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栖枝》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雪中 凡间南郡。

大雪已降半月有余。

山路官道皆被大雪封阻,行人难走,远远望去一道单薄身影穿过雪幕而来,雪花落在头肩书篓之上还来不及化水,凛冽寒风刮得呼呼作响,似钢刀般割人,积雪吞进半条腿去,举步维艰。

拍拍肩上的风雪,双手捂进袖中继续埋头赶路。

林见鹿,破庙山人士,家中贫寒,有一病母卧床多年,寒窗苦读十几载,千里迢迢去往南郡蝶城赶考,日子将近惶恐赶不上。

这方圆几里白茫茫一片也没个容身之处,置身荒野雪地,到了夜里不是被雪埋了就是被活活的冻死。

惊觉头顶有青光掠过,仰头抬目,抖去眉间白霜,那道青光就落在一里开外的小雪堆后,虽不知青光为何物,倒能上去瞧一眼。

抽出湿漉漉的裤腿绕到小雪堆背后,雪地中有一物,脑袋已经被雪掩埋住,余下半个身子血淋淋的,腹部被利器所伤,为这苍茫雪地添上一点红。

林见鹿转身就走,这悠悠天地间,存有妖物杀人吃心,无恶不作,这雪中之物从天而降,想来便是那物没错。

没迈出几步又心生不忍,便折返回小雪堆,书中有所记载,天地万物皆有灵韵,甚者通人性辩人言,救了它也算功德,倘若搭救起来反而让自己葬送了性命,那他只能认命。

脱下背上书篓,取出衣物平摊在雪地中,将受伤的灵物包裹住,这才仔细瞧瞧,是只白狐。

白狐受了致命重伤,又受了冻,没有药草涂抹的话活不过几个时辰,不消片刻,身后隐隐传来说话声,由远及近:“那妖狐受了重伤,逃不了多远。”

林见鹿加快脚步,刚救起来的白狐绝不能再落入他们手中。

“前面的书生给我站住。”

耳边传来唤声,两道身影御剑而来挡住了林见鹿的去路,虽剑已入鞘,可这二人鞋底不曾染上一丝雪,凌空而立眼帘微垂俯视着林见鹿。

这二人一高一矮,高的唤凌峰,矮的唤凌云,是这人世间的屠妖人,见妖就杀不会半点心软。

“书生我问你,你可曾见过一只受伤的妖狐经过?”

凌峰满脸轻蔑,屠妖人地位崇高,自然不会将一个小小的书生放在眼里。

林见鹿摆手,抬步欲走,他自幼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凌峰目光一扫小雪堆后的那滩血迹,却不见白狐的踪影,视线移回林见鹿身上,神色不善,知道被林见鹿糊弄,当即震怒:“穷酸也就罢了,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我看你可怜,若是肯乖乖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放你走,倘若你要是不肯。”

手中长剑出鞘抵在林见鹿胸口,恶狠狠道:“我便让你尝尝穿心之痛。”

林见鹿转身就逃,被积雪一绊倒在雪地里,书篓中的书本以及白狐洒落在地,也顾不得书本,将白狐抱在怀里死死护住。

不给就抢,凌峰伸手去擒白狐,却被反击咬了一口,彻底的激怒了他,举剑就刺向林见鹿:“我先杀了你再屠妖狐。”

一个打滚避过锋芒,躲过一剑还有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四剑皆落了空。

“你可对得起屠妖人的身份?竟然对一个书生下死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第五剑刚举起来却未能刺出,纷纷扬扬的天地间,又有一人负手御剑而来,那人腰间挂着一个葫芦,眨眼便到了林见鹿身前。

“岳千愁。”

凌峰一眼便认出来人,岳千愁同为屠妖人,道行远在他之上,名声更甚之,不敢再有所动作。

岳千愁取下腰间的葫芦往嘴里一灌,咂咂嘴回味酒香,似乎颇为的满意,也不看林见鹿,说道:“刚才你险些犯下大错,还不快快给这位小兄弟赔礼道歉。”

“人有三六九等之分,我又何须向这哑巴书生赔礼。”

虽然忌惮岳千愁,对他所言莫敢不从,却又搁不下面子,倘若今日真的赔了礼,传出去还不被天下人笑话。

岳千愁眉头一挑,手中长剑出鞘竖于身前,寒芒毕露:“你若是不想赔礼也可以,方才我看的清清楚楚,你刺了他四剑,我便替他还你四剑如何?”

凌峰只得咬牙服软赔礼,却也没离开,没得到白狐岂能心甘,又道:“礼也赔了,这只妖狐我要带走,绝不能放了它为祸苍生。”

岳千愁回头望了一眼白狐,吓得林见鹿赶紧缩了缩身子,岳千愁也是屠妖人,肯定有杀害白狐的心思。

“你走吧,这只白狐只是灵气十足,并非妖物。”将剑入鞘,岳千愁悠悠说道。

“岳千愁,我二人念你是前辈,所以处处忍让,你莫要仗势欺人,护了这哑巴书生也就罢了,还要护这妖狐不成?”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凌云可忍不了,怒声质问岳千愁。

“我欺你二人又如何?护这妖狐又如何?”岳千愁眉头都未曾皱过半分,就算真的要大打出手也怡然不惧。

凌云二人心中憋屈,有满腔怒火不敢发作,惹恼了岳千愁只能自讨苦吃,占不到半点好处,凌峰较圆滑,僵硬一笑道:“岳前辈莫要生气,应是我二人眼拙,错将白狐当做了妖物,这就离开便是。”

只能御剑愤愤离开,岳千愁可惹不得。

直到看不见二人身影,岳千愁这才收回目光,瞧着林见鹿怀里的白狐,说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送你一程。”

林见鹿拾起地上散落的书本,踏上御剑,他要走一天的路程,御剑只需半柱香的时间。

天色暗了下来,大雪依然下的急,二人进了一座倒塌的破庙,这破庙三面漏风,幸好最里的角落能勉强避住风雪,倒能将就一宿。

在破庙里拾来一堆旧木生火,驱逐了庙中的寒意,林见鹿抱出奄奄一息的白狐,外面天寒地冻,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林见鹿抬目望向靠墙而坐的岳千愁,他是屠妖人,常年与妖打交道,身上兴许带有治伤的药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破庙里的火堆燃烧的噼里啪啦,岳千愁呼出两口寒气,取下腰间葫芦喝酒,暖暖身子后递向林见鹿。

林见鹿摇头,平生不沾半滴。

岳千愁依然举着葫芦不放:“我这酒可是良药,你不喝给它伤口涂上,不出两天便可痊愈。”

闻言这才接过葫芦,用衣角沾酒替白狐涂抹伤口,外面风大,岳千愁紧了紧身上破旧衣衫,借着火光上下打量林见鹿与他怀中的白狐,暗暗叹气,说道:“你我有缘,以后何不跟着我,我教你通天道行。”

寒窗苦读十几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高中状元,在考场之上人皆平等,不会有所谓的三六九等,岂会轻易被动摇。

“也罢,人各有志。”

岳千愁并未再提只是喝酒,二人就在破庙睡了一夜,第二天大早天色蒙蒙亮便浇灭了火堆,林见鹿继续赶路。

白狐昨夜涂抹了岳千愁葫芦里的酒,今早伤口便已经结疤,在破庙里活蹦乱跳。

岳千愁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递到林见鹿手中,说道:“这张符纸你收着,世间万般毒物近不得身。”

林见鹿进城是去赶考的,带上白狐实在是多有不便,万一被城里的人认作妖物,肯定得被活活打死,如今白狐已无恙便放了它,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林见鹿只能双手比划,岳千愁抱起白狐,似在劝说:“白狐啊白狐,我送你回去吧。”

白狐窜到林见鹿怀里,岳千愁眉头一竖,心里翻腾,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拍拍林见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兄弟,既然它要跟着你,你便带上它,路上也能做个伴,这也许是冥冥注定,躲不掉。”

轻抚白狐毛发,林见鹿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万物有灵,相逢便是缘分,能相伴一程也好。

“就此分别,山水有相逢,有缘再会。”岳千愁御剑远去,林见鹿抱着白狐出了破庙,还未走出多远,身后的破庙被积雪压塌。

下了一夜的大雪,路上的积雪已经淹没到大腿的位置,根本就走不动,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林见鹿从昨天就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早已经饿的咕咕叫。

直到午时大雪才下的缓了一些,林见鹿上了官道,这是蝶城的重要塞道之一,运送粮草等物资,路上的积雪已经被官兵们除去,行人也多了不少。

林见鹿遇到了几波运送粮草的蝶城军队,听说南郡与北郡之间开战在即,南北两郡都在调集兵马,一旦真的开战将会民不聊生。

这是两郡第二次开战,第一次是在十年前,那时候林见鹿还小,战火也未蔓延到破庙山去,两郡足足打了八个月,皆是元气大伤,再加上其余两郡虎视眈眈,所以才止住了战火。

这一次开战,倘若南郡真的不敌失守,山河破碎,南郡的千万子民将无家可归,若真的到了那步田地,百姓揭竿而起,林见鹿也会义不容辞拿起武器,誓死守住南郡最后一片疆土。

林见鹿饿的快要昏过去,刚好瞧见路边有一座酒摊,身上还剩最后一文钱,买个饼子垫一垫也好。

酒摊中坐了十几人吃酒,这些人见林见鹿背着书篓,满脸不屑,故意占了吃酒的位置,林见鹿只能站着。

“大战在即,南郡都有可能守不住了,还进城赶什么考。”

“这百无一用是书生,南郡要是都像这样的,十年前便改名北郡了吧。”

这些吃酒客说的难听至极,林见鹿袖中手掌握紧又松开,不与这些人计较,心中不由冷笑,这些人自诩在他之上,却也只是在此醉酒罢了。

人有三六九等,这是人世间那些九等人说的,子民无药可救则南郡无人可救。

花一文钱买了个饼,向酒摊主人讨碗热水,林见鹿便蹲在摊外吃。

饼咬了三口想起书篓中的白狐同样饿着肚子,便抱出来喂它,酒摊中的吃酒客本就见林见鹿是个书生有意欺辱,白狐一露瞬间有了把柄。

十几人将他团团围住,目露凶光。

“你这书生可真是读了不少圣贤书,竟然敢喂养害人的妖物,你可是想害我等。”

“别和他啰嗦,就在此地屠杀了这妖物,然后抓这书生去见官,砍了他的项上脑袋。”

面对这些吃酒客有礼说不清,况且林见鹿还是个哑巴,见势不妙抱着白狐就要走,可却被大力推搡在地。

吃酒客们抡起长凳就砸向白狐,林见鹿将其护在身下,后背吃了五六下长凳。

“既然你要护这妖物,我等就先打杀了你,官府要是问起来,如实相告便是了。”

酒摊主人见势不对,这些吃酒客动了杀心,林见鹿今日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抡起菜刀就冲了出去。

酒摊主人拽住林见鹿衣襟,菜刀就架在他脖子上,喝道:“你带这妖物来我酒摊,害我生意做不成,马上给我滚。”

林见鹿抱上白狐,背上书篓一瘸一拐的走向官道,却被酒摊主人叫住:“穷书生,你这一文钱我不稀罕。”

那一文钱被扔在地上滚到了脚下。

“各位客官莫要为了一个书生赌气,坐下吃酒,我再去炉上提两盅。”

吃酒客们坐回酒桌,该吃该喝依旧,酒摊主人又提上两盅热酒添上。

林见鹿弯腰捡起地上那一文钱转身走了,离酒摊远了,林见鹿放下白狐,朝着它挥了挥手。

他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去保护白狐,不如放了它就此分别。

白狐走两步便回头望一眼,林见鹿一直目送它离开,直到看不见后才走。

此地距离南郡蝶城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天黑前便能进城,进宫考试也只剩下一天时间。

南郡蝶城算是南郡的主城之一,远远望去就宛如一只展翅的蝴蝶,城池绵延千里。

官道旁的雪地中,白狐一直跟着林见鹿,林见鹿再挥手赶它走,白狐站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一招手白狐便窜到身前,脑袋在腿上磨磨蹭蹭,既然赶都赶不走,那就带上它进城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欺辱 南郡蝶城里人声鼎沸,热闹极了,楼宇气派恢宏,绫罗在寒风中飘零。

白狐身上的伤痊愈精神极好,偷偷从书篓中探出半个脑袋左瞧右望,湿润的青石街上,撑着雨伞的行人纷纷驻足将林见鹿盯着不放,且目光不善。

低头瞧瞧自己这身打扮,林见鹿嘴角泛苦,身上衣衫破旧,这些城里的人难免嫌弃,林见鹿见怪不怪,继续埋头走路。

“各位,这穷酸书生带着妖物进城,这不是想祸害我们吗?”

白狐躲进书篓里,林见鹿这才知道缘由,原来这些人看的不是他,而是他书篓中的白狐,这要是被轰出城去,进宫考试便成了泡影。

凡世人皆痛恨妖物,人人诛之,这一声妖物在行人熙攘的街道传开,林见鹿当即被团团围住。

想要解释奈何无言,手中比划这些人又看不懂。

“带着妖物滚出蝶城。”林见鹿被驱赶。

人群里穿出一名大汉,大汉手中提着棍棒,满脸的冰霜:“这书生想必也是妖狐所变,待我拔下他身上衣物让各位瞧个清楚。”

这大雪天气,天寒地冻倘若脱下避体衣物,非得被活活冻死,既被冤枉,林见鹿自然要当着众人的面证明自己的清白。

放下书篓,林见鹿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下,纵然寒风刺骨,死咬牙关也不会哆嗦一下。

那大汉本想林见鹿是妖狐所变,想必身上还有狐毛,却不曾想光溜溜的,是凡人不假。

“即是凡人,为何要带妖物进城?”大汉岂会善罢甘休,当即质问道,周遭行人附和,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林见鹿。

林见鹿取出书篓中的笔墨,跪在蝶城长街研墨,要说的话皆一一写于纸上。

“林见鹿,破庙山人士,进城途中偶遇一受伤白狐,不忍便救下留在身边,并非害人的妖物。”

林见鹿举着纸书,一一承给周遭行人看,行人皆昂着脑袋不曾过目,那大汉一把夺过纸书撕碎,抬手扬了出去。

“妖物就是妖物,休的在此信口雌黄,将此妖物留下让我等打杀,你速速出城,不得再踏进蝶城一步。”

林见鹿袖中拳头紧握,这些人见他好欺负,俨然不分青红皂白,大汉见林见鹿还不离去,伸手去推搡后背,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兔子急了还咬人,林见鹿忍无可忍转身就是一拳招呼在大汉脸上,那大汉惨叫一声,竟被书生收拾一顿失了脸面,沙包大的拳头朝着林见鹿脑袋砸去。

书篓中的白狐突然窜出,将大汉扑倒在地,一向温顺的白狐在大汉脖子上挠出几道血痕,周围的行人纷纷后退躲避,免遭殃及。

那大汉人高马大,岂会斗不过一只白狐,只是将其当做妖物,一时间被吓破了胆。

人多壮胆,纵使白狐再凶,也不是这蝶城千万人的对手,熙攘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出声:“这书生养妖物害人,大家一起动手将这一人一妖打杀于此。”

这些人不曾有过丝毫怜悯!

林见鹿全身冻得通红,身上结了一层薄霜,脑袋昏昏沉沉,眼看就要丧命于此,林见鹿望着头顶青天眼角湿润。

这人世间他也走的倦了,去了便去了,除了放心不下家中病母,也无其他牵挂。

“都给我住手。”

众人动手之迹,有人出声喝止,所有人循声望去,人群中一位身披狐裘的男子走了出来,其身后跟着带刀护卫。

这人便是李府的公子李无疾,李府世代在朝为官,李无疾在蝶城自然人人认得,他一出现没人再敢出声半句,一旦落在他的手中,不被押到府上打的皮开肉绽就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李无疾手持羽扇风度翩翩,身上颇有几分书生气,将身上狐裘给林见鹿披上,绕着他走了一圈,手中羽扇一合:“原来是个书生,妙哉妙哉。”

林见鹿抱回白狐,李无疾怒视地上捂着脖子惨叫的大汉,怒声质问道:“你可知我李家世代在朝为的什么官?”

大汉本就被白狐吓得七窍丢了六窍,如今又被李无疾盯上,吓得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真怕今日有个好歹,战战兢兢答道:“文官。”

“你既然知晓,为何又要恃强凌弱欺负这位兄弟?莫非是皮痒了不成?”李无疾发了大火,周围的行人被其目光扫到,身躯皆是一颤,李无疾可是他们万万得罪不起的人。

大汉额头都磕破了,求饶道:“李公子,小人知错,小人有眼无珠得罪了这位小兄弟,小人该死。”

林见鹿看的真真切切,这些人之所以为难他,都是因为他穷酸,没权没势罢了,倘若他有个一官半职,带只白狐又有哪个敢说半句不是。

“你就是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看在这小兄弟的面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无疾周身戾气十足,目光扫上一眼便叫寻常百姓身躯三震,当即唤来带刀护卫:“来人,给我将他押到府上重型伺候。

那大汉被李府带刀护卫押走,一路哀嚎,此去不死也得丢掉半条性命,周围的人当即做鸟兽散,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此多逗留片刻。

林见鹿脱下狐裘还给李无疾,穿上破旧衣衫,收拾好书篓,手上比划:“多谢李公子。”

其实李无疾一直在人群中,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若不是见林见鹿是个哑巴,他也懒得多管闲事,被乱棍打死在街上又何妨,李无疾轻摇羽扇,道:“你我都是读书之人,何须如此客气。”

林见鹿准备抱着白狐离开,却被李无疾叫住:“兄台应该是来蝶城赶考的吧,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何时,若是不嫌弃的话随我一同到李府暂住两天。”

林见鹿满身风霜,衣衫破旧许是家境贫苦,身上恐怕掏不出银两,外面天寒地冻的,夜里也不知道去何处安身。

虽拒绝了李无疾,可他却执意要请林见鹿去府上,推辞不掉只好跟去,李无疾让下人腾出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大鱼大肉好生招待着。

夜里风大刮得门窗哐当作响,林见鹿坐在油灯下看书,白狐盖着棉被在床上熟睡,夜半时分灯芯也快燃尽,林见鹿看书乏了,不知何时便趴在书桌上睡去。

屋里青光绽放,光芒将白狐笼罩而进,半晌后,一位女子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李府捉妖 林见鹿被噩梦惊醒,抖落了背上搭着的棉被,拽入怀中惊觉不对,昨天夜里他何时睡去的都不知道,这被子是何人所盖更是不知。

将被子铺回床上,白狐还在被窝里熟睡,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大雪停了天气初晴,院里有丫鬟正在清扫积雪,拂过的凉风依然还有些割人。

院里的走廊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来,领先两步的女子穿着蚕丝棉衣,面容清秀儒雅,一头秀发用上好的簪子束着。

李家小女,公子李无疾的妹妹李清子今早回的府上,身后跟着的是她的贴身丫鬟。

李清子美眸微抬刚好瞧见木窗后的林见鹿,四目相望,林见鹿放下木窗坐回书桌前看书。

木窗合上,李清子这才收回目光,问身后的丫鬟:“近日府上可来了贵客?”

丫鬟想了想,答道:“回小姐,昨日公子从蝶城街上带回了一位公子。”

李清子眉间有笑,转进了走廊不见。

不知为何,林见鹿心里有些不安惶恐,也许是因为身在李府的缘故,也未出门走走,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明日就要进宫考试了。

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十几年,家徒四壁没钱买药,就靠他去山中挖些草药熬来喝,这一年病情加重,这次赶考他必须要高中状元,只要当了状元,立马回破庙山将病母接到蝶城来享福,唤宫中最好的御医来替母亲治病。

李无疾今日并不在府上,三餐都是丫鬟送到房中,有鱼有肉,白狐不吃荤,林见鹿便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

日近西山,又纷纷扰扰下起了雪,为了明日的考试,林见鹿看了一会书便早早上床睡了。

夜里李无疾回到了府上,明日他同样要进宫考试。

天还未亮,丫鬟提着灯笼到了林见鹿屋外,轻扣两下门,唤道:“林公子,我家公子让你去堂前,准备进宫了。”

林见鹿穿好衣衫,替白狐盖好被子后便去到堂前,二人乘着马车朝宫中而去。

马车行了不到半柱香便靠边停了下来,林见鹿掀开帘子瞧出去,上千蝶城军队身披战甲,手持长矛出城去。

“昨夜战场传来消息,南郡与北郡开战了。”

李无疾放下帘子,李府虽是世代文官,可也掌管着天下事,两郡开战必然是最先知晓的。

“走吧!”

军队已过,马车继续赶路,冷风灌进马轿让人身躯发颤,李无疾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这一开战不知又要打上几月。”

二人进了宫,宫里的钟敲了八次,考试已经开始了。

午时出宫,二人乘着马车回李府,路上皆是一言不发。

半途李无疾下了马车,林见鹿一人回到李府,如今考试已过,他也不会再留在李府叨扰,三日之后等皇榜张贴出来方知结果。

回到李府客房,收拾好书篓便要走,却发现床上的白狐不见了,顿时心急如焚,许是府上的丫鬟进屋打扫发现了白狐,将其当做妖物处置了。

出门去寻,却也没见白狐踪影,倒是撞见了李清子与她的贴身丫鬟,李清子手中端着书,李府是书香门第,李清子自然好书文。

“你说府上戒备森严,怎会平白无故跑进来狐狸呢?”李清子合上手里的书,心中惶恐不安。

丫鬟答道:“是挺奇怪的,这种山里的东西跑到府上,怕是不详。”

“你明日出城一趟,去请位屠妖人来府上,那只狐狸被关在柴房应该逃不出来。”李清子黛眉微皱,妖物皆会妖法,只能请屠妖人前来捉拿,但愿夜里别出什么事。

李清子顿足,拦在身前的正是林见鹿,昨日便远远的见过,偏头问丫鬟:“这位便是林公子?”

“正是。”丫鬟朝林见鹿使了个眼色,见了小姐要行礼这是规矩。

李清子脸上含笑,心中欢喜,虽然穷酸却温文尔雅,不免生了好感,林见鹿双手一直不停比划,李清子云里雾里。

“小姐,他是个哑巴。”丫鬟附在耳边轻声说道。

“你可知他比划的意思?”怕伤了林见鹿尊严,二人窃窃私语。

林见鹿拉着李清子就往柴房走去,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押下处以轻薄之罪,李清子俏脸泛起一抹醉人的红晕,乖乖的跟在身后。

柴房已经上了锁,林见鹿抬手指了指柴房,李清子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要进柴房,解释道:“林公子,这柴房里锁着妖物,你不能进去。”

林见鹿一时着急,捏的李清子手腕生疼,生气的甩开束缚退后两步,揉了揉疼痛的手腕,柔声说道:“清子不懂林公子的意思。”

林见鹿急得用身体去撞门,府中传来丫鬟的声音:“二位,你们擅闯李府可是大罪。”

“我等是屠妖人,路经李府外发现府中妖气冲天,你若是拦我,李府今夜将有大祸。”

闯入李府的是凌峰,凌云二位屠妖人,那日被岳千愁赶走后便一直偷偷跟着,白狐也并非寻常妖狐,喝它一口血便增百年道行,吃它一口肉便能延寿千年,叫他二人岂会轻易放过白狐。

林见鹿见到二人害怕不已,他们不杀白狐誓不罢休。

“小姐,妖狐是这个书生带到府上的,他也是狐妖所变,上次让他好运逃了,今日就在府上让我二人杀了为民除害。”

上次丢了颜面,凌峰心中不甘,这次不仅要杀白狐更要杀林见鹿。

李清子半信半疑,林见鹿并不像所谓的害人妖物,可屠妖人说他是也应当假不了,不好出面说什么。

“狐妖看剑。”剑光寒,锋利的长剑朝着林见鹿胸口刺去。

剑尖距离胸口不到一拳的距离,柴房中青光熠熠,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将凌峰震退,体内气血翻涌,险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李清子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林见鹿是不是妖物所变她不清楚,可柴房里的白狐是真的妖物无疑,就连屠妖人都不是对手。

院里刮起一股怪风,卷起漫天的积雪,柴房的门自己打开了,两道青光匹练将凌峰二人缠绕住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涂山九尾姬画 两柄青色长剑从柴房疾射而出抵在凌峰二人喉咙之上,后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最后一次,倘若再苦苦相逼,定叫你二人身首异处。”

柴房中有女子说话,似银铃般动听,却又冰冷,缠绕住凌峰二人的青光匹练散去,灰头土脸的出了李府,不敢再寻麻烦。

林见鹿转过身去,柴房里一位绝色女子亭亭玉立,身穿青衫气质出尘,宛如青莲初绽,脸上不施粉黛,却也使得百花失色,眼似水杏,青丝如瀑搭在肩上,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女下凡,竟迷的林见鹿失神。

凡间有四郡,四郡外有四海,尚有八荒,八荒之中有涂山,有苏两大狐族皆为九尾。

柴房中的青衫女子便来自涂山,其阿爹曾在五百年前随九重天宫征战魔族,天君封其狐帝名号,受四海八荒香火。

姬画,涂山狐帝之女,自由好耍,经常偷偷跑到凡间偷玩,前几日出涂山时中了屠妖人的埋伏伤了元气被打回原形,住进李府的那天夜里便恢复元气,之所以没变化成人,就是怕吓了李府的人替林见鹿招惹麻烦。

屠妖人都被吓得落荒而逃,狐妖有通天的本领,李清子早就逃离了后院,唤了府上所有护卫将后院围的水泄不通。

“跟我走。”

姬画似一阵青烟飘到林见鹿身前,拉着他腾云驾雾出了蝶城,落在城外百里的一座山神庙中。

良久林见鹿眼中才有了一点神采,刚才云雾就在他身下,还有白狐所变的姬画,让他一个凡夫俗子如何不怕。

虽然姬画没有恶意,可他还是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庙中柱子避无可避。

“你别怕,我本是涂山九尾狐一族,不会害你的。”林见鹿会害怕并不奇怪,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已经被吓昏过去,姬画离得远远的,也不靠近。

似大梦初醒,林见鹿从书篓中取出纸笔,笔墨未干呈于姬画眼前:“你走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你要赶我走?”林见鹿予她有救命之恩,他是个哑巴经常受人欺辱,只想留在身边保护他。

“人妖殊途,你回涂山去吧。”林见鹿执意赶她走。

姬画手中青光绽放,变出一块青色铜镜塞到林见鹿手上,道:“我叫姬画,倘若你遇到危险便对着铜镜唤我的名字,我会立马出现在你面前。”

姬画展颜一笑:“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活了几百岁,这人世间皆看过,林见鹿便是世间最好。

一道青光飞出了山神庙,林见鹿磨挲着手中铜镜,思绪万千,外面还在下雪,夜里林见鹿便在庙中歇息。

那道青光出了南郡地界飞往涂山方向,涂山设有结界,虽然凡人可以进入,却只能瞧见绵绵群山,却入不得狐族之地。

凡间已是黑夜,涂山九尾狐族地却是白昼,这里与九重天上一个时辰,天界一日凡间一年。

穿过梅林花海,便是青山绿水草屋山涧,姬画是偷偷跑去凡间的,回来也是静悄悄的,惶恐被阿爹阿娘发现责骂一顿。

“姬画,又跑去凡间偷玩了?”

刚到狐帝洞口就被叫住,银牙轻咬红唇,心想遭了,肯定要被阿爹罚去面壁三日。

狐帝刚从九重天宫回来,凡间战火纷飞,必定生灵涂炭,天宫掌管着三界,自然要商议应对之策。

姬画挽住狐帝手臂,笑吟吟道:“阿爹,我保证再也不跑去凡间了。”

姬画从小便淘气,狐帝也是头疼,故作严肃训道:“你都四百多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若是不听阿爹的话,那阿爹就让你去看守禁地。”

“姬画听阿爹的。”眼珠咕噜一转,立马扯开话题:“天君唤阿爹去九重天宫何事?”

“凡间正值战乱,天宫岂能坐视不管,要护地上万千生灵。”

狐帝长吁叹气,五百年前魔族祸乱三界,天宫与魔族大战了十年有余方才击退,三界这才安稳,如今凡间又起战火,此乃三界之难。

“阿爹,你可有法子探人前世今生?”姬画小心翼翼问道。

“胡闹,命由天定,一个人的命数如何,岂是我等能窥探的?”狐帝微微一怒,担心姬画闯下大祸。

“我只是随口问问,我去找小鹿了。”姬画立马找借口溜走。

凡间的大战就够狐帝伤神了,哪儿有时间管姬画,瞧着远去的身影,哭笑不得:“这孩子。”

姬画这次回狐族是有目的的,偷偷潜去狐族密地,这是狐族重地,除了狐帝能进之外,其余族人根本无法靠近。

密地外有狐卫看守,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姬画施法将狐卫迷晕,她记得阿爹有一块梵天镜,能知三界所有事,据说是开天辟地之时由天地灵韵凝聚而成,只是几百年未曾见过了,想必存放在这密地中。

她不会一直留在林见鹿身旁,既然他救了自己一命,这份恩情一定得报答,找到梵天镜,探查他的前世今生,命中是否有大劫,在何年何月何时,替他挡住一劫便算是还了恩情。

这密地有座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狐族先祖,祭坛中心悬浮着一块仙气氤氲的七彩石。

“这块七彩石莫非就是梵天镜?”

七彩石乃是神物,姬画伸手去抓却被仙气震开重伤,掌心被一道灼灼仙气所伤,血肉寸寸化为飞灰,一时三刻便会尸骨无存。

狐帝入了仙道,身上的妖气早就被天君剔除,可姬画身上并无半点仙气,七彩石自然会伤她。

七彩石光芒万丈射出一道七彩光柱直入云霄,整个涂山都在颤抖,花木枯萎,河水倒流,狐帝及时赶来将七彩石镇压,涂山这才恢复平静。

“你闯下大祸了。”

狐帝虽责备姬画,可他岂会见死不救,一道仙气将姬画笼罩而进,似刮骨割肉般疼痛难忍。

“你在此待着,等我回禀天宫再来治你的罪。”

涂山上空黑云压顶,那并非雷云,而是九重天宫派来的天兵天将,四大天将不怒自威。

“狐帝何在?”

狐帝至密地出来,瞧着云上的天兵天将心头一沉。

“狐帝,梵天镜为何突然异动,险些放出魔族。”

犯下滔天大罪惊动天宫,狐帝弯膝跪下,倘若他真的说出实情,恐怕姬画性命不保,谎称道:“回禀四大天将,许是魔族冲撞封印,使得梵天镜异动。”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雷刑 南界天将双目中神光熠熠,扫视着涂山一切生灵,朝着密地屈指一点。

被灼灼仙气笼罩的姬画手掌生出血肉,却被南界天将化为一道光芒擒出了密地,摔在了狐帝身侧。

“狐帝,她为何会出现在密地?身上的仙气又是怎么回事?”南界天将眼中神光敛去,凉凉问道。

狐帝语塞,本想能瞒住四大天将,却逃不过法眼。

“其它封印都未异动,唯独涂山,九重天宫岂会轻易被糊弄。”四大天将负责看守四方封印,倘若魔族冲撞封印四位天将必是最先知道的。

“姬画,可是你动了梵天镜?”

梵天镜之所以几百年未现世,是因为镇压着魔族,今日险些闯下大祸放出魔族,姬画知错并不狡辩:“禀天将,姬画的确动了梵天镜。”

“随我等上九重天宫面见天君,听候发落。”

此事重大惊动了九重天宫,四大天将不敢处置,命天兵押着姬画上了九重天,狐帝同行,他为天宫效命,若是求情也许会从轻发落。

九重天上神音灌耳,宫廷玉立,七彩祥云铺路,仙雀搭桥,有仙鹤驮着各路仙家东来西往,涂山的动静早就传到天宫之上,仙家们纷纷揣测。

凡间刚起战火,民不聊生,倘若魔族在此时冲破封印卷土重来,三界恐怕危在旦夕。

宫中仙娥端着琼浆玉露,送到各路仙家府邸享用,四大天将押着姬画去往凌霄殿,就连狐帝也来了,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都知道狐帝有一女,天上众仙虽未见过,可看姬画容貌与狐帝愁眉不展的神情,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姬画被押进凌霄殿跪下,姬画闯祸狐帝难逃罪责,未等天君开口便弯膝下跪。

“狐帝,当年魔族肆虐险些一统三界,后被封印在东荒极寒之地,由四大神器镇压,今日梵天镜突然异动,一旦放出魔族后果不堪设想,你可有话要说?”天君之威,三界独一,万物俯首臣服。

“臣认罪。”狐帝无话可说。

梵天镜异动与狐帝无关,姬画一人做事一人当:“天君,是姬画偷偷潜入密地动了梵天镜,不怪阿爹。”

“南界天将,将姬画押去东荒极寒之地看守魔族,百年之后重回涂山。”

东荒极寒之地环境恶劣,常年不见阳光照射,只有冰山千重,寻常凡人进入顷刻丧命,就连九天之上的神仙入内仙气也会受到压制。

“天君,虽然姬画动了梵天镜,但狐帝及时镇压,并未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望天君轻罚。”

南界天将跪下求情,他与狐帝有些交情,也非偏袒维护姬画,看守百年的确罚的重了一些。

其余三位神将皆替姬画求情:“望天君轻罚。”

天君斟酌片刻,唤道:“八方云雷将军何在?”

八方云雷将军上殿:“末将在。”

“将姬画押去雷池,受十二道雷刑。”虽免去了百年之苦,可这十二道雷刑更是恐怖。

渡过石桥到达雷池,宛如一条银色的长河挂在天际,雷池中雷龙咆哮翻腾,一旦投身其中将被雷龙吞噬撕碎。

雷池中心有一座雷台,雷台之上立有三根龙柱,姬画被手臂粗的铁链锁在龙柱之上。

八方云雷将军悬浮在雷池之上,手持雷杖,万雷臣服在其脚下,雷杖虚空一点,头顶滚滚雷云怒卷,一道银雷降在姬画身上,口中吐出猩红鲜血,身上皮开肉绽,全身筋骨似散了一般。

仅仅只是一道雷刑便将姬画重创,银牙紧咬并未哼一声。

雷池畔的狐帝眼中起雾,他已是仙身,即便如此也承受不住十二道雷刑,更何况姬画,心中自责不已。

第二道雷刑落在身上,伤了元气,身后生出三条尾巴,第四道雷刑直接将姬画打回原形。

八方云雷将军并未再用刑,再出一道雷刑姬画必定灰飞烟灭,狐帝飘向雷台之上,褪去身上衣物,说道:“八方云雷将军,姬画并非仙体,罪不至死,剩下的雷刑让我替她承受。”

八方云雷将军神色为难,姬画的雷刑是天君所定,他只管执行,可姬画已经承受不住,狐帝与他也有些交情,点点头说道:“既然罪不至死,那本将自然不会让她陨落,你身为姬画之父,余下八道雷刑便让你代罚。”

“多谢。”

狐帝背对八方云雷将军,一道雷龙狠狠劈在后背上,能看到森森白骨,满背皆是血淋淋的伤口。

四大天将在雷池外看着降临而下的雷刑,惊心动魄,北界天将凝眉说道:“十二道雷刑,天君还是罚的重了些。”

“别说姬画了,就是我等也承受不住十二道,其实天君就是借此机会给狐帝一点惩罚,梵天镜是由他看守,姬画动了梵天镜固然有错,可狐帝也有失职之罪。”

五百年前击退魔族,涂山九尾狐一族功不可没,天君不好降罪于狐帝,所以才给姬画降下十二道雷刑,他知道姬画承受不住几道,余下的狐帝自会受着。

“也是奇怪,姬画怎会去动梵天镜呢?”北界天将心中狐疑。

“兴许是误打误撞进了密地。”南界天将收回视线,说道:“我等还是归位吧,巡查一下各界,绝不能让魔族逃出来祸害三界生灵。”

最后一道雷刑降下,狐帝再也没撑住倒地,八方云雷将收了雷杖,上了雷台将狐帝扶起身。

“无妨。”

狐帝口中吐血,穿上衣物将姬画抱在怀中掠出雷池:“撑住,阿爹这就带你回涂山。”

狐帝抱着姬画匆匆回了涂山,立马招呼姬画阿娘:“快取丹药来。”

姬画阿娘一边替她涂药一边流泪:“这孩子怎么要遭这种罪。”

体内气血翻涌,咳出两口血迹,说道:“都怪我平日里太纵容她了,偷偷跑去凡间也就罢了,她竟敢私闯密地去夺梵天镜,差点破坏了封印,真是胆大妄为,等她伤好之后我非得重重责罚,不然哪天非得捅出天大的篓子。”

“天君给画儿降了雷刑?”阿娘问。

“受几道雷刑总好过去看守东荒极寒之地。”

狐帝派了大量的狐卫去看守密地,只希望没有魔族借此机会逃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劫数 灵蝶从窗户飞进屋里,绕着书案上那琉璃狐鼎飘出的缭缭檀香盘旋,旋即落在床榻之上那位美貌女子的玉指间。

“我还活着。”

眸子还未睁开,身上还有丝丝的痛觉,姬画手指轻动惊飞了灵蝶,她清楚记得自己受了四道雷刑被打回原形,后来的事她都不记得了,脑袋浑浑噩噩的。

在雷台之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双眸睁开,现在她在涂山自己的房间里,她没有死。

麻木的双臂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栏之上,良久脑袋才彻底的清醒过来,掀开搭在身上的毛毡,姬画准备下床,梵天镜她是得不到了,可林见鹿还在蝶城,她不能不管。

跌跌撞撞的走向门口,却掀翻了书案上的檀香,房门推开婢女翠儿走了进来,扶着姬画坐回了床上,柔声说道:“小姐,狐帝有令不准你踏出房间一步,你就好好待着养伤,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翠儿。”

翠儿替姬画盖好毛毡,赶紧俯身去收拾洒落一地的檀香:“翠儿求小姐别再做傻事了,娘娘为了你眼睛都哭肿了。”

这次的确是闯了大祸,差点连累涂山九尾狐一族,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在她昏迷之前阿爹上了雷台,替她受了余下八道雷刑,玉手紧拽毡子,脸色发白问道:“翠儿,阿爹他没事吧。”

翠儿将琉璃狐鼎放回书案,添了新的檀香,这香气对伤口有帮助,答道:“狐帝他替你受了八道雷刑,抱着你回涂山时满身是血,可吓坏了族人,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狐帝是九天上的神仙,恢复的比小姐快。”

姬画感觉胸口发闷,心绪不宁,她留了一块铜镜在林见鹿身上,总感觉有祸事要发生,掏出铜镜一看,看不见人却只听见有吵闹的声音。

“今日该是张贴皇榜的日子了。”

姬画收起青色铜镜,如今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使不得法术,又心急如焚:“翠儿,你快去把小鹿叫来,我要让他带我去南郡蝶城。”

“翠儿不敢。”狐帝已经招呼过了,她不敢违背。

“我必须要去南郡。”姬画要下床翠儿赶紧扶着,还未走出房门狐帝便进来了,神色肃穆。

翠儿微微欠身带上房门走了,狐帝轻咳两声,说道:“姬画,你偷偷跑去凡间阿爹可以不管,可你为何要去动梵天镜?”

狐帝足足承受了八道雷刑,身体尚还虚弱,似乎老了不少,姬画眸子中水雾滚滚,跪在狐帝身前:“阿爹对不起,是姬画害了你。”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扶起姬画,狐帝眉头舒展开来,罚也罚了,梵天镜的事已经过去了。

“阿爹,姬画跑去凡间偷玩中了屠妖人的圈套,被打回原形险些丧命,幸好被一位书生救下,他是个哑巴,这世间的人都欺辱他,姬画想要报恩,所以才对梵天镜动了心思。”

她改变不了这世间众生,但她能保护林见鹿。

“你要用梵天镜窥探他的前世今生,你要替他挡劫。”狐帝这才想起在狐帝洞前姬画曾问起过他。

“阿爹,这份恩情叫姬画如何不报。”林见鹿为了护她不惜舍命,她也可以为了林见鹿做任何的事。

“别打梵天镜的主意,一旦放出了魔族后果不堪设想。”狐帝依然心有余悸,若不是他在涂山,恐怕姬画早就陨落在梵天镜之下,魔族借势冲破封印,三界又将面临一场天大的浩劫。

“求阿爹告诉姬画,除了梵天镜可还有其他法子?”

狐帝长吁口气,沉默良久说道:“除了梵天镜,北荒有苏九尾狐一族还有一物,狐仙香。”

姬画神色暗淡,涂山与有苏之间存有几百年的恩怨,有苏又岂肯将狐仙香交给她。

狐帝一腔愁绪,凝眉不展,意味深长说道:“画儿,有些事只能靠你自己,阿爹无能为力,但是你要记住,有些东西千万不能触犯,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姬画不明白,望着狐帝出门去,思索片刻便去寻小鹿,从涂山到有苏路途遥远,如今有伤根本无法腾云驾雾。

路经狐帝洞,狐帝正在与九重天宫的占卜星君议事,心中觉得奇怪,占卜星君从未来过涂山,今日为何突然来访。

“占卜星君,可属实?”狐帝拳头紧握,声音略微沙哑,双目泛红。

占卜星君身穿玄袍,左手持罗盘,四大兽头盘踞,似口含日月星辰,右手拂尘,白发束冠却是一张少年模样,拂尘一扫,说道:“不假,劫数到了。”

狐帝深吸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占卜星君笑笑:“狐帝不必担心,万物皆有定数,你我同是如此。”

涂山除了九尾狐一族,西边地界还有仙鹿一族,两族世代交好,只不过仙鹿一族在五百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中险些被灭族,族地倾覆后便到涂山休养生息。

穿过花海清涧便到仙鹿族地,清泉中突然钻出一颗脑袋,见姬画前来,那张稚嫩的脸上似开了花,雀跃唤道:“你回来了姑姑。”

“嗯。”浅浅一笑,下巴轻点:“小鹿,随我去趟北荒吧。”

“姑姑去北荒何事?”小鹿从潭中起身,问道。

“去有苏求件东西。”即便此行取不到狐仙香,她也要前去试试。

小鹿口中吹哨,一只大鹏鸟从绿林中冲天而起,在头顶盘旋几圈便落地伏下,这只大鹏鸟一百多年前被小鹿救下,后来便留在他身旁当了坐骑,展翅便是千里。

“有苏?”上了大鹏鸟背,小鹿细声嘀咕,他倒是听说过有苏与涂山的恩怨,虽不至于水火不容,却存有芥蒂,两族几百年未有过来往。

大鹏鸟展翅腾飞,涂山发生的事他已听说,瞧着姬画憔悴面容,问道:“姑姑,何不等伤好些再去?”

望着云下蝶城,姬画沉默半晌:“我已经没事了。”

涂山山巅之上狐帝负手而立,在其身侧姬画阿娘也在,目送大鹏鸟离开,阿娘泪眼涟涟:“你怎么不拦着画儿。”

“这是她命中的劫数,躲不开。”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北荒有苏 大鹏鸟途经南郡与北郡的交界处,两郡正打的激烈,兵戎相斗厮杀声响彻这片天地。从云上望下去便犹如黑压压的浪潮,血流成河。

“南郡与北郡这么大的仇恨吗?这已经是第二次开战了。”

大鹏鸟背上小鹿眉头紧锁,十年前两郡打的不可开交,最终宣布停战,眼下又厮杀起来,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

“他们与魔族无异,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不惜尸骨堆积成山,掠夺霸占城池。”两郡开战无非是为了自身利益,野心勃勃,都想做这片大地的主宰,姬画活了四百多年,她很清楚所谓的人性。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九幽之下的地狱何曾空过。

小鹿眼中充满了仇恨,五百年前魔族肆虐三界,仙鹿一族不知道被屠杀了多少万的族人,虽然魔族被镇压封印,可对魔族仇恨的种子在每个仙鹿族人心中根深蒂固。

“我们管不了,天上的那些神仙也管不了。”

眼眸微闭,大鹏鸟朝着北荒腾飞而去,这片天地被弥天黄沙笼罩,大鹏鸟在北荒边缘便落地,北荒中沙幕蔓延千里阻碍了视线,狂怒的龙卷席卷天地,一旦被卷入其中性命堪忧。

“小鹿,你先回涂山吧。”踩着吞没到脚踝的黄沙,沙子刮在身上生疼,她独自一人前去有苏族地便可。

“姑姑,小鹿想去有苏看看。”

两族虽有芥蒂,可也不至于大打出手,但姬画伤势还未痊愈,一人前往不放心,于是便让大鹏鸟先回了涂山。

“走吧。”

两人顶着风沙前行,这片天地太过荒凉,寸草不生,五百年前北荒与涂山一样山清水秀,被魔族侵虐后便成了一片沙漠。

这万倾茫茫黄沙下不知道掩埋了多少的白骨。

随着愈加的靠近沙漠中心,风沙更大寸步难行,小鹿脚下形成一道黄沙龙卷,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吸了进去,危急关头姬画顾不得伤势,周身法术笼罩闯进了龙卷中去拉小鹿。

“姑姑别管我了,你快去有苏。”

虽然被吸入了黄沙龙卷,可小鹿有法术护体,应该伤不了他,待龙卷平息后他就能安然无恙的脱身,姬画闯进来救她只会让她的伤势雪上加霜。

“把手给我,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向仙鹿一族交代。”姬画伸手去抓小鹿,可龙卷愈加的狂暴,直接将小鹿卷到半空中,而她则被抛了出去。

脚尖轻点黄沙,姬画腾空而起,掌心两道青光匹练疾射向黄沙龙卷,龙卷轰然爆开,漫天黄沙如浪涛翻天而起,旋即疯狂倾泻而下。

姬画体内气血翻涌牵动旧伤,娇躯颤栗喷出一口鲜血,离她不远的黄沙蠕动,一只手掌倏地伸了出来,小鹿的脑袋从掩埋的黄沙下伸出来,吐出嘴里的沙子,五官扭曲骂道:“这北荒的土可真难吃。”

躺在沙漠中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险些就丢了小命。

“姑姑,你没事吧。”姬画脸色惨白如纸,为了救小鹿引起旧伤复发,惊魂未定的稚嫩脸上满是愧色:“都怪小鹿害了姑姑。”

“我没事,此地不宜久留,接下来的路程可千万要小心。”这片沙漠里处处暗伏杀机,久留不得,二人继续赶路。

沙漠中心设有一道结界,通过结界便进入了有苏九尾狐的族地。

结界里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绿林参天,水涧飞瀑,景色不比涂山九尾狐族地逊色。

姬画与小鹿到来,立即被有苏手持长矛的狐卫拦了下来:“来者何人,这里是有苏九尾狐族地,速速离去。”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涂山狐帝之女姬画前来求见族长,有事相商。”

狐卫神色不善,有苏与涂山几百年未有过来往,又有恩怨未解,并未放行将姬画拒之门外,愤愤说道:“原来是涂山的人来了,你还是回涂山去吧,族长并不在族内,你见不到的。”

姬画美目微凝,显然有苏并不待见她,这也在意料之中,可今日族长她非见不可,凉凉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姬画与小鹿一起动手,直接将十几名狐卫打伤在地,不让进她就硬闯。

“涂山的人来我有苏闹事,可是想掀起两族的战争?”一道光芒至族中掠来现身,此人正是有苏九尾狐一族的族长姬辞,目光冰凉盯着姬画与身后的小鹿。

“涂山狐帝之女姬画见过有苏族长。”姬画抬手作揖,此行是来求物并非争斗。

“为何打伤我族族人?”姬辞冷哼一声问道,显然心头有恨意,并不是因为姬画动手伤人,而是因为她来自涂山九尾狐一族。

“姬画只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族长莫怪。”有苏本就不待见涂山,倘若今日真的撕破了脸,狐仙香取不成,恐怕有苏会借此咬涂山一口,得不偿失。

姬辞负手而立背对着姬画,幽幽说道:“说吧,狐帝让你前来有苏所为何事?”

“前来有苏阿爹并不知情,姬画此次前来是想要求件东西。”狐仙香她志在必得。

“喔?”姬辞眉头挑动,心头冷笑一声,涂山又如何,还不是有求于有苏,袖袍一抚迈步就走:“随我去大殿吧。”

到族中大殿坐下,姬辞命人上了美酒,却对姬画所求只字不提。

看姬辞的态度显然是想随意打发了她,姬画起身行至殿中央:“有苏族长,还请成全姬画。”

闻言姬辞放下手中酒樽,讥笑一声:“你是狐帝的女儿,那涂山与有苏之间的恩怨你应该有所耳闻吧,既是仇人,我凭什么要成全你?”

“族长,有苏与涂山皆是九尾狐一族,即便是有恩怨,几百年过去了,两族也该放下了吧。”神魔大战之前,有苏与涂山本是一族,至于为何分支,姬画的确不知。

“说的轻巧。”桌上的酒樽被捏成粉末洒落,姬辞狂笑几声,双目中爬满了血丝:“你可能并不知道当年的事吧,今日我就告诉你,当年对不起我的是你爹还有九重天宫那些所谓的神仙。”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割尾 五百年前的事,姬辞没有忘不敢忘,姬渊飞升成神,天君册封其狐帝名号,三界同喜之时,他却被刺到北荒,守着这无垠的荒野沙漠,有苏族人千秋万载不得再踏入涂山半步。

五百年过去了,虽然有苏九尾狐一族如今过的很好,可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于心不甘。

当年魔族势不可挡,凡间已经沦陷,然后便是四海八荒,眼看三界就要易主成为魔族的天下,九重天宫立即派出天兵天将与魔族一战,却是屡战屡败,魔族已杀至天宫外,天君便凝聚四海八荒各族联手对敌。

那个时候的九尾狐一族还未分支,姬辞与姬渊皆是族长,虽祖源不同可却齐心,在八荒中前所未有的壮大,就连天宫也忌惮三分。

魔族要的是整个三界,倘若连九重天宫都不敌倾覆了,九尾狐一族岂能幸免于难,于是便与天宫联手抗敌,那一战更是长达百年之久,后来魔族被逼入东荒极寒之地,由远古神器四大神器镇压封印。

三界的浩劫方才止住。

这场大战九尾狐一族功不可没,那日在凌霄殿上,天君直接册封姬渊为狐帝,做了八荒的主,更是剔除了妖骨成仙得道,而姬辞不但没得到半点封赏,反而被从涂山撵去了北荒。

千年的情义,姬渊却未替他求过半句情。

镇压魔族,天宫乃至四海八荒贺了一月有余,有苏一族对得起三界,可他却只能在北荒沙漠中带着族人与那些在大战中负伤的有苏战士落泪,他们被三界所抛弃。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提及往事,姬辞只有满腔恨意,体内窜出几股法术掀去了穹顶,大殿颤抖,桌上的酒壶酒樽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有苏一族为了三界殚精竭力,结果却落了个如此下场,他姬渊成了三界敬仰的狐帝,而我呢?天君一句话就将我族刺到北荒苟延残喘,我不甘心。”

“魔族十恶不赦,可九重天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他们还要恶毒。”

殿中姬画娇躯一颤,不知道是因为姬辞的怒火还是因为有苏的悲凉遭遇,有苏被刺到北荒的确不公。

姬渊压下心头怒火,说道:“你走吧,你要的东西我不会给,我就当你从未来过有苏。”

都到了有苏岂能空手而归:“族长,只要你能成全姬画,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取我族中何物?”姬辞眼中闪过一点寒芒,他倒是看中了姬画身上的某样东西。

“狐仙香。”

姬辞欲轰走姬画,转念一想却没开口,幽幽说道:“狐仙香可是我有苏的镇族之宝,整个三界就只剩下两支,你想要取走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狐仙香之所以珍贵的很,那是因为整个三界只有有苏一族会炼制,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需要的材料更是稀奇难寻。

狐仙香以有苏九尾狐一族的狐血为引,狐骨为根,这倒是寻常并不难得到,剩下两物便是九幽黄泉下的忘川水,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花开千年,花落千年,取其根叶。

“请族长赐狐仙香。”

姬辞手中变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扔到姬画跟前,说道:“用你一尾来换狐仙香。”

姬画盯着地上那把匕首,银牙紧咬拽入手中,割去狐尾不但折寿百年,也会折损百年修为。

“姑姑不可以。”一直在殿中的小鹿伸手去夺姬画手中匕首,割尾对九尾狐来说堪比天罚,为了一根狐仙香不值得。

“小鹿放手,姑姑有分寸。”姬画神色决绝,只要能得到狐仙香,不在乎割去一尾,不过是百年寿命罢了。

小鹿缓缓松开握着匕首的手,稚嫩的脸上难掩怒色,姬辞明显就是在刁难姬画:“要我姑姑割尾休想,狐仙香我们不要也罢。”

“若是舍不得割离去便是。”姬辞凉声说道,虽然他想要姬画一尾,可也并非非要不可。

“小鹿你退下。”

姬画斥退小鹿,周身法术激荡,身后长出九只狐尾,抬目视着姬辞,眸子里闪过一抹凶光,说道:“族长可莫要食言。”

寒光乍现,血液溅射大殿,血淋淋的匕首清脆落地,手中提着割下的狐尾,身躯摇摇晃晃,咬牙直起腰肢,气息衰微:“你要的狐尾我割了,我要的狐仙香呢?”

即便是以姬辞的定性心中也是猛的一抽,他未想到姬画如此干脆,掌心法术涌动变出一支琉璃长盒,长盒透明,里面放着的便是有苏至宝狐仙香,小鹿捧着狐尾与姬辞交换。

“多谢族长成全。”

紧紧的将狐仙香抱在怀中,忍着断尾之痛姬画嘴角牵强掀起,小鹿恨恨的刮了一眼姬辞,扶着姬画出了大殿,刚到殿外姬画再也撑不住,口中不住的吐血。

“姑姑你真傻。”小鹿已泣不成声。

“得了狐仙香就好。”姬画的心在蝶城,可她现在不能去,说道:“小鹿,带姑姑回涂山,千万别让我阿爹阿娘知晓。”

四道雷刑也比不过九尾狐断尾。

姬画变回原形,小鹿抱着白狐出了有苏,渡过千倾沙漠,唤来大鹏鸟往涂山飞去。

“姑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鹿心尖疼痛,姬画先是闯密地取梵天镜,受天宫雷刑险些灰飞烟灭,现在为了狐仙香又不惜割尾,他心里始终想不明白。

白狐体内青光绽放,两道影子被抽离出来,就在小鹿的眼前一点一点的消散。

“都给我回来。”随风消散的是姬画的百年寿命以及修为,小鹿伸手去抓顷刻溃散成两道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了涂山,小鹿并未将姬画送回狐族,而是去了仙鹿族地,倘若让狐帝与娘娘知晓姬画割了一尾,不知道该有多伤心,甚者会加深涂山与有苏的恩怨。

在浑浑噩噩中她做了一个梦,她见到林见鹿被押上了蝶城的行刑台,台下的人皆嚷着要他死,钢刀斩下人头落地,鲜血染猩了冰雪。

随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冰凉刺骨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世人凉薄 南郡蝶城宫门之前人山人海,今日便是张贴皇榜之日,都想前来看看今年的状元是何许人也。

林见鹿一大早便进了城,路经李府却发现府门紧锁,就连守门的护卫都撤走了,李府公子李无疾也曾与他一同进宫考试,李府这般仿似并不重视结果。

呼出一口寒气,也不知道是否考上了状元,抬步欲走却被一道轻柔的声音叫住:“林公子,雪雨纷飞为何不撑伞。”

闻言看去,李清子正眉眼含笑盯着她,俏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在其身侧的丫鬟替她遮了一把雨伞,覆在伞上的雪花融化,顺着伞骨滑下溅起朵朵水花。

李清子从丫鬟手中接过雨伞,让丫鬟先回府上,莲步轻移到了林见鹿身侧,替他挡去了雨雪。

林见鹿上次突然消失在李府,李清子心中既失落又惶恐不安,她失落是因为怕再也见不到他,茶饭不思,她好像喜欢上了这个穷酸的哑巴书生。她惶恐是因为那只白狐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即便屠妖人一口咬定他也是狐妖所变,可她却始终无法相信。

她料到今日他会去宫前看皇榜,一直在雨雪中等着,只为再见他一面。

“我也清闲,便陪你一同前去看皇榜吧。”

一伞两人走在雨雪中,李清子贵为李府小姐,又生的翘楚美丽自然招人视线,免不了猜测一下林见鹿的身份,能与李府小姐同遮一把伞乃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撕碎的书本随着寒风在长街飘荡,被雪水浸透后坠地,被过往行人踩踏。

路途中遇到了不少书生,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跪在长街痛哭落泪,摔了书篓笔墨,撕了书本,他们皆是落榜的书生,想要考上状元谈何容易。

林见鹿袖中拳头紧握,神色肃穆,苦读十几载的诗书,他又何尝不怕落榜,倘若未能高中,家中的病母便无钱治病,也无脸面回破庙山见父老乡亲。

“林公子,倘若……”

见过了不少失意的书生,倘若林见鹿落榜,李清子想将他留在李府,只是不好开口,婉转问道:“你可愿意留在李府?”

林见鹿不答,李清子也并未再出声,穿过几条长街到了宫门前,人头攒动喧闹不已,根本无法前去看皇榜。

“等这些人散了再去吧。”宫门前汇聚的这茫茫几千蝶城子民皆是前来看热闹的。

林见鹿犹如未闻,决定命运的事他怎能不急,放下书篓便挤进了人潮中,李清子乃是千金之躯,自然不愿去挤挤碰碰有伤大雅。

在人海里挤了约莫半柱香,林见鹿到了皇榜前,皇榜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金光大字,林见鹿,此榜乃郡主所题假不了。

双眼一热泪水夺眶而出,他终于如愿以偿,从今日起他便是南郡的新科状元。

“李府公子李无疾竟然落榜了,这怎么可能?”

“这新科状元林见鹿到底是何人啊?”

“他便是林见鹿。”

李府是书香门第,世代在朝为官,蝶城的人都觉得公子李无疾才是状元,几乎整个蝶城的人都来了,难免会有人认出林见鹿。

几日前他们还在长街嚷着要打杀他与姬画。

“今年的状元竟然是妖物,蝶城要遭难了。”

妖物二字传开,在场看热闹的人皆是退避逃开,既充满了恶意又心生恐惧,怕林见鹿害人性命。

嘴角一阵泛苦。

远远侯着的李清子见状立即上前护住林见鹿,这些人一旦动了杀心,今日林见鹿便要被活活打死。

“你们睁大双眼好好看看,他是人不是妖。”即便蝶城的人都说他是妖物,可李清子不信。

“上卿到。”

手持利剑的护卫从宫中出来,形成一道防线将看热闹的蝶城子民拦住,李清子展颜一笑,上卿便是他爹李长弓,而林见鹿是状元,自然不会让这些人放肆。

上卿李长弓至宫中出来,李清子脸上的笑意渐渐僵硬,在李长弓身后还跟着两人,正是前几日闯进李府捉妖不成溃败而逃的凌峰与凌云二位屠妖人。

心瞬间便沉入万丈谷底,如果她所料不错,林见鹿是妖物所变的话已经被凌峰二人传到了郡主耳中。

李无疾落榜,李长弓本就有火,觉得没脸见人,现在又看到李清子与林见鹿在一起,更是气的冲冠眦裂,唤道:“来人,把她给我押起来。”

“你还嫌李府不够丢人,竟然与这妖物沆瀣一气,等我处置了他再来问你的罪。”众人眼皮子底下,李长弓可不敢偏袒李清子,不过这些话都是说给在场蝶城子民听的。

“上卿大人,你说他是妖,你有何证据?”李清子想要挣扎开却是无济于事,李长弓显然是铁了心要捉拿林见鹿。

凌峰上前两步,朝着蝶城子民亮了亮身上的道袍,笑道:“小姐真是忘事,几日前还在府上见过,我是屠妖人,自然认得妖物。”

“蝶城子民,此人就是狐妖所变,李府小姐被他施了妖法迷了心窍,不光是她,以后这狐妖还要祸害蝶城所有人,你们说应该怎样处置?”凌峰指着林见鹿,等除去了他,他凌峰的名声必然在蝶城大噪,日后为朝廷效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杀!”

蝶城子民振臂齐声高呼。

林见鹿脚下一晃,扫视着眼前这些人,俨然心如死灰。

世人凉薄。

“把这狐妖拿下。”李长弓乐见如此,杀了林见鹿既得了民心,状元之位又无人可坐,最后还是要落到他李府的头上。

林见鹿任由护卫捆绑,也不愿去辩解什么,世人皆如此了,就算做了状元又能如何。

凌峰眼中掠过一抹狡黠,佯装掐指一算,说道:“上卿大人,我看今日倒是个屠妖的日子,免得夜长梦多,不如今日就……”手掌至脖子上抹过。

李长弓心领神会,就算林见鹿不是狐妖所变,杀了他对李府百利而无一害,一扫红了眼眶的李清子,旋即便收回视线。

“蝶城子民听着,本官今日要为民除害,还你们一个太平。”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行刑台证清白 寒风萧萧。

行刑台上凌峰掐指望天,口中呢喃咒语,蝶城子民皆信奉他,只要时辰一到,届时斩令落地,林见鹿便身首异处。

许久,凌峰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林见鹿眉心,拱手道:“上卿大人,时辰已到,我已封印住这狐妖的魂魄,可以行刑了。”

蝶城子民相信只要有凌峰在,任何妖物都进不了城,他就是保这一方平安的神,上千子民跪地而拜。

凌峰心中奸笑,他已经得了蝶城民心,天下之势常系民心,得了民心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林见鹿仰头闭眼,眼角有热泪滑落,他并不惧怕死亡,而是放心不下家中的病母,而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行刑。”

一声令下,刽子手双臂高举钢刀朝着林见鹿脖子斩去,强劲的刀气将他脖子划出一道血口子,那刽子手便僵住了。

“妖狐要行凶了。”

蝶城子民皆以为是林见鹿被激怒施了妖法将刽子手定住,虽然心颤的紧可也并未离去,有凌峰与凌云二位屠妖人在,谅林见鹿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凌峰心知肚明,林见鹿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哪里会使什么法术,方才明明是有人躲在暗处施法救了他。

目光扫视四周,却未发现可疑的人,凌峰眉头一竖后背发凉,想必是那真正的妖狐来了,今日可比不得前几日在李府,只要她敢现身,势必要被千军万马围剿。

喉咙剧烈滚动,凌峰拔出手中长剑,如临大敌,对着这片天地唤道:“妖狐,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蝶城子民面面相觑被吓破了胆,这城中原来不止林见鹿一只狐妖。

护卫早就将上卿护住,李长弓心生惧意想要离开行刑台,可在蝶城子民眼皮子底下,一旦撤离了叫他们如何看待他这个当朝上卿。

压下心头的恐惧,李长弓故作镇定问道:“这城里还有其他狐妖?”

“不错,那只妖狐与他是一伙的,上次让她侥幸逃了,没想到又回来了。”

凌峰握住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他与凌云联手都完全不是姬画的对手,如若等会现身的真是她,便立马御剑逃走,荣华富贵抵不过项上人头。

林见鹿睁开双目同样在寻找那道青衫女子的身影,在山神庙分别时她曾说过会回来。

“叮!”

一柄长剑从天而降镶进凌峰之前所立之地,剑气卷起漫天碎雪,凌峰倏地抬头望向头顶,眼瞳猛的一缩,那道缓缓飘下的身影不是姬画而是岳千愁。

凌峰转身就欲御剑逃走,虽不是姬画,可岳千愁不比她好对付,留在这里便是自寻死路。

岳千愁岂会放过凌峰,左手探出将其擒住,狠狠的摔在地上吃了满嘴的雪进去,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了,夺过他手中的长剑屈指一弹,剑身顷刻断成了两截。

“我们又见面了。”

岳千愁拔出长剑一挥将林见鹿身上的绳索割断,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道:“你且退到一旁,我倒要看看这满城子民敢拿你如何。”

宫中护卫持剑将岳千愁围住,跃跃欲试却没人真敢动手,凌峰见了都要逃的人,他们又怎会是对手。

手中利剑入鞘,抬步迈向李长弓,护卫们被其目光一扫便胆战心惊,乖乖让出一条道来,岳千愁取下腰间葫芦喝酒,问道:“上卿大人,你可曾见他害人?”

“未曾见过。”虽不知道岳千愁的身份,可李长弓却不敢惹怒,有问便答。

岳千愁又转身问这些蝶城子民:“你们可曾见过他害人?”

行刑台下鸦雀无声。

目光又移到李长弓身上,凉凉说道:“想必上卿大人学过道法,会识妖魔?”

“本官从未学过。”

李长弓连连摆手,虽然岳千愁咄咄逼人,可周身却没半点杀气,方才注意到他手中剑柄上刻着八卦图,与凌峰二人手中长剑相似,想必同样是屠妖人,如此才松了口气。

“既然上卿大人未见过他害人,也未学过道法,为何要斩他?他只不过是个凡人。”

岳千愁心里如明镜一般,他这一番话是说予万千蝶城子民听的,今日若不当着他们的面证明林见鹿的清白,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

李长弓指着凌峰二人,说道:“是他二人找到本官说是在城中见到狐妖,本官信以为真,所以才下令斩他。”

手中葫芦倾斜口子向下,一道光团落在行刑台上现出人形,岳千愁又从怀中探出一面铜镜,说道:“我这是照妖镜,是人是妖一照便能知晓。”

照妖镜对着刚刚现出人形的男子一照,那男子便立马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只狼妖。

照妖镜对着李长弓一照,镜中人的模样毫无变化,又照了照林见鹿,照妖镜同样没有动静,李长弓这才知晓上了凌峰二人的当,虽然心中有些不甘,可事已至此只能作罢。

正欲唤护卫将二人捉拿,却被岳千愁拦住,行至行刑台边,说道:“我师出普化山,方才你们亲眼所见,林见鹿并非狐妖,倘若再以此为难他,你们都落不到好下场。”

岳千愁眼帘微垂盯着凌峰,训道:“身为屠妖人是要为民除害,庇护人间,你却屠杀无辜凡人,罪孽深重。”

“我今日就收了你,待你何时灭了恶心,我便放你出来。”

岳千愁手中葫芦口子对准凌峰,一道光茫将其笼罩,旋即便被吸入葫芦中,又收了狼妖才塞上盖子挂回腰间。

凌云察觉到岳千愁目光投来顿时一个寒战,他一直跟随着凌峰,岳千愁又岂肯放过他。

“今日蝶城发生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虽然你与凌峰一伙,可你却还有些良心,你走吧。”岳千愁一直都在蝶城,这些人是如何对待林见鹿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凌云怕岳千愁反悔,立即离开了行刑台,岳千愁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张贴在宫门前的那张皇榜,皇榜展开露出上面的三个大字。

“上卿大人,既然林见鹿是清白的,这状元之位应该还未易主吧。”

李长弓喉咙一梗,显然岳千愁瞧出了他的心思,笑笑道:“那是自然,状元之位非林见鹿莫属。”

岳千愁行至林见鹿身前,问道:“我再问你一次,是当这南郡的状元,还是拜我为师?”

林见鹿伸手接过皇榜时他便已经知道答案。

“也罢。”岳千愁御剑离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思卿不见卿 状元府在城西,府前红锦长毯铺地,府上张灯结彩,就连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上也挂着大红喜球,八抬大轿落地,林见鹿掀开珠帘望着恢宏大气的府邸泪花滚滚。

以后再也不愁吃穿,不用再受风吹雨淋,等将娘亲从破庙山接来府上,他会请宫中最好的御医替她治病。

脚踩在柔软的长毯上,林见鹿长吁口气,苦尽甘来,这一切都仿似做的一场大梦,胸中翻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林状元,府上的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了。”

李长弓弯腰伸手请林见鹿进府,状元府的一切都是由他一手安排,包括府上的丫鬟仆人。

林见鹿迈步进府,府上的丫鬟仆人早就在前院侯着,见林见鹿进府皆弯腰作揖:“恭迎状元。”

世人皆说人有三六九等,哪怕他受了太多的冷眼恶意,可他始终不曾这样想过,世人皆是平等,可在这些丫鬟仆人眼中,他现在就是九等人,凌驾于他们之上。

抬手示意起身,可这些丫鬟仆人未听到林见鹿说话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起身,倘若真的起身了那便是忤逆犯上,被拖出去打个八十大板算轻的,弄不好要掉脑袋。

无奈只好取出纸笔,见了纸上所写这些丫鬟仆人才起身散了。

林见鹿住在西阁,窗外便是栽种了梅树的后院儿,灼若红霞的梅花迎着风雪盛开,嗅着梅香迈向窗边,林见鹿嘴角含笑,梅花香至苦寒来,他与这寒冬中的梅花又有何不同。

丫鬟云儿手中端着大红罗袍到了门外,轻扣紫檀木门唤道:“状元,云儿伺候你去沐浴更衣。”

林见鹿端坐在书案前,笔墨婉转,他并不喜欢沐浴还有人服侍着,写道:“从今日起,以后沐浴更衣你们不得进屋服侍。”

笔墨未干的纸书递到云儿手中,接过大红罗袍便关上了房门,这诸多的规矩让他头疼。

前去沐浴更衣,脱下身上破旧衣衫时一面铜镜掉在了地上,这面铜镜是姬画离开时留给他的,见物思人,林见鹿心乱如麻,身着青衫的女子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沐浴更衣大红罗袍着身,林见鹿本就俊朗不凡,打扮一番后更显英气,回西阁的途中却看到府中丫鬟仆人聚在一起谈论他,便悄悄附耳去听。

“你看他穿的破破烂烂,哪里像个状元,分明就是大街上的乞丐。”

“可不是,而且还是个哑巴,这种人竟然也能当上状元真是可笑,我可不想成天伺候一个哑巴。”

“我听说他养了一只妖狐,大家可要当心点,说不定哪天妖狐发狂杀人。”

众人捂着脖子一阵胆寒。

林见鹿可听得清清楚楚,明地里这些人对他唯命是从,十分恭敬生怕让他不顺心,暗地里却说他坏话拿他取笑,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不由苦笑一声转身回了西阁。

最近几日总是心不在焉,时常盯着那面铜镜发呆,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却又怕被府上的人指指点点,只好成日待在书房里望着铜镜拖以念想。

“我会回来找你的。”

这句话时常回荡在耳边,让他害了相思,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茶不思饭不想,虽然那日在山神庙中只是匆匆一面,可他的魂却被姬画勾了去,已经三日过去了,不知道姬画何时才会回来找他,只要再见上她一面便知足了。

即便爱上了姬画,他也不会向她表露情意,并非因为她是白狐的缘故,而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姬画,即便如今他已是状元。

“她应该在涂山吧。”

站在窗边望着南方,涂山在南郡地界之外,数千里的路程,即便姬画会腾云驾雾也要几个时辰。

日近西山,林见鹿取出笔墨纸砚,执笔沾墨写了一封书信压在砚台下,虽是写给姬画,可他却并不打算送出去。

姬画的容貌在他脑海里格外的清晰,旋即便挥笔描绘,外面寒风凛冽,刮得院子里的梅树簌簌作响,朵朵灼霞梅花飘进书房,纷纷扬扬的坠落在书案上。

林见鹿坐在书案前画了整整一夜,画像中一位青衫女子站在梅花树下,梅雨纷纷,纤细玉指拈着梅花枝轻嗅,俏脸上浮现两朵梨涡。

起身走到窗边定睛望向院子里,可梅花树下空无一人,林见鹿神色落寞,又过了一日,依然不见姬画。

昨夜大风刮了一宿,院中满地铺上了梅花,府上的丫鬟拿着扫帚前来清扫,抱怨声却破坏了这一番美景:“院儿里种什么不好,非得种这贱物,一刻也闲不得。”

林见鹿眉头微皱,府上丫鬟仆人一百多人,的确有些多了,他不喜热闹,旋即推门出去将府上上下丫鬟仆人都叫到了院子里,挑了几位还算实诚的丫鬟仆人留下,其余人全部驱赶出府。

如此一来被断了活路,被驱赶的丫鬟仆人皆跪地求情,林见鹿转身视而不见,这些人留下也无用,反而让他诸多的不痛快,留下来的仆人持着棍棒驱赶,府里瞬间便清净了下来。

状元府新立一条规矩,以后书房除了他谁都不准进去,丫鬟仆人少了大半,所以清扫院儿里梅花的活便被他揽了下来,闲时便坐在树下读书思人,今日午时雪停了,林见鹿想回破庙山去接娘亲来府上享福,可积雪封了道路无法通行,只好再等上几日。

夜里无法入睡,林见鹿披上锦裘提上灯笼去了书房,想要再描绘一副画像,可怎么也记不起来姬画的模样,胸中发闷心情烦躁,对姬画愈加的念想。

思卿不见卿,发狂般的将书案上的书本笔墨统统掀翻在地,良久方才平息下来,弯腰将洒落在地上的物件一件件的拾起来。

手掌握上那面青色铜镜,细心掸去尘土,姬画离开前曾告诉他,倘若遇到危险便对着铜镜唤她的名字,她会立即出现在他面前。

嘴巴张开,他想喊出姬画的名字,可却发不出声。

被烛火映红的脸上掠过一抹失望,抬手就将铜镜扔了出去,他是个哑巴有这铜镜又如何,她根本不会听到自己在唤她。

铜镜落在地上突然青光弥漫,林见鹿大喜立即拾了起来,双目紧紧的盯着铜镜,却不见姬画身影。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涂山仙鹿族地中,九尾白狐躺在床上熟睡,被割去的那只狐尾刚上好药,小鹿坐在床榻边将她一直守着,族中的药师刚走,虽然姬画的性命保住了,可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除了阿娘就属姬画对他最好,看着她遭了这么大的罪,心间绞痛,胸中憋了一股火气。

小鹿清楚姬画的性子,虽然贪玩了一些,可她知道分寸,这次姬画先是夺取神物梵天镜,又割尾换狐仙香,她一定是在凡间遇到了什么事。

白狐身下露出半面铜镜,铜镜突然光芒夺目吸引住了小鹿,这铜镜乃是狐族的玲珑镜,本是一对,姬画身上的玲珑镜有了反应,显然是有人在通过另外一面玲珑镜唤她。

取来玲珑镜手掌至镜面抹过,光芒淡去,玲珑镜中出现了林见鹿的身影。

“姑姑,你做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凡人?”小鹿胸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不管林见鹿与姬画到底是何关系,非要前去狠狠教训他一顿才能解气。

“绮罗。”

小鹿要去凡间找林见鹿,可姬画不能没人照顾,立马将绮罗唤进屋里,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你照顾好姑姑。”

“放心吧。”

花绮罗生的美貌动人,彩色羽毛做簪子将青丝束着,她并非仙鹿一族的人,而是西荒大泽精卫鸟一族的女娃儿,她与小鹿在凡间相识相爱,于是便一直留在涂山,已有三个年头未回西荒。

玲珑镜悬浮虚空,小鹿摇身一变化为一道光团钻进了镜中。

蝶城状元府中,林见鹿手中的玲珑镜光芒还未散去,可却迟迟不见姬画现身,突然玲珑镜脱手而出悬浮在他身前,书房里骤然狂风大作,烛火昏暗摇曳。

从玲珑镜中现身的不是姬画而是小鹿,昏暗烛火映照下,能见到他脸上的凉意,林见鹿害怕的躲到了书案后面,无法唤来府上护卫。

小鹿似阵风到了林见鹿身前,将其脖子掐着逼到了墙上,林见鹿无法呼吸脸色涨的通红。

“说,是不是你指使的姑姑。”掐着他脖子的手减缓力气,若非被人利用指使,姬画怎会做出那些事。

猛吸几口气,林见鹿手上不停比划,这才知晓他是个哑巴,小鹿缩回手掌并未再掐着他的脖子,林见鹿不过是个凡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转念一想,一个凡人根本不会知晓神物梵天镜,更别说让姬画替他去取了,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的缘故,问道:“你可认识我姑姑姬画。”

林见鹿点头。

“你与她什么关系?”小鹿目光落在书案那张画像上,拿到手中一瞧,画像中的女子分明就是姬画。

林见鹿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我曾救过她。”

小鹿心中揣测,也许姬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不过他手中捏着的画像告诉他,林见鹿对姬画有意。

“你喜欢我姑姑?”小鹿问道。

林见鹿未应,他心中已然知晓了答案,说道:“你知道她为了你受了多大的罪吗?雷刑,割尾,你只会给她带来灾难。”

“她怎么样了?”林见鹿神色慌张写道。

“算是保住了性命。”闻言林见鹿才松了口气,将手中画像放回书案,道:“如果你想她好好的,以后还是别再见她了。”

小鹿施法将玲珑镜收了,他不会害人性命,转身欲回涂山,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当即顿住脚步:“你是凡人,她是九尾狐,就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涂山也不会同意,就此陌路对你对她都好。”

林见鹿在书房待了一夜,小鹿说的不错,人妖殊途,他和姬画不会有结果,不如趁早断了,他走他的阳关道,从此不相识。

东方露白,走出书房准备去扫院儿里的梅花,心中突然一阵绞痛,吐出一口鲜血便晕倒在了院中。

落下的梅花掩埋了半个身子,幸好被丫鬟云儿发现,立即唤人背到寝宫躺下,宫中御医前来把脉。

“御医,状元他?”云儿是林见鹿的贴身丫鬟,整个状元府上下也只有她对林见鹿比较关心,见御医松手出声问道。

“状元只是最近太过劳累,身子虚弱,还有……”御医顿了顿,继续说道:“恐怕状元是害了相思病。”

林见鹿都是云儿在照顾,最近几日见他的确有些反常,茶饭不思,在书房里一坐便是一夜,她又不敢多问。

“可有药医?”云儿问道。

御医摇了摇头,叹道:“若是身子虚弱熬两副药吃下便可无恙,可这相思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御医走后,云儿替林见鹿盖好被子,拿着御医开的药方便出府抓药去了。

林见鹿昏睡半日醒来,腹中饥饿却不想吃东西,脸色煞白拖着虚弱的身子去往书房,在院子里遇到了抓药回府的云儿。

“状元,外面风大,你身子虚弱就不要出来走动,云儿扶你回房歇着。”云儿伸手去扶却被林见鹿甩开,颤颤巍巍的进了书房,云儿轻叹便去熬药,不知为何,林见鹿一直很孤僻。

坐在书案前,林见鹿一直将姬画的画像盯着,外面天青下起了绵绵细雨,听着雨水拍打屋顶青瓦,研墨动笔,在画像上留了一行字。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将画像卷上用木匣子封起来,藏在了书架背后,从今以后,他会忘了姬画,遗忘得干干净净。

云儿端着刚熬好的粥行至书房外,轻扣紫檀木门,柔声道:“状元,吃点东西吧。”

未闻脚步声,只听到书房里有抽泣的声音,再扣门:“状元,你没事吧。”

房门依然紧闭,云儿跪在了门前,抓药时她问过旁人,相思大概就是爱而不得,她知道林见鹿很痛苦,可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云儿恳求状元出来吃点东西,你身体若是垮了,状元府可怎么办。”

“状元一刻不出来,云儿便一直跪着。”

风雨不止,本就是寒冬季节,云儿身上衣物已经被雨水湿透,跪在门外冻的银牙打颤。

林见鹿黄昏时开门出来,云儿受了凉晕倒在地上,将她抱回房间命其他丫鬟替她换了一身暖和衣裳,上午刚走的御医又被唤了回来。

御医把过脉开了几幅药方,林见鹿亲自去城中抓药,顺便出去散散心。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鸳鸯锦 府上丫鬟端着药汤进了房间,云儿刚醒过来脑袋昏沉沉的,丫鬟用勺子喂她,药汤苦涩难以下咽,喝了第一口便不想第二口。

“云儿,状元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亲自去城里替你抓药,怕药苦喝不下,还特意给你买了冰糖葫芦,让你觉得苦的时候就吃一颗。”

丫鬟将一串冰糖葫芦递到云儿手中,接过冰糖葫芦羞涩的垂下了脑袋,嘴里虽还有苦味弥漫,可心里却似蜜甜。

云儿咬下一颗糖葫芦,将碗里盛的药汤喝的精光,剩下的糖葫芦被她用手绢包了起来。

“状元他可吃过东西?”云儿关心问道,林见鹿为情所困,不吃不喝日渐消瘦,让她很是心疼。

“你就安心养病吧,状元好的很,这会正在后院儿清扫落花呢。”丫鬟端着空碗出了房间,云儿满心欢喜,将用手绢包起来的冰糖葫芦藏在了怀里。

这府上很多的丫鬟仆人都瞧不起林见鹿,时常在私下议论,笑他是个哑巴状元,每每听到这些话她心里就不舒服,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要照顾好林见鹿。

云儿从床上下来,将窗户打开一丝缝隙偷偷看着林见鹿,她喜欢林见鹿,从他进府那一刻起,可她只是一个丫鬟,身份低微,而林见鹿却是高高在上的状元,她们没有可能。

只盼每日能照顾他便好。

林见鹿看书写字扫落花,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一旦闲了又会想起那道身影,他说过会忘得干干净净。

今日府上来了贵客,李府公子李无疾以及小姐李清子携着重礼前来拜访,仆人挑着三口大箱子摆在了院中。

林见鹿放下手中扫帚,抱拳一礼,虽然上卿李长弓险些要了他的脑袋,可他却受过李无疾以及李清子诸多恩情,住进状元府后也没前去拜访,心中多少有些惭愧。

“林状元真是好雅兴啊。”前几日李无疾并不在蝶城,今日刚回便来了状元府,手中折扇轻摇,笑笑道。

“闲来无事罢了。”林见鹿脸上一乐,手中比划。

“我听说林状元散了府中上下几十丫鬟仆人,倒让我李府遭了些叨扰,拖我前来说个情。”

李无疾拉下身侧梅花枝轻嗅,状元府的丫鬟仆人都是他爹李长弓亲自安排的,林见鹿将他们轰出状元府后自然要去李府讨个说法。

“不过,既然状元不喜欢他们在府上,想来都是些无用之人,散了便散了。”李无疾可不管那些丫鬟仆人的死活,所言让林见鹿眉头轻皱。

李无疾打开院儿中三口木箱,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名贵首饰,就是一箱便能让寻常百姓三世不愁,足足三箱可是大手笔。

“你我也算知己好友,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林状元收下。”李府财大气粗,金山银山,这区区三箱根本算不得什么,李无疾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多谢李公子,可这礼我不能收。”林见鹿不在乎这些金银珠宝,况且如今他也不缺金银,只要有钱替娘亲治病,够吃穿便足矣。

“有你这样的状元,当真是南郡的福气。”李无疾手中折扇骤然合上,说道:“我还要进宫一趟就不打扰林状元雅兴,告辞。”

行至李清子身旁,见她无意离开,便带着仆人先走了,李清子莲步轻移到了林见鹿身前,微微欠身呵气如兰:“林状元,上次是我爹对不起你。”

林见鹿并未记恨李长弓,前几日的事已经过去了,挥手示意没事,拿起扫帚继续清扫落花。

李清子眸子里满是爱意,望着林见鹿的背影说道:“这偌大的状元府却冷清的很,而你也是形单影只,可曾觉得孤单?”

林见鹿犹如未闻。

李清子从怀里掏出一对精致鸳鸯锦,凡间有一美好的说法,倘若女子看上了谁家公子,又不好意思开口,便亲手绣一对鸳鸯锦,如若公子收了鸳鸯锦,那两人便能喜结良缘。

“林见鹿,这是我亲手绣的鸳鸯锦,你可愿意收下?”

李清子将鸳鸯锦递到林见鹿眼前,可他却视而不见继续扫地上的落花,李清子与他只算是相识一场,并没有半点爱意。

堂堂李府大小姐,又长得如花似玉,多少名门贵族的公子对她有意都被拒绝了,她能放下身段亲手绣对鸳鸯锦,足以说明她对林见鹿爱的有多深,可林见鹿都不会看她一眼。

一对鸳鸯锦被扔在了地上,李清子心中不耐烦,美目中泪花闪闪:“林见鹿,你别不知好歹。”

“你就是块石头,永远都捂不热的石头。”爱上林见鹿,她只能感觉到无助,痛苦,明明自己就站在面前,可他却始终无动于衷,像块冰冷的石头,哪怕撞破了脑袋也闯不进他的心。

扫帚停住,林见鹿迈步走向书房,他不爱李清子,就算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不会改变。

“林见鹿,你可以不答应我,但是你敢违抗郡主的旨意吗?”她想要得到林见鹿,不惜一切代价,林见鹿不答应她就求郡主下道圣旨。

书房门缓缓的关上,李清子气的直跺脚,愤愤的离开了状元府。

房间里的云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眼中蕴含淡淡的愁怨,直觉告诉她林见鹿讨厌李清子,可他相思的又是哪位姑娘呢?

林见鹿并未再出书房,不知道这一关又是几个时辰,云儿去扫院儿里的落花,将那对鸳鸯锦拾起拿去烧了,林见鹿不喜欢的东西就让它永远的消失。

林见鹿从书房出来时天快黑了,递给云儿两张纸书,云儿看后立马去办。

李无疾送来的那三箱金银被状元府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这两天没下雪,路上的积雪也融化的差不多了,林见鹿命人准备好两匹马车,几袋路上吃的干粮,明日一大早他便回破庙山去接娘亲。

月正当空,府上的人都吹灯歇息了,状元府的门却被推开一丝缝隙,一位男子悄悄的溜了出来,在街道上穿行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然后进了李府。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遇劫 翌日一大早,状元府门前便停了两匹马车,五名带刀护卫等候多时,此去破庙山路途遥远,路经穷山恶水之地怕会遇到杀人劫财的贼人,况且现在南北两郡正开战,有护卫同行起码能保证安全。

林见鹿出了府门,云儿怀中抱着锦裘替他披上:“状元,别受了风寒。”

林见鹿上了马车,马夫扬起手中长鞭却被云儿叫住,旋即也登上了马车,说道:“状元,我与你一同前去吧,一路上舟车劳顿,我也好照顾夫人。”

林见鹿应允,云儿心细有她在身旁照顾娘亲再好不过,两匹马车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蝶城城墙之上,李无疾负手而立望着远去的两匹马车,眼中寒星闪烁,嘴角上勾问道:“你可安排妥当了?”

李无疾身后一男子恭敬而立,答道:“公子放心,昨日夜里我已经派出去了杀手,就等他们乖乖落网了。”

李无疾笑的愈加冰凉,道:“不错,你去府上领赏吧。”

城墙之上已经望不见那两匹马车,李无疾这才悠悠转身离开,自语道:“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是我的。”

李无疾看上去面善心软,可却是只笑面虎,城府极深,与林见鹿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他早就知晓自己考不上状元,所以林见鹿刚进城被欺辱的时候才会出面帮他解围,只因为他是个哑巴书生,有苦不能言。

眼下看来他赌对了。

两匹马车行使了半日,翻过前面的两座山脉便距离破庙山不远了,山路依然还有积雪,十分的危险,所以便只能从官道上走,虽然绕了一大圈,可他们别无选择。

“前面要路经苍松山了,各位可要当心一点,这一带贼人猖獗,杀人不眨眼。”马夫走过这条路,时常遇到山中贼人拦路打劫,个个都是刀口子上舔血的狠人,现在两郡开战没人管制更加的肆无忌惮。

马车上的护卫皆警惕的将手搭在刀柄上,他们不过五人,贼人都是成群的出来拦路,一旦真的遭遇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云儿胆小,听闻马夫提醒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这山里的贼人杀人越货不说,还抢夺女子至山里做压寨夫人。

早些年破庙山一带也常有贼人出没,他们作恶多端,见人就劫或杀,可他们也是没有生路被迫无奈才做了贼人,一般打发些银子便可无事。

林见鹿从怀中探出一袋子金银,就是以防万一被贼人盯上,寻常百姓都会被劫,更别说两匹马车如此招摇,一看便是有钱人户。

将那袋子金银塞到了云儿手中,倘若遇到的贼人凶狠,希望这袋子金银能保住她的性命。

马车在苍松山边缘的官道上行使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林见鹿走出轿子望向前方,道路中央堆满了乱石,马车根本无法通过。

“是贼人来了。”

马夫被吓得弃了马车就往来时的路逃去,一支利箭从山中射出,直接将那马夫的脖子刺穿,笔直的倒在了血泊中。

五名带刀护卫将林见鹿所在的马车围住,又一支箭从山里射了出来,直接洞穿了轿子,箭尾呼呼摆动,轿中的云儿被吓得丢了魂,那支利箭距离他的喉咙仅仅只有一指的距离。

山中有呼哨声,旋即十几位黑衣蒙面人杀了出来,将林见鹿等人围的水泄不通。

“状元,这些人不像是贼人,应该是杀手。”有护卫眼尖,贼人可不会像这些人一样衣衫一致,皆用黑布蒙住脸面,而且他们手中所持的长剑也是精铁打造,寻常贼人根本没有。

“状元府的人也敢拦截,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护卫试图喝退这些黑衣人,黑衣人不但没有撤退反而步步紧逼。

“我可不管你们是什么府的人。”黑衣人头头双目中杀气腾腾,他们收了钱财,自然要替雇主效命。

云儿手里拽着那袋金银出了轿子,朝着黑衣人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压下心中的恐惧说道:“你们不是要钱财吗?这些都给你们,放我们过去。”

黑衣人头头拔出手中利剑往胸前一竖,剑光冰凉彻骨:“这区区一袋金银,恐怕不够买你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吧?”

“那你还想怎样?随我等回状元府去取?”云儿秀拳紧握,后背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回状元府去取便免了。”

黑衣人头头手中长剑遥遥指向林见鹿:“我已经收了财主的钱,就要替他收下你们的命。”

“状元,这些黑衣人交给我们拖住,你找机会就逃。”

五名带刀护卫拔刀冲向了黑衣人,既然逃不掉那就拼死一战,就算今日他们全部葬身于此,那也要让林见鹿最后一个倒下。

黑衣人暂时被拖住了,寡不敌众带刀护卫要不了几个回合便会被斩杀,云儿与林见鹿坐上马车,立马调转方向,一拍马背冲了出去,如今要想逃出去只能依靠这匹马车。

两只利箭从后方疾射而来,直接穿在马儿腿部,顿时人仰马翻,两人被甩出十几米远,全身似散架一般,想要爬起身都难。

这些黑衣人手段极其残忍,武功也高,那五名护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如今就只剩下林见鹿与云儿还活着。

林见鹿躺在湿润的地上,目光微眯,他在城中与人无怨,到底会是谁雇下这些杀手来取他性命呢。

站起身来挺直腰躯,既然逃不掉了,那就只能和这些人拼了,握起拳头就冲向黑衣人头头,朝着他脸上狠狠地招呼过去。

黑衣人头头不躲不闪,手里的长剑一晃便将林见鹿大腿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脚下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头头并没有一剑杀了林见鹿,劫杀状元倒还是第一次,戏虐一番再送他去见阎王也不迟。

林见鹿再次爬起身,左臂挥出被利剑割伤,右臂挥出又被利剑挑伤,一脚踢中腹部吐血倒地。

“状元,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我就放过你。”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要站起来,黑衣人头头也戏虐够了,利剑朝着林见鹿心脏刺去,这一剑彻底动了杀心。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糖葫芦甜 凉风不疾不徐,姬画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双眸睁开良久无神,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的小鹿瞬间清醒过来,行至床边替她盖好被褥,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姑姑你终于醒了。”

姬画有些木讷的抓住小鹿的手掌,脸上惊魂未定,声音哽咽:“我做了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而已,姑姑莫怕。”被姬画抓住的手有些生疼,显然被噩梦吓得不轻。

姬画想要坐起身,小鹿赶紧搀扶着靠在床栏上,深吸几口气,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我梦到他死了。”

小鹿脸上微怒,姬画为了他遭了一场大罪,就连梦中都还要折磨她,起身去石桌倒水,幽幽说道:“那个凡人?”

“啊?”

姬画觉得诧异,见到石桌上的玲珑镜后俏脸含煞,那面玲珑镜分明在林见鹿身上,一觉醒来却在涂山,语气冰凉问道:“你去蝶城找过他?”

小鹿坐在床榻边缘递过水杯,答道:“不错,我已经见过他了。”

喝水润润喉咙,姬画欲起身却被小鹿按住香肩,横眉倒竖:“他过得很好,还让我给你捎句话,他说人妖殊途,以后不会再见你了,玲珑镜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哄骗住姬画,只要她不去蝶城见林见鹿,她依然还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姬画。

姬画不在乎林见鹿想不想见她,她只是为了报恩,用狐仙香窥探他的命数后,替他挡住一劫便两不相欠了。

“狐仙香呢?快给我。”在身上摸索片刻却不见狐仙香,想必是被小鹿藏了起来。

狐仙香的确在小鹿身上,可他不会交给姬画,起身背对着她:“他说过不会见你,你还要去见他,何苦呢?”

