸味。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低低的说出了这句话,克制而温柔,就如同以往每一次对慕容矜说话时那样,永远充满了耐心和宠溺。

只是这一次,他清澈的眼神渐渐变得灰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剥离,那颗跳动的心,一点点的,归于沉寂。

精兵统领那边五人一起围在了席临另一侧,只是目前这个情况,谁也不敢开口,更不敢上前。

剑轶愣愣的看着慕容矜许久,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暴怒的抬手向席临打去,而席临不闪不避,直直接下了这用了十成力度的一拳,身体往旁边一歪,险些倒了下去,但即使在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仍是抱紧了怀里的慕容矜,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现在假惺惺还有什么用!”剑轶越看越气,眼见着一掌又要打上去。

容雪却突然在半空中截住了他的手,在距离席临身前一寸之处,让他稳稳的停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放开!”

“我放开了,你要如何?”容雪的声音空洞得不容一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置身事外般的口吻简直冷静得可怕。

剑轶微愣,却还是道,“当然是杀了他,替公主报仇!”

容雪将脸上的泪痕抹去,站起身来,“然后呢?让东御士兵屠了云谷所有人?让天下大乱,董贺乘虚而入一统江山?”

“我……”剑轶梗着脖子,“可是什么都不做,就任凭公主枉死么?!”

“枫儿若想杀他,你觉得,他会是枫儿的对手?”容雪惨然一笑,重新看向慕容矜,声音低沉犹如自言自语,“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一切,枫儿,你真的不后悔吗?”

剑轶此时也明白过来这是慕容矜自己的意思,虽然依旧恨得牙痒痒,但也没再妄动。

容雪一动不动的看了慕容矜许久,闭了闭眼睛,这才又将视线移到了席临身上,“你不是觉得,矜儿杀了你的好友赵戚吗?”

他讽笑一声,“就在今日,辞镜他们已经找到了真凶,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直到听到容雪这句话,一直呆滞无神的席临才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容雪示意辞镜将东西拿过来,摊开放在了席临面前,“熟悉吗?”

看着独属于男人的黑色长衫上清晰的破洞和指印,席临微微一动,猜到了些什么却又理不清头绪,重新抬头看向容雪。

容雪蹲下身仔细拉开破洞处,一个颇有不同的形状呈现在所有人眼前,“赵戚的剑乃兵器大师亲手打造,剑刃与寻常的剑并不相同,这一枚印记,正好出自赵戚的剑,这也就是说,赵戚曾用自己的剑,杀了一个男人。

而这一掌,不管力度还是什么,都与赵戚出招的习惯一模一样,也即是说,这个人确为赵戚所杀。”

说着,又让辞镜抽出了自己的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以赵戚出剑的习惯攻过去,辞镜下意识格挡,并借机刺向了他的左侧。

旋身躲过,止了攻击动作,容雪才重新走到席临身边,“看清楚了吗?辞镜惯常袭击人的左侧,而赵戚的致命伤在右腹。一个杀手,在以命相搏时最忌改换习惯,因为那很有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

而且,辞镜若要杀赵戚,大可以直接动手,而不是用这么拙劣的掩饰手段来拖累自己被赵戚所伤。其实她完全可以轻松杀了赵戚,只要能顺利离开赵府,不管赵戚伤在何处都不足以证明与辞镜有关,所以,特意改换攻击习惯是最为愚蠢的做法,而身为暗卫的辞镜,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说完,他将衣料重新放下,道,“现在,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你应该也有所计较了吧?”

“……是谁?”半晌,席临低低的问。

容雪笑了一声,“还记得,北厉有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卫军么?赫连英死后,本该以身殉之的暗卫却全部逃走了,你就不觉得反常么?”

“……是他?”