“给我。”

冷喝声惊的小鹿身躯颤栗,姬画体内气血翻腾吐出一口猩红鲜血,拧不过她只好乖乖将狐仙香交出来。

姬画拿上狐仙香便出了房间,小鹿急忙追了出去,倘若腾云去蝶城只会让她的伤势雪上加霜,当即唤来大鹏鸟。

“姑姑,小鹿送你去蝶城。”

大鹏鸟在云巢上端飞过,姬画盘腿而坐安静极了,玉指不停摩挲琉璃长盒,他真的怕那个梦哪天成真了。

小鹿欲言又止,犹豫片刻问道:“姑姑,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凡人?”

姬画玉指顿住,神色奇怪,她不知道小鹿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沉默良久红唇微启:“他是人世间最好的人,我也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如此便好。”小鹿彻底的放心了,倘若姬画也爱上了林见鹿,恐怕两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天上的云雾散开,路经苍松山,姬画注意到了下方的打斗,那道身影如此的眼熟,仔细一看是林见鹿无疑:“小鹿快救人。”

大鹏鸟朝着下方的苍松山落去。

利剑穿透胸膛,猩红鲜血溅射黑衣人头头一身,抽剑后退两步,一道倩影缓缓倒下。

这一剑并未刺到林见鹿,千钧一发之际被云儿挡住了,搂着云儿血淋淋的身体,林见鹿悲痛欲绝,至他进入状元府以来,云儿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心中悔恨不已,若是不带上她同行,也不会让如此善良的一个姑娘丧命。

云儿倒在林见鹿怀里,嘴里不停涌血,嘴角热泪滑落,从怀里摸出那串只吃了一颗的冰糖葫芦,被血堵住的喉咙说话有些模糊:“云儿……还想吃一颗糖葫芦。”

挑下一颗糖葫芦喂到云儿嘴里,林见鹿埋头痛哭,云儿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牵强一笑:“糖葫芦……甜。”

“你也吃一颗吧。”

云儿眼眸幽幽闭上,手臂无力的垂落,死在了林见鹿的怀里。

“甜。”

抱着云儿,林见鹿嘴巴微张,可却无声。

“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她,让你两黄泉路上有个伴。”

黑衣人头头举剑刺向林见鹿喉咙,一道法术至左侧射来将手中利剑击落,深深的镶在了土里。

“谁?”

黑衣人头头偏头望去,一只大鹏鸟落在了不远处,心中顿生退意,他们可不是妖物的对手,想要逃命却发现脚下似生根了一般。

姬画美目微抬扫视着十几位黑衣人,凉凉说道:“小鹿,这些人都该死,杀了吧。”

“姑姑,当真要杀人?”小鹿掌心法术涌动,询问道,八荒曾定下规矩,凡是八荒族人不得杀害凡人。

“杀。”

姬画眸子中杀气纵横,也顾不得什么八荒规矩了,这些黑衣人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人命,该杀。

小鹿手中变出一把长剑,身影穿梭在黑衣人当中,只闻惨叫连连,不断有人倒下,不过片刻横尸遍野。

姬画朝着林见鹿款款而来,见他搂着云儿痛哭心中一颤,说道:“林见鹿,我回来了。”

林见鹿未曾看她一眼,他说过不会再见姬画,抱着云儿上了另外一匹马车朝着蝶城驶去。

姬画袖中拳头紧握,扫了一眼身旁的小鹿,吓得他缩了缩身子,颇为的心虚,他曾说过的话瞒不住姬画。

“你回涂山吧,以后我的事不允许你插手。”姬画化为一阵青烟独自跟了上去。

林见鹿将云儿葬在了蝶城西边的十里长坡,在她的墓碑前埋了一串冰糖葫芦。

破庙山暂时回不去了,蝶城有人想要他的命,势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他回破庙山的消息几乎只有府上的人才知晓,肯定有内贼通风报信,揪出内贼就不怕幕后黑手不现身。

虽然林见鹿不理姬画,可她也并未就此离去,自己在状元府东阁住下,与林见鹿门对门。

既然有人要取林见鹿性命,那她不能不管,暗中也在调查此事,夜里她就坐在屋顶守株待兔。

夜深人静,府上的人都歇息了,一只信鸽从状元府西边飞了出来,那边是仆人的住处。

姬画跟着信鸽到了李府外,见李府已经被人设下过阵法所以并未进去,伸手擒住信鸽将其脚上的信笺取了下来,那些杀手是李府派出去的,倘若现在告诉了林见鹿只会引火烧身,毕竟李府还有个上卿大人,在朝中说话颇有些分量。

信笺上写着:状元还活着。

姬画回了状元府,法术将信笺焚烧,一缕赤光飘向了西边某个房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敲山震虎 那道赤光乃是信笺主人身上留下来的气息,只要跟着它便能揪出内贼。

赤光从门缝钻了进去,姬画推门而入,指尖法术缭缭将屋里的烛火点亮,最里的床上侧躺着一位仆人,那缕赤光在其头顶悬浮片刻,随即便钻入了他的身躯。

内贼刚刚睡下,听见推门声时便醒了,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左手长袖里悄悄滑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到深夜还有人闯进他的房间想来是林见鹿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内贼翻身就刺姬画,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玉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只觉得手腕一疼变得麻木无力,匕首滑落被姬画接住,旋即便就架在了内贼的脖子上。

“说,到底是谁要取状元的性命?”

这内贼是上卿李长弓安插进状元府的,之前是他身边的随从,武功颇高,可现在被姬画的法术压制住,丝毫不能动弹。

内贼什么都没有说,突然五官扭曲,嘴里吐血倒在床上死了,为了不暴露李长弓咬舌自尽。

内贼已死,想来状元府暂时是安全了,姬画吹了烛火回东阁休息,路过后院儿走廊时见几道黑影在屋顶潜行,闯进了林见鹿的寝宫。

李府的人知道林见鹿还活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再次派了杀手来杀他,姬画化为一道青光掠向了寝宫。

林见鹿生性警觉,杀手的脚步声虽细却逃不过他的耳朵,察觉到有危险立即清醒,刚要起身就感觉到一股透体杀气扑面而来,身躯一扭虽避过了要害,左臂却被刺了一剑。

杀手再刺一剑将床榻刺破,寝宫里突然青光大放,姬画现身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便将五位杀手全部斩杀。

翌日大早,整个蝶城传的沸沸扬扬,李府门前躺了六具尸体,五具皆是封喉而死,黑衣避体黑布蒙面,另外一具尸体并无明显伤痕,衣不蔽体。

李清子毫不知情,可李无疾与上卿李长弓心知肚明,这些杀手都是他们派出去的,必须要给蝶城百姓一个交代,倘若让他们声张下去,传到郡主的耳边可就不好收场了,当即命府中下人将尸体拖去城外山里草草的埋了。

中午时分李府贴出告示,称那六具尸体乃是山中贼人夜里进城偷盗,被一位路过的侠士所杀。

李府大殿殿门紧闭,里面传来掀桌子与杯子破碎的声音,上卿李长弓暴跳如雷:“都是一群废物,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杀不掉。”

李无疾捏着手中茶杯,恨的咬牙切齿,已经是派出去的第二波杀手了,依然没有杀掉林见鹿:“上次半路劫杀失败,昨晚派出去的杀手以及安插在状元府的卧底通通死了,看来那个哑巴书生并不好对付。”

杀了他派出去的人又连夜的送回府上,明显就是在敲山震虎,林见鹿已经洞穿了他们的阴谋,李长弓坐回长椅凝神片刻,说道:“想必林见鹿也不想和李府撕破脸,暂时先不要动手了,免得被抓住把柄,等风声过了再说。”

上卿李长弓自然明白状元府的意思,卧底杀手都被拖到李府门口扔下,却又不上禀郡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显然还是对李府有所忌惮,倘若再派杀手前去可就不好说了,及时收手才是上策。

“爹,我听清子那丫头说,林见鹿身边有只妖狐法术厉害的很,她亲眼所见,连屠妖人都不是对手,而且我也见过那只妖狐。”李无疾沉吟片刻,说道:“你说会不会是那只妖狐在保护他?”

上卿李长弓不好定论,如果真的有妖狐护他,为何上次在行刑台时不见妖狐现身,说道:“不管有没有妖狐,状元都是我李府的,我会想办法让郡主摘了他的状元。”

昨夜进了刺客的事,状元府上上下下除了林见鹿以及姬画再无人知晓,云儿死后林见鹿便由姬画暂时照顾着。

林见鹿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半日,实在想不到何人要害他,杀手的尸体是姬画处理的,可她为什么要放到李府门前,让他十分的疑惑不解。

如果杀手是李府派来的,可目的是什么?李无疾与李清子两兄妹和他有点交情,并无仇怨,上卿李长弓虽然上次差点斩了他,可也是受了凌峰的蛊惑。

不管怎样他都会查下去,既为了自己,也为了死去的云儿和战死的带刀护卫。

姬画不知道状元府的规矩,端着刚熬好的粥推门进去。

“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姬画虽然知道是李府的人干的,可她并不打算告诉林见鹿,让他蒙在鼓里是最安全的,城里已经贴出了告示,相信李府明白她的意思,至少一两个月之内他们不会再动手了。

林见鹿以为真的可以忘掉姬画,将对她的心意尘封起来,可他根本做不到,有时候不过是故作坚强罢了,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又出现在了面前,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将粥放在桌上,脚步轻移到了林见鹿身后,问道:“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理我呢?”

林见鹿行至书案,提笔写道:“你为什么把尸体扔在李府,你知道是谁想杀我?”

“不,我不知道,我之所以将尸体扔到李府门前,只是为了让他们去查清杀手的身份,这样我们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而且有李府插手此事,谅他们也不敢再来杀你了。”

姬画吐出一口香气将林见鹿迷晕扶到椅子上坐下,施法给他制造了一片梦境,紧锁房门手中变出一支琉璃长盒,现在就是点燃狐仙香的最佳时机。

狐仙香悬浮在书案上,施法将其点燃,顿时一股异香在房间弥漫而开,初闻时香甜,使人精神一阵,再嗅却是苦涩。

房间里烟雾飘飘,一条长路缓缓浮现,长路的尽头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的另一端通往何处,有怎样的景色无人知道。

迈步踏上长路,姬画走进了长路尽头的黑暗中,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冰凉刺骨的寒意将她包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无涯苦海 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除了低微的脚步声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外,姬画眼前一片模糊,仿佛身归混沌。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海浪席卷声,黑暗在消散,一道耀眼强光突然将她吞噬而进,在黑暗中待的太久,突然见到光芒有些不适应,眼眸微眯依然觉得刺眼,等到彻底习惯后方才打开双眸。

姬画如今身处一片海域上方,眺目望去海天一线远远看不到尽头,脚下海浪席卷激起滔天水柱。

“狐仙香为何带我来此?”

狐仙香能够窥探人的前世今生,她现在应该见到的是林见鹿的一生,而不是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这与林见鹿毫无关系。

而且这片海她从未见过,凡间除了四郡便是四海八荒,东南西北四海她都去过,完全不是这番景象,这海可比四海要宽太多,她也从未听人提起过四海之外的其他海域,恐怕连九重天宫的那些神仙都不知道。

这里的天空没有乌云,没有阳光,连一丝风都没有,永远都是压抑灰暗的,仿佛能勾起人心底的所有情绪,在大海上腾云,也许上了岸才能离开这里。

没有黑夜白昼,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在这片海里渡过了一年,两年,乃至数十年,没有花鸟鱼虫,没有人与她说话,她像是被抛弃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

她潜入海里,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生灵,永远也无法触及到海底,她尝过海里的水,是苦的,苦的她不禁落泪,也仅仅只是一滴泪,却能使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上升。

经历了漫长岁月,她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海里出现了一块石头,它像一个人跪伏着,抬头望天亘古不变。

手掌触上石像,初觉冰凉刺骨让人遍体生寒,久之却又觉得温暖,暖意涌遍全身,最为惊讶的是石像竟然落泪了。

“你是在等我吗?”

在这里相遇,仿佛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姬画心中隐隐觉得她与这尊石像早已相识,似一位故人。

覆在石像上的手掌生疼立马抽了回来,被莫名其妙的划了一道血口,石像上沾染的血迹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姬画靠着石像睡了一觉,被冰凉苦涩的海水拍醒,突然间海浪翻腾石像缓缓地沉入了海中。

姬画心脏抽搐,好似缺了一块东西。

“难道我出不去了吗?”

被困于此无法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狐仙香燃烧殆尽,可那样即便离开了这里,她还是未能窥探到林见鹿今生的劫难。

继续在海上腾云,他见到海里有无数的人在拼命的往前游,不知道游了多少个年头,心中觉得奇怪,这些人都是凡人不会法术,无法在海里睡觉停歇,也没有吃的东西,他们却能不死。

从头顶飞过也没人注意到她,问道:“你们可知道此海唤做何海?”

无人应答,他们只管往前游。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姬画心中一沉,如果她猜的没错,脚下的大海并不在三界之中。

跟着海里的人一直往前,有人消失又有人入海,他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扔进海里的,挣扎不得逃脱不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海里发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那女子竟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伸手去拉她,手掌却从她的身体穿过,那女子与其他的人有些不同,她能看到姬画,她在海里停了下来,仰头对着姬画笑。

姬画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这个地方太过诡异了,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这片海比三界都大,永远到不了尽头,海里出现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苦海无涯。

“原来这是苦海,难怪无边无涯。”

姬画这才明白为何自己永远到不了岸,那些她见过的人,不过都是些深陷苦海的可怜人罢了,可这一切都与林见鹿有何关系?

她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苦海,据记载并不存在于三界,而是在每个人的心里,至于她现在所处的苦海,那么是林见鹿的,要么就是她自己的。

姬画回头了,回头便是岸,一座七彩云桥架在苦海之上,走上云桥的那一刻身下的苦海便消失了,黑暗瞬间将她吞噬。

黑暗中姬画身躯战栗,刚才所见到的一切都仿似一场大梦般虚无缥缈,可掌心传来的疼痛又让她确信苦海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那尊石像?”

姬画喃喃自语:“莫非是林见鹿的前世不成?”

眼前一晃,眼前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她亲眼见到一对夫妻被恶人拦截,女人怀着孩子,在男人的舍命相护下女人逃脱了。

破庙山中,有一户人家里放着一口棺木,白纱挽联,屋里还有几位妇女围在床边接生,忙活了大半日孩子顺利产下,可却哭不出声。

孩子生下来便是个哑巴,村里的老书生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唤林见鹿,还说他以后定能光宗耀祖。

姬画忍不住落泪,这一家受了太多的苦难。

林见鹿的爹生前是村里唯一的大夫,村里的人都敬佩他,他的后事是村子里的人办的。

林见鹿的娘亲在生下他后便生了一场大病,也许是因为悲痛成疾,卧病在床没有奶水喂,村里人三天两头端来羊奶喂他。

林见鹿从小也体弱多病,直到五岁才会走路,然后跟着村里的老先生学文识字,八岁便日日跑去山里采摘药草回来给病母熬药,偶尔也拿到城里去换几个铜板。

后来教林见鹿的老先生也死了,他便自学,出发去南郡蝶城之前,村里的人都提着干粮去送他。

后来的事姬画都知道,见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她点燃狐仙香,所有的一切都似云烟飘散。

继续在黑暗中往前走,她听到千军万马的厮杀声,又听到女子的嘀哭声,那声音极为的熟悉,熟悉的让她害怕。

书房中的狐仙香已经燃烧了大半,很快就要熄灭,靠在椅子上的林见鹿似乎做了个噩梦,额头上满是冷汗,想要从梦境中挣扎出来却又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针尖对麦芒 书房中的狐仙香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在香完全熄灭之前,倘若姬画不能出来,她将永远被困在那片黑暗中,虽然她尚还存于三界之中,可却没人能找到她。

长路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最后一刻还是闯出来了,站在林见鹿身前,姬画只剩下叹气,虽然没亲眼看到他应劫而死,可他应该活不过一年了。

“也罢,我就在凡间守你一年。”

撤了法术,林见鹿从梦中清醒过来,他刚才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姬画身穿红袍去了黄泉,被阴兵用鞭子抽到魂飞魄散。

“做噩梦了?”

林见鹿还没回过神来,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姬画端着桌上已经凉了的粥,转身欲出书房:“一定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心情不畅,我去热粥,然后陪你去城里散散心。”

走在长街上,蝶城百姓可不敢再对林见鹿指指点点,对他毕恭毕敬,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打碎牙齿往肚里咽的哑巴书生,如今当上了状元,有权有势没人敢招惹。

姬画又生的水灵,两人走在一起最吸引行人的目光。

姬画经常跑到凡间偷玩,四郡不知道走了几十遭了,看到卖冰糖葫芦的就追上去取一串,放到嘴里就吃。

“姑娘,一个铜板。”

姬画这才想起身上没带铜板,只好将注意打到林见鹿身上,他现在可是状元,今时不同往日:“林见鹿,我没铜板。”

林见鹿递给小贩十几块铜板,将所有的冰糖葫芦都买了,再给姬画取下一串其余的全部送到状元府,云儿也喜欢吃糖葫芦,他会带着糖葫芦去十里长坡看她。

姬画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恨不得将一条街的东西都搬回状元府去,她买林见鹿结账。

“林见鹿,我喜欢这只簪子。”

一到街上姬画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扬了扬手中的发簪,林见鹿乖乖掏钱。

“你给我簪上。”

将发簪塞到林见鹿手里,前踏半步贴的更近,林见鹿心跳加快,他还是第一次与姬画靠的这么近,喉咙剧烈滚动,握着簪子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从何下手,在头上捣鼓了许久才好。

捻起摊上的镜子一照,姬画哭笑不得:“你的手可真笨。”

林见鹿无奈的摊摊手,暗暗一笑。

“我知道城里有家胭脂很好用。”

姬画拉着林见鹿奔跑在长街上,来往行人纷纷躲避,有人不满便抱怨两句。

林见鹿望着姬画的背影,似乎从来没笑过的脸上浮现笑容,此刻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被姬画牵着的手紧了紧。

这是他第一次牵姬画的手,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他希望此刻能成为永恒,可不久后她就要放开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进了胭脂铺,林见鹿手中一空,徒留丝丝温度。

姬画以前也常来这家胭脂铺买胭脂,老板与她都熟络了,见她前来立马招呼:“姬姑娘来了。”

老板瞧见姬画身后神色有些落寞的林见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状元也来了。”

林见鹿点头示意,老板凑近姬画问道:“姬姑娘恕我多嘴问一句,你与状元是何关系?”

“我住在状元府,他是来替我买账的。”

姬画精心挑选着胭脂,店里又进来两人,林见鹿眉头不由一皱,来的正是李府小姐李清子与她的贴身丫鬟,虽然她爹是上卿大人,可林见鹿如今的地位还是在她之上,李清子微微欠身:“状元。”

李清子心细如丝,林见鹿乃是堂堂男儿自然不会用胭脂俗粉,余光瞄向姬画,心中有些嫉妒:“想不到状元还对女人的胭脂感兴趣。”

林见鹿不愿与李清子见识,可话却落到了姬画的耳朵里,将手里的胭脂放下,没好气斥道:“怎么?我让状元来陪我买胭脂不行吗?”

之前在李府那次李清子都被吓破了胆,根本没见到姬画,在看看她一身青衫,与李府丫鬟穿的差不多,以为是状元府的丫鬟,当即摆出大小姐的架子:“真没想到啊,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也将状元的魂给勾了。”

心中想罢,李清子更怒,她贵为李府大小姐,亲手绣的鸳鸯锦林见鹿不收,将她的情意看的一文不值,却带个丫鬟出来买胭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谁是丫鬟?”明摆着李清子想让她与林见鹿难堪,姬画前踏一步,两人针尖对麦芒。

被个丫鬟蹬鼻子上脸,李清子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向姬画,可这巴掌声迟迟不响。

李清子的手臂被林见鹿死死的抓住,心中痛痒:“本小姐送你鸳鸯锦,你却不收,几日不见便和这没大没小的丫鬟扯上了,你真是狼心狗肺。”

姬画拳头紧握,但她还是忍住了,一旦打了李清子只会给林见鹿带来麻烦,原本李府就对他有杀意,要是李府借此大做文章,吃亏的只会是林见鹿。

松开李清子的手臂,林见鹿不与她计较,在她近乎撕裂的双眼下牵住了姬画的手,与她一同继续挑选胭脂。

李清子气的直跺脚,从小到大还未受过如此委屈,也迈步前去挑选胭脂,见姬画手中拿起一盒胭脂,李清子伸手过去抓住,摆明了要与她争抢。

胭脂店老板默不作声,一边是李府,一边是状元府,哪边他都得罪不起。

“这盒胭脂本小姐也看上了。”

胭脂店老板一脸黑线,这个颜色的胭脂店里就只剩下一盒,估计两人又得争吵一番。

“是吗?这盒胭脂可是我先看上的。”

李清子乃是大家闺秀,哪里有姬画的力气大,涨得脸红也没夺过去,贴身丫鬟怕李清子失了面子也来用力,可胭脂在姬画手里纹丝不动。

林见鹿嘴角一勾,姬画会法术,李清子怎能抢的过她,姬画只是微微用力便将胭脂抢夺到了手中,凉凉说道:“若是你喜欢,下次再来吧。”

林见鹿掏出一锭银子搁下,牵着姬画出了胭脂店,李清子满肚子的火没地撒,将店里的胭脂全部掀在了地上。

“好你个贱人,本小姐与你不共戴天。”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暗斗 暮色苍茫,蝶城百姓皆奔向李府。

“今夜李府有烟花。”

已经准备回状元府的林见鹿并没心思,陪姬画在城中逛了大半日有些累了,可姬画听到来往行人所言,心里痒痒的,虽然她经常往凡间跑,可却从未见过烟花。

听说烟花是世上最好看的东西,可却并不常见,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有喜事才能见到。

姬画止步,林见鹿听到身后脚步停了,转身瞧着她无奈摇头,准是想去看烟花了,折返到她身旁等着,回府还是去看烟花全凭她说。

“走,看烟花。”

两人去往李府,几乎城里所有的人都去了,李府门前乌央央一片,之所以今夜有烟花,并不是李府有什么喜事,而是南郡边关传来捷报,南郡兵马打了胜仗,北郡被打的节节败退。

郡主下令南郡各城池放烟花庆贺。

最后一丝光明殆尽,今夜月明星疏,百姓见林见鹿前来乖乖让出一条路,李府公子李无疾在阁楼上见到林见鹿眼中寒芒闪烁。

不除掉他状元之位便轮不到他头上,转身下楼出了府。

姬画瞧着向林见鹿走来的李无疾,黛眉微蹙,虽然他脸上含笑,面容和善,可她却察觉到一股隐晦的杀气,也许之前的杀手就是他派出去的。

李无疾手中折扇合上,抱拳一礼,说道:“我听说近日状元遇到了刺客,可有伤到。”

以李府的地位以及情报,会知道他遇刺倒并不奇怪,还未回应便被身侧的姬画插话:“李公子放心,状元福大命大,区区几个刺客还伤不到他,如若他们还不死心尽管来便是,最后吃亏的可不是状元府。”

二人双目似冷锋相对,火药味十足,如果姬画没有猜错的话,刺杀林见鹿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李无疾心颤,姬画话里有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她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当着林见鹿的面都未拆穿罢了,各自心中如明镜。

“没伤到就好。”

姬画仿佛能洞穿他心中所想,此女不容小视,李无疾立即移开目光装作无事,承诺道:“状元放心,我李府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恶人绳之於法。”

“如此便好。”

姬画螓首轻点,李府应该不会再轻易动手,一旦动手那就肯定有必杀的信心,可只要有她在身边,再多的杀手也近不了林见鹿的身。

“二位何不随我去府上阁楼看烟花?”

初次相遇便让他觉得姬画棘手,并不好对付,至于林见鹿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是个哑巴没有多少威胁,李无疾邀请二人去府上,表面上与林见鹿还是很友好。

李无疾被拒绝后转身回了府中,路过李清子门外时一本书砸在了他的身前,只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声音。

从小到大李清子都温和懂事,像这般倒还是第一次,迈步便走了进去,丫鬟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房间里一片狼藉。

李无疾也不阻止任由她发泄,便冷声问丫鬟:“小姐她怎么了?”

丫鬟答道:“回公子,小姐今日去买胭脂被状元和他府上的丫鬟欺负了。”

李无疾想到刚刚在府外遇到的姬画,的确不容小觑,想必李清子遇到的就是她,在她手里吃了亏倒不奇怪。

“你退下吧。”

遣退了丫鬟,在房间里等了一会,李清子气撒完了,也没力气再闹后方才上前。

“哥,我被状元府的丫鬟欺负了。”一见到李无疾便哭诉,李清子记恨上了姬画,让她失了颜面不说,还抢走了林见鹿,不狠狠教训她一顿难泄心头之恨。

“那个哑巴有什么好的?”

李清子喜欢林见鹿,还亲手给他绣鸳鸯锦,这些他都知晓,她无非就是见到林见鹿与姬画在一起心生嫉妒,所以才想给姬画一点颜色瞧瞧,却没想到斗不过她。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纵然在别人眼里百般不好,可李清子还是爱他。

李无疾本不想插手这些男女情爱之事,可李清子是他妹妹,况且林见鹿也活不了多久,爱上他只是自讨苦吃:“我劝你以后还是离状元府远些,你斗不过他们,吃亏的只会是你。”

“不帮我也就算了,你还替他们说话,你走,我不想见到你。”本还想让李无疾替她出面教训姬画,可李无疾却无心,瞬间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可理喻。”

李无疾冷哼一声摔门而去,身后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回到房间后,当即召来两位黑衣人,杀林见鹿之前还得先将姬画这块碍脚石除掉。

黑衣人腰间挎剑单膝跪地,李无疾站在窗边望着城中灯火,良久方才开口:“你二人从现在开始就将林见鹿给我死死的盯着,一旦有机会,杀无赦。”

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隐匿在了黑暗中,李无疾深吸口气:“与我李府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姬画拉着林见鹿上了房顶坐下,李府马上就要燃放烟花了,她察觉到黑暗中有两道目光将她与林见鹿盯着,红唇微掀并未在意,想必是李无疾派出来的眼线。

当着林见鹿的面她不好出手杀人,可一旦让她找到机会势必拔掉。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蝶城忽明忽暗,所有的人都抬头望着天空,脸上的笑容随着烟花而绽放。

此情此景,佳人在侧,如梦似幻。

林见鹿想娘亲了,他离开破庙山快一个月了,家中病母无人照顾,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如今蝶城又有人想取他的性命,他在明敌在暗,接到状元府来反而危险。

见他望着天空发呆,姬画化为一阵青烟消失在了房顶,距离林见鹿不远的一座楼阁中姬画现出身。

两名黑衣人手掌刚握上剑柄,利剑尚未出鞘,一道寒光便从脖子上抹过,两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中,凸出的双眼里依然还有恐惧未褪去。

一去一回不过几息时间,根本没人发现,姬画回到了房顶,烟花易逝,蝶城百姓都散了,林见鹿与姬画是最后离开的,离开时姬画扫了一眼李府方向,如果李无疾按捺不住想要与她交手,只好奉陪到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来年花开十里 翌日一大早便有人发现了昨夜死在姬画手中的那两名黑衣人,最近城里经常出现命案,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李府被百姓堵的水泄不通,不给个说法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李无疾立在窗边眼眸微闭,直到听见敲门声才缓缓睁开双眼,进来的是府上的护卫,单膝下跪抱拳复命:“禀公子,死的正是公子派出的人。”

“滚。”

李无疾暴怒喝退护卫,恨得咬牙切齿,昨夜派出去的人今早便发现尸体,显然是有人在与他作对,而且那人武功奇高,不然他派出去的人应该能够自保逃命,最为诡异的是昨夜完全没听到任何打斗声。

“好你个林见鹿,没想到身边还有高人保护。”

李无疾怀疑过姬画,至昨夜与姬画一见后便觉得她非比寻常,不过他暂时只能收手了,手里握着的毛笔被折断:“林见鹿,总有一天你要栽在我的手里。”

姬画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布袋,轻扣两下房门推门而进,朝着正在看书的林见鹿晃了晃手中的布袋,问道:“你让丫鬟买的什么东西?”

合上手中的书,林见鹿指了指窗外,轻风徐徐,偶尔有几朵梅花飘过。

“梅树种子?”

姬画将信将疑,这足足两大袋子种子状元府可种不下,除非他想种的满城都是。

林见鹿指了指书案上的纸书,上面写着十里长坡四个大字。

“你还真想将十里长坡都种满梅树啊!”

她知道林见鹿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云儿埋在那里,云儿生前喜欢梅花,恰好林见鹿自己也喜欢,十里长坡荒着也是荒着,便想着都种上梅树。

来年花开十里。

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林见鹿,你是不是心里有她?”姬画将两袋种子掷在书案上,勾人魂魄的双眸直勾勾的将他盯着。

林见鹿没有回应,他心里的确有云儿,也有姬画,只是两者有所不同罢了,他将云儿看做妹妹,而姬画却是心之所爱。

“我用法术帮你吧。”只要她略施法术,两袋种子眨眼功夫便能洒满十里,。

林见鹿摆手,并不领姬画的情。

“你别告诉我你要一步一洒,洒满十里。”姬画活了几百年,见过的人数都数不清,她能看出其他人心中所想,可唯独看不出林见鹿心中想法。

林见鹿提着两袋梅树种子出了府,姬画同行,既能保护他的安全,还能替他掐着时辰,足足十里地,没有两天恐怕种不完。

两人一人一袋,种了半日回头发现才种了不到三里地,府上明明有丫鬟仆人却不用,非得两个人在这慢悠悠的消磨时光。

姬画种一会又休息会,一混就是日近西山,林见鹿埋头苦干了一天,种了六里,明日便能种满十里长坡。

“林见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去四海八荒游玩,姬画心痒。

“你可要抓紧了。”姬画挽住林见鹿手臂带着他腾云驾雾,林见鹿双手死死的抱着她的手臂,不敢睁开眼睛看脚下。

“别怕,有我在。”

不知道在天上飞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减缓,有海浪席卷的声音入耳,林见鹿这才鼓起勇气睁开双眼,目之所及是茫茫不见头的火烧云,而他脚下则是一片汪洋大海。

林见鹿满脸疑惑与恐惧,姬画带他落在一片云巢上坐下,说道:“这是西海,等会就要日落了。”

闭眼前在南郡,再次睁眼却在西海,坐在云端看日落,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落日从头顶朝着身下的西海缓缓沉去,一点一点的被海水吞没,整片天地也随着落日的下沉而渐渐黯淡下来,最后只有点点星光洒下一层朦胧凉色。

躺在云巢里,林见鹿指着天上的星星比划,姬画在他身旁的云巢里,侧过头望着他的侧脸,说道:“凡间能看到星星月亮都是因为九重天上的那条银河。”

手指点了点夜空。

“我只去过一次天宫,也没见过银河。”唯一一次去天宫就是动梵天镜那次,从那以后她一点也不喜欢天宫。

手指再比划。

“我阿爹是八荒的狐帝,他就是九重天上的神仙,我也见过很多来来往往的神仙,但我不认识他们。”

两人在云巢里睡了一夜,天亮以后便又回到蝶城外的十里长坡继续种梅树。

下午时分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十里长坡:“状元,上卿大人传召,让你立即前去李府。”

姬画双眸微眯,这个时候上卿大人要见林见鹿,怕是对他不善,林见鹿将种子塞到丫鬟手中,让她将剩下的都种上,与姬画一同回了蝶城。

“林见鹿。”

姬画唤了一声,说道:“等会见到上卿大人后,让我来应付吧。”

林见鹿点头,径直进了李府,却在院子里遇到了李清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可是李府的地盘,姬画再厉害也得收敛收敛,李清子有了底气,拦在姬画身前:“哟,这不是状元府的丫鬟吗?怎么也跑到我李府来了?”

脸上凉凉笑意,就算这是李府又能拿她怎样,说道:“原来是李府大小姐,前几日买的胭脂可还满意?”

李清子眼角抽搐,姬画明摆着是在揭她伤疤,今日却格外沉得住气:“本小姐满意的很。”

“那就好。”姬画错开身子欲走,李清子依然不依不饶。

“我爹要见的可是状元,你区区一个丫鬟不配进府,赶紧出去吧。”

姬画指尖法术缭缭,今日非得小小惩戒她一番。

“清子,不得无礼。”

指尖法术散去,寻声望去李无疾正摇着折扇而来,见到李清子眉头一竖:“回房间去。”

李清子银牙轻咬不甘的离开,李无疾翻脸比翻书还快,笑着一礼:“清子这丫头不懂事莫怪。”

李无疾脸上的假笑让姬画感到很不舒服,李无疾在前面带路:“我带二位去大殿。”

林见鹿心跳的很快,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姬画倒是一脸镇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寻药治哑 到李府大殿坐下等了许久才见上卿李长弓风尘仆仆的进殿,见面先是客套一番,旋即便言归正传。

“本官刚面见郡主回来。”

李长弓端着茶水吹了吹,眼角余光扫了林见鹿一眼,说道:“郡主听说状元是个哑巴,可是在朝上发了大火啊。”

林见鹿拳头紧握,他是哑巴不假,可他是凭本事考上的状元,难不成郡主还要因此将他的官位摘了不成。

姬画早就料到此行有人要找林见鹿的麻烦,也不怕李长弓是上卿,呛道:“林见鹿考上状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郡主今日才知道他是哑巴,还是有人不怀好意在背后煽风点火?”

此事的确是李长弓在暗地里搞鬼,几次派出杀手都没能得逞,只好想办法让郡主脱了他的状元罗袍,林见鹿有话不能言,只要郡主一道圣旨降下,他便是鱼肉任由宰割。

空出来的状元之位顺理成章的易主。

林见鹿好对付,可姬画就没有他那么好揉捏了,李长弓对状元府的这个丫鬟刮目相看,也在李无疾那里听说过她的手段,冷哼道:“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上卿害了状元不成?”

“上卿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府在玩什么把戏,姬画心里清清楚楚,他们本想暗中杀了林见鹿,三番四次被她给搅和了,所以便禀到郡主那里,为的就是状元之位。

“这事与本官无关。”

李长弓已经对姬画动了杀心,留着她只会坏事:“本官今日将状元召来府上就是给他通报一声,还请状元尽快想出应对之策,本官也只能替状元多拖延些时日。”

李长弓说的倒是好听,看似清廉实则一肚子的坏水,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治好林见鹿的哑病,不然真的会被赶出状元府。

“那便多谢上卿大人了,不知上卿大人能替状元拖延几日?”只要还有时间就有机会,姬画顺势而为,让李长弓亲口给个期限,期限不到他应该不会动手。

沉吟片刻:“最多一个月时间。”

林见鹿天生就是个哑巴,他已经问过宫中御医,根本治不好,就算给他一年时间寻遍四郡名医也没用。

“一月足够,希望上卿大人说到做到,告辞。”

林见鹿呆坐在椅子上,他哑了二十年,能不能治好心里有数,一个月后他就将失去一切,二人离开了大殿,李长弓咧嘴冷笑:“一个月,除非有神仙帮他。”

林见鹿坐在书房里闷闷不乐,姬画坐在书房顶上双手托着下巴发呆,凡间根本就没药能治好他的哑病,只有先回涂山问问阿爹阿娘。

进了书房递给林见鹿一面玲珑镜:“林见鹿,我要回涂山一趟,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摩挲着手中的铜镜,林见鹿精神了一些,虽然姬画阿爹是狐帝,天上的神仙也认识,也许真能弄来什么灵丹妙药,可想到姬画又要离开一段时间,一阵落寞。

“就在府上好好待着等我回来。”姬画有些不放心,她一走林见鹿便没人保护,幸好有玲珑镜,一旦遇到危险她便能迅速赶到身边。

姬画夜里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蝶城,一回到涂山便被阿娘叫去了屋里:“画儿,答应阿娘别再去凡间了行吗?”

阿娘眼里雾气氤氲,她从姬渊那儿已经听说姬画将有大劫,不放心她再往凡间跑,乖乖留在涂山有她和姬渊护着一定能安然无恙的渡过。

“阿娘,画儿已经长大了,画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就放心吧。”林见鹿她不能不管,也许一个月后便是他人生中的大劫到来,她必须要去蝶城。

“你能这样说阿娘就放心了,凡事小心。”阿娘牵着姬画的手舍不得松开,

“阿爹呢?”姬画问道。

“你阿爹去九重天宫了,这个时辰也快回来了吧。”

不一会狐帝姬渊便回了涂山,满脸愁容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见姬画在房间里心情大好,嘴上却割人:“你还知道回来啊。”

“涂山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狐帝还在生姬画的气,不过说走也是说说罢了。

姬画挽住狐帝手臂晃了晃,问道:“阿爹,九重天宫唤你又是何事啊?”

狐帝长吁道:“最近北荒有苏九尾狐一族有些不平静,怕是要反了。”

当年有苏被天君刺去北荒,本来就是蒙受了天大的不公,姬辞想要讨个说法也不为过。

“姬辞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阿娘问道,当年有苏的遭遇她们亲眼所见,可涂山无能为力。

“我去一趟有苏吧。”虽然有苏冤屈,可一旦起兵反了天宫,必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爹,你可知道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哑病?”姬画问道,一个月说长也不长,她必须尽快找到治好林见鹿的药,免得有变故发生。

狐帝疑惑,上次回涂山要窥探前世今生的法子,这次又要治哑病,手中变出一本古籍:“这本天材地宝录上面会有所记载,你拿去吧。”

姬画拿着古籍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本天材地宝录上记载的东西可以追溯到远古。

生灵丹。

具有治疗哑病的功效,不过所需的药材却是极为的难寻。

最主要的三味药材,千年寒花,生长在恶劣的极寒之地,只有在东荒才能寻到,可那里镇压着魔族,要得到千年寒花并不容易。

第二味药材,血阴花,吸收天地灵韵而成,生长在蓬莱仙岛,根茎血红,花叶雪白,据记载蓬莱锁着两头上古妖兽。

第三味药材,精卫鸟身上的七色羽毛,焚烧成灰为药引子,这倒是比较好寻,可其他两味药材都生在绝地。

花绮罗便是来自精卫鸟一族,她身上肯定会有七色羽毛,合上古籍便去往仙鹿族地。

“姑姑。”小鹿刚回涂山,远远见到姬画便打招呼。

“绮罗在仙鹿吗?”

跃下大鹏鸟背,小鹿在前带路:“我带姑姑去见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东荒极寒之地 花绮罗在花丛里似只蝴蝶翩翩起舞。

“姑姑,这只花环送给你。”

花绮罗将头上的花环取下给姬画戴上,笑面如花:“姑姑戴上真漂亮。”

“绮罗才是最漂亮的。”

花绮罗的确生的美艳,放眼整个三界也找不出几个有她这般姿色的,听说是精卫鸟一族千年来的绝世美人。

到族中坐下,犹豫片刻这才开口:“绮罗,姑姑想请你帮个忙。”

“姑姑只管说。”绮罗在涂山待了几年,与姬画关系处的极好,也只有她与绮罗玩,虽然她跟着小鹿,可仙鹿一族的人却有些排斥她,受了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我需要一支精卫鸟的七色羽毛。”要从身上拔下一支羽毛,所要承受的痛苦与她割尾差不多,姬画实在是没有办法,她需要七色羽毛做药引子。

“这个……”

花绮罗有些为难,看了小鹿一眼,解释道:“姑姑,不是绮罗不想给你,我一旦变回真身,精卫鸟一族便很快就会找到我,到时候我就要和小鹿分开,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涂山的结界可以隔绝外界的探知,只要花绮罗不用法术,精卫鸟一族便察觉不到她躲在这里,这也就是她能一藏藏几年的原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亲,姬画不会用她与小鹿的幸福来成全自己:“你要是真的回了精卫鸟一族,以后小鹿肯定不会认我这个姑姑,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姑姑,这次你又要干什么?”小鹿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肯定又是为了蝶城那个凡人。

姬画没有回答,花绮罗将发间的那支七色羽毛取下塞到姬画手中:“这是我娘生前给我的,既然姑姑有用便拿去吧。”

“不行。”姬画没收,这支七色羽毛是她的一个念想。

“没事。”花绮罗硬塞给了姬画。

捏着七色羽毛,姬画鼻子一酸“谢谢你,绮罗。”

姬画离开了仙鹿族地,即刻动身前往东荒,小鹿只剩下叹气:“姑姑为了那个凡人……”

花绮罗玉指放到小鹿嘴边,脑袋枕在他的胸膛,说道:“小鹿,只要一个人想对另一个人好,她可以舍弃一切,哪怕是错的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赶到东荒地界,茫茫天地只剩下万重冰山,千万年不曾消融,倘若是凡人到此,寒风便足以将人分尸,东荒有一股诡异的力量能压制法术,到了这里姬画连腾云都做不到。

东荒最为恐怖的还数流窜的阴风,触之便会将人吞噬为飞灰,就连九重天上的神仙都不敢轻易踏足。

可就是这样一片恶劣之地却是魔族的乐土。

虽然魔族被镇压在这里,可他们伤不了人,法术护住周身,姬画往东荒深处走去,千年寒花生长在冰山中,边缘根本没有。

越往深处法术便被压制的越厉害,不时有黑色影子在天地间游荡,那些便是浓郁到了极致的阴气,一旦察觉到生者的气息便会扑上去。

天空下起了雪,姬画头上结了一层白霜,俏脸冻得通红,找过一座冰山却没发现千年寒花。

“遭了。”

游荡的阴气察觉到了姬画身上的气息,四五道朝着她同时扑了过来,手中变出一把三尺青锋,长剑一挑便将一道阴气击溃。

阴气难缠,左臂被一道阴气缠住,阴气顺着手臂入侵体内,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她便会彻底的消失于三界。

剑势一变,将左臂那道阴气击散,三尺青锋镶进雪中,姬画立即盘腿而坐,用法术驱逐体内的阴气。

虽然冒险了些,可她不想空手离开,这些阴气宛如跗骨之蛆,法术又受到了压制,想要从体内逼出来十分困难,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此地虽然无比的寒冷,可姬画额头上却有汗,还未滑下便被冻结成冰珠。

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冰山,别说千年寒花,就连只生灵都没有见到。

身前的冰山似被一把利斧从天劈下,至半山腰形成了一座沟壑,这座冰山在茫茫东荒最为奇特。

攀上半山腰,姬画远远望见一朵花在寒风中摇摆不定,那朵花通体如墨漆黑,还未来得及靠近采摘,整座冰山剧烈的颤抖,沟壑两侧山体裂开碎冰石滚滚落下,将那朵千年寒花掩埋。

姬画已经退出了沟壑,只见冰山半山腰盘着一条百丈大蛇,通体雪白与这冰山融为一体,它若是不动根本难以发现。

这条大蛇守着千年寒花,姬画到来惊醒了它,蛇尾甩动似鞭子抽向姬画,险险的避开,再望向之前站立的地方,裂缝蔓延而开。

姬画踩住蛇尾,手中青锋插进蛇身,大蛇疼的剧烈扭动想要将姬画甩开,可她双手死死抓住剑柄不松手,大蛇撞塌了不少的冰山,最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万物有灵,姬画并没有杀死它。

与大蛇激战一番,身上多处受了伤,大蛇缩小身子钻进了姬画的衣袖,显然是想跟着它,轻抚雪白蛇头,姬画再起身去摘那朵千年寒花。

推开掩埋的碎冰石,那朵千年寒花依然傲立在寒风中,用长剑刨去周围的冰层,将千年寒花连根拔起。

“终于让我得到了。”

将花收好,此地太过凶险不宜久留,接下来就差去蓬莱采摘血阴花了,三味药材一齐便能炼制丹药了。

头顶黑云滚滚,顷刻间变天了,黑云席卷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魔掌,那一掌足以握下一两座冰山,抬头望向天空,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应该是魔族现身了。

姬画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在这里法术被压制根本不是魔族的对手,可那只魔掌就是冲她而来的。

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既然跑不掉那就拼死一战,几道法术疾射向握下的魔掌,却伤不到分毫,当即拔剑刺向魔掌。

那只魔掌似无形却又有形,任何的攻击都无用,魔掌将姬画死死的抓住,它要将姬画拖进魔族之地。

“要葬身于此了吗?”

姬画心如死灰,落入魔族手中必然是九死一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追夜 距离那魔掌几里之外的冰山上,一位黑袍少年负手而立,寒风将其衣袍刮得猎猎作响,遥望远方黑云压顶的天空,眉宇间含笑。

滚滚黑云撕裂而开,似一张血盆大口,眼看姬画就要被吞噬而进,一柄长剑划破长空斩在让姬画束手无策的魔掌之上,魔掌顷刻间溃败消散。

天地间一道黑影掠过搂住姬画的纤细腰肢从天空徐徐落地,姬画仰望那张俊逸的脸庞,有些迷了眼睛。

落地站定少年松开腰肢,背对着姬画一语不发。

“多谢少侠相救。”姬画俏脸微红,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碰过她的身体。

少年阴柔嘴角微掀,颇有几分邪魅:“你不知道东荒封印着魔族吗?还敢一人前来,这次算你命好遇到了我。”

身前的少年并非凡人,身上有法术波动,却也不是镇守此地的神将,问道:“你不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魔族可不敢伤我。”他能不受那股力量的压制。

姬画怀疑他是魔族中人,可封印尚在魔族根本无法现出真身,况且刚才还救了她一命,问道:“你为什么会在东荒?”

少年不答反问道:“你呢?”

“我来东荒是为了摘千年寒花。”姬画掌心浮现一朵如墨花朵,握掌又消失不见。

“与你一样,我也是冲着千年寒花而来,不过却被你抢先一步,唯一一朵落在了你的手中。”从姬画踏足东荒的那一刻起,少年便一直远远的将她盯着,直到她遇到魔族才不得不出手。

姬画后退几步,目光警惕,她不是少年的对手,害怕辛苦摘来的千年寒花被他抢走。

“你无需害怕,虽然千年寒花被你摘了,可我不会动手抢。”少年似能猜出她的心思,偏头扫了一眼姬画,继续说道:“但我刚才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

“你想怎样?”姬画问道,少年的确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给些报酬倒也无可厚非。

“这个嘛……”少年沉吟片刻,说道:“我要你以身相许。”

姬画双臂抱胸护住自己,神色微怒:“你做梦。”

“你若是不答应的话,我便一直缠着你,你去哪儿我便跟去哪儿?”少年转身贴近姬画,逼得她连连回退。

一声剑吟陡然响彻,姬画玉手持剑抵在少年的胸口,威胁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你。”

少年不怒反笑,双指搭上锋利的剑刃将其挪开:“你就是用剑报答恩人的?”

“是你逼我的。”收起长剑,姬画朝着东荒之外走去。

望着姬画背影,少年一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此等女子。”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了东荒,少年死皮赖脸的跟着,姬画拿他没有办法,并不理睬他,想跟着便跟着,权当是个跟班。

少年名唤追夜,是何身份尚未可知,天色已晚,二人便在一座山谷中歇息,追夜在山中打来一只野兔烧烤。

“知道千年寒花的人可不多!你是怎么知道的。”追夜抬目扫了一眼坐在火堆对面的姬画,问道,

“在一本书上见过。”

追夜双目中掠过一抹色彩:“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在思人?”

不答。

“看来想要你以身相许,我得先杀了他才行。”追夜幽幽说道。

姬画怒视追夜,俏脸含煞:“你敢杀他,我就敢杀你。”

烤肉馋人,一只兔腿递到面前:“我知道你讨厌我,更不想见到我,但东西还是要吃吧。”

“没胃口。”

山中突然刮起一阵凉风,并不寻常,远远的隐约有惨叫声传来,二人对视一眼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距离山谷不远处有条山路,山路上停了几匹运送绸缎的马车,几支火把聚拢,能看到七人围成一圈。

马车附近漂浮着几道赤红鬼火,其中一人被鬼火缠上,大火烧身,惨叫声惊走了林中的飞禽走兽,鬼火逐渐变小,那人被活生生的焚烧成灰。

“有妖物作祟。”

那赤红鬼火明显是法术所变,遇上妖物害人,姬画怎能不管,正欲出手搭救被困的几人,却被追夜阻拦:“再等等,等妖物现身。”

眼睁睁的看着同伴被焚烧成灰,还活着的六人当即跪伏在地:“鬼娘子饶命,鬼娘子饶命……”

一阵风将火焰刮得昏暗,马车之上诡异的出现一道红色身影,声音怨恨:“东阳城的人逼死了我相公,我要让你们所有人偿命。”

姬画与追夜现身:“妖物,休的伤人性命。”

被唤为鬼娘子的红衣女子脸上有几道狰狞的伤疤,毁了大好的容貌,凶狠目光至二人身上扫过,凉笑道:“如今是什么世道?他们不该死,难道我相公就该死?”

鬼娘子起码有千年的修为,升仙得道都不远了,却在此杀戮,恐怕难有正果。

“难不成你还想屠城?”赤红鬼火已经将二人包围,姬画手中握剑,今夜必有一战。

“不错。”

赤红鬼火落去将姬画与追夜牵制住,同时鬼娘子从马车上飘下,要取那几人的性命。

一剑挑落赤红鬼火,二人靠背而立:“这里交给我,你快去阻止她,不能让她再杀人。”

追夜诡异的消失在原地,凭借地上火把的微弱光亮能见到一道黑影掠过,眨眼便拦在了鬼娘子的身前,掌间法术涌动将鬼娘子轻松击退。

“收手吧。”鬼娘子不是追夜的对手,但只要她能就此收手,追夜也不会伤她。

“他们害我相公的时候,可曾想过收手?”鬼娘子心中只有怨恨。

鬼娘子袖间飞出几道鬼火缠住追夜,而她则使用法术迷晕姬画将其掳走,追夜击退鬼火,问那六人:“你们可知道这妖物的藏身之地?”

“听说是在玉山。”一名男子想了想说道。

追夜欲追去,却被方才说话的男子叫住:“公子,你是屠妖人吧,你若是追去玉山,可千万别伤鬼娘子性命,她命苦,是我们东阳城的百姓对不起她,受了恩惠还害了她相公。”

追夜眉头微皱。

“麻烦公子告诉鬼娘子,东阳城的百姓愿意给她相公盖座庙宇,让他受香火供奉,只希望她别在杀人了。”

追夜隐匿在了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胜遇灵雀 玉山之中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陡峭险峻,半山腰缭缭云雾中藏有一座山洞,东阳城的百姓只知鬼娘子在玉山,却不知道洞府所在。

山洞之中长满了藤蔓,里面石桌石椅应有尽有,乃是一处洞天福地,洞中还有一口石馆,石馆当中躺着一位男子,男子已经死了,在其胸前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能保他肉身不腐。

姬画被鬼娘子抓到了洞中,不过却没有杀害她,姬画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扫视一周并未见到鬼娘子,起身走到那口石馆前站定。

看着馆中的男子,姬画着实替鬼娘子感到心疼,她一定很爱她的相公,超越岁月变迁,胜过海誓山盟,海枯石烂便是此般了吧。

“他已经离开五年了。”

鬼娘子站在姬画身后,一提及馆中男子便满眼爱意,鬼娘子行至石馆旁,玉指轻抚男子脸颊,早已经没有了温度,冰冰凉凉的。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还是被世人逼死,闭眼前他告诉我不要报仇,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滚烫的泪水滴在手背,眷念不舍的缩回手。

“若是再清修百年他就能得道成仙了,他说会带我走遍三界,看过山川河流,守四季更替相守一生,可如今只剩下我了。”

往日幕幕不曾忘记,即便五年过去了,只要她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与她相公的点滴。

“她是怎么走的?”姬画眸子里泪花打转,如此相爱的两人,却要阴阳两隔。

鬼娘子靠着石馆坐下,手指在石馆上抚过,眼眸合上,脸上含笑:“我本是山中的一只灵雀,而他则是一只胜遇。”

“那时候我才修行三百年,被一只大鹏鸟所伤,它险些吃了我,幸好被相公所救,他留在了玉山,我便一直跟着他。”

“我与他日日在山中吸食天地灵韵,一同修炼,他也带我去看过四海,看过日出日落,一晃便是六百年,而他已经修行千年化为人形。”

“他助我修炼,五十年后我也成功修成了人形,我两便在这玉山中对着四海八荒众神成亲了,不问世事一心修炼成仙。”

鬼娘子嘴角的笑意融去,只有苦涩。

“五年前东荒发了大洪,淹了东阳城,百姓都迁移到了高山避难,他们没有吃的,也饿死了不少的人。”

“我相公知道后,便出了玉山,用法术将东阳城的洪水都引到了海里,他整整用了两天两夜才将洪水全部引出,百姓们可以回家了,可他却累倒了。”

鬼娘子眼眸幽幽睁开,眼中寒星点点。

“东阳城中有一屠妖人,说发大洪都是因为相公,只要杀了他便会风调雨顺,东阳城的百姓信以为真,便将他绑进了城,在他们的冤屈下,我相公自刎了。”

“等我赶去城中时,相公他只剩下一口气,他让我带他回玉山,我背着他从城中杀出一条血路,回到玉山我便毁了自己这张脸。”

“后来我杀了屠妖人,将他千刀万剐脑袋挂在了城头,我发誓要杀光东阳城的百姓,我面容变狰狞了,又手段残忍,他们唤我鬼娘子。”

泪水滑过脸颊,姬画沉默着,鬼娘子屠杀百姓固然不对,可也是因为东阳城的百姓害她相公在先。

“你不是东阳城的人,我不杀你,你走吧。”鬼娘子脸贴着石馆,生无可恋的模样,若不是想着报仇,她早就追随相公去了。

“姬画。”

追夜找到了洞中,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两人目光交汇一瞬,行至鬼娘子身前,说道:“他们让我给你捎句话,东阳城的百姓都知道错了,他们对不起你和你相公。”

“那你也替我给他们捎句话,东阳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追夜望着石馆中的男子,又道:“你别再遭杀孽,东阳城的百姓说了,他们会替你相公修座庙宇,受香火供奉。”

姬画闻言大喜:“太好了,只要受百年香火,他就能成仙。”

将鬼娘子扶起身:“你相公他能活过来了。”

“当真?”

鬼娘子将信将疑,这五年里她用了各种方法都没能让相公死而复生,倘若姬画所说不假,她不会再杀东阳城一个百姓。

“真的,我爹给我说过。”狐帝掌管八荒,位列仙班,姬画听他曾说起过这类的事,凡人香火能渡仙身增修为。

“太好了,相公他有救了。”鬼娘子喜极而泣,能与相公相守便是她这一生所求。

东阳城外,百姓们已经修起了一座庙宇,前来供奉香火的人络绎不绝,姬画追夜与鬼娘子皆来了。

鬼娘子轻纱遮面,百姓们并未认出她来,见百姓们诚心供奉香火,心头的仇恨也随庙中烟雾消散。

“我还要去趟蓬莱,就此别过了。”

姬画与鬼娘子道别后,便与追夜赶去蓬莱。

鬼娘子并未再回玉山,日日守在他相公的石像前,百年之后,她们便能再见了。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云头之上,追夜调侃道。

“是啊。”姬画浅浅一笑,露出一对梨涡。

“你说这世间的人,他们到底是好是坏?”姬画问道,就像蝶城百姓一样,他们对待林见鹿时不曾善良,东阳城百姓也不曾善良对待胜遇,可最后还是认错替他修了庙宇。

“人心复杂,你觉得他们好那便是好,坏便是坏。”追夜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姬画,人世间他未曾来过。

可姬画怎能忘记林见鹿受过的种种苦难,那些苦难都是世人给予他的。

蓬莱仙岛相邻东海,海上施有结界根本无法腾云登岛,只好变出一叶小船慢慢划去。

姬画坐在船头,追夜划桨,好奇问道:“去东荒摘千年寒花,来蓬莱仙岛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最后一种药材,血阴花。”她离开蝶城也有些时日了,一月之期应该还来得及。

“姬画,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以身相许?”从第一眼见到姬画,他便已经爱上了她。

手掌伸进冰凉的海水中,轻笑一声:“要我以身相许,除非山河倒流,日出西海,日落东海,你愿意等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海里蛟龙 海上雾气蒙蒙阻碍了视线,一叶小船穿破云雾,是为沧海一粟,追夜双臂摇桨,良久方才回答:“哪怕你说的永远都不会发生,但我还是愿意等。”

小船已到海中央,远远望去海上有一座岛屿,岛屿之上架着一座彩虹。

“这么快就到蓬莱了吗?”望着那座岛屿,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乘船不比腾云,可也只用了约莫一两个时辰便到了蓬莱。

小船停在了海上,回头疑惑望着追夜,却见他目光警惕的扫视着海下:“这不是真的蓬莱,这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多是有蛟龙吐气形成。

“那岛屿之下有蛟龙?”

这片海面平静的可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若不是被追夜识破,小船靠过去会被蛟龙一口吞掉。

“希望它没发现我们。”

蛟龙吐气形成海市蜃楼,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天上飞禽落脚,在海上他们法术被完全压制,若是被蛟龙盯上无路可退。

烈日当空,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那座海市蜃楼渐渐消逝,最后化为虚无。

“它走了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蛟龙潜入了海底再好不过,只希望别盯上她们。

“应该还在。”

追夜手持锋利匕首,蛟龙在暗动静不明,一旦朝他们发起攻击便是致命的。

“它来了。”海面掀起了浪涛,小船被漾的摇摇晃晃,海底有一片黑影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我去引开它,你就待在船上。”

追夜跃入水中,那头蛟龙足有百丈之大,似蛇生有四足,身披鳞甲,与真龙相似,蛟龙颈子有着白色的花纹,胸是赭色,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

三界早有传说,蛇修千年化蛟,蛟修千年若遇雷电暴雨,必将扶摇直上腾跃九霄,化身真龙。

匕首划破手掌,鲜血浸入染腥了海水,那头蛟龙朝着追夜嗜咬过来,追夜游动想将蛟龙引开,可嗅到血腥味的蛟龙变得狂暴,似脱弦的箭瞬间将他缠住。

海水被染红,害怕追夜被蛟龙吞了,姬画纵身跃入了海中,脚踏蛟龙头,却被蛟龙甩开,追夜见机会来了,匕首朝着蛟龙项子刺去,唯独那里没有鳞片。

蛟龙皮厚,匕首仅仅只镶进了一寸,蛟龙彻底被激怒,尾巴在海中搅腾,海底形成一道漩涡将姬画吸了进去。

追夜脚掌一踏蛟龙庞大身躯,冲进了漩涡中,蛟龙一啸也潜了进去,并不会放过追夜与姬画。

在漩涡中挣脱不掉,呛了几口水,追夜抓住姬画手臂,想要拉着她脱离漩涡,可漩涡越来越大,两人都被往海底吸去。

没有法术护体,在海里无法长时间不呼吸,姬画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冰凉刺骨的海水仿佛凝固了血液,耳边除了漩涡浪潮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就算不被蛟龙吞了,也得被活活的淹死在海里。

那头蛟龙也陷在了漩涡当中,拼命的朝着海面腾去,危急关头捧住姬画脸庞亲上了红唇。

姬画稍稍清醒了一些,变得麻木的四肢开始有了直觉,睁眼四目相对,将他一把推开。

“抱住蛟龙,只有它能带我们逃出去。”追夜将姬画推向蛟龙,而他则被吞没在了漩涡中。

抱住蛟龙尾巴,姬画想去救追夜,可早已经见不到人了,漩涡深不见底,倘若再潜下去不但救不了他,也会将自己的性命搭上。

蛟龙脱离漩涡朝着海面游去,海面上的小船仿佛随时都会被浪涛倾覆,蛟龙冲出海面,从小船上方跃过又一头扎进海里。

追夜意识已经变得昏沉,眼皮似装了铅块一般沉重,沉入了海底下,漩涡也消失了。

“你愿意等吗?”

脑海里有一道银铃般动听的声音在回荡。

“追夜,你是全族的希望”

山巅之上,全族族人合力将他送了出来。

吐出一口海水,双目倏地睁开,朝着海面拼命游去,他还不能死,即便是死也不是在这片冰凉漆黑的海底。

蛟龙并未离去,就在小船下的海里徘徊,漩涡没了,姬画想潜入海底去救追夜,可她一旦松手,蛟龙便会与她不死不休。

蛟龙盘在海里一动不动,项上鲜血不断地狂涌,这方圆的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姬画正想办法逃脱,见海底有道身影游上来,当即松了口气,蛟龙见到追夜还活着,庞大身躯立即窜了出去。

“姬画,剔它龙骨。”

追夜被蛟龙攻击,姬画从腰中掏出匕首朝着蛟龙尾巴刺去,鳞片坚硬无比,足足刺了几十下鳞片才脱落,匕首破开血肉,一截淡金的骨头露了出来。

这条蛟龙应该快要修炼成真龙,剔了它的龙骨便会修为尽散,葬身海底成为一具腐烂的尸体。

“住手。”

手掌握住淡金龙骨,蛟龙立即变得安静下来,不敢再动。

“你若是再兴风作浪,我便让你万劫不复。”修行不易,姬画并未拔出龙骨。

蛟龙回首点了点头。

姬画松手,蛟龙潜入了海底。

小船随波逐流,两人湿漉漉的躺在小船上,胸膛剧烈起伏,阳光有些刺眼,劫后余生心情大好。

“还能见到太阳,真好。”追夜眼眸微闭,说道。

姬画侧头望着他,俏脸微怒,伸腿踢了他一脚:“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嗯?”

张开四肢,他以为姬画说的是在海里亲她的事:“当时你都快没命了,情急之下我不得不那样做。”

“所以你就不惜性命救我?”望着头顶的暖阳,依然有些生气,追夜完全可以逃走,为了救她却被漩涡吞没,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啊?”追夜这才明白过来,邪魅一笑:“我当然要救你了,我还等着你以身相许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美眸缓缓闭上,松懈下来困意来袭,躺在船上睡了过去。

侧过身子望着姬画,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还未触到又缩了回来:“不以身相许也可以,只要能在你身边。”

海风徐徐,大战蛟龙身躯疲乏,两人都躺在船上睡了一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穷奇梼杌 几只七彩灵雀落在船头,并不怕人。

“终于到蓬莱了。”

无垠大海中,再次出现一座岛屿,并非海市蜃楼,而是真正的蓬莱仙岛,方圆天地仙气充盈,法术也不再受到压制。

将船靠岸上岛,蓬莱仙岛远比想象中要大,绿原千里之外,烂漫山花遍野,山川河流飞涧,三界之中的世外桃源,这里经年没有多少人踏足,灵兽的上苍之地。

远方的云雾下,山峰拦腰,竟是白雪皑皑,偶有白鹤至山中飞出,绕着山峰徘徊缓缓没入雾中。

“你知道血阴花生长在何地吗?”要想在这偌大的蓬莱找一朵花,犹如大海捞针。

“只知生在蓬莱,血根白花。”

天材地宝录只记载蓬莱仙岛有此物,却不知生长之地,虽是难寻了些,可有心总会找到。

“那便一寸一寸的找吧。”

蓬莱满地都是花,二人便从蓬莱仙岛边缘一直往深处寻去,虽有不少白花却无血根。

蓬莱仙岛没有日出日落,永远都是白昼,两人不知道在岛上找了多久,看过了多少花,山涧旁有灵鹿饮水,见有生人前来便窜进丛中不见。

“这样找下去,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到。”擦去额头的汗珠,心中不免担忧,倘若一个月之内不能炼好丹药,林见鹿便会失去状元的位置。

“血阴花属三界奇花,应当生长在灵气最为充盈之地。”蓬莱本就是仙岛,最为充盈之地应是灵眼。

姬画眼眸合上,一丝丝法术在蓬莱仙岛上蔓延而开,良久方才睁眼,欢笑道:“我找到了。”

蓬莱仙岛最中心的地方,这里并无花草,中间塌下了一道百丈深的土坑,洞中的灵气最甚。

站在上面望下去,只能见到一道光柱斜照而下,洞中漆黑,光柱中央生长着一朵花,根茎血红花叶皆是雪白色,正是血阴花。

姬画准备下去采摘,却被追夜抓住:“这洞中漆黑,怕有凶兽蛰伏。”

一块岩石扔进洞中,听到回声的同时还有风声传来,黑暗中亮起两道血光,似灯笼一般,那分明是凶兽的眼睛,刚才的风声其实是凶兽的喘息声。

洞中之物极其庞大,姬画吓得脸色发白,若是刚才她冒失进入洞中,恐怕就没命活着出来了。

而且凶兽不止一支,黑暗中又有一对灯笼般的血红双眼睁开,有沉闷的兽吼声传出来,似雨天闷雷般。

一道法术落入洞中,许久才见光亮,洞中匍匐着两头巨大的凶兽,左侧凶兽其状如牛,满身毛发似钢针一般竖起,叫声似獆狗。

右侧凶兽其状如虎,似长着一张狰狞人脸,白身,牙如利剑,两头凶兽四肢都被手臂粗的铁链锁着,出不得这深洞。

“这莫非就是穷奇,梼杌?”

天材地宝录有过记载,蓬莱仙岛之上锁着两头上古妖兽,想必便是洞中这两头了。

“是何人如此厉害,竟能将两头上古妖兽锁在此处。”追夜心中一笑,这两头妖兽可敌千军万马,若是能够放出驯服,三界惧颤。

不过凭他一人之力可不敢,一旦放出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与姬画。

“也许是天上的那群神仙吧。”三界之中能与这两头上古妖兽一战的,恐怕也只有九重天宫。

姬画视线移回到那朵血阴花上,眉头紧锁:“有这两头妖兽守着,可摘不到血阴花。”

“妖兽再凶,如今四肢被锁,也没多大威胁。”追夜手中变出一柄长剑,欲要下去一试。

穷奇梼杌见姬画与追夜迟迟不离开,张嘴吼叫,震的人头昏脑涨,若是凡人早就七窍流血而死。

“别下去,你斗不过的。”姬画玉手握住长剑,朝着追夜摇了摇头,她知道追夜是想帮她,血阴花固然重要,可还不至于用性命去冒险。

“放心,我有分寸。”

追夜抬手拿开长剑上的玉手,只要是姬画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不惜生命给她,哪怕她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跃入洞中,追夜伸手便去摘那朵血阴花,虽然两头妖兽被锁住,可锁链足以让妖兽够到血阴花,想要摘花就要付出断臂的代价。

穷奇梼杌张嘴咬来,追夜立即收手,长剑一点地面,腾空而起落在了一旁,这两头妖兽皆是吃人之物,朝着追夜扑了过去。

避过妖兽的攻击,长剑劈在妖兽身上铿锵有声,剑过火星溅射,砍钝了也伤不到妖兽丝毫。

两头妖兽全身似精铁,根本没有弱点可寻,已将追夜逼到角落,又一剑似奔雷刺出,直攻梼杌眼睛,皮毛伤不得,眼睛可禁不起他这一剑。

梼杌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长剑,直接嚼碎吞进了肚中,不敌妖兽追夜正欲撤出去,却被梼杌尾巴扫中后背,尾巴上的利刺将他衣衫撕碎,后背一道伤口血肉模糊。

追夜砸在石壁之上受了重伤,两头妖兽再次朝他扑了过去,一柄青锋至洞外飞了进来,刺破了穷奇的一只眼睛,鲜血炸开涂满了山洞。

伤了一只眼睛,穷奇窜回原地舔舐伤口,玉足踩在梼杌头顶,将青锋吸回手中,欲要刺梼杌眼睛,可情势紧急由不得她那样做。

她刺瞎梼杌一只眼睛,可追夜也要死在它锋利的獠牙之下,腰间青色绸缎飞出卷住追夜身躯,将他扔出了山洞,脚掌一点梼杌脑袋,这是采摘血阴花的最佳机会。

还未触到血阴花后背便传来破风声,梼杌尾巴似鞭子抽向了她,后背发凉扭动身躯险险的避过,她之前所立之地,岩石被抽的粉碎。

姬画跃起欲要出洞,却被梼杌咬住衣角,危难之际一道法术匹练卷住了她的纤细腰肢,衣角撕碎,被拉出洞摔在了追夜身侧。

洞中的梼杌吼叫两声,又匍匐在地没了动静。

躺在地上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这洞中的妖兽可比海上遇到的蛟龙要凶残的多。

“这两头妖兽太难对付了。”后背火辣辣的疼,肉里还残留着梼杌尾巴上的利刺。

“血阴花还摘吗?”追夜紧咬牙关,问道。

姬画坐了起来,替他拔去肉里的利刺,神色黯淡:“摘不到算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若是恶人,当如何 洞中两头妖兽变得异常安静,追夜守在洞边,姬画则采草药去了,血阴花她已经打算放弃,替追夜敷药包扎后便离开蓬莱。

她回涂山去请狐帝前来,以狐帝的修为要从两头妖兽眼皮子底下取得血阴花应该不难。

“有些疼忍着点。”褪下身上血淋淋的衣物,姬画将采来的药草揉碎,轻轻的涂抹到了伤口上。

追夜疼的五官扭曲,死死咬着牙齿硬是没有吭一声。

“出去以后你就别跟着我了,我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撕下一块布匹将伤口包扎,不再让追夜跟着她,从东荒相遇到现在不过几日的光阴,先是追夜为了救她险些葬身海底,今日为了血阴花,又差点死在洞中。

“反正你迟早是要以身相许,我护你也是应该的。”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至于灾祸等临头了再说。

“我不需要你保护。”

姬画起身背对着追夜,他虽然有些讨厌,嘴巴还不干净,可她就是讨厌不起来,甚至当他遇到危险时会无比的担忧,也许只是受了他许多恩惠,心中有些愧疚罢了。

“出了蓬莱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还有些很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追夜肩上尚有重担,儿女情长也只能暂时抛之脑后。

“你走了才好呢,最好永远别再来缠着我。”说着此话心中却有些落寞。

“你没有摘到血阴花,那他怎么办?”他知道姬画心中挂念着远方的某人,这几日经常见她拿着玲珑镜发呆,她所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他。

姬画嘴角泛苦,精卫鸟身上的七色羽毛有了,东荒极寒之地的千年寒花也有了,唯独差这血阴花,近在咫尺却无法摘到,说道:“我再想想办法吧。”

“那行,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走吧。”起身与姬画欲离开蓬莱仙岛,身后的洞中却突然传来动静,折返到洞边瞧下去,穷奇与梼杌正在相互嗜咬。

“也许机会来了。”

这两头凶兽虽然被锁在同一洞中不知多少个岁月,可皆是残暴无情之物,再加上洞中血腥味弥漫涨了妖性使其变得更加凶残,所以才打了起来。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等两头妖兽斗得两败俱伤后,便是采摘血阴花的绝佳机会,两人就静静地守在洞外。

穷奇身上似钢针般的毛发刺进梼杌皮肉,却被梼杌连根折断,山洞里被破坏的一片狼藉,看似会不死不休的缠斗下去。

穷奇被姬画刺瞎眼睛受了重伤,有些不敌梼杌,只见梼杌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穷奇咬去,想要将其吞入腹中,一口咬下去却被钢针刺穿了嘴巴。

两头妖兽僵持了片刻,皆带伤退回自己的地盘伏下。

一道倩影掠入洞中,青锋刺进土中将血阴花连根挑起,眨眼之间又出了洞。

“药材齐了。”三味最为难寻的药材皆已到手,只要回到蝶城升起炉鼎便可着手炼制丹药。

天边有一大片云彩飞来,镇守东界的神将现出身,姬画在涂山见过此人,神将也认得姬画,他的目光一直在追夜身上,不知为何让他很不舒服。

追夜不动声色,掌心法术悄然凝聚,神将眉头舒展开来,喝道:“此洞中锁着的可是上古妖兽,你二人可是想来放走?”

“我只是为了摘洞中的血阴花。”姬画扬了扬手中的血阴花,这便是证据,怕东界神将又将她押去九重天宫受什么雷刑。

神将垂目望了一眼洞中,见锁着两头妖兽的锁链还在,洞中血迹斑斑,开在其中的血阴花的确是被摘走了,姬画所言不假:“既然血阴花你也摘到了,快快离开蓬莱。”

目送神将离开蓬莱后,追夜掌间的法术方才褪去,暗中松了口气,将血阴花收好,二人出了蓬莱找到小船离开。

姬画依然坐在船头,恨不得立马回到蝶城状元府去,却听到身后追夜问她:“姬画,如若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恶人,你会如何?”

虽然与追夜相处时间不长,可他并不坏,答道:“这人世间多的是恶人,即便你真是其中之一,但我受了你的好,你在我心里便永远是个好人。”

“倘若我让这世间不太平了呢?”追夜不敢问,可他不得不问,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不是他一人所能决定的。

“这世间本就不太平。”南北两郡开战,最后遭殃的皆是黎明百姓,三界也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太平:“倘若哪天不太平因你而起,害了四海八荒芸芸众生,我便不再见你。”

“如此……”追夜苦涩一笑,低声说道:“也好。”

没有人再说话,小船终于靠岸,两人就在岸边分别:“我会去寻你的。”

姬画腾云赶回南郡蝶城,袖中的小白蛇苏醒了过来,蛇信吞吐舔舐着姬画手背:“你以后还是别再见他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小白蛇竟然开口说话了,它一直都在东荒极寒之地,见到了一些连三界都还不知道的秘密。

“为何?”姬画问道,在海上时追夜总是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现在小白蛇又让她远离他,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缘由。

小白蛇没有回答她,问道:“我能要你一滴血吗?很快我就能变成人身了。”

“嗯。”

轻声应许,小白蛇张嘴露出两颗尖牙,在她手背咬开一道血口,一滴血饮下再次缩回衣袖中。

姬画离开的这段日子,林见鹿除了带着冰糖葫芦去十里长坡看望云儿外,几乎没有离开过状元府,平日里就在后院儿扫扫落花看看书。

为了防止刺客再来行刺,他派了大量的护卫守着状元府,倒还算安稳。

算算日子,今日已是姬画离开的第二十天,心中颇为思念,上卿李长弓所说的一月之期眼看就要到了,也不知道姬画有没有寻到什么灵丹妙药。

站在窗边抬头望天,偶尔会有云朵出现,可却都不是姬画腾云归来,他见到一抹青光划过天际,朝着状元府而来。

心中大喜,是姬画回来了。

那抹青光落在了院儿中,一道青色身影立在梅树之下,目光正向他投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炼药 要炼制治疗哑病的生灵丹,除了精卫鸟的七色羽毛,千年寒花以及血阴花之外,还需要十几味其他药材,在蝶城的药铺当中都能买到。

买药回府已是天黑,恰好在院子里遇到林见鹿:“今夜我就开始炼制丹药,需要三天的时间,千万别让府上的丫鬟仆人靠近东阁。”

姬画回到东阁将房门紧锁,炼制丹药的过程中一旦被人打扰便会功亏一篑,药材稀有无比,只有一次机会。

施法变出一尊炉鼎,各种药材皆摆放于桌上,玉指捻起七色羽毛,一团火焰将其包裹焚烧,药引子先入炉鼎后,方才能下其他药材。

七色羽毛被大火焚烧,却并未立马化成灰烬,火焰中七色羽毛被一层朦胧光晕笼罩,似一只拳头大小的鸟儿,使得火焰无法沾上羽毛。

火焰再涨,足足焚烧了一个时辰,额头上已是香汗淋漓,一道七色光柱穿破屋顶直插云霄,姬画立即施法将光柱镇压,若是被蝶城百姓看到,又会给状元府招来麻烦。

姬画最担心的还是怕引来精卫鸟一族的人,到时候被问起七色羽毛的来处便不好解释,大火整整烧了一夜七色羽毛终于被焚烧成灰。

将从药铺买来的十几味药材全部放进炉鼎炼制,一天时间眨眼而过。

林见鹿在西阁走廊上一直守着,一天一夜未曾合过眼,一直到深夜方才回寝宫歇息。

夜凉如水,今晚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残月,残月下几只大鸟飞过,停在了蝶城上方。

大鸟足有三只,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羽翼丰满湛蓝之身躯,尾生七彩羽毛,此鸟便唤精卫鸟。

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相传此鸟源于上古时期,与炎帝有深厚渊源。

精卫鸟背上闭目盘坐三人,额头上皆生有图腾,在其周身有蓝光绽放,这三人便是精卫鸟一族的祭司。

“大祭司,昨夜蝶城分明有我族气息传来,今夜为何又消失了。”盘坐于居中精卫鸟背上的二祭司幽幽睁开双眼,望着身下灯火通明的蝶城眉头紧锁。

大祭司摇了摇头:“的确没了,当真是奇怪。”

“莫不是昨夜花绮罗来过蝶城,今日便又离开了。”二祭司猜测道。

“可她已经好几年没有音信了。”大祭司长吁口气,精卫鸟一族一直都在四处找寻花绮罗的下落,可都没能找到,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猜她一定是在躲着我们吧。”

每个精卫鸟一族的人从生下来都会在族中祭坛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若是陨落名字则会消失,可花绮罗的名字尚在,证明她还活着。

“先回族里吧。”三只精卫鸟展翅离开了蝶城。

房间中炉鼎下的火焰愈燃愈烈,姬画手捻千年寒花放入炉鼎之中,一股极寒之气席卷,门窗之上开始覆上白霜,地面结了厚厚一层冰。

不出一个时辰整座状元府都会被冻住,小白蛇从衣袖中探出半个脑袋,嘴巴一张将所有的极寒之气吸入腹中。

千年寒花开始枯萎化药。

最后一味血阴花入鼎,根茎滴血入药,一股芳香透过门窗蔓延而开,院儿里的梅花悄然开放,不过片刻便灼霞满枝。

其盎然生机似无穷无尽,飘过城外十里长坡,嫩芽从土中冒出,一夜之间便有了半人高,花开十里。

山中的毒虫野兽皆望向蝶城方向。

小白蛇嗅入芳香,其头顶陡然间白光熠熠,飞出窗去悬浮在蝶城几里开外的山脉之中,蛇身再次变成百丈大小。

喝了姬画的血,又吸了大量血阴花的灵气,马上就要渡劫,渡过此劫便能化出人形。

白蛇仰头冲着九霄嘶吼,天空中乌云滚滚遮住了月亮,银色的雷龙在云中穿梭,然后狠狠地朝着白蛇劈下。

那道闪电劈在白蛇身躯之上,白蛇从空中坠落砸进了山里,大地都颤了颤,雷云并未散去,再也不见白蛇从山中飞出,兴许是渡劫失败了。

数息之后白蛇又窜到半空,它并没有死,巨大身躯皮开肉绽,第二道银雷劈下,白蛇再次坠落山中。

半柱香之后才见它盘起蛇身再次腾飞而上,却有直冲九霄的气势,第三道银雷劈下,白蛇至尾部开始脱落化为白光消散。

东方露白,晨辉将乌云撕开,山脉上方的白蛇已经不在,只有一道单薄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灵气缠绕,而后化为一道精光掠进了蝶城。

状元府中,一条小白蛇静静趴在东阁窗户上,姬画还在炼制丹药,已经有股药香至炉鼎中飘出。

今日蝶城可就异常的热闹了,昨夜似天公发怒,电闪雷鸣惊到了他们,有百姓称昨夜见到蝶城外的山里有条通体白色的庞然大物,百姓们都说那是银龙在渡劫,成为了天上的真仙,乃是祥兆。

蝶城以后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甚者还有人到城外朝着那座山脉方向祭拜。

李府派人去了那座山脉,山中疮痍满目,地上全是血迹,只寻回了几块雪白的鳞片,足有巴掌大小。

那几块鳞片都供在了庙中。

昨夜林见鹿也被惊醒了,他见过那道银白身影,却不知是何物,推门出去望向东阁,姬画已经三天没有出过门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晌午时分,状元府上下被沁在一股药香之中,闻上一口便使人神清气爽,东阁中传来欢笑声:“丹药成了。”

火焰熄灭,炉鼎中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丹药,将丹药取出装入玉瓶当中,起身行至窗前将小白蛇捧在手心,昨夜城外的动静她也听到了,问道:“小白蛇,昨夜可是你在渡劫。”

小白蛇舔舐着姬画手指:“你的血再加血阴花的灵气,让我提前十年渡劫,等明日法术恢复我就能变成人身了。”

一支蓝色羽毛被阵凉风刮进屋子落在了桌上,玉指轻触能感觉到一丝法术波动,与焚烧七色羽毛时的波动如出一辙。

“难道精卫鸟一族的人已经找来了吗?”姬画有些担忧,害怕因此暴露了花绮罗的踪迹。

如今丹药终于炼成,只需给林见鹿服下便可,待医好了他的哑病,不知道上卿李长弓会是何种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哑未医,哄上卿 将林见鹿唤到书房,取出生灵丹递到手中:“快将丹药服下,你马上就能说话了。”

林见鹿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低头望着手中的丹药,两行滚烫泪水落下,说不了话的这些年来,他受了太多的苦难委屈,人们笑他是个哑巴,欺他是个哑巴,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就连他寒窗苦读十几载考上的状元,也要因为说不了话要被革去。

他曾想过有一天牵着姬画对她许下海誓山盟,对她嘘寒问暖,以前不行,可今日过后便能了。

别过头去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姬画能体会到林见鹿心中的诸多苦楚,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林见鹿将生灵丹吞下,陡然感觉自己身轻如燕,有一股力量从脚底喷发,脚掌缓缓离开地面,在其周身有磅礴灵气流转。

姬画芳心高悬,虽是按照天材地宝录上所记载而炼制的,丹药不会有问题,可林见鹿不过凡人之躯,不知是否能够承受的住。

林见鹿全身变得血红,肌肤开始溢血,身上的衣衫被强大的力量撑开,血肉寸寸撕裂。

见势不妙,姬画立即抓住林见鹿手臂将丹药的灵力全部吸收到自己体内,倘若不管不顾,非但哑病治不好,他也会因为身体撑不住而爆体身亡。

生灵丹里所蕴含的灵力极其恐怖,就连姬画都承受不住,体内有十几道灵力乱窜,将狂暴的灵力炼化,她的修为水涨船高,增长速度惊人。

身上的血红褪去,林见鹿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可吓坏了姬画,立即抱到了她的房间,幸好及时出手林见鹿才捡回了一条命。

“都怪我。”坐在床榻边缘不断自责,眉头紧拧,她所寻的那三味药草皆是仙草,凡人可吃不得。

“我仅仅只是嗅上几口血阴花的异香便增长了几年的修为,他的身体肯定撑不住。”小白蛇从衣袖中窜出盘在林见鹿胸口上:“这事不怪你。”

替林见鹿盖好被子,脸上没有一丝的色彩:“也不知道他的哑病有没有治好,一月之期将近,若是没有治好那可如何是好。”

“你别太担心了,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姬画在床边守了一夜,可依然不见林见鹿醒过来,院子里传来丫鬟的声音,似在唤林见鹿,姬画推门出去,丫鬟正在敲他寝宫的门。

“唤状元何事?”姬画问道。

丫鬟转身回复道:“上卿大人到了府上,要见状元。”

“知道了。”

将房门拉上,姬画独自一人去见上卿李长弓,距离一月还有几天时间,李长弓显然有些等不及了,林见鹿又不知道何时能醒过来,当真是有些棘手。

李长弓在前堂坐下,丫鬟正招呼茶水,见姬画前来,挥手将丫鬟遣退。

放下茶杯,李长弓目光扫动却不见林见鹿前来,颇为不满说道:“我要见的是状元,他也太不将本官放在眼里了吧。”

“上卿大人,你给的期限还未到吧?”姬画眉梢挑动凉声问道,眼下能拖一天是一天。

李长弓心中冷笑一声,他说何时便是何时,可由不得林见鹿,正色说道:“本官自然知道,可郡主哪里不好交代,本官实在是拖不下去了,状元府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今日非见状元不可?”俏脸微怒,问道。

“非见不可。”李长弓不松口,他已经给了林见鹿足够多的时间,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从状元之位上拉下来。

“上卿大人恐怕得失望而归了,状元他刚服了药汤已经睡下,医师交代过,今日不得见光。”姬画动了心思找借口拖延,反正今日他是不可能见到林见鹿。

李长弓大笑,明显姬画是在诓骗他,当即质问:“你可知道欺骗本官该当何罪?”

“上卿大人今日就是将姬画押去斩了,状元他也不能出门。”若不是怕给林见鹿招惹麻烦,她怎会与李长弓如此啰嗦,直接出手教训一顿。

李长弓老奸巨猾,眼珠一转说道:“本官今日可以不见状元,麻烦你转告医师一声,明日本官若是见不到状元,先将他斩首示众。”

“上卿大人放心,明日状元一定会见你。”李长弓态度强硬,想要再拖延几日是不可能的了,姬画只能答应下来。

目送李长弓离开,姬画这才松了口气,只希望明日林见鹿能醒来,生灵丹能治好他的哑病,否则就正中李长弓下怀。

回到东阁,小白蛇已经变化成人,一副英俊潇洒的好模样,见姬画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姬画愁眉不展:“今日我算是将上卿给应付过去了,可明日他要是醒不来可怎么办?”

小白蛇有名字,唤梧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想到一条妙计:“要不明日我变成他的模样,与你一同去会会上卿?”

“也只好如此了,李长弓老奸巨猾可不好对付,明日你可千万别露馅,能不说话尽量别说话。”明日只要让李长弓见到林见鹿,说上两句证明治好了哑病即可。

梧桐拍着胸脯说道:“放心,若是连个凡人都应付不了,那我几百年岂不是白活了。”

李府外准备好了一匹马车,不久后李清子便出府,马车朝宫中方向驶去。

李府大殿中,只有上卿李长弓与李无疾在,李长弓神色难看:“我今日去了状元府,可并未见到林见鹿,我怕他真的治好了哑病,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爹,连宫中的那些御医都说了,林见鹿的哑病不可能治好,他闭门不见,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无需太担心。”李无疾悠闲喝茶,倘若真的能治好,他也不会一哑就是二十年。

“但愿吧。”

殿门被推开,守门的护卫进殿:“禀上卿大人,公子,小姐方才出府去了宫中。”

李无疾挥手遣退,脸上有冰霜:“我这个好妹妹还真是钟情那个哑巴。”

李长弓气不打一处来:“清子三番四次求我去郡主那里替她请道圣旨,我不答应竟然敢自己跑去宫中,真是胡闹。”

“爹,她要去请圣旨便由着她去。”

李无疾狡黠一笑,起身行至李长弓身旁,俯身在其耳边说了几句,二人皆是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我就是你的眼睛 翌日一大早上卿李长弓便到了状元府,林见鹿依然未醒,梧桐摇身一变成了他的模样,凡人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与姬画一同去往前堂面见李长弓。

二人进去前堂,见林见鹿气色大好满脸红光,李长弓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略感不妙,昨日医师才说见不得光,想来身子极虚,不过一夜便完全恢复,这其中必有蹊跷。

心一下子便沉到了谷底,或许林见鹿真的治好了哑病。

林见鹿与姬画私下目光交汇,而后在前堂坐下,梧桐还记得昨日姬画所交代的事,所以并未开口。

“本官看状元气色不错,想来是治好了哑病吧。”李长弓皮笑肉不笑的问道,看二人神色自若,想必是信心满满,无惧他的刁难。

“多亏了上卿大人在郡主面前说好话,这才给了状元足够的时间寻遍名医,他的确已经治好了哑病,可还需要静养一些日子,不能言语太多。”

看到李长弓脸上僵硬的笑容,姬画心中冷笑一声,却也给林见鹿留了后路,只说状元能说话,但是需要静养,倘若林见鹿醒来真治好了哑病固然是天大的喜事,倘若没有治好,也有时间再寻其他良药。

“状元当真能说话?”李长弓眉头拧了拧,长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视线移到林见鹿身上,问道。

梧桐也是精灵,微微点头,声音小的如同苍蝇:“当真。”

声音虽小,可堂中皆能听到,李长弓亲耳听到林见鹿开口说话,顿时腹中升起一把火,却依然要装作一副喜悦姿态:“如此便恭喜状元了。”

李长弓不再逗留起身迈步:“状元放心,郡主那里本官会如实相告。”

李长弓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喝道:“回府。”

长袖一抚将房门关上,梧桐变回了原本容貌,不由得捧腹大笑:“你看到他那副模样了吗?怕是要吐血三升。”

姬画睨了他一眼,掩嘴轻笑。

将李长弓糊弄了过去,林见鹿的状元暂时算是保住了,可她还是担心,以李长弓的性子不可能就此罢手。

“初到凡间,我得去城里好好玩耍一番。”听闻人间好玩,梧桐想的心痒痒。

刚推开房门步子还未迈出去,却被身后姬画叫住:“梧桐,记得千万别显露法术。”

姬画回了东阁,一直守在床边:“林见鹿,十里长坡的梅花都开了,你何时醒来去看。”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间太冷漠了,所以不愿醒来。”

姬画已经请御医前来看过,都说身体无恙,可就是一直醒不过来,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变出一把匕首划破掌心,滴了两滴鲜血入唇,九尾狐的血有奇效,又是一天一夜过去,晨光斜照进屋,林见鹿手指动了动,眼眸悠悠睁开。

“你醒了,可有觉得不适?”闭眼靠在床头的姬画察觉林见鹿终于醒过来,立即出声询问,怕吞服生灵丹后会留下后遗症。

林见鹿脑袋一阵阵的胀痛,双目似被火焰灼伤火辣辣的,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闭了又睁,却始终看不清楚东西,听闻姬画询问,闭眼摇了摇头。

“你……”姬画欲言又止,他害怕林见鹿依然不会说话:“可以说话了吗?”