“这些东西,都是辞镜他们追查北厉暗卫军的时候发现的。”容雪道,“他们抓到了一个暗卫,用了点手段逼他说出了一些事情,从而顺着线索找到了已死的一个暗卫,从他身上得到了这些衣物。

赫连英记恨你和枫儿,所以在死前命令暗卫接下任务,离间你们二人,而他们找不到机会,就将主意打到了赵戚的身上。

趁着枫儿和赵戚关系恶劣,深夜探赵府,以一个暗卫的性命为代价,得知了赵戚的对敌方式。而他们潜伏枫儿身边已久,十分了解辞镜杀人的力度手法,故而连夜将辞镜打晕带至赵府,冒充辞镜的手法杀了赵戚,同时用赵戚的兵器和对敌习惯伤了辞镜,再伪造出剧烈打斗的模样,如此便成了你所看到的场景。”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振作 席临的身体开始颤抖,紧紧的抱住慕容矜,蹭着她的额头,痛苦与懊悔潮水般蔓延而出,几乎压抑不住。

然而,容雪却还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道,“至于席洛中毒一事,我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也不清楚枫儿只制过一次的毒药为何会再次现世……不过,枫儿应该已经把解药给你了吧?所以你知道,那解药是怎么来的吗?”

容雪极其残忍是笑了笑,一字一顿如同泣血,“那毒是用枫儿的血为引制成的,要制解药就只有一个办法,枫儿必须亲自服下那种毒,任其在体内催化变质,然后以被毒药重新侵染过的血配上其余药材来炼制。

但是,那种毒遇上矜儿本就特殊的体质,在她体内流转一周后,就会彻底损毁她的血脉,即便是我师父,也无法救治……

也就是说,为了救你弟弟,枫儿不惜用她的命,换来了那颗解药。”

“你说什……什么?!”席临猛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我说,制成解药后,枫儿必死无疑,只是她用另一种剧毒抑制了体内毒发的速度,这才得以延缓这么些时日,等到你过来。

所以到了现在,你还觉得是枫儿做的吗?给你弟弟下毒再用自己的命来解,她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吧!”

“啊!!!”席临这一次再也忍受不住,绝望的嘶吼了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像是终于要承受不住一般,两股鲜红色的液体自眼角溢出,竟是流下了血泪。

“陛下!”跟过来的精兵着急的唤了一句,席临却压根听不到也感知不到,沉浸在痛苦之中,脑子里只剩下了慕容矜。

两相无言,安静许久后,容雪看着他身上的血,淡声道,“你身上的伤虽不重,但再不止血包扎,你会死的。”

席临没有反应。

容雪冷笑一声,“其实我巴不得你死,你把枫儿害成这样,即使将你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还清你对枫儿的亏欠。只不过,枫儿心软,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杀你,哪怕你这样对她,她还是舍不得对你怎么样,甚至会怕你难过而抛却前嫌去救席洛。

所以,你想死没关系,但别死在我的云谷,滚远一些,也算全了枫儿对我最后的嘱托。”

见席临只是颤了一下又没了反应,容雪也懒得再与他废话,上前一步就要将慕容矜抱过来,“把矜儿给我,我带她回家,然后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席临却死死抱住慕容矜,不让他碰,更不肯撒手。

容雪一怒,抬手就要过去硬抢,“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死了你还不肯放过她么?!”

“……走开!”席临却嘶吼着避开了容雪的手,抱着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稳稳的拖着慕容矜,转身想要离开容雪的碰触范围。

五个精兵立刻跟上,挡在了席临身边,容雪狠狠咬了咬牙,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剑轶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冷静一点,公主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连最后的安稳都不肯留给她么?”

“那也不能让席临带走她!”

“席临是不会放弃的!你若坚持不肯让他带公主走,他就能在这里闹一辈子,你想让公主死了也不得安息么?更何况,公主恨他也好不肯原谅他也罢,心里必定还是在意他的,否则也不会弄成这样。

我想,公主心里,定然也是愿意跟着他走的,你又何必……”

容雪这才慢慢冷静下来,看着踉踉跄跄走远却依旧将慕容矜稳稳抱在怀中的席临,像是认输一般,颓败的闭上了眼睛。

-

当日,席临撤兵,带着他的八千精兵与慕容矜一起,撤出云谷返回睢安。

席洛在期限内服下解药,仅半日就醒了过来,三日后恢复了大半,已经可以正常走动。

淑枫阁主殿的大门紧闭着,整个宫殿里一片死寂,竟连一个宫人都没有。

席洛走至门前,犹豫片刻,抬手,把门轻轻推开,缓步踏了进去。

正殿中央,摆放着一副千年玄冰打造的棺柩,隐隐能看到一身白衣的慕容矜静静的躺在里面。

席洛心情沉重的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绕着棺柩走了半圈,果然看到形容狼狈的席临靠在棺材旁,手中握着一个酒坛,脚边的地上也横七竖八的扔着几个空了的坛子。

席临回来以后就变成了这样,一言不发的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几乎吃不下东西,只是整日整日的喝酒。他身上的伤太医及时进行了处理,但因为他日日醉生梦死毫不不理会,如今非但没转好,反而隐隐有种恶化的趋势。

席洛轻叹一声,走过去蹲在席临身边,声音低沉,“对不起,皇兄,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

席临抬眼看了看他,或许是因为这是他仅剩的亲人,是他从小宠大的弟弟,又或许只是因为这世上唯有他一人值得他在意了,席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了几日以来的第一句话,“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听着席临嘶哑的声音,席洛一阵心疼,“我醒来发现事情不对,就问了那些知情的人,皇兄没有下令给他们封口,他们自然不敢瞒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救我,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你的错。”席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许是已经麻木心死,连哀戚都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都怪我,是我逼死了她,一切都是我的错。”

席洛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席临,心中实在难受,上前轻轻抱了抱他,“皇兄,别这样,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命运弄人。”

席临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席洛见状,只得咬牙道,“皇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洛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南景那边最近势头很猛,似乎是想反扑,若皇兄不管不顾,万一让他们缓过气来怎么办?

皇兄答应过皇嫂,要为她灭了南景报仇,如今正值关键,皇兄若是坐视不理,岂不是连皇嫂最后一个心愿都要辜负,皇兄舍得这样对她吗?”

席临的眸光闪了闪,但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许久之后看向席洛道,“你回去吧,身子还没恢复,就不要乱跑了。”

席洛长长叹息一声,着急却无奈,最后只能依言先退了出去。

南景的事情是目前来说唯一有可能让席临振作的,如果这都不管用,席洛暂时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故而也只能先依着席临的意思,回去以后再想别的法子了。

好在,席洛并没有担心太久,第二天一早,席临终于从淑枫阁走了出来,并且一改颓态,非但愿意开始好好吃饭,身上的伤也按照太医的要求仔细将养了起来,就连早朝,也每日都按时去上了。

除了整个人陡然阴沉下来不怎么说话,以及不肯让慕容矜下葬以外,其余的似乎都变回了以往的模样。

不过这样就已经足够了,看着气色一点点好转的席临,席洛和朝中的大臣也一点点放下了心,至于席临那一点坚持与改变,自然也就没有人去深究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彼岸【完结章】 几日后,身上的伤终于痊愈的席临做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议——御驾亲征。

众臣的反对席临置若罔闻,命席洛监国,安顿好前朝事宜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前线。

一年后,东御大军势如破竹,直直打进了南景都城邕城,城破,南景军士被俘,席临率领两万士兵进城,围住了南景皇宫。

朝凤殿,董贺抱着晕过去的柳茗,低头珍视不已的亲了亲他的唇瓣。

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董贺这才将他交给自己的心腹,并将所有的通关文书和一大叠银票交给了他,“皇后就拜托你了,务必将他安全的送出邕城,保他一世平安!”

“皇上放心!”这人是董贺最信任的下属,曾得董贺相救,发誓终生只效忠于他一人,“属下定当护皇后周全,让皇后下半身安稳度日衣食无忧。”

董贺点点头,不舍的望了柳茗最后一眼,这才狠了狠心道,“快走吧,从密道出去,趁着东御的人还没打进来。”

“是。”那人点点头,扶着柳茗便钻入了密道之中。

董贺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愣怔片刻后,抬手将密道入口重新关了起来。

东御已经打了进来,席临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如果他和柳茗一道走,席临势必会派人不死不休的追击,到时候只会连累柳茗。所以,他只能留下,尽可能的拖住席临,给柳茗争取时间。

董贺长叹一声,离开这间不起眼的偏殿,缓步回到正殿之中,慢悠悠的在桌案前坐了下来。

等柳茗醒来,肯定会生他的气吧?

董贺轻轻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绝对舍不得让柳茗跟着他一起死,这才按照计划打算把他送走。结果这人还是那么倔强,死活不肯离开,最后还是将他打晕了才算解决。

不过,就算柳茗醒来之后怪他,他也必须要这么做。他从来都没想过什么死同寝,他只希望他的仲卿能好好活着,这样就足够了。

他只是遗憾,和仲卿在一起的时间太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他,就不得不离他而去……

独自静坐了不知道多久,房门处传来轻轻的响动,董贺以为是席临攻进来了,抬眼看去,却看到那个本该已经出了城的人,此刻竟然好端端的站在了房门口,随即怒气汹汹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仲卿,你……”董贺下意识站起身,满脸错愕。

“你什么意思?”柳茗二话不说,上来就冷着脸质问,“为什么要打晕我?要不是我中途挣扎着醒来硬要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不要我了?”