林见鹿张了张嘴,用尽力气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姬画起身准备回涂山:“等着我,我再去给你找药,一定可以治好的。”

林见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知道自己的哑病治不好了,就算姬画找来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无用,这就是他的命,改变不了。

颓废坐在床边,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的确已经没有办法了。

林见鹿在床上调养两日能下床走路了,背着姬画时他偷偷用清水洗过眼睛,可依然看不清楚东西,纵使窗外阳光耀眼,在他看来都是昏沉一片,与姬画挨得再近,也只能勉强看见轮廓。

从林见鹿醒过来到现在,姬画都一直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林见鹿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在府上也要扶着木栏墙壁前行。

姬画以为他只是身子虚弱,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生灵丹不但没治好他的哑病,反而伤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再靠近姬画,并非恨她,他怕姬画因此对他有愧疚感。

坐在书案前,颤颤巍巍的提起笔,白纸染墨,却不见有字,唯有满纸的墨团,一朵灼灼梅花落在纸上,被染成了墨黑,林见鹿心如死灰,他这一辈子算是就此毁了。

以往虽然说不得话可他能写字,从此以后连字也写不得了,十里长坡亲手种下的梅花他也见不到了,连自己爱的人站在身前都像中间隔了一条长河,只能见到影子。

姬画端着粥去书房,却听到丫鬟在议论林见鹿。

“状元最近奇怪的很,昨日他要清扫院儿里的落花,扫帚就在脚下他竟然看不见,让我拾起亲手递到手中。”

“我看状元是得了眼疾,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是个哑巴就够惨了,又瞎了眼睛以后可如何生活。”

一碗粥洒在了地上,瓷碗被摔成几瓣,她一直觉得林见鹿有问题,原来是他眼睛看不见了,这一切都怪她,如果没有给他服生灵丹,他的眼睛也不会瞎。

回过神来奔向书房。

书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阵凉风将那片墨黑梅花吹落,姬画轻步走到书案前,望着书案上的那张纸,泪水夺眶而出。

林见鹿靠在椅子上紧闭双眼,他知道姬画来了,可如今睁眼与不睁眼又有什么区别。

玉手从柔软衣袖探出,她想要抚摸身前的可怜人,手覆在冰冰凉的脸上,心中似刀子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双臂抱住林见鹿,这几日他都在有意避开她,并没有告诉她眼睛的事。

林见鹿抬手想要去触摸她的脸颊,可感受到的只有凉风,姬画握住手臂将他的手放在了脸上。

眼泪滑过指尖,纵使已经看不见,他还是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是我害了你。”

姬画捧住林见鹿双手:“林见鹿,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雨嫣问梧桐 梧桐从蝶城游玩一遭回府,听府上丫鬟仆人说林见鹿眼睛看不见了,当即去东阁找到姬画询问。

“姬画,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姬画靠在窗前喝酒,指尖法术缭缭把玩着院儿中的落花,梧桐打断了她,法术撤去下了一场梅花雨。

“生灵丹的后遗症,如今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握着酒瓶的手伸到窗外,酒瓶坠落院儿中,清脆醒耳。

“准是被灵气灼伤。”

面前的幽怨女子,可不像以往的姬画,一身的酒味,既未醉又未醒,浑浑噩噩的。

“我生在东荒极寒之地,本就属阴,用我的眼泪给他涂眼,也许会有用。”

梧桐眼角落下两滴晶莹泪水,常人的泪皆是滚烫,可他的眼泪却是冰凉,漂浮在他掌心。

姬画立即起身,长袖一抚将眼泪握在手中出门去。

看不见东西,林见鹿也不想走动,除了寝宫便是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地上是一堆堆的废纸,笔墨泼了一地。

“林见鹿,你的眼睛有救了。”

手指沾染梧桐的泪水,轻轻替他擦拭双眼:“你再睁开眼看看。”

林见鹿悠悠睁开双目,却还是像蒙了一层雾纱,姬画转身离开书房,房门被重重合上。

回东阁的路上见丫鬟手中拿着冰糖葫芦问道,低眉问道:“可是状元让你去买的。”

“状元每逢这个日子都会去城外的十里长坡。”买冰糖葫芦都不用林见鹿再吩咐了,日子一到丫鬟就会去街上买几串回来。

“给我吧。”林见鹿看不见东西,如何再去得十里长坡,哪怕有丫鬟跟着她也不放心,等明日一大早她领着前去。

姬画一夜未眠在屋顶坐到了天亮,牵着林见鹿去十里长坡,梧桐在府上待不住,也非得跟着前去,他可是听说蝶城外的十里长坡开满了梅花。

那整整十里都是林见鹿与姬画亲手种下的。

看不见东西心中惶恐,牵着姬画的手紧了紧,周围行人早就听说状元与府上一名美貌的丫鬟好上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只叹状元林见鹿好福气,虽然姬画只是个丫鬟,可却生的水灵动人,蝶城女子皆不及她的姿色。

嗅着风中香气,林见鹿方才知道路过的是上次陪姬画买胭脂的地方。

李府的马车驶来,行人皆避让到两旁,珠链下露出一双剪水美眸,从姬画与林见鹿身上刮过,马车行驶远了。

珠链合上,李清子恨得跺了跺脚,没想到姬画与林见鹿竟然在大街上都手牵着手,叫她怎能不吃醋。

“林见鹿是我一人的。”

紧了紧手中的圣旨,李清子又舒心了几分,姬画与林见鹿亲密又如何,圣旨已经求来,不出几日她便能名正言顺的住进状元府,到时候第一个将姬画赶出府。

走了一个时辰方才到了十里长坡,原本种在这里的梅树需要个三五年才会长大开花,就因为血阴花的灵气,如今十里长坡已经是灼霞满目。

几里之外便能闻到花香。

手指触上花朵,林见鹿有些惊愕,这里的梅花种子才洒下一两月,如今却已经开花。

“因为上次炼药的缘故,其中有一味药取至蓬莱,灵气十足,所以这里的梅树才能一夜开花,府上后院儿里的也一样,红花满枝。”她说过以后就是林见鹿的眼睛,见到的东西都会讲给他听。

林见鹿害怕的缩回了手,他真想亲眼看看十里长坡开满梅花的样子,可都只能妄想。

姬画牵着林见鹿去到云儿坟前,梧桐在梅树中穿梭,一直待在东荒极寒之地的他,并未见过如此美景,虽不及蓬莱,却也是一片凡间难寻之地。

领着林见鹿在十里长坡转了转,然后便返回蝶城,在那家卖胭脂的店铺前停了下来,指了指店,姬画并未挪步进去:“上次买的胭脂还有,不用再买了,我扶你回府上休息吧。”

长街上隐约传来密密麻麻鼓点的声音,远处窜出一股洪流,是宫中前往战场的兵马。

胭脂铺里刚好出来一位女子,未看见兵马,待反应过来已经躲避不及,眼看就要丧命马蹄之下。

姬画松开林见鹿的手,已经准备去救那女子,可梧桐抢先一步,似阵风到了女子身前,搂住腰肢将她抱了回来。

铁骑洪流已经出城去,那女子被吓坏了,在梧桐怀里惊魂未定,梧桐低头望着她,许是被她容貌迷住,一时间也愣住了。

姬画目光一扫周围行人,她害怕这些人将梧桐当成妖怪,可百姓们非但没有此意,反而将他视为英雄。

“咳咳……”

姬画轻咳两声将梧桐惊醒过来,立即松开了女子的纤细腰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梧桐欲走,却被回过神来的女子叫住:“公子且慢。”

梧桐止步回望,那女子款款上前微微欠身,呵气如兰:“小女许府许雨嫣,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救,还请公子随我移步府上,让我好生答谢一番。”

梧桐摆手笑道:“区区小事,许小姐不必答谢了。”

见梧桐迈步远去的背影,许雨嫣追上问道:“既然公子不愿去府上,那还请公子告诉雨嫣名字。”

“梧桐。”脚步不停,只是扔下两个字。

“那不知梧桐公子住在何处?雨嫣备些礼送到府上去。”许雨嫣一直跟在梧桐身后。

梧桐未停姬画倒先止步,说道:“梧桐,许小姐问你话呢,你就不能停下来与她好好说?”

梧桐无奈停下,姬画则牵着林见鹿先回了状元府,她也是女子,自然看的出来许雨嫣对梧桐有所好感。

“我就住在状元府,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报答。”梧桐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好生啰嗦,一直追问个不停。

许雨嫣双手交叉紧握于身前,见梧桐有些发火,不敢再出声。

“如果你没什么要问了的话,你回许府,我回状元府。”梧桐转身,恨不得立马离开许雨嫣的视线。

“等等。”

许雨嫣又叫住了梧桐,低声问道:“雨嫣能去状元府见公子吗?”

许雨嫣何止是啰嗦,简直是让他感到讨厌,只想趁早摆脱这女子,说道:“如果你想的话,你便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我喜欢你 昨夜大风刮了一夜吹落满地梅花,姬画正在院子里扫落花,见许家小姐许雨嫣又到了府上。

“姐姐,今日梧桐公子可在府上。”

许雨嫣款款入院,问道。

这已经是许雨嫣连续三天到府上寻梧桐了,答道:“梧桐并没有在府上。”

许雨嫣眼中落寞,至那日在长街分别后,她便再也不见梧桐,有些话儿想亲口告诉他。

“那我明日再来。”

一颗芳心早已暗暗许下,没见到梧桐她便日日前来。

许雨嫣刚走不久,一道白光落在院儿中,梧桐游山玩水归来心情大好。

“梧桐,你不在府上这几日,雨嫣可是寻了你几次。”许雨嫣喜欢梧桐,逃不过姬画眼睛,每次一提到梧桐二字便是满眼爱意。

梧桐折下一朵梅花捏在手中,抬头望天,叹道:“我是蛇妖,她是凡间女子,倘若我心软见她,也许会害了她,不见便是最好。”

“你还是见她一面吧,与她把话说清楚。”许雨嫣一心想见梧桐,可他又避而不见,如此对许雨嫣太过绝情了一些。

“我与她没什么好说的,见不到我时间久了自然会死心的。”梧桐铁了心不会见许雨嫣,如此对她对自己都好。

这是他两之间的事情,姬画也不好说什么,便继续埋头扫院儿中的落花。

林见鹿已经渐渐习惯了眼睛看不见,再加上在状元府住了几个月,对府上各处也都熟悉,如今可以独自在府上走动了。

每天也都在练习写字,想看书时姬画便念给他听。

翌日大早许雨嫣又来了状元府。

“姐姐,我听说梧桐公子回府了。”

姬画眉梢一挑,看来许雨嫣对梧桐还真上心,梧桐昨日方才回府,今日便让她知晓了。

既然梧桐不愿见许雨嫣,姬画自然不会说实话:“雨嫣,梧桐昨日的确回了状元府,可他夜里便走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你忘了他吧。”

东阁木窗下,梧桐正望着院子里的两人,有些事情许雨嫣不懂,可他懂,唯有闭门不见。

“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许雨嫣心里害怕极了,倘若梧桐就此离去,这世间之大,以后再也遇不到了吧。

“我没有骗你,梧桐他去东荒了。”

许雨嫣只知道这世间有四郡四海,却还是第一次听说东荒,问道:“东荒如何去?我这就去找他。”

许雨嫣与梧桐不过匆匆一面罢了,却能到如此地步,只叹人之情爱,可跨山川湖海,可至地老天荒。

“你去不了的。”

姬画无奈摇头,许雨嫣去不了东荒,更去不了梧桐的心里。

“我这就去。”

许雨嫣转身奔向府外,梧桐昨夜动身,也许还能追上,东阁木窗陡然合上,梧桐出现在了许雨嫣身后,她一凡间女子如何去得东荒。

“许雨嫣。”

听到身后传来梦寐以求之人的声音,许雨嫣顷刻转身,只见梧桐站在门下与她相视无言,美眸中顿时雾气氤氲,之前听姬画所说,真的让她害怕了。

“梧桐公子,你终于肯见我了。”抬手擦去眼角泪水,旋即便破涕为笑。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状元府了。”

府门缓缓的关上,梧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眼中,许雨嫣没有离去,就一直站在府外:“梧桐,那日我在长街便问过你,你亲口答应我可以来状元府寻你的,如今你却又将我拒之门外。”

“你一日不见我,我便一日不走。”

府门那端,梧桐背靠着门,仰头长叹口气,那日在长街救下许雨嫣时,他的确是动心了一下,可两人注定不会有结果。

夜里下起了绵绵细雨,状元府大门紧闭,许雨嫣还在府外,许府的丫鬟提着灯笼找到了她,可她执意不走,还将丫鬟统统斥回府上。

梧桐心中牵挂着府外的许雨嫣,无心入睡,却又不去见她,只是吹熄了蜡烛守在窗边将她盯着,姬画至窗边离开,拿着伞出府。

撑伞替她挡住雨水,许雨嫣淋雨受了风寒娇躯晃晃悠悠,银牙打颤:“姐姐,他为何如此讨厌我。”

姬画沉默不语。

半个时辰之后,梧桐推开府门走了出来,姬画将伞塞到许雨嫣手中便回了东阁。

“为何非要如此?”见雨中单薄身影,实在是不忍心。

“梧桐,我喜欢你。”

雨势越来越大,大风将伞刮跑,梧桐走到许雨嫣身前,颇为的生气:“你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喜欢我?”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喜欢你。”她不明白梧桐为何这样说,想着许是在骗她。

“好啊,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雷声滚滚,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状元府的墙壁上倒影出一道庞大身影。

许雨嫣脚下一晃便倒在了地上,手掌捂着红唇没有叫出声,眼里的恐惧久久没有褪去。

“现在你看到了,我是蛇妖,你还要喜欢我吗?”方才梧桐现出真身,让许雨嫣瞧了个仔细,不过是想借此断了她的念头。

“这世间的人都痛恨妖物,因为他们杀人吃心,食人骨髓,你若是再苦苦纠缠,我便吃了你。”

许雨嫣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刚才见到梧桐真身时,真将她吓得不轻。

梧桐转身迈步进府,被许雨嫣从背后抱住,伸手欲拉开腰上那双手臂,可却抱的死死的。

“梧桐,哪怕你真的会吃了我,我也还是喜欢你。”

许雨嫣不在乎梧桐是蛇妖还是凡人,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便心满意足。

梧桐脸上滑落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说道:“我与你不会有好结果的,放手吧。”

“我不放,我不在乎结果,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梧桐苦笑一声:“可我不能害了你。”

“那日你我在长街相逢,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早就没命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哪怕最后为你而死,雨嫣也无怨无悔。”

挣脱开双臂,梧桐转身将许雨嫣搂入怀中,心底那点欲要尘封的爱意便如平静水面被石子惊起了层层涟漪。

“傻瓜,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圣旨必须留下 梧桐与许雨嫣做了一对恩爱鸳鸯,那夜之后梧桐便没有回过状元府,只留下了书信一封。

信上写道:我带雨嫣去四海八荒游玩了,勿念。

东海之上的云巢中,梧桐盘腿而坐,许雨嫣躺在他怀里,美眸微闭笑容甜蜜。

“日出太美了。”

望着远处的云霞,说道:“是啊,不过我觉得你比日出更美。”

许雨嫣只笑不说话。

“接下来去哪儿?”

“嗯……”许雨嫣想了想:“天涯海角。”

“好啊。”

骑在白蛇身上,穿梭在云层中,许雨嫣激动的拍了拍白蛇脑袋,指着前方说道:“我要去那道彩虹上面。”

白蛇腾飞上彩虹,云间传来少女清灵笑声。

李长弓与李无疾并未再有所动作,就等李清子的那道圣旨,其实李清子去宫中求圣旨时,郡主并未答应,多亏了李长弓在郡主面前说了诸多好话。

此事李清子并不知情。

求来了圣旨,李清子高兴的连觉都睡不好,成天就将圣旨盯着,无比憧憬与林见鹿婚事。

桌上成堆的纸上写着的都是姬画的名字,嫁进状元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将她驱逐出府。

成亲的首饰,喜服她都去城里挑选好了,她会是蝶城最漂亮的新娘子,等着林见鹿的八抬大轿来李府娶她,风风光光的。

李清子一夜未睡,天一亮便出了寝宫,刚好撞见李无疾,立即将圣旨藏于身后,他一直都瞧不上林见鹿,哪怕现在他已经是状元,倘若让他知道圣旨上的内容肯定会拿去烧掉。

这道圣旨求来不易。

李无疾与她擦身而过,不闻不问。

丫鬟前来报信,说李无疾出府了方才敢前往状元府。

林见鹿已经能闭着眼写字,虽然写出来歪歪倒倒的,但能分辨出来,并非再是墨团。

尤其是姬画的名字写的最好,这两个字是姬画手把手教他的,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写的最多的两个字。

状元府的丫鬟疾跑到书房外,轻扣两声房门唤道:“状元,李府小姐带着圣旨到了府上,请你去前堂接旨。”

手中的笔掉落在书案上,上次李清子绣的鸳鸯锦他没收,她便闹着要去求圣旨,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可以不答应李清子,但郡主的旨意天下间又有谁人敢忤逆。

起身摸索着出了书房,丫鬟来扶被他拒绝,书房到前堂不远,可他走了许久,还在想着如何能不接这道圣旨。

前堂有石梯,丫鬟怕他摔倒便上前扶着。

李清子嘴角上扬,只要手中这道圣旨一宣,从今以后她便是状元府的人了,林见鹿不娶也得娶了。

“状元,接旨吧。”

见圣旨如见郡主,林见鹿以及堂中丫鬟皆跪地听旨。

圣旨打开,宣道:“状元林见鹿听旨,你与上卿李长弓之女李清子郎才女貌,你未娶她未嫁,故降旨将李清子许配给你,钦此。”

圣旨已经宣完,可林见鹿迟迟未伸手接旨,身旁的丫鬟细声提醒:“状元快接旨。”

林见鹿依然不为所动,李清子知道他不愿意娶,可圣旨已降便由不得他,冷哼一声,说道:“状元,这可是郡主降的圣旨,你若是不接便是违抗郡主之命,此罪可不小。”

见林见鹿还不接,李清子当即大怒,咬牙切齿问道:“林见鹿,我在你心里难道就一点位置都没有吗?你宁可违抗圣旨也不愿意娶我。”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林见鹿治好哑病的消息在几天前她便从李长弓那里听说了,如今既不接圣旨又不说话,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李清子恨不得将林见鹿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拿他毫无办法,深吸几口气稍微冷静下来,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你自己去宫中向郡主解释吧。”

李清子伤透了心,握着圣旨就走,既然连圣旨都不管用,那就只能在郡主面前如实相告了。

一只脚迈出了门槛,一只脚还在堂中,一道倩影便挡在了李清子身前,本就有火,姬画的到来更是火上浇油。

“滚开,别挡本小姐的道。”李清子伸手去推搡姬画,可她似脚下生根般丝毫不动。

“你听不见吗?本小姐让你滚。”李清子怒瞪着姬画。

姬画嘴角微掀,垂目望了一眼她手中的圣旨,凉凉说道:“李小姐,我听说今日你是来宣旨的,为何又突然不宣了?”

姬画刚回府上便听丫鬟们说起此事,所以便前来看看,刚才屋里发生的一切她都亲耳听到了,可不能就这样让她将圣旨带走。

这道旨非得留在状元府不可。

“状元如今了不得,竟然连圣旨都敢违抗了,他不接我便上禀郡主。”李清子错开姬画欲走,却还是被她拦着不让出这道门。

姬画伸手握住她手中的圣旨,冷冷一笑:“我想李小姐是误会了,状元怎会不接圣旨呢。”

将圣旨夺到手中置于身后,说道:“李小姐请回吧,状元府一定会按圣旨办事的。”

李清子目光毒辣的刮了她一眼,姬画与林见鹿好上的事几乎半个蝶城都知晓了,难不成她就甘心将林见鹿拱手让出?

“如此便好,七日之内本小姐希望能看到状元府的喜轿。”交出了圣旨李清子这才不受阻拦出门去,姬画进堂将林见鹿扶到寝宫坐下。

如今圣旨被姬画接下,最多七日他就不得不迎娶李清子,倘若不娶也是违抗圣旨,同样有罪,林见鹿握着姬画的手,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为何?

行至桌边倒杯热水递到林见鹿手中,说道:“我都听到了,今日如果不接下圣旨,你就是与郡主作对,是要被问罪的。”

“李长弓在郡主面前肯定说你哑病已经治好,如果暴露这便是欺君,罪加一等会被砍头的。”

姬画暗中叹气,林见鹿不肯娶李清子,还不能违抗圣旨,时间紧迫棘手的很。

“林见鹿,你当真不娶她?”姬画问道。

林见鹿捧着水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他心里只有姬画,倘若娶的不是她,他宁可孤独终老。

“好,不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缚妖阵 状元府已经将圣旨接下,七日之内倘若林见鹿不娶李清子,那便是违抗圣旨,到时免不了牢狱之灾。

姬画思来想去,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将所有关于林见鹿的记忆都从李清子脑海里抹去,等她遗忘的干净,到时候就算状元府的喜轿到了李府,她也不一定会答应这门婚事。

夜深了,姬画换好夜行服遮住容貌便潜去李府,李府有屠妖人设下的驱妖阵,想要进去并不容易。

而且设下这道驱妖阵的屠妖人道行还不浅,若是以前姬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破阵肯定做不到,可她她炼化了生灵丹的磅礴灵力,增长了百年修为,这道驱妖阵还拦不住她。

指尖一道法术精芒射向李府,顿时将驱妖阵启动,赤红色的光罩将整座李府都笼罩而进,阵法中还悬浮着驱妖的符纸。

世间阵法皆能破,只需寻到阵眼便可,目光扫视整座阵法,脚掌一踏地面腾飞而起,这座驱妖阵的阵眼便在李府上方,指尖再次疾射出一道耀眼青色精芒。

青色精芒轰中阵眼,驱妖阵顷刻便被破化为漫天的光点消散,宛如萤火虫,破阵没有惊动到李府任何人。

青光从窗户钻进了李清子的寝宫,姬画青葱双指点向她的眉心,还未触到身上便被一道绽放而出的赤光将她弹开,后背重重的撞在了木墙之上。

李清子的胸前有张符纸护身,之前未曾用过法术所以并未察觉,刚才也是大意吃了亏。

“你是谁?”

李清子被刚才的动静惊醒,惊恐万分盯着黑衣人,姬画不答深邃美目中寒光闪闪,再次掠向李清子,倘若这次不能得手,李府肯定会请来屠妖人加固阵法,想要再进李府可就难了。

李清子想要唤人,却被法术封住了嘴,双指点在其眉心中,一丝丝青光融入,突然房门被推开,一张符纸飞进来贴在了姬画背上。

那张符纸将她后背重伤,接着两位屠妖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李府的护卫已经将她团团包围。

自从几个月前李府出现妖狐之后,李长弓便请了屠妖人在府上坐镇,若有妖物再敢进府,定让其灰飞烟灭。

“既然能破掉我二人设的驱妖阵还不被察觉,看来你的修为不浅。”

屠妖人双手捻着符纸,今夜若能擒下姬画便是立了大功,金银不愁没得花,喝道:“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虽然没能成功抹去李清子的记忆,可若是她要走,区区两位屠妖人可还拦不住她。

一道法术射向两位屠妖人将其逼退,姬画从窗户一闪而出,欲从屋顶逃走却被一道阵法拦住,从空中坠落到了院子里。

被阵法所伤,体内气血翻涌吐出一口鲜血,抬眼望去,又一座阵法将李府笼罩而进,似天罗地网般无处可逃。

这道阵法一阴一阳,乃是一座缚妖阵,比起之前破掉的那座驱妖阵要厉害的多。

姬画万万没有料到,这李府之下竟然还藏了这么一道阵法,手中变出一把三尺青锋,今夜恐怕有场恶战。

“妖物,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屠妖人冷笑道,这座缚妖阵可是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设下,炼入了一百二十八道妖物魂魄形成一阴,此阵能成还多亏了李长弓,若是没有他,那一阳所需的九九八十一道人之精魄便凑不齐。

世间万般妖物皆逃不出此阵。

缚妖阵在缓缓缩小,此阵可缩至巴掌大小,被困其中难逃魂飞魄散。

脚尖轻点地面腾空而起手中青锋劈在阵法之上,却只是让赤红泛了泛,如同大海细石,搅不起浪潮,反而被阵法震伤,想要先斩了两位屠妖人,可又近不得身。

李无疾提着灯笼到了院中,站在阵法之外打量了一番黑色身影,虽遮住了容貌,可他第一眼便觉得这道身影颇有些熟悉。

“你是谁,为何要来李府伤人。”

李无疾目光微眯,李府近来可没人去招惹过什么妖物,只不过一两个月前为了这道缚妖阵倒是大势屠戮了一批妖物,可那是屠妖人所为,与李府无关。

“李府恶事做尽,该死。”

至林见鹿坐上状元之位以来,李府可没少做伤害他的事,虽然她此行并非杀人,可心中早就有杀意。

“本公子倒真想瞧瞧面纱后的容颜。”

李无疾心中有些苗头,要么她是来替那批死去妖物报仇的,要么就是林见鹿身边的丫鬟姬画,身形像声音也像,只要摘了她的面纱便能见到真容。

倘若真是姬画,那林见鹿便没命再坐状元府,上禀郡主告他勾结妖物谋害当朝官员,直接斩了他的脑袋。

“道长,可能降服她?”李无疾目光投向一旁的两位屠妖人,这里能与姬画一战的便只有这二人。

“我二人可以一试。”

若是与姬画正面硬碰硬,两位屠妖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本想借缚妖阵除了她,可既然李无疾发话了,只能斗胆进阵一试。

眉宇间含煞,手中青锋一抖便刺向屠妖人,他二人不进阵今日姬画还真没办法破了缚妖阵,可只要踏入阵内,届时利剑架在脖子上了就不怕屠妖人不撤阵。

两位屠妖人一左一右,皆手持长剑与姬画缠斗在一起,这两位屠妖人不过几十年的道行,对付一些小妖还行,可姬画已经有几百年的修为,屠妖人远不是对手,被青锋逼得连连后退。

不过十几个回合,两位屠妖人身上便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伤口,一声剑气长吟,屠妖人惨叫重伤倒地,一条血口子至胸前抹过。

“没用的东西。”李无疾长袖一挥冷哼道,屠妖人不敌摘不下面纱,即便姬画灰飞烟灭了也看不到她的容貌。

青锋搁在屠妖人的喉咙上,威胁道:“撤了阵法,否则叫你二人成为剑下亡魂。”

被剑指着的屠妖人还有几口气:“此阵撤不了,需要妖物魂魄祭奠方才能停下来。”

一道血箭倾洒,青锋疾射向缚妖阵被震回,镶进了姬画身前的岩石中。

这道缚妖阵连屠妖人都无法撤去,除非有妖物替她一死。

缚妖阵越缩越小,若在一炷香内逃不出去,便葬身于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最后一面 夜空之中划过一道黑光,最后在李府上方停了下来,竟然是与姬画分别了一段时间的追夜。

可此次他并非是前来寻姬画的,恰好经过蝶城见城中有阵法波动,便想前去一探究竟。

落在李府屋顶,劲风刮得衣襟飘飘,见那道黑色身影十分熟悉,还有那柄镶在地上的青锋长剑,确定是姬画无疑。

“她怎会被困在此处。”

指尖一柄短剑缭绕,屈指轻弹便破风而出,长剑迎风变大重重的点在缚妖阵上,赤红缚妖阵上魂魄流窜,发出凄厉叫声,不断加固着阵法。

姬画抬目望向房顶那道月下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原本以为今夜要葬身此处了,却没想到追夜及时出现。

命不该绝。

李无疾见势不妙,突然出现的男子显然与姬画是一伙的,二人里应外合倘若被她逃出缚妖阵,日后李府必定不得安宁,如此良机岂会让她轻易逃脱,当即下令:“将房顶上的人给我射杀。”

李府护卫当即拉弓,漫天箭雨射向房顶,追夜冷笑一声,区区弓箭可伤不到他,指尖凌空一点,箭雨在空中戛然而止,旋即射向下方的护卫人群中。

惨叫声撕裂黑夜,护卫顷刻间便死了大半,尸体满地,余下的护卫可不敢再拉弓,远远的躲避开。

李清子在寝宫里看的清清楚楚,吓得赶紧躲进了被子里。

李无疾也退出了院子,姬画逃便逃了,保命要紧。

“人世间竟然还有如此阵法。”追夜一时间没有破开阵法,略感惊愕,这道阵法并不简单。

指尖青光缭缭将青锋拔出,旋即射向头顶缚妖阵,两人合力破阵。

缚妖阵再也支撑不住,在剑尖之下轰然破碎,阵法余波将姬画震飞撞在柱子上,追夜也被掀飞几米远,院子四周的楼阁被掀去了房顶,门窗皆毁。

缚妖阵已破,几十道光点冉冉升起消失在了夜空中,唯有那些妖物魂魄并未立即离去,缠上在场的李府护卫,眨眼间全部丧命倒下,妖物魂魄悬浮在姬画身前,似在感谢她。

被炼入缚妖阵中的妖物魂魄既不能消散也不能轮回,如今姬画破了阵法,它们便能投胎转世。

“去吧。”

吐出一口鲜血姬画背靠柱子坐起身,朝着夜空中不舍离去的妖物魂魄挥了挥手,它们似能听懂姬画言语,消散在了悠悠天地间。

追夜入府将姬画救走,将她送回了状元府,姬画身上剧痛难忍,指腹擦去嘴角那丝血迹,深吸口气说道:“这些人真是丧尽天良,竟然炼妖魂魄,取人精魄。”

“人世间不是有句话吗?恶人自有恶报。”追夜不想管人世间的事,倘若今日被困的不是姬画,他也懒得去管,旁人死活与他无关。

抬头睨了追夜一眼:“你又救了我一命。”

“也许这就是天意。”追夜邪魅一笑,他本是经过而已,万万没想到会碰到姬画遇难。

“是啊,天意最大。”嘴角泛起苦涩。

“他是南郡的状元?”追夜倒杯热水一饮而尽,眉头拧了拧,问道。

“嗯……”姬画笑的有几分凄凉:“一个命苦的状元。”

“那你炼的药呢,可治好了他的病?”

盯着手中茶杯不去看她,倘若姬画能像对他那样对自己,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

不惧艰险独闯东荒取千年寒花,又辗转去蓬莱,世间女子唯有一人。

“他的病没有治好。”姬画眼中有雾:“凡人的身躯承受不住灵丹,反而灼伤了他的眼睛,现在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我做他的眼睛,他想去哪里我便牵着去,他想读书我便读给他听,真是讽刺,我害了他,又要百般的对他好。”

追夜起身走到木窗前,丝丝凉风使人清醒几分,低声说道:“不提他了,姬画,我正在变成那种让三界不太平的人。”

姬画惊愕的盯着窗前背影,除了他叫追夜,在她心里是个好人之外,其余的她都不了解,她依然还记得在海上亲口说过的话。

“我怕。”凉风入骨有些冷,冷的连声音都有一丝颤抖。

追夜有事瞒着她,她也不打算问:“不那样做行不行?人世间已经不太平了,战火纷飞,三界再不太平可如何是好。”

“我也经常问我自己,以前我觉得无所谓,不太平便不太平,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东阁异常的安静。

“我怕你真的不再见我了。”一边是族人,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可我一旦收手……”

姬画目露哀伤,凉凉一笑:“我也真是糊涂,三界如何与我何干,可我说过的,以后便不再见你。”

“那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从这儿离开以后,他便要继续完成他的任务,三界的天也会因为他变了。

追夜回身凝望着他,问道:“倘若没有他,你是姬画,而我也只是追夜,你会与我好吗?”

姬画被问的愣住,竟有片刻手足无措,她一心报恩罢了,与林见鹿并无其他关系,答道:“我与他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我呢?”追夜心中喜悦,即便不能在一起,有句话便足矣。

姬画不知如何回答他。

“我知道了。”等不到回答,追夜豁然一笑,心中却在滴血。

“对不起。”

追夜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我走了。”追夜在院子中凌空而立,深邃眸子中似有点点星辰:“姬画,能遇到你我便心满意足了,我爱你。”

黑光掠出状元府,姬画追到窗前伸手想要挽留,可追夜已经远去消失在了夜色中,这才有些木讷的放下手。

坐在床上无神的盯着房间里的烛火,心里突然抽痛。

追夜出蝶城回首眷念望了一眼,姬画会与林见鹿在状元府渡过一生,而他也将为了族人,祸乱了这三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哪怕三界沦陷为死地,他也会护住脚下的这座城池,因为城中有一位世间最好的女子。

“姬画,来生吧,来生我愿只是个凡人,与你相守一生。”

追夜不再逗留,化为一道黑光掠向天际,那里是涂山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拒之门外 昨日夜里李府进了妖物害人,这事还传到了郡主的耳朵里,蝶城增加了大量守城护卫,百姓们提心吊胆,害怕被妖物给盯上。

李清子已经不敢再住在李府,昨夜的妖人明显是冲着她去的,一大早便命丫鬟收拾好东西。

她打算今日就搬到状元府,反正圣旨已经被接下,她迟早是要搬进去住的,不过提前几天罢了。

李府的马车缓缓驶向状元府。

调息一夜姬画的伤好多了,正坐在林见鹿身侧念书给他听。

一页书还未念完便听到丫鬟在门外唤:“状元,李小姐来了。”

“知道了。”

姬画神色紧张,猜想是昨夜在李府被认出来了,今日特意前来问罪,此事万万不能让林见鹿知晓,说道:“你就在书房,我去见她。”

将门合上,姬画忐忑不安的到了状元府大门,若是被认了出来,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可就怕她借此来迫害林见鹿。

府外停了一辆马车,李府的丫鬟在往状元府搬东西,有书籍,衣裳,胭脂等等。

“慢着。”

姬画慵懒的瞧了一眼李清子,旋即便将李府的丫鬟喝止,虽然她将嫁进状元府,可林见鹿都还未派出喜轿去接,她便着急自己搬进来了,感情还真将状元府当成自己的家了。

这里毕竟是状元府,未经同意丫鬟们也不敢往里面搬了,当即将所有物件搁在了地上。

姬画三番四次与她作对,李清子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今日不让她进府,更是让她恼怒:“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拦我?”

“李小姐,你是不是要我给你提个醒?是,状元府接下了圣旨,状元要娶你不假,可状元还不曾接你过门,状元府不是你想住就能住的。”姬画可丝毫不给李清子颜面。

姬画凌厉的目光让李清子娇躯一颤,仿似昨日府上要害她的妖人。

“我知道你与林见鹿是好上的,可那又如何,丫鬟始终是丫鬟变不了凤凰,我劝你还是让开,不然以后可没你好果子吃。”

以后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状元夫人,而姬画无名无分,还不是任由她百般揉捏。

“李小姐,凡事莫要高兴的太早了,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我看你还是将这满地的物件都搬回去,省的待会在自家丫鬟面前丢脸。”

今日有她在此,便不会让李清子得偿所愿住进状元府,倘若李府的丫鬟敢搬,她就敢一件件的全部扔到大街上去。

“状元府的丫鬟还真是牙尖嘴利,没大没小,我懒得与你啰嗦,我要见林见鹿,我必须要让他撕烂你的嘴。”李清子不与姬画纠缠,开口要见她未来的夫君,这状元府可是林见鹿说了算。

林见鹿坐在书房里能听到府外的争吵,起身摸索着出了房门,既然李清子十分想见他,他自然要去露个面了。

“状元他就在书房看书,若是想见你早就出来了,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的态度吗?”

姬画也不怕当面说破,反正林见鹿不会娶她,只希望李清子能有所觉悟。

姬画所言戳到了李清子痛处,她很清楚自己在林见鹿心中是何等地位,可她就是不愿放手,林见鹿越是疏远她,她便越是想得到。

“都给我继续搬,我倒要看看她能拿我怎么样?”

李清子发了话,李府的丫鬟不敢不从,又将地上的物件拽入手中准备搬进府去。

姬画右手背在身后变出一把长剑,站在府门前一横:“我看今日谁敢进?”

丫鬟们顿时吓得腿软,一边是自家小姐,一边是持剑冷艳侠女,丫鬟们左右不是,只能又将物件搁下。

李清子见姬画手持长剑,讥讽道:“真是可笑至极,你以为拿把剑就能吓唬到人。”

“你试试便知。”

长剑脱手而出直射向李清子,长剑在她惊恐双目中极速放大,剑气将其发丝撩动,剑尖距离眉心不过半指距离。

剑柄上缠绕着绸带,绸带的另一端握在姬画手中,若不是她收住剑势,现在李清子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横于府前。

姬画手腕用力一拉将长剑收回,不过她却没有握住,屈指在剑柄末端一弹,长剑再次刺向李清子。

之前那一剑便吓得她花容失色,楞在原地许久未动,她只听到耳边传来风声,一缕青丝飘下,这第二剑被削了头发。

绸带缠回腰间,长剑斜指地面凉凉问道:“谁敢再上前一步。”

没人敢动,丫鬟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姬画的手段她们已经见识过了,且说她如何敢与李清子较劲,原来是个习武之人。

身后府门被缓缓推开,两排护卫出来将府门守住,林见鹿随后便到,这些护卫都是被他唤来的。

林见鹿出面,李清子便不在惧怕姬画,声音略微颤抖沙哑:“林见鹿,你这状元府我可能住?”

摇了摇头。

“为何不能住?郡主都将我许配给你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夫人,我竟然连住在状元府的资格都没有。”

每见林见鹿便次次伤心,可她就是不能死心,哪怕遍体鳞伤也要进入他的心里。

“我不管,今日你若是不让我搬进去住,我便上禀郡主,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李清子捏着林见鹿软肋,一旦让她不满便闹着要去上禀郡主。

李清子咄咄逼人,林见鹿不敢教训她敢,迈步向前却被林见鹿伸手拦住,只好平息了心思收了长剑。

林见鹿抬手一挥,状元府的护卫当即将地上的物件一件件的拧起,然后在李清子暴怒的目光中扔出了府。

胭脂书籍洒落满地,姬画玉手轻捂红唇,没有料到林见鹿会如此。

李清子暴跳如雷,入府不成还被扔了东西,这事若是在蝶城传开,岂不被百姓们耻笑,她堂堂李府大小姐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好你个林见鹿,既然你非要如此绝情,那也就别怪本小姐了。”李清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要回府请来李长弓替她主持公道。

林见鹿犹若未闻转身牵着姬画进了府,府门缓缓关上将李清子拒之门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婚事将近 李清子被状元府拒之门外,折了李府的颜面,上卿李长弓听说后愤怒不已,要去找林见鹿讨个说法。

他的确是被惹到了,堂堂上卿之女,却在林见鹿眼中何等卑微,此行也有私心,借此机会狠狠敲打他一番。

不待护卫通报,李长弓硬闯进府不见林见鹿踪影,便在府中嚷道:“林见鹿,你给我出来,欺负我女儿,如今又当缩头乌龟躲起来。”

林见鹿在西阁寝宫,姬画刚走,他不能出去见李长弓,否则就会暴露他哑病未治好,况且如今眼睛还伤了,更是雪上加霜。

姬画远远便瞧见了李长弓,莲步轻移上前,却是先欠身一礼,完全不像以往的作风:“上卿大人。”

李长弓错愕,他与姬画见面的次数胜过见林见鹿,她绝非善类,城府不在他之下,素来态度强硬,似眼下这般有礼温婉倒是从未见过。

“本官要见状元,立即传他来见我。”

李长弓负手而立,目光轻蔑不将她放在眼中,她再强也还是个小小的丫鬟,方才那一礼显然是怕了他。

“上卿大人来的真不是时候,一个时辰前状元便出府去了。”姬画脸上始终带有笑容,目光也变得柔软没有以往的凌厉锋芒。

“那本官就在府上等他。”李长弓不甘离去,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林见鹿,旋即便迈步欲去往前堂。

姬画玉臂伸出拦住李长弓,款款欠身说道:“状元有重要的事要办,这两日不会回状元府,上卿大人还是回去吧,状元回府我便唤人去李府告之。”

“哼,办事?”李长弓冷哼一声,姬画岂能哄骗到他:“我看状元他是害怕躲起来了吧,胆敢欺本官女儿。”

姬画红唇一掀,解释道:“这其中有天大的误会,我已经问过状元了,他说地域不同,这成亲的规矩也不同,在他家乡女子未过门是不能住进未来夫君府上的,乃是不吉,这才一气之下扔了小姐物件,将她拒之门外。”

悄悄睨了李长弓一眼,见他有些动容,继续说道:“这次状元是回了家乡,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也要父母之命。”

世间之大,有诸多规矩不尽相同,李长弓信以为真不敢再拿此事发挥。

“状元府已经在准备聘礼,上卿大人告诉李小姐让她耐心在府上等待几日,状元府的喜轿会去迎接她的。”

如今唯有安抚住李长弓,让他不要以此事为把柄,婚事还有几天,应该能想出应对之策。

姬画句句好听,李长弓没由发难,只得先回李府:“告诉林见鹿,倘若再让清子受半点委屈,本官拿他试问。”

李长弓回到李府将李清子安抚下来,将姬画所说原封不动的说于她听。

李清子高兴的落泪,原本以为她在林见鹿心中一点位置都没有,却是一场误会,不哭不闹就等着状元府的喜轿来接她了。

自从姬画闯入李府那一夜之后,李无疾便出城办事了,黄昏时候才回府,与李长弓在大殿里密谋着某事。

“爹,我听府上的人讲,林见鹿并不想娶清子。”李无疾近来心思都放在两人的婚事上,回府便有仆人通报。

“圣旨都接了,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不娶也得娶。”李长弓咧嘴冷笑一声,说道:“我看林见鹿的确无心娶清子,今日我已经去过状元府了,丫鬟却说他已经在筹办婚事。”

“这次的婚事必须成。”

李长弓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东西弄到手了吗?”

李无疾从腰间取出一个布袋,阴冷一笑:“这是我从毒医那里取来的软骨腐心粉,无色无味,毒发缓慢无药可救,服下之后连御医都查不出。”

李长弓眼中寒星闪烁:“可灭了口?”

“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此事重大,取药之后李无疾便让随行的护卫抹了毒医脖子。

“做的不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成亲之日便下到林见鹿的酒中,两家联姻,他死了,状元之位便是我李府囊中之物。”

李长弓早有预谋,成亲当天让林见鹿服下软骨腐心粉,此毒并不迅猛,服毒者也察觉不到,一个月便倒床不起,最多两个月便会没命,神不知鬼不觉。

“我就不信这次他还能活命。”至林见鹿坐上状元之位,李府便一直在寻找机会将他杀了,却次次碰壁未果,这次绝不能失手。

状元林见鹿要迎娶上卿李长弓女儿李清子一事已经传遍了整座蝶城,都盼着婚事尽快到来,他们也去沾沾喜气,毕竟近来的蝶城可不安稳。

距离七日之期还有最后两天,李府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布置的喜气洋洋,据说嫁妆都有整整十几口大箱子,也只有李府能拿的出手。

可状元府却出奇的平静,仿佛与这次的婚事毫无关系,这几日都是府门紧闭。

姬画站在书房木窗前,把玩着院儿中的梅花,有些心不在焉,婚期将近,可她还是没有想到对策,看来这次林见鹿必须要娶李清子了。

“只有两天了,这可如何是好。”

空中的梅花纷纷扬扬落下,黛眉微微皱起,林见鹿不爱李清子,将她娶来也只会令他不开心。

林见鹿手中持笔,眼神空洞,他也没有办法,也许只能硬着头皮先将她接到府上了。

悠长叹息后林见鹿回过神来,手指轻扣书案,姬画莲步轻移,见他在纸上写了几个有些扭曲的大字。

帮我写封休书。

“休书?”

愣了片刻,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郡主的确是将李清子许配给了林见鹿,他也接下了圣旨,本该将她迎娶进门,做这状元府的夫人。

可感情之事讲求的是两情相悦,林见鹿无意娶她,写封休书也不算违背圣旨,到时候李府要闹便闹,即便闹到郡主那里林见鹿也有理。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姬画立即研墨动笔,替林见鹿写下了一封休书,待笔墨干吹干后便装进了信封。

执笔又写:“成亲之日再给。”

林见鹿不能露面,所有的事只能让姬画替他去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休书一封 今日便是状元林见鹿迎娶李清子的大喜日子,李府外十几口木箱装的嫁妆都已经搬上马车,蝶城百姓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就等状元府的喜轿了。

上卿李长弓之女结婚,宫中官员纷纷前来送礼,送的都是真金白银,价值连城的丝绸等等。

寝宫里李清子已经更好了喜服,坐在梳妆台前涂抹胭脂,脸上笑容甜蜜,终于要得偿所愿嫁给林见鹿,以后她就是状元夫人。

双手捻着唇脂,嘴唇微抿。

“小姐今日真漂亮。”

丫鬟正在给她梳头,梳妆台上摆放着凤冠,凤头钗。

李清子露出小女子姿态,俏脸羞红,抿嘴轻笑,对她而言能嫁给林见鹿便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丫鬟将凤冠给她戴上,伸手去拿凤头钗却被李清子玉手按住:“这个我自己来。”

“有情人终成眷属,小姐你终于等到了。”

丫鬟天天跟着她,李清子有多爱林见鹿她都看在眼里,有时也背着她偷偷抹眼泪,替李清子感到不值,幸好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是啊,这一天终于来了。”兰花指捻着凤头钗镶入青丝。

“为何还不见状元府的人?”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时候也不早了,照理来说此时喜轿应该已经到了府外,可依然不见动静。

“再等等吧,今日蝶城百姓将整条长街都堵了,状元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李府与状元府两家联姻,在整个南郡都可以称得上是头等大事,若不是郡主有事缠身也得亲自前来,百姓早就将长街堵了。

将红盖头盖上:“小姐,我去府外瞧一眼。”

“去吧。”房门关上,李清子双手紧握,颇为的紧张,就坐在寝宫静静地等。

约莫半柱香后,丫鬟回了寝宫,神色十分的不好看,又怕李清子伤心,故而说道:“状元已经快到了。”

红盖头下李清子甜甜一笑。

没在寝宫待多久丫鬟又出府去瞧状元府的人,眼睛都望穿了也不见半个状元府的人经过。

城中一阵喧哗,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缘由,状元府距离李府并不远,都快午时了也该到了吧。

状元府这几日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只有姬画一人前去李府,在她手中捏着的便是林见鹿让她写下的一封休书。

左等右盼也不见状元府的喜轿,李无疾便亲自到府前守着,李长弓礼都收了,倘若林见鹿临时变卦不娶了,李府这次真的在南郡名声扫地,李长弓以后也别想在宫中抬起头。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终于见到姬画前来,冷声问道:“今日大喜的日子,状元呢?”

姬画扫视一眼周围的百姓,将手中的休书递到了李无疾手中:“这是状元写的休书,他不会娶李小姐。”

百姓们闹得更凶了,他们在此等了一上午,却只等到状元府送来一封休书,况且李清子可是上卿之女,林见鹿写休书就是打了李长弓的老脸。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李无疾气的浑身颤抖,没想到林见鹿会做出如此行径,将信封拆开,的确是休书不假。

“外面为什么如此吵闹?可是状元来了。”李清子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芳心坠到了谷底,听到府外人声嘈杂,当即大喜,虽然状元府的人来的晚了些,可只要来了便好。

“我出去瞧瞧。”

丫鬟出了寝宫,片刻后便气喘吁吁的跑回了寝宫,李清子立即问道:“可是状元?”

丫鬟答道:“小姐,状元没有来,也没有喜轿,只送来了一封休书。”

玉簪从手中滑落摔成了几截,掀掉红盖头提着裙摆便跑向府外,亲眼所见没有喜轿,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不愿意相信。

李清子夺过休书,身形摇摇晃晃,休书所言:

我林见鹿,蝶城状元接到郡主圣旨,要我娶上卿李长弓之女李清子为妻,受宠若惊,可我从未爱过李清子,特写休书一封予她。

休书缓缓坠落到了脚下,泪水将其浸湿。

“看来我李清子此生是不能与你共枕了。”李清子脚下一晃,笔直的倒了下去,幸好被李无疾抱住。

大好的喜事突然就变成了悲剧。

“将她给我拿下。”

李府的护卫将姬画团团围住,今日李府定要让状元府给个说法,姬画与护卫打了起来。

李无疾目眦欲裂,让丫鬟扶住李清子就欲带上护卫去状元府,却被李清子伸手拉住:“这是我的事,让我自己来解决吧,今日我就要与林见鹿做个了断。”

李清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俏脸煞白,喝道:“都给我住手。”

护卫们撤到一旁,李清子提上一把剑便走向姬画:“我知道林见鹿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

姬画眉梢一挑,虽然李清子许多的做法不对,可她的确很爱林见鹿,这次将她伤的很深。

“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李清子紧了紧手中的长剑。

“你说。”睨了一眼李清子手中的长剑,脸上古井无波。

“我很爱林见鹿,那是以前,可现在我不爱了。”李清子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倘若我爹要找林见鹿的麻烦,他不可能活命。”

“你知道因爱而恨吗?我现在就想一剑刺穿他冰冷的心,可我不能,我恨他,可我希望他能活着,我也要让他尝尝爱而不得的痛苦。”

李清子晃晃悠悠后退半步:“如果你爱他,你想要他活着,你就让我刺你一剑,否则我就让人杀了他。”

她得不到林见鹿,林见鹿也别想和姬画在一起,她要让林见鹿失去最爱的人。

“好啊。”姬画答应的很干脆,倘若她受李清子一剑便能将此事平息,她很乐意。

李清子眉宇间凝聚煞气,一剑刺出,姬画没有半点闪躲,鲜血溅洒一地,李清子抽剑转身。

怎么也没想到她为了林见鹿竟然甘心付出生命。

不过李清子可并没打算就此放过林见鹿,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诓骗姬画,不然以她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刺到,提着血剑去了状元府。

姬画捂着胸口,艰难挪步,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两不相欠 一封休书彻底凉了李清子的心。

得罪了李府。

却灼烫了这蝶城千万百姓的心。

李清子满身戾气提着血剑去了状元府,李府的护卫也出动了,要将状元府围了,百姓们纷纷移步,今日且看两家如何收场,长街上的血红脚印断了。

却不见负伤的姬画。

“林见鹿,你不想娶我,我便自己来找你。”

世间八万字,唯有情字最伤人。

李清子爱上林见鹿,换来的却是满身伤痕,心脏似在被万千利剑扎,由爱生恨,愤怒冲昏了头脑,持剑站在府前唤林见鹿出来见她,姬画已死下一个便轮到林见鹿。

府门未开,也没人回应。

“林见鹿,你既然敢写休书,为何不敢见我?”

“给我将府门砸了。”李无疾命护卫砸门,今日就算不杀林见鹿,也得让他丢掉半条命。

“嘎吱……”

还不待护卫砸门,大门缓缓被推开,林见鹿走了出来。

“你好狠的心啊。”

手中沾血的长剑遥遥指向林见鹿。

林见鹿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走到李清子身前,胸口就抵在长剑上:“我从未爱过你,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握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栗,为了他眼泪都已经流干了:“林见鹿,我多么希望从未见过你,你是我的噩梦,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着我,却也不放过我。”

“现在好了,休书已经给你了,我的心意你也明白了,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林见鹿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能体会到李清子的爱意,可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我何曾不想放过自己,可这世间没有让人遗忘的药。”心之所爱,割舍不得。

“我知道你爱的是那个丫鬟,我已经杀了她,从今以后你就与我一样了,只能痛苦的活着。”

林见鹿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李清子捂着麻木的胸口:“但是你欠我这里的,你拿什么还?”

“你杀了她,也给我一剑吧,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最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好,两不相欠。”

猩红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绽开朵朵血莲。

剑被弃在了地上。

这一剑斩断了所有,李清子伤心过度坠在了李无疾怀里:“哥,我想家了。”

“我这就带你回家。”李无疾抱着李清子回李府,今日之事用地上那把血剑止住了,李府也没再找状元府的麻烦。

百姓们也散了,林见鹿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回了状元府,倒在了寝宫之中。

青光乍现,血泊中的是姬画。

今日被刺了两剑。

寝宫床榻之上,林见鹿见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凄凉倒下,整个寝宫都是血腥味,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可他却动弹不得。

半个时辰前,姬画拖着重伤的身体回了寝宫,点住了他的穴道,模糊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耳边传来她虚弱的声音:“你就好好待在寝宫,穴道三个时辰后会解开。”

翌日太阳初升,李府外停了两辆马车,丫鬟扶着脸色憔悴的李清子上了马车,马夫赶着马车出了蝶城。

“小姐,去何处散心?”

丫鬟拿毛毡替李清子盖着腿,昨日伤心欲绝,身子虚怕受了风寒,昨天夜里她劝过李清子,可她执意今日就要动身。

“走到哪儿便是哪儿。”她与林见鹿从此两不相欠,她会忘了他,忘得干干净净,不想再待在蝶城,所以便想出去游山玩水一圈。

“好香。”

丫鬟掀开珠帘,马车经过的正是十里长坡,立马又将珠帘放下,这十里长坡的梅树是林见鹿种下的,怕李清子见物思人,又勾起心底的伤心事。

“我不想去游山玩水了。”马车驶远仍留有梅花余香,李清子双目明亮。

“那小姐想去哪儿?”丫鬟问道。

“去尼姑庵。”

李清子一心削发为尼,丫鬟怎么劝都劝不住,要常伴青灯古佛,半柱香后李清子穿着素衣出殿,双手合十。

“小姐。”丫鬟呼唤道。

“施主,这里没有小姐,只有净清。”

丫鬟回了蝶城,并将李清子削发为尼的事告知,李长弓眼中杀气腾腾,这一切都是拜林见鹿所赐。

姬画已经昏迷了三天,幸好御医来的快保住了她的性命,中了两剑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状元你去休息会吧,你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别把身体熬垮了,这里我看着,她醒了我便去叫你。”丫鬟担心林见鹿的身体。

林见鹿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头,姬画为了他挨了李清子两剑,不醒过来他哪儿也不去。

院儿里的梅花开始谢了,风一刮飞满了状元府。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姬画终于醒了过来,她是九尾狐,伤口愈合的速度是常人的几倍。

林见鹿紧紧抓着她的手,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姬画为他付出了太多,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放心吧,我没事。”

抬手替林见鹿擦去眼角的泪水,惨白的俏脸上展露一丝笑颜。

又养两天能下床走路了,听丫鬟们说李清子已经入了尼姑庵削发为尼,夜里她便去了尼姑庵一趟,站在屋顶望向大殿中,有道身影正跪在佛前,青灯古佛常伴,已了断了红尘。

她与林见鹿也谈不上谁亏欠了谁,在感情上也无对错,不过是一个缘字在作怪,芸芸众生,有些人注定有缘无份。

用神仙们的话来讲,这是劫。

她担心的还是李长弓与李无疾,这次的婚事让李府名声受损,又害李清子入了尼姑庵,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林见鹿。

在尼姑庵坐到了天亮才走,回到东阁时窗边有只雀儿不走,飞到她的指尖,雀儿化为一阵青烟,现出了六个字。

姑姑,速回涂山。

这只灵雀乃是小鹿施法所变,想来是仙鹿族有事发生,沉吟片刻惊觉不妙,也许是精卫鸟族的人已经找到了花绮罗。

倘若真是如此,小鹿与花绮罗就不得不分开,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再相见,遥想上次她炼制生灵丹时就曾引来精卫鸟族的人,或许有此缘故。

如此说来倒是她害了花绮罗,不过这都是猜想罢了,至于何事等回了涂山便知晓,与林见鹿告别后,姬画便匆匆忙忙赶回涂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精卫鸟族 站在涂山云头之上,眺目望去远处有数十只通体湛蓝,尾生七彩羽毛的大鸟,垂云之翼遮天蔽日,鸟背上足有上百人。

正是西荒精卫鸟族的人不假。

他们找到了花绮罗,姬画没有回狐族,而是直接去了仙鹿族地,族地中精卫鸟族的三位祭司都在,仙鹿族的族人皆在,形成了一道人墙将三人阻拦在外,不得靠近小鹿的房间。

这里是涂山,并非西荒,三位祭司不敢动手伤人,仙鹿族长并不在族中,两族的人就一直僵持着。

姬画的到来使人墙撕裂开一道口子,推门进屋,小鹿与花绮罗二人当即跪在身前:“姑姑,你一定要帮我和绮罗。”

“姑姑,绮罗不想回西荒,只想与小鹿在一起。”

仙鹿族长已经出去半月有余,不知何时才回涂山,虽然精卫鸟族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可带不走花绮罗他们便不会离去,小鹿只能将远在蝶城的姬画唤回来。

“快起来。”

伸手将两人扶起身,此事的确不好办,这是精卫鸟族中之事,她插不了手,精卫鸟族也不会卖她这个面子,即便她是狐帝的女儿。

“这事姑姑也爱莫能助。”姬画也想帮,可她帮不了。

“姑姑,你带我去见狐帝,我去求他,他一定能帮到我们的。”小鹿害怕,倘若他们带走花绮罗,以后就天各一方了,狐帝掌管八荒,若是能打发走精卫鸟族人便好。

她知道小鹿与花绮罗爱的颇深,推辞不掉只能尽力而为,说道:“你便在此等着我,我独自去找阿爹。”

姬画出了仙鹿族地便去找狐帝,狐帝洞中姬渊正在与北界天将商议要事,不敢打扰只能心急如焚的站在外面等候。

“天将,有苏最近可有动静。”狐帝眉头紧锁,近来有苏要反的消息在四海八荒传的沸沸扬扬,天君命他与北界天将监视有苏,一旦有苏出兵立即应战。

“前些日子倒是有些动静,最近又平息了,我想有苏不会轻易罢手。”北荒属北界天将所管,有苏要反让他感到十分的棘手。

“看来我还得去趟有苏,希望姬辞不要做傻事,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有苏将会满族倾覆。”

狐帝已经去过有苏两趟,姬辞不愿意见他,还在为几百年前的事耿耿于怀,不管他怎样劝,姬辞都还是一意孤行,执意要与天宫斗个鱼死网破。

当年的魔族何其厉害,却也依然没有斗的过九重天宫,最好被镇压在了东荒极寒之地,就凭有苏恐怕还未闯上天宫便已经被抹杀的干干净净,姬渊万万不想看到那一幕发生,虽然不同族,却都是九尾狐,而且以往的有苏族地可也是在涂山。

“如今恐怕也只有狐帝能劝的住他了,但愿姬辞不会迈出那一步。”北界天将叹息悠长,几百年前他也曾同姬辞一起对抗魔族,颇有些情义,不想看他带领族人走向万劫不复的道路:“我就先回北荒盯着。”

北界天将走后,姬画赶紧去请狐帝:“阿爹,快跟我走。”

狐帝不动,问道:“去哪儿?”

“去仙鹿,你是这四海八荒的狐帝,精卫鸟族人肯定会听你的,不然绮罗就要被带回西荒了。”

姬画着急,可狐帝却丝毫不急,坐在石凳上饮茶,说道:“阿爹要是不知道精卫鸟族的人来涂山了,那阿爹还做什么狐帝。”

“你既然都知道,为何也不出面?”姬画问道。

“出面与不出面结果都一样,这是精卫鸟族的私事,阿爹管不了。”

花绮罗本就是精卫鸟族的人,他们要将人带回去谁也管不了,如若他非要插手的话,还会伤了涂山与精卫鸟族的和气。

况且现在北荒又在蠢蠢欲动,他根本顾不过来。

“当年天君将有苏刺去北荒的时候,阿爹你明明可以出面替有苏说话,但是你没有,所以有苏与涂山才有了隔阂,就像今日这样,不是你管不了,而是你根本不想管。”

有苏与涂山的往事她都知道,就与眼下一般,哪怕当年他替有苏说半句话,也许就能挽救他们,他是天君册封的狐帝,四海八荒都得给点面子。

“你是如何知道的?”那是狐帝心头的一道疤,他又何尝不感到内疚,当时姬画才刚出生。

“我去过有苏,姬辞都告诉我了。”

狐帝眉头一挑长身而起:“走吧。”

姬画与狐帝到了仙鹿,三位祭司一看是狐帝到来,立即作揖行礼:“狐帝。”

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说道:“绮罗这孩子挺乖巧的,不能让她就留在涂山?”

三位祭司目光交汇,大祭司笑笑道:“狐帝有所不知,我族有祖训,本族之人不得与外族和亲,祖上的规矩可不能乱。”

“确实有此祖训不假。”精卫鸟族的这条规矩狐帝听闻过,倘若有族人触犯了族规,还会被抽去情丝。

今日就算是九重天宫的天君来了也管不了,毕竟这条祖训是从上古传下来的,与炎帝有所渊源。

“我族找寻花绮罗找了几年,没想到她竟然躲到狐帝的地盘来了,仙鹿族长不在涂山,花绮罗又避而不见,让我等棘手的很。”

大祭司眼珠一转,继续说道:“狐帝掌管四海八荒,受人敬仰,还请将这些族人支开,我等擒住花绮罗便离开,不会伤任何一个人。”

姬画眉头低垂,看来是她冤枉了狐帝,他同样有心无力,今日花绮罗恐怕要被从涂山带回西荒了。

“当真不会伤害涂山任何一个人?”狐帝负手而立,眼中精光闪过。

大祭司面色为难,祖训还有记载,不止会抽去花绮罗的情丝,与她和亲的小鹿也会被押到族中扔进禁地,永世不得出来。

看狐帝的态度不会阻拦他们抓花绮罗,但他此问显然是想护住小鹿,沉吟片刻答道:“狐帝放心,我等只要擒住花绮罗便可,倘若食言伤了涂山的人,任凭狐帝如何处置。”

狐帝点点头,眼下能护一个是一个,旋即便散了仙鹿族人,没了阻拦三位祭司便去捉拿花绮罗。

“花绮罗,你犯了祖训,跟我回西荒受罚,免受皮肉之苦。”

姬画脚尖一点掠到了三位祭司身前,手握三尺青锋拦住了去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永生分离 狐帝眉头一拧,今日这事三界之中无人能管,除非精卫鸟族改了祖训方有转机,姬画挡了三位祭司,分明是要护花绮罗。

三位祭司停步,知晓面前的女子乃是狐帝之女,万万不敢出手伤他,况且还在狐帝眼皮子底下。

“三位祭司,守着上万年的祖训,也太过迂腐了些,就因为花绮罗是精卫鸟族的人,她就没了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权力?”

姬画不再是以前那个潇洒快活的少女,只顾贪玩,许多的事她都懂了,世人都逃不过七情六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小鹿与花绮罗真心相爱,天地可鉴,就不该被一条祖训所禁锢。

“莫非我族要因为花绮罗一人而改了祖训不成?与外族人和亲便是有罪,当抽去情丝。”

几人就在仙鹿族地中僵持着。

小鹿靠在窗边洞悉了今日的局势,连狐帝都没有办法留下花绮罗,他更留不住,今日精卫鸟族一定会将他与花绮罗拆开。

花绮罗从后背抱住他,脑袋枕在肩上,声音沙哑:“小鹿,我真的要与你分开了。”

小鹿身躯一僵,他怕与绮罗分离,这一别便是永远,拳头握的发白:“绮罗,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哪怕我倾尽所有。”

“不,他们会杀了你的,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绮罗就高兴。”花绮罗紧紧的抱住小鹿腰肢,美眸微闭,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回了族中被抽去情丝,她将再也记不得他了。

“我不怕,要是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鹿挣脱开花绮罗的怀抱,手中变出一柄利剑:“他们要想带走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刚落便义无反顾提剑出门,小鹿是去找他们拼命的,花绮罗岂忍心,想要将小鹿抱住却被他困在了结界之中,拼命拍打结界壁,眼泪如雨下:“你回来,我不要你去。”

“绮罗,我爱你。”

“你回来……”

转过头去两行泪水至脸颊滑落,房门被法术缓缓关上,绮罗呼唤的声音被门隔绝。

持剑站在门前,红了眼眶:“今日你们要想带走绮罗,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大祭司眼中杀意凛冽,却答应过狐帝不会伤人,偏头望向狐帝,说道:“狐帝,恐怕我三人要食言了。”

狐帝不言不语。

姬画转身去推搡小鹿,想将他关回屋子,说道:“你快带着绮罗离开涂山,这里有我替你挡着。”

小鹿摇摇头,嘴角苦涩:“姑姑,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逃不掉的,姑姑你让开,让我与他们做个了断。”

姬画欲言又止,挪步让到了一旁。

“我本打算放过你,既然你要自寻死路,那可怨不得人。”

三位祭司手中皆变出长剑,只要小鹿乖乖让他们带走花绮罗,念在狐帝面儿上不会伤他一根头发,可小鹿执迷不悟逼他们出剑。

他提剑冲向三人,不过几百年的修为,而那三位祭司加起来都有接近三千年的修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在三位祭司的进攻之下重伤在地,连站都无法站立。

大鹏鸟从绿林中飞了出来,垂云之翼扑扇,大风刮起漫天尘土阻碍了视线,长喙似利箭刺向祭司,翅膀上的羽毛也似刀锋。

危急关头大鹏鸟飞出来护主。

大鹏鸟修为还不及小鹿,只是拥有了灵智,翅膀被利剑刺了一剑又一剑,大鹏鸟不死不休,被利剑破开了胸膛,在空中盘旋几圈发出凄厉的叫声,旋即坠落而下。

大鹏鸟已死,大祭司的剑刺向小鹿喉咙,这一剑会要了他的性命,姬画正欲出手搭救,见狐帝先动了,眨眼便到大祭司的身前,抬手架住了他手中的剑。

脸色震怒:“他已经没力气阻拦你们了,何必取他性命。”

狐帝要护小鹿,大祭司不得不收剑,他们可得罪不起狐帝:“也罢,便饶他一命。”

大祭司收剑迈步走向屋子,擒住花绮罗便回西荒,可双腿被小鹿抱的死死的:“我不准你们带走她。”

“放开,花绮罗犯了祖训,就应该接受惩罚,你若再拦着我,哪怕得罪狐帝我也要杀了你。”

大祭司对小鹿本就存有杀心,只是忌惮狐帝,方才所言是说予狐帝听的,即便有他在此,倘若忍无可忍,他必杀小鹿。

“那你就杀了我。”除非他死,否则绝不松手。

“那我就成全你。”

大祭司手中利剑刺向小鹿后背,狐帝屈指一弹,长剑被一股猛烈劲力震的脱手飞出镶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堆上,剑尾摇晃。

“他交给我。”

狐帝指尖法术涌动将小鹿困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祭司推门进屋去:“狐帝,你放开我,放开我。”

“休的再闹。”

狐帝一怒,转身欲走:“姬画,阿爹去北荒了,你将他好生看着。”

花绮罗靠在墙壁上,许是伤心过度昏睡了过去,大祭司破开结界惊醒了她,将其双手用法术束缚住:“花绮罗,随我回西荒。”

不见小鹿,花绮罗以为他被杀了,强忍着泪水冷声问道:“小鹿呢?你把他怎样了?”

“我没有杀他,他还活着。”顿了顿继续说道:“花绮罗,如果你不希望他死的话,你就应该乖乖跟我回西荒,倘若你不回,我立刻杀了他。”

“我回。”为了保护小鹿,她心甘情愿跟着祭司回去受罚,虽然她会忘了小鹿,可只要他活着便好。

“走吧。”

大祭司押着花绮罗出了房间,小鹿拼命的想要挣脱束缚,他要留住花绮罗,急得一口鲜血喷出:“绮罗,不要……”

花绮罗背对着他,似有几分绝情,说道:“小鹿,你忘了我吧,我也会忘了你,我回西荒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几道光芒掠出了涂山,姬画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小鹿要追去西荒:“姑姑,快放开我,我要去西荒。”

“小鹿,忘了她吧。”

花绮罗的离开让她都感到十分不舍,更何况小鹿,可她不能让他去西荒。

“姑姑,我求你了,我不能没有绮罗。”

“姬画,放开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抽情丝 凉风拂过,吹来漫天的风信子。

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想好了,此去西荒九死一生。”

精卫鸟族大祭司之所以没有杀小鹿,只是因为有他阿爹在,若是小鹿追去西荒,大祭司没了后顾之忧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

“如果不能和绮罗在一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鹿去意已决,无惧生死,哪怕是去见花绮罗最后一面也好。

“那好,姑姑陪你去。”

小鹿一人前往西荒她不放心,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又是狐帝之女,精卫鸟族应该不敢太过放肆。

大鹏鸟已经死了,两人腾云前去,姬画犹豫片刻问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绮罗在涂山的?”

“不清楚,突然之间绮罗体内的法术就不受控制,听绮罗说是族中的秘术。”小鹿心急如焚加快了腾云的速度。

“小鹿,也许是姑姑害了你们,还记得绮罗给我的那支七色羽毛吗?我曾将他们引到蝶城,姑姑对不起你们。”

花绮罗在涂山躲了几年都未曾被找到,就因为那支七色羽毛引来了精卫鸟族的人,凡间不过才一月时间他们便找到了涂山。

小鹿脸覆冰霜并未言语。

西荒最深处有条银白色的长河,绵延至九重天宫之上,西荒中的不过是长河一端,这条长河无波无浪却能吞噬天地万物,乃是一条死河。

其名弱水。

这是西荒禁地,就连常居于此的精卫鸟族也不得擅自踏入。

精卫鸟族地中间有座祭坛,满族人皆在祭坛之下,十几只精卫鸟落在祭坛旁的参天古树之上,大祭司押着花绮罗在祭坛上跪下。

大祭司朝着那株古树跪拜而下:“花绮罗已带回,请族长替她抽去情丝。”

那古树遮天蔽日,树下悬挂着绘有名字的木牌,风一刮响个不停,树顶之上栖息着一只精卫,若不仔细瞧完全发现不了。

“请族长。”所有族人皆跪拜而请。

树顶的精卫睁开双眼,眼中似蕴含了星辰,展翅飞下化为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她便是精卫鸟族的族长。

老妪身形略微佝偻,说道:“绮罗,我活不了几十年了,你本该是下一任族长,可你却一走就是几年,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

“绮罗不曾忘记。”若是没有遇到小鹿,花绮罗在一年前就应该是精卫鸟族的族长。

“你真是糊涂啊,竟然与外族的男子和亲。”老族长长吁口气,虽然犯了祖训,可等抽去情丝,却也依然能做下一任族长。

“族长,绮罗是真心爱她,求族长成全。”族长对她很好,花绮罗私下唤她一声婆婆。

“你想让我将你驱逐出族?”

族长眉头一凝,问道,将花绮罗驱逐后她就不在是本族族人,可以不受祖训束缚,只是修为散尽变成一名凡人,老的却比凡人要快,不过三四十个年头便会死去。

“正是,求族长成全。”花绮罗磕了三个响头,只要能与小鹿在一起,哪怕只能活一年她也无怨无悔。

“值得吗?为了一个外族的男人。”族长问道。

“值得。”

大祭司知道族长素来心疼花绮罗,被她一番话动了心,当即出声:“族长,万万不能因为她坏了祖训,若是不按祖训严惩,以后我族族人还不皆像如此?”

族长想成全花绮罗,可大祭司所言有理,也是为难,上万年来都未有此先例,若是今日将花绮罗驱逐去族,难免会惹族人不满。

“你们说是抽去花绮罗情丝,还是将她驱逐?”大祭司不给花绮罗留后路,出声询问所有族人。

“抽去情丝。”所有族人异口同声,人人牢记祖训不敢越雷池半步,为花绮罗和亲外族而感到耻辱。

花绮罗心如死灰……

“族长,动手吧。”大祭司并非恨花绮罗,也非故意刁难,一心为了精卫鸟族。

族长掌心法术幽幽腾升而起:“花绮罗,族人不肯原谅你,我只能按祖训办了。”

“小鹿……”

花绮罗已经死心,难逃惩戒,一丝法术钻入眉心,法术将一缕透明情丝至花绮罗身体内一点一点的抽出,等情丝尽断,她会变得没有感情,也会将小鹿忘得干干净净。

“叮!”

情丝已经被抽出两寸,一把三尺青锋疾射向祭坛,逼得族长不得不收手,青锋深深的镶进了祭坛中,精卫鸟所有族人皆回头望去,两道身影由远及近。

这一男一女正是从涂山赶来西荒的姬画与小鹿。

情丝钻回花绮罗身体,见姬画与小鹿来了族中,俏脸一笑旋即便沉了下去,这里可不是涂山,族人一定不会放过小鹿。

“可是那个外族人?”族长撤去了法术并未再抽情丝。

“是。”花绮罗清楚祖训,小鹿与她和亲,本该在涂山就被祭司杀了,但因为狐帝护着才活了下来,他闯到族中,无疑是自投罗网。

大祭司自然已经认得二人,当即唤族中护卫:“将这两人给我拿下。”

二人被精卫鸟护卫团团围住,大祭司落到二人身前,目光冰冷的锁定着小鹿,他可以放过姬画,但小鹿一定不可能活着走出西荒:“饶你一命你不珍惜,非得前来送死。”

姬画抬手一招,祭坛上的青锋飞回了手中,今日要在西荒大闹一场。

“我要带走绮罗。”手中长剑遥指大祭司,既然精卫鸟族不让他和花绮罗在一起,那他就用抢,做一对亡命天涯的鸳鸯。

“笑话,今日你连西荒都走不出去,还想带走姬画。”此地乃是精卫鸟族的族地,不是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况且以他与姬画两人还对抗不了他们。

“动手吧。”

多说无益,手中三尺青锋一抖便与族中护卫打了起来,虽然小鹿修为不高,又受了重伤,可有姬画在此,护卫成片溃败。

三位祭司对视一眼,齐齐掠出,二祭司与三祭司一起出手牵制住姬画,她是狐帝的女儿不敢打伤,大祭司则挥剑刺向小鹿,只要将他击杀,今日之事就算落幕。

在大祭司凶猛的进攻下,小鹿身上再添几道新伤,长剑也被缴了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投身弱水 小鹿闯入西荒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会陨落于此。

大祭司毫不留情,手中利剑刺向小鹿胸膛,同时一支羽毛撕裂长空射向大祭司眉心,即便杀了小鹿他也会陨落于那支羽毛之下,不得不收了剑势,羽毛从耳畔飞出镶进了树干中。

刚才出手的正是花绮罗。

“花绮罗,你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还要护着他。”大祭司怒火中烧,花绮罗为了救小鹿,竟然对他动了杀心,若不是他反应快早就被羽毛洞穿了脑袋。

“大祭司,是我犯了祖训,与他无关让他走吧。”在被抽去情丝,永远遗忘小鹿前,唯一想做的就是让他活着离开西荒。

“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的。”大祭司拽住小鹿衣襟,冷冷一笑:“我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抽去情丝。”

“将他给我绑起来。”大祭司命人将小鹿双手绑住,然后押到了祭坛之上,姬画想救可身前是黑压压的护卫手持利器挡住了路。

“族长,请抽去花绮罗情丝,然后再将此人杀了,给我族族人一个交代。”将小鹿踢倒在地,大祭司颇为的绝情,今日就给族人们一个前车之鉴。

“杀了他。”族人们皆呼着杀了小鹿,凡是犯了祖训他们绝不容忍。

老妪虽是族长,可三位祭司在族中同样拥有不小的权力,即便小鹿与花绮罗和亲,但按祖训也罪不至死,可大祭司一番话却将他推向绝路。

“按祖训办。”事到如今族长只能按照祖训来办,至少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族长,就算我答应,族人们也不答应,必须杀了他。”

他成了众矢之的,花绮罗朝着族长磕了三个响头,磕破了额头,鲜血浸入冰凉青石:“族长,这一切都是绮罗的错,我不该找外族男子和亲,他是无辜的,我愿意替他一死,我死后请族长一定要让他活着离开。”

“好。”回应的声音微小。

今日能救小鹿的唯有族长。

花绮罗起身手中变出一把匕首砍断了小鹿手上的束缚,转过身去不看他,凉凉说道:“你走吧,我不爱你了。”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手里长剑刺向小鹿后背,姬画手中三尺青锋脱手而出想要救小鹿,可已经来不及了。

“住手……”

族长怒喝一声,嘴中吹出一道气浪将大祭司掀飞而出,倒在祭坛下面吐出几道猩红血箭,气息萎靡至极,那柄青锋也被震开,镶进了古树中。

晃晃悠悠站起来身来搂住花绮罗纤细腰肢,小鹿心中痛恨,痛恨自己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绮罗,对不起……”

花绮罗挣脱怀抱,化为一道光芒掠出了族地,朝着西荒深处而去,随后又有三道光芒掠出。

西荒深处一条银色长河连接天地,花绮罗站在弱水河畔,只要投身其中便尸骨无存,她虽死可小鹿能活下去。

小鹿在绮罗身后现身,见她要投河,吓得声音颤抖:“绮罗不要……”

花绮罗顿住脚步,喝住他:“你别过来。”

在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没有山水湖泊,鸟语花香,唯有那道凄凉背影与那条璀璨银河:“绮罗别跳,我求你了。”

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却遥不可及。

“小鹿,你回涂山去吧,族长答应过我,她会护你的。”望着身前的银色长河,缓缓迈出一步,却踩在了小鹿心间,只要她死了便什么事都没了。

“小鹿答应我,你要快乐的活着。”

花绮罗纵身跳下弱水河,小鹿拼命想要抓住她,可已经晚了,她被弱水吞没,河面顷刻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绮罗,既然活着不能在一起,死后一定能相守了吧。”

小鹿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旋即跳入了弱水河中,青光掠到弱水河上方,姬画想要将他拉回来,可合掌空空如也。

精卫鸟族中那颗古树悬挂的木牌上,花绮罗的名字随风而逝……

花绮罗与小鹿双双投河,姬画与族长都未能在最后一刻阻拦住,她们闯入禁地引来了西界神将,解释一番才没有追究,姬画独自回了涂山。

突然觉得涂山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也再没人在她耳边吵闹,仙鹿族长听说族中出事,今日匆匆赶了回来,小鹿这孩子可怜,是他带大的视如亲生。

“姬画,小鹿呢?”

族人们已经告诉他了,精卫鸟族的人带走了花绮罗,小鹿与姬画追去了西荒,可只见无神低眉的绮罗,不见小鹿身影。

“小鹿他不会回来了。”从西荒到涂山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仙鹿族长心猛然沉下,眼中腾升起一股雾气模糊了视线。

“小鹿和绮罗投了弱水。”

闻言仙鹿族长身躯一晃,弱水河足以将整个三界都吞噬而进,投身其中魂飞魄散。

姬画回了狐族,坐在梅花树下独酌,灼霞朵朵烫人心,超越生死的情爱还是没抵过一条祖训,当真是可笑又可悲。

只叹世间情爱磨人……

“姑姑,凡间好玩儿吗?”

“好玩儿,我都不想回涂山了。”

“那姑姑可能带小鹿去人间看看?”

“好啊……”

躺在梅花树下,手中的酒瓶滑落。

不知在树下醉了多久,阳光刺眼抬手挡了挡,耳边传来脚步声,迷糊的抬眼望去,是阿爹从北荒回来了。

又闭眼不见,狐帝知道小鹿与绮罗投河之事让姬画心中难受,在身旁坐下,良久方才开口:“有苏反了。”

姬画蠕蠕嘴充耳不闻,北荒反不反不关她的事。

“你爱那个凡人吗?”

姬画缓缓坐起身,心中诧异。

“我不知道。”茫然的摇了摇头,问道:“阿爹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从北荒回来就为了问这事?”

狐帝起身,说道:“你去有苏割尾换取狐仙香的事,姬辞都告诉我了,是为了那个凡间男子吧。”

“是。”

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狐帝神色肃穆,也不再提林见鹿:“姬辞用你的狐尾炼成了弑神戟。”

“弑神戟?我的尾巴?”姬画听的云里雾里。

“姬画,你阿娘怀了你一千三百年,你的尾巴便是这三界中的无上法宝,被弑神戟所伤,就连神仙都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征战北荒 有苏今日已反,北界天将带领天兵在北荒之境与有苏展开了战争,姬辞有弑神戟在手,所向披靡,上千天兵陨落在弑神戟之下。

风信子在温柔阳光下雀跃飞舞,呛得姬画打了个喷嚏,眸子中水花闪闪。

“弑神戟乃是由你狐尾而炼,九重天宫定会治你勾结叛军之罪。”狐帝放心不下姬画,所以才从北荒赶回来,长吁口气,说道:“你出去躲一阵子吧。”

“就因为是我的狐尾,所以九重天宫就要治我的罪,这也太过荒唐了一些。”

姬画觉得可笑,她用狐尾是去换狐仙香的,并不知道姬辞要拿去炼弑神戟,更不知道他要反,何罪之有?

“倘若九重天宫要捉拿我,他们来便是了,我何须躲着他们?”凉凉道:“无非就是受几道雷刑罢了。”

她觉得这是九重天宫惯用的手段。

涂山上空降下一朵云彩,正是南界天将,脚掌触地朝着狐帝做足了礼数:“狐帝。”

狐帝眉头挑动,他料到九重天宫会前来捉拿姬画,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故作不知问道:“南界天将前来涂山何事?”

“狐帝,有苏的事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吧,天君下令让我前来捉拿姬画上九重天宫。”

上次姬画动了梵天镜,险些放出魔族,这次又割尾让姬辞炼成了弑神戟大杀四方,许是天君认为姬画故意在与天宫为敌,他也揣测不到天君心思,也许错不了。

“此事有误会。”天君眼里容不得沙子,此去九重天宫怕是难逃一顿责罚。

“有误会去天宫与天君说清楚便是。”南界天将奉命行事,可念及与狐帝的情义不好动手,只盼姬画能主动与他走一趟。

“我跟你去见天君。”姬画没错,也不惧再去趟九重天宫,上次前去还没能好好的瞧上一眼天宫的美景,这次定要好好欣赏一番。

云彩腾空,狐帝同行跟去了九重天宫,有他在至少能护姬画。

上了天宫进了凌霄殿,三人躬身行礼:“天君。”

天君颇感伤神的揉了揉眉心,这些奏折都是近来关于北荒有苏的,上次姬画差点闯下弥天大祸,这次又助姬辞炼成弑神戟,知道她进了殿中心头微怒。

“姬画,你可知错?”天君目光在奏折之上移动,也不去看姬画,不怒自威问道。

“禀天君,姬画不知道犯了何错,还请天君告知。”倘若真的有错,她绝不狡辩认了便是,雷刑也好去镇守东荒也罢,她绝无二话。

“本君问你,你可曾割下过狐尾予有苏族长姬辞?”天君睨了姬画一眼,放下手中奏折,问道。

“我的确去过有苏,也割下过一尾不假,可我是用狐尾去换狐仙香,难道天君就因为这个便要罚我?”姬画爱憎分明,受不得冤枉,言语之间颇有气概。

狐帝在旁插话:“天君,姬画所言不假,她的确是用狐尾换了狐仙香,可她与有苏并无来往,望天君明查。”

天君查阅了诸多奏折,有天上神仙上奏的,也有地仙,心中早有定夺,此次唤姬画前来不过是想证实一下,再者是有事相商。

“现在弑神戟在姬辞手中,天兵天将无一敢近身,就连本君也碰不得那弑神戟。”有苏不难对付,让九重天宫感到棘手的是他手中的弑神戟,那是他们的克星。

“但有一人可以。”天君目光再次投向姬画:“如今只有你能收回弑神戟,止住这场灾祸。”

炼弑神戟的狐尾本就是姬画的,再加上她并不是仙身,所以只有她能从姬辞手中夺走,没了弑神戟他对天宫便没有任何威胁。

“天君万万不可,以姬画的修为,如何是姬辞的对手。”姬辞的修为不弱狐帝多少,姬画前去与他一战凶多吉少,他怎能忍心。

天君陷入沉吟,让她去应战姬辞的确太过危险,却没想到姬画答应了下来:“天君,姬画愿意前去北荒,可我有一个条件,天君可能答应姬画?”

姬画爽快的答应下来,倒出乎所有人意料,天君神色缓和几分,她无非是想图些赏赐罢了:“你说。”

姬画一礼:“天君,姬辞之所以会反,完全是因为心中有结,倘若我收回了弑神戟,天君不得灭有苏一族,也不得斩杀姬辞,与他把当年之事说清楚。”

天君脸色一变,当即将目光投向狐帝,如若不是狐帝相告,姬画根本不会知道,正欲开口询问狐帝,却被姬画出声堵了回去:“天君,当年的事是姬辞告诉我的,与阿爹无关。”

一旁的狐帝神色莫名,当年有苏与涂山的事天君不准任何人提起,今日却被姬画说了出来,天宫有求于她,想来不会罚她,若是能借这个机会将当年的事处理妥当,自然再好不过。

凌霄殿中一片寂静,姬画等着天君回答。

“好,只要你能将弑神戟收回,本君便答应。”天君想了半晌,终于答应了姬画的条件。

“谢天君。”俏脸上展颜一笑。

天君长袖一抚,殿中龙吟阵阵,一条金色长龙撞在了姬画身上,金光散去,姬画身披一件淡金战甲,甲上金龙盘踞:“这是本君当年所披的龙甲,能将你的修为暂时提升,寻常兵器伤不得分毫。”

狐帝眉头舒展而开,万万没想到天君将龙甲都拿出来了,有此甲护身,他倒是放心不少。

“四方天将听令。”

东西南北四将齐齐挪步至殿中:“末将在。”

“你四人从此刻开始听令于姬画,协助她收回弑神戟。”姬画才是此战的关键,可凭她一人之力无法对抗姬辞,只有让四位天将牵制,给她制造机会夺戟。

“是。”四方天将立于姬画身后半步。

“狐帝,你也前去北荒协助,一定要尽快降服有苏。”

四方天将,狐帝,姬画六人至凌霄殿出来,即刻赶往北荒参战止住这场灾祸。

云头之上,姬画扫了一眼身侧的四位天将,玩笑道:“四位天将没想到吧,有一天还得听我号令。”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不知道狐帝是何想法。”南界天将一脸严肃,素来不苟言笑。

偏头望向狐帝,狐帝心中担忧着姬画无心玩笑,淡淡说道:“没想法。”

蠕蠕嘴低估道:“没劲!”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战鼓起 北荒境地之中,黄沙席卷天地,北荒边缘便是天宫驻扎的军营,日近黄昏,有苏与天宫已经休战。

虽然姬辞有弑神戟,可有苏的士兵不及天宫源源不断,这几战下来双方死伤惨重,再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有苏。

姬画等人落入军营,见满地的伤残,触目惊心,空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以及腐烂的恶臭,使人腹中翻江倒海欲要呕吐,见此阵势黛眉微撇,这不过是有苏与天宫之间的战争,还未牵连到整个三界,规模也不算大,却异常的惨烈。

几百年前与魔族那一战有多残忍可想而知。

姬画等人入了军营坐下,北界天将手下的将军即刻前来上禀战况:“天将,今日一战我军死伤三千有余,天宫再不派兵可就守不住了。”

“退下吧。”

这次的战役让北界天将颇为的头疼,光是姬辞便能以一敌千,他亲自领教过弑神戟的威力,被擦破块皮就差点形神俱灭,至今还心有余悸。

“明日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姬辞拿下。”每耗一天便会让上千士兵在战场上失去性命,他要对三界的安危负责,更要对跟随他的士兵负责。

“商量一下明日如何对敌吧。”狐帝睨了一眼坐在木椅上出神的姬画,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不会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去赌,明日他会时刻盯着,不允许她有丝毫的损伤。

“明日姬画就别与姬辞正面硬碰,我们来牵制,尽量给姬画制造夺戟的机会。”北界天将眼中有熊熊烈火:“我就不信我们四位再加狐帝制服不了他。”

在军营里商量到半夜,四方天将都各自去休息了,姬画却无心睡眠,独自出了营地坐在一座小山丘之上,今日所见的场景让她无法安心。

夜空中除了一轮圆月连颗黯淡的星星的都没有,视线望出去朦朦胧胧的,从北荒深处刮出来的风似鬼哭一般,冰凉刺骨让人心底发毛。

却还是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又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睡不着?”

耳边传来狐帝的声音,姬画这才回过神来,幸好阿爹在身旁,不然明天那一战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狐帝在身旁坐下,关心问道:“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这世间没有战争那该多好,我看到那些士兵被砍断了手脚,身上全是血淋淋的伤口,他们的脸上只有痛苦。”

姬画永远也忘不掉今日所见的一幕幕,一闭上眼耳边全是痛苦的哀嚎,呻吟,这就是战争给予他们的回报。

“也许那一天会到来吧。”狐帝不由唏嘘,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有无数的人在他面前倒下死去,尸骨堆积成山,鲜血流淌成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懂得太平安宁可贵。

“画儿,与阿爹好好说说凡间的事。”占卜星君曾说过,姬画命中的劫数到了,想来与凡间那男子有关,渡过便是涅盘,倘若渡不过……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一问起林见鹿她就很迷茫,脑子里也很乱。

“你爱他吗?”这句话已经不是狐帝第一次问她了。

北荒里的黄沙被风刮到脸上生疼。

“阿爹,到底什么是爱?我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爱啊,看不见摸不着,它就种在你的心里,萌芽,然后一天天的长大,让你时常挂念他,思念他,为了他可以奋不顾身。”

狐帝偏头望向哀愁满目的姬画,问道:“那他爱你吗?”

“爱。”

“不爱……”

姬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狐帝,落寞起身进了军营,彻夜未眠,翌日天将亮,外面战鼓雷动,远处的沙幕中冲出了上千的兵马,咆哮震天,整齐的守在了平原之中。

一柄黑色长戟穿破沙幕,斜插在平原之中,气浪掀起漫天的尘土阻碍了视线,待到尘土落地,黑色长戟已被拔出,持戟之人正是有苏族长姬辞。

这片天地充斥着肃杀之气。

天宫的天兵天将严阵以待,只需一声令下两军将不死不休,只至一方全部倒下。

姬画,四方天将,狐帝齐齐掠出与姬辞对峙。

姬辞手中的弑神戟感受到姬画气息,鸣声阵阵欲要脱手而出,当即咬破指尖点在弑神戟上,一道精血入戟这才勉强压制住,弑神戟在召唤姬画,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拉扯她。

“守住心神。”狐帝手掌搭在姬画肩上,声音入耳仿似大梦初醒,那股力量这才消失,额头上冷汗点点。

“天宫没人了吗?还要派这小女娃儿来参战。”姬辞心中隐隐感到不妙,手中的弑神戟突然不受控制,肯定与姬画有莫大的关系。

姬画前踏一步,实在不愿再见到伤亡,无论是有苏还是天宫:“姬辞族长,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弑神戟交给我,当年的事天君会给你一个说法。”

“笑话,天君若是关心我族死活,几百年前就不会将有苏刺到这北荒,如今我有弑神戟在手,天君怕了又与我玩这些把戏,我有苏族人的性命不会再让他捏在手里。”

若是不反,天君便一辈子不会再提当年的事,任由有苏在北荒自生自灭,积了几百年的怨恨岂会因为姬画三言两语便说放就放下的,倘若真的交出了弑神戟,有苏对对天宫就没了任何威胁,届时有苏才会真正的覆灭。

与其窝窝囊囊,不如就与天宫斗个鱼死网破。

“你别在糊涂了,听我一句立马撤兵,你对抗不了天宫,再这样打下去,只会白白让有苏族人丧命。”狐帝已经劝了姬辞几回,可他始终要一意孤行。

“你是四海八荒受人敬仰的狐帝,天宫不曾亏待过你,封赐大贺,可我有苏一族呢?被当成丧家之犬赶出涂山,从那一刻起,有苏就与天宫誓不两立。”

姬辞似离弦之箭掠向姬画,天宫立即应战,双方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金戈相碰,厮杀声震耳欲聋。

虽天宫有六人,可姬辞仗着手中弑神戟无人敢近身,完全不落下风。

“你退到一旁。”狐帝一把将姬画推离战圈,她虽有龙甲护身,可弑神戟的威力极其恐怖。

这一战天地变色,姬画时刻盯着姬辞手中的弑神戟,一旦露了破绽便出手夺戟,天宫虽有五人联手,却不敌姬辞,从平原上空打进沙幕,又从沙幕打了出来……

震开五人,姬辞手中长戟狠狠挥下,脚下的平原被戟风撕裂而开,狐帝以及四方天将皆受了重伤吐血至空中坠落而下。

在平原中砸出几道土坑,烟尘弥漫不知道死活。

姬辞后背发凉,两道冰冷的视线似剑锋落在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结 面门拂来一阵凉风,姬辞眨眼已到身前,弑神戟撕裂风声似奔雷刺出,姬画根本来不及反应,抬手将青锋横在胸前。

“铛……”

长戟点在青锋之上,清脆刺耳,势如破竹的将其折断,长戟余势未收又点在了那件龙甲之上,顷刻之间便破碎掉落,喷出一口猩红鲜血坠向了下方平原。

血液溅射到弑神戟上被吸收,姬辞眼中杀气腾腾,长戟朝着坠落而下的姬画刺去,此戟乃是她的狐尾所炼,杀了她三界之中便无人能够从他手中夺走弑神戟。

狐帝拼命冲向姬画,想要将她从戟下救出,四方天将齐齐出手阻挡姬辞,可都已经来不及了。

姬画周身法术笼罩,避无可避只能硬接,自知要陨落于此了,弑神戟的威力超乎她的想象,就连天君赐的龙甲都不堪一击,血肉之躯如何抗的住。

长戟寒芒毕露刺的眼睛生疼,姬画身后生出八尾,在其眉心绽放开一丝青光,那缕光芒缠绕住弑神戟,戟尖在距离眉心三寸的位置顿住。

姬辞神色大变,手中握着的弑神戟完全不受控制,弑神戟突然之间光芒大放,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飞而出。

姬画落地伸手一握将戟收入手心,狐帝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是落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已被吓出一身冷汗。

“画儿,伤的重不重?”狐帝迫切询问,若是换做他们吃了一戟早就魂飞魄散。

“多亏龙甲替我挡了一下,不然就没命了。”心中一阵后怕,瞧了瞧手中冰凉的长戟,姬画恨不得立即毁了:“此戟不能留在世上。”

这弑神戟天上的神仙使不得,要是落入恶人手中,将会是第二个姬辞。

“带回天宫交给天君处置吧。”弑神戟乃是无上的邪器,几百年前险些被魔族炼成,幸好被天宫众神及时阻止,否则三界早就被魔族统治。

姬画抬目望去,姬辞方才被弑神戟反噬受了重伤,又被四方天将联手围攻,几个交手便败下阵来。

“姬辞已伏,都给我住手。”

北界天将押着姬辞回了战场,声音在法术包裹下响彻天地久久回荡耳边,双方士兵这才停止了厮杀。

“有苏族人皆退回北荒听候天君发落。”

身为主心骨的族长已经被伏,有苏族人的天塌了,可他们并未退回北荒,皆放下手中利器跪于平原之中,如果没有他,有苏早在几百年前便不存在了,姬辞被押去天宫九死一生,族人都替他求情。

“求天君饶族长一命。”

姬画心中满不是滋味,有苏皆是有情有义之人,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与天宫脱不了关系,只希望天君答应她的事能说到说到。

“尔等放心,速速回族。”

四大天将,狐帝与姬画带着天兵天将回了九重天宫复命。

“天君,姬辞已伏,请天君发落。”姬辞被束缚住四肢跪于凌霄殿中,姬画担心天君忘了她所提的要求,正欲开口提醒却被他抬手止住。

“姬辞,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本君说?”

天君乃是三界的主宰,当年的事的确是他一时糊涂,负了有苏一族,却又抛不下面,所以才有此一问,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

“我等的生死还不是天君一句话,今日被擒要杀要剐随你处置。”姬辞并不认错,虽跪于殿中可腰肢却挺得笔直,他若是怕死之辈便不会起兵反九重天宫。

天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罢了。

魔族都未能做成的事,有苏更是不行,他反就是因为心中不平,替族人感到不公。

“姬辞,当年将有苏刺去北荒,的确是本君的不对,既然你是因此事而反,那本君就告诉你缘由。”几百年过去了,天君也时常想起此事,心中觉得愧疚,可见有苏在北荒生活的极好所以便没管,这才酿成了今日的局面。

心中猜疑了几百年没有结果,今日终于能拨开云雾,姬辞脸上的怒色消了几分,就听天君讲讲来龙去脉了了心结。

姬画与狐帝相视一笑。

“当年魔族肆虐,本君联合四海八荒大战了百年有余这才将其镇压于东荒,三界终于太平,有苏与涂山功不可没,但在八荒中势力最为雄厚,对天宫威胁太大,本君担心你们会是第二个魔族,一时糊涂才将有苏刺去北荒,又将姬渊封为狐帝,目的就是为了瓦解你们。”

凌霄殿中叹息悠长。

“是本君错了,对不起有苏一族。”

姬辞心中虽有不甘,可如今既然得到了答案,已无遗憾,只是放心不下族人,额头触地久久未抬起来:“天君,这次与天宫为敌,都是我一人之错,还请天君莫要降罪于有苏族人。”

手指敲打扶臂思忖片刻:“本君即刻下令让有苏重回涂山。”亏欠有苏的他会想办法偿还,不会让他们再一次寒心。

“多谢天君。”姬辞心里的恨意荡尽,只要族人们能生活的好,他便安心了。

“可是你与天宫为敌便是有罪。”天君神色肃穆,不给姬辞一点惩罚难以说服这四海八荒。

“你去受七天雷刑,一共四十九道,刑满便回涂山。”

姬辞被八方云雷将军带走受刑,天君目光投向一旁抿嘴轻笑的姬画,问道:“姬画,你可满意?”

姬画作揖行礼:“禀天君,满意。”

“天君,你的龙甲已经被这弑神戟破了,我可没甲赔给你。”晃了晃手中弑神戟,说道。

“本君不要你赔,而且还会赏你,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天君心结也得以解开,此时心情大好。

姬画沉吟片刻,说道:“姬画只要两颗凡人能吃的丹药。”

“治何病?”天宫里的丹药何其多,医治各种疑难杂症的都有。

“哑病,眼疾。”她虽找借口暂时糊弄过了李长弓,可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好,本君答应你,随后我便让人送去涂山。”

姬画将弑神戟呈上:“天君,此戟如何处置?”

“弑神戟乃是邪器,摧毁不得,就将它置于蓬莱,那里仙气最盛方能将其压制住。”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魔族现世 姬画与东界天将一同前往蓬莱。

还未出天宫便感觉脚下摇晃,天旋地转一般,宫中仙娥没踩稳皆摔倒在地,手中端着的上好琉璃壶砸在地上一阵清脆,琼浆玉液泼洒而开。

姬画扶住宫墙才稳住了身形,九重天宫突然异动,一定是三界出了大事,再瞥向身旁,东界天将已没了人影。

头顶阵阵破风声,天君,狐帝以及天上众仙皆掠向天门……

凡间同样地动山摇,正值三月草长莺飞,花草树木转瞬便枯竭,四海翻起了惊涛骇浪,发了大洪淹了许多城池,日月同天却黯淡无光,就连九重天上都是黑云滚滚,宛如黑夜降临,一副灭亡的景象。

凡间变成了人间地狱,死伤无数,一如几百年前的模样。

“魔族逃出来了。”

涂山方向一道光柱直插三十三重天,神器梵天镜被人夺走了,魔族乘此机会打破了封印,狐帝与南界天将立即回涂山一探究竟。

两人刚走,东荒又腾升起一道光柱,不,是两道,还有一道魔气汹涌的光柱直捅三十三重天,天宫大动,宫廷倾塌。

不过片刻四荒封印皆被破,五百年前的景象再一次重现三界,魔族卷土重来,势要将这三界碾碎。

负责镇压四荒的太虚鼎,太清扇,皇天印皆飞回天宫落入天君手中,唯独缺了涂山那块梵天镜。

“三位天将立即随本君前去东荒,一定不能让魔族的人逃出来。”

天君与三位天将即刻动身,虽然封印破了,可魔族的人应该还没有逃出东荒,三件神器在手试图再次将其封印。

狐帝与南界天将回了涂山,设下的结界已经被人打破,显然是有人闯入涂山夺走了梵天镜,将封印打开一道缺口。

地动山摇之际,狐族与仙鹿的族人只看到一道黑影掠出了涂山。

狐帝赶到密地,密地外躺着一道血淋淋的身影,正是姬画阿娘,她第一时间想要夺回梵天镜,可却不是对手,虽是重伤但不致命。

“梵天镜被人夺走了。”姬画阿娘咳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那男子好生奇怪,他原本要一剑杀了我,可不知为何又突然收手了。”

狐帝将她扶到一株梅花树下靠着,然后进了密地,梵天镜已经没了,空气中还残留丝丝魔气。

狐帝眉头深锁,五百年前所有魔族皆被封印,三界之中无一余孽,可今日前来夺取梵天镜的分明是魔族中人,沉吟片刻只有一种可能。

上次姬画动梵天镜的时候放出来的。

“先去东荒。”

二人离开涂山匆匆赶往东荒。

东荒中的千重冰山倒塌,一片狼藉,深处魔气乱窜,叫声凄厉刺耳,四道光芒在东荒外现出身来。

“五百年了,吾族终于回来了,桀桀……”

东荒深处窜出一道巨大魔气,极恶的模样,生有三头六臂,他便是魔帝,只是未现出真身,五百年前险些被他一统三界,做了三界新的主。

“魔帝,你休想再为祸三界。”

虽然没了四大神器镇压,但好像魔族无法踏出东荒,天君袖袍一抚,三条百丈金龙朝着魔帝腾飞而去。

魔帝张开血盆大口,将三条足以轰碎五岳的金龙轻易吞没:“天君,五百年前我族没有拿下三界,如今天宫的劫数已到,我看你怎么与我斗。”

“三位天将,立即施法镇压。”

手中三件神器飞出,悬浮在东荒上空,如今只有暂时将魔族镇压一阵子,三位天将立即施展法术,三件神器绽放出耀眼光芒,将这片天地的黑暗驱逐的干干净净,神器各悬一方,形成一座阵法朝着下方落去。

“还妄想镇压吾族……”

话音未落,东荒中同样升起一座阵法,三件神器皆被碾碎,神器反噬将天将重伤。

九重天宫一时间束手无策,如今的魔族比起五百年前强大了太多,恐怕四海八荒联手都不是对手,三界的天变了。

狐帝与南界天将赶到,立即请罪:“天君,梵天镜已被人夺走,臣未能守住,请天君责罚。”

天君长吁口气,心中寒凉:“魔族已出,再责罚你二人有何用,随我回天宫商议应对之策。”

东荒已被上万天兵围住,天君有令,一道发现有魔族之人出了东荒,杀无赦。

凌霄殿中一片肃静,众仙皆不敢出声。

南海龙王突然闯入凌霄殿才打破了低沉气氛:“禀天君,南海出事了。”

“本君都知道了,你速速去治理洪灾,尽量将凡间的损失降到最低。”天君已焦头烂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以为南海龙王所禀只是魔族引发的洪水一事。

“禀天君,臣还有一事。”南海龙王顿了顿:“今日南海突然出现一尊石像,实在是诡异,所以才来天宫上禀。”

殿中一片喧哗,魔族重返三界就已经让天宫应付不过来了,现在南海又出了这档子事,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狐帝,南界天将,随龙王去一趟南海。”

九重天宫已经沸沸扬扬不得清净,可星卦宫里却是极其安静,占卜星君正坐在菩提树下与一位小童子下棋。

小童子手持白棋子,拖着下巴思忖着棋路,棋盘中黑白错乱,黑色棋子已经堵死了他所有的路子。

“师傅,徒儿输了。”小童子已经放下手中白子。

“徒儿,你再好好斟酌斟酌,却有活路。”占卜星君目光未曾落在棋盘上,手里把玩着那颗黑子。

小童子又捻起白子仔细研究,这一坐便到午时,阳光穿透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却也没个结果。

“你在此斟酌,师傅去一趟凌霄殿。”占卜星君长身而起,拐出了星卦宫。

三界大乱时,姬画已经回了涂山,她在寻找一道身影,她觉得今日之事兴许与追夜有关。

她第一次遇到追夜是在东荒,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梧桐曾让她远离追夜,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后来追夜又亲口问过她一些很奇怪的问题,称会让三界不太平,姬画怀疑他是魔族的人。

她从涂山一路追去东荒,倘若他真是魔族的人,就应该回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南海石像 “追夜……”

凡间的万千生灵皆被之前的动静所惊,缩在山中瑟瑟发抖,山中久久回荡不息的呼唤声更是吓的生灵缩了缩身子。

正端坐在下方山脉巅峰把玩梵天镜的追夜耳朵动了动,惊觉声音异常的熟悉,偏头循声望去,云头之上立着一位手持长戟的青衫女子,那女子乃是他心上之人,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却不曾想在此遇见。

姬画足足追了上千里到了此处,云头落下,垂目瞥了一眼追夜手中的梵天镜,看来他是魔族之人没错了,三界真的因他而变得不太平,忍住战栗:“原来真的是你。”声音略显低哑。

“姬画,对不起……”

追夜坐在冰凉长石上,目光望向枯败萧条的群山,指腹摩挲着梵天镜,眉头紧了又舒,他不负所望打破了封印,帮助族人逃了出来,可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他曾想过魔族重现三界的景象,可等一切都变得无法挽留时才发现,原来比他想象中严重了太多,他不敢回东荒了,他害怕。

“我不需要你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可你对不起三界苍生,你害了他们。”

从涂山到此生灵涂炭,至北荒与有苏一战以后,她才知道战争的可怕,可那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她难以想象魔族与天宫开战,到时候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追夜起身面对姬画,却不敢看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是涂山九尾狐的人?”

姬画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像压着一块石头,追夜将梵天镜塞到她手里:“代我将梵天镜交给狐帝,我们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追夜去涂山夺取梵天镜时,遇到了一位女子阻拦,见她与姬画长得很像,所以才没有痛下杀手,如今方才明白,她许是姬画娘亲,他很庆幸当时及时收手了。

姬画捏着梵天镜,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面前的男子熟悉又陌生,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回身欲走,却被追夜抱住了腰肢。

“我不能失去你,别走行不行,我和你去天涯海角,总会还有一块清净之地。”就要彻底失去姬画,以后若是还能相见,也只是斗的你死我活的仇人,他不想放手。

“不会再有了。”挣脱开双臂,姬画要走,追夜还想挽留,转身长戟绝情的抵在了他的胸口:“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姬画回了涂山,追夜并没有去东荒,在山中坐了几日,然后去了蝶城,后面没了音信。

回到涂山得知阿娘受伤,姬画奔回狐帝洞中,阿娘躺在床榻之上,翠儿正在一旁服侍。

“阿娘。”

坐在床沿上,姬画轻声唤了唤,阿娘悠悠睁开双眼,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她听说姬画去北荒参战了,一直未能见到人,如今安然无恙回来她就放心了。

“阿娘,疼不疼?”瞧着阿娘身上的伤口,眼中泪花闪闪。

“不疼。”阿娘被扶着坐起身,满脸爱意的揉了揉了姬画脑袋,叮嘱道:“以后阿娘不准你再管三界的事,天宫那么多神仙,竟然会让你去北荒,你阿爹回来我得好好说他。”

“画儿答应阿娘,再也不管了。”姬画安静的伏在阿娘膝间,若不是为了有苏一族,她不会答应天君。

阿娘这些日子以来就没一刻舒心过,无时无刻挂念着她,她也没有以前那样活泼快乐了。

夜里狐帝才从九重天宫回来,同行的还有东界天将,他是来带姬画去蓬莱放戟的,云头之上,姬画犹豫片刻问道:“天将,魔族的人已经杀出东荒了吗?”

“说来也怪,封印都已经没了,可魔族依然没有动静,他们不出东荒,天宫一时间也没办法,只能一直耗下去。”东界天将顿了顿,唏嘘道:“今年真是个多事之秋,魔族出来了,南海又莫名其妙浮出一尊石像来。”

“石像?”眉头一竖,姬画忽然想起了在苦海中遇到的那尊石像,迫切问道:“那尊石像难道之前不在南海吗?”

东界天将摇了摇头:“听南海龙王说,之前南海并没有任何石像,那尊石像是在封印破碎的时候浮出来的,也许和魔族有莫大的关系。”

“我能去南海看看吗?”姬画想去南海一探究竟,她怀疑南海突然出现的石像与苦海中的那尊是同一座,可又觉得不可思议,苦海根本不存在于三界之中,苦海在人心。

“南海有天宫的人守着,你若要去他们应该不会阻拦。”

姬画心底有些担忧,上次她点燃狐仙香窥探的是林见鹿的前世今生,在他的苦海中同样有尊石像,倘若与南海中是同一尊,可就……

她没敢声张,深埋在心底。

到了蓬莱,弑神戟被姬画扔进了锁着穷奇梼杌的洞中,洞中灵气最盛,千百年后应该能够洗涤去邪气,又有两头妖兽守着,最是安全。

与东界天将分别后,姬画匆匆赶去南海,心神却在蝶城状元府,惶恐那尊石像会牵连到林见鹿。

南海已经被天兵天将围住,每隔两里便有一支火把,昏沉的火光下没能将姬画认出,被长枪交叉拦了下来:“来者何人?”

“涂山姬画。”

与北荒一战之后,姬画的名字在九重天宫也传的颇为响亮,急忙撤去了防,南界天将手下的小天将从营中出来,问道:“姬画姑娘是为了海中石像而来?”

“正是,听闻南海突现石像,我便好奇前来看看。”应付了天兵又来了个小天将,姬画装的很是沉着。

“那石像也无动静,姬画姑娘还是回涂山去吧。”

小天将并不让她靠近海中那尊石像,无奈只好坐在一块礁石拖腮苦等,天亮之后狐帝还有南界天将肯定会前来南海,届时再去海中不迟。

东方露白,南界天将降在了南海,见姬画在此关切问道:“你在此地做什么?”

“我想去海上看看那尊石像。”姬画指了指身前一排手握长枪的天兵,不急不缓说道:“但是他们不让我去。”

“你去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占卜星君 南海的中央浮出了一座光秃秃的小岛,无花无草,能容下三人左右,小岛上竖着一尊跪伏在地的石像,抬头望天,恒古不变的保持着一个姿势。

姬画落在岛上,玉手不由的捂住红唇,这尊石像颇为的熟悉,她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倒吸一口凉气,是苦海错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画心中狐疑,手掌覆在石像上,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石像又落泪了,与在苦海初遇时那般,灼烫的泪水滴在姬画手背,她能感受到石像,仿似有了心跳,与她心意相通。

“你想让我陪你?”

姬画靠着石像坐下,不知何时便熟睡过去。

狐帝今日也来了南海,见姬画靠在石像之上,似两位促膝故人,又似两位不得相见的鸳鸯,转身便回了海畔,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石像。

狐帝上了九重天宫,拐进了星卦宫中,只见菩提树下捻着白子挠头的小童子,询问道:“你师傅占卜星君可在宫中。”

小童子见是狐帝前来,不敢失了礼节,起身抚了抚衣袍,做足了礼数,这才回答狐帝:“师傅早些时候去了凌霄殿。”

“去了多久?”狐帝有些急迫,占卜星君算天命,知运势,他此次前来是想让占卜星君给他算上一卦,准确来说是替他女儿姬画所卜。

“师傅去了半个时辰了吧。”小童子望了一眼天色,答道,心中又挂念着那盘师傅所说有路可走的棋路,倘若待他从凌霄殿回来还未思考得出,师傅定要敲他脑袋了,朝着狐帝作揖一礼:“狐帝要不在此等待片刻。”又蠕蠕嘴小声道:“我先斟酌棋局了。”

狐帝转身欲去凌霄殿,又觉得此事不能张扬,便止住了步子,坐在菩提树下等待,有意无意的瞥了瞥棋局,发现的确是盘死局不假。

“小童子,占卜星君这不是为难你吗?这棋怎能下得?”狐帝时常来星卦宫找占卜星君下棋,棋艺也是颇为了得,可眼前摆出的棋路他也走不通。

小童子又挠了挠头,觉得狐帝说的有理,却又不敢说占卜星君的不是,只得讪笑两声应付。

狐帝还算了解占卜星君,人怪,有时做些事也怪,却也爱管怪事,旁人根本参不透他的心思。

天君近来伤神,奏折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皆是四海八荒奏上来的,见占卜星君难得来回凌霄殿,立即抛下手中奏折,他本想派人去一趟星卦宫,却没想到他撞在了自己心尖上。

“天君。”性子怪癖归怪癖,可礼数不能丢,手中拂尘抚了抚,朝着天君一礼。

“占卜星君,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快算上一卦,九重天宫此次要如何应对这场浩劫。”现在天君无从下手,占卜星君的到来定能解他心中诸多困惑。

“臣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占卜星君睨了天君一眼,慢悠悠说道:“天君,臣有一言不知天君可信?”

“星君只管说便是。”占卜星君说的话,天君还是颇为的相信,毕竟他所卦件件灵验,也算是九重天宫的一本宝典,天上地下皆在他一掐指之间。

“那臣便说了。”占卜星君晃晃头,像极了人间街边那些算卦之人的架势:“如今魔族重返三界,南海又现一尊石像,昨夜臣夜观天象,便随手掐着算了一卦,此次的浩劫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此话怎讲?”占卜星君似在卖关子,顿了顿没开口,急得天君出口询问。

“派人守好东荒,南海便可,时机到了,此事自然会有个结果,浩劫是大是小,全在那二人身上。”占卜星君一贯如此,说一半肚子里藏一半。

“星君所说的那二人是谁,本君立即命人到三界去寻。”占卜星君说的轻飘飘的,云里雾里,天君也只是将信将疑,毕竟关乎三界存亡,儿戏不得。

占卜星君转身迈步出殿:“天君何须问到底呢,此乃天命,不可相告,还请天君莫要着急。”

出了凌霄殿,抬眼望了一眼天色,喃喃道:“他应该等着急了吧。”占卜星君乘着仙鹤回了星卦宫。

占卜星君一回宫,狐帝立即上前询问,还未开口却被他打断:“狐帝,今日我不算命。”又走到菩提树下瞧了瞧棋路,说道:“我早就算到今日你会来我这星卦宫,这盘棋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一旁的小童子闻言松了口气,赶紧将白子放下,站在一旁侯着。

“星君知道我要问何事?”狐帝又仔细瞧了瞧棋路,依然未瞧出个所以然来。

占卜星君袖袍一挥,棋盘上的黑白子消失,做了个请的姿势:“狐帝从南海赶来,与我对弈一局再回也不迟。”

二人在菩提树下坐定,占卜星君让狐帝先走,白子落盘,黑子随后落下,寥寥几颗棋子布下,瞥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狐帝,不急不缓问道:“狐帝可是为了姬画而来?”

“是。”狐帝捏了捏手中白子,定心了不少,下的有条不紊。

“无非一个天命罢了。”占卜星君嘴角一勾:“就像之前那盘棋,是死局,小童子走不得,你也走不得,我也走不得。”黑子落盘:“许多的事啊,不是你我能够插手的,还请狐帝放宽心,莫要添乱,日后常来我这星卦宫,与我饮茶对弈看戏便好。”

狐帝手中白子僵在空中,久久未能落下,叹道:“姬画是我女儿,叫我如何能够放宽心。”白子终于还是落下。

“她的路只能靠她自己来走。”占卜星君又一子落下,提醒道:“狐帝若是再分心,可就要输了。”

“师傅。”一旁的小童子唤了占卜星君一声,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什么叫她的路靠她自己走?这路不是人人都可以走吗?”说着还煞有其事的跺了跺脚下青石。

占卜星君一脸黑线,似笑非笑的盯着小童子,吓得小童子后退几步,占卜星君每次这样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好徒儿,以后休的质疑师傅,去,将书阁中的佛经都抄一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长街遇红豆 阳光洒下海面波光粼粼,姬画醒来轻抚石像面庞:“我要走了,凡间还有人在等着我。”

石像眼角湿润,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海水拍打小岛溅起的水花,整座小岛开始缓缓下沉,直到石像完全沉没海中姬画才离开。

并非永别,她总觉得还会与石像再见,虽不知是何年何月。

石像沉海,南界天将即刻上奏天君,天君犹记得占卜星君说过的话,带兵撤离了南海。

回涂山拿上天君赐的丹药便去了蝶城。

在十里长坡落下云头,梅花开始凋零,层层锦簇灼霞,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只有等到来年。

魔族冲出封印,让三界都遭了殃,可蝶城算好,并没有遭受到多大的损失,只是倒了几座楼宇罢了。

这两日出城的人极其的多,手腕挎着的竹箩中皆放着香火,他们是出城去山神庙,各种寺庙中祭拜的,求神仙保佑,直到今日都还议论几天前的天地异像。

进城之后,街道上一排排的皆是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的士兵。

“李府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我听说这几日经常有人丧命。”街道上两个女子提着竹箩并肩前行,也是去城外祭拜的,左边的布衣女子目光一扫四周,压低了声音:“我看啊,肯定是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恶事,老天爷看不下去了,遭了天谴。”

右边的女子否决道:“你不知道就别瞎说。”右边女子抓着左边女子手臂一拽,两人定在了长街中央,伏在耳边细声说道:“我听说是有妖物害命,有人看到昨夜十几道黑影翻墙进了李府,死去的那些人脖子都被咬断了,死的那叫一个惨。”

两位女子声音虽小,可却清清楚楚的落在了姬画耳朵里,听来确实有些玄乎,李府位高权重,常人哪儿敢进府杀人造次,不过有妖物害人性命她倒有几分相信。

还记得李府的那座缚妖阵,猎杀了太多的生灵,肯定会遭到这一方妖物的报复,也算是遭了报应。

长街上有些冷清,路过胭脂铺时,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唤声:“姐姐。”姬画止步回首望去,身后站着一位十来岁的小女孩,她里提着一个竹箩,看姬画的目光似含了几分责备之意。

“姐姐,红豆真的生气了,你答应过我不出来随便走动的,你又想偷偷的去将军府是不是?”话音刚落,小脸微怒的走向姬画,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红豆在姬画身后止步,双手叉腰抬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将姬画盯着,姬画浅浅一笑,小女孩儿长得还挺乖巧,讨人喜欢,笑道:“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姐。”回首抬步欲走。

红豆挠了挠脑袋,低头沉思,心想不对,明明和她姐姐长得一个模样,肯定是在骗她,气鼓鼓的说道:“姐姐,你别想骗红豆,快和我一起回去。”红豆奔向姬画,小手吊着他的衣袖。

姬画停步转身,还不待她开口解释,红豆的小手就已经覆在了她的肚子上,左摸右摸,当即大哭起来:“姐姐,你的肚子怎么小了,红豆不过才离开姐姐一阵,胎儿怎么就没了。”

胎儿?姬画哭笑不得,蹲下身用手绢替红豆擦去眼泪,擦了又擦,半块手绢都湿了,许是哭的累了,红豆只是哽咽抽泣,姬画这才开口:“红豆,你好好的瞧瞧我,我真不是你的姐姐。”

红豆小手揉了揉泪水模糊的眼睛,又揉了揉,还是不愿意相信:“可你和我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红豆半信半疑,信的那一半是因为姬画肚子里没有怀孩子,不信的那一半是因为的确和她姐姐长得太像。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揉了揉红豆脑袋,问道。

“我姐姐叫姬雪。”红豆不再哭了,姬画身躯一僵,还真是巧合的很呢,她和红豆姐姐长得像,连姓都一样,红豆问她:“那姐姐叫什么?”

“姬画。”

红豆小脸震惊,姬画从她手里接过竹箩,牵着她肉乎乎的小手:“走吧,姐姐送你回去。”

“你家住在哪儿?”大小手在长街摆荡,红豆证实了姬画并不是她姐姐姬雪,孩子没掉心情大好,但听到姬画所问,小脸上的笑容如雪遇暖阳,顷刻便融化了。

红豆不走了,伸手要竹箩:“姬画姐姐,你把竹箩还给我吧,我家就在前面,我自己回去。”姬画将竹箩还给了红豆,目送红豆远去,拐进另外一条长街不见了。

姬画却被勾起了兴趣,悄悄的跟上了上去,在一颗大柳树下停了下来,红豆进了屋子,目光上移望向那块阳光中有些刺眼的牌匾。

花满楼。

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地方,做些皮肉生意,难怪红豆不让她送到门前,怕她瞧不起。

红豆出现在楼阁一瞬,将木窗放下再也没了影子,姬画靠着柳树若有所思,红豆不过才十岁,不应该出现在万花楼这种地方,而且她姐姐姬雪还怀了身孕。

确实有些荒唐了。

姬画悄悄掠上屋顶坐下,听到屋子里传来红豆的声音:“姐姐,今日我在长街上遇到了一位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美人姐姐。”

“乱说,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小小年纪你都学会撒谎了。”姬雪的声音很虚弱,时而传来咳嗽声。

“真的,红豆不骗姐姐。”红豆回答得很坚定。

屋里咳嗽几声:“红豆,开些窗吧,屋里闷的慌。”红豆又将放下不久的木窗打开一丝缝隙。

姬雪问红豆:“将军可曾回了府上?我这两天心神不宁,心里发闷的紧,我怕……”

屋子里没了声音,良久红豆才回答姬雪:“将军还没有回蝶城,姐姐无需担心,安心养胎,将军他身经百战,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也不知道崎壶原的战事何时休,孩子经常踢我,还有一个月就要出生了,将军见到孩子一定会很高兴。”

姬画想不明白,既然姬雪怀了将军的孩子,为什么不将她接到将军府去,而是留在这花满楼。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喜事 姬画已经许久没有回状元府了,径直去了书房。

听闻推门声,林见鹿嘴角含笑,手中握着的笔依然还在动着,整个状元府能进书房的,只有姬画一人。

默不作声走到书案旁,垂目看了看他写的字,嘴边浮现一对好看的梨涡:“许久不见,字越写越好了。”

顿笔一笑,继续书写,姬画从腰间取出两支玉瓶,这是天君承诺给她的,由神仙炼制而出,自然比她炼的生灵丹要好上太多,希望能治好林见鹿。

“这是我从天宫替你弄来的,一定可以治好你。”两支玉瓶搁在书案上,可林见鹿却丝毫没有反应。

“相信我,这次不会再有意外了。”姬画知道林见鹿有所顾忌,毕竟上次就是因为吃了她给的丹药才灼伤了眼睛,往林见鹿面前推了推,劝道:“吃了吧。”

林见鹿摇了摇头,行至窗边,止不住的叹气,他何尝不想和正常人一样,可他已经放弃了,不管吃什么丹药他都依然还是这幅模样。

一抹青光钻入后背,林见鹿软绵绵的倒下,被姬画抱到了寝宫中,他不吃就打晕了喂到嘴里。

一颗黑色的丹药躺在掌心,姬画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上次的事给了她一个沉重的代价,虽是天宫之物,可也难免再出差池。

心中祈祷片刻,一把捏住林见鹿脸颊,那颗丹药被他吞入腹中,见身上没有丝毫反应,心想服得,又将另外一颗丹药喂下,屈指在眉心一点,林见鹿幽幽睁开双目。

“怎么样?可能看清楚。”

林见鹿微眯着双眼,似乎有些不适合,抬手在眼前晃了晃,颓废的将手放下,双目寒凉似敷了冰块,可看东西依然是一片模糊。

姬画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看来眼疾依然没有治好,又问道:“那你能说话了吗?”

服下丹药后,林见鹿只觉得喉咙似蚂蚁在爬,十分的麻痒,张嘴尝试说话,依然没有声音,姬画怕林见鹿灰心,故作一笑解释道:“别急,肯定是药效还没有化开,说不定昨日就都好了。”

心里清楚姬画是在安慰他,林见鹿已经无所谓了,治不好便治不好,只是浪费了她这一番心意。

寝宫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扣了两声门,唤道:“状元,梧桐公子与许小姐到了。”

林见鹿未动,姬画一人出去迎接,自从梧桐与许雨嫣好上,留了封书信离去便再也没有见过这对恩爱鸳鸯了,想必是游山玩水倦了,转回蝶城来羡煞旁人。

“姬画。”院儿中,梧桐与许雨嫣二人似蜜糖黏在一块,好不亲热。

“四海八荒玩腻了,知道回来了。”垂目一瞥二人紧挽的手臂,抬目又是眉来眼去,身体酥麻起了疙瘩,轻咦一声转过身去,从未见过如此肉麻的人,眼不见为净。

梧桐与许雨嫣对视一眼,眼风缠绵:“姬画姐姐,我与梧桐明日就要成亲了。”从袖中掏出一封请柬递出:“姬画姐姐与状元记得来吃喜酒。”

姬画将请柬收下,故作端严,掩嘴轻咳两声道:“你二人成亲,我一定到。”

梧桐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姬画夹住,往耳根凑了凑,非常关心,非常期待的问道:“姬画,状元怎么时候娶你啊?”

指尖一缕青光绽放,俏脸上强扯出一抹冷笑:“梧桐,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我帮你挠挠如何?”

梧桐连连摆手:“不用,雨嫣帮我挠就行。”说着拉上许雨嫣就要遁走:“别忘了,明日记得来。”

姬画转身时早已没了人影,不由轻叹一声,心中替两人感到高兴,之前许雨嫣死缠烂打,而梧桐却无比的绝情,以为他两没有可能,结果还是成了共枕人。

目光投向林见鹿寝宫,也许她真的像阿爹说的那样已经爱上他了吧,他好她就高兴。

至上次李府与状元府热闹一次后,蝶城再也没什么喜事,但今日城里锣鼓喧天,许府有大喜事,府里上下张灯结彩,好不气派喜庆。

许府是一方富甲,做丝绸生意,据说丝绸都卖到了其余三郡,金山银山不愁花,此次嫁女席面摆的极广,许坤五湖四海知己好友也多,就连宫中官员都来了好几位,上卿李长弓也到了。

林见鹿不适合抛头露面,状元府便是姬画携礼前去,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群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左瞧右瞧,正是花满楼的红豆。

姬画行至府前刚好见到了她,移步上前揉了揉脑袋问道:“你也要进去吗?”说着伸出了手。

红豆情绪低落的摇了摇脑袋,说道:“我没礼随,我听姐姐说成亲是世界上最美,最幸福的事,所以我就想来看看。”往后挪几步撞在了人墙上。

“你在这里可看不到。”姬画握住她有些抗拒的小手,温柔一笑:“我带你进去看好不好?”

红豆思索片刻点头,与姬画一同进了李府,两只脚刚踏进门槛红豆就不走了,松开姬画的手,仰着头看她,有些难过失落:“我不能去,我要回去照顾姐姐。”

红豆转身跑走,小小的身影掩没在了人海中,姬画将礼留下后去了万花楼,她愈加的对红豆的姐姐好奇,想要去看看那位与她拥有同一张脸的姬雪。

白日里并没有什么人到万花楼里消遣,大多是等天黑以后,在万花楼旁那颗柳树下顿住脚步,楼里有人正在破口大骂,不多时红豆被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拧了出来,摔青了额头,随后又有一位女子被推搡了出来,那女子挺着肚子,面容有些憔悴,弱不禁风的。

柳树下的姬画在见到她那张脸后震惊不已,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女子就像是她的一面镜子,难怪在长街上会被红豆认错,两人不知何故被驱赶了出来。

姬雪身子虚弱,脚下一个踉跄摔倒,红豆想要用自己瘦小的身躯给她垫住,也许还能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幸好姬画及时出手用法术拖住了她,红豆爬起身来气的身躯战栗:“别动我姐姐。”怒喝一声捏着拳头朝老鸨身上招呼过去,却被一脚踹倒在地,嘴角有鲜血溢出。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如何斗得过大人。

“还真以为自己是将军夫人啊,可以在此白吃白住,醒醒吧,你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老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姬雪骂骂咧咧:“他就是想玩玩你这个Sao狐狸罢了,孩子都快生了,他要是心中有你,如何不将你接去将军府享福?”

“不给钱就别想住在我这花满楼,有多远滚多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有卿等君 外面闹得极凶,花满楼里的红尘女子皆探头出来望。

若是被赶出了青楼,红豆和姬雪便没地方遮风避雨,红豆倒是无所谓,可怀有身孕的姬雪如何吃的这种苦,红豆跪着挪到老鸨身前,拉着衣袖苦苦哀求:“求求你,别赶姐姐走,我会去赚钱来给你的。”

冷笑聚在眉头一挑,老鸨趾高气扬,阴阳怪气说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拿什么去赚钱?”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红豆,道:“念及姬雪以前替我赚了不少的银子,要想住下来也可以,只要你肯签卖身契。”

老鸨嘴角挂着一抹狡猾,红豆虽然年纪小,可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不出几年便出落的水灵,亭亭玉立,只要她肯签下卖身契,以后定能替她赚的盆满钵满。

“红豆不要,姐姐不想住这里了,你扶姐姐起来,我们去别处安家。”身无分文哪里还有别处,姬雪只是不愿红豆为了她将自己卖入这青楼,一入青楼,便会失了清白,任人玩弄。

“姐姐……”

红豆一向都听姬雪的话,如果没有她,也许早就饿死街头了,姬雪常赶她走,说她虽年纪尚小,可时常出没在青楼里难免招来世人的风言风语,姬雪不让她签,红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红豆。”柳树下的姬画用白纱遮住面容,唤了一声红豆便款款走向万花楼前,她虽帮不上什么忙,可银子倒是有几锭。

顷刻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姬画身上,她丝毫不理会将姬雪扶起身来,揉了揉红豆脑袋,说道:“别怕。”

轻风徐徐,脸上的白纱似波浪起落,红豆觉得突然出现的青衫女子有些眼熟,可一时间也没想起来是哪位,仰头望去才知道轻纱下的那张脸是姬画。

“这是我万花楼的事,不容你……”老鸨见姬画要护红豆与姬雪,顿时来了脾气,袖子一撸准备喝骂,话还在喉咙却被姬画一道凌厉目光下给吓得吞了回去。

姬画从腰中摸出一锭银子,再摸出一锭,再摸出一锭,足足三锭引得老鸨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凉声问道:“可能住?”

“能住,能住。”老鸨连连点头,伸出手去接,白花花的三锭银子可够她楼里女子挣个一年半载了。

“休的再为难她们。”姬画将三锭银子扔到老鸨手中,故意说道:“若是不够,到状元府来取。”

三锭银子哪里不够,之所以搬出状元府这三个字,无非就是想震慑一番老鸨,也极其委婉的告诉她,红豆与姬雪有状元府的人护着,谅她不敢再刁难。

“足够。”老鸨没了威严,一脸讨好的笑容,心中揣摩着姬雪二人怎地与状元府的人有了联系,心思一转,觉得是将军所托。

红豆也纳闷,却没想到姬画竟然来自状元府,一阵凉风刮过,柳枝晃晃荡荡,姬雪一礼道谢:“多谢夫人,日后我会将银子还到府上。”

虽然成日待在屋子里,可也听说了几个月前蝶城考上了一位状元,本是孑身一人,寻常丫鬟哪里能摸出三锭银子,想必是状元娶的贤惠夫人,所以姬雪才如此唤她。

姬画干笑两声,也没解释:“无需还了。”垂目给了红豆一个眼色:“外面风大,快将姐姐扶去屋里。”

姬雪也是可怜,怀了状元的骨肉,却只能住在万花楼中,只盼从战场归来,莫要负了她才好。姬画心情大好,许府的喜宴已经结束,便辗转回了状元府中。

万花楼阁楼中,一袭红纱帐床上,姬雪靠着床栏,轻抚着鼓起的肚子,望向正在给她倒水的红豆,问道:“红豆,你是如何认识得状元夫人?”

红豆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边走边吹凉,答道:“你说姬画姐姐啊。”热水递到姬雪手中,又拉了拉被子替姬雪盖好:“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与姐姐长得极像的美人姐姐,那日我从城外回来在长街遇到了她,所以便认识了。”

姬雪从发间取出一支玉簪,摩挲片刻似想起了心中的那位人儿,玉簪塞到红豆手中,说道:“这支玉簪应该值些银两,你把它送到状元府去。”

红豆又将玉簪塞回姬雪手中:“这玉簪可是将军送给你的,姐姐莫要丢了,红豆会赚钱还给她的。”

“红豆听话,拿去。”玉簪又被强塞回了红豆手中。

红豆捏着玉簪坐在窗前默默落泪。

“红豆,你去将军府打听打听崎壶原的战况。”姬雪紧拽着被子,额头上浮出一层冷汗,心中不得安定:“昨晚我又做噩梦了……”

“红豆这就去。”

将用丝巾包着的玉簪收入怀中,红豆去了将军府一趟,她三天两头跑去将军府,守门的护卫都已经认得她了。

“小姑娘,又来打听子画将军?”左侧的护卫目光一瞥,却依然站的笔直,问道。

“你知道将军何时回府吗?”红豆仰着脑袋,嘴角浮现一对好看梨涡,将军府诸多护卫中只有他才会搭理红豆,其余的人不是赶她就是喝她。

“崎壶原战事紧,短则一两月,长则半年。”这名护卫从外面听来了一些闲言碎语,说将军与一名青楼女子有染,那女子有个妹妹,也许就是红豆了。

不由轻叹一声,即便将军对那女子情深似海又如何,将军府与宫中的人岂会同意两人在一起。

红豆回了万花楼,与姬雪说将军最多还有一个月就回来了,省的让她担心,闻言姬雪才展颜一笑。

黄昏时候红豆去了状元府,今日若不是有姬画帮忙,她和姐姐还不知道去哪里安身,自然要好好答谢一番。

“姬画姐姐。”

拐进院子里,红豆唤了一声,姬画正坐在屋顶看夕阳,见是红豆来了,笑着挥手回应:“我在这里。”

“姬画姐姐你怎么爬到屋顶去了。”姬画伸手一点,红豆脚掌离地飘向屋顶,笑声格外的纯粹清灵:“我飞了,姬画姐姐我飞了。”

脚踩在红瓦上,红豆拍手叫好:“原来姬画姐姐会法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一人沙场,一人青楼 在姬画身旁坐下,红豆捏着玉簪犹豫要不要给她,这支玉簪毕竟是将军送给姬雪的,意义非凡,如今将军出兵崎壶原,已去了两月有余,玉簪是姬雪唯一的念想。

“姬画姐姐,这个给你。”

咬咬牙还是将玉簪递给了姬画,想着以后等将军凯旋归来,或则赚了银子,再来向她赎回去。

细心的将丝巾一层一层拨开,这簪子是用上好的缅玉打造,值不少银两,握着冰冰凉凉的玉簪,偏头问道:“你给我这支玉簪做什么?”

“姐姐说受了你的恩惠,要报答,所以就让我将这支玉簪给你。”红豆目光停留在玉簪上,一刻也没有移开,眼底爬升起一丝雾气,十分舍不得。

“这支玉簪是将军出征前送给姐姐的,说见簪如见面,你一定要好好保管,等我有了银两就来赎回去。”红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姬画又将玉簪用丝巾裹住,浅浅一笑:“我不要报答,这支玉簪既然是将军送给你姐姐的,肯定很珍贵,你拿回去还给姐姐吧。”

重新将玉簪握在手里,红豆破涕为笑,嘴角弯弯似天上皎洁的月牙:“姬画姐姐你真好。”

将红豆抱在怀里,姬画问她:“你也姓姬吗?姬红豆。”

红豆摇头,柔软的头发在姬画脸上抚过,使她心头一痒,红豆年纪虽小,可有时候却像个懂事的大人,说道:“红豆不姓姬,红豆从小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是姐姐从街上将我抱回万花楼养大的。”

“姐姐会琴棋书画,她时常念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的名字应该就是这样来的吧。”

房顶上清灵的笑声似春风化雨。

姬画眼中泪花闪闪,红豆是个命苦的孩子,难怪白日里会拼命护着姬雪,她是红豆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虽唤声姐姐,可在她心里却似娘亲。

“你能给我讲讲你姐姐和将军的故事吗?”姬画不知道将军爱不爱姬雪,也许只是一夜风流,并不爱她,若是相爱早就接去将军府了。

“姬画姐姐想听,红豆就说给你听。”红豆抬头望着夜空中走出乌云的皎月,眉梢上扬:“姐姐和将军一见钟情,将军很爱姐姐,以前每晚都去万花楼寻她,但是每次说上一会话就走了。”

“那天在下细雨,姐姐倚在窗前读书,手绢被风吹落,恰好被路过的将军捡到,将军把姐姐的手绢带走了,两天后,将军去了万花楼,他是亲自去还姐姐手绢的。”

红豆声音变得低哑:“从那晚过后,城里的百姓都嘲笑将军,笑他一个将军竟然去青楼寻欢,他们还往姐姐的房间里扔东西,骂她不知廉耻,勾引将军。”

“将军不惧风言风语,每天都到花满楼,他还说要将姐姐接去将军府,可姐姐她身在青楼,没人肯接受她,我听说这事还闹到了郡主那里。”

红豆轻哼一声,自傲说道:“虽然不能去将军府,也给不了姐姐半点名分,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将军出征前曾对姐姐许诺,等他平息了战事归来,便卸甲归田,与姐姐去隐居。”

姬画似乎懂了,两人不过是被世俗所束缚住罢了,但愿将军能从沙场凯旋而归,莫让等候的佳人落泪。

“姬画姐姐我要回去了。”从姬画怀里出来,她已经离开了太久,放心不下姬雪,最近她总是喜欢做噩梦,又还嗜睡,没人照顾不行。

“我送你吧。”从房顶掠下,姬画提上灯笼送她回去,最近城里不太平,天一黑长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紧闭房门,生怕遇到了妖物。

路过李府门前时,姬画察觉到了几股妖气,停步望去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窜进了府中,凉风一吹有些瘆人,红豆问她:“姬画姐姐怎么不走了。”

“没事。”

回头来牵着红豆继续走,若是其他人家遭了妖物,她定会管上一管,可至于李府嘛,权当没有看到,这是应得的恶报,这些妖物已经在蝶城出没了几天,除了李府遭难,并没有其他无辜的人被杀,很显然是找李府寻仇的。

“姬画姐姐,你能教我法术吗?”许是因为挨得李府近,有妖风作怪,红豆感觉后背发凉,她想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为什么?”姬画问道,凡人要想学会法术需要很漫长的岁月,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亦可能穷极一生都不会。

“等红豆学会了法术,以后就能保护姐姐,不准任何人伤害她。”红豆学着之前姬画那般屈指一点,可什么都没有。

“好啊。”

到了万花楼前,姬画变出一面玲珑镜递给了红豆,耐心教她如何使用:“这个玲珑镜是法器,要是有人欺负你和你姐姐,你就对着它喊我名字,我就会一眨眼到你身前。”

“谢谢姬画姐姐。”红豆对玲珑镜爱不释手,与姬画道别回了万花楼。

姬画独自一人行走在凉嗖嗖的长街上,灯笼中的火苗摇曳不定熄灭了,就连洒下的淡淡朦胧月光也被乌云遮盖。

“今夜的妖气为何如此浓郁?”再次路过李府时,姬画见到之前的黑影逃出了李府,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回到状元府施下一道结界,然后便回东阁去睡了。

许府中依然还很热闹,有花重金请来的舞姬献舞,许坤陪着几位官员一边赏舞一边饮酒,今夜不醉不归。

梧桐与许雨嫣的新房中,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梧桐全身通红在地上痛苦打滚,许雨嫣伸手去碰他,手掌瞬间被灼伤。

“你给我喝的什么酒?”梧桐身上滚烫,喜服被他抓的稀烂,刚才他喝了一杯许雨嫣倒得酒,酒刚入肚便似火烧。

脖子脸上开始浮现雪白的蛇鳞,不需片刻就要变回原形。

许雨嫣将酒倒出来,一嗅方才知道何酒:“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雄黄酒,对不起……”

梧桐双手拼命抓着脖子,雪白的蛇鳞掉落被染成了猩红,巨大蛇尾完全的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白蛇吞人 “雨嫣快走……”

法术在体内狂暴乱窜,梧桐控制不住自己,神智在渐渐泯灭,一旦完全失了人性回归妖性,他会见人就吃,现在不过是在拼命的克制。

房间里被他破坏的一片狼藉,拆了不少门墙,方才许雨嫣被蛇尾扫中重重的撞在了木柱上,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口中涌血,若不是梧桐勉强收了几分力道,恐怕早就没命了。

梧桐想要从许府遁走,可他现在根本做不到,新房的动静惊动了许府护卫,但不敢靠近,站的远远搭弓准备射杀已现出大半原形的梧桐。

“住手,雨嫣在屋里,你们准备连她也一起杀了吗?”许坤喝止了护卫,叫上一队跟着他悄悄靠向新房,想将许雨嫣救出来。

刚走到门口蛇尾扫来,将一众人扫飞出去不知死活,蛇妖凶猛,没人再敢留下,在一片片惊恐的嚎叫声中,许府顷刻间空荡。

许雨嫣爬向梧桐将他死死的抱住,即便身体再滚烫都不松手,梧桐嘴里露出两颗锋利长牙,时而变成蛇头,时而变回人脸。

“走,我会吃了你的。”

雄黄酒,克制蛇蝎世间百毒,辟百邪,制蛊毒,人佩之入山林虎狼伏,入川水避百毒,许雨嫣不走,她怕梧桐会因为雄黄酒丧命,就算是死她也要和梧桐在一起:“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的命是你救得,哪怕最后为你而死,我也无怨无悔。”

“反正这四海八荒你都带我见过了,我不怕你吃我。”

“我控制不住了。”

梧桐原是一条白蛇,可如今却变成了赤蛇,浑身似火,赤蛇到了院子里,蛇瞳涌上猩红血色,将之前砸死的护卫吞进了腹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夜空,更涨了它的妖性,眨眼便吃了七人,还剩倒在石阶上的许坤。

“梧桐不要……”

赤蛇蛇嘴大张想要将许坤吞下,许雨嫣的声音似让它清醒了不少,蛇瞳中的血色渐渐褪去。

许雨嫣拖着重伤的身体挡在了许坤身前,不允许梧桐伤害她爹,玉手伸出轻抚蛇头,这会儿连一丝风声都没有,能听到晶莹泪水滴落在地的声音:“梧桐,你好受些了吗?”

赤蛇变得温顺下来,蛇瞳有泪,但是还未滑下便被灼干,梧桐受苦许雨嫣心痛,紧紧的抱着蛇头:“梧桐,我求求你变回来吧,我知道你难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们继续去云游四海。”

梧桐恢复了一丝清明,赤蛇缩回身子就要遁走,蛇瞳陡然涌上一股血红,回头一口将许雨嫣吞进腹中。

睡意朦胧中的姬画听到外面敲锣打鼓,揉了揉惺忪睡眼,掀开被子挪下床榻走到窗边,许府顶上的那片夜色被映照的通红,吵闹的声音也是从那里传来。

今日可是许府大喜的日子,热闹一番实属正常,可这会天都快亮了,如此大的动静起码汇聚了上千人,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心中一沉,突然想到了之前那股冲天妖气,这会却消失了。

“莫非那股妖气,是梧桐……”

姬画立即赶去了许府,一颗心紧紧的揪着,怕是梧桐因何缘故现了原形,在许府对街的屋顶上停下,府门前已经被李府的护卫重重围住,下方百姓正在攀谈。

“真没想到,新郎竟然是条巨大的白蛇。”

“听说死了不少的人,一夜之间喜事变成了丧事。”

姬画已经大概清楚了昨夜许府发生的事,可梧桐心善怎会无缘无故伤人呢?而且还现了原形,此事必有蹊跷。

一抹晨曦撕裂黑夜,许坤被抬了出来,不知是死是活,姬画掠下房顶就要进府中查看,却被护卫拦了下来:“此地不让进。”

“我是状元派来的。”

护卫立即撤防将姬画放进了许府,府中有两人,一人是上卿李长弓,另一人看其穿着应该是个屠妖人,见姬画前来,那屠妖人的目光便一直锁定着她,似有几分不善。

姬画却不在意,绕着白蛇走了一圈,以她如今的修为足以完全收敛住妖气,而且又去过天宫,身上沾了几丝仙气,寻常屠妖人根本瞧不出来。

“上卿大人,这位是?”屠妖人本与李长弓在商议如何处置白蛇之事,有些话旁人听不得,姬画的到来坏了事,见李长弓也不驱赶所以才有此一问。

李长弓恨恨的刮了一眼姬画,冰冷搭话:“状元府的人。”

这位秦道人是李长弓请来的,让他擒住蛇妖替蝶城除去祸害,他便好在郡主面前邀功。

除了血腥味姬画还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刺鼻的味道,大概因为她是九尾狐的缘故,所以对那丝气味格外的敏感,心中狐疑,朝着李长弓一礼,眉眼含笑问道:“上卿大人,昨夜你们喝的可是雄黄酒。”

“不错,昨夜本官的确喝过两杯雄黄酒。”姬画这一问,当即被李长弓与秦道人死死盯住。

姬画见到半截被庞大蛇头压着的沾血凤头钗,捡入手中仔细一瞧,又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白蛇,长吁口气,许雨嫣应该已经遇害。

“上卿大人,你赶到许府时,可曾见过许雨嫣?”许雨嫣是否丧命还不确定,上卿李长弓与秦道人最先到的许府,也许见过许雨嫣,毕竟梧桐与她那样恩爱,肯定不会吃她。

“并没有见到许家小姐。”李长弓到许府的时候,府上除了昏迷不醒的许坤,满地已经干涸的血迹,并未见到其他人,扫了一眼白蛇微鼓的身躯,说道:“或许已经被吃了吧。”

姬画眼前一晃,坐在石阶上不言不语。

“秦道长,动手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给蝶城百姓一个交代,杀妖安民心,秦道长当即掏出一串锁链,嘴里念叨几声,锁链迎风暴涨将白蛇禁锢,袖中又飞出十几道符纸镇压。

确保万无一失,李长弓命护卫将白蛇抬去城中行刑台,足足三十人抬着还吃力,蝶城百姓纷纷去行刑台看热闹,姬画也去了,潜伏在行刑台不远的屋顶,轻纱遮面,欲搭救梧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化蝶 蝶城行刑台上摆放了一头庞大白蛇,半个身子在台上,半个身子在台下。

一向爱看热闹的蝶城百姓将此地堵的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秦道长,此妖蛇身躯庞大,如何处置?”李长弓踢了踢纹丝不动的白蛇,虽然白蛇没死,只是昏了过去,但有手臂粗细的锁链禁锢着,又有秦道长在旁,李长弓并不惧怕。

秦道长从腰间摸出一道符纸:“我这道符纸一贴,不消半个时辰白蛇就会灰飞烟灭。”秦道长捏着符纸并没有着急贴下,与李长弓私下眼风缠绵,走到行刑台边缘,狡黠一笑说道:“本道受上卿大人之命,前来替蝶城除妖安民。”

“上卿大人心系百姓,乃是我们的福气。”

秦道长转身跪拜而下,蝶城百姓皆跟着弯膝下跪,他这一番话颂了李长弓,他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几分。

姬画听着一阵冷笑,李长弓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丑恶嘴脸,还要与秦道长故意演这么一出戏,假仁假义。

姬画想救梧桐,可他现在真身庞大,凭她一人无法带走,心中焦急,将梵天镜取了出来,此镜乃是九重天宫之上的神器,应该能够收下白蛇,她并未动,还在蛰伏寻找机会。

李长弓得意一笑,这条白蛇倒是成全了他,不止会得到郡主的赏赐,还得了蝶城民心,一石二鸟:“身为上卿,这都是本官应该为百姓做的。”

秦道长起身,捻着符纸低吟咒语,旋即便贴在了蛇头之上,金色的符咒似流水一般涌向全身,顿时妖风肆虐,飞沙走石。

白蛇睁开蛇瞳,将锁链震断,头上的符纸似被焚烧一般化为飞灰吹散,看白蛇苏醒过来,秦道长袖中又连连飞出十几道符纸,皆未能伤白蛇丝毫。

“上卿大人快走,此物凶狠。”那禁锢白蛇的锁链乃是法器,死在锁链下的妖物不计其数,却被白蛇轻易震断,连手中最厉害的符纸都镇不住,秦道长自知对付不了白蛇,惊慌唤了李长弓一声,撒腿逃下了行刑台去。

李长弓吓得脸色铁青,拖着发软直抖的腿躲到台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官帽滚到了百姓脚下。

顷刻之间百姓消失的干干净净。

“快,给我将蛇妖拿下。”

上卿下令,护卫们不敢不从,手持长枪吊着胆子围向了白蛇,白蛇蜷缩在行刑台上,蛇嘴一张吐出气旋将护卫掀飞出去,没人再敢靠近。

李长弓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此地唯一能对付蛇妖,吓得双腿发软脸色煞白的秦道长喝道:“秦道长,你倒是快降服它啊,躲什么躲。”

秦道长一肚子苦水,不但没有上行刑台与白蛇一战,反而胆怯的退后几步,战战兢兢说道:“这白蛇我对付不了,上卿大人,银子我不要了。”说罢溜之大吉,小命最重要。

姬画将梵天镜收了起来,以他的修为要脱身不难,梧桐化为人身,目光一扫李府的人,淡淡说道:“你们走吧,我不伤你们。”

李长弓本就不想再留在此处,在护卫的搀扶下灰溜溜的跑了,等人都走光了,姬画才掠上行刑台,她不怕这些凡人,就怕给状元府招惹麻烦,若是没有后顾之忧,在许府的时候她就将梧桐带走了。

梧桐腹中翻腾,捂着肚子眼泪横流,跪在地上低声呢喃:“我吃了雨嫣,我吃了雨嫣……”

姬画就静静的站在身侧,雄黄酒让他妖性大发,只是可惜了这对恩爱的人儿。

梧桐身体一阵抽搐,吐出一道光团,许雨嫣在他腹中已有一夜,早就血肉模糊,在其眉心又钻出一缕幽光,化成了许雨嫣的模样,乃是她的魂魄,风一吹便要消散天地,姬画施法将其护住。

人死后魂魄会离开肉体,去九幽黄泉下投胎,但许雨嫣的魂魄并没有走,显然对人世间还有所眷念。

“梧桐,我要走了,来生我还要做你的新娘,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我都会找到你。”许雨嫣放不下的是梧桐,她不畏死,只是心中还有诸多的遗憾,洞房花烛夜,两人却阴阳两隔。

“我不要来生,我就要今生与你相守。”梧桐伸手去抓,可手掌却从魂魄穿过,握住的只是一缕顷刻消散的烟。

“梧桐,我听说人死后要上奈何桥,要喝孟婆汤,我会忘了你,但你一定要记得我,我们会很快相见的,就在长街上。”许雨嫣要走了,魂魄似烟。

这世上没了许雨嫣,梧桐已无心肠活在世上,欲随许雨嫣而去,回手一掌拍在头上,姬画想要阻止都来不及,梧桐胸口飞出一颗内丹,将许雨嫣的魂魄保住,凝实了不少,他的魂魄从眉心钻出与许雨嫣相拥:“你去黄泉我便跟去黄泉……”

“你真傻。”虽是魂魄,但她能感到心痛,唯独没了眼泪,凡人的魂魄七天便会消散,可梧桐的不会,但有内丹护着,能保百年不散。

许雨嫣牵着梧桐在蝶城上方飞舞,许久之后变成两只蝴蝶,一黑一白,落在姬画指尖,一阵酥痒,画了两个字:“走了。”

浅浅一笑,抬手扬飞:“走吧……”

两只蝴蝶飞走了,也许他们双双去了九幽黄泉,彼此相忘,然后再次重逢,也许去遨游三界了,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累了就栖息在枝头,几十年后化土。

许坤已经醒了,伤的不重,躺在床上默默流泪,他听说许雨嫣被白蛇吞了,唯一的爱女走了,窗外飞进两只蝴蝶,在桌上留下了一行字,又在他头上雀跃飞舞,像是在与他告别,许坤能感受得到,笑着挥了挥手。

除了姬画,没人知道白蛇去了哪里,有人说逃出了蝶城,在某座深山中修行,也有人说是凭空消失,被天上的神仙收了,一时间众说纷纭。

姬画早就悄悄的将梧桐与许雨嫣的尸体送到了城外的十里长坡葬下,与云儿做个伴。

她离开后,两只蝴蝶飞到了十里长坡,在坟墓上逗留片刻,便一去不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南郡之危 不知为何,姬画近来心神不宁,惶惶不安。

昨日战场传来战报,崎壶原就快要失守,南郡兵马死伤惨重,宫里开始大肆抓壮丁,崎壶原一旦没了,南郡很快就会被北郡吞并。

光是蝶城一夜之间便抓了两千余人,满城哀怨,许多的男子都躲进了山中,南郡本就不敌,上了战场岂能活着归来,哪怕南郡真的成了北郡国土,至少还能捡条性命。

可有些事由不得他们,全凭郡主一句话,宫中的军队进山抓人,满山搜寻无人幸免。

万花楼前几纵军队经过,红豆立即将窗户关上,隔绝了雨点般的行军声,崎壶原的战事闹得满城风雨,她听说了,姬雪最近精神本就不好,若是被她知晓了,怕会动了胎气。

姬雪坐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正闭目养神,昨夜又没睡着,大概是因为外面闹的,虽然足不出户,可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每次一问红豆就是几句敷衍。

无神双目打开,姬雪问红豆:“红豆,你老实告诉姐姐,崎壶原的战事到底如何了?”

红豆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姬雪又问起崎壶原,沉吟片刻答道:“姐姐,你都问红豆好几次了,南郡打了胜仗,宫中派兵前去支援,是要一举拿下北郡。”

能瞒一天是一天,至少要瞒到姬雪将孩子顺利生下来。

“红豆,姐姐只是怀孕,不能到处走动罢了,可是姐姐不聋也不傻,既然打了胜仗,为何又要到处抓壮丁?”崎壶原快要失守的消息她已经有所耳闻了,她知道红豆是为了她好,可她觉得被蒙在鼓里更让人崩溃。

红豆不敢再撒谎了:“姐姐,我只是怕你……。”她怕提及那几个字,将书骤然合上:“所以才瞒着姐姐。”

将头上的玉簪取下睹物思人,她还清楚的记得将军身上有多少道狰狞伤疤,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战场上刀剑无眼,真怕再也见不到他。

“你再去将军府问问。”

红豆何尝不担心将军,真要是有个好歹,叫姬雪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低沉应了一声便去将军府。

将军府物是人非,府门紧闭,门前的护卫已经不在,红豆敲了敲府门,没人应答,又敲了敲,依然没人,她不敢回花满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姬雪,就靠坐着府门前托腮发呆。

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肚子饿的咕咕叫,红豆起身准备回花满楼,却听到身后传来嘎吱一声,回首望去府门被缓缓推开,门后是个发须皆白的老翁。

“老伯伯。”红豆跑到老翁跟前,仰头望他询问道:“将军府的人为什么都走光了?”

老翁抚了抚雪白的胡子,答:“南郡都守不住了,还守什么将军府,他们呀,已经赶赴战场了。”老翁似见过红豆,问道:“姬雪是你姐姐吧?”

红豆点点头,老翁仰天望天沉吟片刻,慈祥一笑:“算算时间,她腹中的孩子也快生了吧。”将军和姬雪的事他都有所耳闻,发抖的手从腰间掏出一个钱袋递给红豆:“我这里有点碎银,你拿去买些东西。”

钱袋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红豆想还给老翁,可他已经将门关上,只隐隐听到老翁叹息一声:“山河破碎……”

后面的红豆没听清楚,回到花满楼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姬雪,下午两人出了城,姬雪执意要去庙里拜拜,祈求将军平安归来,这是她唯一能替将军做的。

回蝶城的路上又遇到了一波军队,军队后方被绳索套住双手的男子,皆是抓往战场的壮丁,足有六七百人。

“兵荒马乱的,哪里还有安稳日子可以过。”轻抚肚子,姬雪眉头紧锁,她倒无所谓,只是苦了要出生的孩子。

“姐姐,我们要相信将军,南郡一定可以保住的。”训练有素的士兵都战败了,抓这些壮丁去不过是想用他们的尸骨鲜血拖延灭亡的日子罢了,即便心里清楚,可她还是要安慰住姬雪。

李府的护卫仆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中,他们皆要远赴战场,李无疾手中折扇骤然合上,附在李长弓耳边说道:“爹,留下一些吧,近来府上一直有妖物作祟,要是护卫都撤了,妖物岂不是更加猖獗。”

李无疾倒是说到李长弓心坎上了,妖物不得不防,南郡固然重要不能失了,可他们的性命同样重要,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长弓留下了十几位身强力壮的护卫,其余的人都到了宫中,等这批兵马集结完毕便出发崎壶原。

李无疾花重金又请了两位屠妖人,如今府中已有四位坐镇,这两天妖物倒是收敛了不少,没人丧命,府上又再次设下阵法,寻常妖物根本靠近不了。

状元府一个护卫不留,就算北郡真的攻了进来,有姬画在没人能伤到林见鹿。

两天时间蝶城少了大半的人,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妇孺,街道上冷清的很,不见什么人出没。

夜里姬画与林见鹿在寝宫长谈。

“我想去崎壶原。”

姬画会法术,她能以一敌千,也许能帮南郡渡过这次难关,只是凡间的事不该她插手,四郡的气数乃是天定,她若真去了,便是与天命为敌,让狐帝知晓定要责罚她,可她不忍心看到无辜百姓丧命。

林见鹿不让她去,她知道姬画会法术,凡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上战场绝非儿戏,稍有不慎便丢了命。

“我只是去战场将北郡逼退,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不管南郡北郡,战场上的皆是人命,她不会杀人,施法将北郡逼出崎壶原即可。

姬画心意已决,明天便去崎壶原,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夜深了,万花楼却还点着灯火,姬雪躺在床上痛苦呻吟,银牙将嘴唇咬破,双手死死的抓着被子。

红豆掀开被子吓得小脸煞白,姬雪双腿间有血,这个时辰药铺早就关门,寻不到郎中,将玲珑镜取出呼唤姬画。

“姬画姐姐你快来,姐姐的孩子要没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子画 万花楼中青光耀眼,身在状元府的姬画通过玲珑镜眨眼就到了,红豆拽着她走到床前,带着哭腔:“姬画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姐姐的孩子……”

一缕缕法术在姬雪身上游动,红豆抱着双手,大气都不敢出,如此半个时辰姬画才撤了法术,额头香汗淋漓,但总算是松了口气:“孩子保住了。”

姬雪已经昏睡过去,红豆替她盖好被子,行至桌边给姬画倒水,不知道要怎样感谢她才好:“谢谢姬画姐姐,要是没有你,恐怕……”

“不谢。”姬画捧着手中茶杯,如释重负一笑,倘若再来晚一步,她也保不住姬雪腹中的孩子,问道:“我要去崎壶原了,你告诉我将军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保护好他。”

“将军叫子画。”红豆扯着姬画衣袖,之前被姬雪吓的不轻,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劝姬画:“战场上很危险的,姬画姐姐别去了。”

将手中茶杯放下揉了揉红豆脑袋,浅浅一笑:“姐姐会法术,他们打不过我的,红豆别担心,”

“我先回府上了,姐姐不在城里的这些日子,你要是有事就去找状元。”姬画走后,红豆烧了一壶热水,替姬雪擦干净身子,一直守在床边,许是太累了,不知何时睡去。

天亮与林见鹿打声招呼,姬画便去了崎壶原,到战场时,两郡的兵马都各自撤了,南郡抓了不少的壮丁前来,北郡一时间也攻打不下。

崎壶原乃是一块平原,地势宽阔,两面环山,从天上望下去像个葫芦状,这片大地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崎壶原中刀枪满地。

南郡在此修建了一座围墙,五六丈高,足有两拳厚度,目的就是为了抵御外敌,围墙上有哨兵巡逻,一旦这里的防御破了,南郡就没了。

姬画落下云头,摇身一变乔装成了男儿身,身披甲胄,手持长枪进了南郡军营,这里的战役可比北荒那次惨烈多了,牺牲的士兵被马车拉去山里掩埋,足有十五六匹马车,断胳膊,断腿的士兵满地都是。

姬画拦下一位士兵问道:“子画将军在哪个军营。”

那士兵扫了一眼姬画,以为是被抓来充军的壮丁,可看上去细皮嫩肉的,面容儒雅清秀,不像是舞刀弄枪的人,指了指深处,答道:“最里的军营。”

姬画悄悄的潜入了将军营帐,第一眼见到子画时便愣住了,子画双目微闭,眉宇轩昂,斜椅在木椅上,手背扶着眉骨,竟差点错认成了林见鹿。

养精蓄锐中的子画察觉有人进来,当即睁开双目,眼中精光熠熠,他也愣了片刻,姬画那张脸,颇有些熟悉呢。

“你就是子画将军?”姬画嘴角一勾,挪步到营中央。

子画握住了靠在木椅旁的长剑,周身一股肃杀之气:“身为南郡士兵,竟然还不认识本将?”长剑铿锵出鞘,遥指姬画眉心:“你是北郡的刺客?”

“我从蝶城来,并非刺客。”姬画在营中木椅坐下,淡淡说道:“将军还是把剑收起来吧。”

子画阅兵无数,目光毒辣,第一眼就识出她并非男儿身,长剑铿锵入鞘,目光微眯,问姬画:“你是女子,为何要来崎壶原。”

“我是来帮你的,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将军,你到底爱姬雪吗?”姬画死死的盯着子画,他脸上的神色时好时坏,让她有些琢磨不透。

“你认识姬雪?”子画颇为的意外,以往与姬雪来往时,从未见过她,姬雪也从未提过,见她点头,神色才缓和下来,叹道:“爱又怎样,我现在连个名分都给不了她,还要将她藏在万花楼里,很多的事都是身不由己。”

声音变得沙哑颤抖:“她过得还好吗?”

“过得挺好的。”子画有他的难处,姬画能理解,两人所要面临的问题与小鹿花绮罗差不多,出征在外本就提心吊胆,项上脑袋不知哪天就不保了,她不想让子画分心。

“她好我就放心了,出征前我还曾许诺予她,等我击退了敌军,便与她去山中隐居,可眼下看来我要违背诺言了。”子画长叹声气,身为将军,他要为南郡黎明百姓而战,如今抵御不了几天,恐怕要葬身于此了。

“南郡的兵力并不弱,为何突然之间就守不住了?”南北两郡开战也有数月,之前还能压制住北郡,可现在却兵临城下,太过迅猛了些。

“北郡岂是南郡的对手,他们之所以反扑,都是因为那位国师的出现扭转了局面。”手掌重重拍在扶臂之上,子画恨的咬牙切齿。

“说来听听。”姬画倒是好奇,那国师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两郡局势,许是有些手段。

“那国师会些邪术,口中吐火,顷刻间便能使崎壶原变成火海,我军束手无策。”子画突然怒喝一声:“什么狗屁国师,分明就是北郡请来的妖道。”

“那国师应该是妖物不假。”南郡士兵对付不了,可她能对付,姬画主动请缨:“将军,明日那妖物应该会前来崎壶原,他便交给我对付了。”

“你?”

不是子画瞧不上她,而是凡人根本无法伤到那国师分毫,国师会腾云驾雾之术,就连弓箭都射不到,他不知道突然来到此地的姬画有何本事,权当是在空口说大话。

“你还是回蝶城去吧,我南郡还没沦落到让一个女子来冲锋陷阵,有我在,他们没那么容易攻破。”子画劝她离去,留下来只会白白葬送了性命。

姬画指尖涌现缕缕青光,眉梢一挑:“那国师会法术,我也会,难道将军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子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战役,心性过人,丝毫不惧怕姬画,再者,若是姬画有所歹意,他早就没命稳坐木椅了,凉凉问道:“你也是妖?”

“你不怕我?”姬画眼角一寒,长剑出鞘在她的控制下,抵在了子画的喉咙上。

“男子汉大丈夫,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子画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

长剑入鞘,姬画倒是挺佩服他的这股魄力:“就这么决定了,南郡不能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青锋斩国师 翌日天蒙蒙亮,崎壶原中便传来密密麻麻的鼓点声,由于地势的原因,鼓声如闷雷回荡不休。

北郡再次发起了攻势。

子画昨夜与其余几位将军已经商议好了,姬画突然的加入,让南郡士气大振,只要北郡的国师无法参战,他们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南郡早已集结好了兵马,姬画站在围墙之上,视野所及如潮水,黑压压的军队中寒芒刺眼,浩浩荡荡少说也有两万余人,她昨日已经像子画打听过了,南郡还剩一万左右的兵力,相差甚大。

既然国师能逆转战局,那她也能。

“杀。”

千斤重的铁门被推开,南郡士兵汇入崎壶原,可北郡并无动手的意思,军队中掠出一位中年男子,脚踩北郡飘飞旗帜,负手而立,他就是国师,让北郡立于不败之地。

“南郡的兵马听着,立即缴械投降,否则必将尔等杀得片甲不留。”局势完全掌握在国师手中,只要略施法术,南郡就会折损大半战力。

南郡的确被国师大大的挫了锐气,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有了姬画坐镇,全然不惧,子画底气十足,与国师叫阵:“未战至最后,国师莫要说大话。”

“喔?看来此战将军颇有信心。”讥讽毫不掩饰的挂上眉梢,从未将南郡兵马放在眼中。

“一战方能知晓。”利剑铿锵出鞘,身后的士兵皆双手持枪,大战将启。

“负隅顽抗。”国师冷哼一声,额头浮现一朵火苗,从嘴中吐出一团火球,火球熊熊燃烧,将这片天地都映红,迎风暴涨疾射向南郡军队。

“嘭……”

南郡军队后方射出一道青芒,与火球猛烈撞击,轰然爆炸而开,火星落入平原空旷之地,不多时便熄灭。

姬画凌空而立,眉眼含煞俯视着国师,唤了唤:“国师,他们不过都是些凡人,怎会是你对手,让我来会会你吧。”

国师抬头凝视着姬画,那股压迫似山岳压在头顶,让他呼吸困难,已然打起了退堂鼓,他的修为并不高,远远不是姬画的对手,万万没有料到南郡竟然也有高人相助。

“好。”

国师一踏脚下旗帜腾飞而起,一团火球轰向姬画,而他则立马转身遁走,几百年才修成了如今的人身,为了北郡不值得拼命。

见国师与姬画开战,子画一声令下,两郡士兵厮杀起来。

一掌轰碎火球,化为青光掠向国师,眨眼间便将他逼停,三尺青锋遥遥指出,凉凉笑道:“国师,还没打呢?怎么就要逃了?”

“我跟你拼了。”今日怕是避不开与姬画一战,国师手中变出一把长剑,气势汹汹的杀向姬画,既然没了退路,那他只能应战,兴许还有活路。

不过几十个回合,姬画便缴了他手中长剑,将其重伤坠入下方山脉,国师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头赤色蜈蚣,四五十丈长,生有百足,似利剑锋利,口中连吐两团火球轰向姬画。

刚险险避开火球,蜈蚣便腾飞上天,巨大的身子将姬画罩住,百足打开刺向周身,若是逃不出去,定要被刺的千疮百孔。

手中青锋一竖,一生二,二生三,足有十几把青锋悬在周身,形成一道罡风护体,轻喝一声:“去。”青锋席卷而开,将蜈蚣利足根根斩断。

受了断足重创,蜈蚣想要遁走,回头吐出数十团火球铺天盖地将姬画笼罩,从火球中冲撞而出,姬画踩在蜈蚣身上,青锋破开厚甲刺穿了身躯,顿时鲜血溅射。

数十团火球没能拦住姬画,却使崎壶原中的两郡士兵遭了大秧,熊熊大火燃身,又是妖火不易扑灭,在响彻云霄的惨叫声中,数千人被烧成了灰烬,焦臭味弥漫天地。

蜈蚣身躯扭动,想要将姬画从背上震开,可换来的又是一剑,足足五剑刺下,蜈蚣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从空中坠下将山中树木砸倒大片,烟尘中蜈蚣一动不动化为人形,口中不停地涌血。

一柄青锋抵在了喉咙处。

“求你饶了我吧,我修行了几百年才修成人身。”国师已没了力气动弹,吐出一口鲜血求饶。

“你的命就是命,那些凡人的就不是命?”姬画知晓修行不已,可未曾心软,死在他手上的南郡兵马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死不足惜。

话音刚落一道血箭溅出,姬画提着国师的血淋淋的脑袋回了崎壶原,此时战场一片混乱,一半厮杀,一半火海,施法灭了火,姬画的声音在崎壶原传来。

“国师已死,都住手。”

厮杀止,南郡兵马在见到姬画手中头颅时,皆是大喜,涨了士气,没有国师帮忙,他们与北郡有了一战之力。

与南郡不同,北郡此时士气大跌,自从会法术的国师加入,他就成了主心骨,就连几位将军都要听命于他,战无不胜,现在主心骨被拔除,他们没了倚仗,局势大变,如今南郡还有个比国师还厉害的姬画,恐怕溃败的比南郡还快。

子画松了口气,有国师相助,他们最多还能抵御十天,可现在国师亡了,北郡没那么容易攻下南郡。

姬画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北郡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进退有度,见势不对立马撤退到崎壶原外,郡主没下令停战,他们不敢撤回北郡,休整一夜明日继续征战。

南郡也退兵,姬画成了英雄,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英雄的名字,只知道英雄是个会法术的儒雅男子,他们也见不到,当然除了子画,姬画只见他,不想太过的抛头露面。

营帐中,子画抱拳单膝下跪:“我替南郡百姓谢谢你。”

姬画赶紧伸手扶起:“子画将军快起来,百姓要谢的应该是冲锋陷阵的你们。”

“北郡现在士气低落,明日你带领军队压阵,让我来对付他们。”北郡兵马虽强,可始终是凡人,她能兵不血刃将其击退。

不杀人只诛心。

“好,照你说的办。”子画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姬画的实力他已经见过了,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

黑夜降临,子画站在围墙抬头望月思人,完全没察觉到姬画前来:“可是想姬雪了?”

“嗯。”子画轻应一声,叹道:“我让她受苦了,我对得起南郡,可我对不起她,算算日子,孩子也快要降生了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命中大劫 休整一夜,翌日大早两郡出兵汇于崎壶原中。

姬画于南郡兵马之上踏空而立,有她坐镇,北郡兵马不敢轻举妄动,姬画指尖火苗跳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若不撤兵,那我也让你们尝尝葬身火海的滋味。”一缕火苗落在两军中央的空地,微风一抚,大火顿时蔓延而开,两军遥遥隔着一条火海,可比国师的火球要恐怖的多。

北郡的几位将军对视一眼,皆是饮血男儿,不惧千军万马,拔剑相战便是,可唯独怕会法术之人,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只要姬画略施法术,极有可能全军覆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几位将军显然明白这个理。

“撤退。”

一声令下,北郡果断撤兵,将军立即派人上禀北郡王,他们拿姬画毫无办法。

北郡的兵马刚撤,姬画怀中的玲珑镜亮了一瞬,林见鹿遇到了危险,来不及与子画道别,通过玲珑镜回了千里之外的蝶城。

姬画在院子里现出身,林见鹿的那面玲珑镜掉落在地,府上的丫鬟已经收拾好包袱离开,想必她不在的时候府上发生了大事,姬画拦下一人,问道:“发生了何事?状元呢?”

“今日郡主突然来了状元府,发现状元又哑又瞎,将他押进了大牢,七天之后便问斩,明日状元府就要被封了。”

丫鬟背着包袱走了,状元府都散了,唯剩她一人,姬画紧紧的捏着玲珑镜,指尖泛白,也许他命中的大劫终于到了吧,目光扫视一圈,书房的门大开着。

书房里乱糟糟的,书架倒地,书籍洒的满地都是,木匣子碎开,姬画将那张画像打开,画中梅花树下的青衫女子,分明就是她,见到那行字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原来他喜欢我。”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林见鹿的心意,她又将地上的那封信打开,信上面写着:我遇到了一位世间最美的女子,也许她永远都见不到这封信,我爱她,但是我不能告诉她,海誓山盟说不出口,特写此信寄以相思。

姬画化为一阵青烟去了宫中,无论如何她都要将林见鹿救出来,如果四郡没有他的容身之地,那就带回涂山。

宫中有真龙之气庇护,姬画根本无法靠近,还被真龙之气伤了,无奈只好先回状元府,既然硬闯不得,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她进不得宫,可凡人进得,等天黑她便去李府一趟,如今能将林见鹿从大牢救出来的,只有上卿李长弓。

姬画夜闯李府,以雷霆手段破了驱妖阵,刚踏入院子便被四位屠妖人围住,李长弓与李无疾见到是姬画,不知作何表情。

“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妖。”李长弓目光微眯,难怪林见鹿能次次化险为夷,派了几波杀手都没能取了他的性命。

“你是为了那个哑巴状元而来?”林见鹿被郡主识破,已经关押了起来,他刚才正与李无疾在畅快饮酒庆祝,姬画就突然闯了进来,目的不言而喻。

“不错。”姬画手握三尺青锋,如今只有将剑架在李长弓脖子上要挟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对林见鹿做的那些事了吧,我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他进了大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要救他?”李长弓大笑三声,心中畅快,有屠妖人在此,即便姬画是妖他也怡然不惧,满脸冰霜的将姬画盯着:“既然你自投罗网,那我就将你一并除了。”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不与李长弓啰嗦,姬画直接动手,力战四位屠妖人,顷刻间便将四人斩杀。

李长弓与李无疾大惊失色,正欲逃命,可青锋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丝毫不敢动弹,李长弓声音颤抖,还在威胁她:“我可是上卿,你杀了我,郡主不会放过你的。”

“杀了便杀了,郡主能拿我如何。”青锋微微用力,李长弓的脖子已经被划开一道血口子,痛觉传来顿时吓得腿软瘫在了地上,以他对姬画的了解,真有可能动手杀了他。

“你杀了我们,林见鹿也得死。”李无疾倒还算沉着冷静,剑架在脖子上竟然还与姬画讲起了条件,可嘶哑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姬画现在不会杀他二人,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至于之后倒不确定,凉凉问道:“这么说你们是同意了?”

“同意,同意。”李长弓连口答应,挪动身子想要从剑锋下躲开,又道:“我可以在郡主面前说些好话,但不一定能救出他。”

脖子一凉:“明日我若是见不到他人,你就得死。”

“好,一定将他救出来。”命捏在姬画手中,李长弓不得不服软。

姬画将李无疾锁在了柴房中,李长弓一大早便进宫去了,这一等便是黄昏,可只见李长弓独自一人回府,未见到林见鹿身影,前脚刚踏进门槛,青锋就架住了他,吓得身躯一僵。

“人呢?”姬画目光冰冷,如若听到林见鹿还在大牢里,她便杀了李长弓另寻办法,毕竟他本就对林见鹿有歹意,自然不肯尽力。

“你听我解释,今早我给朝中官员塞了一些银子,他们都替林见鹿说话了,郡主赦了他的死罪,但他现在仍在大牢,明日会被发配到崎壶原去,你会法术到时候劫下便可。”李长弓倒说的是实话,半分不假。

“你最好没有骗我,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姬画收剑离开了李府,李长弓可以耍花招,只要不怕死。

状元府已经被贴了封条,姬画坐在屋顶等天亮,夜里又有几股妖气出现在蝶城,朦胧月光下,他们钻进了李府,昨夜驱妖阵已经被她破了,又没了屠妖人,显然那些山中妖物又来寻仇了。

如今的李府只剩下几名护卫,妖物两下就全部咬死,独剩下李长弓与李无疾两人,皆被咬断了脖子惨死在寝宫之中。

姬画听着李府传来的惨叫声,却无心去管,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离世 天色刚亮,身穿囚服的林见鹿被宫中护卫押着前往崎壶原,他与那些壮丁不同,乃是犯了罪,所以才单独由护卫押送,就是怕他中途逃跑。

他手脚皆被铁锁链锁着,拖在地上哗哗作响,每一步落下皆要留下脚印,那铁锁链的重量可不轻。

虽说郡主免了他的死罪,可将他送去崎壶原与死刑无异,他一介书生,何曾碰过刀剑,双眼看不见,如何上的战场。

林见鹿被关在大牢中滴水未进,身体虚脱,还拖着沉重铁链,双目失明不见路,走的极慢,护卫有些不耐烦,刀背重重的招呼在腿上,险些摔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哑巴?瞎子?你能不能走快点,照你这样要走到猴年马月?”

说完又是一刀背招呼过去,林见鹿腿一软摔倒在地,护卫抓住衣襟拖拽:“你要是再这样拖拉,还没到崎壶原你就要被我活活打死。”

为了免受皮肉之疼,林见鹿咬着牙关前行,如今他已经不是状元,两位护卫也丝毫不避嫌,一路拿他玩笑,右手方才拿刀背拍他的护卫一脸嫌弃,说道:“郡主也真是的,这种废人送去崎壶原有何用?还不如押去行刑台一刀砍了。”

“可不是吗,但他以前好歹也是个状元,有些人脉,宫中有官员替他求情了,不然难逃一死。”左手的护卫假惺惺的一叹:“送去崎壶原那种地方,他也活不了多久。”

“我听说是上卿大人求得情,在殿中跪了大半日呢,以前这个哑巴可是写过休书休了上卿的女儿,上卿大人竟然还能不计前嫌帮他,真是大人大量。”右手护卫砸了咂嘴,他偶尔听宫中的人提起过,所以知晓的还不少。

一阵凉风刮过,左手护卫只觉得脖子一凉,伸手摸了摸:“可昨晚李府遭妖物血洗,上卿大人与公子李无疾惨死府中,脑袋和脖子分了家,肯定平日里也没少做恶事。”

姬画就在他们头顶的云上,下面是官道,偶尔有马车行人路过,她不方便出手,等到了那种廖无人烟的地方再搭救不迟,一缕青光没入了铁锁链。

林见鹿身上顿时一轻,好似手脚上的铁锁链被人取了,暗叹怪哉,转念一想兴许是姬画在暗处施法帮他。

烈日当空,护卫押着林见鹿走了大半日,下了官道,在路边一块岩石旁停了下来,两名护卫躲在岩石下扇风乘凉,林见鹿则被抛在外面受风吹日晒。

头脑昏沉,身体晃晃悠悠就要倒地。

护卫有说有笑掏出水壶干粮填肚子,余下半块被扔在地上,沾满了泥土:“看你可怜兮兮的,还是给你一口吃的。”

林见鹿并没有去捡那半块干粮,哪怕就是饿死,两名护卫的所作所为都被姬画看在眼里,颇为的生气,施法将两人打晕这才现身,欲杀了两人,想罢还是收手了。

否则她与这些人又有何不同呢,可她也并未轻饶二人,施法将其困在了一片梦境之中,没有两天两夜怕是醒不过来。

“我带你走。”

姬画带着林见鹿先回了蝶城状元府,现在这里还算比较安全,有宫里张贴的封条在,没人能进去。

虽然被姬画救了出来,可林见鹿回到府上就一病不起倒在了床上,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姬画将城里的郎中都抓来看病,今日已经是第四个了。

姬画愁眉不展的守在床边,林见鹿的病情不容乐观,见郎中松开了手,立即出声询问:“怎么样?什么病?”

“他的病我也无能为力。”郎中叹气摇头。

“什么叫无能为力?”她抓来的每个郎中都是如此回复她,姬画既害怕又愤怒,她不能失去林见鹿,冰凉青锋架在了郎中脖子上:“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杀了你。”

“公子得的是绝症,药石无医,你就别为难我了。”郎中声音低哑颤抖,生怕说了实话会被姬画一剑抹了脖子。

青锋清脆落地,双目无神的坐在了床沿,一颗心仿佛在被无数的利剑扎,林见鹿被吵醒,用力睁开一丝眼睛,拉着姬画的手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姬画抓再多的郎中来也没用。

“你好好休息,我一定会找来郎中治好你的。”

姬画脸上强扯出一抹笑容,安慰道,又去其他城池抓来了几位郎中,可最后的结果是皆不能治,郎中说他活不过三日,趁早准备后事。

寝宫中烛火摇曳,姬画坐在床沿将林见鹿照看着,眼泪都已经流干了,这两日他受病痛折磨,已经骨瘦如柴,气若游丝,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将干枯的手掌捧在手心,姬画柔声问他:“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娘亲。”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他原本还想将娘亲接来府上享福,让她安享晚年,可一直没回破庙山,如今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手指在姬画掌心写字:“我死后,代我去看看我娘。”

“好,还有吗?”

手指许久未动,桌上的红烛已经燃了大半,又艰难的划了一个字。

你。

“书房里的画像和信我都已经看到了,我明白你的心意。”姬画抹了抹泪水,松开手起身:“你等着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林见鹿望着那道离他远去的背影,仿佛从未有过的清楚,寝宫的门缓缓关上,他被冰冷的黑暗吞噬,没了气息。

姬画闯进了一家衣铺,挑了两身上好的喜服,将银子放下便回了状元府,推门而入:“林见鹿,我们成亲吧。”

走到床边,想要替他换上喜服然后拜堂成亲,却发现他已经走了,崭新的喜服掉在了地上,林见鹿眉心钻出一缕幽光,那是她的魂魄,不久之后黄泉下的人就会来将他带走。

状元府刮起了阴风,门窗直响,九幽黄泉的人来了,姬画手握青锋想要将他们打退,护住林见鹿的魂魄,可却碰不到鬼差的身体,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魂魄被带走,消失在了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入黄泉 人死后,魂魄就去了九幽黄泉,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入轮回投胎,然后便是下一世了。

姬画想去寻林见鹿,可是生人根本进不得黄泉,天一亮姬画便去买了一口棺材,将他与那件还来不及穿的喜服一同埋在了十里长坡,而她则换上了,伤神的去了破庙山一趟,一打听,原来林见鹿的娘亲在一个月前便已经死了。

姬画爹娘见她一身喜服回了涂山,一直就抱着酒坛子,喝的烂醉如泥,想必是在凡间遇到了什么伤心之事,便去寻醉倒在百花深处的她。

“画儿,你告诉阿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姬画阿娘将她脑袋扶起枕在了腿上,轻抚发烫的俏脸,见姬画受苦心疼的很。

“嗯?”姬画蠕蠕嘴,翻个身继续睡,她已经醉的厉害了,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听到阿娘的声音。

“姬渊,你说画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喝成这样。”阿娘胆战心惊,怕她有个好歹,姬画不答,便去问狐帝,眼泪簌簌而下。

见姬画这般,狐帝也只剩唉声叹气:“你看她这一身喜服,看来是打算瞒着我们在凡间与人成亲,多是为情所伤。”

“你是说那个凡人伤了画儿的心?”阿娘止不住的落泪。

“也许吧。”两人就一直守着姬画,害怕她酒醒之后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这一坐便是大半日,姬画的酒醒了一些,脑袋有些昏沉,不愿睁开眼睛,她知道阿爹阿娘都在,可却无心思搭理。

“画儿,阿娘知道你心里苦,有什么你都说出来,别逞强憋在心里。”姬画的性子她了解,有什么事从没都不会说,独自默默地承受着。

“你不说我就去找那凡人问个明白。”堂堂狐帝的女儿被一个凡人欺负,遍体鳞伤,他怎能咽下这口气,话音刚落便转身欲去凡间。

“你找不到的,他已经死了。”姬画举起手中的酒坛又要喝,可坛里的酒都已经洒了,滴酒不剩,一气之下将其抛出,掷地有声:“我也找不到了。”

狐帝怔怔的僵在了那里,阿娘不敢哭出声,偷偷的抹着眼泪,姬画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问道:“阿爹,你可有办法去到黄泉?”

阿娘给狐帝使了个眼色,她不准再让姬画胡闹,人既然都死了,过些日子就给淡忘了,狐帝心领神会:“活人去不得黄泉。”

二人眼风缠绵,姬画都看在眼里,显然是有办法,只是没有告诉她罢了,起身欲走:“既然阿爹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去九重天宫找那些神仙帮忙。”

狐帝眉头一皱,怒声喝住了姬画:“站住,不准再胡闹了,知不知道你阿娘有多担心你,你去了黄泉又能怎样,那个凡人是要轮回转世的,难道你也要随他入轮回不成?”

“好啊,便入轮回。”姬画喜欢林见鹿,但是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纱,直到他死去的那天晚上才将那层纱破了,在她面前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床上,这一世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将这份情爱延续到下一世。

姬画心意已决,狐帝仰头望着无垠苍穹,占卜星君的话他都还记得,神色肃然问道:“你不后悔?”

“不后悔?”姬画坚定的摇了摇头,未曾动摇本心。

“姬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会害了画儿的,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狐帝显然已经打算帮她进入黄泉,阿娘怎能忍心,只要狐帝不说,将姬画关在洞中便什么事都没了。

“你别管此事,她想怎样我都迁就。”时间可以疗伤,可有些伤却治愈不了,就算阻止了姬画入黄泉,那她这一生始终都要活在伤心之中。

“听话,不去黄泉了,就陪阿娘在这涂山里生活多好。”狐帝不管,阿娘只能苦苦哀求姬画,她若真跟着那凡人入了轮回可如何是好。

“阿娘,画儿有分寸。”安抚下阿娘,问狐帝:“阿爹你说吧,什么办法?”

“神器梵天镜能帮你打开一条通往黄泉的路,但如今下落不明,你去何处寻来?”天宫一直在搜寻梵天镜的下落,但是无果,想来是被带去了东荒魔族中。

梵天镜就在姬画的身上,是追夜亲手交给她的,但她并没有拿出去,怕狐帝反悔收了去,不急不缓说道:“那便算了吧,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痛了,也许他死了反而是种解脱,这辈子他受了太多的苦,希望下辈子可以投个好命。”

“太好了,快跟阿娘回去。”阿娘与姬画回了狐帝洞,狐帝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觉得姬画有诈,之前还伤心欲绝,突然之间便想通了,恐怕也只有姬画阿娘才信。

狐帝上了九重天宫寻占卜星君去了,心中十分的不踏实,占卜星君与小童子正在菩提树下对弈,抬手示意狐帝坐下,眼观棋局漫不经心问道:“狐帝又有何事想问?”

狐帝欲言又止,占卜星君已经与他说了很多次了,但他还是不能安心,心神恍惚难定。

“狐帝莫要担心,这劫啊,方才开始。”黑子落下,小童子输了棋局,经历了上次抄经书之后,再也不敢随意搭话,起身恭敬的站立,占卜星君手指一掐,心中已经有数,只是没有说破:“你这会回涂山会坏事,不如坐下陪我下几局?”

既然占卜星君都说了无事,那他只能勉强将烦恼抛之脑后,黑子白子落棋盘。

姬画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立即祭出梵天镜,若是入黄泉晚了,也许林见鹿已经轮回投胎了,既然这一世他已命数尽了,那姬画便去查他下一世投在何处何家。

梵天镜之所以被称为神器,除了拥有极其恐怖的力量之外,便是能随使用者的心意而动,旋即射出七彩光柱,变出了一条通往九幽黄泉之下的道路。

古路的另一端是一片黑暗,穿过便是黄泉,路开了,有阵阵阴风扑面划开,使人不寒而栗,后背发凉,一道青光钻进了路尽头的黑暗中,古路转瞬即逝,那面梵天镜黯淡无光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轮回投胎 眼前的一切像极了北荒,黄沙漫天席卷,此处是八百里黄沙,渡过这八百里就是黄泉地界,那里掌管生死轮回,瘆人的阴风卷着黄沙割人,似钢针一般,一触便伤,指尖青芒绽放,变出一件红色斗篷披上。

听阿爹曾讲起过,这八百里黄沙当中有座鬼竂,鬼竂中有一女子,若是要求她办事,必须要用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交换,她不是黄泉中人,可黄泉却也不管她。

据说她曾是九重天上的仙女,落下凡尘与一位凡间公子相爱,公子寿终就寝,仙女便追到了黄泉,还想与他说说话,可她却未见能到心爱之人的魂魄。

后来仙女一直守在八百里黄沙,可这一等就是一年,于是便在八百里黄沙中建了一座鬼竂,只为等到那位公子,每当有阴兵押着魂魄入黄泉,她便会到窗边瞧上一眼。

黄沙没到脚踝,阴风刮得衣衫猎猎作响,身后一串长长的脚印,不多时便被黄沙掩埋,姬画是生人,禁止进入黄泉,可在八百里黄沙中却没人管她,也未曾碰到阴兵鬼差。

她路过了那座鬼寮,仙女正站在窗前望着她,美得让人窒息,那双眼睛更是勾人心魄,姬画止步,仙女神色冷淡:“你可是要去黄泉?”