天知道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深处漆黑密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着急忙慌的想回来,又被董贺的下属百般阻拦,若非他以命相挟,此刻怕是早已被人强行带了出去。

“仲卿,我怎么会不要你!”董贺也急了,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正是因为我舍不得,才必须送你走,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我带累而死啊!

你听话,赶紧离开好不好?现在还来得及!你之前不是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么?你说你想要游历天下,然后寻一处乡村做夫子教化孩童……现在这些都可以实现了,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再也没人会阻止你了。”

“董贺!”柳茗气得叫了他的全名,“晚了!现在的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可你不走的话,会死的!”

“我当年就说过,要与你同生共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惧死!”

“你……”董贺无可奈何,又舍不得吼他,只能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颈侧,“仲卿,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有事,算我求你,赶紧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让我放心好不好?”

柳茗也缓缓抬手抱住了他,眼眶慢慢湿了,声音也变得哽咽,“可是殿下,没有你,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你始终不曾越过那条线,甚至在我曾经请辞的时候就答应放我离开,或许我还能行尸走肉般麻木的过一生,但……但我们已经心意相通成亲相守,你要我如何……如何抛下你,一个人活着呢?”

“仲卿……”董贺这次也说不出话来了,这样脆弱的柳茗让他心疼不已,抱着怀中的宝贝,他第一次如此的憎恨自己,恨自己竟然这般无力,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殿下……”柳茗再次唤起了这个二十多年前初识董贺时的称呼,似乎想起了曾经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互相扶持的那些日子,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有句话,一直没有告诉你。这辈子能遇见你,我真的特别高兴,哪怕那二十年势同水火,哪怕刚相守这么些时日就要……但我不后悔,一点儿也不后悔。

殿下,仲谦,陛下,从当年第一次见你,我就已经明白,这辈子为何而生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什么也不怕……所以,原谅我的自私,这一次,我只想,跟着你一起走……”

柳茗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听不真切,董贺猛然一惊,赶忙退开一些,却见柳茗软软的向自己倒了过来,嘴角还溢出了一抹血迹。

“仲卿!”董贺吓了一跳,彻骨的恐惧瞬间扩散至全身,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稳稳抱住倒在自己怀中的人,董贺着急忙慌的去检查他的身体,见没有伤口,几乎是半吼着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服毒了?什么毒?解药在哪儿?!仲卿你别睡,你看着我,我这就叫人来,别睡!”

“陛下……”柳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的抬手抹去董贺脸上的泪水,笑了笑道,“带我走吧,这样,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还记得年少之时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总有一天会一统山河,然后与我同享这万世江山太平盛世。虽然现在,完不成这件事了,但黄泉忘川,轮回路上,我都会陪着你,下辈子,我还要……与你相遇……”

这句话说完,柳茗的手垂落下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仲卿!!啊……!!!”眼泪汹涌而出,董贺紧紧抱着柳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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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临破开宫门,找到董贺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一动不动的抱着柳茗,神色呆滞了无生趣的模样。

抬手阻止身后的人继续跟,席临独自一人迈步进门,走到了董贺身前一丈之处。

董贺足足愣了快半刻钟,才迟钝的抬头,看清席临的那瞬间,神色变得扭曲起来,“席临!”

席临虽然意外柳茗的事,但也没有过多情绪,只是看着他淡淡道,“因果轮回,谁也逃不过去。你野心勃勃灭了西衡的那一日起,就该想到今日的结局。”

董贺闻言,却突然大笑了起来,“不错,成王败寇,我自己技不如人,我认。

不过,你以为你就赢了么?你亲手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怎么样?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吧?我想,你就算统一了天下,这辈子也不可能真正开心了吧?多好啊,这就是代价,有得必有失,谁也躲不过的。”

“你什么意思?”席临猛的上前一步,话语中带了一丝怒火,“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董贺无所谓一笑,道,“我亲自下令给你弟弟下的毒,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你说什么?!”