“嗯。”姬画应了一声。

仙女在此几千年了,见生人入黄泉的不过五指之数,也许她们到此的目的和她一样,仙女斜椅着木窗,玉指至脸颊滑过,嘴角似含着一抹笑意:“你进不了黄泉,就算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想必你也是个痴情人儿,进我这鬼寮好过进黄泉,我可以帮你。”仙女睨了姬画一眼,目光炙热:“只要你肯拿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与我交换。”

姬画迈步继续往深处走去,仙女望着她的背影,舌尖舐过被朱砂点燃的红唇:“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姬画被沙幕掩住,仙女方才放下木窗,喃喃自语:“那张脸我倒是喜欢的很呢。”

黄泉入口有阴兵把守,头顶的阴暗天际黑云滚滚,乃是由无数亡魂的怨念所化,姬画刚踏入此地便被围住,有阴兵喝她:“此处黄泉,生人勿近。”

身后的黄沙漩涡肆虐,姬画手中已现青锋,今日这黄泉倘若不让她进,那就杀出一条路来,红色身影掠动,一阵打斗后阴兵皆被击溃,他们本就是魂魄,自然不会再死,化为一股股黑气汇入天际黑云。

姬画闯入黄泉,遭遇了几波阴兵阻拦,皆溃散青锋之下,她目睹了许多魂魄被阴兵送上奈何桥,走的慢的,亦或者不想喝孟婆汤投胎的,皆要被阴兵手中的长鞭伺候,那长鞭专打魂魄,一鞭下去魂魄都要散了。

奈何桥旁有块三生石,桥下便是忘川,据说喝了忘川水,前事皆不可记,忘川两畔开满了妖艳红花,彼岸花,花开千年,花落千年,唯有此物在黄泉中才种的活。

姬画手握青锋站在奈何桥旁,再无鬼差拦她,不断有人上桥,却始终不见林见鹿的魂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难道他已经投胎转世了吗?”

有魂魄不喝孟婆汤,想要逃脱,纵身跃下忘川,什么都没了,魂飞魄散,姬画不知在桥头等了多久,便过了奈何桥登上望乡台,站在孟婆身前,孟婆给她递来一碗孟婆汤,逢喝汤的魂魄便说:“这一世啊已经过去了,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下了望乡台便去入轮回吧。”

姬画心中一惊,迟疑不决,她是活人并非魂魄,又不入轮回投胎,怎喝得这孟婆汤,其实孟婆手里的汤是要递给她身后魂魄的。

“孟婆,你可见过一个叫林见鹿的魂魄。”姬画问她,凡是魂魄皆要从她这里经过。

孟婆盛了一碗又一碗,说道:“每日从我这经过的魂魄太多了,记不清了。”一批魂魄已经喝完了孟婆汤,望乡台上空空荡荡的,孟婆又在熬汤:“你走吧,你见了他的魂魄又能如何,你带不走的,凡是入了此地的魂魄,再出黄泉地界立即魂飞魄散。”

又一批魂魄被鬼差带上望乡台,姬画目光扫动,最后那人正是林见鹿,姬画奔向他想要抱住,可却直接从林见鹿的身体穿了过去。

“林见鹿,是我,我来找你了。”林见鹿丝毫没有反应,姬画含情脉脉的盯着他:“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走一步姬画便跟一步,直到再次走到孟婆身前,孟婆汤已经递到了他的身前,姬画伸手将孟婆汤推了回去:“他不能喝。”

“让他喝了去投胎,你这样只会害他入不了轮回。”姬画的手缓缓松开,亲眼看着他喝下孟婆汤,下了望乡台魂魄消失,去轮回投胎了。

“孟婆,你知道他投在了哪家吗?”姬画要去凡间找到他的下一世,再续前缘。

孟婆摇了摇头:“每个人的命数早就写入了轮回,是出生寒门,还是富贵之家,亦或者做了山中精灵,我又如何知晓。”瞥了伤心断肠的姬画一眼,说道:“你要是觉得心疼,去忘川取一叶忘川水,喝了就忘得干干净净。”

姬画勃然大怒,红了眼眶:“我不想忘了他。”

“那你便回凡间去等吧,倘若你们尘缘未了,还会相见的。”姬画无精打采的离开了望乡台,似醉酒一般跌跌撞撞,许是伤心过度昏倒在了黄泉外。

醒来时半个身子已经被黄沙掩埋,脸上被阴风划开了几道口子,今日黄泉大风,姬画到了鬼寮,敲响了木门,鬼寮中传来仙女使人酥麻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仙女正侧躺在床上,慵懒的伸了下腰肢,露出玉脂般的身躯:“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在此已经等了千年,不也是没等来吗?倒憔悴了容颜,都忘了人间的云,人间的雨是什么样子,山川河流,潮来潮去,皆不记得了。”

“他没来黄泉?”将门关上,隔绝了呼啸的风声。

“来了,但他不认识我了,后来我又见到了他很多世魂魄,但都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他了。”仙女从床上起身,粘着姬画身躯,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所以你确定还要去找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转世 “你要我身上什么东西与你交换?”

与姬画分开,仙女在木椅坐下,雪白的双腿搭在面前的木案之上,如花面容上却有一丝冰霜,不急不缓说道:“凡人也好,神仙也罢,终是要老去,可我这张脸不能老,先前我倒是挺喜欢你的容貌,不过现在嘛,满脸伤痕,挺让我讨厌的。”

“我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与你换?”交换的东西唯有让仙女满意她才会出手帮忙,如今姬画的脸伤了,仙女也没了心肠,可她身上还有一物,她必定喜欢。

“喔,你倒是说来听听。”仙女美眸微闭,猜想不到姬画身上还有何东西能让她动心的。

姬画身后生出八尾,顿时鬼寮皆颤,仙女眨眼便到了她的身前,玉指轻柔撩起一只狐尾,顿时喜上眉梢:“原来你是九尾狐,甚好,你这一条尾巴能保我这容颜万年不老,当之无愧的宝贝,我可以帮你。”

手中变出一把匕首割断狐尾,血淋淋的匕首掉落在地,将狐尾递到仙女手中:“你要的东西给你了,给我我想要的。”

“我能给你想要的,不过……”仙女将狐尾收好,幽幽说道:“你也要重生为人,我会将你的法力,记忆全部封印起来,等你凡体死后,你才能变回九尾狐。”玉手伸出,漫不经心:“如果你想好了的话,拿一件他生前用过的东西给我。”

姬画要做一世的凡人,可她根本不在意,将那面林见鹿使用过得玲珑镜递给了仙女,狐疑问道:“他喝了孟婆汤,我的记忆又要被封印,你如何确定我转世之后一定能再找到他?”

“只要你的鲜血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它会指引你的。”玲珑镜悬浮在仙女身前,一缕黑色的气息翻滚,那是林见鹿身前遗留在玲珑镜上的气息,姬画指尖滴血,两者融合,钻进了她的身体。

“我再问你一句,不后悔吗?”仙女马上就要施法封印她的法术记忆,送去凡间转世,在这之前,还需得问问她。

“不后悔。”姬画眼眸悠悠合上。

仙女掌心飞出一朵妖艳至极的彼岸花,彼岸花融入姬画眉心,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笼罩托浮而上,关于这一世的所有都在脑海里不断重现,然后变为空白。

一道青光冲出了八百里黄沙地界到了凡间。

涂山狐帝洞中,狐帝正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将石桌上那面梵天镜给盯着,姬画阿娘坐在对面抹眼泪。

“都是你,非得告诉画儿什么进入黄泉的办法,现在画儿下落不明,你满意了吗?”姬画阿娘原本以为她真的打消了去黄泉的心思,直到早些时候发现了地上的梵天镜才知道,姬画根本就是在哄骗她和狐帝。

狐帝回过神来,完全没听到姬画阿娘说的话,心中疑惑,喃喃自语:“这梵天镜怎么会在画儿的手里?”上次封印被打破时,梵天镜分明就已经被夺走了,却又突然出现在了姬画的房间里,莫非姬画与魔族中人有勾结,他不敢再想。

“是啊,我亲眼所见被魔族的人抢走了,不可能的啊。”姬画阿娘之前光顾着伤心了,梵天镜的事并未在意,经狐帝一说,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梵天镜的事不要张扬出去,被九重天宫知道可就麻烦了,我会暗中查清楚的。”狐帝将梵天镜藏了起来,万万不能让天宫知道在涂山。

蝶城云头之上,占卜星君与小童子都在,小童子心中疑惑,前一刻他还在星卦宫的菩提树下下棋,占卜星君只是望了一眼天,棋也不下了,莫名其妙的将他带到了这里。

“师傅,这下界有什么好看的?”小童子站在云头眼巴巴的望着下面很是无聊,来了一丝困意。

正掐指凝神闭目的占卜星君睁开炯炯有神的双眼,凝视着远方,不怒不喜说道:“不想待在这里也行,你回星卦宫去抄经书吧。”

小童子立马泄气,不敢再说话,他宁愿在这里无聊,也不想再去抄经书,心想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讨厌神仙那里学来的,倒是苦了他。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道青光划破长空,朝着下方的蝶城落去。

小童子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睛,又揉了揉,确定不是眼花后,指着那道青光问道:“师傅,那道光是什么东西?妖怪吗?为何百姓们也不怕它?”

小童子诸多问题,占卜星君微微一笑,见青光黯淡下来,这才回答小童子:“凡人看不到的,那是有人转世重生。”

小童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占卜星君手中拂尘轻抚,转身驾云回了天宫:“徒儿,今日所见不准和任何人说,特别是狐帝。”也不知道占卜星君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般说给小童子听。

此时万花楼里气氛颇为的紧张,两个接生婆正围在床边,红豆打来两盆热水站在一旁焦急等待,拳头紧握,急出了一头的汗,半个时辰前姬雪突然喊肚子疼,孩子要生了,她便急忙去城里找接生婆,一听说是万花楼有人生孩子,接生婆还不情愿,在红豆的苦苦哀求下才答应前来接生。

又半个时辰过去,孩子依然没有生下来。

“使劲啊。”

接生婆也急得满头大汗,姬雪紧咬银牙,汗水将衣裙浸湿,之前没有血色的脸上因为太使劲的缘故变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就连被子都被抓破了。

又过去半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一声啼哭打破了窗外的寂静,孩子终于降生了,是个小女娃儿,姬雪实在是太累了,孩子刚生下来便睡着了。

红豆借着昏黄的烛火打量着婴儿,惊奇的发现婴儿的眉心竟然有一朵花纹,也不像是胎记,当真是奇怪的很。

红豆一夜都没敢合眼,午时姬雪才醒了过来,掀开沉重的双眼,身体似散架一般,没有半分力气,用了好大的劲才摸了摸婴儿的小脸,甜甜一笑。

这是她和将军的骨肉,孩子已经降生了,不知道将军何时才能归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坠青楼 红豆正在给婴儿温奶,是她一大早去城里弄来的羊奶,见姬雪醒过来,红豆先给她盛了一碗补补身子。

“姐姐,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吹了吹勺子里滚烫的羊奶,亲自喂给姬雪喝,她现在还动不得。

两勺温热的羊奶下肚,姬雪感觉好多了,她本想等将军从战场归来再给孩子取名字,可他似乎不会太早的回来了,沉吟片刻:“子姓倒不好取名字,随我姓也好,将军名字里有画,不如也叫姬画吧,希望她长大之后能像状元夫人那样漂亮幸福。”

“姬画好听。”红豆突然想起了孩子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说道:“她的额头上有朵极好看的花,肯定是好命,以后注定不凡。”

自从生了孩子,她就格外的嗜睡,不知不觉间便又睡了,黄昏时候街道上极其的吵闹,红豆打开窗户去瞧,是将军府的兵马回来了,这两日街上都在传,说是西郡帮了南郡,肯定是打了胜仗。

西郡与东郡都出兵了崎壶原,无论最后是北郡胜还是南郡胜,只要其中一郡没了,便是三足鼎立,三郡之间会失了平衡,所以东西两郡出面就是为了劝退,都是为了自己,不存在帮谁不帮谁。

待的军队走近快要到万花楼了,红豆小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军队中挂起了白绫,军队后面跟着一匹马车,马车上躺着一位满身鲜血的男子。

红豆捂住嘴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南郡保住了,可子画将军却阵亡了,小姬画在床上哭个不停,红豆抹了眼泪红着眼眶赶紧去哄她,害怕吵醒了姬雪,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一定不能让姬雪知道。

红豆悄悄的去了将军府,子画将军三天后下葬,就葬在十里长坡的梅花林中,那里环境清幽,他这一生都在为南郡浴血奋战,平定战乱,死后让他可以静一静。

不少被抓去崎壶原的壮丁也都返回了蝶城,万民同庆,夜里还下起了烟花雨,盖过了子画将军战死的消息,如此也好,至少不会让姬雪知道,红豆是这般想的,哪怕瞒不了几天。

夜里的烟花声吵醒了姬雪,自从战乱,蝶城难得如此喜庆一回,侧过头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夜空,问红豆:“是哪家有什么喜事吗?如此的热闹。”

“是南郡打了胜仗,百姓在庆祝呢。”红豆不敢回头,早已泪流满面,有些哽咽的回答姬雪,南郡保住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瞒不住她,不如就如实告知。

姬雪轻抚小姬画脸庞,指腹摩挲着她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这几日身体倒是好了不少,幸福的笑了笑:“那将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是啊,很快的。”红豆出神喃喃自语,姬雪也很快就会知道子画将军阵亡的消息,她等了他几个月,每日心心念念,最后见到的却是一座土堆。

虽然红豆不说,可万花楼每日来来往往的人何其多,姬雪躺在床上偶尔也能听到一些风声,听说子画将军死了,明日就要下葬。

夜里红豆睡了,姬雪却一直睡不着,坐起身子靠在床栏上,将小姬画抱在了怀里:“画儿,爹和娘不能陪着你长大了,也不能带你看日出日落,你以后一定要乖乖听红豆的话。”

抱着姬雪一直坐到天蒙蒙亮,将头上那支玉簪放在了枕头下面,唤醒了红豆:“红豆,我这几日躺在床上流了很多的汗,你去帮我烧壶热水来洗洗身子。”

“红豆这就去。”红豆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拧着热水进了屋子,见姬雪正在翻找什么东西:“姐姐你要找什么东西就告诉红豆,你身子弱就不要随意走动了。”

“我有一件喜色衣裙的,许久没有穿过了,我这记性也不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姬雪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自从她怀了孩子,都是红豆在收拾。

红豆将那件衣裙找了出来,压在箱底许久不穿都有些褶皱了,姬雪洗完身子穿上轻盈转了一圈:“姐姐穿这件衣裙好看吗?”

“好看,姐姐穿什么都好看。”见到姬雪精神不错,红豆心里高兴的很。

姬雪拉着红豆坐下,语重心长说道:“红豆,假如有一天姐姐不在了,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画儿。”

“姐姐你别乱说,你怎么会不在呢?”红豆觉得姬雪可能是怀孩子这段时间压抑了太久,有些说胡话,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我就是有些害怕而已。”姬雪望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孩子,一缕晨曦洒进窗户,听到城里隐约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姬雪给红豆塞了几块铜板:“你去胭脂铺里给姐姐买些胭脂回来。”

红豆捏着铜板奔去了胭脂铺,想着要快去快回,姬雪给红豆留下了一封书信,然后走到窗边,子画将军的木棺已经被抬到了万花楼前,床上的孩子哭个不停。

“等一等。”姬雪叫停了他们,木棺未下地,所有人都止步望向了万花楼,他们皆是将军府的人,多多少少对姬雪有些印象,那日给红豆钱袋的人老翁也在。

“姬雪姑娘,节哀。”姬雪与子画将军生前有所牵绊,还怀了他的孩子,今日子画将军就要下葬,许是想看上最后一眼吧。

“他对我说过,卸下战甲的那一天,便会与我隐居山林,他还是食言了,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我吗?”姬雪望着木棺,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会去找他。”

“姬雪姑娘千万别做傻事,快下去。”老翁见姬雪已经坐上了木窗,赶紧出声阻止。

“这辈子我也别无所求了,只希望我死后,你们能将我与他葬在一起。”姬雪松开了手,就要从万花楼跳下去。

红豆买完胭脂回来,见姬雪要跳楼,手中的胭脂洒了一地,跑回万花楼里,可门已经被她用桌子抵住了,根本推不开,只能用身子撞门:“姐姐不要……”

“画儿,娘亲走了。”姬雪回首望了一眼姬画,从楼上跳了下去,红豆将门撞开,奔向窗边想要拉住她,可拳头里空空如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子眉 孩子一直哭,红豆怎么哄都哄不好,蝶城百姓反对姬雪与子画将军葬在一起,她是青楼女子,身子脏,而子画则是南郡的英雄,认为葬一起会玷污了他。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血泊中的姬雪指指点点,嘴上颇为不干净,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老翁十分的气愤,他知晓子画心中一直深爱着姬雪,恐怕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吧,葬在一起也算是了了两人的心愿。

“都和我闭嘴。”老翁在万花楼前发了大火,吓得百姓们不敢再出声:“她是青楼女子又如何?难道就不配拥有爱情吗?她别无所求,只想和将军葬在一起,你们这些人冷漠无情,自诩高洁,比她还要脏百倍千倍。”

若不是这些风言风语,姬雪怎会还住在万花楼中受苦受难,子画早将她接到了将军府。

老翁发话了,要将两人合葬在十里长坡,哪怕是郡主阻拦他也要这样做,葬下两人后,将军府的人都散了,府门大关。

红豆心中悔恨,她不该去买胭脂的,也许能阻止姬雪,她背着小姬画去了十里长坡祭拜。

“姐姐,你和将军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孩子的,明天我就要离开蝶城了,以后会常来看你们的。”在十里长坡待了半日,红豆回万花楼去收拾东西。

刚一进门就被老鸨不善拦住,红豆拳头紧握,呵斥老鸨:“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你签卖身契。”老鸨话音刚落,两个大汉将红豆擒住,强迫她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你以后就是我万花楼的人了,你要帮我招呼客人赚银子。”

老鸨见红豆生的漂亮,早就有意将她留在万花楼,只是以往有状元撑腰,她不敢为难,现在姬雪死了,状元府又被郡主下令封了,老鸨自然不会放过红豆:“将她给我关起来,什么时候听话了就放出来。”

红豆被锁在房间里,屋外有人守着,摸出玲珑镜,不停地呼唤:“姬画姐姐,姬画姐姐你在哪里?帮帮红豆……”姬画会法术,一定能将她从这里救出去,玲珑镜亮了,可始终不见姬画现身。

她不会来了。

饿了整整一天,红豆誓死不从,可小姬画不吃东西会被活活的饿死,红豆服软敲响了门:“我听话,放我出去。”

红豆还小,老鸨没有让她接客,留在万花楼里扫扫地,洗洗衣裙,也有时间照顾孩子。

近来艳阳高照,南郡广陵城中行人熙攘,人声鼎沸,一位老乞正跪在地上乞讨,已经饿了一天了,在他身后的屋檐下,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用一件破烂的衣衫包裹着,不哭不闹很安静。

这个小孩是老乞几天前捡来的,被人遗弃在了城外的官道上,虽然老乞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他捡来喂着总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扔在外面不是饿死就会被出没的妖兽给吃了。

老乞面前的破碗里空空的,虽然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但没人愿意给他施舍一个铜板,眼看就要天黑了,他倒是无所谓,饿就挨着,可那小孩不行。

老乞拉住了一位公子的腿,低声下气的乞讨:“公子,你行行好赏两个铜板吧,孩子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蝶城上卿大人一家皆惨死,宫中官位空缺,所以广陵城的司马魏便被郡主升为了上卿,而老乞拉住的公子正是司马魏的长子司马青山。

随行的护卫手持大刀想要将老乞打走,却被司马青山拦下,瞥了一眼屋檐下的小孩儿,刻薄嘴角一勾,冷声说道:“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公子,你好人有好报,赏点吧。”老乞还拉着不松手,如今战乱刚定,百姓皆苦,身上掏不出什么金银,否则一天下来怎么也落了两三个铜板,只能求司马青山这种囊中宽裕的人赏点。

司马青山挣脱开老乞的手,吩咐随行的护卫:“你去买两个肉包子来。”

“多谢公子。”老乞连连道谢,脏污的脸上浮现笑容。

不多时护卫拿着包子回来,司马青山睨了老乞一眼,双腿打开,指了指裆下,玩弄道:“从我胯下钻过去,我不光会把包子给你,我还给你一锭银子。”

老乞回首望了望孩子,紧咬着牙齿从司马青山胯下钻了过去,伸手去接承诺给他的包子。

“臭乞丐,我玩你呢,我宁可喂狗也不给你。”司马青山将包子扔到了地上,被只狗吃了,一众人捧腹大笑,还将地上的碗给踢了。

一匹骏马奔来,在司马青山面前停下,从马上下来一位身穿甲胄的中年男子,将老乞扶了起来,目光冰冷的盯着他:“上卿大人真是养了个好儿子,连乞丐都要欺负。”

司马青山认得这男子,乃是南郡的将军,手握兵权,就连他爹见了也得行礼,立马恭敬拱手一礼,赔礼道:“秦将军,都是误会。”

“即是误会,那你便走吧。”秦松可不相信他的话,可他毕竟是上卿大人的儿子,他也不好怎么责骂,更不可能让他向老乞道歉,一旦将他得罪了,怀恨在心,怕老乞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秦松将老乞扶到屋檐下坐下,出门在外,身上只带了几两碎银,都给了他:“这些银子够你花上一阵子了,以后离这种人远些。”

“多谢将军。”老乞道谢抱着孩子就要走,要快些去给他弄点吃的。

秦松欲翻身上马回府,又见不得那孩子跟着老乞受苦,立马追了上去,问老乞:“这孩子是你的吗?”

老乞摇了摇头,答:“在城外捡来的,也不知道他爹娘是谁,是个命苦的孩子,跟着我连顿饱饭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不如让我抱回府上去吧,至少能让她穿暖吃饱。”老乞怀里的小孩儿不过一个月大,跟着他风餐露宿也不知道能活多久,秦松心软想将他抱回将军府养着。

“那就拜托将军了。”老乞将小孩儿递到了秦松怀里,说道:“他没名字,将军你给他取一个吧,倘若日后想起他来,我也叫的出来个名字。”

秦松沉吟片刻,似想起了一位故人,脱口而出:“子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弯弓射大虫 弹指一挥间,十八年便过去了。

广陵城外百里的鸡乌山中,十几匹骏马在平原上奔腾而过,鼓点般的马蹄声激起一方尘雾,最后在一座营帐前停下,一字排开,居中位置的男子正是广陵将军秦松,虽然光阴已逝,可依然健壮。

在其左手的马上,有一眉清目秀的男子,却锐气十足,显然也是练家子,身着黑色衣衫,马背上驮着一柄冷剑,一把长弓与利箭,他就是十八年前秦松从那老乞手上抱回将军府的孩子,子眉。

后来知事后,子眉去寻过那位老乞,可老乞已经音讯全无,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从小在将军府长大的他,刀枪棍棒,拉弓射箭,琴棋书画样样拿手。

秦松右手却是一名花季女子,出落的水灵,穿着束身紫色长裙,属实不应当出现在这种地方,可叫他怎么是秦松的女儿呢,柔可读书写字,吟诗抚琴,刚则舞刀弄剑,丝毫不弱于男儿。

今日来这山中是来狩猎的,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举行,鸡乌山中的飞禽走兽颇多,天空中有两只大鹰盘旋,秦柔玉手已经搭上了长弓,从箭篓中抽出一支长箭,欲要将头顶的大鹰射下来。

“柔儿,子眉,这两只大鹰你们谁能射下来?”秦松左右扫了两人一眼,以他二人的精湛箭法皆能射下大鹰,此话之意是想看他们比试一番。

“看柔儿的吧。”秦柔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拉至满月,试图瞄准大鹰,大鹰灵活盘旋,并非死靶子,常人根本射不到,算是极难。

秦柔眼疾手快,利箭嗖的一声射出,射中了大鹰的翅膀,可却并未击落,又是一支长箭搭弓,还未松手便见一支箭直冲云霄。

偏头一望,方才射箭的正是子眉,那支箭力量十足,将之前秦柔射中的那只大鹰翅膀穿破,长箭仍有余势,射中了另外一只大鹰,两只鹰一前一后落地。

“好箭法。”秦松拍了拍手,就算是他也没把握一箭射下两只,对于时机,力量的掌控,子眉显然居上。

秦柔满眼爱慕的盯着子眉侧脸,却有些不服气:“爹,柔儿不服,有只大鹰明明是我先射中了的,被子眉捡了个便宜,所以说是平手。”

秦松一笑:“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那一箭虽然射中了,可却没能将大鹰射下来,所以还是子眉胜了。”

“爹你偏心,老是帮着她说话。”秦柔仍然不服,虽是对子眉有好感,可这是比试,一码归一码。

“既然不服,那你再和子眉比试一场。”身为兵家,就是要有这种不服输的气概。

“好,那我们就比场大的。”秦柔心中早有打算,缓缓说道:“这鸡乌山中的恶狼不少,谁先射杀一只便算赢,子眉,敢不敢一战?”

“好啊。”子眉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他还未动,秦柔便先驾马进了深山,直到看不见她人了,子眉才一拍马背奔进了山中。

驾马在深山中,浅草没马蹄,阳光透过绿林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寂静无声,都快靠近山中央了,却连只野兽都未曾碰到,更别提恶狼了,今日这山中有些不平常,野兽好像都纷纷躲藏起来了,显然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出没。

“救命……”

惊觉不妙,便听到左边山林中隐约传来呼救声,定是秦柔遇到麻烦了,子眉驾马疾驰过去营救。

秦柔正被两头五彩斑斓的大虫围着,虽然骑了马,可只要她一动,两头大虫便会立马扑向她,被吓得俏脸煞白,只能祈祷有人听到她的求救声前来搭救。

子眉赶到,弓上搭了四支长箭,林间破风阵阵,箭箭中了大虫,其中一头更是被射瞎了一只眼睛,大虫被彻底的激怒,可马儿未停,与秦柔擦肩而过,子眉伸手挽住腰肢,将她抱到了身前。

那只被射瞎眼睛的大虫扑死了秦柔所骑的骏马,另外一只则在追子眉,虽是好马,可在这山中如何跑的过大虫,眼看就要被追上,两人皆要成为大虫的腹中食,缰绳塞到惊魂未定的秦柔手中,子眉转身搭箭拉弓。

箭未离弦,他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大虫已经追上骏马,朝着子眉扑了过来,那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个脑袋,嗖的一声,长箭射了出去,洞穿了它的脖子,大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倒在血泊中死了,子眉的左臂也被它咬了一口。

子眉将缰绳从秦柔手中夺回,奔向了平原,她终于回过神来,后背贴着的胸膛让她感觉十分的温暖,红唇一掀,脸上浮现两朵红晕。

“你受伤了。”子眉被咬的左臂鲜血直淌,吓得秦柔捂住了红唇,垂目一看已经少了块肉,任由这样流下去,会失血过多致死的:“我先给你包扎吧。”

“先回平原。”山中危机四伏,怕有其他野兽突然冲出来,他伤了手,不敢停留。

秦松坐在营帐中静等,完全放心子眉与秦柔,外面的护卫见有马匹奔来,立马唤他:“将军,小姐和公子回来了。”

马儿停在营帐前,两人翻身下马立即进营帐包扎,秦松眉头微凝,子眉武功了得,这山中野兽如何伤得了他,问道:“怎么受的伤?”

“我在山中遇到了两头五彩斑斓的大虫,险些就被吃了,幸好子眉及时赶到将我救了,他还射杀了一头大虫呢。”秦柔手脚麻利,三两下便将伤口包扎了,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秦松时常来这山中,却从未遇到过大虫,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了,大虫凶猛,极难对付。

“疼不疼?”伤在他身,痛在秦柔心里,对他的爱意愈加浓烈,两人青梅竹马,等回了将军府,她一定要找机会让秦松说下这门亲事。

“区区小伤而已。”子眉连眉头都未曾皱过半下,习武之人难免受些伤,早就习以为常。

山中有大虫,将军府的人不敢再进山,只好回广陵城去,秦柔与子眉同乘一匹骏马,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赏花灯 十八年前的今天,南郡再一次的逼退了北郡,虽然是因为东西两郡的插手,可依然是值得庆祝的一天,今晚广陵城有场盛大的花灯可以赏。

花灯在城北,那里还有一条长安河,笔直贯穿了整座广陵城,夜里百姓们会点亮烛火放河灯许愿。

秦柔坐在寝宫中拿着剪刀正在精心制作河灯,她一共要做两盏,她一盏,还有一盏是给子眉的,他一个男子,对于做这种东西一窍不通,所以每年都是她做,然后与他一起去城北。

贴身丫鬟绿萝站在一旁仔细的瞧着,颇为的羡慕,她这种身份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到那位如意郎君,与她共赏花灯放河灯:“小姐真是心灵手巧。”

“想学吗?我教你。”秦柔已经做好了一盏,是一盏莲花灯,每年她做河灯的时候绿萝都会站在一旁学,可她却从未做过。

“想。”绿萝比秦柔大,她命苦,家境贫苦吃不上饭,五岁的时候便被送到将军府来做丫鬟,秦柔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平日里对绿萝极好。

绿萝聪明一教就会,做好河灯两人便移步去了后院,子眉正在练剑,秦柔是掐着时间来的,十几年的习惯了,每天都要来看他练剑,看的兴起了,她便会去与子眉切磋一番。

“小姐,我看你都偷偷绣好鸳鸯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给公子。”秦柔的心思只有绿萝最了解,她早就对子眉芳心暗许,可能是因为害羞的缘故,一直将对他的爱埋藏在心底。

秦柔掩面羞涩轻笑:“再等些日子吧。”

子眉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睨了秦柔一眼,挑起木架上的一把剑飞向秦柔,玉手探出衣袖一把握住:“来,与我切磋切磋。”

脚尖一点地面,秦柔落入院中,手中长剑可丝毫不客气,与子眉战的有来有回,看的一旁的绿萝拍手叫好,两人暂分,秦柔手中剑势突然一变:“子眉,接招。”

二人剑法颇为相似,却是鸳鸯剑,缠缠绵绵,这套剑法是五年前秦松传授的,学会之后再无使过。

子眉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缴了她的手中剑,深深的镶进了木柱中,背对秦柔凉声说道:“点到为止。”在将军府十八年了,他知道秦柔对他有意,可他只当秦柔是妹妹,别无他意。

子眉走后,秦柔伤神的站在院子里,方才分明是在排斥她,这也是为什么迟迟没有将鸳鸯锦送出去的原因,她害怕子眉会拒绝。

“公子他怎么有些不高兴。”绿萝凑到秦柔身旁随口问道,子眉虽然平日里不善言辞,也不大爱笑,可也从未像今日这般。

“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吧。”秦柔心里很清楚,子眉之所以不悦是因为她刚才使得剑法,不过她并不会因为今日的冷落而放弃,反而越加的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猜想一定是自己还不够优秀,所以子眉才会对她表露的情意视而不见,甚至有些反感。

她全然没将白天切磋的事放在心上,天刚黑便去寻子眉陪她一同去城北赏花灯,此刻子眉正坐在房顶喝酒看星星,知道是秦柔来了,却没有理会,以后还是要与她保持一些距离。

秦柔见他坐在房顶无意下来,心里有些小失落,以往这个时候子眉都会主动去找她,可今年却没有,不过还是主动的唤了他:“子眉,陪我去看花灯吧。”

“你让绿萝陪你去吧。”子眉拒绝了秦柔,今年不会再陪她去看花灯了。

“为什么?往年可都是你陪我去的,你还在为白天的事而生气?”其实白天与子眉切磋时,她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使出那套鸳鸯剑,本以为会顺理成章,却不曾想反而疏远了。

子眉未曾生气,之所以要与她保持距离,只是想让她打消了心底不该有的念头:“今日想安静的喝两杯酒。”

秦柔只好让绿萝陪着她去了城北,大街小巷中挂满了花灯,行人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小姐,赏花灯要高兴一点。”从将军府到城北,一路上秦柔都是无精打采,闷闷不乐,大概是因为今年没有子眉同行吧。

“绿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秦柔摩挲着手中的莲花灯,面对子眉的疏远,她渐渐不知如何是好,问绿萝只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绿萝不敢奢求。”她心细,知道秦柔有话想要问她:“小姐想问什么便问吧,也许绿萝能替小姐想想法子。”

秦柔眉头舒展而来,暂时将烦恼抛到脑后,深吸口气笑笑道:“没什么,我们去放河灯吧。”

长安河上漂浮了近上千盏烛火摇曳的河灯,随着水流流向城外,石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放河灯的人,凡间有个传言,据说许过愿的河灯会顺着水流向天上的天河中,神仙看到河灯上的愿望时,便会帮凡人实现。

秦柔将河灯点燃,放在了长安河中,眼眸微闭许了一个愿,是关于子眉的,玉手松开河灯飘走了,绿萝也刚送走河灯,问她:“你许的什么愿?”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小姐你能永远的快乐幸福。”绿萝又问秦柔:“小姐你许的什么愿?”

秦柔身侧有一青年,面容儒雅,手持折扇,翩翩风度,颇有几分书生气,一直将秦柔盯着,都忘了点手中的河灯,她正欲开口回答绿萝,却被打断:“许的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

秦柔偏头望向男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一两面,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青年放下河灯,起身对着秦柔彬彬一礼:“司马长青。”

秦柔想起来了,他是上卿司马魏的儿子,却有些不想搭理他,那司马青山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霸道好色,司马长青与他是兄弟,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绿萝我们走吧。”一看司马长青的眼神就不对劲,像是对她有非分之想,唤上绿萝就欲离开这里,并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徒惹麻烦,岂料一只脚没有踩稳掉进了长安河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司马长青 秦柔从小就怕水,掉进长安河中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浮上去,可越是挣扎,下沉的越快。

绿萝吓得腿软,瘫坐在石梯之上大哭,她不会水,正要唤周围行人帮忙救人,一股水花溅射而起,司马长青纵身跃入长安河,这条河足有五六丈深,水底暗流涌动,秦柔已经被卷走,她喝了很多的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眼前一片漆黑。

司马长青拼命朝她游了过去,搂住腰肢拖着她浮出了水面,将她救上岸来,也累的没有气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绿萝用手按压胸脯,秦柔这才将喝进肚子里的水都吐了出来,幸好及时救起方才捡了一条命。

在此赏花灯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刚才司马长青在水底游了很久,现在所处的地方正对着烟雨楼的大门。

秦柔醒了过来,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耳朵里进了水嗡嗡叫个不停,勉强能听到绿萝在叫她,不难不死,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我还活着。”

“活着,小姐活的好好的呢。”绿萝将她扶坐起来,扫了一眼司马长青,竟然有些心动了:“是司马公子跳入河中救了你。”

“司马公子,之前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俏脸,添了几分冰冷味道,秦柔的确是看走眼了,他与司马青山绝非一类人,先前倒是小气了些,可话还没说完,却被司马长青打断。

“小姐无需说出口,你想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司马长青拧着衣衫上的水,因为司马青山的缘故,他可一直没少受冤枉,不过也无妨,他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听秦柔又要开腔,又说道:“区区小事,无需言谢。”

“你是救了我一命,我应当心存感激,看你文质彬彬的,却如此不懂礼貌。”司马长青两次打断她的话,刚对他这个人有所改观,现在觉得比司马青山也好不到哪里去。

司马长青摇着还在滴水的折扇,晃晃脑袋,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我突然反悔了,救了你这样的女子,我有必要索取一点报酬。”

“说吧,要多少银子?免得说本小姐欠你恩情。”司马长青无非就是想要点钱财罢了,正好将军府有得是,要多少给多少。

“要银子多俗。”手中折扇骤然合上,挑起了秦柔的下巴,邪魅一笑:“我看你倒是长得不错,不如就以身相许如何?”

在放河灯的时候他便被秦柔吸引住了,若不是对她有所好感,以他的性子怎会搭话,心想天公作美,让她落了河,还做了一回英雄。

司马家的公子当着如此多的百姓对秦府小姐说出这种话,当即一片哗然,估计明日就要在这广陵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折扇被一掌打开,秦柔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登徒子。”

绿萝扶着秦柔走了,被司马长青无礼调戏一番,心情十分的不好,绿萝在一旁劝道:“小姐莫要生气了。”

“司马家没一个好人。”今日秦柔还算温柔的了,若不是因为司马长青救了她一命,听到他说出那般的轻浮话语,早就出手教训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司马长青眉头一挑,喃喃自语道:“登徒子?”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骂他,许是对秦柔有所好感,觉得登徒子这三个字也并不是很难听。

烟雨楼前发生的一幕幕,皆被在楼里逍遥快活的司马青山看在眼里,不由的嘲笑道:“看来你与我倒是同路人,何必故作正经呢?”

虽是兄弟,可司马青山与司马长青向来不和,有此难得机会,司马青山自然要数落他一番。

抬头扫了一眼楼上左拥右抱的司马青山,折扇轻摇,怎会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似笑非笑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春宵难得,何不来这烟雨楼中找美人儿消遣。”司马青山贪婪的嗅了一口怀中的女子香,说道:“不比那秦柔有趣多了。”

“你度你的春宵,我找我的乐趣。”司马长青闲庭信步的离开。

翌日天刚破晓,昨夜城北发生的事的确已经被传开了,秦柔一时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气的她在院子里舞剑发泄,虽无司马长青,却又有千万个。

秦柔本就是姑娘家,最是害怕风言风语,当然她最害怕的还是有些话传到子眉耳朵里。

秦松也听说了,并向绿萝证实,不管司马长青对秦柔说了什么轻薄的话,但他毕竟救了秦柔一命,有恩于她,便让绿萝备了些厚礼送去府上。

绿萝到上卿府前时,恰好遇到了出门的司马长青,心中欢喜抿嘴一笑,她昨夜一直想着他,也许是喜欢上他了吧,可他是上卿的儿子,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两人绝没有可能,说出来就是自讨没趣。

司马长青准备上马车去城外看景,他记得绿萝,见她手中提着的厚礼,嘴角一掀,玩笑道:“你家小姐也太不诚心了吧,要道谢也不亲自前来。”

“这是将军让我送来的。”绿萝心被揪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司马长青对秦柔有意吧。

“看来秦小姐真是恨透我了。”手中折扇打开摇动,若有所思的一笑,漫不经心说道:“你把这些礼都提回去吧,本公子不收。”

“是。”绿萝微微欠身,转身就欲回将军府,却又被司马长青叫住,问他:“公子还有何事?”

“你帮本公子给秦小姐捎句话,就说过几日登徒子亲自去将军府寻她。”司马长青心里打着算盘,即便秦柔恨他,他也还是要出现在她面前,恐怕到时候她会暴跳如雷吧,说完大笑着上了马车。

见马车驶远,绿萝这才不舍的收回目光,又将礼提回将军府,并禀了秦松,绿萝将司马长青让她捎的话都告诉了秦柔。

秦柔听完大怒,袖中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好啊,昨夜本小姐没有教训那个登徒子,他竟然还敢来寻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上门提亲 司马长青说过会到将军府,并未食言,不过与他同行的还有上卿司马魏,还带了丝绸等贵重之物,足有三口大箱子,秦松在前堂接见。

“上卿大人突然大驾光临,让我这将军府蓬荜生辉。”与司马魏客气一番,上卿府与将军府素来没什么往来,今日突然前来,还携带了重礼,无事献殷勤,显然是有所图。

“秦将军说笑了。”司马魏淡淡一笑,瞥了一眼正漫不经心转着茶杯的司马长青,正色说道:“今日我前来,是有一事。”

“上卿大人说来听听。”秦松还真猜不到司马魏此行的目的,余光有意扫了一眼司马长青,就是他救了秦柔,还当街说出轻浮话语,这两日广陵城中才没怎么谈论了。

“还是让我来说吧。”司马长青按住茶杯,起身行至堂中,朝着秦松彬彬一礼,眉眼含笑:“秦将军,前些日子我在城北遇到了秦小姐,便心生爱慕,此次前来是来提亲的。”

闻言秦松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他倒是知道司马长青,不像他那纨绔的哥哥司马青山,可这事也太过突然了些,司马长青与秦柔不过一面之缘,这才几日就来提亲,实在有些唐突。

况且看秦柔那架势,不但对司马长青没有半丝好感,反而有些讨厌,虽说女大当嫁,可他却无心答应这门亲事。

当前几日司马长青向司马魏提起此事时,他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若是司马长青与秦柔的亲事成了,那上卿府与将军府便是一家人,他倒是十分的乐意,可见秦松满脸犹豫,司马魏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这门亲事秦将军答应否。”司马长青站在堂中等着回答,只要秦松亲口答应这门亲事,他便有办法让秦柔接受他,可秦松现在沉吟不决,显然有些不太愿意。

“柔儿也不小了,倒是当嫁的年龄,可她自己的婚姻大事,我也不好插手,还是要听听她的意思。”秦松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终身大事不是儿戏,答应与否还得看秦柔,可司马长青是上卿府的人,倘若他一口否决,又会得罪司马魏。

司马长青暗中叹气,若是让秦柔选择,毫无疑问会拒绝他,可既然都来了,答应不答应他都要得到一句话,拱手说道:“那劳烦将军将秦小姐传来堂中。”

秦松差丫鬟去请秦柔,三人就坐在前堂静等,绿萝路过刚好遇到了那丫鬟,从她口中得知了司马长青来提亲的事,立即去寝宫告诉秦柔。

秦柔正在看书,见绿萝急匆匆的闯了进来,趁她喘气的时候问道:“绿萝,何事如此惊慌?”

绿萝喘过气来,回答道:“小姐,上卿府的人来了。”

秦柔还以为府上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倒是心忧了一瞬,可听到是上卿府的人来了,便没放在心上,大概是去寻他爹的吧,漫不经心说道:“我还当何事惊慌呢,上卿府的人来便来呗,与我何干。”

绿萝解释说:“是上卿府的人来提亲了,与小姐关系大着呢。”

秦柔手中的书本骤然合上,眼角凝霜,冰凉问道:“可是那个登徒子?”

“是他,正在前堂等着小姐呢。”绿萝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自古以来龙配凤,不再对司马长青有所念想。

“我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秦柔将手中的书拍在案上,起身提上了她的佩剑便怒火冲天的去了前堂。

“登徒子,竟然还敢找上门来。”秦柔还未迈进前堂,声音便已经绕梁,进堂手中的长剑便出鞘架在了司马长青的脖子上,也不管上卿司马魏在场:“我非得狠狠的教训你一顿。”

来者是客,况且司马魏还在场,即便秦柔讨厌司马长青,也不该如此行径,秦松当即出声呵斥:“柔儿,不得无礼。”

司马魏已经打算起身,竟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可司马长青却朝他挥了挥手,又才满心不悦的坐下。

“把剑收起来,司马公子可是你的恩人。”举剑威胁司马长青,确实不妥,秦松再次喝她。

“爹,我和他的事你别管。”秦柔不收剑,她与司马长青的帐要算个清楚,日后不想再见到他。

司马长青倒喜欢她这股泼辣劲,手中折扇搭上剑锋往脖子外挪了挪,笑笑道:“秦小姐莫要生气,还请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与你的亲事。”

“做梦,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这个登徒子。”秦柔深吸两口气压下胸膛间的火气,她倒是想到了办法教训司马长青。

“话莫要说的太满,日后说不定你喜欢上我了呢?”司马长青一日得不到秦柔,他便一日不死心,总有一天秦柔会明白他的心意。

“日月颠倒我也不会喜欢你。”秦柔收了长剑,红唇一掀说道:“不过,既然你是来提亲的,又对我有救命之恩,那我也不能做的太绝,不如你和我打个赌吧,若是你赢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这门亲事,若是你输了,立马离开将军府。”

“赌什么?”司马长青手中折扇一拍手心,豪爽的答应了下来。

秦柔心里早有打算,说道:“这样吧,你与我出去比试一场。”秦柔冷哼一声:“你放心吧,我也不占你便宜,让你一只手。”

司马长青不会舞刀弄剑,就算秦柔让他一只手也是稳赢不输,念及他在长安河中救过自己一命,给个机会与他赌一场也算是还了恩情,至于敢不敢接,还得看司马长青,如此一来就算他输了也怨不得秦柔,而且还能借比试的名义狠狠的教训他一顿,报了他轻浮戏弄的仇。

若论书法,司马长青倒是有十足的信心,可至于比武嘛,自然不会是秦柔的对手,显然被她抓住了这一弱点,无论如何,他都奉陪到底:“好。”

两人出了前堂进入院子:“这里所有的兵器任你挑选。”

司马长青将折扇别在怀里,扫了一眼兵器架上的兵器,刀枪棍棒应有尽有,最后却选了一把三尺长剑:“你用长剑,那我也用长剑,这才公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死缠烂打 秦柔倒是对他刮目相看,司马长青虽然嘴上讨厌了些,可有时候却也像个正经文人,不过,今日他拿长枪也好,棍棒也罢,皆是难逃败阵一场。

秦松与司马魏也移步到院儿中,秦松不担心秦柔,担心的反而是司马长青,上卿司马魏已有了离开将军府的念头,免得等会司马长青败了折了颜面。

司马长青握着长剑,学着习武之人打开了剑势,儒雅一笑:“你是女子,我让你先出剑。”

他并无其他意思,自己不会武功,所以今日这场比武必输无疑,既然如此,不如展现几分君子风度,哪怕输了也给秦柔留下了个好印象。

“那你小心了。”秦柔倒未谦让,司马长青从答应她的那一刻便注定会输,速战速决,免得过多纠缠,话音刚落,秦柔便冲向了他,长剑刺向他胸膛。

躲避不及,司马长青举剑格挡,长剑相碰,巨大的力量将他虎口震裂,长剑清脆落地,冷剑抵在了胸口,若不是秦柔收力,胸膛已经被刺穿。

胜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秦柔一脚踢中司马长青小腹,将他踢倒在地,收剑背对着他,柔声说道:“你输了,我踢你一脚也算是报了你出言轻浮的仇,你服不服。”

“愿赌服输。”司马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从地上爬起身,拍拍身上尘土,咧嘴一笑:“秦小姐真是好厉害的剑法。”

“请吧。”秦柔伸手送客,按照赌约,他输了便要离开将军府。

“在我离开将军府前,还有一句话想要告诉秦小姐,虽然提亲不成,可我不会死心的,以后我会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司马长青转身大笑而去,好似今日输得是秦柔一般。

“你……”秦柔怒瞪着司马长青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觉得登徒子三字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他了,冷哼一声:“无耻至极。”

上卿府的人已经将聘礼带上回府。

司马青山听丫鬟正说起提亲的事,又见司马长青灰头土脸的回来,还一身脏污,讥笑道:“怎么?提亲不成,反倒被将军府的人给轰出来了?”

“我的事不需你操心。”司马长青回了寝宫,躺在床上心中失落,寻思着如何能讨秦柔欢心,对于一般的女子,他能轻易俘获芳心,可面对秦柔却束手无策。

午时丫鬟晴儿来敲门,唤她用膳,司马长青眼中精光一闪,问问晴儿便能知晓女孩儿喜欢什么东西,如何让他们动心,开门将晴儿拉到寝宫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吓得晴儿一脸茫然,心想公子今日是怎么了。

“晴儿,我问你件事,你一定要帮我。”在晴儿对面坐下,目光无比的真诚。

“公子你问吧。”被司马长青直勾勾的盯着,晴儿感到十分的不自在,侧坐着身子不去看他。

“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司马长青期待着答案。

晴儿沉吟片刻,答道:“这个晴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公子,情爱之事太过复杂了,得有心意,城外姑苏原中的蒲公英已经开了,甚是美丽,公子可以带她去看看。”

司马长青拿定了主意,明日一大早便去将军府邀秦柔同行,这一辈子,若是能娶她当夫人便足以了。

东方露白,秦柔亲自给子眉熬了粥,敲响了他寝宫的门,屋里传来子眉的声音:“进来吧。”

子眉正在擦拭长剑,未曾抬眼看她一眼,秦柔将粥放在了桌上,最近子眉似乎有意疏远她,柔声细语说道:“我亲自熬的,趁热吃了吧。”

这时绿萝快步到了寝宫里,瞥了一眼子眉,有些话还是不要让他听到的好,便将秦柔拉到了寝宫外:“小姐,司马公子又来了。”

“他乐意就好,我是不会去见他的。”司马长青果然开始了死缠烂打,唯有闭门不见,她喜欢的是子眉。

“小姐你还是去见他一面吧。”绿萝附在秦柔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秦柔听完有些难以置信,便随绿萝一同去了府外见他,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要与他把话都说清楚,不然难得有清净。

司马长青正斜靠在马车上,向来不离手的折扇换成了匕首,见秦柔终于出来见他,嘴角一勾,还不待他说话,秦柔冰凉的声音便已经响起:“登徒子,你到底有完没完,本小姐可没闲工夫陪你胡闹。”

瞧着秦柔满脸冰霜,司马长青微微一笑,说道:“我这是在追求你,怎么能算是胡闹呢。”

“本小姐不稀罕你追求。”不怕司马长青不讲道理,就怕他死缠烂打,让秦柔头疼的很。

“走,陪本公子去趟姑苏原。”司马长青可不是来与她斗嘴的。

“不去。”秦柔冷声拒绝。

司马长青手中的匕首搁在了手腕上,要挟道:“就一次,若是你不去的话,本公子就三天两头来将军府割脉自杀,要是传出去了,秦小姐怕是又得听些流言蜚语了。”

“卑鄙无耻。”秦柔秀拳紧握,欲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转念一想又松开拳头,旋即登上了马车。

两人同乘马车往姑苏原驶去,一路上司马长青的目光皆在身侧的佳人身上,秦柔夺了他手中的匕首,威胁道:“你要是再盯着我看,我剜了你的眼睛。”

到了姑苏原,两人走下马车,这片平原目之所及皆是蒲公英,清风一抚,蒲公英飘扬满天,在阳光下乘风飞舞。

她知道司马长青的心意,可她心里只有子眉一人,再也装不下别人了,劝道:“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我们是不可能的,死心吧,我不想伤害你。”

司马长青嘴角泛苦,原来秦柔心中早已经有人,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如此幸运,说道:“没关系,我愿意等你的。”

“你为什么非得缠着我呢?”秦柔问道。

司马长青手掌抚过身前的朵朵蒲公英,回答道:“本公子见过许多的女子,可唯独对你动心了,这就是理由。”

偏头望着秦柔侧脸:“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秦柔不由得苦笑一声,司马长青与她是何其相似啊,爱而不得,转身走向马车:“他叫子眉,与我青梅竹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情难说出口 子眉随秦松进宫了,听说是要让他任命蝶城将军,之前蝶城的将军受贿,收刮民脂民膏,已经被郡主革去官职打入了大牢,过几日便要问斩。

将军之位空缺,子眉又是秦松一手教出来的徒弟,熟读兵法,带兵打仗完全不在话下,让他去做蝶城的将军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一大早便进宫面见郡主,午时方才出宫,郡主已经授予子眉军令,三日之后便前往将军府任职,坐镇蝶城。

“子眉,去蝶城上任后,一定要做个清廉为民的好将军,切不能像之前的将军那样贪图好处,中饱私囊。”

马车上,秦松心情大好,子眉是他抱回将军府养大的孩子,视为亲生对待,并非池中物,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栽培有了出息,他的性格秦松清楚,一定会是个好将军,但还是要叮嘱几句才放心。

“子眉定时刻牢记师傅教诲。”他在将军府这十几年,时常听秦松说起为官之道,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受益无穷,身为将军,要将百姓永远放在第一位,这是责任。

秦松轻抚随身佩剑,想起了一位故人,将剑递给子眉:“这把剑是我一位故友战亡前赠给我的,仙女曾使过,有灵,我便将它送给你,佑你平安。”

将剑收下,抚摸剑身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仿佛置身沙场,他必十分爱惜此剑,问道:“这世上真有仙女吗?”

秦松长吁口气,想起了十几年崎壶原的那场大战,虽年数久远,却历历在目:“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没有降生吧,南北南郡会战崎壶原,大战了几月,北郡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妖怪国师,那国师能口吐火球,顷刻间便将崎壶原变成火海,南郡眼看就要保不住了,突然一位仙女降临,将国师斩杀,南郡才免遭覆灭。”

“后来那仙女突然就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传说是回了天上,后来崎壶原上还修了一座仙女的石像。”

“难以置信。”世人口口相传了不少鬼神传说,若非亲眼所见难以让人相信,简直是天方奇谈。

“我也是在战场上见过她两面,刚出现时身穿甲胄,皆以为是天上的神将,后来这把剑的主人才告诉我们,她其实是女儿身。”秦松喟叹道:“可惜啊,仙女帮了南郡,可我们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唯有这剑的主人知道,可他不说,说是仙女交代过。”

子眉撩开珠链望了一眼天,也不知道仙女还会不会出现。

回到将军府子眉便开始收拾包袱,他不喜欢丫鬟服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自在打理,秦柔听说了他要去蝶城的消息,故去寻他,以后相隔两城,再想见上一面可就难了。

到寝宫时子眉正在看书,在他身旁坐下,他就要离开广陵城了,突然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东西,很不是滋味,不舍说道:“我听说你就要去蝶城任职了,以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郡主的命令,不敢不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打闹,其乐融融,不涉及其他情感,就要相隔两地,多少有些舍不得。

“我会常去蝶城看你的。”从广陵城到蝶城乘马车也就一日时间,秦柔有心,定会经常前去蝶城见子眉。

夜凉如水,子眉躺在房顶,手臂枕着脑袋,一直将夜空中那轮圆月盯着,听说月宫中也住着一位极美的仙子,可从来没人见过。

秦柔无心入睡,坐在窗前发呆,绿萝恭敬的站在身后,已经有些乏困,夜深了,案上的红烛都已经快要燃尽,说道:“小姐快歇息吧。”

“我睡不着。”秦柔托腮望着明月,一脸颓废落寞,虽然子眉还未出发蝶城,可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他在将军府时,若是想念了还能见上一面,不在了想念时又如何安抚芳心一颗。

“既然小姐舍不得公子,何不告诉她你的心意,然后与他一同前去蝶城住下。”秦柔喜欢子眉,可她却又说不出口,绿萝都替她着急,现在不说,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可我怕说了他就不理我了。”秦柔何尝不想说,可她说不出口,上次只是与他使了一次鸳鸯剑便被疏远了,若是说了,子眉肯定会对她避而远之。

“既然小姐不好说,那就让将军去说,公子一定会听将军的。”绿萝机灵,替秦柔出谋划策。

秦柔眸子中神采奕奕,绿萝倒是提醒了她,明日一早就去求秦松,子眉从小就听他的话,这才安心的上床睡觉,嘴角嗜着甜蜜的笑容。

秦松刚从军营操练完兵马回府,硬生生被秦柔拽到了前堂坐下,秦松不知她何意,问道:“柔儿,偷偷摸摸的你要做什么?”

秦柔将门关上,此事绝不能让子眉知道,替秦松倒了杯茶递到手中,这才说道:“柔儿有事求爹,爹一定要成全柔儿。”

秦松眉头挑动,吹了吹杯中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漫不经心说道:“你说吧,爹尽量成全。”

秦柔也并非扭扭捏捏的人,说明了心中意图:“爹,柔儿一直喜欢子眉,这辈子非他不嫁,但是柔儿一个女孩子不好向他开口,所以……”

秦松当即明白过来,笑道:“所以你想让爹替你去说,给你二人订下婚事。”

秦柔与子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颇为的看好子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将秦柔许配给他,秦松十分愿意。

“正是此意。”秦柔点头,只要秦松能将这门婚事订下,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跟着子眉前去蝶城,有婚约在身,她一定会让子眉接受她。

手指敲打着扶臂,秦松沉吟不决,他倒是有心,可子眉似乎对儿女情长的事并不太关心,说道:“爹可以帮你去说,但他不一定会答应,若是被拒绝了,日后你二人见面岂不尴尬。”

“爹,你一定要让他同意,不然柔儿这辈子都不会快乐。”还有两天子眉就要去蝶城了,必须在他离开前将婚事说定。

秦松起身:“爹这就去找他谈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逐爱 子眉带领护卫刚从鸡乌山回来,他们此行是去猎杀大虫的,最近有百姓称在官道上见过大虫出没,幸好逃脱的及时才没有被吃,为了百姓的安全,必须将大虫除掉。

搜遍整座山,只发现了上次被子眉射瞎眼睛的大虫,十分难对付,前去的护卫都受了伤,子眉身手矫健,并没有被伤到,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大虫的脑袋,身上沾染了血液。

一回府就被秦松叫去书房坐下,丫鬟沏茶间隙,问道:“师傅唤我前来何事?”

秦松挥手遣下丫鬟,未回答只是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啊,一眨眼你和秦柔都已经是大人了。”

子眉总觉得秦松有话要对他说,神色古井无波,回应道:“是啊,白驹过隙。”

“我也老了,近来总感觉力不从心,你处世我倒是放心。”秦松作势喝茶,扫了一眼子眉神态,继续说道:“可我不放心柔儿,她向来好强争胜,还有些刁蛮,以后怕她吃亏。”

“师傅无需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她。”他是秦松一手养大的,天大的恩情,他一直将秦柔当妹妹对待,自然不会让她受欺负。

秦松话锋一转,问道:“我看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心中可有喜欢的人了?”

秦松唤他前来的目的,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摇了摇头回答道:“尚未有心上人。”

子眉聪明,或许早已经洞穿了他的意图,秦松也不与他绕弯子了,说道:“子眉,其实师傅想将柔儿许配给你,你二人竹马青梅,我看她对你也有意,若是你能同意,师傅也就放心了。”

子眉沉吟不语,他对秦柔没有半点爱意,自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可又不好回绝秦松,只说:“师傅,子眉暂时无心儿女情长之事。”

秦松未再提两人的亲事,一个有心一个无意,世间情感讲求一个缘字,若是二人有缘,自会走到一起,强求不来。

夜里秦松回复了秦柔,得知婚事没有说成,秦柔坐在床上大哭了起来,以她的性格倒是少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明日子眉可就要前去蝶城了。

“爹,我可怎么办啊。”双臂抱着弯曲的膝盖,脑袋埋在膝间哭的梨花带雨,就连秦松亲自去说她与子眉的婚事都没有说成,显然子眉是不喜欢她。

“柔儿,听爹一句劝,既然子眉不爱你,那你也该死心了,否则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秦松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实话实说,他毕竟是过来人,有些事看的透彻。

秦柔止住了哭声,将脸上的泪水擦去,下床开始收拾东西:“他去蝶城,我便跟去蝶城,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

既然婚事黄了,如今之计唯有同子眉一同前往蝶城,那样还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时刻都能见到,她相信子眉会对她日久生情的。

秦松将她手里的胭脂夺下,洒的满地都是,再也无法见她这样胡闹下去了:“你闹够了没有,他不爱你,就算你把心掏出来也没用。”

“我没有闹够,我就要跟着他。”秦柔心意已决,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秦松怎么劝都没用,只好任由她来,怒气冲冲的出了寝宫。

子眉在房顶都听的清清楚楚,觉得烦了便回寝宫歇息。

秦柔唤来绿萝连夜收拾包袱。

“小姐,你真的要去蝶城吗?”绿萝的房间隔秦柔寝宫很近,她与秦松之前的吵闹也都听见了,小心翼翼的问她,绿萝是秦柔的贴身丫鬟,她去哪儿都要跟着去,在广陵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了,突然要离开有些舍不得。

“嗯。”秦柔只是应了一声,她担心子眉去到蝶城后会爱上了其他的女子,那样她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翌日天蒙蒙亮,府外已经有马车等候,虽然昨夜秦松与秦柔发生了争吵,可还是替她准备了一匹马车,等她冷静下来后,一定会乖乖的回广陵城。

秦柔与绿萝还未出府,只有子眉与来送他的秦松在,道别之后,子眉装作毫不知情欲上马车离去,却被秦松叫住:“子眉,柔儿昨天一直闹着想去蝶城玩,我拗不过她,便去你那儿住上一段日子。”

子眉同样拿秦柔毫无办法,只能由着她的性子,点点头说道:“师傅放心吧,子眉一定照看好她。”

在府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秦柔与绿萝这才出府,离别之际,秦柔朝秦松欠身一礼:“柔儿走了,爹千万要保重身体。”

“放心吧。”秦松一笑,秦柔长大了,他也留不住了,叮嘱道:“倒是你,到了蝶城要懂事,你的脾气也要收敛收敛,可千万别给子眉添麻烦。”

“知道了爹。”绿萝扶着秦柔登上马车,旋即马车朝着广陵城外驶去,秦柔掀开珠链回首望着将军府,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了。

晌午时分,司马长青摇着折扇来将军府寻秦柔,打算邀她出城游山玩水,可却听说秦柔早上便出去了,此时并不在府上,于是便向守门的护卫打听她的行踪:“请问秦小姐去了何方?”

“回公子,今日子眉将军要去蝶城任职,小姐便跟着去了。”那护卫认得司马长青,言语倒是客气。

“蝶城。”手中折扇合上,抬头望了一眼蝶城的方向,又问:“你可知要去几日?”

护卫又答:“小姐走的时候带了很多包袱,说是要去蝶城玩些日子,估计最少也得一两个月才会回来吧。”

“坏了。”司马长青心沉到了谷底,秦柔喜欢子眉,同去蝶城恐怕不是游玩这般简单,立即回了上卿府,一两日不见秦柔他就心里发痒,若是一两个月不见她,司马长青如何忍受的了。

当然,他最怕的还是秦柔与子眉这段时间培养出了感情,最后成双成对,这对于他来说不公平,所以也要去蝶城,他只带了一些银子在身上,不然到了蝶城得风餐露宿了。

他没有乘坐马车,速度太慢估计得半夜才能到,亲自去马厩牵了一匹骏马,一骑绝尘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花魁 夕阳西下,晚风吹皱了心底的那汪水。

凡是囊中有点金银的人都会跨进万花楼的门槛,一头扎进了白花丛中,纸醉金迷,寻欢快活,尝朱砂抚玉脂。

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露着香肩美腿,属实养眼至极,但凡有人进来便贴上去招待。

公子柳旭近来迷上了万花楼里的一位姑娘,于是夜夜都会前来,今夜虽来的晚了些,可他还是到了,站在门口守着他的老鸨赶紧扭着风韵犹存的身子迎了上去:“柳公子,快快里面请。”

柳旭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塞到老鸨手中,老鸨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柳旭迈步进了万花楼,姑娘们一见是他来了,立马投怀送抱。

“都给我让开。”柳旭一怒喝退了姑娘们,独自坐在椅子上喝酒,姑娘们也纳闷了,来这楼里的人无非就是找他们消遣,可每次柳旭前来皆不让他们近身,实在搞不懂他的用意。

姑娘们搞不定的人,唯有老鸨亲自招呼,这些日子柳旭可是给她送了不少的金银,可她同样揣测不出柳旭的心思,他每次来万花楼只是喝酒,完全不碰姑娘,如此大可以去酒楼里喝,不管意欲何为,老鸨都不敢怠慢。

“柳公子,既然我是开门做生意的,收了你的银子,自然要招待好公子,你想要哪位姑娘服侍尽管开口。”若是服侍不好柳旭,日后便不会再来了,像他这种出手大方的,老鸨岂能轻易放过。

柳旭倒下一杯美酒喝下肚,转着空荡荡的杯子,说道:“老鸨,本公子这些日子可是给你送了不少的银子吧。”

“柳公子出手阔绰。”老鸨左手抚着衣袖,竖起来大拇指,笑呵呵的回答道。

柳旭又从怀里摸出三锭银子放到酒桌上,说道:“我再给你三锭,让花魁姑娘陪我一晚。”

老鸨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动心了,却没有伸手去拿,为了能让花魁服侍一夜,柳旭真是下了血本,说道:“柳公子,花魁姑娘卖艺不卖身,我这楼里的姑娘多的是,公子何必执着于她呢。”

“卖艺不卖身?”柳旭冷笑一声,又摸出两锭银子,说道:“你去唤她前来,只要她肯答应,本公子赏她两锭银子。”

“我这就去请花魁姑娘。”老鸨眼珠转动,将那三锭银子收入囊中,她可以将花魁请来,可至于她肯不肯服侍,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老鸨敲响了花魁房门:“花魁姑娘,柳公子请你去见他一面。”

房门开了,屋里的女子身穿素色长裙,亭亭玉立,生的水灵动人,正是红豆,说道:“都这个时辰了,小姐已经睡下了。”

“可柳公子实在是难缠,见不到人不会善罢甘休。”老鸨哀求道,毕竟收了柳旭的银子,若是请不去花魁,又要将还没捂热乎的银子送出去,如何舍得。

“告诉柳公子,我稍后就到。”屋里传来花魁动听的声音,似春风化雨,老鸨脸上的愁云散开,又扭着身子去回复柳旭。

红豆将房门关上,转身望着红罗帐后的朦胧身影,说道:“我看那柳旭盯了你好几日了,恐怕没什么好心眼,莫要去了。”

玉手探出红罗帐,将帐子掀开起身坐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那张绝美的脸颊,虽不施粉黛依然使百花失色,特别是她额头上那朵妖艳的彼岸花,更是添了几分美感。

“这些年遇到的还少吗?”捻起玉簪随意将头发束着,漫不经心说道,她自幼在万花楼里长大,遭过的罪可不少,不过才三岁便被老鸨强迫签下了卖身契,若不是红豆一直照顾,她怎能有命活着。

这些年最苦的还是红豆,既要帮老鸨干活,还要照顾她,倘若红豆干活慢了,不听老鸨话了,便要饿肚子,挨鞭子,可她从来不哭。

姬画聪明伶俐,学会了琴棋书画,能歌善舞,每日冲着她来的客人占了大半,便能与老鸨讲条件了,只卖身不卖艺,而且红豆不再招呼客人,老鸨狡猾世故,为了赚银子便答应了她。

姬画这些年也存下了不少的银子,完全够她与红豆赎身的了,但她没有,反正只是卖卖艺,看心情做事,住在万花楼里也挺好的,更重要的是,她娘生前住在这里。

“我陪你一起去。”红豆替姬画更衣,她比姬画大几岁,虽叫她一声小姐,可却将她当亲妹妹对待,怕姬画应付不了柳旭,便要一同前去。

“你早些睡吧,我能应付。”姬画出了房间一人去见柳旭,对付他那种人,早已经得心应手。

一壶酒都喝光了,迟迟不见花魁前来,想必是老鸨在诓骗他,又醉醺醺的,忍不住发了脾气,将酒壶酒杯摔得稀烂,吓得姑娘们身躯一颤,不敢靠近。

老鸨正欲上前安抚,任由他闹还如何做生意,眼角一瞥木梯,姬画正款款下楼,便没有上前搭理柳旭。

“柳公子,莫要发火,我这不是来了吗?”姬画行至柳旭跟前,红唇微微掀起。

醉醺醺的柳旭见姬画终于来了,将桌上的银子推向她:“花魁姑娘,本公子喜欢你,只要你肯服侍本公子一晚,这些银子都是你的了。”

姬画垂目扫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又弯腰推了回去,呵气如兰说道:“柳公子,这可是青楼,喜欢这两个字可莫要乱说,你还是拿着你的银子去寻其他的姑娘吧。”

“嫌少是不是。”柳旭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自从见了姬画一面后,便被勾走了魂魄,能与她一度春宵,千金也值得,满身酒气的朝着她扑了过去:“只要你服侍好了本公子,金银要多少有多少。”

姬画侧身躲了过去,让柳旭扑了个空,差点栽倒在地,冰冷说道:“柳公子,我卖艺不卖身,你见也见了,该走了。”

姬画抬步欲走,不想与他纠缠,却被柳旭抓住了手臂,只要他怀抱一张,姑娘多的是,可今晚就想要姬画服侍,姬画越是反抗,越激起了他心底的欲望:“花魁姑娘,今晚本公子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日思夜想的人儿 手臂被柳旭抓的生疼,姬画目光投向一旁默不做声的老鸨,凉凉问道:“这种人应当如何收拾?”

老鸨心里害怕,不敢有所作为,若是寻常百姓如此闹事,早就被扔出了万花楼,哪里还有撒野的余地,可柳旭有状元撑腰,若是得罪了他,这万花楼恐怕就保不住了。

“花魁姑娘,这些人可不敢动我。”柳旭冷笑着,仗着有人撑腰,向来都是目中无人,在蝶城里横着走,手臂一用力将姬画拉到怀里。

姬画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双手一推将他推倒在地,手被地上锋利的酒壶碎片划了一道口子。

手上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酒醒了不少,柳旭彻底被激怒了,骂道:“你不过是个青楼女子罢了,立什么牌坊,本少爷要你服侍,那是你的荣幸,不识好歹的东西。”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微缩,特别是老鸨,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姬画竟然给了柳旭一巴掌,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通红的巴掌印,生怕柳旭会迁怒万花楼,他真要较劲起来,大可以关门了。

柳旭左脸火辣辣的疼,被姬画一巴掌扇懵了,敢对他动手的,姬画还是第一个。

“青楼女子怎么了?我一不偷二不抢。”姬画冷笑一声,讥讽道:“本姑娘扇你一巴掌,也是你的荣幸,他们不敢动你,我敢,若是还不滚出去,本姑娘还可以再赏你一巴掌。”

柳旭胸膛中怒火腾腾,双臂死死的将姬画抱住,双手在她身上乱动,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若是在大街上如此行径他自然不敢,可这是青楼,就算对姬画做了什么,没人敢说什么。

一时间万花楼里沸腾了,红豆睡得朦朦胧胧中,被外面传来的动静吵醒,想必是姬画遇到了麻烦,起身披了一件衣衫就出去,果然见到姬画正在被柳旭轻薄,却没人敢管,正欲喝止,一柄长剑从门外疾射进来,直射柳旭喉咙。

柳旭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洞穿喉咙,那把长剑却戛然而止,剑尖距离喉咙不过一寸,已经被吓出一身冷汗。

所有人皆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位黑袍男子提着酒壶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剑眉星目,身上酒气熏天,显然嗜酒如命,正是许久未曾露过面的追夜。

柳旭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追夜望着姬画的背影,觉得十分的熟悉,像极了那位心上女子。

“滚。”追夜收回长剑,目光森然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柳旭,使他心胆具颤,柳旭连滚带爬的逃出了万花楼,遇到比他强硬的,除了服软别无选择,若是敢说半个不字,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木梯上的红豆松了口气,幸好追夜见义勇为,姬画的清白算是保住了,倘若今夜真让柳旭得逞,以后姬画非得被百姓们的唾沫淹死不可。

追夜仰头喝酒,可酒壶里一滴不剩,手一松,掷地有声,酒壶在脚边摔成几瓣,问道:“此处可有能让我喝醉的酒?”

万花楼中鸦雀无声。

姬画险些被轻薄,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衫,转身微微欠身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追夜脚下一晃,心里又痛又欢喜。

她的眼眉,红唇以及脸庞,还有嘴角的那对梨涡,不就是他日想夜想的人儿吗?

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眼花,亦或则太过思念出现了幻觉,再定睛一看,是姬画没错了,可她是涂山九尾狐,怎会落入这青楼里,而且连个凡人都对付不了。

见追夜愣住出神,直勾勾的将她盯着,眼中腾升起了雾气,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滚烫的泪水不由从眼角滑落,自从上次与姬画分别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想去涂山找她,可又不敢,他是三界的罪人,姬画恨他,每日借酒买醉,浑浑噩噩,他不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如此这般快二十年了,僵硬的笑了笑,颤抖的手伸出想要抚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颊,即便再用力压制,声音依然颤抖沙哑:“我太高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将她深情拥入怀中,他再也不会放手了,眼泪夺眶而出:“姬画,别在离开我了好吗,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姬画在他怀里僵住,抱住她的双臂是那样用力,恨不得将她融进身体里,怕她再次离开,心想这世间还有如此的巧合,追夜之所以将她认错,大概是因为与他心中的人儿长得有几分相似吧,而且他又喝了酒,倒是能够理解,可巧合的是竟然连名字都一样。

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侧过身子将浮现一抹红晕的脸颊别到一旁,说道:“公子,你认错人了。”

“我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全都是你,怎么可能认错,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我的气?”追夜搂着她的肩膀,四目对视。

她从未见过追夜,可追夜看她的目光,是那般的温柔,像是多年不见的意中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你真的认错人了。”姬画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万花楼的人面面相觑,云里雾里的。

红豆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这十八年来,她与姬画都生活在这万花楼里,即便是出去也都是形影不离,却不知道她与追夜还有一段情缘。

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状元府的那位夫人,姬画与她的容貌十分相似,又是同名,若不是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她也会将两人混淆,可状元府的那位夫人已经有十多年未曾见过了吧,不知身在何方。

也许追夜爱的是那位状元夫人。

“跟我走。”追夜确信她就是自己所爱的人,牵着她的手出了万花楼,姬画想要挣脱,可双脚已经离地飞了起来,蝶城在她身下快速后退。

红豆追到了门口,见两道光芒划破夜空掠出城去,提着灯笼就追了上去,怕追夜会伤害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梅花林中 万花楼里人多嘴杂,有些事不能让他们知晓,追夜将姬画带到了十里长坡的梅林当中。

凉风刮得整片梅林簌簌作响,梅花树下,追夜含情脉脉的望着姬画:“姬画,我等的你好苦。”

姬画侧过身子不去看她,闹了大半夜,她已经有些疲倦了,解释道:“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姬画,我和她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东荒,涂山,蓬莱,你都不记得了吗?”追夜始终不相信他认错了人,她给他的那种感觉,这世上除了姬画,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了,要么就是姬画故意不想认他,要么就是失忆了。

之前在万花楼里他太激动了,所以并未注意到她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现在冷静下来,方才在朦胧的月光中看到,这朵花纹,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指尖一丝法术悄无声息的蔓延到姬画周身,她身上没有法术波动,竟然真的是个凡人,当法术触碰到她额头上的彼岸花时,花纹绽放出幽幽赤光,将法术吞化。

“难道是这朵花的缘故?”追夜收了法术,心中暗自揣测,之所以姬画想不起往事,又没了法力,大概与她额头上的彼岸花有关,不由得微微一笑,忘了也好,至少,姬画不再恨他了。

额头上传来灼烫,脑袋里乱了一瞬,指腹揉了揉那朵彼岸花,心中觉得奇怪,红豆告诉她,额头上的彼岸花自打出生便有,是块胎记,十八年了,从未像今夜这般发烫过,说道:“我自幼在万花楼里长大,就连蝶城都很少出过,更没有去过你说的那些地方。”

“也许真是我认错了吧。”略表歉意一笑,面前的女子就是涂山九尾狐姬画无疑,她身上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暗地里有必要查一查。

“你是妖怪还是神仙?”额头上的灼烫感渐渐褪去,冰冰凉凉的,姬画好奇的问道,这世间会法术的除了人们所说的妖怪,那就只剩下天上的神仙了。

想来浅浅一笑,人们都说妖怪是恶毒的,无恶不作,以往这蝶城里还出了不少命案,可追夜却不像是恶人,可若是天上的神仙,又岂会到凡间买醉,还去万花楼那种地方。

“妖怪。”追夜坐在梅花树下,随口答道,几十年了,今夜心情格外的舒畅,抬头扫了一眼分外淡定的姬画,倒有些诧异:“你不怕我?”

姬画在她身旁坐下,背靠着树干,抖落梅花落在发间,托腮望着夜空中那轮圆月,幽幽说道:“我为何要怕你,即便你是妖,那也是好妖,比那些冷漠的人好多了。”

也许正是因为在青楼,所以她见过许多的人心吧。

“我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你愿意吗?”偏头望着姬画的侧脸,心中欢喜,十几年前他错过了姬画,也许是上天看他可怜吧,再次让他遇到,这次再也不会放手了。

“我不愿意。”她能感受得到,追夜一定很爱那位姑娘,她不能插足,况且她与追夜不过才认识,就要随他而去太过突然了。

明月抚衣袖,两人坐在梅花树下久久无言,气氛略有些尴尬。

“你能给我讲讲她吗?”姬画对追夜的意中人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女子,竟然让他如此痴迷。

“她啊。”深情的望了一眼姬画,像是在倾诉:“她和你长得很像,就连名字也一样,她是涂山九尾狐,我和她在东荒相遇,从那以后我便喜欢上了她,无论她去哪儿我都跟着。”

姬画不由得发笑。

追夜被姬画的笑容迷住,嘴角不由的跟着上扬:“我和她去过蓬莱,一起在海里大战蛟龙,对付妖兽,可她喜欢的人却不是我。”

追夜长吁口气,每次想起依然心疼:“她爱的是蝶城的哑巴状元,为了治好他的哑病四处寻药炼丹,后来我犯了错,她便不再见我了,物是人非,她爱的人早已经死了。”追夜指了指梅林深处的一座坟墓:“他就埋在这梅林之中。”

追夜这些年待的最多便是这里,林见鹿葬在此处,也许姬画会常来看望他,可她何曾来过一次。

她的爹娘也都葬在这里,起身走到坟墓前,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能看清石碑上刻着的字,却不曾想状元生前还有如此一段情缘。

“她应该是回了涂山吧,既然喜欢她,为何不去找她?”玉指轻抚石碑,心底深处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却又找不到源头。

“不必找了。”追夜偏头望向姬画,温柔一笑:“我已经见过她了。”

“那你可得把握机会了。”姬画缩回玉手,全然不知他话里的意思,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天快亮了,我该回去了。”

“小姐。”梅林外隐约传来红豆焦急的声音,她提着灯笼钻进了梅林中,亲眼见到那道光落在了这里,拐过几片梅林,听到姬画回应便循声找了过来,见到姬画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瞥了一眼在万花楼中情绪激动的追夜,关切问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我们回去吧。”姬画浅浅一笑,挽着红豆回城去。

“姬画……”追夜叫住了她,原本想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姬画顿住步子回首望了他一眼,然后便与红豆拐出了梅林。

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追夜目光森然的扫了一眼身侧某处,冰冷说道:“何必鬼鬼祟祟的,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话音刚落,在他左侧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他身穿黑袍,整张脸被黑纱缠绕,只露出了一双血红的双眼,声音尖锐:“消失了十几年,原来只是为了一个女子。”

此人是魔帝手下的大将,影,行踪诡异,来无影去无踪,魔族虽然打破了封印,可这十几年里一直都未有任何的动静,如今魔族的爪牙已经开始延伸,想来与三界这一战也快了。

“说吧,何事?”追夜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魔帝让你速回东荒。”影的身躯渐渐虚化,仿佛成了黑夜的一部分。

“你告诉他,我不会再回魔族了。”他打破封印放出族人,为三界带来了一场滔天灾祸,他阻止不了魔族,但绝对不会助纣为虐。

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惊鸿一面 清风抚动万花楼旁的柳枝。

姬画倚靠在楼阁上的木栏,手里端着一本书,红豆正坐在屋子里弹奏,琴声悦耳,案上燃着的檀香醉人。

一曲休,玉手覆住琴弦,红豆心事重重,说道:“小姐,我们离开蝶城吧,随便去哪里都行。”

姬画美眸微抬扫了红豆一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劝她了,不急不缓问道:“为何又突然想要离开?”

“在这青楼里,总有人乱嚼口舌。”红豆起身给姬画倒茶。

姬画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说道:“他们要说便说,何必在意呢。”

茶水递到手中,眼角凝冷霜,说道:“我知道小姐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总有些人怀揣着坏心思,昨晚可把红豆吓坏了。”

“遍地的恶人,往哪里走。”姬画轻抿一口茶水,她看的透彻,这世间险恶,万花楼不过一隅。

“天大地大,总有恶人少的地方,我们去山里,种点花花草草,惬意生活。”不知为何,姬画总是舍不得离开蝶城。

姬画未回应,目光一转望向长街,百姓们纷纷驻足站在两侧,眼看城门方向,问红豆:“你可知是何事?”

姬画向来不爱出门,就坐在房间里抚琴看书,消息并不灵通,而红豆则不同,她经常去城里各处,蝶城发生了什么事,皆逃不过她的耳朵,回答道:“我听说是蝶城新来了一位将军。”

马车刚进城,听着街上喧闹的声音,一直闭目凝神的子眉幽幽睁开双目,眼中神采飞扬,掀开珠链瞧着蝶城大好的风光。

早些年跟着秦松,南郡诸多城池都去过,可唯独这蝶城是第一次来。

原本昨天傍晚就能到蝶城,可路上遇到阻碍,故此耽搁了一夜的时间。

后面的马车里坐着的是秦柔与绿萝,舟车劳顿,再加昨夜没有休息好,秦柔有些疲乏,绿萝放下珠链,盈盈一笑:“小姐,马上就到将军府了。”

秦柔马车旁的骏马上,司马长青用手中折扇撩开了珠链,望着秦柔侧脸,笑道:“蝶城如此风光,柔儿你坐在马车里可看不到,何不与我同骑一匹马。”

司马长青从广陵城快马加鞭,半途中追上了将军府的马车,在道上一同歇了一夜,有他在甚是热闹,可苦了秦柔,被只苍蝇一直吵,耳根子半点不得清净。

最为过分的是,司马长青不唤她秦小姐了,改唤柔儿,为此还挨了秦柔几脚。

“登徒子,本小姐乏了,没时间陪你闹。”秦柔挽过额前一缕青丝,冷冷一笑,笑容中似含有刀剑:“还有,你再敢唤我柔儿,我非得狠狠揍你一顿。”

秦柔已经拿司马长青毫无办法,为了缠着她,不惜跟来蝶城。

“本公子好歹也是上卿的儿子,被你一口一个登徒子的叫,我可是很没面子啊。”司马长青手中折扇拍了拍脸,又说道:“我叫你一声柔儿,又有何不可。”

秦柔故作一笑:“好,我不叫你登徒子,你也不准叫我柔儿。”笑容凝固,珠链被秦柔放下,不想再搭理司马长青。

“真是冷漠。”司马长青叹道,死缠烂打不管用,秦柔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眼中只有子眉。

红豆望着马车就要从万花楼下驶过,似在自语:“我听他们说,新来的将军十分俊郎不凡,风度翩翩,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一眼。”

合上手中的书,目光移到当先的马车上,只见一道目光向她投来,心底一颤,那张脸似曾相识,好像在梦里见过,此情此景,如梦似幻,额头上的彼岸花再次灼烫。

不过一眼,竟然对他有些动心,这些年来,她时常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缺少了一块,可一见到子眉,心里就踏实了。

子眉撩起珠链的手僵住,心头泛起涟漪,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出尘的女子,笑着点点头,马车驶远,直到看不见姬画了方才将珠链放下。

微微闭目,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将军。”脑袋有些模糊,不太记得清楚了,思索一阵,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了,是状元。”

红豆这一生遇到了太多玄乎的事,姬雪姐姐,状元夫人,眼前的姬画,这三个人难辨容颜,如今新来的将军又与十几年前的那位状元容貌相似。

“状元?”姬画揉了揉额头上的彼岸花,念念不舍收回目光,思绪却到了城外的十里长坡。

“就在姬雪姐姐的坟旁,新来的将军与那位林状元长得很像。”虽然十多年过去了,可她依稀还记得。

理了理思绪,那林状元的夫人是九尾狐姬画,昨晚的追夜也喜欢状元夫人,而状元夫人又与她长得极其相似。

想着想着,突然头疼欲裂,额头上的彼岸花格外灼烫。

“小姐,你怎么了。”红豆见姬画双手捧着脑袋,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关切问道。

“许是在外面坐的久了,受了风寒,突然头疼的紧。”姬画感觉脑袋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眼前一片漆黑,笔直的倒下。

红豆赶紧将她抱到床上去请郎中。

马车到了将军府前,府上的仆人出来收拾包袱,绿萝扶着秦柔从马车下来,瞧了一眼状元府,甚是满意,又将目光投向稳坐马上的司马长青,说道:“司马公子,这蝶城可没有上卿府,你恐怕要睡大街上了。”

“柔儿这是在关心本公子吗?”眉梢上扬,手中折扇轻摇,他带了银子,自然有住的地方,秦柔想要看他的笑话,那他也得调侃调侃她一番。

“你……”秦柔气的咬牙切齿,想要将他从马上拽下来揍一顿,可子眉在,又不好动手,举起的拳头又放下:“本小姐不与你一般计较。”

子眉瞥了一眼司马长青,淡淡说道:“舟车劳顿,司马公子到府上歇息一晚吧。”

就算睡大街,他都不会领子眉的情,可面上还是微笑有礼:“不了,我带了银子,去客栈歇脚就行。”

“柔儿,等我安顿好再来寻你。”司马长青牵着骏马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闹事 柳旭为了能让姬画服侍一夜,不惜掷出千金,可白花花的银子都打了水漂,还被突然出现的男子扫了颜面,心底的一团怒火,唯有撒在万花楼。

向状元要了十几名护卫,便奔去青楼,满身的怒火势要点了万花楼。

黄昏时刻,火烧苍穹,蝶城的楼阁皆被渡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街道上的百姓见柳旭煞气腾腾,急忙躲到一旁,这会谁要是给他添堵,免不了一顿毒打。

这个时辰前去万花楼消遣的客人不多,大多都是天黑之后才陆续往楼里钻。

老鸨正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清点着银子,两条眼缝里精光熠熠,最近万花楼的生意甚好,突然一条木凳从门外飞了进来,老鸨一个翻身从椅子上摔下,银子哗啦洒了一地,所坐的椅子被砸的粉碎,幸好躲避的及时,不然非得结结实实的吃一长凳。

“哪个天杀的往楼里砸东西,差点砸到老娘了。”

老鸨扯着喉咙咒骂道,引来了楼里的姑娘们,老鸨也顾不得身上的伤,起身双手叉腰的走向门口,五名大汉气势汹汹的跟在身后,若是让她揪出方才扔长凳的人,非得将他打的哭爹喊娘。

还未迈出门槛,柳旭便走了进来,满脸冰霜的盯着老鸨,似要吃人:“我扔的,你想教训本公子吗?”

老鸨翻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怒色顷刻间被谄媚的笑容取代,柳旭惹不得,况且看他满身戾气,门外还有护卫,想必是存心拆万花楼的招牌来了。

“万万不敢,柳旭公子里面请。”老鸨点头哈腰,挪开身子让开一条道,那五名大汉低头退到一旁站定,柳旭这种狠角色,不是他们能招惹的,除非不想活了。

柳旭在木椅上坐下,护卫将门围着,今日一个都别想从这里走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冷冷说道:“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公子前来的目的吧。”

“我这就把银子如数奉还。”老鸨赶紧让人去取银子,柳旭在他楼里花了诸多的银子,只为了花魁一夜,可却人财两失,火都烧到楼里来了,唯有将他花的银子都吐出来。

“本公子可不缺那几个银子。”怒火中烧中,连酒的味道都变了,酒壶在老鸨脚边摔得粉碎,吓得老鸨身躯战栗,后背冷汗直冒,喝道:“把花魁姑娘交出来,今日她若是敢不从,本公子砸了你的万花楼,将你们统统押去状元府打个半死。”

“我这就去请。”老鸨心里哭天喊地的,心想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尊煞神,赶紧跑去请姬画,柳旭这人可是说到说到。

红豆正守在床边,姬画身上似火燎,她已经请郎中来看过,郎中皆把不出来脉,前所未见的症状,她只能不停的用湿毛巾给她擦拭身子。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便传来老鸨的声音:“花魁姑娘,柳公子要见你。”

红豆将毛巾放下去开门,柳旭来者不善,说道:“小姐不舒服,下不得床,今日谁都不见。”

就算姬画爬也要爬去见柳旭,老鸨闯进房间里,红豆将她拦住,眉间凝霜,凉凉说道:“我说过了,小姐不会见任何人,你出去。”

“不见?是她得罪了柳公子,现在闭门不见,我这万花楼可就不保了。”之所以有今日这出,完全怪姬画,现在唯有将她交给柳旭,方才能化解万花楼的灾难。

“小姐她真不能下床,你带我去见柳公子,他要打要罚,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万花楼。”现在姬画怪疾缠身,性命堪忧,倘若再落到柳旭手中,定会没命,为了保护她,只能红豆去见柳旭。

老鸨听着床上传来的痛苦呻吟,红豆应该没有撒谎,沉吟片刻后最终答应了,柳旭不过是想找个人发泄火气罢了,也许教训红豆一顿后就会离去。

老鸨没敢出现在柳旭面前,怕迁怒到她,站的远远的,隔岸观火,柳旭见来的不是姬画,冰冷目光似剑锁定老鸨,怒喝道:“你以为我好糊弄是不是?我要的是花魁姑娘。”

老鸨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柳公子,我请不来花魁姑娘。”

“既然你请不来,那本公子亲自去。”柳旭直接无视了红豆,起身欲上姬画的房间。

红豆美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伸臂将他拦住,今日柳旭要是为难姬画,就算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他好过,凉凉说道:“不准你伤害小姐。”

“滚开。”柳旭一掌将红豆推倒在地。

红豆起身便将护卫手里的剑拔出,速度极快,以至于那名护卫根本还未反应过来,剑尖抵在了柳旭后背:“你要是再敢走一步,我就一剑杀了你。”

“拿剑对着本公子,可是死罪。”柳旭幽幽转过身,手臂拍开剑刃,手掌已经将她手腕死死的钳住,长剑从无力的手掌剑滑落,他多少还是会个一招半式。

“将她给我押起来。”柳旭今日是冲着姬画来的,暂时并未对红豆怎样,只是命护卫将她押着。

柳旭登上木梯,在红豆欲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靠近姬画的房间。

一道光芒从窗户钻进了姬画的房间,昏黄烛火下现出真身,正是前来寻找姬画的追夜,听闻床上的痛苦呻吟,正欲靠近,却又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缓缓的推开。

“花魁姑娘,今晚你是我的了。”

追夜眼中寒星闪烁,一脚踢中柳旭小腹,惨叫声顿时响彻万花楼,柳旭从木梯上滚了下去。

楼里所有人目光皆移向门口,追夜走了出来,红豆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前追夜并不在房间里,想必是刚到万花楼吧。

老鸨眼珠一转,思索起之前房间里的呻吟声,不由的想歪,不过才相识一两天便上床了。

柳旭从二楼滚到一楼,撞的鼻青脸肿,身上似散架一般,勉强坐起身子怒视着追夜,昨晚他孤身一人没带护卫,所以才让他狠了去,可今晚有护卫在,追夜再厉害也不能一个打十个吧,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抬手指着追夜,喝道:“给我将他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彼岸花 护卫手持利剑冲向追夜,仅仅只是一抚袖便被掀翻在地。

红豆跑回了房间,将房门紧闭,有追夜在,柳旭不敢再造次,这会儿姬画没人照顾,怪疾一定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追夜缓缓下楼,每一步落下皆踩在柳旭的心间,追夜太强,就算再来百人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侠士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面对死亡的到来,柳旭跪地求饶,就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万花楼,追夜已经救了姬画两次,想必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伸手吸来一把长剑,搁在了柳旭喉咙上,扫了一眼楼里的人,凉凉说道:“以后谁要是再找花魁姑娘的不痛快,那我可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雷霆震霄小,追夜此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并非针对柳旭一人,他就是前车之鉴。

追夜手臂一抖,长剑深深的镶进了木柱中,剑尾摇摆,慵懒说道:“带着你的人滚吧。”

柳旭夹着尾巴就逃,之前他在这里闹事,想来快活的客人皆不敢进门,如今煞神走了,客人们纷纷解囊消遣。

老鸨见追夜武功盖世,要是能让他留在万花楼里,以后铁定无人再敢闹事,凑到追夜身旁,话到嘴边却被一道目光给吓得咽回了肚子。

“以后任何人不准靠近花魁姑娘的房间。”追夜背着双手上了楼阁,姬画躺在床上好像很痛苦,兴许是生了大病。

红豆急的哭出了声,面对怪疾束手无策,见追夜进屋,哀求道:“你快用法术救救小姐吧。”

“你先退到一旁。”追夜行至床边,垂目扫了一眼浑身火红的姬画,特别是她额头上的彼岸花,赤光阵阵,竟然有法术的波动,显然是它在作怪。

双指点在额头,一缕缕法术钻进彼岸花中,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排斥他。

一炷香时间过去,姬画身上的火红褪去,追夜收手,已经是满头大汗,彼岸花将她的法术记忆皆封印住了,他方才试图打破封印,可以他的修为远远做不到。

“冷……”姬画双目紧闭,缩成了一团,身躯止不住的发抖,红豆扯过被子替她盖上。

倒了一杯茶水递到追夜手中:“多谢公子。”

“他额头上的花生来就有吗?”转动着手中茶杯,问道。

“生来便有,难道小姐的怪疾与那朵花有关?”红豆诧异,若有所思,十八年了,姬画从未像今日这般过,若是彼岸花的缘故,为何以往不曾发生。

“我就是好奇问问。”追夜自然不会告诉红豆实话。

“她今日可曾见过陌生人?”行至窗边,手指敲打着木窗,姬画之所以如此,也许是因为某人某事将记忆唤醒,试图冲破封印。

沉思片刻,眼神一亮,回答道:“小姐今日见过将军府的人,然后就喊头疼。”

追夜守在万花楼,怕彼岸花再次做怪,心中已经有些苗头。

姬画做了一个梦,身处一片冰雪世界,她看到一道身影迎着风雪前进,在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

冰雪世界仿佛没有尽头,也没有旁人,唯有她,还有那道背影。

天亮了,姬画苏醒过来,她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十多年来,时常梦到那片冰雪世界,还有那一道身影。

掀开红帐起身,红豆端着熬好的粥进来,追夜天亮时便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向红豆提起过那个梦,可她今日却说了出来:“红豆,这些年我时常做同一个梦,我身上是不是缠了什么东西?”

“小姐不要乱说,只是个梦而已。”红豆将粥递到姬画手中,说道:“小姐快喝点粥吧。”

“我没胃口。”姬画将粥放到桌上,坐在梳妆台前,怔怔的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特别是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已经两次了,颇为的诡异,可她又不敢说出来。

“红豆。”姬画出神的唤了一声。

“怎么了?”红豆觉得今天的姬画有些怪异,仿佛丢了魂一样。

“昨晚我感觉自己被丢在了火炉里,到处都是火,想要将我烧成灰烬,我身上可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出现,特别是我额头上的花纹。”姬画觉得之所以头疼,身体被火焰一般灼烧,应该与彼岸花有莫大的关系。

“有。”闻言,姬画娇躯一颤,指腹揉了揉彼岸花,红豆继续说:“昨晚你的身上一片赤红,十分的发烫,可吓坏了红豆,幸好追夜公子来了万花楼,用法术治好了小姐。”

摇了摇昏沉的脑袋,他记得彼岸花第一次传来灼烫,是她在十里长坡的梅林中与追夜相视时,第二次也就是昨天,她见了蝶城新来的将军之后,将军看她的眼神,还有那张脸,虽只是一面,却深深的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两人难道与她额头上的彼岸花有所关系?

还有追夜之前错将她认成了涂山九尾狐姬画,状元的往事,以及他们之间的情缘,越想姬画就越害怕,脑袋里一片混乱。

“追夜是何时走的?”伤神的揉了揉眉心,问道,也许追夜会知道些什么,下次再见,一定要找他问问,否则无法安心。

“天亮就走了,说是有事,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红豆答道,想起追夜离开时的神情,仿佛有什么事瞒着她。

心里始终忐忑不安,慌慌张张的,说道:“你陪我去寺庙里拜拜吧。”

两人出了万花楼,去将军府找秦柔的司马长青恰巧擦身而过,手中折扇一合,顿住脚步回望。

抬头望了一眼万花楼的牌匾,咂咂嘴叹息道:“如此漂亮的两个美人儿,竟然入了青楼,可惜,可惜啊。”

姬画与红豆还未走远,司马长青的话正好落在了耳朵里,红豆银牙一咬可不能忍,回身目光冰冷的扫了一眼司马长青,想要回骂他几句,可却被姬画阻止。

“两位姑娘对不住。”司马长青抱着折扇行了一礼,急忙道歉。

一直目送两人离开,司马长青这才转身往将军府拐了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蝶城往事 微风不疾不徐。

进城的官道上,一队兵马路过,子眉领头,蝶城上一任将军被郡主打入大牢之后,城外的贼人十分猖獗,逢人便抢,没财就杀,子眉身为蝶城将军,不能不管,便出动兵马将贼人都抹杀干净。

十里长坡的梅林中梅花飞舞,清香怡人。

骏马停了下来,视线扫动,这十里梅林太过美丽,不由赞道:“没想到蝶城还有如此风景。”

副将韩云柳在子眉身后勒马,他是蝶城的人,城里的一些故事,小时候都听说过,说道:“这十里长坡的梅花,都是林状元与他那位夫人一同种下的。”

“说来听听。”子眉翻身下马,站在一颗梅花树下,梅雨纷纷,想必那位状元与夫人都是性情中人,十几年过去了,十里长坡的梅花树都长得粗壮茂盛。

“以往的十里长坡不过是块荒地,算算时间,这些梅花树已经种了快二十年了吧。”状元府被封的时候,韩云柳不过才三岁,世事未懂,想了想说道:“以前蝶城考上了一位状元,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与府上一位美丽的丫鬟相爱,并将这里都种上了梅花树。”

“林状元虽是哑巴,可也是一表人才,郡主降旨将上卿大人的女儿许配给他,可林状元心里只有那位丫鬟,为了她不惜抗旨写下休书,当时上卿之女伤心欲绝,在状元府大闹一场后,便削发为尼了。”

子眉听的兴起在梅花树下坐定,韩云柳继续讲:“林状元是哑巴的事被郡主知道后,封了状元府,将他打入了大牢,据说有人替他求情,后来状元便被发配到崎壶原。”

“半道上状元被夫人救下,原本以为可以远走高飞,可状元却一病不起死了。”这些事都是韩云柳听来的,也不知道有几分真,指了指梅林深处:“林状元被葬在了这片梅林之中,之后状元夫人便消声灭迹了,这些年也没人再见过她,也许是隐居起来了吧。”

子眉顺着韩云柳所指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头,林状元与夫人那般恩爱,却没能落个好下场。

姬画与红豆从寺庙里回来,路经十里长坡,见有兵马驻足,便偏头瞧了一眼梅林中,碰巧子眉的目光也正向她投来,四目相对。

红豆眉梢一挑,挽着姬画就走,子眉看她的眼神,像是有几分爱意,可能是小时候受了她姐姐与子画将军的影响,红豆有些反感:“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小姐以后离他远些。”

姬画朝着子眉浅浅一笑,然后远去,说道:“你又不认识将军,怎会知道他不是好人?”

“他看小姐的眼神怪怪的,准是坏人。”红豆如实答道,她不想让姬画与子眉有所交集,以往姬画的娘亲就是因为与将军相爱,才遭了罪。

“好,听红豆的。”姬画满口答应,其实她与子眉也没什么,不过是恰巧遇到互看两眼罢了,却被红豆说的糟糕透了。

子眉目送两人远去,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姬画的一瞥一笑,让他几分沉迷痴醉。

韩云柳嘴角一掀,姬画的确容颜倾城,任何人见了都得被勾走魂魄,子眉会看的出神倒不足为奇,笑笑道:“将军,人都走远了。”

子眉不动声色,能让他看的入迷的,唯有姬画一人,她身上仿佛存在一种吸引力,起身走向骏马,韩云柳在身后接话:“她可是万花楼的花魁,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军若是喜欢,可以去万花楼寻她。”

“看来你很了解她?”翻身上马,马儿朝着蝶城奔去。

“我没去过万花楼,怎会了解。”顿了顿说道:“她这种难得一见的美人,在蝶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将军刚来不久,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像姬画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会出现在青楼里,倒是难以置信,虽然表面冷淡,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可心里却痒,忍不住问韩云柳:“天下之大,她又如你说的那般好,可不缺落脚的地方,为何会去青楼呢?”

“她娘是青楼女子,在万花楼里生下的她,靠卖艺为生,是个苦命的人。”韩云柳回答道。

一个女子,从小便在青楼那种是非之地,必然遭受了许多的苦难。

两匹马齐行,韩云柳朝子眉靠了靠,既然都提起来了,有些事憋在心里难受,势要一吐为快,细声说道:“说起来,她还是将门之后呢。”

“喔?”子眉瞥了他一眼,韩云柳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好像蝶城什么事他都知道,不该做个副将,应该去说书,不过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娘以前与蝶城的一位将军相爱,并怀上了他的骨肉,因为种种流言蜚语,将军给不了她名分,只能让她住在万花楼里,就连见一面都得偷偷摸摸的。”

韩云柳长叹口气,说道:“她娘怀着她的时候,正值南北两郡开战,将军战死沙场,下葬那天,她娘从万花楼坠下,随将军去了,那时花魁姑娘还未满月呢。”

“如此吗。”她娘爹苦,她也苦,难以想象她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听完不由心生怜惜。

“虽然她爹娘生前没有在一起,可死后还是合葬在了一起,也葬在十里长坡。”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可讲起往事,眼中不由闪烁泪花。

子眉问他:“那另外一位姑娘呢?我看她俩很是亲和。”

韩云柳记得红豆,早些年与她在长街之上还有过数面之缘,说道:“那姑娘叫红豆,比花魁姑娘大上几岁,好像是她娘的妹妹,她娘坠楼以后,便是红豆在照料她。”

“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又要喂婴儿,让人心疼啊。”那个在长街上背着婴儿离他远去的瘦小背影,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蝶城还真是一座充满悲伤的城池。”今日韩云柳所讲,句句扎心。

回府路过万花楼下,子眉抬头望了一眼,木栏后面并没有姬画的身影,落寞的收回了目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落簪 “登徒子……”

将军府中一声冷喝打破了寂静,吓得房顶歇脚的雀儿展翅逃窜。

司马长青气喘吁吁的逃到了府外,秦柔提着剑在后面追:“本小姐要剁了你的舌头喂狗。”

刚好撞到回府的子眉,司马长青不跑了,秦柔也不追了,长剑藏在身后,盈盈一笑:“城外的贼人都杀光了?”

“嗯。”子眉扫了她与司马长青一眼,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府上的动静了,便任由他们闹腾,应了一声进府。

“你还要割我舌头吗?”司马长青不慌不忙的摇着折扇,子眉是秦柔的死穴,只要他在府上,秦柔便会收敛住脾气,哪怕气的咬牙切齿。

“登徒子,以后不准你再踏进将军府一步。”秦柔气的双眼喷火,司马长青竟然敢出言调戏她,是可忍孰不可忍,但为了给子眉留下好印象,硬生生的将火气压了下去。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现在的司马长青已经被分尸满地。

“天色也不早了,我明天再来府上。”司马长青在秦柔似刀剑的目光下,心满意足的摇着折扇走了,他不光会再来府上,而且还会常来,之所以离开,完全是因为子眉回来了,他不便再待在将军府。

秦柔不甘的回了府上,明日若是司马长青敢再来,她就敢将他扔出府去,摸了摸脸,依然有些烫手,全都是因为司马长青那张破嘴。

她算是领教过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秦柔亲自给子眉熬了一碗燕窝端进寝宫中,子眉正在擦拭长剑,他手里的那把剑以前是他爹佩戴的,也是天天擦拭,爱剑如命:“子眉,我给你熬了一碗燕窝。”

“先放着吧。”子眉继续埋头擦拭剑。

“不就是把剑吗?”秦柔眉间有霜,暗暗嘀咕道,她如此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都不曾看上一眼,旋即温柔一笑,说道:“我爹以前也是天天抱着这把剑,它就那么重要吗?”

“剑对于战士来讲,就是自己的生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子眉抬头望着她,手上停了下来,问道:“你觉得重要吗?”

“自然重要。”秦柔笑笑点头,她虽然习武练剑,可却从来没有爱惜过,钝了便换,被子眉一问,倒有几分尴尬,好似不配用剑了一般。

“师傅来信了。”长剑铿锵入鞘,说道:“问你何时回广陵城去。”

“我才来蝶城几天而已,都还没有玩够,我不回广陵。”这次随子眉前来蝶城,目的就是要和他在一起,怎会轻易回去,起身欲走:“我会给爹回信的。”

房门关上,子眉不由的叹气。

子眉近来不知怎地,每天黄昏时候都要骑马从万花楼前经过,每次都要抬头扫一眼倚栏的姬画,不然心里空荡荡的。

红豆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子眉天天路过也就罢了,毕竟长街人人可以走,可姬画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倚栏看书,以往可不这样,像是与他约定好了一般,觉得有必要和她谈谈,先是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长街,并未发现子眉的身影,幽幽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将军?”

姬画被问的愣了愣,合上手里的书,黛眉微蹙:“何出此言?”

“你知道将军每天哪个时辰会从万花楼前经过,所以只要时辰一到,你都会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看他一眼吗?”子眉看姬画的眼神,好像对她也有意思,本是好事,应该替她高兴,可红豆却有些担忧。

“我只是喜欢这个时辰看书罢了。”姬画心里有些慌张,像有小鹿乱撞,或许是因为被红豆说到心坎上了吧。

她从未与子眉有过接触,也未说过话,每次都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这几日她觉得时间过得甚是缓慢,连看书也静不下心,只是期待他路过。

“我和小姐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小姐的习惯我都知道。”姬画目光闪躲,显然是在说谎,这世间最了解她的,唯有红豆一人。

红豆最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都是当年的事,不想看到姬画重蹈覆辙,蹲在身前捧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姐,听红豆一句,别再见将军了,姐姐以往遭的那些罪,我不希望再看到。”

近来发生的一幕幕,她觉得与当年何其相似。

“我娘她应该是幸福的吧。”姬画黯然神伤,她爹娘间的感情,苦中带甜,可苦却几乎充斥了所有的时光,抬目望了一眼长街,将军骑着骏马来了。

子眉到了万花楼前,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姬画,两人相顾无言,仿佛时间静止了下来,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

突然一股怪风刮过,长街上飞沙走石,刮得衣襟飘飘,行人寸步难行,姬画发间的玉簪掉落,青丝散开。

“我的簪子。”

姬画伸手去接玉簪,这簪子从楼上坠下去,定会摔得粉碎,那可是她娘生前留给她的,意义非凡,可却抓空了。

子眉身手矫健从马上跃下,眼疾手快将玉簪捏在了手里,这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片刻便歇了。

街上的百姓皆称这股突如其来的风不寻常,是妖风作祟。

玉簪被子眉接住,姬画松了口气,浅浅一笑:“多谢将军。”

子眉瞧了一眼手中玉簪,还留有余温,嘴角掀起,犹如未闻上了骏马,朝着姬画扬了扬,并未打算还给她,笑道:“花魁姑娘,这支簪子可否借我一用?”

“这簪子十分重要,将军拿去何用?”嘴角浮现一对梨涡,好奇问道,实在想不到子眉拿去的用途。

“这个嘛,恕我无可奉告,簪子贵重,我定会爱惜,到时候花魁姑娘就知道了。”还不待姬画同意,子眉便将玉簪收入怀中,骑着骏马远去。

直到看不见背影了,姬画这才收回目光,抿嘴一笑,红豆望了一眼天,那阵怪风像是掐着时间来的,拳头紧握,说道:“我去将军府将簪子要回来。”

姬画转身走向梳妆台:“算了,便借给他用用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送还玉簪 子眉带走了姬画的玉簪,要说具体的用处嘛,没有。

睹物思人?倒也用不着,毕竟姬画就在蝶城,不至于一年半载见不上一面,但他毕竟是蝶城的将军,要去万花楼那种地方始终不妥。

可有了这支玉簪在手里,他便能借着送还玉簪为由进入万花楼。

说到底,天公作美,今天那股怪风帮了他的大忙。

偏头望了一眼窗外,时辰差不多了,将手里的玉簪放在怀中,拐出了将军府,迎着月色去向万花楼。

听说今日花魁姑娘心情大好,晚些时候会登台歌舞一曲,前来寻欢快活的客人皆搂着美人早早的占据了好的观赏位置,今夜的银子没有白花。

舞台子后面搭了一块红帐,能看到帐子后面有一道婀娜的身影,正是红豆,身前放着一把古琴,她负责弹奏,姬画负责起舞。

如葱玉指抚上琴弦,琴声起,满堂寂静,曲子似高山流水,三月春风,听的客人们如痴如醉。

姬画腰缠绫罗,从楼上飘飘落下,似天上的仙女下凡,看的众人目不转睛,直咽口水,脚尖点地,似只蝴蝶在舞台子上翩翩起舞。

听闻琴声阵阵,子眉快步进了万花楼,倚着墙壁双臂抱胸,静静地欣赏姬画舞姿。

余光扫到子眉,掩面抿嘴轻笑,腰间绫罗散开,拂过子眉脸颊,绫罗淡淡幽香,被他抓在手里,轻轻的嗅了一口。

当即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子眉身上,议论纷纷,万万没想到将军竟然也来了万花楼,众人感到颇为的意外。

子眉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与议论,直接忽视,视线始终不离姬画。

琴声突然断了,帐子后的红豆见到子眉,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手指用力了一些,弹断了一根琴弦。

琴声断了,今夜的歌舞就此作罢,抽回绫罗,姬画红着脸躲进了房间,红豆起身从红帐后面走出,目光不善的刮了子眉一眼,旋即进了房间。

客人们意犹未尽的散了,喝酒的喝酒,快活的快活。

之前老鸨还未注意到子眉,扭着身子到了跟前,欠身应了一礼,笑逐颜开:“将军到来,有失远迎,真让我这万花楼蓬荜生辉。”

老鸨扫了一眼四周,颇为懂事轻声说道:“将军看上了哪个姑娘,我这就去叫来,一定服侍好将军。”

子眉将玉簪摸出,不急不缓说道:“本将军拾到了花魁姑娘的玉簪,特地前来还给她,并非寻欢作乐。”

“我领将军去找她。”老鸨一脸讨好。

“不用,我自己去。”子眉抬头瞥了一眼姬画的房间,抬步走去。

姬画坐在梳妆台前,玉手托腮,嘴角嗜着甜笑,还在回味着子眉刚才的眼神,红豆坐在一旁神色难看,好像十几年前的事又要再次发生了。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红豆起身开门,见是子眉俏脸冰冷,没给他好脸色看,子眉云雾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做的不对,得罪了红豆,每次都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找花魁姑娘。”子眉莞尔,向红豆说明了来意,红豆不言不语,冷着脸出了房间,望着怒气冲冲的背影,子眉一脸黑线,好像红豆不太喜欢他。

“进来吧将军。”姬画起身给子眉倒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略显暧昧尴尬,姬画将发烫的脸别到一旁,子眉只顾着喝水,眨眼便七八杯下肚。

“将军你很渴吗?”姬画见他也不说话,就一直喝水,忍不住问道。

“有些。”子眉放下茶杯,将玉簪递向姬画,吞吞吐吐的,全然不像是统帅万千兵马的将军,说道:“其实今夜前来,是来还姑娘簪子的。”

姬画伸手接过簪子别在发间,说道:“多亏了将军帮我接住簪子,这簪子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不能有闪失,也不知道怎样感谢将军才好。”

“举手之劳而已。”他不惧千军万马,毒虫野兽,可与姬画共处一室倒十分的紧张,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汹涌。

朦胧月光斜照进窗,房间里除了呼吸声,再无半点声音,落针可闻,子眉也不离去,姬画问道:“我听说将军从广陵来?”

“正是。”子眉一向寡言,今夜更是话少。

“广陵可是好地方,我听说山清水秀,尤其是广陵散曲,更是天外之音,人间难得几回闻。”姬画一直想去广陵,可都迟迟没有去成,想着哪天闲暇了便去一趟。

“我倒是会弹一些。”见房间里有琴,起身去抚琴,琴声悠悠,今晚月光也温柔,与这广陵散曲倒是般配,姬画托腮望着他的眉眼,侧脸,看的入迷。

一曲休,姬画抿嘴一笑:“好听。”

“我教你吧。”子眉招了招手,似乎弹奏一曲后与她熟络了不少。

“来日方长,我看夜深了,不如明晚吧。”姬画来了困意,子眉也该回府歇息了,在她房间里待久了,免得被旁人乱嚼舌根,她倒是不在乎,可子眉是蝶城将军,若是传出流言蜚语,日后还如何治理一方。

再者,子眉拾走她的玉簪,大概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借口进入万花楼吧,离去之后,明晚他不一定会再来,所以姬画才不急着学广陵散曲。

“早些休息。”

子眉出了房间,被一道冰冷目光死死的盯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正是红豆,她去楼外吹了一阵冷风,让自己冷静冷静后,便又回来守在了姬画门外。

本来胸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可一看到子眉,又熊熊燃烧起一股无名火。

子眉睨了她一眼便下楼离去,她与红豆无冤无仇,却没个好脸色,突然想起几天前韩云柳讲起的往事,揣测出了几分原因,不由得苦笑一声。

老鸨目送子眉离开,扭着身子凑向红豆,说是送还玉簪,可进去就是一两个时辰,傻子才会相信,忍不住好奇问红豆:“将军和花魁姑娘……”

老鸨话还未说完,便被红豆瞪了一眼:“他只是来还玉簪的,别瞎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打探行踪 青色天穹,细雨绵绵,雨水至红瓦下地,一滴一朵水莲。

长街上的行人撑着纸伞路过,如同一幅画卷,让人心里宁静。

红豆刚添了新的檀香,是子眉从将军府拿来的上好檀香,只有宫里的人才用的上,寻常人可没这个福气,姬画站在窗边凝望雨幕,冰冷的雨落在伸出窗去的玉手上,然后顺着指尖滴落。

“小姐,将军教给你的广陵散曲学会了吗?”红豆浅嗅一口檀香,笑容如同含苞的花蕾绽放而开,这几日子眉每晚都会前来万花楼,姬画与他在一起时,笑的最欢,最是开心,红豆也渐渐地接受了他,不再冷眼相待。

“会了。”现在子眉夜里来万花楼寻她,白昼里几乎很少再见他从万花楼前经过,梨涡浅浅,她问过子眉,他回答说,其实只是为了远远的见她一眼。

可是眉头不由的皱了皱,子眉前来万花楼的消息,已经开始在蝶城传开,她惶恐会因此害了他。

红豆站在姬画身后,外面雨越下越大,长街上也没什么行人,说道:“今天下雨,他还会来吗?”

“也许会来吧。”姬画不敢确定,她也同样在想,既希望他来,也希望他不来。

雨水进屋,姬画将木窗放了下来,坐在了长琴后,玉手抚上琴弦,神色向往:“红豆,过些日子,我们去广陵走走吧。”

自从听了广陵散曲后,她更想去广陵看看了,看看广陵是否真如曲中这般美好。

“好啊,我早就想去了。”红豆坐在长椅上,眉开眼笑,从小到大她都待在蝶城,从未出过远门,关于广陵城,她也是偶尔听说书先生提提。

此时此刻,子眉正负手而立站在书房窗边,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思却在万花楼。

绿萝刚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也顾不得换,匆匆进了秦柔的寝宫,秦柔正无精打采的坐在床上,膝间放了一本书,见绿萝打探消息回来,顿时有了精神,着急问道:“可属实?”

“回小姐,我去街上问了问,有人说见将军去过万花楼,也有人说并未见过。”秦柔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子眉近来常去万花楼里,便立马让绿萝去街上打听。

“她最近太可疑了。”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秦柔寝食难安,说道:“你去万花楼打听打听。”

“是。”绿萝脚下一大摊的水,冷的瑟瑟发抖,转身欲去万花楼。

“等等。”秦柔叫住了她,沉吟不决,满含冰霜的脸上有一丝惊恐,说道:“先别去万花楼了,万一真有此事,一旦打草惊蛇,那红尘女子不就逃了吗?”

秦柔势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倘若子眉真的与万花楼的女子有染,她非得去砍了她的双手双脚,眼珠转了转:“你去把副将韩云柳叫来。”

绿萝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韩云柳便被请到了寝宫,抱拳行礼:“小姐唤我前来何事?”

“你是子眉的副将,平日里与他走的较近,我听说最近子眉去了万花楼,可是真的?”秦柔将膝上的书拿过放到床上,审视着韩云柳:“你可要实话实说,不得说谎。”

子眉的行踪他的确清楚,而且他也知道子眉对万花楼的花魁姑娘有意,自然不敢说实话,回道:“将军去过万花楼不假,可这其中有误会。”

秦柔胸膛里的怒火就要喷发,袖中拳头紧握,她一心一意的对子眉,可他却视而不见,竟然跑去青楼里勾搭女子,问道:“什么误会?”

“前几日将军路过万花楼前,拾到了一位姑娘的玉簪,将军进万花楼是去送还簪子的,并不是小姐所想的那样,小姐莫要听信外面流传的风言风语。”

秦柔对子眉有意满府皆知,韩云柳狡猾,真真假假,就连是哪位姑娘掉的簪子都未告诉她,若是说了实话,将军府与万花楼都不得清净,她可是见识过秦柔的脾气,一把火点了万花楼也不稀奇。

秦柔将信将疑,心底的怒火最终还是熄灭,她知道蝶城百姓喜欢嚼舌根,一人一口便扭曲了事实,她也希望事实真如韩云柳说的这般。

秦柔转念一想,子眉从小便性子高冷孤僻,并非喜近女色之人,肯定不会去青楼寻欢,心中安定,遣下韩云柳:“倒是本小姐多疑了,你退下吧。”

从秦柔寝宫出来,韩云柳又立即去寻子眉,有些话还是要传到,莫要到时候闹起来。

子眉正端着书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进来。”

韩云柳进来又将门关上,子眉放下手中的书,问道:“大白天偷偷摸摸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将军,刚才小姐传我问话了。”在私底下,韩云柳也不拘束,一脸的愁云未散。

“问你什么了?说来听听。”子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他神色怕是不简单。

“问你去青楼的事啊。”韩云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润了润喉咙,打算好好劝劝子眉:“将军放心,小姐那里我已经撒谎替你瞒过去了,不过最近你还是别再去万花楼了,人言可畏,百姓们开始传你的风言风语了。”

“我去青楼与他们何干。”子眉丝毫不在意,不管是秦柔也好,蝶城的百姓也罢,他要去哪儿,还轮不到他们管。

“若是常人去万花楼,自然不会有人嚼舌根,可你是蝶城的将军,跟他们不一样,若是此事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韩云柳不由的想起了姬画爹娘的往事,如今子眉与当年那位将军所面临的处境同出一辙。

“将军又如何,不过是头上多了一顶帽子罢了,倘若我不去万花楼,但只要我与姬画在一起,旁人依然会说,难不成为了他们嘴上清净,我就要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子眉说的句句在理,韩云柳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索性就不提了,目光一扫书案上的精美紫檀木首饰盒子,问道:“这盒子里是什么?”

“一支金步摇。”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金步摇 夜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蝶城楼阁上的红瓦被掀掉不少。

子眉原本还打算去万花楼将金步摇赠予姬画,风雨拦路,只好明晚再去了。

将紫檀木盒子打开取出精雕细琢的金步摇,这支钗子呈凤状,由黄金打造,价值连城,其上缀以珠玉,晶莹辉耀,垂流苏。

放于烛火前仔细瞧了瞧,若是簪于姬画发间,一定美丽。

将金步摇放回盒子,子眉起身回寝宫歇息,大雨大风整整肆虐了一夜,天破晓时才缓。

蝶城长街上一片狼藉,幌子撕裂,红瓦碎片满地。

城外发了洪灾,子眉带领兵马前去疏通。

子眉的书房除了指定的丫鬟外,并不让其他人进,秦柔不知怎地今日心血来潮,与绿萝一起进去收拾掸灰。

见书案上放着一支饰品盒子,便好奇的将其打开,金步摇映在眼瞳中的那一瞬间双目炙热,迫不及待的将钗子取出,秦柔爱不释手:“这钗子太好看了。”

绿萝将掸子放下,也被金步摇吸引了过去,说道:“这钗子应该只有宫里的贵人才有吧,将军怎么也有一支。”

“应该是送人的吧。”秦柔轻咬红唇一笑,心里倒是猜到了他要送给谁。

“肯定是送给小姐的。”除了秦柔,绿萝再想不到还有哪位女子值得子眉送这支钗子,绿萝伸手接过金步摇:“我帮小姐簪上吧。”

金步摇顺手的簪在了发间,可书房中没有铜镜,秦柔抬手抚了抚,问道:“我簪上好看吗?”

“好看。”秦柔本就生的漂亮,蝶城也没几个女子有她这般姿色,再配上金步摇,气质出尘。

“虽然将军平日里看上去冷漠,可对小姐很有心。”这支金步摇就连宫中都少见,子眉定是花了不少的心血。

秦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想着子眉总算看到她的好了,不枉从广陵跟来。

两人离开书房时,秦柔将金步摇带走,她太喜欢这支钗子了,反正子眉迟早要送给她,不如自己先拿走,回到寝宫坐在梳妆台前试了又试。

午时子眉才带领兵马回城,进了城门,子眉勒住骏马,对韩云柳说道:“你先带人回将军府去。”

“你又要去万花楼不成?”韩云柳轻声问道,以往子眉还是夜里前去,见到他的人不多,这光天化日的,长街上满是人,太过招摇了些。

“不去,远远的瞧上一眼。”子眉肯定不会大摇大摆的进万花楼,他无所谓,可就怕将姬画卷到漩涡中。

“行。”韩云柳带着兵马先走,直到看不见了,子眉这才慢悠悠的驾马走。

姬画倚着木栏,目光望着城门方向,她听说一大早子眉便出城了,回来时应该能见上一面,韩云柳等人已经过去了,可却不见子眉。

又望了一盏茶的功夫,思念的人儿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骏马在万花楼前停下,子眉抬头看她,姬画浅浅一笑:“将军,听说你去城外治洪的。”

“是啊,花魁姑娘的消息还真灵通。”子眉与她一唱一和,有百姓来来往往的,言语不宜太过亲热,能说上两句话便好。

“将军心系百姓,不辞辛苦,身为蝶城子民,自然也要关心关心将军。”两人私下眼风缠绵不休,郎有情,妾有意,只是还未许下誓言罢了。

“那就多谢花魁姑娘关心了。”子眉温柔一笑,也唯有在姬画面前才会露出这般姿态了。

“将军快些回府上歇息吧。”姬画转身进了房间,怕再看上两眼,多说两句话,就更加不舍了。

子眉回到将军府,进入书房发现案上的钗子不见了,脸色沉沉出门,问丫鬟:“今日都有谁进过书房。”

“回将军,只有小姐与丫鬟绿萝进过。”丫鬟答道。

冰着脸到了秦柔的寝宫外,刚好见她与绿萝挽手走来,冷声问秦柔:“我案上的钗子可是你拿的?”

原本因为金步摇心情格外畅快的秦柔,脸上的笑容如雪花遇烈日顷刻消融,脸色化为阴翳:“我还以为那钗子是你要送给我的,所以我便拿了。”

“那是我的钗子,岂是你说拿走就拿走的。”子眉从未对秦柔发过火,以往都事事迁就着她,可越迁就,她就越是胡闹。

“不就是支钗子吗?我拿来还给你便是了,冲我发什么火。”秦柔秀拳紧握,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既然金步摇不是送给她的,肯定另有其人。

绿萝赶紧回秦柔寝宫取钗子,秦柔红了眼眶,眼泪簌簌而下:“我为了你从广陵跟来,你却喜欢上了别人。”

“你随时都可以回广陵。”拂袖转身,不想再看到秦柔这般落泪模样,心里却有一丝讨厌她了。

在广陵城时,秦松便已经劝过她了,可她非得跟来,有些伤心的话他只是不说罢了,免得打击了秦柔又要寻死觅活。

绿萝捧着紫檀木盒子来了,恭敬的递到子眉手中,看了一眼金步摇完好无损,冷冷说道:“以后我的东西,你最好别动。”

望着远去的绝情身影,捂着疼痛的胸口蹲在地上大哭,绿萝静静地站在身侧不敢出声。

眼泪花了妆,哭的累了,也就不哭了,绿萝将她扶起身:“绿萝扶小姐回寝宫休息吧。”

寝宫不远,可却走了许久,一进门就开始摔东西发泄,一片狼藉,绿萝守在门外,眼眉低垂,秦柔一定被伤的深了,等她冷静下来,要好好劝劝她,不如就回广陵去好了。

司马长青摇着折扇到了门外,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声音,问绿萝:“柔儿她怎么了?”

“小姐心情不好。”绿萝低声答道。

司马长青合上折扇,抬步进屋,看到秦柔如此他心疼,一只燃着檀香的香炉迎面飞来,砸在了头上,顿时出血。

“滚,我不想看到你。”这会谁要敢出现在秦柔的面前,谁就该倒霉。

司马长青捂着额头上的伤口退出了寝宫,鲜血染红了手掌,绿萝吓得脸色发白:“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脑袋有些晕眩,司马长青打开了绿萝的手,独自离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情之所起 夜空悬挂一轮残血,星光黯淡,十分的闷热。

子眉带着金步摇出府,他是掐着时间去的,这个时辰,即便前去万花楼快活的人也都随姑娘上了床榻,能见他踪影的人不多。

前脚刚走,随后绿萝便悄悄的跟了出去,秦柔让她暗中监视子眉,势要查出他与万花楼哪个女子私会。

子眉并未径直前去万花楼,拐过几条巷子后停了下来,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听到冷冷的说话声:“跟了一路,出来吧。”

安静了片刻,躲在身后不远的绿萝走了出来,低着脑袋心惊胆战,害怕子眉会责罚她。

“回府上去吧。”淡淡的说了一句,子眉便抬步走了,并未对绿萝发火,他要去见谁,还轮不到秦柔管。

姬画还坐在案前看书等候,有些许疲倦了,也不知道子眉今晚会不会来。

“小姐早些歇息吧,将军他应该不会来了。”案上的红烛都快要燃尽了,以往这个时辰,将军已经来了。

姬画起身准备入睡,玉手刚刚掀起红罗帐,便听到敲门声,顿时睡意全无,心中一阵欢喜,红豆去开了门,进来的正是子眉。

“小姐都打算睡下了。”红豆似有几分责备的意思,让姬画等的久了些。

“府上有事耽搁了。”子眉莞尔一笑,他何尝不心切,红豆懂事地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两人在案前坐下,虽满眼爱意,可却有些拘谨,子眉将紫檀木盒子送出:“送给你的。”

将金步摇取出,摇曳昏黄的烛火下,笑面如花,姬画十分的喜欢:“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钗子。”

“你喜欢就好。”他认识一位宫里的贵人,拖她帮忙弄来的这支金步摇。

“可这钗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金步摇由黄金打造,还有缀的珠玉,价值连城,姬画虽然喜欢,可还是放回了盒子中。

“我帮你簪上。”子眉握着金步摇,不知从何下手,笨拙的往姬画发间簪,只要她喜欢,再贵重的东西都舍得。

或许是因为烛火映照的缘故,姬画红了脸,幸福填满心间,见子眉在头上捣鼓了好一阵,依然没有簪好,说道:“你的手可真笨。”

子眉讪笑一声,缩回了手:“好了。”

姬画坐在梳妆台前照了照铜镜,有些哭笑不得,簪的歪歪斜斜的,子眉站在身后,望着镜中美人,也不知道是在称赞姬画还是金步摇:“真好看。”

不敢看镜中男子,垂下了头,细声问道:“为什么要送我钗子。

“因为……”子眉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斟酌一下,说道:“因为我想要对你好。”

红豆一直趴在门外偷听,不由的笑出了声,怕打扰到子眉和姬画,遁回了房间睡觉。

房间里气氛暧昧,从窗外飞进来两只萤火虫,姬画伸手抓在掌心:“从哪里飞来的萤火虫。”

“我带你去看更多的萤火虫。”见姬画喜欢,子眉牵着她的手,在万花楼里提了一盏灯笼,然后便往城外去。

“去哪儿?”紧握着子眉的手,问道。

“十里长坡。”今晚月光稀薄,四周漆黑有些瘆人,听到身旁的声音,姬画安心了不少。

还未出城,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疼的走不了路:“子眉,我脚疼。”

“我背你。”子眉背着姬画,姬画提着灯笼,脑袋枕在肩上,嘴角上扬,迷迷糊糊的竟睡着了。

子眉也不觉得累,直到十里长坡,轻声唤她:“我们到了。”

姬画睁开眸子,漫天的萤火虫在黑夜中飞舞,如梦似幻,欢呼着:“实在是太美了。”

放下姬画,灯笼挂在梅花树上,将她扶着坐下:“你在这里等我。”

子眉钻进了梅林,将萤火虫抓下放在布袋中,四周寂静,姬画抱着双臂有些害怕,便唤他:“子眉,你在哪里,快回来。”

没有回应她,子眉也久久没有回来,只有一盏灯笼相伴,一盏茶的功夫,有沙沙脚步声从梅林中传来,抬头望去,子眉似抱着一颗夜明珠回来了。

布袋里全是他捉来的萤火虫,松开一道口子,萤火虫涌出,绕着姬画飞舞,起身在梅花树下轻盈旋转起舞,吸引来了更多的萤火虫。

子眉坐在树下静静地欣赏,少女的笑声响彻梅林。

萤火虫散了,姬画意犹未尽的在子眉身旁坐下,凉风刮得梅花树簌簌作响,子眉脱下衣衫给姬画披上。

手掌拽着留有余温的衣衫,抬头望天,浅浅梨涡:“要是能永远这样,那该多好。”

“是啊。”子眉附和道,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留住美好,留住姬画。

“我累了,能借你肩膀靠一靠吗?”今晚姬画不想再回万花楼了,脑袋缓缓的靠向子眉肩膀。

“你额头上的这朵花,是点上去的吗?”子眉低头望着她额头上那朵妖艳的彼岸花,问道,想要伸手抚摸,又缩回了手。

“出生就有。”蠕蠕嘴,困意十足的回了一句,然后便沉沉睡去。

同一片夜空下,秦柔彻夜未眠,坐在府门口等着子眉回来,白天被她用香炉砸伤的司马长青也在,坐的远远的。

偏头望向秦柔,心生怜惜,劝道:“今晚他不会回来了,回去睡吧。”

“他一定会回来的。”秦柔不相信,不相信他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彻夜不归,眼泪都已经流干了,一颗心疼的麻木。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还比不过一个青楼女子,她向来好强争胜,可在子眉面前输得一塌糊涂。

“就算他回来了又能怎样,他爱的不是你,放手吧。”司马长青只觉得可笑,可悲,可叹,秦柔不就是自己吗。

可为何他也不愿意放手!

秦柔依然倔强:“不。”

“和我一起回广陵,我会比他对你千倍万倍的好。”司马长青多想将她拥入怀中,不再让她流半滴眼泪。

“我只要他。”她相信子眉只是暂时被青楼女子给迷惑了,哪怕他已经身陷青楼,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你难道看不见吗?他去快活,在你身边守着的人是我,是我司马长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嫁否 黑夜被撕开一道口子,晨曦驱逐黑暗,大地苏醒。

温暖的光透过梅花树的枝叶,星星点点的洒在树下相拥的两人身上。

梅花铺在身躯之上,在此渡过一夜,子眉依然还是半靠坐着树干,姬画躺在她的怀里,睡得香沉。

阳光由温暖变得有几分闭眼,子眉苏醒了过来,望着怀里的熟睡的人儿,眉眼含笑,不直觉的抚了抚她绝美脸庞,还有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

他并没唤醒姬画,任由她继续瞌睡,不远处的道上已经有百姓,马车来往,远山之中炊烟袅袅,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

许是被来往的人吵闹了,姬画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顿时清醒了过来,倏地坐起身子,她明明记得昨晚是靠在他肩上的,伸了个懒腰,慵懒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走吧。”起身出梅林上官道,姬画故意离他远远的,怕被人看到后,给子眉讨些口舌,官家可不比普通百姓,芝麻大点事都得传大传响亮。

子眉睨了她一眼,调侃道:“花魁姑娘,昨夜还躺在我的怀里,占了我的便宜,为何这会又离得甚远,可是怕我吃人?”

“将军,人言可畏,怕有损你的名声。”从小到大,她听过许多难听的话,在蝶城百姓眼中,她早已是没有名声的人了,所以便不觉得有什么,可子眉不同,能避嫌则避嫌。

“无妨,本将军可不在乎什么名声。”眉梢上扬,朝着姬画招了招手,柔声说道:“过来。”

虽然子眉说了不在意,可姬画还是没有过去,被千万人冷眼相待,出言辱没,被隔离,连近周身一里都觉得玷污了他们的那种滋味,她体会过一些。

她心有顾虑,不肯过来,子眉便过去,也不用姬画同意,强势的将她的手握住:“不必在意世人,抓紧我的手就可以了。”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在官道上,不出所料,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以这些人嚼舌头的速度,无需半日,蝶城上下皆知将军与万花楼的花魁姑娘有染。

姬画也不再顾虑心底的那些念头,风言风语也好,出言辱没也罢,只要能与子眉在一起,便什么也不怕了。

子眉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跳加快,犹豫不决之后,目光无比的坚定,说道:“姬画,离开万花楼好不好?”

身躯一僵,似被雷电劈了一下,不懂他的意思,莫非还是嫌弃她住在万花楼,有意的松开了他的手。

可手却被紧紧的握住:“我想接你去将军府。”

眉头舒展而开,原来,是她揣测错了,正色问道:“你送我钗子,又要将我接到将军府去,到底什么意思?”

子眉停住脚步,双手捧着姬画双肩,含情脉脉的盯着她的双眼:“我想让你嫁给我,以后我来照顾你。”

姬画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期盼过,可当子眉亲口说出来后,她又慌了,默不作声,嘴唇一软一热,她被子眉亲了,当着如此多行人的面。

将子眉推开,淡淡说道:“这一切都好不真实,让我静一静。”

姬画快步进了城,似一半清醒一半醉。

望着姬画的背影,子眉笑了笑,姬画心里是有他的,之所以没有同意,大概是心中的结还在吧,他也不急,总有一天会当着蝶城所有人的面,将她接去将军府。

红豆在万花楼前左顾右盼,今早去姬画房间时发现她不在,猜测大概是昨晚随子眉出去了吧,可都这个时辰了,也该回来了。

正在考虑着要不要去将军府问问,见姬画独自一人回来,双手捧着绯红的脸颊,也不与她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红豆一脸狐疑的盯着姬画,直到房门关上被阻隔了视线,她从城外回来的,而且似乎心情还不好,银牙一咬:“准是被子眉给欺负了。”

子眉之前还挺疼爱姬画的,难道突然之间就变心了,她的直觉果然不错,他不是什么好人,移步到了长街中央,静等子眉从此路过,非得要他给个说法。

子眉悠闲的走了过来,原本见到红豆准备打声招呼,可看她的架势,脸色以及看他那不善的眼神,像是要找他的麻烦。

“说,你是不是欺负小姐了?”红豆双臂抱胸,泼辣至极:“刚认识的时候,百般讨好,现在又害小姐伤心,别以为你是将军我就不敢揍你。”

子眉一脸黑线,感情自己成了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解释道:“我真没有欺负她,你误会了。”

“没有欺负她?那她为什么回来一句话不说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和小姐都不会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了。”只要有人伤害姬画,红豆必定要替他报仇。

“你这种人就该打。”拳头朝着子眉面门挥了过去,不打他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子眉抬手将拳头握住,再次解释:“你真的误会了。”

姬画听到街上传来红豆吵闹的声音,走到窗前呼唤道:“红豆,他没有欺负我,让他走吧。”

说完便消失在了窗边,红豆抽回拳头,冷冷刮了他一眼:“最好是误会,不然就算追到将军府,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红豆进了万花楼,子眉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回将军府去了。

刚一走进房间,便问姬画:“小姐,你给红豆说实话,他昨晚是不是对你怎么样了。”

姬画拉她到身前坐下,说道:“昨晚他带我去十里长坡看萤火虫的,并没有对我怎样。”

“那你怎么心情不好?”红豆问道。

姬画红着脸不好意思说出口,但红豆也不是外人,便告诉了她:“回蝶城的路上,他说要接我去将军府,还说要我嫁给他,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就匆匆回了万花楼。”

红豆略显惊讶,脸上的冰霜化去,微微一笑:“那是喜事啊,姐姐你难道不想嫁给他吗?”

姬画取下发间的金步摇,望着出神了片刻,梨涡浮现嘴角:“自然是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大闹将军府 司马长青走了,天亮了,子眉也该回府了,他在时,秦柔眼里没有他,他不在时,眼里依然没有他。

确实可悲!

倘若那天他没有去城北,没有去长安河放河灯,也许就不会如此痛苦了吧,他依然潇洒。

可他忘不了秦柔了,唯有撞破南墙不回头。

秦柔在府外坐了整整一夜,未曾合过眼,眼眸中爬满了血丝,受了点风寒,头晕目眩的,绿萝不忍心见她如此,小心翼翼的劝她,生怕惹她生气:“小姐,回去歇息吧,别把身子熬垮了。”

“没见到子眉,我是不会走的。”困意病痛袭来便咬牙硬撑着,秦柔性子倔强,不等到子眉誓不罢休,骄阳之下,她却只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绿萝神色一暗,为了子眉,秦柔最近憔悴了许多,抬目扫了一眼长街,欣喜说道:“将军回来了,你已经见到了,快跟绿萝回寝宫。”

搀扶着秦柔起身,可她并没有进府,在见到子眉的那一刻,仿佛虚弱全无,唯有满腔怒火熊熊燃烧,驱使着她伸手夺过护卫手中的长剑,就等他上前了。

子眉见她持剑而立,俏脸含煞,想必是知道他去青楼,心中不悦要找他闹上一场,根本无心理会欲进府去,可长剑横在身前拦住了去路。

“什么意思?”冷冷的睨了她一眼,问道,念及十几年的情分,并未对她发火。

“你去青楼干什么了?”子眉是她的,不允许其他任何女子与他有瓜葛,但凡有了,她一定会除之而后快。

“与你何干?”冰冷的声音宛如根根利刺,扎的秦柔芳心千疮百孔。

“我要你回答我。”

“你闹够了没有?”凉凉问道,秦柔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她仗着心中喜欢,便要插手他的事,除了爱她,子眉爱谁都不行。

“我没有闹够,我就是要闹得满城皆知。”怒吼声引来了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子眉无言,袖中手掌缓缓紧握成拳。

“我对你时刻钟情,你却去找青楼女子快活,我秦柔哪一点比不上她?”秦柔恨他,恨他绝情,恨他铁石心肠,恨他对别的女子好。

“让开。”就算不念及这些年的情分,看在秦松的面子上,子眉一忍再忍,进府便作罢了,也不与她吵闹。

“我要你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青楼那个贱人。”

“啪……”

一声清脆,秦柔左脸上留下了一道巴掌印,秦柔可以骂他,但绝不允许骂姬画,忍了许久的脾气还是发作了:“以后你若是再敢骂她半个字,我绝不轻饶。”

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望着子眉的目光变得恶毒,充满了浓浓的恨意:“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我现在就去万花楼杀了她。”秦柔提着剑杀气腾腾的要去万花楼,她嫉妒,哪怕因此子眉痛恨她一辈子,也绝不会让别的女人得到他。

子眉抽出护卫鞘中长剑,挡在了秦柔身前,剑锋冰冷凉了她的脖子,眼中点点寒星闪烁:“我会先杀了你。”

绝望的眼眸中涌上一股血色,她竟然在子眉心中十分不重要,比不过一个相识几天的女子。

“无需你动手,子眉,我要让你带着对我的愧疚活一辈子。”秦柔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竟然往剑上撞,幸好子眉手快及时收剑,可她并未罢休,一心寻死,手中的剑朝着脖子抹了过去。

致命一剑被子眉架住,冷眉一竖将剑夺走掷在了地上:“你若真不想活了,便回广陵城去自刎,我绝不阻拦。”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既然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来人,将她押回府上。”

护卫将秦柔押着回府,她一阵冷笑,苦笑,笑的凄凉悲伤。

将军府不得宁静。

子眉任由她在寝宫里吵闹,命府上的丫鬟开始收拾空着的东阁,他将姬画接到府上以后,便让她住在那里。

韩云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府外大闹一场,总算是勉强平息了下来,可若是在这个时候将姬画接到府上,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

“将军,小姐她这般闹法,暂时还是别将姬画姑娘接来府上。”在书房都还能听到从秦柔寝宫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韩云柳苦口婆心劝说:“等过些日子,小姐冷静下来了再说吧,我怕小姐会伤害到她。”

“有我在,她不敢。”伤神的揉了揉眉心,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让任何人伤姬画一根头发,可秦柔一直闹腾不休,弄的心情糟糕,想着将她送回广陵城去了。

韩云柳劝不过,问道:“那将军何时接她来府上?”

“就这两日吧。”倒了杯热茶饮下,定定心。

秦柔闹得没了力气,不知何时倒在床上睡了,绿萝在寝宫里守了一夜,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眼里血丝未褪,精神萎靡不振,靠在窗边看到府里丫鬟往东阁来来去去,仆人抬着甚多物件,问绿萝:“东阁一直空着没人住,为何又要收拾出来?”

绿萝站在身后没有回答,秦柔已经够伤心了,不能再受打击,秦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微怒:“回答我。”

“回小姐,将军要将那个青楼女子接来府上。”绿萝身躯战栗,不敢欺瞒如实相告。

“看来他对那女子痴情的很。”秦柔憋着怒火,她算是明白了,无论她如何闹,皆没有一点用处,眸子阴翳,那她唯有使些毒辣的手段了。

“小姐,我们回广陵去吧。”绿萝劝道。

似刀剑般的眼神吓得绿萝跪地瑟瑟发抖,冷冷说道:“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

玉指紧握成拳,嘴角嗜着阴冷:“本小姐就不信斗不过一个下贱的青楼女子。”

“取笔墨来。”

既然她说的话不管用,那就请他爹秦松亲自来蝶城一趟,让青楼里那种不干不净的女子住进将军府,实在辱没名声,想来秦松也不会同意。

立即写了书信一封,传去广陵。

凉凉说道:“你去万花楼打听打听,到底是哪个女子勾了他的魂。”

“是。”绿萝退出寝宫,在府外撞见了司马长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 昨天司马长青离去之后,便又折返将军府,府外发生的事,他躲在暗处看的清清楚楚。

子眉根本不配秦柔去爱!

可她依然不死心,也许就像他一样傻吧,哪怕遍体鳞伤,却依然不舍得放手。

他爱她,一如初识得模样。

站在木窗下静静地看着偷偷抹泪的秦柔,好似空气都变的苦涩了,也不打扰,这一站就是大半日时间。

或许是憋在心里难受,想要发泄发泄,秦柔提剑到了院儿中挥舞,从剑招渐渐变成毫无章法的乱砍,越是想要发泄,心头的火便越是烈。

长剑斜指地面,目光投向司马长青,说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现在心情不好了,过来陪我练练。”

心中欢喜不已,也许他等到了,将折扇合上别在腰间,挑了把趁手的冷剑握在手中。

“刀剑无眼,伤了别怪我。”

紧了紧手中长剑,满身戾气,朝着司马长青周身刺去,没有半点留情,他不再是他,而是万花楼那该被千刀万剐的贱人,每一剑都足以取他性命,司马长青虽拼尽全力格挡,可持剑的手臂被割开数道口子,长剑无力掉落在地。

滔滔杀气凝于眼角,秦柔刺向他胸口的那一剑势如奔雷。

他若是躲避,至少能避开要害,可他却似脚下生根,双眼闭上,任由她刺一剑。

锋利的长剑破开衣衫,刺进了胸口,鲜血浸湿衣衫,顺着剑刃滑落,院子里飘荡着一股浓浓血腥气。

“你为什么不躲?”黛眉紧皱,冷声问道,若不是她及时收了几分力道,司马长青胸膛便已经被洞穿了。

“既然你想发泄,我就让你发泄个够。”司马长青嘴角溢血,咧嘴一笑,煞是凄凉悲怆,非但不退,反而前踏半步,剑刺的更深了一些。

“你疯了!”秦柔想要抽剑,可锋利的剑刃被司马长青握在了手中,鲜血直涌。

“我的确快要疯了。”司马长青再前进一步,口吐鲜血,身躯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秦柔完全没有料到司马长青会如此,若是拔剑,他的手就保不住,可若是不从他胸口拔出来,却会要了他的命,松开剑柄,连连后退了几步,虽然不喜欢他,可也不想害他丧命。

“对不起。”秦柔后悔了,之前她的确动了杀心,她仗着司马长青对她有意,所以才找他发泄心中怒火,肆无忌惮,有那么一瞬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将沾满鲜血的长剑从胸膛拔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仰头含情脉脉的看着秦柔:“柔儿,我可以为了你舍弃掉性命,他不能,根本不值得你爱,为什么你心里的人不能是我。”

“他值得。”秦柔脚下一晃,无比的绝情:“但是你不值得,我不会爱你的。”

“难道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司马长青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皮沉重,他咬着牙硬撑,撑到秦柔告诉他答案。

秦柔没有回应,去万花楼打听回来后,绿萝便一直在走廊中,眼泪打湿了脸颊,她喜欢司马长青,但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只要他好。

“好啊,我给你机会。”秦柔转身就走,上了寝宫前的石阶,顿住脚步:“哪天你要是能夺走我手中的剑,我便可以考虑。”

房门关上,眼前暗了下来,倒在了血泊中。

绿萝将司马长青扶到了房间,叫来郎中替他治伤,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睁眼,绿萝坐在地上,趴在床沿熟睡,她刚刚合上眼。

不想惊醒了她,掀开被子悄悄的挪下床,还未开门身后便传来绿萝的声音:“公子你醒了。”

司马长青转身一礼:“多谢姑娘了。”

“公子身上还有伤,不便走动,就在府上修养几天吧。”郎中告诉她,胸口的那道剑伤若是再深一厘可就没救了,还特意交代暂时不能下床走动。

“不用了。”司马长青开门离开,留在将军府只会更加心痛。

书房木窗前的子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叹声气,消失在了窗边。

司马长青拖着虚弱的身子去了万花楼前一座酒楼,借酒消愁,醉了便什么伤心事都不记得了。

小二见他脸上无神,跌跌撞撞的进了酒楼,衣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鲜血,便上前去扶住:“公子,你受伤了,去个郎中吧。”

“这蝶城可有郎中能治好心伤?”身上的伤抵不过心上的伤,他倒是希望有郎中可以让他忘掉一切,那样他就自在了。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郎中也束手无策,小二不知该如何回答,司马长青撒开他的手,上了楼阁:“赶紧上酒,醉了就不痛了。”

“哎,又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人。”小二不由得长叹口气,去抱酒上楼,他在酒楼里遇到失意的人何其多,也就见怪不怪了,醉上一场,清醒过来便好了。

烈酒上桌,司马长青从怀中摸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足以买下楼里所有的酒了,指了指其他吃酒的客人:“将楼上的人都给我赶走。”

其余客人正喝的兴起,就是狂药,听闻司马长青口出狂言,一名赤着膀子的大汉起身脚踩木凳:“有银子了不起啊,大爷我偏不走了。”

收了银子,小二见势不妙赶紧拦着,司马长青本就有伤,若是在酒楼里出了人命,恐怕要撤幡子关门了,赔笑道:“莫要生气,便去楼下吧,今日的酒钱我不收了。”

楼上的客人最终还是走了,司马长青抱着酒坛往嘴里灌,喝醉了便趴在酒桌上睡,醒了又喝,夜里都不走。

酒醉醒来,已是第二天午时,一坛酒已经见底,口齿不清的唤道:“小二上酒。”

不消片刻,小二抱着酒坛上楼,想要劝劝满身酒气的司马长青,可还是打消了念头。

街道上闹闹嚷嚷,阳光明媚,可他却听不到,也感受不到。

一只信鸽飞过,落在了将军府秦柔寝宫的木窗上,是秦松的回信,绿萝将信取下递到秦柔手中。

将信展开,秦柔脸色愈加的难看,将信撕碎扬了,又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红豆的意中人 秦松收到了信,可却没有前来蝶城,子眉的情爱之事,他没有权利插手。

他绝非受美色诱惑之人,那青楼女子必是他真心所爱。

“我爹他不会来蝶城了。”秦柔神色颓废,万事只能靠她自己了。

绿萝正在收拾被掀翻在地的物件,问道:“那小姐的意思?”

“花魁。”秦柔目光森然,喃喃自语,绿萝已经都打听清楚了,子眉夜里经常私会的是万花楼的花魁,一定要杀了她,让她从子眉的世界里永远的消失。

起身取出几锭银子放在案上,眼中杀气毕露:“绿萝,你拿着这些银子,去找几位身手矫健的刺客来。”

收拾东西的手僵住,眼眸中掠过一丝惧色,低声问道:“小姐你要杀了她?”

“我怎能让她活在世上。”杀了姬画,她也要让子眉尝尝痛心断肠的滋味。

“可要是被将军知道,他一定会责罚小姐的。”绿萝心存顾虑,她向着秦柔,可以教训姬画一番,但要闹出人命,她不愿意看到,倘若事情败露了,恐怕秦柔也落不得好下场。

“你只管去做就是,今晚在蝶城行刑台碰面。”

绿萝照做,拿着银子出了寝宫,秦柔冷哼一声,刺杀姬画她自然要做的干净利落,不会留下证据,倘若就算被子眉查出来又如何,她还有秦松撑腰。

杀个勾引将军的青楼女子,就算闹到郡主那里她都不怕,手掌拖着眉骨,闭眼养精蓄锐一阵。

这个季节,说变天就变天,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一刻就乌云压顶,下起了瓢泼大雨。

姬画倚着木栏端书,听雨声,看雨落,子眉已经连续几晚没有来万花楼了,也不见他从楼前经过,想必是府上有事。

“将军都几天没有来了,今天又下大雨,应该不会来了吧。”红豆看姬画满脸思念,想必芳心早已经飞到将军府去了,子眉说要接她去府上住着,也始终不见有动静。

姬画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前两天有人在将军府前大闹了一场,好像还与万花楼有些关系,说道:“他是蝶城的将军,事务繁多,自然没有什么时间,等他空闲了,一定会来的。”

“小姐说的有理。”红豆消息更灵通,只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罢了,怕姬画听了又要胡思乱想,她去街上打听过,前几天将军府前那女子与子眉大闹了一场,起因竟是因为姬画。

那女子是何身份尚且不知,是从广陵城来的,一直住在将军府,子眉从未提起过她,倒是有些可疑。

据说她闹着要来万花楼杀姬画,被子眉拿剑指着,才不甘罢手。

如此护着姬画,想来子眉对她是真心的。

红豆偏头扫了一眼对街的酒楼上,说道:“那人已经在酒楼里坐了好多天了,也不见离开,成天抱着酒坛子,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伤心事。”

姬画视线移了过去,她也注意那人好久了,若有所思道:“想必是被哪家的姑娘伤了心吧。”

“如此说来,他还是个痴情人。”一阵风将雨水吹进楼里,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红豆挽住姬画手臂进了房间:“小姐莫要淋雨,到屋里坐着吧。”

在屋里坐下,红豆在倒热茶,姬画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你也早到了嫁人的年纪,怪我将你耽搁了。”

红豆摇了摇头,说道:“哪里是小姐将我耽搁,红豆都还没想过要嫁人呢。”

“这些年来,你可有意中人?”姬画问她。

红豆思索着,她从来没有想过,出身青楼,好似情爱都是妄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吧,她心底深处藏着的那个人,十多年没了音信,不知身在何方,过得好与坏,亦或者早已经成了家,儿女绕膝,回答道:“也许再也遇不到他了吧,就算遇到了,也不认识了。”

“若是有缘,一定还会相逢的。”心中好奇,至她记事起,好像红豆便很少与男子有过接触,而且还会特意疏远,说:“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或许可以让将军帮你找找。”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十几年前,我与他在长街遇到过几次,他帮助过我,后来听人说,他离开了蝶城。”红豆眼眉低垂,依稀还记得长街上那道瘦小身影,若不是姬画突然问起,也快要遗忘的干净了吧。

这也就难怪姬画不知晓了,那个时候,她还在襁褓中,只是这一问,倒勾起了红豆心底的哀伤。

阴暗潮湿的天气,夜幕早早掀起,至回忆起她心中的那个人后,红豆便一直闷闷不乐,已经回房间去了。

她在床下面翻找着什么东西,良久以后抱出来一个木盒子,多年未动,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将木盒子上的尘掸去,里面有块叠着的手绢,手绢中包着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的将手绢打开,静静躺着的是一支木簪子,十分的粗糙,放了十多年已经黯淡无光。

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一天,她背着小姬画,站在首饰摊子前面,她一直想要支簪子,可她没有银两,偶尔路过就会停下看几眼。

摊主人取下一直簪子扬了扬:“小姑娘,你要是喜欢的话,拿三个铜板来买。”

“我没有。”红豆摇了摇头,虽然在万花楼里做活,可老鸨却没给过她一分钱,说是住了她的房间抵了,连肚子都填不饱。

“没有就别看了。”摊主人赶她走,说是影响他做生意。

又过了几日,她再次路过那首饰摊子,不敢停下来看,余光扫了一眼精美的首饰便走了。

“等等。”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转过身去一看,是个小男孩,双手背在背后。

那小男孩跑到身前,原来他手里捏着的是一支木簪子,说道:“我看你喜欢簪子,但是我也没有铜板买那些精致好看的,就自己做了一支,送给你了。”

还不待红豆反应过来,木簪子已经塞到了手中,当时只觉得害羞,没问他姓名,也没有道谢,紧紧的捏着木簪子,便回了万花楼去。

后来她依然经常路过那里,有意的寻找过那个小男孩,可她再也没有遇到过。

拿着木簪子坐在梳妆台前,顺手簪在了发间,这是她第一次簪上,也是她这些年来最幸福的一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遇刺 雨打青石板,却是一片宁静。

将军府唯有秦柔的房间中还点着烛火,闷雷似鼓,火光熄了。

秦柔穿着夜行服悄悄出了寝宫,面遮黑纱,手里拿着一把纸伞,在府门前提了一盏灯笼便进了滂泼雨幕。

蝶城行刑台前,三位黑衣人在雨中站定,手持冷剑,浑身充斥着肃杀气息,死在他三人剑下的亡魂,已不知道有多少了。

绿萝撑着伞来回踱步,已经在此等了半个时辰。

远处有光亮,绿萝顿住脚步,脚踩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秦柔到了。

目光扫了一眼满脸凶光的三人,极为的满意,扔出三支玉瓶,冷冷说道:“这毒半个时辰后发作,提着花魁的脑袋回来换解药。”

“是。”三位刺客服下毒药,退入了黑暗中。

秦柔仰头吐出一口白雾,雨幕模糊了视线:“今夜倒是个杀人的天。”

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一道光芒撕裂了雨幕,落在了万花楼中。

昏黄摇曳的烛火将那道影子拉的很长,追夜的到来,最后一缕缭缭青色檀香燃尽。

姬画坐在案前,右手拖着眉骨,不知何时便沉沉睡去了,左手捏着子眉送给她的金步摇。

似察觉到追夜醒来,幽幽睁开眼眸,倒映出跳跃的烛火,睡意朦胧慵懒问道:“这些日子你去干嘛了。”

追夜睨了一眼她手中的金步摇,淡淡说道:“为了弄清楚一件事。”

姬画身躯微颤,握着金步摇的手掌用力了几分,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咙,不急不缓问道:“那你查清楚了吗?”

“算是吧。”追夜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去查了姬画额头上那朵花的来历,翻了诸多古籍终于找到,彼岸花,生于黄泉忘川河畔。

能封印人的法术以及记忆,可使人转世。

他猜测,或许是状元死后,她追去了黄泉吧,状元轮回投胎,她为了再续前缘,所以不惜转世重生。

这一世她是凡人,可她要等的,还是前世的状元。

指腹轻抚额头上的彼岸花,她总觉得不寻常,问追夜:“我额头上的花,你知道吗?”

“只是胎记罢了。”追夜并不打算告诉她关于彼岸花的事,因为他的私心。

她和状元皆忘了前世,就算站在眼前也互不认得了,冥冥天意,偏偏让他遇上了。

“以前我也相信是胎记,可现在我不信了,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姬画一定要问清楚,否则难以心安,她一直觉得彼岸花是在指引她。

良久无言,长叹声气,烛火弯了弯腰:“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不瞒你了,你额头上的是彼岸花,来自九幽黄泉。”

“九幽黄泉……”喃喃自语之后,似想起什么来了,惊呼出声:“那不是人死了才去的地方吗?”

“不错,或许是你上一世死后,魂魄经过忘川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吧。”追夜还是说谎了,有些事不是她该知晓的,他破不了彼岸花的封印,姬画也不能,唯有经过漫漫岁月,身归黄土后,她才会再是涂山九尾。

至上次彼岸花将她折磨一番后,这些日子倒是十分的平静,不再莫名其妙的灼烫。

姬画问他:“一个人真的会有几世吗?”

“轮回投胎,这是天理,可你觉得投胎以后,真的还会是同一个人吗?”爱状元的是上一世的涂山九尾,而不是这一世的凡人姬画,他等了几十年,也该轮到自己被爱了。

姬画摇了摇头,这人世间的人皆不相同,有人生来便是龙凤,享受荣华富贵,有人生来不过一介草民,受苦难折磨,若是投胎之后,还是同样的身份,那这天理岂不是不公。

追夜再次睨了一眼案上的金步摇,眼眸中有一丝惊恐,问道:“这支钗子?”

姬画正欲开口,却见追夜示意她噤声,掌心法术涌动,窗外大雨如注,他却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万花楼楼顶,三位刺客潜伏,雨水顺着冷剑滴落,姬画的房间还亮着烛火,不敢轻举妄动,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位刺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便先后从窗户翻进了房间。

即便姬画还未入睡,凭他们三人的身手,照杀不误,湿漉漉的鞋子在房间里踩出了脚印。

三人对视一眼,房间里除了花魁,竟然还有一位男子,花魁见他三人还有一丝惊慌,可那男子的脸上却平静如水。

“三位,深夜到此,有何贵干。”追夜目光似剑,区区三个小喽啰,动动手指便能解决了。

“有人出了银子要买花魁的命。”长剑铿锵出鞘,泛着森森冷光,就要动手,他们还从未失手过,在他们眼中,今夜不过是要多杀一个人罢了。

姬画后退了半步,她素来与人无仇无怨,却也引来了杀身之祸,只听到追夜在耳边说道:“转过身去,太血腥了我怕你做噩梦。”

听话转身,追夜会法术,这三人不会是他的对手。

“你们主子给的银子,够买你们三个人的命吗?”

身影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到了三位刺客身前,出手之快,三人来不及反应,房间里寒芒乍现,两具尸体倒下,连惨叫声都未发出,眼中残留着浓浓的恐惧。

杀了两人,余下一人被追夜断了双手双脚,似滩烂泥倒在地上:“说,谁指使的。”

“将……”话还未说完,嘴里涌出腥臭黑血堵住了喉咙,秦柔给的毒药发作,死不瞑目。

未问出幕后黑手倒是可惜了,指尖三团黑火飞出,眨眼便将三位刺客焚烧,连灰都没有一粒。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追夜在案前坐下,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姬画目光扫动,不见三人踪影,问道:“人呢?”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下,缓缓说道:“都死了。”

姬画淡淡瞥了他一眼:“死了也该有个尸体吧。”

“没有尸体了,烧的干干净净。”转着空茶杯,不慌不忙说道:“最近小心一些,肯定还会有人来杀你。”

眉梢一挑,邪魅一笑:“如果你怕的话,我可以留下来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相争 咕嘟。

大雨落下,在积水中点起水泡,旋即又破碎合流。

一切如常,除了姬画与追夜,没人知道昨夜万花楼发生的事,就连红豆都没有告诉。

阁楼听雨,今日红豆发间簪着木簪子,笑面如花,这么多年来,从未见她这般姿态。

姬画注意到了她发间的簪子,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到她手中,柔声道:“你要是喜欢簪子,去铺子里买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做。”

红豆抿嘴一笑,银牙咬了咬红唇,难得露出羞答答的模样“小姐,这簪子是他送给我的。”

她将簪子存放了十多年,就像将当年那个小男孩藏在心底一样,她想要敞开心扉,哪怕与他再无尘缘,余后孑然一身。

唯他不嫁!

万花楼前,一把纸伞顿住,在来往的行人中倒是扎眼,纸伞下的正是前来打探的绿萝,抬头瞧了一眼楼上,转身融入人海。

昨夜派了刺客前往万花楼刺杀姬画,她与秦柔在行刑台等了一个时辰,始终不见刺客踪影。

那三位刺客皆服了毒药,半个时辰一过便会没命,回到府上后还在猜测缘由,或许是刺客在杀了姬画后,剧毒发作了。

四条人命,足以在蝶城掀起波浪,可未曾听人说城里有人死去的消息。

匆匆回到寝宫禀告:“小姐,她没死。”

坐在梳妆台前的秦柔拧了拧眉头,手中簪子被折断,眼眉低垂,三名刺客都没能要了姬画的性命,反而还失踪了,颇为的诡异:“你可看清楚了?”

“是花魁不假。”绿萝看的清清楚楚,又道:“还需要找刺客吗?”

“算了,我再想其他的办法。”秦柔将折断的簪子放下,拿了支新的簪上,便让她多活几天。

雨一直下,子眉坐在书房看书,心里想着今晚无论如何要去万花楼一趟,已经几日没见到姬画了,思念的很。

这一天过得极慢,终于熬到了日落西山,撑着伞去万花楼见姬画。

推开门进去,脸色顷刻间便沉了下去,姬画在抚琴,见他来了,琴声暂歇,追夜坐在案前,许久未喝酒了,今晚有美人弹奏,便去要了一壶酒,正喝的兴起。

此情此景,充满了暧昧,袖中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以为是红豆进来了,追夜懒懒偏头望去,瞳孔猛的一缩,咋一看来人,还以为是林状元,酒杯在掌心化为了齑粉,被风一吹便散。

莫非?

追夜不敢再想了。

“这位是?”不善的目光收回,目光投向神色莫名的姬画。

“他是蝶城的将军。”嘴角梨涡浅浅,姬画心中忐忑,起身走向子眉,她与追夜共处一室,事出有因,但愿他不要胡思乱想。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姬画欲挽住子眉手臂,她怕还有刺客前来杀她,所以才让追夜留下来。

他不过才几日没来万花楼寻她罢了,又找了个人陪着,无情的甩开伸来的手臂,子眉爱她,可她却与别的男子在一起,叫他如何不生气,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不来?”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昨晚我遇到了刺客,他留下来是为了保护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姬画急的眼中起雾,星星碎碎的波光,微微用力便会化为泪水落下来。

子眉见不得她这般,心中隐隐作痛,扫了一眼稳坐的追夜,凉凉说道:“刺客猖獗,该由我将军府管,你不会去找我吗?”

“我……”姬画还想要解释,可她怕越解释越乱。

追夜目光似冷锋,刮了子眉一眼,至他进门的那一刻,便甚是不喜欢他,幽幽说道:“将军,昨夜要不是我,今夜你可就见不到她了。”

饮杯酒下肚,追夜缓缓起身,他终于知道为何姬画总捧着那支钗子了,放在后背的手中变出一把长剑扔给子眉:“不瞒你说,我也十分喜欢姬画姑娘,既然你我今夜在此撞见,何不用剑说话,谁输了,谁就离开她。”

追夜嘴角一勾,挑衅道:“将军觉得如何?”

姬画伸手握住子眉手中长剑,虽然他剑法卓绝,可追夜会法术,若是相斗,受伤的必然是他。

“如你所愿。”子眉爽快的答应。

两人出了万花楼,欲要在长街打上一场。

冰冷的雨打湿了衣衫,追夜紧了紧手中的剑,趁此机会,他一定会杀了子眉,然后带着姬画远走高飞,这一次,谁都不能再抢走他的心上人了。

追夜踏着雨水冲向子眉,剑剑刁钻毒辣,是取人性命的招式,子眉抬剑反击。

打斗声惊醒了万花楼里的人,皆点燃屋中烛火站在窗边观望。

子眉不是对手,却也撑了百来个回合才被他缴去了手中剑,将子眉踢倒在地,追夜眼中迸发一股杀意,骨子深处的魔性被唤醒,利剑毫不留情的刺出:“去死吧。”

“住手。”

吼声响彻长街,追夜及时收力,剑尖已经刺破了子眉的脖子,却是小伤,他不敢再动了,因为他怕姬画真的会用手中的玉簪刺穿自己的喉咙。

紧要关头,姬画以死相逼。

长剑弃在了地上:“你输了,以后别在来找她。”

姬画跑入雨中将子眉扶起来,怒视着追夜:“我不是你们的赌注。”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让开。”眼中凶光未散,将姬画推到一旁,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今晚他可以不杀子眉,冷声说道:“走吧将军。”

姬画冲向追夜,拼尽全力的推搡着他:“要走的人是你。”

他能搅动风云,叱咤一方,可面对姬画时,只剩下无力,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亦如十几年前:“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姬画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浓浓的恨意,因为追夜险些杀了她所爱之人。

那目光似刀,也如十几年前一般,她是涂山九尾狐时,他错过了,因为遇到她的时候,姬画已经爱上了状元,心里再也容不下他。

如今,又何其的相似啊,他又慢了子眉一步。

“好,我走。”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这一别,或许又是永远了吧。

可他哪里知道,其实他比子眉更先遇到姬画,可情爱有时候就是这般残酷。

不爱就是不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五百精兵护伊人 经昨夜长街离去之后,追夜便在十里长坡买醉。

坐在林状元的坟墓前,一人一口。

“我终究还是输给你了,两世。”

唯有苦笑,酒也喝光了,便闭眼躺在坟墓前,他这一生,注定与姬画有缘无分。

“我挺恨你的。”偏头望了一眼墓碑,却是实话,姬画为了他,付出太多。

羡慕,嫉妒,恨。

到头来皆是一场空,倒伤了自己。

“上一世算是你辜负了她,这一世希望你能好好的待她。”

追夜决定放手了,过些日子便去云游四海,逍遥快活,或许他的幸福不是姬画。

十里长坡宁静,偶尔有几只雀儿落脚梅花树,叽叽喳喳的,蝴蝶飞舞,在飘落的梅花上轻点,便飞的远了。

同一片天,可蝶城却是沸沸扬扬,热火朝天,昨晚万花楼发生的事,已经传的满城皆知。

蝶城将军与人争夺花魁,在长街上大战了一场,虽然败了,可依然抱的美人归。

初时百姓们还觉得喜悦,可笑着笑着便冷漠了,甚至开始仇视,一个是将军,一个是青楼女子,一个在云层中,一个在淤泥中,要是真的在一起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万花楼今日大门紧锁,已经被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不停地往楼里砸东西,骂姬画是狐狸精,贱货,再难听的话都说的出口。

幸好他们进不了万花楼,不然非得将姬画拉到大街上辱没,扒了她的衣衫示众。

姬画房间的窗户已经被砸塌,她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坐在床上,红豆怒火中烧,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啐道:“这些人简直就是疯子,毫无人性。”

和十几年前多么的相似啊。

外面多么的热闹,可姬画却觉得自己身处绝境冰窟,阴冷寒骨,双目沉重,放下红纱帐,轻声说道:“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躺在床上,眼泪不觉的从眼角滑落,她不过是喜欢子眉罢了,难道她有错吗?

身在青楼,就活该被人唾弃吗?还是外面那些人……

百姓们不知道要闹到何时,红豆蜷缩在床边坐下,她比十几年前还要害怕,连哭都是默默无声,怕扰到了姬画。

如果子眉爱姬画,就应该来万花楼将这些人赶走,可他没有,她做了一个狠心的决定,等过两天平息下来后,她会打晕姬画将她带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不止是万花楼,将军府同样被围堵了,百姓们要向子眉讨个说法,他是将军,是脸面,脏不得。

秦柔倒是喜笑颜开,心中说不出的顺畅,绿萝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手中,说道:“昨晚的事,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

轻抿一口茶水,冷声说道:“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到郡主那里去。”

她原本还在想法子对付姬画,眼下看来是不用了,蝶城的百姓倒帮了她的大忙。

绿萝说道:“就怕对将军不利啊。”

将茶杯玩弄于股掌之间,冷哼一声:“放心吧,他毕竟是将军,百姓们不敢太放肆,最后遭殃的一定会是花魁。”

又问绿萝:“将军可有动静?”

“将军一直在书房中,没有任何动静。”绿萝答道,她已经按秦柔的吩咐,在子眉身边安插了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掌控。

将军府都被围了,万花楼自然逃不掉,秦柔唯一担心的还是子眉会前去替姬画解围,不过眼下看来,是她多心了。

韩云柳在门后站了许久,无奈叹息,快步去书房寻子眉,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可不行。

子眉正在研墨写字,巍然不动,见韩云柳匆匆进来,示意他噤声。

韩云柳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夺了他手中的笔,火烧眉毛了,还如此淡定,一副漠不关几的模样。

一盏茶后,子眉终于将笔放下,韩云柳憋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将军,百姓大闹,你倒是想个法子平息下来啊。”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解决。”子眉起身行至窗边,不急不缓说道:“你带兵去将他们都杀了吧,那样他们就不会再闹了。”

韩云柳暗自叹气,真是应了那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

抬头望向万花楼的方向,他担心的是姬画,立即下令:“去,立马召集五百精兵。”

韩云柳大惊失色:“你还真想杀了他们?那可万万使不得。”

“你去召集便是了,我在府前等。”子眉出了书房,百姓们可伤不得,除非项上人头不想要了,他召集精兵,只是为了保护姬画,他怕蝶城百姓会伤害她。

推开府门出去,望着乌央央的百姓,子眉不由得叹气,索性闭目凝神,片刻功夫韩云柳便将五百精兵带来。

子眉与韩云柳带路,百姓不得不让出一条道来,虽然敢闹,可不敢与将军为敌。

精兵浩浩荡荡的撕开人流,到了万花楼前,见子眉前来,百姓们才稍稍安静了一些。

姬画哪里睡得着,听到外面的声音小了,唤床边的红豆:“外面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你快去看看。”

红豆靠近木窗往下瞧了一眼,回首嫣然一笑:“小姐,是将军来了,他还带了几百精兵,一定是来保护小姐的。”

姬画从床上下来,也到窗边去望。

“将万花楼给我围了。”子眉负手而立,命令一下,五百精兵将万花楼围的水泄不通,手皆握上了剑柄,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将军这是要做什么?”红豆黯然神伤,她高兴的太早了,看这架势,应该是前来捉拿姬画的。

姬画同样怀疑,长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因为太用力的缘故,指尖泛白,如果子眉要那样对她,她会恨他一辈子。

韩云柳偏头望向他的侧脸,一脸诧异迷茫,不知道子眉意欲何为,但也并未出声询问。

百姓们也都在等,等子眉将姬画捉拿。

“将军府的兵都给我听着,谁要是敢踏进万花楼一步,格杀勿论。”

子眉话音刚落,长街上顿时一片哗然,原来并非捉拿姬画,而是为了保护她。

“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回族 这几日的蝶城十分热闹,气氛剑拔弩张,万花楼已经好几天没有开门做生意了。

老鸨成日叫天喊地,不过还好,她这糊口的楼子算是保住了。

姑娘们难得清闲,城里的那些汉子想的慌了,便也只能忍着,没有朱砂尝,也没有光滑的玉指抚。

只有将军府的五百精兵以及明晃晃的长剑。

日子久了,百姓们拿姬画束手无策,也不在成日堵在门口了,各自忙活,不过路过楼前时,依然会扫上一眼,再张嘴骂上两句,心中方才舒坦。

将军府没有安宁几天,今日秦柔又发火了,刚置换不久的新物件,再次被她砸的稀巴烂,寝宫里乱糟糟的一团,找不到地方下脚。

“好你个子眉,宁愿得罪百姓也要护那个贱人。”已经没有东西让她砸了,案上那只吐着缭缭青烟的香炉遭了秧,被摔成了几瓣,檀香粉扬了半个房间,呛得一旁不敢抬头的绿萝直咳嗽。

刚开始百姓们还闹得满城风雨,子眉却无动于衷,稳如泰山,自从派兵守住万花楼后,闹事的百姓便一天比一天少,终于还是石沉大海。

虽然偶尔还有那么几道波纹,可难以掀起浪涛了,又让姬画逃过了一劫。

韩云柳被子眉传进了书房,颇为的佩服他,暗地里竖起大拇指,若是他面对蝶城百姓那般阵势,定不知如何处理才好,可子眉临危不乱,很冷静的就将事情处理好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派出去了五百精兵而已。

韩云柳很好奇,问他:“将军,我有一事不解,前几日蝶城百姓恨不得拆了将军府与万花楼,你却只顾看书写字,是怎么让他们平息的?”

子眉站在窗边负手而立,轻笑一声,不急不缓的说道:“别理会他们就行,你越是理会,他们就越得寸进尺,死咬着不放,冷漠对待就行。”

韩云柳觉得他说的在理,点了点头,将军不愧是将军,处理事情都是那么的别具一格,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

子眉回头瞥了他一眼,从容说道:“去将万花楼的兵都撤了吧,他们不会再闹了。”

“是。”韩云柳退出了书房。

红豆与姬画倚着木栏,许多天没见到阳光了,事情总算平息,耳根子清净了下来,还多亏了子眉派兵保护,不然后果难说。

虽然安定了,可姬画却高兴不起来,满脸愁云:“红豆你说,我和子眉在一起是不是错的?”

“啊?”姬画突然这样问一句,倒是让红豆感到错愕,不假思索道:“小姐你想什么呢?爱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你爱将军,将军也爱你,那便是对的。”

姬画嘴角这才上扬,红豆说的对,既然相爱,何必在乎别人的目光呢,幸福是自己的。

“将军府要撤兵了。”韩云柳的装束在人群中很显眼,红豆一眼便注意到了他,她觉得,他好像那个送她木簪子的小男孩。

直到韩云柳将五百精兵带走,红豆才收回目光,心想一定是错觉吧,或许是最近太过想念他了。

万花楼终于可以开门做生意了,不过黄昏便有人开始往楼里钻,姑娘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热情的招待着客人。

夜里凉风习习,一轮圆月白胖白胖的挂在夜空,月光如水,似一件薄纱轻轻的覆在大地,不惊动一草一木,繁星点点,陪伴在明月左右。

追夜还坐在坟墓前与林状元喝酒,城里发生的事他都听说了,原本还想去将姬画救出来,可子眉将她保护的妥帖,便无需他再去插上一脚。

“你总算是没有让她失望,也没让我失望,如此我便放心了。”既然得不到姬画的爱,那便只能祝福她了,只要她过的好,便足以了。

“明日我便要去云游四海了,也许以后不会再见了。”追夜就要离开,三界中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在等着他。

将余下半壶酒放在墓碑前,便去梅花树下闭目养神了,夜深了,梅林中刮起了一阵大风,卷起梅花飞舞。

眼眸倏地睁开,方才他察觉到了一股魔气,朝着蝶城方向而去,追夜立即追了上去,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是影来了。

这个时辰,除了长街上还点着几盏灯笼外,皆已经吹灯睡了,万籁俱寂,但姬画的房间依然亮堂,万花楼被法术笼罩而进。

追夜进了姬画的房间,果然是影,他正欲杀了姬画,一道法术匹练从烛火上掠过,变为锋利长剑刺向影。

影收手一指点出,点在了剑尖之上,长剑寸寸崩碎,消散于天地之间,他的修为极为恐怖,远在追夜之上。

“这个女人对你还真是重要。”血红凶残的目光投向追夜,没有一丝的感情,他为了杀戮而生,为了杀戮而死。

“你要是敢伤她一根头发,我绝不轻饶你。”袖中拳头握的咯咯作响,身体紧绷似支利箭,如临大敌。

“是魔帝的命令,我必须要杀了她。”眼中的血红微暗,眼瞳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想要挣扎出来:“不过,要我不杀她也可以,你随我回东荒。”

追夜感到十分的惊讶,影一旦出手,至死方休,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这是他的规矩,可今夜却破例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答应了影:“好,我跟你回东荒。”

“你去城外的十里长坡等我,我与她说两句话便来。”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屋里,追夜长袖一挥,困住万花楼的法术散去。

坐在床沿上,这又是最后一面了,伸手轻抚姬画的脸颊,眼中碎波闪烁:“姬画,我要走了,和十几年前一样。”

“爱了你几十年,最后还是没能走进的你的心里,或许是我恶事做多了,老天爷要惩罚我吧。”追夜强忍着泪水:“你会幸福的。”

追夜起身离开,不再回头,倘若他不回东荒,魔帝会继续派影前来杀姬画。

追夜撤去法术后,姬画便醒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眼眸睁开透过红纱帐望了一眼窗外,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阿房 东荒的千重冰山已经融化,变成了万顷荒地,寸草不生,死气沉沉,仍有山脉,却一片萧条枯败,不见绿林,连只飞禽走兽都没有。

天空永远黑云密布,不见一丝阳光透过,皆是凝聚的滔天魔气,十分压抑。

魔族至打破封印,重返三界以来,已沉寂了二十年上下,始终不见有所动静,他们好像还在等待着什么。

深处已修建起了宫殿。

东荒边境有重重天兵把守,可依然有裂缝,追夜随影回了族地。

几乎二十年不见,魔族族人见他归来皆是欢呼,如果当年没有他夺走梵天镜,他们恐怕还被镇压封印,他是魔族的英雄。

追夜却是十分的冷漠,在他心里,自己是罪人。

他虽然已经回来,可却不过问族中之事,就连他爹魔帝都不曾去看上一眼,成日无所事事,喝酒,睡觉,倒是自在好耍,度过一天算一天,颓废极了。

在十里长坡的梅林中待习惯了,倒有些想念了,他本想在他寝宫周围种上几十颗梅花树,等过个几年便能看到灼霞般的梅花盛开,可东荒不适合梅花树,也不适合任何生灵,种上没两天便枯了。

心情郁闷至极。

他正坐在深处的一座岩石背后喝酒,此地离族地甚远,根本没有族人会来,难得的一片清净之地,在他身前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流淌,流水潺潺,虽有些浑浊不清,也算是东荒难得一见的美景了。

此地有水源,应该能种活梅花树,寻思着哪天想出去转转了,便再带些种子回来。

魔帝不见追夜,便亲自找到了他,他正提着酒壶喝酒,魔帝就站在面前,却视而不见。

魔族要祸乱三界,他不恨魔帝,但他不会再助纣为虐,在这东荒浑浑噩噩过完一生便行。

“你是魔族的人,把你那些怜悯之心都收起来。”自从追夜去过凡间后,便不再是以往的他了,渐渐没了魔性,变得优柔寡断,如何能成的了大事。

他会是新的魔帝,以后的魔族还需要他统领,可他这般懦弱,只会害了族人。

“我困了。”他并不想理会魔帝,也没有他那般的野心,将干了的酒壶掷出摔碎,幽幽闭上双目。

“影告诉我,你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魔帝负手而立,眼中寒星闪烁,他听影讲过一些关于他在凡间的事,他之所以性情大变,大概与那凡间女子脱不了关系,一旦逼急了,他就要不折手段。

倏地睁开眼睛,迸射凶光,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姬画,冷冷说道:“你若是敢伤她,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废物。”

魔帝冷哼一声便走了,儿女情长最害人了,追夜则靠着岩石继续睡觉,废物便废物吧,总好过让三界生灵涂炭。

魔帝气愤的回到大殿将影唤来,吩咐几句后,影便离开了,径直出了东荒。

天黑之后,魔帝去了东荒里的一座山巅,衣袍被山风刮得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闭目凝神,半柱香后,影来了,在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

“魔帝,狐狸带来了。”今日魔帝让他去山中抓只狐狸,他从不过问原因,只按魔帝命令行事。

狐狸在影的怀里挣扎,显然十分的害怕,见魔帝转身,她不敢再动了,魔帝的目光,无比凶狠无情。

她娘告诉过她,而且不止一次,一定要离魔族远远的,更不准靠近东荒,魔族杀人不眨眼,没想到今日不幸落在了他们手里,想必是难有活路了,眼睛一眨,挤出几滴泪水来。

“很好。”

魔帝双指一点,狐狸被法术包裹,缓缓悬空,山巅似出现了一轮烈日,将这片天地的黑暗驱逐,一阵风刮过,光团中走出一位女子,身着白裙,裙摆之上点缀着几朵桃花,容貌长的有几分像姬画。

“多谢魔帝。”

她是东荒西边山中的一只狐狸,已修行了几百年,今日在山中晒太阳睡懒觉,殊不知倒霉透顶,被影擒到了魔族来,原本以为会丢了性命,万万没想到,魔帝非但没有杀她,反而施法让她变成人形,此恩重如山。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娘亲说的也不全对,至少她还活着。

魔帝挥袖转身,也不看她,声音冰冷刺骨:“我帮你变化成人,你要替我做事,若是你不肯,我会马上让你魂飞魄散。”

被吓得身躯一颤,她弯膝跪在地上,额头磕地:“请魔帝吩咐,阿房一定鞠躬精粹。”

魔帝说道:“我会让影送你去凡间,你要跟着一位女子生活一段时间,我要你成为第二个她,等你回东荒时,将她杀了,然后我便将你许配给魔族少主。”

阿房眼珠一转,现在她没有退路,答应魔帝,然后成为少主夫人,可她都没有见过魔族少主,也不爱他,强扭的瓜不甜,可要是不答应的话,她就没命了。

蝼蚁尚且贪生,应道:“阿房遵命。”

夜里影便带着阿房去了蝶城万花楼,施法让楼里的人都昏睡过去,然后闯入老鸨房中。

将老鸨从床上拽下来,老鸨摔的哎哟一声,正欲开口大骂,可一见到影,哪里还说的出话,吓得脸色煞白,牙齿直打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一看影就不是什么善人,满身杀气,双眼血红,老鸨跪在地上求饶:“别杀我,我把银子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银子,也不会杀你。”影挪了挪步子,露出他身后恭恭敬敬,一脸不情愿的阿房,说道:“我把她交给你,你想办法让她接近花魁。”

“我答应你。”老鸨爽快答应,抬头一看,影已经不在房中,只剩下乖巧的阿房,依然面露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应该也是妖怪吧。

影走后,阿房在房间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她还是第一次到凡间呢,很多的东西都没有见过。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盒胭脂问老鸨:“这东西是什么,我都没有见过。”

“那是胭脂。”老鸨颤抖着搭话。

“胭脂?”阿房拿到鼻子下一闻,呛的她直打喷嚏,泪花打转。

阿房将胭脂放回梳妆台上:“这东西太难闻了,我不喜欢。”

老鸨见她并不坏,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也就不怕了,说道:“胭脂不是拿来闻的,我教你用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七分良心换入魔 从万花楼对面的酒楼望天,圆月就在那株柳树梢头。

柳枝被风刮得簌簌作响,摇曳不定,影子映在长街上,似苗条的美人在乘月而舞。

整个蝶城只有那么寥寥几盏灯还点着。

夜晚清凉,满身酒气的司马长青酒醉醒来,准备倒酒喝,可桌上的酒坛已经空了,木桌下面横七竖八摆了十几个空坛子。

酒楼里只有他一个人,只好自己下楼抱酒了,还未起身,见两道黑影从眼前掠过,然后进了漆黑的万花楼中,以为是眼花了,用手背揉了揉,再定睛一看,怎么突然点起了烛火。

他所在的楼阁,刚好能看到老鸨的房间,他见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虽然灯火昏沉,他又醉醺醺的,但能分辨出那是一男一女。

有妖怪,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支支吾吾说道:“正好,让他教我几道法术,我便能打败柔儿了。”

老鸨房间里的那个人目光也正向他投来。

影离开了万花楼,司马长青下楼追出去,如此好的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只要学会了法术,并且打败秦柔,她一定会和自己在一起的。

如果他得不到秦柔,将会抱憾终生。

今晚明月,虽然没有灯笼,可他还是能看清脚下的路,跟在影的后面在长街上穿行,往城门方向去了,到了城外几里的一片空地上,司马长青见到影站在月光下,脚尖踩着一根青草,似在等他。

“说吧,找我何事?”他知晓司马长青在身后追他,原本可以不用理会的,径直回东荒便可,他从来不屑与人打交道,但他还是在城外等了。

凉风吹过,司马长青清醒了不少,拳头握的咯咯作响,秦柔曾对他说过,只要能夺了她手里的剑,她就会考虑接受他,一字一顿说道:“我要变强。”

影不由的冷笑两声:“你找错人了吧,我只杀人,不教人。”

“那你为何还要在此等我?”倘若影真的要离开,又怎么会让他追上,他像是早早就知道司马长青有事求他。

“让你变强可以,但是我要的报酬,不知道你给不给的起?”影眼瞳中的血色黯淡了几分,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出来,可却做不到。

只要能让他变强,什么东西都舍得,问道:“你想要什么?”