董贺嘲讽的看着他,状若癫狂的重复,“我说,慕容矜杀了我的大将,我自然得给她回报点什么。幸好,从于肃血液中提取出来的毒效果一样的好,虽然下在了席洛身上,最后死的却是慕容矜,我也算给自己讨了个公道。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因果报应啊?”

当初听到探子传回赵戚已死的消息,董贺便启用暗桩下毒添了一把柴离间席临和慕容矜,想趁着席临心神不定的机会绝地反击,只是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竟然是你!”得知这个真相,席临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上前一把揪住了董贺的领子,“董贺,我杀了你!”

“呵……”董贺却半点不惧,毫不客气的甩开了他的手,“你以为慕容矜的死是我造成的吗?如果你从一开始就选择相信她,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下手。所以我只能算帮凶,这一切要怪,都只能怪你自己!”

“你……”席临愣怔了一秒,随即更怒,抬手刚想劈过去,却见董贺突然手肘一动,一把匕首不知从哪里被取出,下一刻便被董贺狠狠的扎在了自己的心脏之处。

“噗”的一声,董贺口中喷出一口血,但他脸上的表情仍然狂妄至极,“我董贺就算要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上。席临,你就是个可怜虫,哪怕坐上了那个位置,你也注定众叛亲离!”

说完,转回头重新看向了柳茗,温柔小心的将他抱紧,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宝贝,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一代枭雄就这么结束了他的一生,与他挚爱的皇后一起,互相依偎着终止了生命。

席临捏了捏拳头,没再多留,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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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厉南景相继灭亡,东御一统天下,席临登基为帝,改国号为东衡。

东衡三年,宁王席洛年满十七,席临禅位于其弟,不知所踪。

昔日西衡皇城旧地,如今在东衡国的统治下已经恢复了繁华。就在城外四十里处,有一座风景优美的山名为豫山。

豫山旁边,是一片花开遍地人烟罕至的平地,如今花丛之间立起了一座坟冢,坟墓旁边不远处,建起了一座精简的小屋。

席临静静的靠在门边,抱臂看着那边正在祭奠的三个人。

将皇位传给席洛后,席临才带着慕容矜的尸身来到了这个离她故乡最近的地方,将她安葬在了此处。没想到自己刚在此地住了没几天,辞镜绎心和剑轶就得到了消息,在今日寻了过来。

总归是慕容矜信任亲近的人,席临并没有阻拦,也不曾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的看着,待那三人祭拜完才走了过去。

剑轶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离开了,倒是绎心和辞镜,软磨硬泡的非要留下来守着慕容矜,席临拿她们没办法,只能同意她们在另外一边的角落也建了一所茅屋。

三人每日都能见面,却如同仇敌一般一句话也不说,席临知道她们一直都在怨恨自己,因而也不甚在意。

直到有一天,席临接到一个消息,说剑轶自刎在了西衡旧地的皇城之中。

他对此虽然感叹,但其实并不意外,剑轶是慕容矜的父皇南宫戬的暗卫,若非得了南宫戬的命令保护慕容矜,他早在南宫戬死的时候就跟着自尽了。

如今慕容矜已死,西衡大仇得报,他也终于等到机会来看过了慕容矜,心无牵挂,自然就选择追随自己的主子而去了。

倒是辞镜和绎心接到消息后,立刻就往那边赶了过去,到底是相识多年的人,怎么也得去送送最后一程。

席临摘了一捧花放到慕容矜的墓前,把自己亲手做的花环挂在了墓碑一角上,紧跟着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喜欢吗?”席临语气轻柔,“现在做的不丑了,只可惜……没机会亲手给你戴上了。”

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下辈子吧,我给你编一辈子的花环……”

你说,生生世世不复相见,但这样不是太便宜我了吗?

矜儿,如果还能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让你欺负也好,报复也罢,只要能让你消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辈子不够的话,就两辈子,三辈子……等把欠你的都还完,我就倾我所能,和你好好的在一起,对你好珍惜你,然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靠着慕容矜的墓碑,想起曾经的相遇相知,席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许是记忆中的一切太过温暖,席临只觉浑身舒畅,不过多时,竟就那么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朦朦胧胧的来到了一片花海,蜿蜒不绝的彼岸花连成一片,红艳欲滴。

而花海的另一边,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对他说,“阿临,我不怪你了,我们回家吧。”

席临轻轻的笑了笑,大步朝着她跑了过去,“好,我们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