影已经消失不见,脚下的那根青草摇摆不定,再次出现,已经到了司马长青的身前,凝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你的良心。”

被血红双瞳凝视,一股恐惧从心底升起,司马长青后背直冒冷汗,他退后了一步,努力压制着颤栗:“我把良心给了你,那我变强还有何意义。”

没了良心,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感情,不会流泪开心,感受不到阳光,风吹雨打,闻不到花香,与死人无异。

“给我七分就行。”

影的掌心有法术凝聚,他很渴望得到司马长青的良心,眼里的血红再次涌上,他抱着脑袋好像很痛苦,但是他没有叫出声来。

乌云被风吹向高高悬挂的明月,像是被咬了一口变得残缺,天地又暗了不少。

影问他:“你给还是不给?”

司马长青还在回忆那日府上的一幕幕,秦柔对他说过的话犹在耳边,不曾忘记过,牙齿紧咬挤出两个字来:“我给。”

话音刚落,他便被影带到了一座山巅之上,说道:“我把良心给你之前,你必须告诉我,如何让我变强?”

“你不想勤勤恳恳的练功,又想要变强,只有一个办法。”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目光向司马长青投去:“入魔。”

“虽然我只能给你几年的修为,但足够让你对付凡人。”

自古以来成仙难,入魔容易,因为每个人心底都存有歹念,执念,这世间许多人都已经入了魔,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他们入魔便只是入魔,什么都得不到。

但是影助司马长青入魔,能让他拥有不该有的法术,却是十分的危险,一旦他控制不住,就会被魔气反噬而死,尸骨无存。

“那便入魔。”司马长青不在犹豫,他为了秦柔连性命都舍得,就算丢了良心入魔也值得。

剑指点在他的胸膛之上,司马长青只觉得心中绞痛,许多的东西在失去,人或则事都在变得模糊,渐渐的,他觉得心脏已经麻木,这种麻木感充斥全身,他没有什么知觉了。

嘴巴一张,吐出一道绚烂的光芒,被影死死的抓在了手中,那便是入魔变强的代价,他的七分良心。

剑指再点在他的眉心,一丝丝魔气钻入天灵,周身经脉,四肢百骸,似刀刮一般的疼痛难忍。

惨叫声在黑夜中传荡,惊飞了山中的飞禽,林中野兽咆哮不止。

疼痛感在减弱,如脱胎换骨一般,身体里似蛰伏着一头强大的野兽,随时都会暴走,无穷的力量,如海水源源不断,一拳便能击碎山石。

如果再与秦柔比试,他能轻易将她打败,只是,为何有些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她在心里的位置也变得飘忽不定,仿似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间什么东西都变了。”抽回剑指,司马长青脸上有喜有怒,有愤怒有茫然,如此这般,影深有体会。

“我好像也不再是我了。”司马长青望着自己的双手,他如常所愿变强了,可心里的许多东西都丢了。

“你还是你,只是你变得麻木了而已,我给你留了三分良心,对你已经很仁慈了。”其实他可以完全取走司马长青的良心,但他没有,因为他的脸上还有夙愿。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在我离开之前,还是好心的劝你一句,别被情绪所控制,否则你不会有好下场。”影消失在了山巅。

颓废的坐下,为什么高兴不起来,丢了七分良心的他,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了,一拳轰在身下的岩石上,寸寸龟裂。

他在山巅独自待了一夜,天一亮便回了蝶城,他要去找秦柔。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走了 走在熙攘的大街上,他却只感觉阴冷,吵闹的声音让他觉得烦躁,身体里蛰伏的野兽,仿佛要不受控制暴走。

拐到将军府前,正好遇到子眉要带兵出去,愤怒顿时溢满了胸腔,原本无神的眼眸中杀气腾腾。

子眉已经许久未见过司马长青,突然前来想必又是寻秦柔来了,正欲和他打声招呼,后背陡然一寒,长剑铿锵出鞘。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司马长青了,屈指一弹剑身,子眉虎口震裂,巨大的力量将剑从手中击落,镶在地上剑尾摇曳。

子眉的喉咙被他死死的掐住,丝毫动弹不得,身上好像压着一座山岳。

韩云柳认得司马长青,常来将军府,与子眉无冤无仇,却突然对他动手,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变强了,子眉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即下令:“将他围起来。”

司马长青扫了一眼手持利剑的精兵,却没有松手,反而愈加的用力,就是子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秦柔,今日就要杀了他。

韩云柳怒视着司马长青,倘若他不松手,子眉很快就会没命了,喝道“放开将军。”

掐住子眉喉咙的手掌缓缓松开,司马长青拼命的压制着愤怒与杀意,他终于还是下不去手。

司马长青凝视着府门,他还记得昨晚影对他说的话,冷静下来后,心里有一丝恐惧,因为刚才他差点因为愤怒被魔气反噬。

他还不能死,冷声说道:“我要见柔儿。”

“休想。”司马长青满身的戾气,韩云柳如何敢让他进府。

暗藏冷锋般的目光锁定韩云柳:“不让我进,那我就杀了你们。”

子眉喘过气来,心有余悸的瞥了司马长青一眼,他太强大了,倘若杀心难消,整个将军府都得被他血洗,而且他身上还流窜着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气息。

他对秦柔的爱,子眉都看在眼里,应该不会伤她,倘若阻拦,反而会激怒他,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我可以让你见秦柔,但是你得答应我,绝不能伤她。”

司马长青点了点头。

“让他进去。”子眉下令撤了精兵。

韩云柳眼睁睁的看着他进府,似有几分责怪子眉的意思:“将军,你不该让他进去啊,万一他要伤害小姐,可如何是好。”

以往只有秦柔狠的,可现在变了,连子眉都不是司马长青的对手,秦柔在他面前狠不起来了。

子眉也不放心,几日不见,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摸不清他的性子,吩咐韩云柳:“你再去兵营调集五百精兵来。”

不得不防,一旦司马长青要伤害秦柔,他必将带兵将他擒下。

秦柔正在院儿中练剑,司马长青何时到身后的,她不知道,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柔儿。”

听到司马长青轻声唤她,这才收剑转身,脚下一晃,不由得后退两步,明明十分熟悉的人,她却感觉好陌生,不是因为几日不见的缘故,也并非错觉,他看她的眼神也变了,没有以前温柔,甚至露着些许凶光。

退后两步的动作,让司马长青心中一痛,拧起眉头问道:“你很怕我吗?”

秦柔的确害怕了,手心冒汗,强大的压迫感甚至让她感到呼吸困难,颤抖着应了一声:“我觉得你变了。”

“变了?”司马长青掌心魔气腾腾,强大的力量充盈全身,用之不竭,使他嘴角扯起一抹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我变成这样,可都是为了你啊。”

秦柔被他的笑容吓得俏脸煞白,双腿发软,他像是杀人成性的恶人,望着他掌心的魔气,又退后了两步:“你学会了妖法!”

她每退后一步,他的心便更痛一分。

“柔儿,为了你,我不惜丢了自己的良心成魔,我现在变强了,莫说是你,就算上千兵马也不是我的对手,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幸福的。”虽然丢了七分良心,可余下三分依然还爱秦柔,虽不及以往。

“我不会跟你走的。”紧了紧手里的剑,她本来就不爱司马长青,现在他又变成了这幅让人厌恶的样子,她更加不喜欢了。

司马长青冷哼一声:“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毛骨悚然的阴风迎面刮来,他已经到了秦柔的身前,既然她不情愿,那他便抢:“乖乖的跟我走吧。”

秦柔想要挣脱,可抓着她的那只手似铁钳一般,拉着她走了几步,她实在是害怕极了,手中剑狠狠的刺进了司马长青的后背。

钳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了,同时,早已潜伏在府里的精兵齐齐现身,将院子围了起来,秦柔松开剑柄,躲到了精兵后面。

司马长青周身魔气翻腾,将后背的血剑逼出,洞穿了一人的胸膛,旋即掌风似魔龙,将院儿中的精兵全部掀翻在地。

秦柔那一剑,刺中了他的心脏,司马长青喉咙一甜喷出血箭,无力的跪在了地上,他终于恍然大悟,哪怕天地毁灭,秦柔也不会爱他吧,可似乎明白的太晚了一些。

鲜血连成一条线从嘴角流下,他活不了多久了:“秦柔,我不爱你了。”

秦柔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靠着身后的木柱,眼泪夺眶而出:“长青对不起。”

如果没有爱上子眉,她一定会和司马长青在一起,他对她的爱,只能选择辜负,因为她的心里只有子眉,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司马长青体内的魔气开始乱窜,倒霉的精兵被魔气缠上,眨眼便被吞噬的连骨头都不剩。

“我们来生再见吧。”

司马长青已是将死之人,化为一道黑光掠出了将军府,不能让失控的魔气伤害到无辜的人。

他去了昨晚的山巅,依稀能看到视野尽头的蝶城,一切都结束了,但是他未曾后悔过,至少他爱过秦柔,虽没有得偿所愿,也算没白来人世间走一遭。

他被滔天的魔气包裹吞噬,身上穿了十几道血洞,从山巅坠落而下,肉身消散于天地间,闭上眼的那一刻,他似在和所有人告别。

“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寻踪 司马长青负伤离去后,子眉立即派出精兵全城搜寻他的踪迹,并贴出告示,只要帮助将军府找到人,赏白银二十锭。

他被秦柔重伤,在蝶城也没个亲人可以依靠,担心他有个好歹。

二十锭白银,寻常人家得到这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近乎一半的百姓开始寻找司马长青,恨不得掘地三尺。

司马长青之所以入魔受伤,都是为了秦柔,她自然不能心安,也出去寻找了。

在一条巷子中遇到了韩云柳,焦急问他:“韩副将,你找到人了吗?”

韩云柳脸上愁云朵朵,叹气道:“没有。”

“再好好找找。”

一直找到半夜,将军府的人撤了,他们没有找到司马长青,蝶城百姓也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所有人都聚在了将军府前,秦柔坐在石梯上,眼泪簌簌而下:“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他到底去哪儿了?”韩云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将军府八百精兵,再加百姓,硬是没有找到。

“你带一队人在城里继续找,我带一队人去城外。”今晚注定无眠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韩云柳带上一队人继续在城里寻找。

子眉则带人去城外,刚准备出发,却被秦柔拦住:“我和你一起去。”

“你回府上休息吧。”找了一天,子眉都觉得累了,更何况秦柔。

司马长青是被秦柔刺伤的,不见到人她坐立难安,哀求道:“我现在连眼睛都不敢闭,你就让我去吧。”

“跟紧我。”子眉与秦柔带上一队人打着火把出城寻找。

外面吵闹,姬画与红豆都没有睡着,倚栏望着出城去的将军府精兵,说道:“城里又出什么大事了。”

姬画今天都没出过门,一直在教阿房绘画,所以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道。

红豆知道,玉手托腮望着酒楼的方向,原本坐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我在城里看到了告示,他们好像都在找前几日坐在酒楼中喝酒的那个人,他失踪了。”

红豆一拍手,突然想起什么来了,说道:“小姐你还记不记得一两个月前,我们在万花楼前遇到的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公子,我看过告示上的画像,与他长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他。”经红豆一提醒,姬画便想起来了,当时红豆还欲与他对骂呢。

“告示上说他背上受了重伤,都找了整整一天了,还没有找到。”外面虽然吵闹,可红豆的瞌睡实在是来了,眼皮沉重,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阿房也被吵醒了,睡眼朦胧的到了姬画房间,懒懒的靠在她身上,眼睛又闭上了,支支吾吾道:“这些人怎么还要找啊,他们不累吗?”

看她的模样随时都能再睡着,姬画将她搂在怀里,不至于倒在地上:“当然要找了,人命关天。”

“我今天倒是见过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出城去。”阿房是妖,她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感应到魔气,亲眼看见一道黑光掠出了城,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说完阿房又睡着了,姬画将她抱到了床上。

将军府又找了一夜,还是不见司马长青踪影。

阿房活泼,嘴巴比蜜还甜,很讨万花楼的姑娘们喜欢,才来一两天,便与所有人熟络了。

老鸨让她跟着姬画,她叫姬画姐姐,叫红豆大姐姐,只是她不明白,她就是她,为什么魔帝要让她成为第二个姬画呢?虽然她很好。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凡间这么好玩,有好多没有见过的稀奇东西,她都不想回去了。

天一亮就缠着姬画带她去城里逛,若是不肯,她就撒娇,准成。

阿房挽着姬画的手臂,指着冰糖葫芦问道:“姐姐,那是什么东西。”

姬画很是错愕,阿房不认识的东西很多,可怎么连冰糖葫芦都不认得,应道:“那是冰糖葫芦,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姬画从钱袋中掏出一文铜板给她买了串冰糖葫芦,阿房的那个眼神胜过一切,她又嘴馋了,只要是吃的,她都要买。

阿房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咬下一颗糖葫芦,那表情,别提有多美妙了。

一边吃着美味的糖葫芦,一边发至内心的称赞姬画:“姐姐你真好。”

只要是她喜欢的,姬画一定会买给她,吃的,穿的,用的,以至于她房间里的物件已成堆。

阿房到万花楼有两天了,跟着姬画学琴棋书画,老鸨对她很好,胜过被卖到楼里的所有姑娘,姬画猜测大概是因为她乖巧吧,她只知道她的名字,便问她:“阿房,你的家乡在哪里?”

咽下嘴里的糖葫芦,手指按着嘴角想了想:“我家在东边很远很远的一座山里,坐马车要半个月才能到呢。”

山里来的,难怪没见过什么世面,姬画很惊讶,问她:“这么远的路程,你为什么要来蝶城?”

阿房偏着脑袋又想了想,说道:“我在山里偷玩时,不小心被坏人抓了,然后我就被卖到蝶城来了。”

阿房知道凡间的人都很怕妖怪,为了不吓到姬画,所以并没有告诉她的身份还有目的,不过她也没有说谎,她的确是被坏人抓了,还将她给卖了。

听完姬画眼中泪花打转,多好的一个姑娘,却遭遇不幸,惹人怜悯,姬画挽着她继续走,说道:“姐姐以后送你回去。”

阿房轻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似蒙了一层薄霜,姬画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舍得在回东荒的时候杀了她呢。

回了万花楼,红豆教阿房弹奏广陵散曲,姬画则倚栏看书,最近天气不错,倒适合去广陵走一遭。

一曲休,姬画合上书,说道:“明日我们出发去广陵城吧。”

红豆眼中神采奕奕:“好啊。”

见两位姐姐心情好,阿房也高兴,问道:“广陵城,有蝶城好玩吗?”

“当然有了。”红豆不由得一笑,阿房的要求永远只有三点,好玩,好吃,好看。

下午姬画开始收拾包袱,红豆和阿房弄来了两匹马车,第二天蒙蒙亮便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游广陵 从破晓到日暮,姬画三人终于进了广陵城,一日舟车劳顿,颇有些疲累,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真好看。”

阿房站在窗边托腮望着灯火通明的广陵城,不由得称赞,丝毫不比蝶城的景色差,若不是天黑了,姬画不让她出去玩,她早就溜了。

“小姐,我先去休息了。”红豆捶着后背,起身出了房间,坐了一天的马车,也没活动活动,腰酸背痛的。

姬画也累,只想上床好好的睡上一觉,明日才有精力四处游玩,望了一眼精力甚好的阿房,说道:“阿房,快回房间睡吧。”

“姐姐,阿房太兴奋了,睡不着。”在马车上时,阿房几乎都在睡觉,苦了姬画给她当枕头,现在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况且初来广陵城,十分的兴奋。

“那你便再坐会吧,姐姐去休息了。”姬画上了床榻,盖好被子闭目,有些不放心阿房,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乱跑,晚上有坏人的。”

“喔。”

阿房轻轻应了一声,她会法术,可不怕什么坏人,但姬画说的话,她还是要听,不然姬画就不会给她买喜欢的东西了。

在房间里待了半柱香时间,阿房轻声唤了唤姬画:“姐姐。”

没有应答,开心一笑,就准备偷偷溜出客栈,却听到姬画朦胧的说话声:“我说了,夜里危险,不准乱跑。”

“姐姐你没有睡着啊。”阿房似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迈步了。

“过来。”

玉手探出红纱帐,朝着她挥了挥手,阿房坐在床沿上,手被姬画抓住,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们刚来广陵,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阿房觉得姬画像她娘亲一样,总是喜欢管她,在她耳边唠叨,也总是那一套说辞。

不由得有些想念娘亲了,她不见的这几天,娘亲一定很担心吧,估计满山找她。

“阿房知道了。”

在姬画身旁躺下,眼中泪花闪闪:“姐姐,我想我娘了。”

姬画将她抱住,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等回蝶城后,姐姐就替你赎身,然后送你回家。”

“嗯。”

哽咽着应了一声,滚烫的泪水湿了枕头,许是伤心,阿房很快就在姬画的怀里沉沉睡去。

晨曦透过窗户斜照进屋,姬画睡醒,她的手臂被阿房脑袋压着,她还在睡,所以便没有起身,怕惊醒了她。

望着她红润的脸颊,心底既甜又苦,有娘亲疼的孩子真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红豆推门进来,掀开红纱帐,见阿房睡在姬画床上,哭笑不得:“她怎么和小姐睡在一起。”

姬画说道:“昨晚她想娘亲了,我便哄着。”

阿房听到说话声,睁开睡眼揉了揉,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的问两个姐姐:“我们是不是要去城里玩了?”

梳妆打扮一番,三人出了客栈,路过一家胭脂铺,说道:“小姐,我听说广陵的胭脂很好用,要不要进去买些。”

“走吧。”

进了店铺,各种胭脂琳琅满目,许多蝶城买不到的胭脂,广陵城里都有。

阿房却不怎么对胭脂感兴趣,因为她被胭脂呛过,也不喜欢往脸上抹,可万花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很喜欢,抹完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她不需要,想要什么好看模样,摇身一变就行了,拖腮无精打采的等着姬画和红豆,没有半个时辰怕是走不掉了。

人皆爱美,可她觉得自己的两个姐姐已经美若天仙了,完全不需要胭脂,买了也是闲置着,还不如买些好看的衣裙。

无聊的玩着手指,昏昏欲睡,终于等到姬画与红豆买好了,顿时来了精神。

果然,姬画与红豆又进了一家成衣铺,这铺子在广陵城颇有些名气,听说好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宫里的贵人都来买过。

姬画自己倒是不缺衣裙,她要给阿房买,她在山里住着,家里肯定贫苦,也没几件合身好看的衣裙,多买上几件让她带回去。

目光扫动,看上了一件大红的衣裙,桃花朵朵,颇为的好看,便问店铺主人:“这件衣裙多少银子。”

店铺主人是个妖娆美艳的女子,十分热情,见姬画生的端庄貌美,想必是城里哪家的千金小姐,说道:“小姐真是好眼力,这件广陵桃花裙只有我家才有,而且就这一件,卖五十两。”

阿房在凡间待了一些日子了,五十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忍不住在一旁搭话:“五十两太贵了,姐姐我们不买了。”

姬画舍得,花了五十两银子将广陵桃花裙买了,包好以后递到阿房手里:“这裙子是买给你的。”

阿房知道姬画赚点银子不容易,如此昂贵的东西,她怎能收,又推了回去:“我不要。”

“听话,你不要姐姐可就不高兴了。”姬画故作生气,将裙子又塞到了阿房怀里。

阿房拧不过,只好将裙子收下,姬画又给红豆买了几件衣裙,虽不及广陵桃花裙,可也都是些极好看的。

买完衣裙,三人又去茶楼听说书,在蝶城的时候,她们倒是去听过,也不知道广陵的说书与蝶城有什么不同。

说书先生讲着世间广为流传的儿女情长,诸多伟人事迹,今日刚好讲到了十几年前崎壶原一战,那位仙女的故事。

阿房听的津津有味,好似很喜欢,姬画眼中波光细碎,泪花打转,一提到崎壶原,她便想起了战死沙场的爹。

红豆若有所思,以前的状元夫人会法术,她也去过崎壶原,所以便猜测说书先生嘴里的那位仙女,大概就是状元府的那位夫人吧,难怪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这一场说书下来,便是两三个时辰,从茶楼出来时,便已经是下午时分,或许是今日的故事太过的悲壮,三人也没了心情再玩耍了,准备回客栈休息,却在半途中遇到了司马青山。

司马长青喜近女色,见姬画三人十分有姿色,整个广陵也找不出几位,便让随行的护卫挡住了去路,想要调戏一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青山拦路 广陵城百姓纷纷驻足。

司马青山又要祸害姑娘了。

这是常事,在广陵早就见怪不怪。

他爹是上卿,位高权重,没人敢管,除非不想活了。

姬画黛眉微蹙,没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有他这种的恶人存在。

果然,恶人满地都是,并非只有蝶城才有。

想必又是哪位大官家里的吧,寻常百姓可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嚣张。

红豆挡了姬画半个身子,若是司马青山敢为非作歹,她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阿房眉间凝霜,长袖中的手掌法术凝聚,一旦逼急了,她也就不在隐藏身份了,先将司马青山狠狠地教训一顿再说。

姬画三人,皆是一副好容貌,司马青山眼中欲望涌动,淫秽一笑:“三位美人,相逢即是缘,何不随本公子到府上一聚。”

司马青山说的好听,他让护卫将她们围了,摆明了是要打算强抢,姬画冷哼一声:“让开。”

“本公子若是不让呢?”司马青山一向无法无天,岂会怕三位娇滴滴的美人,越是如此,他越是不会放过。

司马青山不让护卫撤走,她们三人又不会武功,还真走不掉,红豆冷冷说道:“不让?不让我就去告官,我不信这偌大的广陵没人管了。”

司马青山大笑两声:“上卿是我爹,我劝你们还是乖乖的跟本公子走,否则我让他们动手,三位美人可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护卫们个个目露凶光。

如此多的百姓,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打抱不平,麻木不仁,正因为这样,才助长了司马青山这种恶人的气焰。

“休想。”

被姬画与红豆护在身后的阿房已经忍无可忍,前踏几步怒视着司马青山,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中寒星闪烁,衣裙无风飘飘。

“不识好歹的东西。”司马青山没了耐心,也懒得再浪费口舌,直接抢去府上便是,伸手就抓向阿房双臂。

“啊……”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司马青山的惨叫声,他的手腕被阿房死死的抓在了手里,手臂已经变形骨折。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看上去弱不禁风,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然能轻易的将司马青山的手臂折断。

百姓们议论纷纷,皆替阿房悬心叹气,竟然敢伤上卿大人的儿子,恐怕要被押去府上打个半死吧。

姬画与红豆对视一眼,满脸惊愕,完全没想到阿房竟然还有如此力气。

“将她们给我拿下。”司马青山抱着断臂,疼的五官扭曲,额头上直冒冷汗,下令让护卫将姬画三人擒住。

“住手。”

护卫手里的长剑刚拔出,便被一道喝声止住,人群撕裂而开,走出一位持剑白衣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司马青山目光凶狠的盯着他,喝道:“不想死的话,就马上滚。”

持剑男子刚好路过此地,见百姓都围着看热闹,一打听原来是三位美人儿遇到了麻烦,便想着来一出英雄救美,这一看是司马青山,脸上立马堆笑:“原来是司马公子,小的告辞。”

话音未落便已经淹没在了人群中。

护卫们挥剑冲出,眨眼间阿房便放下五人,可姬画与红豆不会武功,已经被护卫们擒住,明晃晃的长剑架在了脖子上:“束手就擒,否则杀了她俩。”

阿房不敢再反抗,即便她出手再快,也只能救下一人。

这时人群中一阵躁动,百姓让出一条路来,前来的是将军府的秦松,即便司马青山有他爹撑腰,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

虽然刚到,可一看姬画三人便已经知道缘由了,目光微怒的盯着表情痛苦的司马青山,冷冷问道:“光天化日,你又想做什么?”

司马青山忍着苦痛,说道:“秦将军,你来的正好,这三人打断了我的手臂,我正要捉拿去府上。”

司马青山非但不认错,反而倒打一耙,气的红豆咬牙切齿:“将军,他颠倒黑白。”

这么多年了,司马青山那点心思,秦松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但还是要问清楚,绝不冤枉人,也绝不放过恶人,问道:“他的手臂是谁打断的?”

“是我。”阿房一人做事一人当,秦松若是与司马青山沆瀣一气,要罚便罚她。

秦松问她:“你为什么伤人?”

阿房指着司马青山,说道:“是他先动的手,他还说要把我们抓去府上。”

秦松猜的果然不错,司马青山又是见色起意,冰冷目光投向他,说道:“让你的人把她们放了。”

有秦松在场,他不得不收敛,挥了挥手,姬画与红豆才被放开,不过他吃了亏,可不会轻易放过阿房:“将军,人我已经放了,可他打伤了我,怎么也得惩罚一番吧。”

“你活该。”阿房啐了他一口。

“是你先找的麻烦,她断你一条手臂也算两清了。”若不是看在上卿大人的面子上,司马青山不知道被他抓进牢里多少次了,被阿房狠狠地教训一顿,实在是大快人心。

“你们走吧。”秦松要放人,借司马青山十个胆子也不敢阻拦。

“多谢将军。”道谢之后,三人赶紧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司马青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带着护卫灰溜溜的离开了,不过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今日这仇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回来。

姬画挽着阿房的手,问道:“你怎么这么厉害,你会武功吗?”

“我不会,当时我就是太生气了,轻轻一碰,然后他的手就断了,跟纸似的。”阿房随便找了个理由。

“这两天你尽量还是别出客栈了,我怕他会找你报仇。”现在她都还在心惊胆战,要不是有秦松出面,今日这事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阿房倒希望司马青山回来找她报仇呢,到时候就不是断条手臂那么简单了,摇了摇头说道:“我才不怕他呢。”

三人回了客栈,便再也没有出去了。

夜里姬画已经睡了,红豆突然闯进了房间将她叫醒:“小姐,阿房她生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红豆被绑 “快去请郎中。”

焦急万分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阿房受了风寒,身上似火在烧。

红豆提着灯笼出了客栈,姬画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阿房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掌。

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死死的咬着银牙,体内有两股气息在流窜,互相冲撞吞噬。

大概是因为魔帝将她变化成人,体内还残留着魔气的缘故吧。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阿房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一句话,她控制不住体内的气息,再这般下去,熬不过今晚了。

她还不想死,她娘亲还等着她回去呢。

“你别乱说,只是风寒而已,红豆已经去请郎中了,不会有事的。”姬画急得脸都白了,即便是风寒,身上也不至于如此发烫吧,与她上次一样。

“阿房好累,阿房想睡觉了。”阿房还在用意念苦撑着,仿佛被扔到了无尽的黑暗中,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不能睡,姐姐陪你说话。”

姬画能感觉到她的手掌在渐渐变得无力,阿房要是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没有动静了,哪怕叫一声也好,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床上突然光芒大放,刺的姬画睁不开眼睛,等到光芒散去,只有一只雪白的狐狸静静躺着。

姬画捂住红唇,险些叫出了声,万万没想到阿房竟然是狐狸变的,将心头的恐惧压下,见还有气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是妖怪,应该不容易死去。

时间久了,姬画也就不怕了,她那么善良,即便是妖,也是好妖。

红豆还未找到郎中,路经一条巷子的时候,被人给堵住了。

“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

走出来的正是被阿房打断一条手臂的司马青山,他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回府后便派人暗中打听姬画三人的住处,然后带人在此守着。

他可是很垂涎红豆的美色,肉体之伤,便用肉体来偿,势要抓去府上快活一夜。

“你想干什么。”来者不善,红豆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灯笼,后背紧贴着墙壁。

“想请美人儿到府上喝两杯。”司马青山眼中闪烁着欲望,红豆可比青楼那些女子讨他喜欢。

光天化下之下司马青山都敢为非作歹,更别提夜里了,红豆正欲呼救,嘴巴却被堵住,随行的护卫将她打晕,灯笼掉在了地上。

“带走。”红豆被护卫扛在肩上带去了上卿府。

她被扔到了司马青山的床上,一杯冷水浇醒过来,双手被绑,嘴巴也被堵住,见司马青山在脱衣衫,马上就要遭遇轻薄,害怕的挪到了床角。

“美人儿,能得本公子宠幸,是你的福气。”司马青山爬到了床上,双臂大张朝着红豆扑了过去。

“啊……”

房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手被绑了,可她双腿没有束缚,司马青山扑向她的时候,被一脚踢在裆上,疼的在地上打滚。

红豆见有机会逃跑,下床就欲往外逃,可却被司马青山抱住了腿,将她拖拽倒地。

“啪。”司马青山被激怒,狠狠地扇了红豆一巴掌,嘴角溢血。

“本公子先饿你两天,等你没了力气再来收拾你。”双腿间疼痛难忍,司马青山摔门而出。

在走廊里遇到了上卿司马魏,他路经门外时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司马魏脸色阴沉,骂道:“孽子,你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不错,我就是孽子。”司马魏要是管的住他,他也不会如此为非作歹了,司马青山不但没有悔改,反而与他顶撞。

他两个孩子,一个恶贯满盈,一个知书达理,好像老天爷故意这般作弄于他,喝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像长青那样懂事?”

“从小到大,在你的眼中我处处不如他,你要你的善人,我做我的恶人。”司马青山怒气冲冲的走了。

司马魏身体一晃,被他气的快要吐血。

姬画一夜未睡,阿房变成了狐狸后,便一直没有动静了,替她盖好被子,锁住房门便出了客栈,红豆出去找郎中,至今未归,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在城里找了很多的地方,依然没有见到红豆,也问了很多的百姓,皆是摇头不知。

她路过了昨晚的巷子,拾到了那盏灯笼,沉思片刻,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司马青山给绑走了。

可他是上卿的儿子,况且司马青山对她们本就有歹念,她若是就这样去府上要人,恐怕是自投罗网。

姬画想到了秦松,他是将军,有人在城里失踪,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到了府前被护卫拦下:“站住,这是将军府,闲人不得进入。”

“我找将军有急事,麻烦通报一声。”姬画心急如焚,整整一夜,但愿红豆没事。

护卫正欲进府通报,秦松刚好出府,他原本是要去军营的,昨天见过姬画,又见她满脸焦急,来回踱步,一定是遇到了麻烦事。

秦松问她:“姑娘找我何事?”

“将军,红豆失踪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姬画十分着急,又满脸愧色,红豆一夜未归,她应该早点察觉到危险的。

秦松问道:“何时失踪的?”

“昨晚,昨晚她去找郎中,然后便没有回客栈了,她一定是被抓去上卿府了。”她们初来广陵,与旁人也没有结怨,唯一的可能就是司马青山。

以司马青山的性子倒是极有可能,但是无凭无据,他也不好去上卿府要人,沉吟片刻,说道:“你随我去一趟上卿府吧。”

秦松的到来,司马魏心里已经猜出了一些苗头,赶紧去前堂接见,满脸堆笑:“将军突然前来,有失远迎。”

秦松也不与他客套,开门见山说道:“上卿大人,昨日本将军在街上见到青山欺凌三位姑娘,结了梁子,昨天夜里有一位姑娘失踪了,本将军怀疑她被绑到了府上,所以前来搜一搜。”

司马魏神色一暗,红豆的确被绑来了,倘若被秦松搜出来,不但司马青山会被杀头,他的脑袋恐怕也得落地,眼珠转动,说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虽然青山他平日里有些作恶,但人一定不是他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被困上卿府 司马魏一口否决。

即便秦松是广陵将军,没有他的同意,也是不敢擅自搜府。

姬画不甘就此离去,说道:“既然上卿大人如此肯定,那让我和将军搜一搜也无妨。”

司马魏冷哼一声,手掌拍在案上,颇为的气愤:“姑娘,我这府上可不是说搜就能搜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从司马魏进入前堂起,姬画便一直在旁注意他的神色变化,虽掩饰的好,可越是掩饰,越有问题。

“你敢怀疑本官?”司马青山所做的恶事,一定不能被秦松知道,姬画咄咄逼人,他有些慌了,只能用愤怒来掩盖心虚。

倘若吵起来,吃亏的必然是姬画,秦松插话道:“上卿大人,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官为民,就让本将军搜搜吧。”

与秦松说话,司马魏可不敢发脾气,神色缓和几分,说道:“我为官几十年,向来公正廉明,秦将军今日若是搜了,以后广陵百姓还不得嚼我的舌根。”

司马魏死活不让搜,秦松无能为力,起身抱拳一礼:“既然如此,那恕本将军打搅了。”

秦松与姬画离开后,司马魏这才松了口气,手背手心全是冷汗,已经惊动秦松,想来不会善罢甘休了,他一定会彻查此事,红豆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暂时只能将她关在府上了。

一念想罢,司马魏去了关着红豆的房间,屋子里一片狼藉,显然是被红豆破坏的,她正靠在墙角,双腿弯曲,眼瞳中爬满了血丝。

这里就是人间地狱,她不敢闭眼,一旦睡着了,后果很严重。

司马魏拳头紧握,蹲在她的身前,说道:“青山将你绑来,是他的不对,我一定会狠狠地责罚他,如果我放了你,再赔你一些银子,你能不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司马魏担心事情败露,毕竟秦松已经开始怀疑上卿府了,若是被查出来可就糟糕了,与红豆好说好商量,只希望她能守口如瓶。

红豆嘴里塞着布,支支吾吾的,司马魏拿了布,她很冷静也不呼救,因为她知道没用,说道:“休想,你身为上卿,竟眼睁睁的看着我被绑到府上而无动于衷,知法犯法,怎么?是不是小姐告官,你怕了?”

被说道心坎上了,司马魏冷哼一声:“我是看你可怜,所以才心软想要放你走,你莫要不识好歹。”

司马魏掐住红豆脖子,冷冷说道:“我告诉你,我谁都不怕,没人敢来我上卿府要人,等日子久了,她们都会认为你已经死了。”

红豆啐了他一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司马魏被逼急了,抬手一巴掌扇在红豆脸上,恶狠狠的说道:“给你活路你不走,偏偏要与我作对,那我们就走着瞧。”

“总有一天你会求我的。”司马魏又将红豆的嘴给堵上,愤愤的离开了房间。

出门便撞见了司马青山,此时正在火头上,见他就先是一巴掌,骂道:“孽子,都是你干的好事,在外面惹是生非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将人绑到府上来,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看你如何收场。”

司马青山憋着满腔怒火,他已经听说秦松来府上要人的消息了,现在只有靠司马魏替他隐瞒,倒是不敢再冲撞他,说道:“人都已经绑了,你就算把我活活打死也没用。”

司马青山说的在理,眼下只能想着如何掩人耳目,不让别人发现红豆在府上,消了消气,说道:“秦松一定会彻查的,得想个办法瞒过去,否则你我的脑袋都得掉到地上。”

“爹,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永除后患。”司马青山满肚子的心思,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说道:“秦松短时间内一定不会再来府上,我找个机会把她带出府藏起来,等风声一过就杀了她,将她埋在山里,神不知鬼不觉。”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除了这个法子,司马魏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一定不能让红豆活着,否则倒霉的就会是上卿府了。

司马魏踱步走了,司马青山路过关着红豆的房间,也不进去,如此美人儿就要命不久矣,不宠幸一番倒是可惜了,敲了敲门,说道:“美人儿,本公子今晚就来宠幸你。”

屋里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红豆不再坐以待毙,她打碎了房间里的花瓶,用碎瓷片慢慢割着手腕儿上的绳子,反正逃不掉了,那今晚她就杀了司马青山,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从上卿府出来后,姬画便跟着秦松到了将军府上,绘下红豆画像,然后满城张贴,又派人去守城的护卫那里打听过了,至昨晚到今天,并没有看到红豆出城,也就是说她还在城中。

“将军,红豆她一定是被绑去上卿府了。”姬画坚信一定是司马青山绑的人。

秦松揉了揉眉心,他的估计也是,多半是司马青山在报复,可他无法搜府,倒是十分的棘手了,安慰道:“你也不要太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我记得与你一起的,还有一位小姑娘,你和她来府上暂住一些日子吧。”已经失踪一个了,秦松担心姬画与阿房也会遭到毒手。

阿房如今变成了狐狸,万万不能见人,否则又是一场天大的麻烦,婉言拒绝道:“多谢将军好意,我和阿房还是住在客栈里吧。”

“那好吧,一有红豆的消息,我就派人去通知你。”是去是留,秦松也不强迫,想来恶人也不会猖狂到去客栈绑人。

从将军府出来,又匆匆的回了客栈,现在阿房也不容乐观,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变回人样来。

姬画茶饭不思,也不知道红豆是生是死,满心担忧的坐到晚上,床上的狐狸突然有了动静,再次光芒大放,阿房从床上走了下来。

姬画将她搂在怀里,还以为阿房再也变不回来了。

阿房紧抱着她的腰肢,问道:“姐姐,我是狐狸,难道你不怕我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杀人 姬画在她醒来时笑了笑后。

阿房便见她闷闷不乐的坐着,也不与她说话。

凑到身旁问她:“姐姐你怎么不高兴啊?”

姬画还在担忧着红豆,说道:“昨天夜里红豆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找到,姐姐担心她。”

“失踪?”

阿房昨天夜里被体内的两股气息折磨的死去活来,如果红豆不去请郎中,也许就不会失踪了,满脸愧色,道:“都怪阿房害了红豆姐姐。”

“不怪你,怪就怪绑她的恶人。”姬画不想让她多心,也怨不得她。

阿房问:“姐姐去报官没有?”

“将军府的人正在查。”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愁容满面,将军府都已经找了一天了,依然没有消息传来。

阿房拳头紧握,冷声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绑了红豆姐姐,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姬画回首瞧了她一眼,有了对策。

秦松搜不了上卿府,除非有证据,阿房会法术,可以让她悄悄潜去上卿府一探究竟,红豆若真在府上,秦松一定会派人强行搜。

就是不知道阿房的伤恢复的如何了,商量道:“阿房,我怀疑红豆在上卿府,你会法术,要不你悄悄去一趟?”

“阿房这就去。”

自从她到万花楼后,姬画和红豆待她最好,现在红豆有难,她岂会坐视不理,若红豆真是被司马青山绑了,让她受了半点欺负,她一定会将他杀了。

阿房欲走,却被姬画叫住,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能杀人。”

红豆用碎瓷片已经将手上的绳索割断,她依然靠在墙角,碎瓷片藏在身后,只要司马青山敢靠近她,就割了他的喉咙。

门外走过一道黑影,司马青山来了,还未进门声音便已经响起:“美人儿,本公子宠幸你来了。”

房门被推开,司马青山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他喝了点酒才来的。

红豆紧了紧手中的碎瓷片,他晕晕晃晃的,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势必要一击取了他的性命。

司马青山将身上的衣衫脱掉,走向了红豆:“春宵一刻。”

他俯身去抱红豆,红豆眼中掠过寒芒,碎瓷片朝着他的喉咙狠狠地划了过去,若是挨上,司马青山必死无疑。

碎瓷片十分的锋利,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森森寒光,司马青山眼瞳一缩,立即后退一步躲避,红豆出手快,他躲得也快,碎瓷片擦着脖子划过。

司马青山握着流血的脖子,眼神凶狠,要不是他反应快,险险的避开了要害,恐怕已经是具冰凉的尸体了。

他原本还想过些日子再杀他,可他已经被彻底的激怒,夺过了红豆手里的碎瓷片,冷喝道:“既然你找死,本公子成全你。”

碎瓷片割破手腕,被掷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鲜血如注,溅了他一脸。

红豆全身无力,如身处冰窟,眼皮沉重似装了铅块,怨恨目中的那道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马上就要流血致死。

只是可惜了,没能杀掉司马青山。

司马青山就将红豆扔在房中,正欲出门去包扎脖子上的伤口,突然一道黑影从门外掠过,不像是府里的人路过,或许是刺客,他不敢作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低头望了一眼脚下,竟然有两道影子,惊恐的转过身去,看见的是阿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房中,必然是武功极高,正要呼救,喉咙已经被她死死的掐住。

他无法呼吸,拼命的挣扎,可越是挣扎,阿房便越用力,双脚已经离地三寸了。

“你该死。”

阿房已经将姬画的叮嘱抛之脑后,她今夜若是不亲手杀了司马青山,对不起红豆遭受的痛苦。

司马青山死了,被阿房随手扔在了地上。

“红豆姐姐坚持住,我这就带你走。”阿房用法术止住伤口流血,带她离开了上卿府,没有惊动府上任何一个人。

奄奄一息的红豆被救回了客栈,脸色惨白如纸,身上冰冰凉凉的,姬画手足无措,这个时辰了,连个郎中都找不到。

“我能救她。”

阿房张嘴将内丹吐出,分了半颗让红豆服下,再将余下半颗自己吞下,元气大伤,趴在床沿上便昏睡了过去。

红豆手腕上的伤。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天亮以后,阿房与红豆依然没醒,姬画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脸色红润,多亏了阿房救她一命。

广陵城掀起了惊涛骇浪,司马青山惨死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的传遍了整座城池,百姓们纷纷猜测缘由,毕竟上卿府戒备森严,能入府杀人,凶手一定武功极高,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司马青山这些年坏事做绝,百姓们敢怒不敢言,都说是报应来了,广陵城终于少了一位恶霸。

上卿司马魏的儿子被人杀害,身为广陵将军的秦松又岂能不管,立马开始调查凶手,凡是提供线索者,赏白银五十锭。

凶手却连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无从下手。

司马魏不让秦松插手,直言要亲自找出凶手,他这样做,不过是想掩盖一些事实罢了。

他猜测凶手一定与红豆有关,因为他在房间里发现尸体时,红豆已经不知去向,倘若真被秦松找出凶手,是能替司马青山报仇,可他也会因此而面临天大的麻烦。

他知法犯法,纵容司马青山绑架。

为了自保,他明面上还是要查,可私底下却只能不作为,放过凶手就是放过自己。

姬画已经听说了司马青山死去的消息,人一定是阿房杀的,广陵城已经不能留了,必须尽快回蝶城。

中午时分她就找好了马车,只要两人一醒,立马离开。

黄昏时候阿房醒了过来,丢了半颗内丹虚弱的很,靠在床栏上一言不发,姬画轻声问她:“昨晚你是不是杀人了?”

阿房点了点头,以为姬画要责骂她,说道:“他差点杀了红豆姐姐,我当时实在是太生气,像他那样的恶人,死不足惜,阿房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司马青山的确该死,要不是阿房救了红豆,她已经死了,也算是一命换一命,姬画将她搂在怀里,说道:“对,阿房没有做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唤回 翌日破晓,紫气东来。

姬画三人离开了广陵城。

回到蝶城后,红豆与阿房都早早的回房睡了,身子虚弱再加舟车劳顿十分吃不消。

夜里子眉来了。

他问起过姬画广陵城一行的感受,可她不愿意提起。

轻抚怀中美人儿脸颊,眼中满是柔色:“我要离开蝶城一段日子了。”

从怀里起身,姬画问他:“你要去哪儿?”

子眉长叹声气,眉头拧了拧说道:“最近南郡出了叛军,我奉旨前去围剿。”

那些叛军勾结北郡,看局势,恐怕两郡又要开战了吧,天下才安宁不过十几年,而且有情报送来,这次其余两郡也都有意加入战争。

四郡之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姬画不语,静静依偎在他怀中,战场上刀剑无眼,黄沙之下不知道掩埋了多少尸骨,她不敢想象。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在蝶城等着你。”她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或许是因为她爹的缘故,一提到战场就胆战心惊。

“我会的。”

子眉紧紧的搂着她,上了战场,九死一生,或许过了今夜,他就再也见不到姬画了。

“姬画,我说过会把你接到将军府,我会和你成亲,等我剿灭叛军归来,一定会实现诺言。”

子眉何曾忘记过那日在官道上说过的话,他从来没有反悔过,只是因为一些事情缠身,所以便一直拖着,可他不想再拖延下去了。

“好。”姬画闭上眼眸,贪婪地霸占着他的温暖。

“你给我唱首歌吧。”

“好啊。”

夜深了,姬画在他怀里睡得香沉。

天还没亮子眉就回将军府去了,东方刚刚浮现一抹鱼肚白,他带着上万兵马浩浩荡荡的出城去了。

这一行,生死不知。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是爬,也要爬回蝶城再见姬画一面。

兵马路过的动静,吵醒了红豆,进入姬画房间问她:“将军带这么多的兵马出城做什么?”

她倚着木栏,直到已经看不见兵马了,依然没有收回目光,低垂着眉头说道:“子眉他奉旨前去剿灭叛军。”

“看来又要战火纷飞了。”虽没上过战场,却深知战争的残酷,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百姓们只想安定,各郡之主却是野心勃勃。

姬画叹道:“本就是乱世。”

子眉前去剿叛军,已经五天了,依然不见归来,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姬画满心担忧,茶不思饭不想。

她没有心思陪阿房到城里逛,所以阿房只能缠着红豆。

是夜,微风清凉,残血高悬,星光稀疏黯淡,一道寒光从城外疾射进城,落入阿房屋里,那是一把匕首,深深的镶在案上,匕首之上绑着一卷信笺。

阿房望了一眼匕首,久久没有取下信笺的打算,如果她没有猜错,是魔帝唤她回东荒了,没想到如此之快。

她就要与两位姐姐分离,以后再也遇不见了。

靠在窗边吹了很久的凉风,终于将信笺取下,上面写着八个字。

杀了姬画,速回东荒!

信笺在掌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回东荒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害怕魔帝会震怒,她会没命,也许还会迁怒到她娘。

可要她杀姬画,她做不到。

既然要走了,她还是要去与两位姐姐告别。

姬画正望着月亮想念着远在战场的子眉,房门被推开,回头望去是阿房进来了,说道:“夜深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踱步到姬画身后,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也不说话,就粘着她,姬画问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阿房要回东荒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晶莹的眼泪打湿了姬画的衣衫,她舍不得离开姬画和红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若是有缘日后一定还能相见,安慰道:“你不是说很想娘亲吗?回去就能见到了。”

“可是我舍不得姐姐。”虽没相处多久,可姬画和红豆平日里都待她很好,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

姬画同样舍不得,可她终归是要回家的,转身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你要是想姐姐了,就来蝶城找我。”

“好。”这一回东荒,她就要去魔族了,日后再也不能随意的到处跑了。

阿房化为一道光芒出了房间,现出身来朝着姬画挥了挥手:“我走了,你替我转告红豆姐姐,阿房会想她的。”

她不敢再去亲自与红豆告别了,怕更加舍不得。

“好,路上小心。”姬画再也没有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迎着月光出城,在十里长坡遇到了前来接她的影,他站在梅花树上,血红眸子幽幽睁开,在这夜里颇为的瘆人,仿佛刚从九幽黄泉下爬出来。

“我们走吧。”阿房不打算停留,她没有杀姬画,怕影会亲自动手。

影未动,问她:“人杀了吗?”

阿房背对着他,答道:“放心吧,她已经是具尸体了。”

“是吗?”一只蝙蝠从城里飞出,撞进了他的身体里,阿房有没有杀姬画,他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她没料到影竟然还在暗中监视她,既然骗不过,只好承认:“姐姐对我很好,我真的下不去手,我求你了,不要杀她。”

“你最好能骗过魔帝。”几朵梅花掉落,影已经动身回东荒了。

阿房松了口气,对影投去感激的目光,虽然他满身的杀气,像极了恶人,其实心善。

魔帝在殿中闭目凝神等候,直到影和阿房现身才幽幽睁开双目,影退到了一旁。

魔帝直勾勾的盯着阿房,问道:“那个凡人女子你可杀了?”

“回魔帝,阿房离开时已经将她杀了。”阿房不敢看魔帝的眼睛,怕瞒不过去

魔帝见她目光闪烁,显然是在说谎,便问一旁的影:“影,她说的可属实?”

阿房身体紧绷,要是影告诉他姬画还活着,她不仅要被重罚,魔帝肯定还会派人前去蝶城杀姬画。

影道:“属实。”

阿房彻底的松了口气,这下魔帝应该不会再怀疑了。

“做的好。”

影跟了他几千年,随他征战过三界,忠心耿耿,乃是心腹,他说的话魔帝深信不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恰是人间暖阳 东荒深处,那条小河清澈了不少。

小河之畔,梅花树破土而出,似一条蜿蜒长龙,顺水而下不见尽头。

不过几年,这些梅花树将会是东荒最美的风景。

回东荒也快有一月之余了,追夜实在是无聊,所以便在这条小河岸边栽种了梅花树,足有上千颗吧。

他依然靠着岩石喝酒,且不喝醉,只是觉得喝点酒后好睡觉,时间能过的快些,日复一日。

这些日子过的舒心,因为魔帝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也无烦心事。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以为是魔帝来了,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时常待在这儿。

来的并非魔帝,而是阿房,她爬到岩石上坐下,俯身望着追夜:“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啊。”

为了找到追夜,她走了好久,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一片荒凉,没想到堂堂魔帝之子会躲到这种地方来。

魔帝说过要让她嫁给追夜,所以她很好奇追夜到底是何模样。

听闻女儿声音,春风化雨尤为动听,追夜抬头望了一眼阿房,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喝酒,他已经回魔族很久了,却从来没有见过阿房,她长得漂亮,起码在东荒之中之一枝独秀。

阿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追夜长得俊朗不凡,还在品他的面容,要嫁给他,她倒是愿意。

魔帝让她成为第二个姬画,可她不想,她还是她,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不由猜测他和姬画的关系,但是她没有问。

竟有些落寞,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追夜曾经爱过姬画。

从岩石上跳下来,在他身旁坐下,望着小河旁的梅花树,说道:“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梅花树,真是罕见。”

东荒萧条的没有一点绿色,唯有此地有河有树。

她偏头望着追夜侧脸,问道:“是你种的吗?”

“是。”追夜应了一声。

“以后这里一定很漂亮。”她心性纯洁,觉得追夜真好,不由得多看上两眼。

追夜借着喝酒睨了她一眼,说道:“我在东荒从未见过你,你不是魔族的人。”

“不是。”

阿房摇了摇头,这里没有魔帝,她想和追夜坦诚相见,骗来骗去实在是太累了,说道:“我原本是东荒外的一只狐狸,是被魔帝抓来的。”

“喔,那你可真倒霉了。”追夜脸上毫无波澜,不知喜怒。

阿房觉得追夜说的很对,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吗,简直倒霉透顶了。”

捡起一块石子扔进了河里,溅起层层涟漪,漫不经心说道:“还有更倒霉的事呢。”

“说来听听。”好久都没有人陪追夜说话了,相处一会儿,他觉得阿房很好,也没有心机,是这茫茫东荒的一股清流,是来解救他的。

“如果我说了,你不准生气。”阿房直勾勾的将他盯着,但又觉得她说出来有些不妥。

追夜满不在意说道:“我不生气。”

“因为魔帝让我嫁给你,你说倒霉不倒霉。”说完害羞的低下头,脸颊火辣辣的。

追夜差点被酒呛到,轻咳两声:“我是挺倒霉的。”

阿房眉梢一挑,不服气的纠正道:“是我倒霉,不是你倒霉。”

追夜不语,将酒喝得精光。

阿房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不管,魔帝让我嫁给你,我要是在魔族受了半点委屈欺负,我就找你。”

天色暗了下来,追夜起身走了,阿房快步跟上:“你等等我啊。”

阿房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暗暗偷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追夜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倾心吧。

追夜没在房间里,他躺在不远处的小山丘上,完全没有睡意,因为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阿房的模样,他也不知为何如此。

莫非,心动了不成!

已是半夜,他路过阿房的房间,借着昏暗的火光望着她熟睡的容颜,嘴角微掀。

他记得阿房说的话。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魔帝意欲何为,但他一定不会让阿房受到委屈和欺负。

自从相识后,阿房每天都粘着追夜,他去哪儿,阿房便跟去哪儿。

追夜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去那条小河边,他靠着岩石喝酒,阿房就躺在岩石上睡觉。

她正站在小河里给梅花树浇水呢,一时动了坏心思,捧水往追夜身上浇去,然后便没心没肺的望着他大笑。

被突然捉弄了,追夜屈指一点,卷起一道水柱,将阿房衣衫打湿,这惹怒了她:“你耍耐,有本事别用法术,来河里。”

追夜走入河里,水花四处溅射。

她笑的欢快。

他也许久未曾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原本追夜以为这一生都会像东荒的天一般阴沉了,可阿房的出现,恰是人间暖阳,驱逐阴翳。

他一定会好好疼爱阿房的。

东荒的夜总是一片漆黑,无星无月,阿房提着灯笼去找追夜了。

一进门便诉苦:“追夜,东荒连颗星星都看不到,你带我去外面看星星好不好?”

自从来了东荒,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太阳月亮和星星了,但是她独自出不了东荒,因为魔帝不让她离开半步,况且外面还有天兵把守。

追夜从床上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吧。”

暗处的魔帝望着两人离去后,阴冷一笑,他原本以为要让追夜喜欢上阿房很难,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如此只要他控制住了阿房,追夜便不得不听命于他了。

东荒外的山巅,两人坐在岩石上,抬头望着夜空,阿房问他:“为什么东荒看不到?”

他还握着阿房的手,说道:“因为魔气太重了。”

“要是东荒也能看到星星就好了。”阿房觉得要看回星星太难了,她想抬头就看见。

“一定可以的。”只要是阿房喜欢的东西,他都会给她。

依偎在追夜的怀中,仰视着他的脸,心中泛起涟漪,问他:“你知道我是奉魔帝的命令接近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在凡间的时候,追夜已经懂了,低头深情的望着她:“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阿房又问:“那你会娶我吗?”

“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摘星星的人 是夜。

阿房已经早早地上床睡了。

东荒的夜实在无聊枯燥至极,除了追夜之外,她也不认识什么族人。

本来以她活泼的性子,应该不缺朋友,以前在万花楼时,她和那些姑娘都熟,可魔族人好像没那么的好相处。

似乎有些排斥她,大概因为她是外来的吧,追夜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

东荒极其的安静,安静的可怕,连动物的叫声也没有,阿房的房门被缓缓推开,来的是追夜,行至床边轻咳两声试图将她唤醒。

她睡得香沉,翻个身子继续睡,追夜又轻咳两声,这才将阿房惊醒。

揉了揉惺忪睡眼,见是他来了,伸出玉臂将他拉到床沿坐下,又闭上了眼睛,支吾道:“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我带你去看个东西。”捧着她的脸,轻轻捏了捏。

阿房眼睛不愿意睁开,但是已经清醒了几分,说道:“晚上东荒里有什么好看的,黑漆漆的,还不如睡觉呢,难道你不困吗?”

“你看了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的。”追夜可是用心良苦,迫不及待的想要带阿房去看他准备的东西。

她一定会开心的跳起来。

“好吧。”阿房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睁眼从床上挪了下来。

追夜半蹲着身子:“你把眼睛闭上,不准偷看,我背你出去。”

神神秘秘的,她黏在追夜背上,双臂抱着他的脖子,然后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没走多久就被放了下来,耳畔传来他轻柔声音:“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先是眯开一条缝,东荒里竟然出现了柔弱的光,大喜抬头一望,有几颗星星正挂在天上,顿时眉开眼笑。

在清凉月光下轻盈的转了一圈,问追夜:“为什么突然又有星星了?”

“你不是喜欢星星吗?我就去天上给你摘了几颗。”东荒没有星星,他就上九天为阿房摘,以后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阿房又哭又笑,这辈子非追夜不嫁了。

“你对我真好。”阿房垫着脚尖亲吻上了追夜。

两人依偎坐在小山丘上看星星,直到天亮,族人们不敢打搅,离得远远地。

午时族人在东荒抓了一个女子,被押去了大殿,听候魔帝发落,外人擅闯东荒可没有活路。

阿房刚出门,欲去寻追夜,听到族人们都在议论那位女子,据说是只狐狸,一打听,赶紧去了大殿。

大殿中,那女子被族人押着跪在地上,怒视着魔帝:“把我女儿阿房还给我。”

她是阿房的娘亲,她失踪之后便到处找,最近才听山里的灵兽讲起,说看见阿房与魔族的人在一起,所以才闯了进来,魔族向来残忍,落入虎口恐怕性命不保。

“你女儿已经是我魔族的人了。”魔帝冷视着她,她想带走阿房绝不可能。

就连天宫都拿魔族毫无办法,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对抗,为了救她,只能磕头求魔帝:“我求你了,她还是个小孩子,你放了她,我留下来,要杀要剐任凭魔帝处置。”

“我要你何用?”魔帝要的是阿房,因为只有借助她才能控制住追夜。

魔帝担心她会坏事,立即下令:“将她拖出去斩了。”

“住手。”

人还未押出大殿,阿房便进来了,族人暂时将她松开,阿房扑在了娘亲的怀里,许久没见了,十分的想念。

“阿房,娘亲找你找得好苦,他们有没有伤害你?”阿房娘亲仔细打量着她,害怕她少了一根头发,若是有伤,她势必要与魔族斗个鱼死网破。

“娘亲我没事。”阿房将眼角的泪水擦去,眼下还是保住娘亲的性命要紧。

她挡在娘亲的身前,冷冷说道:“魔帝,放了我娘。”

“到了魔族,再想要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魔帝却一心想杀了她娘,日后恐生事端。

阿房手中变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魔帝:“如果你还想要我嫁给追夜,那你就放了我娘,否则我当场自刎。”

此时追夜也进了大殿,在殿外时便听到阿房的声音,也清楚殿中发生了何事,凉凉说道:“放了她。”

追夜对他如此说话,惹怒了他,冷哼一声说道:“本帝便饶她一命。”

他之所以答应放人,完全是因为还要利用阿房,没了她,便再也控制不了追夜。

阿房将娘亲接到了房中,追夜则守在门外。

给娘亲倒了一杯热茶说道:“娘亲,阿房不能陪你回去了。”

阿房娘亲哪里还有心情喝茶,她就是为了救阿房而来,紧紧地捂着杯子问她:“为什么?这里可是魔族,是不是他们不放你走,娘亲和他们拼命。”

阿房解释说:“不是的娘亲,是阿房爱上了魔族的少主。”

手心的茶杯滑落,落地有声,声音变得沙哑:“你要嫁到魔族?”

“娘,你以前不是常对阿房说吗,只要是真心相爱,就不应该在乎身份。”她拉着娘亲的手,浅浅一笑:“她对阿房很好,阿房喜欢星星,他还亲自去天上摘呢。”

“既然如此,娘就放心多了。”她就担心阿房过的不好,怕她受欺负,可听阿房这么一说,倒是安心了不少。

阿房去送娘亲,两人一路上都在嘘寒问暖,追夜虽同行,可他却插不上话,他觉得阿房娘亲还是有些讨厌他,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是魔族的人。

“阿房,娘走了。”三人已到了东荒边境,她这一走,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阿房一面了。

目光投向追夜,想要说上两句话,想罢还是没有说出口。

追夜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伸手搂住阿房腰肢,满眼爱意:“放心吧,我一定会对阿房好的,不会让她受欺负。”

她点了点头,至少她觉得追夜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以后我会经常带阿房去看你的。”

她离开了东荒。

目送离开,阿房不舍的收回目光,低垂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其实她还有好多的话想要对娘亲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魔印 阿房被魔帝抓去了大殿。

殿门紧闭,绝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影恭敬的立在一旁,眼眸微闭,袖袍下的手掌缓缓紧握成拳。

追夜已经爱上了阿房,是动手的时候了,她被魔帝施法束缚住,动弹不得。

五百多年前的大战,他受了重创,只是没人知晓罢了,他需要追夜来领导族人,完成他没有达成的野心。

一统三界。

可追夜却无心,他唯有利用他最爱的阿房来要挟他。

案上的香青烟缭缭,魔帝双掌结印,周身魔气似龙缠绕。

殿内狂风大作,他正在炼魔印,只要魔印成功的种在了阿房体内,他只需一念便能让她魂飞魄散。

此魔印乃是远古流传下来的无上邪术,想要炼出并非易事,一道黑光冲破穹顶,直插云霄,将东荒上空的无尽魔气黑云搅动,宛如末日一般。

虽是白昼,却如黑夜,大地飞沙走石。

东荒内的滔天动静惊动了天兵,立即严阵以待,上禀天宫,或许魔族终于要开始与三界展开大战了。

正在东荒深处的追夜倏地睁开了眼眸,瞳中涌上了一股血色,今日阿房没有前来寻他,族中又现如此变故,想必魔帝已经对她动手了。

起身便十万火急的赶回族地,魔帝将阿房抓来东荒,让她嫁给自己,他知道只是一场阴谋。

不管魔帝意欲何为,绝不能伤害她。

殿中的香已经焚烧一半,魔印也就快要炼成,魔帝喷出一道精血融入滚滚魔气中,若是被打断便功亏一篑。

魔帝也会被魔印反噬重伤。

影掌心魔气凝聚,血红双目睁开,锁定了魔帝的身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对魔帝动手。

“轰。”

影正欲出手,殿中一声巨响,烟尘漫天,追夜突然闯了进来,爬满血丝的眼眸扫了一眼大殿,他终于知道魔帝打的什么主意了。

影没有动静,即便他现在出手能重伤魔帝,但有追夜在,不可能杀掉魔帝,后果可能是他所在乎的一切都要消失,他不能冒险,还需要等待机会,势要一击必杀。

追夜手中变出一把长剑,朝着魔帝眉心刺了过去,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魔帝冷哼一声,追夜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敢对他动手,虽然他现在无力反击,但是有影在,追夜不可能近身,喝道:“影,快将他给我拦下。”

话音刚落,影已经诡异的出现在了魔帝身前,双指钳住剑身,将长剑折断,一掌将追夜震退。

眼中寒光起,这是击杀魔帝的大好机会,但他还是忍住了。

魔帝望着影的背影,眼中阴翳,他察觉到了浓浓的杀气,而且今日的影十分奇怪,若是以往的他,在追夜进殿的那一刻便已经出手将他制服,哪里还需命令。

日后一定要防着他了。

整个魔族,除了魔帝便是影修为最强,被掌风所伤,追夜喉咙一甜,喷出一道血箭,他阻止不了魔帝,只能试图救下阿房。

还未近身便被数道魔龙掀飞,撞断了殿中柱子,倒在地上气息萎靡。

“住手。”声嘶力竭的想要阻止。

香已经燃尽,魔印成功炼出,钻进了阿房体内,在其眉心浮现一道黑色印记。

阿房笔直的倒在了殿中。

东荒再次恢复平静。

灰暗的光明撕裂开黑暗。

追夜摇摇晃晃的起身,拳头握的咯咯作响,阿房是他的一切,只要是伤害了她的人,都得死,哪怕是他爹,满身杀气的冲向了魔帝:“我要杀了你。”

即便追夜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是魔帝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他已经被重伤,抬手一掌拍出,魔气凝聚的长龙轰在追夜身上,倒飞而出落在了殿外。

他没有力气了,他痛恨自己,连自己连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魔帝移步到殿外,垂目望着表情痛苦的追夜,冷冷说道:“以后你若是敢违背我的命令,她就得死。”

魔帝心中冷嘲,没想到他还得利用一个女子来助他达成目的。

吐出嘴里的血,那目光恨不得将魔帝碎尸万段,说道:“我与你势不两立。”

“好啊,那我现在就杀了她,我让你痛苦一辈子。”

掌心一道魔气疾射而出,化为一把长剑悬在阿房头上,他只要轻轻一动手指,阿房便会香消玉殒。

追夜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抬手抓住魔帝的腿,他害怕了,他不能失去阿房,唯有对魔帝言听计从:“别杀她,我听你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魔帝一挥袖走了,如果追夜听命于他,他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全是追夜咎由自取。

追夜爬向阿房,被影挡在了身前,抬头怒视着他,要不是他护住魔帝,魔印不可能炼成,阿房也不会变成魔帝的一颗棋子。

影眼眸中掠过一抹神采,淡淡说道:“别怨我。”

他挪开身子走了,追夜深深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他好像变了,以往的影暴戾凶残,怎会这般。

追夜将她抱回了房间,直到夜里阿房才苏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追夜在床边落泪,伸手替他擦泪,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别哭,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抚摸着她眉心的魔印,一阵心痛,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怪自己没有保护好阿房,让她跟着受苦了。

追夜为了她可以上九天摘星星,她也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绝不后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阿房什么都不怕。”

“傻瓜。”

追夜俯身将她抱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房,我们成亲吧。”

只要以后他听魔帝的话,阿房就能好好的活着,要与三界开战他都在所不惜了,他们一定会白头到老。

“好,成亲。”

天一亮追夜便开始命族人准备婚事,三日之后便成亲。

东荒深处小河旁的梅花树长高了不少,阿房躺在追夜的怀里,她想成亲以后,与追夜一起去凡间玩耍。

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追夜心中诧异,不知道他找来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影与红酥 影之所以前来,是与追夜有事相商。

而且所议之事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他不会来。

影未开口,因为有些话他不希望阿房听到。

“你先去一旁等我。”追夜知道影有所顾虑,便先支开了阿房。

他望着远处,漫不经心说道:“我与你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影睨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想带她逃出东荒呢?”

他有太多的忧患,况且也不清楚影的目的,脸上毫无波澜起伏,道:“你想要背叛魔帝不成。”

“谈不上背叛。”快一千年了,魔帝曾对他做的那些事,他都渐渐的想起来了,现在他只想将在乎的那个人带走。

永世不再踏入东荒半步。

“阿房身上种了魔印,逃不掉的。”追夜何尝不想带她永远离开魔族,然后隐居起来,可有魔印在,魔帝要杀她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他不会拿阿房的性命玩笑。

“我可以帮你将魔印镇压。”影揉了揉手腕,周身杀气凛冽。

魔印可是远古邪术,无人能解,追夜如何会相信他的话,凉凉问道:“怎么个镇压法?”

影将袖袍撩起,在他的手臂上同样有一道魔印,是魔帝亲手种下的,说道:“这道魔印跟了我快千年了,如果我没有办法镇压,今日便不会来找你了。”

既然是背叛,那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的性命捏在魔帝手中。

追夜半信半疑,问道:“那你呢?有什么目的?”

影在他身旁坐下,望了一眼在旁边无聊扔石子玩的阿房,眼中的血红淡去,涌现一抹柔色,说道:“我只想带红酥离开。”

“红酥?”追夜从未在魔族见过她,也没有听说过。

影靠着岩石,他也曾是有情之人啊,落得今日这地步,全是拜魔帝所赐,望着天迹的黑云,往事如潮涌上脑海:“我与她原本是山中一对恩爱的妖怪,她是只小妖,而我眼看就要踏入仙门,却双双被魔帝抓到了魔族。”

追夜能听到清脆的骨骼声,影继续说道:“魔帝要我为他效命,如若不肯,便要杀了红酥,为了让她活着,我只好答应。”

“他将红酥锁在了魔族禁地,夺舍了我的良心,我成了任他摆布的傀儡。”身后的岩石裂开细纹,如蜘蛛网般,若不是他控制着体内的魔气,早已经化为了粉末。

他以前总觉得影是一个怪人,即便在魔族都是格格不入的,今日方才知道其中缘由。

至于魔族禁地,就在东荒的最深处,有族人把守,除了魔帝无人能进,就连靠近都得受到重罚,追夜也从未去过。

“直到二十年前,我寻到一丝清明,那个时候恰逢人间战火,我在崎壶原吸收了不少的良心,有好有坏,即便如此,我现在也依然没有完全的恢复。”影为了记起往事,摆脱魔帝的控制,这些年暗中四处寻法,终于,他得偿所愿了。

追夜瞧着阿房,幽幽说道:“如何逃出去。”

在东荒要逃走,几乎没有可能,但既然影前来找他,想必已经有了良策。

“你和阿房的大喜之日,我会暗中救出红酥,你带上她走,我留下来断魔族的兵马。”追夜成亲的那一天,魔族的防御最是松懈,倒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一人如何走的掉?”办法虽好,可留下来的影太过冒险了,不说魔族族人,仅是魔帝一人就足以将他拦下。

“放心吧,我能走掉的。”他不畏惧,千年前他就只差临门一脚成仙了,修为高深莫测,他若想走,魔族没人能留下他。

影给了一只温润玉佩,玉佩中似含有八卦,玄奥莫测,说道:“将这只玉佩给她,能镇压住魔印。”

他走了,不能和追夜单独待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

阿房一个人待的这会儿十分乏味,都打瞌睡了,想要偷听两人的谈话,却又隔得远,完全没听到,挽住追夜手臂,问道:“你和他说的什么?神神秘秘的。”

轻抚她的脸颊,道“阿房,我带你离开东荒吧。”

“好啊,你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要不是有追夜在,阿房一定在东荒待不住,有她在的地方,她都喜欢。

“我们去海角天涯,没人会打扰我们。”逃离魔族,魔帝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所以要躲得远远的。

魔族连身喜服都难找,整整找了一天,只找到了一件早已蒙尘的喜服,还是以往他娘出嫁时候穿的。

夜里追夜才将计划告诉阿房,她捂着红唇,觉得不可思议:“我们成亲的时候逃?”

她原本以为追夜带她离开东荒,魔帝知晓,可却是逃离,即便有影,估计也很难逃掉,毕竟魔族可是能与九重天宫抗衡的存在。

“嗯。”追夜搂着她,朦胧的月光透过木窗洒在两人身上。

她不再提逃离东荒的事了,突然落泪,想起了方才追夜给她讲的影和红酥,伤心的抽泣着:“他们好可怜。”

这一切都是魔帝造成的,他迟早会遭到天谴。

阿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追夜在窗边站了一夜,魔帝的所作所为,让他痛恨不已,他什么都做不了,便由着他继续,只要不伤害到阿房就行。

东荒深处,影盘坐在地上,在其掌心浮现着几道光团,皆是他从凡间与人换来的良心,张嘴吸入腹中,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去了最深处的禁地。

魔族的禁地是座山洞,依然是光秃秃的,可洞中却是极寒,修为不高者入内,顷刻间便没命。

洞外有火把,大概有十人守着洞口,一阵冷风刮过,影诡异的出现,还没等他们察觉过来,手中的冷剑便抹了三人的脖子,还活着的人一愣,没想到影竟然对自己人动手,举着兵器反击,可只是眨眼的功夫,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他进了山洞,顿时刺骨寒气袭来,急忙用魔气护体,埋头前进,近千年了,不知道红酥在此地是如何熬过来的。眼角不由湿润,凝为晶莹冰珠滑落。

一直走到最深处,他抬头一望,抖去了眉间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逃出东荒 他身躯颤抖着。

眼中时而温柔,时而暴怒。

红酥还在沉睡,四条锁链将她四肢束缚着,青丝变白发。

他有近千年没有见过她了吧。

施法将她唤醒,紧紧地拥入怀中,早已泣不成声。

红酥睁开双眸,却是白色瞳孔,没有一丝神采,显得木讷,她用力拽了拽手臂上的锁链,无法挣脱。

沉睡千年没有说过话,她似乎酝酿了许久才开口:“你是谁?”

影的脸上裹着黑纱,他不舍的松开红酥,将黑纱摘下,露出原本的容颜,俊逸不凡。

他伸手想要抚摸红酥脸颊,却被躲开,深情的望着她,声音低哑:“你不认得我了吗?”

红酥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没有见过你。”

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缘由,许是沉睡的太久,再加这洞中极寒,她已经不记得往事了。

以后她能不能想起来都不重要了,他会永远的陪在她左右,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我带你走。”影将锁链斩断,带她离开了禁地。

出来已是白昼,走到洞口时,红酥停了下来,她望着荒凉的东荒,心底涌上一股恐惧,再难迈步。

影握着她的手,或许是她的意识在作怪,从这里出去后,将会面临魔族的围剿,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

红酥虽然不记得他了,但握着他的手,便能安心,轻轻点头随他去了。

大殿中,追夜与阿房正在成亲,影背叛魔族,闯入禁地救出红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魔帝耳中,立即派族人前去截杀。

魔帝知晓影的实力,族人再多也拦不下他,正欲从大殿起身,却被追夜叫住:“爹,先让族人应付吧,莫要误了成亲的时辰。”

魔族的规矩,不拜天地八荒,只拜爹娘,追夜以此来替影拖延时间。

其实阿房身上的魔印已经镇压了,他完全可以带她独自逃出东荒,但他没有,因为他答应过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魔帝又坐了回去,三盏茶的功夫,影跑不远。

他与阿房对视一眼,弯膝跪在殿中,三拜已拜其二,突然听到殿外已经传来打斗声,影到了,追夜眼中寒芒闪烁,魔气化为一把长剑刺向魔帝。

而他则与阿房朝殿外逃去,魔帝一拳将长剑轰碎,震怒不已,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追夜已经和影串通好了。

他同时催动两道魔印,却再也控制不了,肯定是影找到了镇压之法,掠出殿去,今日除了追夜都得死。

追夜与影会合,一剑将族人逼退:“带红酥走。”

影将人海撕裂开一道裂缝,追夜带着阿房与红酥往东荒外逃去,影则留下来拖延,脚下尸体已经堆积。

魔帝一出,族人退后,他盯着影冷冷说道:“真是没想到,良心都没了还能恢复。”

“魔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手中的长剑疾射而出,魔帝剥夺良心之仇可以不报,但伤害红酥的债,他必须要讨还回来。

魔帝一指点在长剑上,被震退几米,旋即将其震碎,影的确不容小觑,可要与他斗,恐怕还差了些,袖袍一挥,魔龙朝着影缠绕而去。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影一拳轰出,将魔龙轰爆。

到了他们这种修为的人,一出手便是杀招,影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刚才那一击他受了伤,若是一直斗下去的话,必败无疑。

只见几道残影掠过,影已经到了魔帝身后,冷剑刺出,魔帝转身一掌拍出,影并没有打算躲。

魔帝那一掌击中了他,吐血倒飞而出,他的一条手臂被影斩了下来。

两败俱伤。

算算时间,追夜他们应该已经逃出东荒了吧,影并不打算再斗下去,否则结果只有一个,葬身东荒。

影被重伤,逃得极慢,也没多少战力了,魔帝下令让族人追了出去,他身躯一颤,一道血箭喷出。

他还是太低估了影。

追夜三人已经逃到了东荒外的山巅之上,追他们的魔族人不敢踏出东荒。

红酥一直望着东荒,她并不认识追夜和红豆,心中害怕要回去找影。

“别去。”追夜拦住了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要去找他。”红酥想要挣脱开,她只认得影,他对她好,只有和影在一起才安心。

追夜施法让她昏睡了过去,阿房将她抱住,黛眉微蹙:“也不知道影怎么样了?”

“你自己小心,我回东荒去。”影一人想要逃出来很难,他必须要回去救他。

追夜正欲回去,影便逃出来了,落在山巅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此地离东荒太近,不能逗留太久,阿房对这附近熟悉,找了一座破旧的道观藏身。

影伤的太重,即便有追夜替他疗伤,也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

阿房坐在道观门前,身下便是蜿蜒石梯,追夜在一旁坐下,问道:“想什么呢?”

阿房靠在他的肩上,说道:“我在想,魔帝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要一直逃下去吗?”

“我说过的,我会带你去天涯海角,他们不会找到的,我和你会在那里白头到老。”三界之大,总会有魔族找不到的地方。

追夜与阿房准备明天就动身。

夜晚来临,四人围坐在火堆旁,追夜将烤好的肉递到阿房手中,问影:“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搂着红酥,淡淡一笑:“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先带她回以往修行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也许对她的记忆有帮助,然后便带她云游四海。”

顿了顿说道:“天涯海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或许以后我也会带着她去找你。”

翌日天亮,追夜带着阿房去往天涯海角,影带着红酥回了以前修行的地方,盖了一座草屋住下。

她渐渐的想了起来。

追夜与红豆已到天涯海角,前方是茫茫大海,身后是无边天涯,是三界的尽头。

两人坐在天涯上,阿房轻抚着肚子,甜蜜一笑:“追夜,我怀了你的孩子。”

追夜先是一愣,旋即笑的合不拢嘴:“我要当爹了。”

“瞧把你乐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归来 就要入冬了,寒风萧萧。

屋里已经燃起炭火取暖,百姓皆裹着棉服。

战场传来战报,南郡的叛军已经被围剿干净,今日回城。

“将军终于从战场平安归来了。”今早子眉回城的消息,让她和姬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是啊,前几天的消息可把我吓坏了。”姬画黛眉舒展而来。

半个月未见子眉了,她站在窗边,只想见他一面。

军队进城,虽然灭了叛军,但将军府的人马也折损不少,归来的不到一百人,皆是伤残,当先两匹骏马上是子眉和韩云柳,马蹄一落下便在青石板上留下血印。

韩云柳胸膛被重伤,幸好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要害,险险的捡了一条小命,子眉右胸被射了一箭,若不是有甲胄挡了一下,恐怕胸膛已经被洞穿了,哪里还能活着回来。

五天前子眉发起最后一波攻势,一鼓作气的将叛军杀得片甲不留,已经打算撤兵回蝶城了,岂料又杀出五千叛军来,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险些全军覆没。

姬画见到子眉身上有伤,眼中泪花滚滚。

军队在万花楼前停下,子眉抬头望了一眼姬画,如此微小的一个动作却牵动了伤口,使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融入苍白,捂着胸口对韩云柳说道:“你先带人回将军府。”

他暂时不想回府了,这次的战争,差点就回不来了,他想多陪陪姬画。

韩云柳偏头望了他一眼,他身上有伤,理应先回将军府包扎的,劝道:“还是先回府处理伤口吧。”

“小伤而已。”他翻身下马,将马儿栓在柳树下,韩云柳则带兵回府。

子眉进了万花楼,以往他都是夜里来,白天就算路过也最多抬头说上两句话,因为顾及到百姓言语,但他过两天就会大张旗鼓的将姬画接到府上去,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

姬画开门迎他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身上的伤口,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衣衫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再抬头便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将他扶到屋里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帮他脱去血衣,露出猩红的胸膛,伤口上的淤血已经变黑。

“红豆,快去请郎中。”

红豆立即去长街请郎中,若是不好好处理伤口,会发炎腐烂,让伤口雪上加霜。

她去烧了一壶热水,用毛巾轻轻的擦拭着胸前的血迹,有时手上重了半点,子眉便会倒吸一口凉气。

每每如此,姬画的心便会跟着抽疼。

他低头望着姬画,嘴角微掀,还能再见到她真好,第二波的叛军杀出来时,将军府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兵力悬殊之大,必败无疑的局势,可他还不能死,与韩云柳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将沾满鲜血的毛巾放在水中一泡,顷刻便是一盆血水,似在责备他:“你应该先回将军府的。”

府上有御医,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而不是坐在她的房间慢慢的等郎中来。

“这伤还要不了我的性命。”

子眉轻声一笑,握住她的手掌,说道:“比起疗伤,我更想见你。”

轻轻一拽,姬画倒在了他的怀中,虽触到伤口,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过半下。

“我又跑不了,想见我随时都可以。”姬画还在小气,她只想子眉好好的,不想见他受伤。

房门突然推开,红豆愣住了没敢进,俏脸一红,好像她进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两人卿卿我我了。

姬画从怀里起身,拉了拉衣衫,脸颊发烫,来人是红豆她不会如此,可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郎中。

子眉瞥了一眼姬画,唤门外两人:“带郎中进来吧。”

郎中给子眉伤口上了药,好好的包扎一番,郎中不肯收银子,毕竟是为将军治伤,他是为了百姓而战,推辞不掉还是拿着银子出了万花楼。

“子眉,我听说四郡要开战了,可是真的?”姬画脸上愁云朵朵,自从出了叛军后,百姓们皆是各种议论,闹得人心惶惶。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起兵。”如今的局势,显然四郡要掀起一场大战了,只是不知道何时开战了。

“这才十几年,又忍不住了。”他担心的是子眉,一旦开战他将会冲在最前面,郡国之间的战争,可比这次剿灭叛军要残忍的多。

“是啊。”野心不灭,四郡永远不会太平。

子眉归来的消息,秦柔怎会不知道,她一直守在府外焦急等待,不停的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小姐,你别太担心了,将军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外面风大,回府上等吧。”绿萝见她这般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让她不由得也跟着担心起来了。

“我怎能不担心!”秦柔看着长街,望眼欲穿。

绿萝还在安抚她:“将军的武功那么高,没人能伤到他的。”

又在寒风中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见到了将军府的人马,却只见韩云柳以及几十残兵,不见子眉踪影。

秦柔红着眼眶问韩云柳:“子眉呢,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子眉和姬画之间的事,早已经满城皆知,秦柔肯定也知晓,所以他并没有隐瞒,实话实说:“将军去了万花楼。”

一股气血从脚底直冲上天灵,秦柔脑袋晕眩脚下一晃就往后倒去,幸好被绿萝伸手扶住。

刚回城便去见姬画,让她如何不生气。

韩云柳深知是什么情况,轻咳两声,道:“绿萝,快扶小姐回寝宫休息,莫要着凉了。”

秦柔只觉得满嘴苦涩,不想说话,随绿萝回了寝宫坐下,双目无神,她什么都做不了。

沉寂之后便是爆发,屋里的各种物件便是发泄的对象,一阵摔砸东西的声音平息后,寝宫里一片狼藉。

发泄完后便埋在被窝里哭,绿萝埋头打扫房间。

若她是秦柔,早就不会爱子眉了,回广陵城去,好过在此流泪。

可她内心深处又觉得,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吧,她伤害司马长青,所以才会被子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入住将军府 是夜。

夜空纷纷扬扬的下起了细雪,落地便消融化水,浸湿了红瓦青石。

屋里燃着炭火,驱逐寒冷,烛火摇曳,案上檀香缭缭。

红纱帐后,姬画正依偎在子眉怀里,脸色红润。

“明天我就来接你。”

拥着纤细腰肢,亲吻着她的额头,虽未成亲,却已经同眠,干柴烈火。

姬画挪了挪身子,贴的更紧,轻轻应了一声。

东阁早就已经打扫了出来,但姬画迟迟没进将军府,又积了厚厚一层灰,昨日子眉命人又打扫了一番。

清晨从万花楼出来,雪下得急了,柳树已经白头。

子眉回府便让人准备好轿子,迎着风雪去往万花楼。

绿萝知道后,匆匆进寝宫上禀秦柔,此时她正在看书,见绿萝慌忙进来,问道:“何事惊慌?”

“小姐,将军他去万花楼接花魁了。”绿萝微微欠身,低垂着脑袋,以她对秦柔的了解,恐怕又要暴跳如雷了。

手里的书骤然合上,心中有气并未发作,目光微眯,迸射寒芒点点,凉凉道:“接来将军府才好呢。”

绿萝心中诧异,秦柔可是一直痛恨姬画,水火不容,她不但没有发火,还叫好,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不生气?”

将手里的书放下,红唇微掀:“我为何要生气,以往她在万花楼时,不好对付她,如今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休想有一日过的舒心。”

日后,同在一片屋檐下,她想如何都行。

绿萝这才明白过来,转身欲退出寝宫,却被秦柔叫住。

绿萝问道:“小姐还有何吩咐。”

“既然她要来,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你快去准备一份厚礼来。”秦柔心中已经有打算了,她要和姬画把关系处好,以后才能更好的算计她。

红豆一大早就开始收拾东西,她藏在床下面的木盒子又重见天日,姬画好奇的打开,里面有一块铜镜。

“红豆,你为什么要将这面铜镜藏在盒子里呢?”那铜镜一看就有些年数了,姬画没有碰。

红豆说道:“小姐,那面铜镜叫玲珑镜,是法器,以前的状元夫人留给我的,原本对着铜镜呼唤她的名字,她就会出现。”

红豆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向了姬画,她有十几年没有将玲珑镜拿出来过了吧,往事涌上心头,神色一黯:“可她不会再出现了。”

“法器吗?”姬画从未见过,好奇的伸手去拿。

突然一道强光绽放,玲珑镜掉在了地上,光芒霎时敛去。

姬画额头上的彼岸花再次灼烫,她抱着无比刺痛的脑袋,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额头再次冰凉,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刚才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自己要从体内钻出来。

红豆关切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刚才的光芒她看到了,以为姬画被玲珑镜伤到了。

姬画深吸几口气,望了一眼地上的玲珑镜,摇了摇头:“我没事。”

得知她无恙后,红豆才蹲下身将玲珑镜拾起来,奇的是她拿着毫无反应,玲珑镜是法器,或许已经认主,所以才不会伤她。

她揉了揉额头上的彼岸花,并没有多想。

扫视着房间,她自幼就住在这里,有了深深的感情,这里有她的记忆,虽然那些记忆并不美好:“突然要走了,还有些舍不得呢!”

红豆将窗户关上,说道:“这里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在万花楼住的时间比姬画长,这里留给她的只有痛苦,未曾有几天快乐过,走了更好。

今日她高兴,十几年前她姐姐没能如愿住进将军府,但姬画等到了。

轿子已到万花楼前,大雪天,长街上并没有什么人,但只要是见到轿子的人皆围了过来,他们知道子眉要将姬画接到将军府,虽然心中排斥,觉得有失妥当,可又无能为力。

毕竟子眉的态度早就表明过了。

红豆提着包袱和姬画出了万花楼,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轿子。

日后花魁不再是花魁了,她会成为将军夫人,只是不知道何日成亲。

从此再也欣赏不到姬画的歌舞了。

姬画在东阁住下,秦柔提着厚礼前来,满脸的笑意,子眉见状眉头微皱,出了房间。

她听子眉讲起过秦柔,是他师傅的女儿,与子眉是青梅竹马,仅此而已,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上次在广陵城遇到的秦松就是她爹。

想到秦松为人,再加受过帮助,所以对秦柔徒生几分好感。

秦柔比她长一岁,所以便唤她一声:“姐姐。”

秦柔将礼放下,款款一笑:“我早就听说妹妹花容月貌,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难怪子眉他会爱上你。”

秦柔惺惺作态,看上去十分的和善,其实心底恨不得立马拔剑杀了她。

红豆恭敬的站在一旁,见秦柔不由得瘪了瘪嘴,她觉得秦柔可不想表面上这般好相处,一定城府极深。

“姐姐说笑了。”姬画不喜欢这般,她觉得很累,但总是要应付过去。

秦柔在她身旁坐下,拉过她的手,笑盈盈的道:“原本我一个人在府上住着十分的无聊,如今妹妹来了,总算有人能陪我说说话了。”

“姐姐若是想说话了,来东阁找我就是。”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少不了时常打交道。

“那好,我就先走了。”秦柔起身离开了房间。

不见人影后,红豆轻声说道:“小姐,以后还是离她远些的好,我一见她笑就瘆得慌。”

“可我觉得她挺好的啊。”姬画浅浅一笑,说道。

子眉正在院子里等秦柔,她前来送礼,许是又在打着什么算盘,担心对姬画不利,所以有些话,他有必要说。

秦柔到他身后站着,也不说话,她已经能猜到子眉要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你若是敢伤害她,休怪我不念及往日情份。”秦柔心狠手辣,又有心计,吃亏的只会是姬画。

秦柔冷笑一声,说道:“我真心与她相处,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吗?”

“最好是如此。”他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秦柔银牙紧咬,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梦 这两日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与十几年前的那场雪差不多。

蝶城外的群山都白了头,目光所及皆是皑皑白雪。

中午时分,子眉去了兵营,早已经候着的韩云柳见他前来,抱拳说道:“将军,精兵已经召集,按照你的吩咐共计两千。”

“好,你我各带一千人,即刻出发清理积雪。”

两队人出了蝶城,城外的积雪已经淹到了膝盖,必须尽快清理掉,官道需保持通畅,再者,怕雪化了之后引发洪灾。

直到夜里子眉都还未归来,风大雪大,姬画早早地睡了,一阵寒风将屋里的烛火吹灭。

她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苍茫雪地中,有道背影一直在前行,她跟在那道背影后面,出声唤前面的人,可他好像听不见。

雪越下越大,直到将天地埋葬,一道光将她笼罩,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她到了一块荒地,见到了一男一女,当她想走近时,眼前一晃。

夜里,某个房间中,她又见到了一位身穿喜服的女子,她在床边哭,在床上还睡着一位男子。

他好像死了。

姬画从梦中惊醒,双目睁开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只能听到风声与簌簌雪花落下的声音。

玉手紧握着被子,已是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以往她只常做雪地中的那个梦,今夜却一连好几个,她觉得一定是什么预兆。

门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还有光亮,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寒风灌进房间里,她身躯猛地一颤,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风吹得。

进来的是红豆,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将桌上的烛火重新点燃后,便将灯笼灭了。

“小姐,你又做噩梦了吗?”红豆给她倒水,问道,她就在姬画隔壁,听到姬画似在说梦话,所以便起身来看。

在万花楼的时候她也常做那个雪中的噩梦,每次惊醒后都很难再睡去,红豆陪她坐到天亮。

将递来的茶水喝下,她的心中才踏实了一些,又躺下长吁口气,目光涣散的望着屋顶,尽力的压制着战栗,可声音依然沙哑,说道:“红豆,我做了好多个噩梦。”

红豆替她盖好被子,安抚道:“只是梦而已,又不是真的。”

“可我觉得那几个梦都是真的,就像自己曾经经历过一般。”

拽着被子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的心里好像始终在牵挂着什么,但是她又说不上来,而且那种感觉只有在做了梦之后才会出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外面正是大雪天气,小姐会再做那个梦也正常。”红豆说道。

姬画松开被子,指腹摩挲着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说道:“红豆,你再去把玲珑镜拿来给我瞧瞧。”

红豆打起灯笼回房取玲珑镜。

房门关上,姬画闭目沉思,她碰过玲珑镜,能使彼岸花有反应,而玲珑镜又是以前状元夫人留下的。

而追夜又说她与状元夫人很像,她怀疑自己身上真的存在着什么秘密,恐怕只有追夜一人知晓,可他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一念至此,红豆拿着玲珑镜回来了,她从床上下来,披上一件棉服坐在案前。

“小姐,你真的还要碰吗?”将玲珑镜放在案上,问道,在万花楼那一次,姬画就是碰了才头疼,再碰恐怕又要被玲珑镜伤到。

她颤抖的伸出手,指尖点在了玲珑镜上,突然间房间里光芒耀眼,玲珑镜似一轮烈日,照的昏暗屋子宛如白昼。

额头上的彼岸花再次灼烫,脑袋里撕裂般的疼痛,梦里的画面再次闪过。

实在忍受不了疼痛便缩回了手,玲珑镜黯淡下来。

红豆将玲珑镜收了,不再让姬画碰。

“红豆,我......”姬画欲言又止,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事,红豆也一定不会相信。

太多的巧合和奇怪的事情,她怀疑自己的前世就是状元夫人,她梦中的画面是她上一世所经历过的,那道雪中的身影,还有床上死去的男人,应该就是状元。

红豆见她突然就愣住了,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姬画身躯一颤清醒过来,低声说道:“我没事。”

红豆觉得今晚的姬画很奇怪,还有事瞒着她。

“红豆,明天你陪我去趟十里长坡吧。”姬画想去看看爹娘,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去了,顺道再看看状元的坟墓,。

“可是外面在下大雪,等雪停了再去吧。”这种天气,百姓们都是足不出户,来回十里长坡得三四个时辰,担心姬画着凉。

“就明天去。”已经有了念头,明日不去无法安心。

红豆陪她坐到了天亮,提着竹箩香纸,撑着竹伞便出府了。

说来也奇怪,前脚刚踏出府门,雪便下的缓了。

二人刚离府不久,府里又出来一人,竹伞压的很低,正是绿萝,秦柔有命,要时刻监视着姬画,无论她做了什么事,都得禀告她。

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不由得在心底咒骂,这种天气还要出府,害的她跟着遭殃。

十里长坡银装素裹,不见灼霞梅花,红豆并没有跟去,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姬画到了坟墓前,草都已经到半腰了。

祭拜了爹娘,便去了状元的坟墓前,以前追夜说她就是状元夫人,涂山九尾,她不信,现在她半信半疑。

或许玲珑镜可以给她答案,只要她不松手,能够忍受住痛苦。

红豆望着姬画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对劲,她已经在状元的坟墓前待了快一个时辰了。

十里长坡上空浮着一朵洁白云彩,云彩上站着两人,一人是涂山的狐帝,另外一人是占卜星君。

“他就是画儿转世?”狐帝俯首望着姬画,问道,他可是费了好多口舌才让占卜星君带他前来。

占卜星君点点头,慵懒的应了一声:“不错,他就是你的画儿。”

姬画转过身来,狐帝见到了她的容颜:“长得一模一样,她头上的花是什么?”

狐帝觉得她额头上的花看着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彼岸花,封印了她的法术和记忆。”

占卜星君掐指一算,云彩往蝶城飞去:“走吧,进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算命 雪幕模糊视线,梅林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姬画心事重重,伞下的红豆突然察觉雪停了,抬头一望。

“那朵云好奇怪。”

她见到了一朵白云,飘得很低,好像在跟着她和姬画走,就是因为那朵云,将雪给挡下。

雪花再次落在竹伞上,那朵云飘进了蝶城。

红豆收回目光,偏头望了一眼姬画侧脸,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姬画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已走出几十步后,说道:“等下进城了,我想去算个命。”

“那些算命的都是信口开河,信不得。”红豆说道。

进了城门,两人往城西拐去,城西算命的最多。

突然,从两人身后蹿个一个人来,撞了姬画一个踉跄,红豆手里的竹箩掉在了地上。

红豆十分生气的望向那人,一头雪白的头发,却是中年男子的模样,冷声道:“你是没长眼睛吗?”

他正是占卜星君,狐帝也走了上来,占卜星君抱拳一礼,笑笑道:“两位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赶时间,让两位姑娘受惊了,莫怪。”

既然认了错,而且态度极好,红豆便不好再开口,姬画浅笑道:“无妨。”

狐帝与占卜星君挨得紧,伸手掐后背,疼的他直咧嘴。

“公子不舒服吗?”姬画见他神色痛苦,问道。

占卜星君摆手,干笑一声:“没事。”

他与狐帝对视一眼,眼风缠绵,道:“姑娘,我看与你挺有缘的,肯定还会再见。”

话落便与狐帝一起转身走了,狐帝刮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什要撞画儿?”

“不小心而已,我撞她,你不是也掐了我吗,扯平了。”两人边走边闹。

已看不见两人的背影了,红豆将地上的竹箩拾起来,说道:“那人好奇怪,明明不老,却是一头的白发。”

“那两人看上去都仙风道骨。”狐帝与占卜星君给姬画的感觉很特别,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两人继续往城西走去。

拐过几条长街,姬画又见到了占卜星君与狐帝,二人正坐在摊后,打的乃是算命旗号。

心中狐疑,街上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却还出来摆摊算命。

正好姬画要去算命铺,既然面前就有算命先生在,便去算上一卦。

走到摊前,红豆瘪了瘪嘴说道:“你们是出来招摇撞骗的吧。”

占卜星君手里摇着折扇,微微一笑:“原来是两位姑娘啊,我就说还会遇见吧。”

“我看你两是故意的吧。”红豆觉得占卜星君与狐帝就是骗子。

挽住姬画手臂就要走:“小姐走吧,别上了他们的当。”

“姑娘,既然来都来了,何不让我算上一卦,若是我算的不准,从此便不再出来摆摊。”占卜星君眼眸中精光熠熠。

红豆回首望了他一眼,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先给我算一卦,若是不准,别怪我和小姐砸你的摊子。”

占卜星君笑盈盈的点点头,闭目掐指,红豆又撇了撇嘴,装的倒是有模有样。

他幽幽睁开双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是孤儿,在青楼里长大,你头上的簪子是一个小男孩送的,你喜欢他,但是你不知道他在那儿,你曾经还遇到过一位会法术的仙子。”

红豆与姬画皆是满脸惊讶,他竟然全都知道。

占卜星君继续说道:“至于你以后的命运嘛,我不能告诉你。”

红豆彻底的相信了,迫切问道:“那你能算到那个小男孩在哪里吗?有没有成家?”

又掐了掐指,道:“他就在你的身边,尚未成家。”

红豆大喜,日后一定能与他相逢。

“我还是骗子吗?”占卜星君笑道。

姬画说道:“你给我也算算吧。”

占卜星君又掐了掐手指,道:“我已经算出来了,你时常做同一个梦,最近在纠结自己的身世。”

姬画与他对视一眼,说道:“不错,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姬画:“你是谁,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这块玉佩你带在身上,以后便不会再做那些奇怪的梦了。”

姬画将玉佩收下,入手一股暖流涌入周身,摸出钱袋,折扇将她的手按住:“姑娘,你我有缘,便不收银子了。”

“多谢。”

二人往将军府走去,红豆心情很好,说道:“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该不会是神仙吧。”

她以前算过一次命,算命先生都是在胡说瞎编,不可相信。

“也许吧。”

红豆抖去伞上的雪花,一直在想占卜星君说的话,她身边只有将军府的人,可她进进出出好多次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见过,她戴着木簪,若是小男孩真在府上,应该被认出来了吧。

占卜星君与狐帝上了云头,目送姬画与红豆回了将军府,狐帝问他:“那块玉佩有什么用?”

“她遇到过以前的人,碰过残留着她气息的东西,彼岸花的封印出现了松动,那块玉佩能加固封印。”占卜星君知晓一切。

“直接帮她将封印解开不就好了吗?”狐帝不明白,分明知道彼岸花封印了她的记忆与法术,占卜星君却不允许他解开。

“这是她的劫数,你我都不能帮她。”天命如此撰写,他无权篡改。

狐帝问他:“那她这次的劫数还有几年?”

占卜星君卖关子,道:“也不能告诉你,别再多想了,随我回星卦宫下棋。”

姬画回到将军府时,子眉回来了,不过马上又要离开,他是回军营调集精兵的,顺便看姬画一眼。

绿萝进了秦柔房间,一五一十的禀报:“小姐,她今日去了十里长坡祭拜。”

想了想又说:“我也已经查清楚她的身世了,据说她是以前蝶城将军与青楼女子生下的孩子。”

“娘是青楼女子,她也是,一家都是肮脏的人。”秦柔冷嘲道。

“从十里长坡回来后,她又去算命摊了。”绿萝道。

秦柔红唇一掀:“她不会有什么好命的,府上不干净,你去请位道长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干净的东西 昨夜雪疏,姬画没有再做那个梦。

清早起来推开木窗,大雪已经停了,丫鬟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千里连云,似有光芒欲钻出来,天放晴了。

子眉应该也快回来了吧,摩挲着那块玉佩,红豆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来了,见她气色红润,又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玉佩,说道:“看来这块玉佩还挺有用的。”

姬画喝下两口粥,身上顿时暖和了,玉佩有没有用还得过些时日才知道。

“红豆,你再去将玲珑镜拿来。”她决定再碰碰玲珑镜。

“小姐,你碰不得那镜子,算了吧。”红豆已经将玲珑镜收好,不会再让姬画碰一下,碰了又得犯头疼了。

她只是想试试玉佩,倘若碰了还是头疼,就从此不再碰,说道:“最后一次。”

红豆不肯。

姬画将勺子放下,拉了拉她的衣角,恳求道:“你就再让我碰一次嘛。”

“你自己说的,最后一次,等会碰了要是头疼你就得马上放手。”

姬画点点头,红豆便去取玲珑镜了,以后不管姬画怎么说,她都不会再心软了。

片刻功夫就将玲珑镜取来放在桌上,姬画左手握着玉佩,银牙紧咬,屏息凝神,右手朝着玲珑镜伸了过去。

指尖触上玲珑镜,没有反应,两根手指搭上去,依然没动静,两人皆松了口气。

“你能碰玲珑镜了。”红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实在是怪哉。

将镜子握在手里,仔细打量一番后又放下,说道:“只要玉佩在我身上就没事。”

“这玉佩不会也是什么法器吧。”红豆接过玉佩瞧了又瞧,也没看出与普通的玉佩有什么不同之处。

“估计是的。”这块玉佩能压制住法器玲珑镜,定是不凡之物了。

她越加的怀疑昨天那两人的身份,或许真是仙人,昨天发生的事,也不像是巧合缘分,而是故意的。

倘若有机会去城西,她一定去看看那两人还在不在。

府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姬画起身前去。

绿萝请的道长已到府上,立在院子中央,府上的人都到了,道士身穿黄色褂子,背后绘着八卦图案,手拿桃木剑。

院子里还盛着一盆血,腥味令人作呕,飘满了院子。

秦柔一见姬画便向她招手,红豆没有跟去,她目光扫动,在望人。

府上突然请来道长,不知何意,姬画问她:“姐姐,这是做什么?”

秦柔盈盈一笑,说道:“最近府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我就让绿萝去请了道长来。”

余光扫了一眼姬画,心中冷笑,这是她的阴谋,已经买通了道长,等会有姬画受的,碰巧子眉也不在府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在府上住了一段时间了,从未见过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未听说过,对道长做法更不感兴趣,说道:“姐姐,我先回房间去了。”

秦柔拽住她的手臂,脸上笑容不减,道:“妹妹不妨留下来看看,耽搁不了什么时间。”

她只好留下来看这出热闹。

院子中央的道长终于有了动静,只听他大喝一声,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手里的桃木剑挥舞劈砍。

姬画看着眉头微皱,他不像道长,反而像个疯子。

红豆没看到他的意中人,见道长作法的架势,不由得笑出了声,当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立马收起了笑容。

道长袖中滑落两道符纸,凭空而燃化为灰烬,咒语止,又在院中转了两圈,手里的桃木剑指向了姬画。

“取黑狗血来。”

那盆黑狗血是用来驱邪的,道长端在手中就要泼出去。

红豆见势不妙,立即唤姬画:“小姐快躲开。”

秦柔早就知道会如此,所以在道士接过黑狗血的时候就已经退到了一旁。

一盆狗血泼在了姬画身上,顿时成了血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磕到了脑袋,天旋地转。

“臭道长,你做什么。”

红豆大怒,气势汹汹的冲向了道长,拳头朝着他的后脑招呼过去。

他会点功夫,轻松躲开了拳头,转身将她擒住,唤府上的仆人将她押到一旁。

“放开我。”

红豆还在挣扎,皆是徒劳,怒视着秦柔,啐道:“我早就看你不像好人,竟然与这臭道长勾结来伤害小姐。”

“这如何怨的了我,是你家小姐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道长正在救她呢。”秦柔如何会承认,倘若子眉日后问起来,将责任推卸到道长的身上即可。

“胡说八道。”她知道秦柔是故意的。

秦柔不搭理红豆,目光投向道长,问道:“道长,她身上的脏东西还在吗?”

道长持剑而立,说道:“已经被本道施法灭了些,不过她的身上还有。”

“那道长还有什么办法。”秦柔与她一唱一和,今日可不会就此收场,即便要不了姬画的性命,也要将她重伤。

桃木剑竖于身前,道长按计划行事:“黑狗血已经没了,本道只能用桃木剑砍她七七四十九剑。”

姬画依然未清醒过来,浑浑噩噩的,全然不知院中发生了什么事。

道长将她从血泊中拽了起来,红豆蓄了力气,成功挣脱开束缚,朝着道长扑了过去,绝不能让他再伤害姬画。

道长一脚踢中她的小腹,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将军知道了,一定会砍了你的脑袋。”红豆恶狠狠的盯着道长,若是子眉见到姬画被如此欺负,道长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道长愣了愣,的确是有些怕了,与秦柔对视一眼后,举剑就欲斩向姬画,桃木剑虽不致命,可四十九下落在身上,恐怕得卧床几天了。

“住手。”

一道冷喝响彻院落,子眉回府了,秦柔已经悄悄的离开了院子,将摊子扔给道长。

道长不敢下手了,心惊胆战的将姬画放下,今日怕是要遭殃了。

红豆捂着小腹,指着道长说道:“将军,这臭道长欺负小姐。”

子眉望着满身鲜血的姬画,怒火冲冠:“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闻言,道长手中的桃木剑掉落在地,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严惩 子眉震怒,府上的人当即做鸟兽散。

他派人将道长押到了军营中,严惩不贷。

子眉从血泊中将姬画抱回了东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红豆替她换了身干净衣裳。

红豆知道今日这是一场阴谋,有人故意害姬画:“将军,你一定要替小姐报仇。”

子眉从床沿起身,道:“你去请御医来,我这就去审问他。”

道长瑟瑟发抖的跪在营中,脑袋磕地,自知今日要遭殃了,见子眉气冲冲的进来,连连求饶:“将军饶命。”

长剑铿锵出鞘,架在道长脖子上,质问道:“说,将军府到底有什么脏东西?”

他心中已有定夺,但是需要道长的口证,伤害姬画的人,他决不轻饶。

道长吓破了胆,为了保命,如实说道:“府上没有脏东西,这一切都是秦小姐指使我做的,她给了我很多的银子,让我狠狠地教训姬画。”

果然。

“来人,将他押下去,一百杖罚。”子眉恨不得一剑杀了道长,但他不能滥用职权,一百杖罚不轻,得卧床一两个月了。

道长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红豆已经请来御医,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今日这出戏,一定与秦柔脱不了关系,她想去替姬画报仇,但又脱不开身。

见御医松开手,焦急问道:“小姐她伤的重吗?”

御医起身摇头叹息,吓得红豆脸色煞白。

走到桌前挥笔写药方,说道:“小姐身上的几处皮外伤倒是无妨,但磕伤了脑袋,积了淤血,我开几味药,若是淤血能够散开,两三天便能醒过来,若是化不开,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红豆眼前一黑,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御医将药方留下后便走了,红豆踱步到床边坐下,泪眼婆娑,原本以为到了将军府就能过上好日子,却也遭奸人所害,遭此大难。

“小姐,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你不能丢下红豆孤零零一个人。”

子眉回了府上,还未进屋便听到红豆的哭声。

“御医怎么说。”子眉推开门就问。

红豆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带着哭腔说道:“御医说小姐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子眉身体一僵如遭雷击,拳头紧握,脖子上爆出青筋,怒不可遏的转身:“照看好她。”

秦柔在寝宫里坐立不安,她没有想到今日子眉会突然回府,等审问完道长,一定会前来问罪。

绿萝透过门缝望着外面,见到子眉怒气冲冲的来了,身后还跟着随从,呼道:“小姐,将军来了。”

房门被一脚踢开,子眉闯进屋里,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秦柔脸上。

“将她给我抓起来。”

随从将她押住。

秦柔可不会轻易承认,依然在装糊涂,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恶狠狠的盯着子眉,道:“你凭什么抓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往子眉觉得她只是无理取闹,现在看来是蛇蝎心肠。

她还在狡辩:“是那道长伤的姬画,与我何干,就因为是我请来的,所以你就要怪罪于我?”

“他已经将你供出来了。。”

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若是姬画真的醒不过来了,我要你的命。”

秦柔被押去了军营,就要处罚,竟然拿她爹来要挟子眉:“今日你若是罚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

子眉一声令下:“一百杖罚,给我打。”

军营中惨叫不断,绿萝跪在地上求情:“将军,饶了小姐这一次吧,她知道错了。”

“你再敢求情,我连你一起罚。”今日就是郡主来求情,子眉都不会放过秦柔。

惨叫声突然断了,行杖的禀道:“将军,她昏过去了。”

子眉问道:“打了多少杖了?”

“三十五杖。”

在桶中舀了瓢冷水,将秦柔泼醒,绝不能轻易放过他:“继续打,一百杖,一杖都不能少。”

秦柔已经感受不到痛了,衣裳被猩红的鲜血浸湿,没力气叫了。

行杖的又禀:“将军,她又昏过去了,还罚吗?”

又被一瓢冷水泼醒:“继续。”

他不会有半点心软。

秦柔一共昏了七次,被冷水足足泼了七次。

一百杖罚完,并没有让她回将军府,而是关在了军营中,若是姬画醒了,今日的事就此作罢,姑且饶她一命,若是不醒,将亲手砍了她的脑袋,一命偿一命。

秦柔昏迷了一天一夜,绿萝替她上了药,醒来时身体已经没了知觉,奄奄一息虚弱至极。

这一百杖,她记在心中,日后一定让姬画尝尝。

眼皮似装了铅块一般沉重,闭眼又睡了过去。

两天时间过去了,姬画依然没有醒过来,子眉一直守在床边,这两日又请了许多的御医来,她脑袋里的淤血已经散了,能不能醒过来,只有靠姬画自己。

夜里红豆去了军营,谎称是来看望秦柔的,成功进入营地后,便取了一把长剑,她要杀了秦柔。

营中只有绿萝守着,已经睡着了。

红豆悄悄靠近秦柔,不小心惊醒了绿萝,她立即呼救:“快来人,有人要杀小姐。”

起身将红豆抱着,不让她再靠近一步,红豆满腔的怒火,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将绿萝推倒在地。

手里的剑刚举起来,护卫便闯进来将她拦住,暂时关押了起来。

最后还是子眉前来将她给放了。

子眉不让她管,只要照顾好姬画就行。

已经四天了,子眉与红豆轮流守着姬画。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红豆大喜,唤在一旁养精蓄锐的子眉:“将军,小姐手指动了。”

子眉快步到床边。

不停的唤她:“姬画,你快醒过来吧。”

她又没了动静:“快去请御医来看看。”

御医前来看过了,说姬画应该快要醒了,要子眉多陪她说说话,她能听到的。

又是两天时间过去了,姬画眼帘抖了抖,缓缓的睁开了眼眸,脑袋还在疼,眼睛也看不太清楚。

合了一会眼睛,再睁开看到子眉正靠着床栏,昏迷的时候她一直听到子眉在耳边呼喊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当年的小男孩 姬画醒了过来,但还不能下床,需静养一段时间。

秦柔也从军营被抬回了将军府,要在床上待上一些日子了。

红豆煲了汤给姬画补身体。

“小姐,以后你要离秦柔远些,她不是好人。”刚来将军府的时候她就觉得秦柔城府极深,假惺惺的,不是什么善类,果然被证实了。

姬画靠着床栏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汤,她与秦柔无冤无仇,却要被无端算计,道:“我记住了。”

这次是个狠狠的教训,枉她信任秦柔,一心与她交好,经过这次的事情,已经看清楚了她的丑恶嘴脸,日后会和她保持距离,不会再给她任何伤害自己机会。

她也终于明白,秦柔嘴里所说的脏东西其实就是在暗指她,因为她出身青楼。

姬画始终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她是青楼女子,所以秦柔就要用计害她吗?

问道:“你说她为什么要害我呢?”

最近红豆倒是在府上听来了一些消息,说道:“我听府上的人说,秦柔一直喜欢将军,但是将军不喜欢她,或许是嫉妒小姐吧。”

如此倒能说的通了。

“这次她也没讨到好处,将军罚了她一百杖,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得呢。”

红豆心中还有气,但姬画已平安醒来,秦柔也受到了严惩,便不在计较了。

“以后她肯定不敢再害小姐了。”有了前车之鉴,想必她会有所收敛。

子眉从军营回来,他一进房间红豆就退了出去。

“头还疼不疼?”坐在床沿上捧着她的手,姬画醒来后,一直喊头疼,军营又有点事处理,所以不能陪着她。

“不疼了。”姬画恢复的挺好,脸上有了气色。

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很久,子眉出来后就去了秦柔房间,任她伤的颇重,不曾看他一眼,冷冷说道:“等伤好了,你就回广陵去吧。”

他不能再让秦柔留在将军府了,有第一次,但他绝不允许还有第二次,要让她离姬画远远的。

“子眉,我知道错了,别赶我走。”秦柔紧紧地咬着银牙,一旦离开了将军府,她就再也对付不了姬画,也见不到子眉了。

他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小姐,我们回去吧,绿萝求你了,将军他心里没有你。”绿萝已经劝了她很多次了,留在蝶城除了被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什么都得不到。

秦柔合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知道他心里没我,但我不会回广陵的,他伤害我,我就伤害姬画,谁都别想好过。”

她不惜与姬画两败俱伤。

“你去准备些补药送到东阁,替我向姬画道歉。”等她下得了床了,就要再次对姬画下手。

绿萝照办,带着东西去了东阁,被红豆拦在了门外。

“这是我家小姐让我送来的,她知道错了,还希望姬画姑娘能够原谅她。”

红豆睨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满脸怒色:“你把东西拿回去吧,小姐不会原谅她的,永远不会。”

绿萝将东西留下,红豆提着就扔到了院子里。

屋外的动静惊醒了姬画,问道:“红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红豆应了一声。

红豆午时准备去街上抓些草药,在院子里遇到了韩云柳,与她擦肩而过。

以往在万花楼时,她见过韩云柳,可都是隔得远远的望上一眼,刚才从他身旁走过,觉得好熟悉。

韩云柳顿住步子,转身唤道:“红豆姑娘。”

红豆回首看他,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韩云柳迈步走向她,道:“你头上的木簪子很不好看,为何不扔了?”

将木簪子拔下握在掌心,微微一笑:“这簪子是一个小男孩送给我的,十多年了,对我十分的重要。”

“喔?”

韩云柳从她手中接过木簪子,眉头上扬玩笑道:“难不成红豆姑娘喜欢他。”

脸颊微微发烫,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恕我冒昧。”韩云柳笑笑。

红豆觉得韩云柳有些讨厌,将她叫住就是为了笑她的簪子难看,没好气的伸出手去要簪子:“还给我。”

韩云柳并不打算让她轻易的拿回去,许多往事涌上心头,道:“既然你还记得那个小男孩,为何认不得我了?”

红豆捂着红唇退后一步,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眼中起雾问道:“你就是他!”

“不错。”韩云柳点了点头,他一直都知道红豆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只是没有找过她。

她太高兴了,喜极而泣,逃一般的跑出了府外,没有带走簪子,算命的果然说中了,他真的就在身边。

韩云柳瞧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将木簪子收入怀中便去见子眉了。

自从见过韩云柳后,红豆便一直心不在焉,熬药的时候不小心将手给烫了。

晚上端着药汤去东阁,姬画见她手上扎着绷带,问道:“你手伤了吗?”

“不小心烫了。”

红豆低着头暗笑,还在想着韩云柳,姬画见状又问:“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如此高兴。”

“小姐,我今天遇到他了。”红豆抿着嘴,脸颊羞红。

“真的?是谁?”

红豆将空碗接过,道:“就是副将韩云柳。”

“那你可得抓住了。”替红豆感到高兴,她也该找个人依靠了。

“他肯定不会喜欢我的。”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但是红豆却不敢告诉他心意,只要能时常见到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你喜欢他,就勇敢的告诉他。”姬画说道。

“好。”

她点了点头,抬手去摘簪子,这才想起来还在韩云柳的手上,明日便去军营要回来。

红豆终于能体会到以前姬画等子眉的感受,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个时辰比一天还漫长。

一夜未睡,天还没亮就去给姬画熬粥,早早的端去东阁,然后便去找韩云柳,军营乃是重地,红豆根本进不去,况且上次她还险些在军营杀了人。

“你们就让我进去吧,我找韩副将有事。”

红豆只能恳求守营的护卫通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两情相悦 “你在此等着。”

守营的护卫去通报了。

红豆双手紧握,紧张的来回踱步,就要见到韩云柳,心跳的好快,脸颊微微发烫。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去通报的护卫出来了,说道:“韩副将正在操练兵马,你自己进去等吧。”

红豆独自进去,远远地望着韩云柳的背影出神。

等了一个时辰,他走了过来,红豆惊慌失措,还在想着怎么和他说。

“红豆姑娘,你找我有事吗?”韩云柳到了跟前,淡淡一笑问道,红豆前来的目的,他心里清楚,无非就是为了木簪子。

“昨天我的木簪子忘拿了,今天特意来取。”她不敢看韩云柳,微垂着脑袋,无处安放的手背在身后扭捏。

他从怀中将木簪子取出,笑道:“到了我手上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要回去。”

“那你想怎样。”红豆红着脸,抬头望了他一眼。

韩云柳前踏一步,贴近了她,说道:“今日我想出城去看看了,如果你愿意陪我去一趟的话,我便将簪子还给你。”

“啊!”

红豆十分的惊讶,心中又暗喜,能与韩云柳单独相处了,心中猜测,韩云柳让她陪,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她还没有回答呢,韩云柳却先说话了。

“等我,我去牵马。”

他走了,不多时牵着一匹骏马回来,说道:“我知道你不会骑马,所以只能委屈你与我同骑一匹了。”

红豆在他怀里,一拉缰绳,马儿朝着营外奔去。

出城奔过十里长坡,红豆不知道要去哪儿,也没有问,只觉得幸福。

犹豫了很久,开口问他,声音极低:“你有喜欢的人吗?”

韩云柳没有回答。

红豆终于鼓起勇气,说:“韩云柳,我喜欢你。”

“吁。”

马儿勒住,前蹄高扬带起湿土,马蹄落地,韩云柳深情说道:“之前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有。”

红豆神色落寞,而且刚才的问题,似乎让韩云柳有些不高兴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心有所属,你就当没听到。”红豆欲下马,却被韩云柳抱住腰肢。

他柔声说道:“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红豆扬眉一笑。

他从未忘记过红豆,以前之所以不找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没什么时间陪她,一旦有战争发生,他就要上战场,九死一生,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他将木簪子取出来替红豆簪上,伏在耳边轻声说道:“从十几年开始。”

骏马奔驰在广阔大地,寒风猎猎,却不觉凉意,虽青山枯败不春,抬眼便是美景。

只因心中喜悦。

直到午时两人才回府,翻身下马,本想与韩云柳说上两句话,碰巧撞见了子眉,将话咽回喉咙,羞涩的跑回了府中。

韩云柳松开缰绳,朝着子眉抱拳:“将军。”

子眉眉梢微挑,问道:“你与红豆可是相爱了?”

“嗯。”他点点头,这是好事又不丢人。

“红豆这姑娘挺好的,你可要好好待她。”子眉与红豆熟络,清楚她的性格,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那是自然。”韩云柳咧嘴一笑。

子眉正好也要去军营,与韩云柳同行,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与她没有见过什么面,为何如此突然。”

“情爱这东西,防不胜防。”韩云柳笑笑道。

“也是。”子眉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以前他与姬画只是见过两面便有了好感。

“姬画姑娘的伤怎么样了?”韩云柳问道,他前些时间并未在蝶城,将军府发生的事只是听人说起过。

几天前的事可把子眉吓得不轻,以为姬画会醒不过来,道:“已经痊愈了。”

“没想到秦柔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来。”韩云柳摸清楚了秦柔的性格,但几天前她做的那些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等她恢复了,我会让她回广陵城去,姬画心性善良,不是她的对手。”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他只能将秦柔赶走。

“如此也好。”

韩云柳抬头望了一眼天,说道:“我听说广陵城的上卿大人叛变了,与北郡沆瀣一气,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南郡的叛军还有很多股,郡国之间的战争恐怕在这一两个月内就会展开,南郡岌岌可危啊。”子眉长吁口气,四郡局势紧张,只要有一郡敲响战鼓,便要起战火了。

“我们一定要操练好兵马,为大战做好准备,绝不能让崎壶原失守。”

十几年前崎壶原险些就被攻破了,这次也一定要守住。

红豆去了东阁,她与韩云柳之间的事一定要分享给姬画。

她正在缝制衣裳,扫了一眼红豆,手上继续动,问道:“大半日不见,你跑哪儿去了,我问府上的人他们也说没见到你。”

将木簪子摘下扬了扬:“我去找韩云柳了。”

“是不是一天不见就心痒痒。”姬画取笑她。

“是。”红豆抿嘴一笑:“他还带我出城去玩了呢。”

姬画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问道:“那你告诉他了吗?”

“我说了啊,原来他也喜欢我。”心中似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坐在床沿上晃着腿,问道:“小姐你是在给将军缝制新衣吗?”

“我看他的衣裳好多都破了,也不去买新的,反正也是闲着,便找来了一些布匹亲手缝制。”

红豆一笑:“那我也给韩云柳做一件。”

夜里韩云柳来了将军府,他是来找红豆的,有东西要给她。

屋里还点着烛火,他站在院子里敲了敲木窗。

红豆打开窗子,见是韩云柳,惊喜不已:“你怎么来了?”

韩云柳一笑:“难道你不想我来吗?”

“想,我给你开门。”红豆转身欲走向房门,却被韩云柳拽住。

“我还要回军营,我来是有东西要送给你。”韩云柳递给她一支簪子,是他黄昏的时候特意去街上挑选的。

“那支木簪子就被簪了。”

红豆有许多簪子,可都没有韩云柳送她的木簪子讨人喜欢,紧握着新的簪子,轻应一声:“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敌军来犯 寒冬的季节,凉意十足。

这一个月以来,南郡屡出敌军,子民们提心吊胆,无不寒心。

只叹,南郡气数将尽,要亡了。

多个城池遭到攻打。

其中广陵城的损失最为惨重,险些被攻下,在秦松的顽抗之下,暂时将敌军击退。

子眉本该前去支援,但蝶城同样面临危机。

除了上卿司马魏,宫中还有官员叛变,偷偷的将北郡兵马放了进来。

城外已经燃起了烽火,子眉带领兵马厮杀了一场,将敌军逼退到了二十里外的山中。

北郡没有从崎壶原光明正大的攻打,而是打算偷袭逐个击破,南郡的兵马一时间也支援不过来。

此次入侵南郡的兵马有多少尚不可知,子眉不敢命人去追,怕中埋伏,在十里长坡外驻扎起了军营。

城里哀声不断。

红豆急匆匆的奔去了东阁,来不及喘上两口气,说道:“小姐,敌军退了。”

她刚从城里打听战况回来,姬画担心子眉,她担心韩云柳。

“退了就好。”姬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敌军来的太突然了,幸好子眉反击的快,否则蝶城要血流成河。

战场上刀剑无眼,她时刻担心着子眉的安危,昨天夜里外面打了一夜,她也一夜未眠。

这已经是北郡对南郡第三次开战了,不吞下南郡,恐怕不会罢休,此战比前两次可要难打,内忧外患。

秦柔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这几天能勉强下床走路了,靠在床栏上,闭目凝神,秀拳紧握,心中憎恶着姬画。

她问绿萝:“外面打的怎么样了。”

倘若没有敌军将蝶城围了,子眉已经将她赶回广陵城去了吧。

她又能顺理成章的住下来了。

“暂时将敌军打退了,小姐无需担心。”绿萝往银盆中添着新的火炭,将寝宫里的寒冷驱逐。

眼眸打开,望了一眼窗外,从床上挪下来,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未出过门了,说道:“你扶我到外面走走吧。”

“好。”绿萝伸手将她扶着,御医说过,现在可以下床活动了,有助于恢复。

在院子里刚好撞见了要出府的红豆和姬画,秦柔微微一笑,态度和蔼,想要上前说几句话,可红豆拉着姬画就走。

“小姐,她们不会理你了,上次我送去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绿萝说道,若是她被那般伤害,也不会再搭理秦柔。

“我会让她原谅我的。”秦柔冷哼一声,心中已经盘算好了报复姬画的计划。

一出府红豆就在姬画耳边轻声说:“小姐你可要记住了,一定不能再搭理秦柔,一肚子的坏水。”

“我知道了。”姬画哭笑不得的应道,红豆几乎每天都要说一次,生怕她给忘了。

日近黄昏,二人打算出城去,可城门大关,护卫持剑拦下,认得姬画与红豆,言语倒算客气:“不能出城去,太危险了。”

“这会外面很安全,你就让我们出去吧,保证半个时辰就回来。”红豆说道。

护卫想了想,将剑收了起来,城门打开一条缝,道:“快去快回,你两若是有个好歹,将军会砍了我的脑袋。”

两人过了十里长坡,到了蝶城营帐,子眉正在研究地图,要想办法将敌军给包了,察觉有人进营,回首一望。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快回府上去。”敌军随时都有可能攻上来,到时候他顾不上姬画。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没有受伤吧。”姬画围着他走了一圈,查看身上有没有伤口。

子眉迫切说道:“我没事,你快回城。”

“我想陪你待一会。”姬画不走,营地距离蝶城不远,若敌军真的攻了上来,她有足够的时间进城。

子眉拿她没辙,只好让她留一会,两人出了营地,依偎着坐在一颗树下看火烧苍穹。

红豆还在营外穿梭,寻找着韩云柳的身影,一打听,原来他受了伤,在最里的营帐里养伤。

找到韩云柳,见他左臂扎着绷带,应该伤的不轻,眼中泪花打转。

她就流泪不说话,韩云柳上前将她抱住,安慰道:“都是小伤而已,要不了性命,别哭了。”

搂住他的腰肢,声音哽咽:“我不哭。”

“你怎么跑出来了?”韩云柳揉着她的脑袋,柔声道。

“我想你了,我和小姐一起出来的。”红豆小鸟依人,以往她可不这样,

韩云柳牵着她的手去找子眉,劝道:“找到姬画后,你就和她回府。”

刚刚会合,便有探子火速来报:“将军,敌军杀了上来。”

“快回城去。”

红豆和姬画往城里奔去。

“迎战。”

一声令下,蝶城的兵马立即严阵以待,等敌军到了距离营地一里地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敌方将军叫阵:“蝶城的兵马都听着,宫月城已经沦陷,倘若你们还不降,我将带兵踏平城池。”

宫月城距离蝶城最近,没想到沦陷的如此之快,蝶城兵马士气不跌反而高涨,不会让敌军踏入身后城池半步。

子眉手中长剑出鞘,冰凉的雨水顺着剑刃滑落,道:“该降的人是你们,这是南郡的地界。”

敌方将军久久未有声响,只听夜里传来阵阵铿锵的拔剑声。

随即战鼓雷动。

“擂鼓。”

子眉令下,后方鼓声起,雨势越来越大。

“杀!”

两只军队在黑夜中厮杀了起来,即便有雨冲刷,空气中依然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不断有人倒下。

姬画与红豆已经进城,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惊胆战。

一直打到半夜,双方人马势均力敌,远处的黑暗中有马蹄声传来,如浪潮击崖,南郡的兵马终于支援过来了。

东方刚刚浮现一抹鱼肚白,战场上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如河,因为蝶城有支援,敌军全军覆没,被杀得片甲不留。

胜利的消息瞬间在蝶城传开,沉寂了许久的百姓们在雨中欢呼。

子眉安排精兵轮流守在城外,午时传来消息,其余几座城池也等到了支援,危机已解。

北郡应该会偃旗息鼓一段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选择原谅? 雨水连线落在院中,十分的静谧。

秦柔坐在梳妆台前打扮,眼中闪过寒意。

“绿萝,陪我去找姬画。”

外面的战争已经停了,子眉应该快要回府了吧,她要开始报复姬画了。

那一百杖罚,绝不能白挨。

绿萝也不劝她了,应道:“好。”

姬画正在房间里看书,红豆则捧着那支簪子发呆,不时傻傻的笑上一声,身在将军府,可心却早已飘去了城外。

“红豆。”姬画叫了她一声。

红豆依然还在发呆,充耳不闻,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她陷得深啊。

屋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紧接便是夺夺敲门声,女子的唤声。

“姬画妹妹。”

姬画听出是秦柔的声音,红豆也回过神来。

恨恨的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柔那张十分讨厌的脸,提醒道:“小姐莫要搭理她。”

又是一阵敲门声,秦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姬画妹妹,我是前来向你道歉的,姐姐知道错了,你开门吧。”

“小姐别信。”红豆又说道,生怕姬画会心软。

再次响起敲门声,红豆有些不耐烦了,喝道:“别再敲了,小姐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屋外的秦柔脸色阴翳,冷哼一声,抬手又敲:“姬画妹妹,姐姐对不起你,你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行不行。”

姬画未曾心软,想要开门将她赶走,却被红豆按住了香肩:“让我去。”

姬画温柔,可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的办法。

气愤的前去开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冷冷说道:“你能不能别再敲了,耳朵都快被你吵聋了,小姐不会见你,有多远走多远。”

红豆不过是个丫鬟,竟然敢对秦柔这般无礼,一旁的绿萝打算还口,却被秦柔一个眼神制止。

她虽然愤怒,可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说道:“实在是对不住,我只是太内疚了,不得到姬画妹妹的原谅,寝食难安,还请让我进去见她一面。”

红豆用力将门关上,提了一只木凳,又折返回去开门:“你要是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你敢。”

绿萝还是护主,挡在了秦柔的身前,怒视着红豆,谅她不敢砸。

“那我就先让你尝尝。”

红豆可不怕,大不了被将军责罚,也学着秦柔一样挨杖罚罢了,举起木凳朝着绿萝脑袋当头砸下,若是挨上了,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绿萝眼角抽搐,万万没想到红豆胆子如此之大,躲是来不及了,双臂抱着脑袋想要防住。

木凳顿在了空中,危急关头被秦柔给接住,帮绿萝消了血光之灾。

秦柔可是练家子,将木凳夺过扔进了院子里,摔得稀烂。

“我是诚心前来道歉的,别动手伤人。”秦柔目光冰冷,若不是还要接近姬画,她早就动手教训红豆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姬画被红豆的举动吓到了,她竟然想伤人,见吵得越加厉害了,便起身走到门口。

秦柔脸上的冰霜顷刻消融,再次挂上了笑容,言语间满是歉意:“姬画妹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姬画脸上古井无波,看不见喜怒,将红豆拉进了屋里,也不说话将房门关上,意思很明显,她不会原谅秦柔。

“你要是不原谅我的话,我就一直呆在这里不走。”秦柔心中恨不得将姬画千刀万剐,可接近不了她,便没有办法报仇,一咬牙冲进了雨中。

绿萝心中诧异,心想小姐这是怎么了,真心悔过了不成?

一念至此,跑入雨中劝说:“小姐回去吧,你身上还有伤,淋不得雨。”

“你别管我。”

秦柔挺直站在雨中,本就是寒冬季节,落下的雨水冰凉刺骨,身躯不停的颤栗着,银牙咯咯打颤。

绿萝不忍心,赶紧去找了把竹伞撑着替她避雨,却被秦柔推开,似剑锋利割人的眼神让她后背一凉。

“我让你别管我。”

绿萝走了,她是一片好心,却讨不到好报。

姬画按住红豆肩膀,让她坐在凳子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她坏,我们不搭理就行,你可千万不能伤人。”

“我只是太生气了,以后不会了。”红豆没错,可刚才的行为的确是过激了一些。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红豆站在窗边,扫了一眼雨中瑟瑟发抖的秦柔,将木窗关上转身,眼不见为净。

“她还在雨中吗?”姬画将手里的书合上,问道。

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受尽风吹雨打,身子骨再硬的人也得染上风寒。

“她自己要站在雨中的,怨不得我们。”红豆可不会心疼秦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欺负姬画的时候,可不见有半点心软。

姬画有些动摇了,看秦柔的态度,应该是真心知错,道:“要不,你给她拿把竹伞,都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不行,她是活该。”红豆绝不会同意,就算现在秦柔倒在雨中,都不会可怜她一下。

秦柔又在雨中站了两个时辰,受了严重的风寒,可面前的那扇门,始终不曾为她打开。

全身已经冷到麻木,摇摇晃晃的,终于再也撑不住倒下。

绿萝一直在走廊中将她守着,见她晕倒,立即冲入了雨中,焦急的唤人:“快来人。”

听到声音,姬画知道是秦柔出事了,撑着竹伞到了院子里,她已经昏迷了过去,脸色惨白,就连嘴唇都泛白了,似凝了一层霜。

她替秦柔挡住雨水,却被绿萝推开:“你走,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小姐都知道错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

红豆站在门口,没有进入院子。

姬画无言,来了几位丫鬟,将秦柔扶回了寝宫。

她落寞的转身,进了房间一语不发。

红豆也没有说话,当看到秦柔倒在地上时,她竟然心软了一下。

“红豆,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一些。”她望着门外的雨幕,低声问道。

红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姬画不理她也是合情合理,毕竟被伤过,可秦柔在雨中站了半天时间,一心寻求原谅,她们不见,也的确有些狠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刺客 夜里一片漆黑,半夜时分雨停了。

整个将军府只有秦柔的寝宫还亮着昏暗的烛火。

不断传来咳嗽的声音。

御医已经来过,秦柔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服下几贴药便会好起来。

绿萝在房间里照顾她,秦柔躺在床上十分的虚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被病痛折磨后,不知何时才昏昏沉沉的睡去,绿萝提着灯笼出了寝宫,却撞见了深夜突然回府的子眉。

“都这个时辰,为何还不休息。”子眉声音有些沙哑,这两日淋了不少的雨。

绿萝微微欠身,道“回将军,小姐她生病了,我在寝宫照顾她。”

子眉抬步就走:“你也快些休息。”

天一亮子眉就去了军营,现在局势动荡,必须要将兵马操练好,随时都有可能赶赴战场,与敌军生死较量。

秦柔一觉睡到下午,虽然还是头疼咳嗽,可身上却有了一些力气,绿萝不在房间,双臂支撑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栏上深吸了几口气。

苍白的脸上布满愁云,又有不甘,为了得到姬画的原谅,这次她豁出去了,可还是没能如愿,计划搁浅。

绿萝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进来,见她坐了起来,关切道:“小姐,你身子弱,还是躺下吧。”

拉了拉被子替她不值:“她还真是狠心,任由小姐遭受风雨。”

秦柔沉默不语,喝了药汤之后便睡下了,打算明日再去一趟东阁。

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朦胧的残月,子眉迎着薄弱月光回府,不多时远处巷角中走出两道持剑身影,眨眼又退入了黑暗中。

子眉径直去了东阁。

姬画已经几天未见过子眉了,替他放下长剑脱下甲胄,早早的上了床。

轻抚着怀中美人的脸颊,说道:“现在局势紧张,以后我不会常回将军府了。”

“你可一定要当心。”身为将军,领兵作战是他的职责,每次只要他一上战场,姬画就提心吊胆。

“我会的。”宽衣解带,两人行了房事。

等将军府安静下来之后,两道身影掠上了房顶,避过了守门的护卫,看不清容貌,身轻如燕,踩在瓦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衣人倒挂在子眉寝宫的屋檐上,听屋里没有动静,两人悄悄潜了进去,虽没有烛火照明,可却勉强能分辨出方向。

到了床榻前,两人手中的剑齐齐刺出,这两剑并非封喉,被刺的人不会顷刻死去,可二人却未听到半点声音。

其中一人伸手摸了摸,发现子眉并未在房中,他们刺的是被子。

“莫非他知道我们要来?”将手缩回低声说道,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子眉回府的。

二人如惊弓之鸟,不敢再有所动静,怕是已经中了埋伏。

半晌过后,二人紧绷的身躯才放松下来,显然是多虑了,他不在自己的寝宫,必然在其他房间,二人继续找,今夜必须杀了子眉。

东阁的烛火还未吹熄,黑衣人掀开一块红瓦,定睛望去发现了子眉。

子眉醒了过来,他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一股凉风,常人发觉不了,可却逃不过他的感官,眯着眼睛一望,刚好见到了夜空中的那轮残月。

有人要来刺杀他,佩剑就在床边不远,伸手就能拿到,可他却没有动,等刺客进来后再动手也不迟。

两位刺客潜进了房间,缓缓地靠向子眉,杀了他可是大功一件。

泛着寒芒的长剑已经举了起来,子眉幽幽睁开眼眸,刺客愣了愣,对视一眼长剑立即刺出。

可已经晚了,子眉拔出佩剑将来剑架住,二人被逼退。

刀剑相碰的声音惊醒了姬画,她裹着被子躲到了最里的床角。

院子里已经亮起了十几道火把,将军府的护卫听到动静后立即赶了过来。

“你们已经逃不掉了,说,是谁指使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宫中的某位判官想要杀他,若是今夜被刺客所杀,明日蝶城就会沦陷。

“无可奉告。”二人抢先出剑,就算逃不掉了,也要与子眉同归于尽。

房间里寒光剑影,激战一番,刺客被伏。

“将二人押去军营审问。”他本可以杀了两人,但不除了幕后黑手,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刺客已经被押走,子眉穿上衣裳,安排了护卫守着东阁,然后便去了军营,必须要将毒牙给拔了。

一日不除,便一日不能心安。

东阁的动静将府上的人都吵醒了,红豆匆匆到了房间,问姬画:“小姐你没有被伤到吧。”

姬画惊魂未定,靠在床栏上摇了摇头:“我没事。”

“怎么会有刺客呢?”

红豆眉头紧锁,有束光从头顶投射而下,刚好正对着床,抬头一望,看到了半轮残月。

“有人想要杀子眉。”到现在都还在心惊胆战,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幸好子眉醒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叛军越来越猖獗了,竟然到府上来杀人。”南郡的局势不容乐观啊,极有覆灭的可能。

“小姐你快些睡吧,外面有护卫守着很安全。”

姬画哪里还睡得着,心中担心着子眉。

秦柔也没有睡着,站在窗边望着月亮,今夜子眉被刺,让她颇为担心秦松的安危。

想回广陵去看看,可现在外面危险重重,连城都不敢出。

只能心中祈祷秦松平安无事。

军营中传来惨叫声。

两名刺客分开审问,韩云柳审一人,子眉审一人。

将刺客打的只剩下半条命后,子眉抬手示意挥鞭的精兵住手。

问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刺客吐出嘴里的血,誓死不屈:“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就等着看南郡灭亡吧。”

“继续打。”

每一鞭落下,皮开肉绽,挨了十几鞭,刺客昏死了过去。

子眉舀来一瓢水泼在刺客身上,掐着他的脖子,又问:“说不说?”

刺客冷哼一声,将头别到一旁,个字不说。

“再打。”

只要是与南郡作对的人,子眉绝不姑息,势要将其铲除。

刺客被鞭打了一夜,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依然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落井 韩云柳快步进了军营。

“将军,刺客已经招了。”

子眉审问的刺客宁死不屈,可韩云柳却从另一位刺客嘴里问了出来。

他睨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刺客,说道:“将他杀了。”

两人到了营外,子眉问道:“是谁?”

韩云柳回道:“是状元。”

顿了顿问道:“将军的意思?”

“召集五百精兵,立即前去状元府。”勾结北郡,其罪当诛,自然不能再让他活着了。

子眉带着精兵前去状元府时,府门大关,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韩云柳一脚将门踹开,所有的丫鬟仆人皆死在了院子中。

状元见刺客未归,便知被擒,命人将府上的人都杀了,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已经逃出城去了。

“地上的血还没有干,应该没有逃多远,追的上。”

子眉与韩云柳骑着骏马奔出城去,一定要将状元绳之於法。

夜里有露气,泥土湿润,马儿经过会留下马蹄印,两人顺着蹄印追了三个时辰,在一条小河旁找到了状元。

共有五人,子眉与韩云柳将随从都斩杀,鲜血染红了河水,只有状元一人还活着。

子眉并没有杀他,用长绳将他双手绑住,绳子另一端绑在马背上,回到蝶城已经是下午了。

状元被押上行刑台,这种十恶不赦的郡国罪人,要当着蝶城百姓斩之。

“蝶城百姓都听着,此人身为蝶城状元,背叛南郡,欲刺杀本将军,又杀害了府上三十余人,罪罪当诛。”

手里的长剑出鞘:“今日本将军就斩了他。”

“斩!”

百姓们振臂高呼。

寒光起,鲜血溅洒行刑台,状元人头落地,大快人心,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城里沸沸扬扬,将军府却很平静,秦柔到了东阁,敲响姬画的房门:“姬画妹妹,你就原谅我吧。”

她依然没有放弃接近姬画的念头。

红豆不在府上,只有姬画一人在屋里,听到秦柔的声音,沉吟片刻后还是将房门打开了。

秦柔到屋里坐下,捧着姬画的手,满脸歉意:“姐姐对不起你,之前做了伤害你的事,你若是还在生我的气,就打我几拳,我绝不吭一声。”

“我已经原谅姐姐了。”前两天秦柔昏倒在雨中的时候,姬画便已经心软,选择原谅她。

“多谢姬画妹妹不计前嫌。”秦柔嘴角一掀。

红豆回了东阁,原本听说判官状元被斩,心情大好,推门而进见到正在攀谈的两人,俏脸上布满冰霜,生气的退出了房间,她的眼里容不下秦柔这颗沙子。

夜里红豆不断地劝她,说秦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二天秦柔又来找姬画了,刚好红豆也不在府上,绿萝按照她的吩咐已经去了军营。

一见到子眉就落泪,哭哭啼啼道:“将军不好了,姬画她要找小姐报仇。”

闻言子眉便骑着快马赶回将军府去,以她对姬画的了解,绝不可能,怕是秦柔又在玩什么害人的把戏。

“姬画妹妹,我们到后院转一转吧。”

秦柔挽着她的手臂往后院走去:“我听说昨晚刺客进了东阁,可把我吓坏了。”

她倒是希望昨晚的刺客能将姬画杀了,也省的她动手。

“幸好被子眉及时察觉了。”一想到昨晚的事,姬画就头皮发麻,差点就丧命于利剑之下。

子眉已经到了府上,进东阁未发现姬画,便问守在门外的护卫:“姬画呢?”

“回将军,去了后院。”护卫回答道。

子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遭了。”

秦柔和姬画在后院儿的一口井旁顿住脚步,秦柔见子眉身影已经出现,挽住姬画的手臂松开,握着她的手顺势往自己身上一推。

她掉入了井里。

姬画吓得俏脸煞白,然后便见子眉跃入井中,回过神来大声呼救:“快来人。”

子眉将秦柔救了起来,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嘴里吐出两口凉水,冰冷目光盯着姬画问道:“姬画妹妹,你说过已经原谅我了,为何还要推我下井?”

“我没有。”

姬画还在关心她,没想到却遭诬陷,退后一步望着子眉,解释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还想狡辩,分明就是你推的我,难不成是我自己寻死跳下去的?”秦柔一口咬定是姬画推的。

“子眉,你相信我,不是我推的,她在冤枉我。”姬画不断的解释,她相信子眉会还她公道的。

子眉沉默不语,他来到后院的时候,见到姬画的手的确在秦柔身上,做推人之势,她相信姬画不会,可眼见为实,一时间难以断定。

安慰道:“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秦柔冷笑一声,后院儿就只有她与姬画,并没有证人,子眉无从查起,她是受害者,只能任由她说:“子眉,难道就因为你喜欢她,就可以百般庇护她吗?”

站起身来,十分的气愤:“若不是你来了,今天我就淹死在这口井里了。”

“你若是舍不得治她的罪,我就上告到郡主那里去,上了大刑,我就不信她不招。”秦柔威胁道。

“够了。”

子眉喝止了她,问府上这些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你们可曾有人看到这里发生的事?”

鸦雀无声!

“她差点害死我,我是不会放过她的。”秦柔作势要走。

蓄意杀人,此罪可不小,几年的牢狱之灾是小,弄不好要被杀头,子眉自然不能让她将事情闹大,喝道:“站住。”

姬画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后悔了,不该相信秦柔的,这就是代价,第二次了,不由的自嘲一声傻。

看来子眉是相信秦柔了,脚下一晃后退几步,靠在了假山上。

“我会严惩她的。”

这是子眉给秦柔的承诺,抬步走向姬画,伸手想要去抱住她,却僵住了,她从姬画的眼中看到了绝望恐惧以及伤心。

“姬画,别怪我狠心了。”

子眉背过身去,她不敢看姬画,眼中腾升起白雾,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将她押到军营。”

秦柔就穿着湿透了的衣裳跟去了军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杖罚一百 红豆在韩云柳营中,听说姬画被押到了军营,就要严惩。

姬画推秦柔下井,她怎么都不相信,肯定又是秦柔设的圈套。

她提着韩云柳的剑一进营帐便架在了秦柔的脖子上。

“三番四处谋害我家小姐,你可真是蛇蝎心肠。”红豆怒不可遏,但是没有下手,她要让秦柔还姬画清白。

子眉并没有阻拦,姬画被押着跪在地上,还在想着秦柔落井的事,绿萝想要拉开她,可却不敢靠近。

“小姐怎么可能会推你,你要是不说实话,我马上杀了你。”红豆紧了紧手中的剑,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秦柔目光微眯,出手极快,将长剑夺到了自己的手中,手臂一抖,镶进了搭营的木桩上。

“是你家小姐推我下井,你还要拿剑杀我,还真是护主子啊。”秦柔凉凉说道,今日姬画势必要皮开肉绽了。

韩云柳追到了营中,将红豆拉到了一旁:“你别胡闹,将军不会冤枉好人的。”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子眉,听听他会如何定夺。

子眉深吸口气,不得不狠一回心了,也不多说,直接下令:“将姬画押下去,杖罚五十。”

红豆以及韩云柳都没想到,子眉竟然要罚姬画,红豆不服,正欲开口问个缘由,可却被秦柔打断。

“子眉,我的命就值五十棍?”

秦柔苦笑一声,说道:“上次我伤了姬画,你可是罚了我整整一百杖,一杖不少,如今她害我,就只罚五十杖,你未免也太不公正了吧。”

“你住口。”

红豆喝斥秦柔,她算是明白了,秦柔就是在报复,可为什么子眉就是看不出来呢。

韩云柳将红豆抱出营帐,不能再由着她继续闹下去,秦柔连姬画都敢害,何况红豆了。

姬画抬头望着子眉,并不解释,因为她知道没用,若是子眉相信,就不会将她押到军营了。

子眉实在说不出口,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他还是坚信姬画没错,可秦柔不松口,杖罚一百怕是罚定了。

秦柔见他犹豫不决,问道:“你罚还是不罚?”

子眉拳头紧握,今天他必须要将秦柔赶出府了,一咬牙,道:“杖罚一百。”

姬画硬是没有叫,身上的疼可比不上心里的。

秦柔是练家子,承受能力强,可姬画柔弱,不过二十杖便昏了过去。

子眉铁着心肠将她泼醒,下令继续打。

秦柔心中无比的舒畅,若不是子眉在场,非得仰头痛快大笑。

在营帐外的红豆听到挨打的声音,泪水簌簌而下,还在试图挣脱韩云柳那双有力的双臂。

“你放开我。”

“你别闹了,杖罚姬画,你以为将军想吗?”

韩云柳还在劝,子眉一定是有什么难处,否则不会如此责罚姬画。

实在劝不住了,只好将红豆打晕。

一百杖,两个时辰,姬画已经昏死过去了,秦柔乐的合不拢嘴回了将军府,姬画被子眉抱到他的营帐中躺下,让人去唤御医。

韩云柳进了营帐,不知该问不该问。

踱步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眉沉吟片刻说道:“秦柔落井,她一口咬定是姬画推的,我若是不管,她就扬言告到郡主那里去,现在战争四起,她又有我师傅撑腰,恐怕就不是杖罚一百这么简单了。”

“你替我看着,我这就将她赶出将军府。”

子眉起身出营,撞见了红豆。

“将军,真的是小姐推得秦柔吗?”红豆冷着脸质问道。

“是。”

子眉也不过多的解释,罚也罚了,此事已经过去了。

错开身子走了,红豆进入营帐见到被重伤的姬画,眼泪又落了下来,第一次被伤,差点丢了性命,今天是第二次,又丢了半条命。

“小姐,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红豆最怕的就是姬画受伤。

“我们不住在将军府了,我这就去找马车带你走。”以往在万花楼虽然也是苦难不少,可从未像来了将军府这般遭大罪,离开蝶城,什么事都没了。

韩云柳将她拉住:“现在外面这么乱,你们要往哪儿走?”

“以前将军还护着小姐,可现在呢?”红豆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

“你误会了,将军他有难言之隐?”韩云柳给红豆解释了一番。

红豆将信将疑的盯着他,毕竟韩云柳和子眉走得近,怕是在为他说好话:“你没有骗我?”

“若有一句假话,天打......”

话还未说出口,红豆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信你还不行吗?”

“我刚才看到将军火急火燎的走了,他要干什么?”红豆问道。

“将军怕秦柔还会伤害姬画,回府上赶她去了,等她回了广陵,以后姬画就安全了。”

子眉有多爱姬画,韩云柳心中有数,杖罚一百,打在姬画的身上,疼在子眉心上。

秦柔在寝宫中大笑,心中的乌云拨开。

“将军来了,他还带着随从。”

绿萝跑进了房间,看子眉来势汹汹,怕是要找秦柔的麻烦。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秦柔一直要让姬画原谅她了,就连她都胆寒不已,以前的小姐可不会这样,她变了。

子眉一进房间,立即吩咐随从:“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扔出府去。”

绿萝赶紧拦着,秦柔冷着脸问道:“你要干什么?”

“将军府容不下你,你回蝶城去吧。”

秦柔眼前一黑:“是她推我下井,你赶我走?”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我已经对你很容忍了,是你自找的。”

子眉冷哼一声,眉间有霜:“给我搬,谁敢拦治谁的罪。”

“报。”

响亮的声音响彻将军府,把守在城外的护卫来报:“报告将军,又有敌军出现在蝶城二十里开外的平原。”

子眉顾不上这里了,带着人直奔城外而去。

秦柔双腿一软坐在了凳子上,愣了许久,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若不是有敌军出现,今日她指定要被撵走。

韩云柳也收到了消息,立即带上兵马出城。

整个军营除了留下的几十位护卫以外,就只剩下姬画和红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喜 蝶城已经被敌军包围了一个月,他们不攻城也不撤退,就一直耗着。

不光是蝶城,南郡所有的城池皆是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已经又有两座城池相继沦陷了。

最为严峻的是,北郡的兵马已经杀到了崎壶原,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子眉愁的焦头烂额,在营帐中思考着应对之策,韩云柳不停的来回踱步,如今是进退两难。

“将军,如此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主动出兵吧,就与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再耗下去,南郡就要被蚕食掉了。”

韩云柳顿在原地,这些日子太憋屈,还不如出去和敌军拼了。

子眉抬头瞥了他一眼,如今唯有此法了,起身提剑:“马上召集兵马。”

韩云柳雷厉风行,将所有的兵马集结完毕,子眉与韩云柳领头,冲向了敌军阵营。

双方兵马为各自的郡国抛头颅洒热血,绝不退缩半步。

有人倒下就有人悍不畏死的冲上来。

这一战不知道要打到何时。

姬画已经从军营回到了东阁,能勉强下床走几步了。

子眉回过将军府两次,可姬画都闭门不见,现在有些怕他,即便红豆已经向她解释过,可她心里始终存有芥蒂。

靠坐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说道:“不知怎么回事,我这两日时常想呕吐,或许又是染上了什么疾病。”

红豆坐在案前,玉手托腮,无精打采的回了一句:“大概是受了凉。”

“你去城里请位郎中来吧。”

半个时辰后,郎中请到。

郎中把完脉后,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红豆和姬画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什么病值得这么高兴的?

红豆迫切问道:“你快说,小姐生的什么病?”

郎中说道:“小姐好着呢,她的脉是喜脉。”

“喜脉!”

听说有喜,红豆比姬画还要高兴,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肚子。

郎中走后,姬画却有些高兴不起来,现在外面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以后孩子生下来肯定得遭罪。

“将军知道后,一定会十分高兴。”红豆笑的合不拢嘴,没想到她姐姐的孩子都要当娘了。

绿萝从城外回来,刚好看到郎中从东阁出来,上前问道:“郎中,东阁是谁生病了吗?”

“姬画小姐怀了身孕。”郎中随口应了一声,然后便出府了。

此事有必要告知秦柔。

“小姐,姬画怀了将军的孩子。”

闻言秦柔手里的书掉落在地,神色从阴翳变得缓和,问道:“你在哪儿听来的消息?”

“给她把脉的郎中说的。”

秦柔拾起地上的书,好似并不关心。

夜里秦柔吹了烛火,坐在床上想事。

南郡的局势已经明朗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北郡铁蹄踏平,这次她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将姬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毒死。

让绿萝做替死鬼。

翌日。

秦柔支开绿萝,然后便去城里药铺买了一包毒药。

顺道还打听了一下城外的战争,蝶城的兵马与敌军两败俱伤,暂时已经休战了,也不知道子眉会不会突然回府。

夜里她望着桌上的毒药,还在犹豫不决,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要毒杀姬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将药藏好,早早的就睡了。

夜里子眉回了府上,径直前去东阁,敲响房门唤道:“姬画。”

开门的是红豆,她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姬画见子眉坐在床沿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那一百杖是小,可子眉不相信她,却让她十分的寒心。

“还在生我的气啊。”

子眉伸手去碰她,却被绝情的打开,顷刻间她又后悔了,但没有与他说话。

“是我对不起你,我先回寝宫了,明日再来找你。”

子眉欲起身走,却被姬画拉住。

“我怀了你的孩子。”姬画声音小的跟苍蝇一样。

子眉顿时眉开眼笑,所有的焦虑,大战过后的疲乏皆荡然无存,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知道现在战事紧,你可千万要小心,我和孩子都在等着你。”

“我会小心的。”

不说为了蝶城百姓,就为姬画和孩子,他绝不会允许敌军踏入城门半步。

韩云柳也到了府上,正坐在红豆的房间,她推门进来被吓了一跳。

“过来。”

韩云柳一招手,红豆扑在了他的怀里。

“想我没有。”

嗅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韩云柳不想和她分开,下次再上战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她了。

每见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想。”

他不在城里的这些日子,她恨不得飞奔到他面前。

韩云柳见到房间里有琴,还没听红豆弹奏过呢,说道:“弹两首曲子我听听吧。”

“怎么突然想听了?”红豆从怀里起身走向长琴。

“就想听你弹一回。”

红豆青葱玉指拨动琴弦,琴声绕梁,似高山流水,又似春风拂面,他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休,夜深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韩云柳还陶醉其中,问道:“此曲何曲?”

“广陵散。”

韩云柳知道广陵散,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到,意犹未尽,说道:“再弹奏一曲吧。”

“该歇息了,改天吧。”红豆起身走向床榻。

韩云柳微微一笑:“改天也好。”

起身准备回军营,却见到红豆宽衣解带,露出凝脂般的身躯。

她紧贴着韩云柳,呵气如兰:“让我替你更衣吧。”

韩云柳有些抗拒,并非其他,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葬身沙场,不想害了红豆。

“怎么?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甲胄脱下,腰带已经被解开,红豆搂着他上了床,干柴烈火,一夜春宵。

天还未亮两人便醒了,韩云柳去了军营,红豆去给姬画熬汤。

现在她怀有身孕,就得好好的补补身子。

将汤放在火炉上熬着,一个时辰左右便好了,然后回房间去躺着,今日身上酸疼,双腿乏力,大概是昨天夜里动静大了。

此时府上还没有什么人,秦柔悄悄溜进膳房倒了半包毒药在汤中,然后便回了寝宫,等会只需将绿萝支开,将剩下半包毒药藏在她的房间即可。

天衣无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毒杀,割喉,悬梁 广陵城飞来的信鸽落在了子眉寝宫的木窗上。

将信笺取下扫过,闭目良久,打开时泪花点点。

广陵城昨夜沦陷,秦松被杀。

子眉是他养大的,亦师亦父,得知死讯,心头似刀剑扎割。

找到秦柔将信笺给她,看完之后直接瘫坐在地,抱头痛哭,爹战死沙场,广陵城的家也没了。

如此变故,就连子眉都接受不了,更何况与秦松血浓于水的秦柔,想要安慰却又说不出口。

秦柔伤心断肠昏倒在地,子眉将她抱进房间,唤来丫鬟照顾着。

她在书房坐了很久,轻抚着手里的剑,这把剑是他来蝶城任职前秦松赠给他的,如今唯有睹物思人。

姬画刚刚梳洗完,红豆端着汤进来了。

“小姐,现在你得好好补补身子,这汤快趁热喝了吧。”红豆将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桌上。

姬画坐着没动,回头望了一眼没胃口,说道:“先放着吧,这会儿不想吃东西。”

“你给子眉也盛一碗去吧。”

子眉从战场归来,也需要补补,

“我这就去。”

红豆去膳房盛了一碗端去书房:“将军,这是小姐让我盛的汤。”

子眉抬头扫了一眼,说道:“你喝了吧。”

红豆这会儿很饿,身子还有些发软,便将汤给喝了,还未走出书房门,腹中突然绞痛。

碗掉到地上摔成了几瓣。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天一下就变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猩红,嘴里喷出一股滚烫的鲜血,笔直的倒下。

子眉急忙上前查看,红豆嘴唇乌黑,嘴里还在涌着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此毒迅猛,她已经没了气息。

“糟了。”

望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子眉赶紧奔去东阁,汤里有毒,希望姬画没喝才好。

去到东阁的时候,姬画房间里已经有丫鬟和护卫进去了。

守在门外的护卫听到屋里有人倒下,便闯了进去,已经派人去郎中了。

姬画碗里的汤还在,她只是抿了一小口,中的毒浅,嘴角溢黑血,但还有气息,

将她抱到床上,双腿间有血溢出,她和子眉的孩子没了。

郎中赶到,急忙替她解毒,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韩云柳来将军府找红豆,发现她倒在书房门口,已经没了气息,顷刻间天塌了。

将她抱在怀里,泪水簌簌而下:“红豆,你快睁眼看看我啊,我还要听你弹琴呢,你不能死。”

“红豆我求求你,快醒过来吧,没你我怎么活啊。”

无论他怎么呼喊,红豆都不会再醒了。

不过一两个时辰未见,就阴阳两隔了。

子眉将府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院子里,显然是有人存心下毒毒害姬画,若是让他找出来,必将治其死罪。

“给我将府上都搜一遍。”

等了半个时辰,有护卫找到了半包毒药,呈到子眉手中。

问道:“在谁的房间找到的?”

护卫答道:“在丫鬟绿萝的房间。”

子眉将郎中留在了府上,问他:“你看看可是此毒。”

郎中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正是此毒。”

子眉眼中杀气毕露,目光一扫院中的人,并未发现绿萝,想必是逃了吧。

一念未完,绿萝从长街回来了,一大早秦柔便让她去城里买几种胭脂。

见所有人都在院子里,且都目露凶光,怕是出了什么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下毒杀人,证据确凿,别再装糊涂了。”

子眉立即下令:“将她押去军营斩首。”

“住手。”

韩云柳喝止了护卫,提着佩剑到了院儿中。

“红豆这么善良的姑娘,你为什么要下毒害她?”长剑铿锵出鞘,架在了绿萝的脖子上。

绿萝的确被冤枉,她从未起心害人,跪在地上求饶:“我是冤枉的,我没有下毒,还望将军明察。”

子眉之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细细一想此事却有蹊跷,她完全可以将证据毁灭,但她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真正的凶手想要嫁祸给她。

“还敢狡辩,我要你偿命。”韩云柳已经失了理智,利剑狠狠的割向绿萝脖子。

“不要。”

子眉伸手将剑握住,滚烫的鲜血如注流下。

他的手割伤了,绿萝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血剑弃在了地上,韩云柳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将红豆的尸体抱走了。

子眉拳头握的咯咯作响,今日将军府还会有人死去。

问郎中:“这毒药在蝶城哪家店铺有卖?”

郎中沉思片刻,道:“城东有一家。”

子眉带着剩下的半包毒药立即前去城东,究竟有谁买过毒药,一问便知。

找到药铺主人将毒药拿给他看,问道:“这几日可曾有人到铺子里买过这毒药?”

药铺主人想了想,他以前见过秦柔,也知道她的身份,说道:“回将军,这药是您府上的秦小姐来买的。”

秦柔当时还给他塞了一锭银子,算是封口费,可将军问起来他不敢欺瞒。

子眉怒不可遏,这已经是秦柔第三次害姬画了,红豆,绿萝还有他的骨肉都是因她而死,三条人命,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今日一定要将她的脑袋割下来。

翻身上马往将军府奔去。

院子里的动静将秦柔吵醒,她透过门缝已经将外面发生的事都看在眼里,逃是逃不掉了,今日已是死路一条。

反正她爹也死了,子眉已经恨她入骨,在这世上已无半点牵挂,不如就在今日做个了断。

她找来长绫从木梁上穿过,站在凳子上,长绫勒住脖子,眼角有泪滑落。

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谁都没能活的好。

若是真的还有下一世,她不想再遇到子眉了。

一颗心为他而活,为他而死,为了他,自己满手罪孽。

将脚下的凳子踹掉,悬梁而死。

等子眉到寝宫时,她已经是具冰凉的尸体了,可惜啊,没能手刃了她。

人已死,所有的错都深埋土里吧,一切都过去了。

她和绿萝都下葬在十里长坡。

子眉没有前去,都是丫鬟和护卫办的。

现在清净了,不会再有人对姬画不利了。

他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念红豆 将军府一天丢了四条性命。

不幸至极。

此事在蝶城也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百姓们口口相传,不过一两个时辰便满城皆知。

本就提心吊胆,将军府又出了这种命案,一时间人心惶惶。

姬画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昏睡了一天清醒过来,见到子眉坐在床沿上,半躬着身子双手捂脸,能听到低微的抽泣声。

“我们的孩子没了对不对?”

泪水顺着眼角不自觉的落下,声音哽咽,她都险些丧命,更别说腹中的孩子。

那碗汤她尝了一小口,犯呕吐所以没喝,然后腹中开始绞痛,像吞了十几把锋利匕首下肚,紧接着全身无力,眼前一黑便倒地。

汤里有毒,在昏迷前她还在担心着子眉,因为她让红豆也给他盛了一碗。

他好好的,应该没喝!

子眉揉了揉眼睛,红着眼眶微微一笑:“只要你没事就好,孩子没了就没了。”

发烫的眼眸合上,说道:“幸好你没有喝那碗汤,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汤里下的毒十分迅猛,若是子眉喝下一碗,无药可救。

“姬画,红豆走了。”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关于红豆的事他思量了许久,但还是告诉姬画了,心中无比的愧疚自责,如果他没让红豆喝那碗汤的话,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姬画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转瞬又被苍白抹去,问道:“她去哪儿了?也不和我说一声道个别。”

子眉别过头去,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她喝了那碗汤,就在我的面前死去,毒发的太快,根本救不了。”

虽然姬画心中已经猜到了,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接受不了,手掌紧紧地拽着被子:“你在骗我对不对?”

红豆和她相依为命十几年,情意似海,听闻她永远的离开,就快要窒息,以后留她一人可怎么过啊。

“我没有骗你,都是真的。”

东阁死一般的寂静,良久响起一道猛吸凉气的声音。

她问:“那下毒的凶手呢?抓到了吗?”

他答:“她已经上吊自杀了。”

“告诉我是谁?”她的情绪很激动,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鲜血,将泛白的嘴唇染红,瞳孔无神。

子眉颤抖着替她擦去血迹:“是秦柔。”

“绿萝也死了,被她陷害,韩云柳一气之下将她杀了。”

“那她葬在哪里的?”姬画问他。

“不知道。”红豆是韩云柳抱走的,现在在什么地方子眉并不知晓。

姬画侧过身子背对着他,泪水将枕头打湿,她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会任何人。

红豆这辈子命苦,好不容易遇到韩云柳,给她的生活添了甜蜜,可却走了。

这是老天爷在捉弄她吧。

子眉无精打采的离开了东阁,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与他有很大的关系。

路过红豆房间时,他见到了韩云柳,手里捏着一支木簪子,抱着酒坛子买醉,红豆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以前是红豆睹物思人,现在该轮到他。

房间里的长琴再也无人弹给他听了。

子眉在屋外站了许久,然后便去军营了,现在战乱未定,营中不可无人掌管。

东阁安排了新的丫鬟,可都被姬画轰了出来,除了红豆她谁都不要。

她本该已经恢复,可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郎中前来把脉,说是忧郁成疾。

或许是因为红豆的离开吧,原本子眉想带她出去游山玩水,好好的散散心,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敌军,只好带她到城里走走。

“我带你去买胭脂吧。”

他不知道怎么让姬画振作起来,刚好路过一家胭脂铺,便牵着她进去了。

姬画一直愁眉不展,提不起精神来,仿佛丢了魂一般,子眉去哪儿她就跟着,也不说话。

子眉给她挑了十几种上好的胭脂,问她喜欢与否,可她却不言语半个字。

在城里逛了大半日,不见她笑过一声,子眉束手无策。

占卜星君与狐帝在蝶城上方的云上,就连小童子也来了,远远地瞧着姬画与子眉。

“现在南郡都快要覆灭了,画儿这一世的劫难应该快渡过了吧”狐帝问道。

“非也。”占卜星君摇了摇头。

“你就告诉我,到底还有几年。”狐帝迫切问道,自从姬画入了黄泉之后,她阿娘便天天责怪他。

“有可能一个月,也有可能还有个三年左右。”他算了算,现在告诉狐帝也无妨了。

“那你将我唤来蝶城干什么?”他与占卜星君正在宫中下棋对弈,突然就被叫到了这里。

占卜星君朝着城中某处一点。

城里的巷子中有一辆马车,韩云柳牵着缰绳,车上放着一口木棺,正往城门方向驶去。

一道光团从棺中飞出,落在了星君手里,狐帝问道:“这是魂魄?”

“不错,这是红豆的魂魄,上次我替她算了一卦,下一世她会是山中精灵,这辈子她尝尽人生苦楚,我便托人替她改了两笔,以后她就是我宫中的小宫娥了。”

小童子高兴的拍手,欢呼道:“太好了,以后我就有伴了。”

星卦宫中除了他和星君以及常去的狐帝之外,便只剩下仙俾了,他年纪最小,有代沟。

占卜星君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

“走吧,回天宫。”

马车驶过,刚好让姬画和子眉撞到,她将马车拦了下来。

“让开。”韩云柳冷视着姬画。

一看韩云柳就是要去下葬红豆,她默不作声的坐上了马车,子眉跟上。

红豆也葬在十里长坡,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块坟地。

姬画流不出泪来,在十里长坡待了半日。

回到东阁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子眉让人熬来粥她也不喝,低垂着脑袋坐在床上,在十里长坡没有流出来的泪水,终于落下。

将她抱在怀里,哭出来就好了,就怕她憋着。

不知何时在子眉怀里睡去,他抱了一夜,晚上一连做了好几个噩梦。

清晨丫鬟端着粥进来,子眉喂她。

“喝点吧,别把身子拖垮了。”

姬画虽然没有胃口,但还是喝了几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独守空城,唯见烽火 崎壶原失守,北郡的铁骑已经踏进南郡。

烧杀抢掠,各座城池接连沦陷,敌军已经杀至蝶城来了。

郡主被俘虏,南郡没了。

子眉身穿甲胄,手提长剑,要与北郡的兵马最后一战。

“别去行吗?斗不过他们的。”

姬画从背后将她抱住,这一去,有去无回,仅凭蝶城这点兵马,如何抵抗北郡大军。

现在战与不战,还有什么区别呢。

“我是将军,保卫南郡是我的职责,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也要战到底。”

他不会临阵逃脱,外面的上万兵马还等着他去带领。

“那我呢?”

子眉长吁口气,眼眶泛红:“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他欲拉开姬画的双臂。

“我不要你去,现在我只有你了,难道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她紧紧的搂着子眉的腰,如果他也走了,姬画在这世上便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子眉用力拉开她的手臂,说道:“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我看看太平盛世。”

“我不要太平盛世,我只要你,你不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子眉将她拥入怀中:“如果以后你想我的话,就去城外点燃烽火。”

说完转身就走,姬画追了上去:“我不要你去。”

子眉顿住步子,转身将她打晕,抱入东阁躺下,走之前吻了吻她的额头。

府上的人都已经全部散了,将府门锁上,偌大的将军府就唯有姬画一人了。

韩云柳带着蝶城的兵马已经蓄势待发,直到子眉前去,一声令下与敌军展开了厮杀。

漫天沙尘扬起,鲜血将脚下的土地浸泡,尸体堆积成山,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蝶城的兵马只剩下寥寥几百人,皆是伤残。

而敌军还有近八千。

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韩云柳吐出嘴里的鲜血,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战意澎湃,咧嘴一笑:“将军,我和你打个赌吧。”

二人背靠而立,一手持剑,一手举着南郡旗帜,子眉嘴角一掀:“赌什么?”

“看你和我谁杀的人多,输得人下辈子做副将。”

他们所有人早已经视死如归,铮铮铁骨,绝不畏惧死亡。

“好啊,到了黄泉你我各自报数。”

将旗帜背在后背,手中长剑一震,抖落猩红鲜血。

“开始吧。”

双方兵马再次厮杀,蝶城兵马就只剩下子眉和韩云柳还活着。

两人的脚下,尸体已经堆积,身上扎满了利剑,旗帜被鲜血染红,掉落在泥泞的地上,被人踩踏。

日落西山时,两人终究还是倒下了。

夜里城门被破,敌军进城大肆砍杀百姓,蝶城被霸占,成了北郡的地盘。

城中死了上千人,大多的百姓都逃了,只有一部分的人还留在城中。

姬画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从床上下来就往府外跑,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子眉或许早就上战场了,不知外面战况如何。

府上就只有她一人,空荡荡的,推门发现被锁了,跑去找了把梯子搭在围墙上,脑袋探出去一看,南郡的旗帜已经不在了。

在风中飘扬的是北郡的旗帜。

没了,一切都没了。

子眉也不会再回来了。

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蜷缩在地上哭泣。

孤独的在府上住了五天,她翻了出去,将锁砸开,走在狼藉的街上,无比的冷清,她看到北郡的人在强抢民女。

她又躲回了将军府,第十天的时候,城外传来震天咆哮,原来东西两郡的兵马已经杀到,两郡联手要将北郡铲除。

大战持续了半月有余,北郡不敌,在蝶城四处放火,顿时成了一片火海,百姓们纷纷逃命,浓烟四起阻碍了视线,姬画在逃走的时候被一块木梁砸倒在地。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

北郡的兵马全部被灭,蝶城成了废墟,姬画醒来的时候,将军府已经倒塌了,还有一小间屋子还在。

忍着剧痛将腿从木梁下抽出,她一瘸一拐的走在焦土中,不见一个人,仍有刺鼻的味道飘荡在空中。

她没有离开蝶城,因为她对她而言,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回忆,红豆,子眉,还有她爹娘的坟墓。

十里长坡的梅林中多了两座衣冠冢,是子眉和韩云柳的。

她还在废墟中找了一些种子,在城外种了一块地。

还有一袋梅花树种子,种在了废墟之中。

她踱步到了城门外的烽火台,子眉离开时对她说过,若是想他了,就点燃烽火。

烽火燃了,可她没有见到心上人,反而越加的思念,她想过自刎,但她还记得子眉让她好好的活着,烽火燃了一夜,她便在烽火台坐了一夜。

天空下起了绵绵春雨,一下就是三五天,她种下的梅花树种子都从土里冒了出来。

若不下雨,她每日都要将所有的梅花树都浇上一遍,借此来打发时间。

十里长坡的梅花已经盛开,再过个几年,蝶城也将开遍。

她也记不得自己已经点燃了多少次烽火,可都是徒增悲伤。

夏季炎热,萤火虫在月光下满天飞舞,围着腾升的烽火盘旋,上一次陪她看萤火虫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再翩翩起舞,也无人观赏。

春花秋草转瞬即逝,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她独守一座空城,唯见烽火。

几乎没有见过什么人,偶尔有路过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住上两天就走了,不知道要去往何地。

或许只有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才会停下来吧。

废墟中的梅花树已经长到了半腰,可她不打算等花开了。

在子眉的衣冠冢前一直坐到天黑,她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今夜。

她将城外的八座烽火台全都点燃。

“你让我好好活着,可我现在不想活了,想一个人太苦了。”

她站在烽火台上,双臂打开,火焰将她的脸映照的通红。

眼瞳里的熊熊火焰被她扑灭。

纵身跳进了烽火中。

这一夜,所有的梅花树都朝向她跳进的那座烽火台。

火焰中一道青光飞了出来。

红色身影凌空而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返涂山 那道红色身影正是姬画。

在其额头上的那朵妖艳彼岸花已经消失,生命结束之时,封印破了,她的记忆以及法术都回来了。

眼眸微闭,经历过的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原来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二十年前她在长街遇到红豆,认识姬雪,替她保住了孩子,然后她又转世在姬雪腹中。

因果罢了!

她既是涂山九尾姬画,也是万花楼的花魁。

她寻到了林见鹿的第二世,可依然没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他还是先离她而去了,抚了抚肚子,原本两人能有个孩子的,也被害没了。

仿似一场大梦初醒!

尘缘已了。

望了一眼蝶城废墟,她要回涂山了。

头顶突然有光芒绽放而来,三道身影落在了烽火台上。

占卜星君,狐帝,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

小女孩在见到她后,似小鸟一般扑到了怀里,她从未见过姬画,可却觉得十分的熟悉:“姐姐,我好像认识你呢。”

“姐姐也是。”

姬画心中同样有股莫名的情感,目光投向了占卜星君。

占卜星君明白她的意思,说道:“她就是红豆,现在是我星卦宫的小仙娥。”

“多谢星君!”

姬画十分的感激他,上一世的红豆遭受了太多的苦难,这一世只盼着她过的无忧无虑。

占卜星君说道:“红豆,你先去一旁。”

红豆有些不情愿的应了一声,不舍的离开姬画怀抱,坐在烽火台的石阶上,时不时的回头望她一眼。

姬画见狐帝似乎沧桑了不少,眼中有雾,她为了林见鹿,不惜借用梵天镜闯入黄泉转世为人,让阿爹阿娘替她担心了。

有好多的话想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阿爹,画儿不孝。”

姬画弯膝下跪,却被狐帝抬手扶住。

“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阿爹的事,回来就好。”

狐帝心情大好,姬画终于渡过了劫数,今夜就能重返涂山了,她阿娘一定很高兴。

姬画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大雪天,还有城西的两个算命先生,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还给占卜星君,说道:“这块玉佩物归原主。”

占卜星君将玉佩收下,深深的瞧了姬画一眼,暗中叹气。

“画儿,你阿娘天天找我要人,快和阿爹回涂山。”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他们可以团聚了。

“好。”

狐帝朝着占卜星君抱了抱拳,道:“星君,我先带画儿回涂山了。”

红豆听到姬画要走,回头唤道:“姐姐,你要走了吗?”

姬画温柔一笑,红豆在星卦宫她很放心:“是啊,姐姐要回家了。”

“那姐姐会去星卦宫看红豆吗?”红豆无比期待的盯着姬画。

她点点头:“姐姐会去找你的。”

狐帝和姬画动身回涂山。

如今的涂山,共住了三大族,涂山九尾,有苏九尾,仙鹿一族。

他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未曾见过姬画了,并不知道她去了何处,今日回族,族人们皆是欢呼。

姬画阿娘喜极而泣,将她留在房间里,嘘寒问暖。

“这二十多年,可把阿娘想死了。”

姬画的手被紧紧的握着,生怕她会再次离开:“你阿爹明明知道你在哪里,但他就是不告诉我,说我知道了会坏事。”

“阿娘,画儿也想你。”她不会再离开了。

“给阿娘讲讲你在凡间的事吧。”姬画阿娘很关心她在凡间的生活,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

“我降生在了一座青楼里……”

狐帝一直站在门外偷听,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姬画阿娘哭成了泪人,没想到姬画做了一世凡人,过的十分苦难。

她在涂山生活的无忧无虑,没有烦心事,关于前两世的尘缘,只是放在心底,都已经结束了,这一世的子眉或许在西郡,也可能在东郡,亦或者是山中精灵。

住了几天,觉得甚是无聊,涂山连个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的凡间已经大变,没什么好玩的,刚好狐帝要去天宫,她就跟着去星卦宫找红豆玩。

云头上,狐帝好像很着急,愁眉不展,或许是八荒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姬画问狐帝:“阿爹,天君传你去凌霄殿何事?”

“尚还不知,但应该和魔族有关。”如今天宫的威胁唯有魔族,沉寂了几十年,他们或许要出动了。

姬画想到了追夜,他为了保护自己回了东荒,不知道如今过的怎样,以后或许还能见到吧。

狐帝去凌霄殿,姬画去星卦宫,红豆见她来,立即扑到怀里,似在责备她来晚了:“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因为姐姐不能常来天宫。”

她并非天宫的人,不是说来就能来,说走就能走的。

“为什么?那姐姐就住在星卦宫好不好?”红豆说道。

一旁的小童子不是很高兴,红豆原本是在和他玩耍的,姬画一来就被抛弃了。

双臂抱胸气鼓鼓的盯着她:“放开红豆。”

姬画笑笑,好像小童子吃醋了。

见两人还抱在一起,小童子伸手拉拽,道:“红豆,我和你一起去玩吧。”

“不要。”红豆拒绝了他。

小童子瞬间颓废,看来以后不能让姬画来星卦宫了。

姬画和红豆坐在菩提树下玩笑,小童子在对面干巴巴的坐着,不时的噘噘嘴。

午时占卜星君回了星卦宫,同行的还有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的狐帝。

“阿爹,你怎么了?”姬画见狐帝愁容不展,问道。

狐帝牵强的挤出一抹笑容,道:“我没事。”

占卜星君睨了红豆和小童子一眼,不急不缓的说道:“姬画,你把他两先带去一旁,我和狐帝有几句话要说。”

姬画心中狐疑,先是狐帝神色不对劲,现在占卜星君又要将她支开,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既然不想让她听到,那她也不强求,抱着红豆去到一旁,小童子跑着跟上。

看姬画走远了,狐帝这才问道:“为什么还有劫数?”

占卜星君袖袍一拂在菩提树下坐定,漫不经心说道:“注定的,而且这场劫数关乎了三界的存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月宫 涂山四季如春,山清水秀。

少女穿梭在花间,惊飞花枝上的蝴蝶,银铃般的声音回荡不休。

累了就慵懒的躺在青草原上,天空湛蓝,暖阳铺在身上,使人不由的打瞌睡,清风不疾不徐,抚动涂山的一草一木。

在族中最多的就是山水为伴。

除了阿爹阿娘,也没人陪她说话,又想着去凡间走走了。

从青草原起身,到了一处山涧之下,银瀑飞溅,水汽成雾,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前来,姬画脱去衣裙,纵身跃入清澈见底的水潭,扑通一声,溅起一朵水花。

片刻后,从潭中钻出脑袋,往后一扬,湿透的青丝飞扬,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天边的彩虹桥。

在清潭中泡了身子,然后便回族地去了,狐帝和她阿娘都在狐帝洞外,微微抬头望天。

“阿爹阿娘,你们在看什么?”

姬画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出去,除了无边天际,什么都没看到。

“等会儿月老会来涂山。”姬画阿娘言语间很是喜悦。

“月老?”

姬画心中一沉,月老可是掌管姻缘的,猜想可能是替她牵线来了,颇有些害怕的问道:“他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在涂山无聊吗?月老前来接你去月宫。”

这是天君的命令,去了月宫也好,省的她又三天两头往凡间跑。

姬画既想去,又不想去,不去月宫就在涂山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去了吧,对她好像也有诸多的好处。

人间有句话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她倒是很想去瞧瞧那红线是怎么个牵法。

万里无云的天际飘来一朵七彩祥云,落在了狐帝洞前,云未着地,据说月老不能沾凡尘。

月老,月老,的确是位老人,身穿银白玄袍,袖间红线缠绕,满头白发,在其眼中仿佛有男女一对。

月老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小童子,眉清目秀,便是人们常说的金童玉女。

“月老。”

狐帝与姬画阿娘作揖行礼,不敢怠慢。

月老还礼,风轻云淡的扫了一眼姬画,说道:“我奉天君之命,前来接姬画前去月宫。”

狐帝叮嘱道:“去了天宫,有些性子可要收敛,切不能像在涂山一般。”

“我知道了。”

姬画蠕蠕嘴说道,狐帝还当她是小孩子一样。

“去吧,我和你阿爹会去月宫看你的。”若是姬画去其他地方,阿娘一定不放心,但去月宫倒是十分的乐意,顺便可以磨磨她的性子。

姬画登上祥云,狐帝又拱手作揖道:“月老,画儿还劳烦多多照顾。”

“狐帝放心。”

七彩祥云飞出了涂山,往九重天宫上的月宫而去。

月宫虽在九重天宫,可却隔得甚远,好似天宫在北,月宫在南,十分的僻静,除了月老还有金童玉女,再无别人。

姬画后悔了,在月宫她非得闷死不可,是没有在涂山住着的好。

月宫像是建立在一座悬浮的岛屿上,宫殿呈环形,中央长着一颗参天大树,此树唤鸳鸯树,树干要几人围抱,似两个人恩爱的人缠绕在一起。

树叶茂密似火,在树下挂着无数的木牌,用红线连着,风一吹就响。

所有的姻缘都是月老说了算,红线还在,姻缘便在,红线若是断了,则姻缘也断了。

进了姻缘殿,月老坐在案前,金童玉女恭敬的站在身后,姬画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案上摆放着几本厚厚的鸳鸯谱,还有诸多的木牌。

那木牌叫姻缘牌,若是有姻缘的两个人,便将名字分别写在姻缘牌上,用红线牵着挂在院子中的那颗鸳鸯树上即可。

月老将鸳鸯谱翻开,上面记录着无数的名字,说道:“姬画,我所念到的名字,就记在姻缘牌上。”

“是。”

姬画手持红色长笔,她好奇的在手背上一点,却发现擦拭不掉了,红墨已经生在了血肉中。

“关乎姻缘莫要儿戏。”月老淡淡说道。

姬画干笑一声,正襟危坐。

“张迟暮,林白芷。”

月老每念一对人的名字,姬画便写。

今日已写了上百对人的姻缘了,姬画手都写酸了。

鸳鸯谱终于合上,说道:“将这些姻缘牌都挂在鸳鸯树上,然后每一对都要用红线牵上,万万不能有错。”

“是。”

姬画端着盛放姻缘牌的木盘出了大殿,终于可以透透气了。

金童玉女同行帮她,忙活了半个时辰,姻缘牌都用红线牵好,没想到有朝一日,天下的姻缘会经过她手。

她坐在鸳鸯树下,打趣的问金童玉女:“小童子,月宫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金童子摇了摇头:“没有。”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仿似全身的力气都没了一般。

“那你们平日里玩什么?”她慵懒的问道,就不信金童玉女能忍受的了如此枯燥乏味的日子。

玉女又摇头:“我们平日里除了和师傅一起牵姻缘外,就守着这颗鸳鸯树。”

姬画心如死灰的躺在树下,以后她的日子应该也是如此了吧。

在树下昏昏欲睡,听到金童玉女在耳边唤她:“姐姐,师傅唤你进殿。”

姬画拖着身子进去,问道:“师傅唤我何事?”

她见月老从鸳鸯谱上勾去了几个人的名字,说道:“去将这几人的红线都断了吧,他们缘分已尽。”

“是。”

姬画拿着剪刀出了大殿,将红线剪短。

她坐在树下发呆,真不知道天君为什么将她弄到这种地方来,月宫就像是一座囚牢,将她禁足与此,逃走吧,又怕惹怒天君,到时候各种责罚。

“嗯?”

眼眸陡然睁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可以看看自己的姻缘啊。

她围着鸳鸯树找了一圈又一圈,天下的姻缘太多了。足足找了一天时间,终于发现了她的姻缘牌。

与所有人不同的事,她竟然牵着三根红线,不过已经断了两根,断的是林见鹿与子眉的线。

还有一根尚在,也就意味着她还有一段缘分。

顺着红线望去,那块姻缘牌上写着两个红色大字。

子眉。

“子眉那根不是断了吗?怎么还有一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石像复苏 在月宫的鸳鸯树下偷懒的姬画心中忽然一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着,让她惶恐不安。

一阵大风刮过,姻缘牌似风铃一般清脆而响。

“姐姐你怎么了?”

守在树下的金童玉女看她神色苍白,关心问道。

“心里突然间很不是滋味。”她捂着胸口,莫名的情愫,以往从未有过。

“我知道,姐姐一定是在想意中人了。”金童子望了一眼她的红线,他一直在月老身边,世间的姻缘情爱他懂的很。

姬画深吸两口气,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姐姐的红线在发光,要么是姐姐在想意中人,要么就是他在想你。”

姬画抬头望向茂密的树叶中,她的红线的确在发光。

只是她刚才在偷懒小憩,心如止水,并未想人,为何突然如此。

“难道是子眉!”

心中疑惑,子眉战死沙场不过才三年多时间,就算投胎了,现在才两岁左右,况且还喝了孟婆汤,早已经将前世遗忘干净,如何会想她呢?

顿时心乱如麻。

思考无果,起身去姻缘殿中找月老,他正在整理鸳鸯谱,姬画在蒲团上坐定,问道:“师傅,今日我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情愫,而且我的红线还有了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老长袖在她身前一拂,说道:“是你的姻缘到了。”

“不可能。”姬画一口否决。

月老问:“为何?”

“我与子眉的姻缘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他现在投胎后不过才两岁,根本没有可能,师傅一定是将我的姻缘弄错了。”

姬画觉得是月老将她的姻缘弄重复了,她和子眉竟然有两根红线,断了一根还有一根。

“或许吧,那你去将红线剪了。”月老递给她一把剪刀。

她没有碰,月老问道:“舍不得断?”

没有回答。

“去剪吧,剪过你就知道了。”月老继续整理鸳鸯谱。

犹豫片刻,她拿上剪刀去了树下,找到自己的红线。

“姐姐你要干什么?”金童问道。

“我要剪红线。”

姬画银牙一咬,朝着红线剪了下去,可却发现怎么都断不了,回首问金童玉女:“这是怎么回事。”

“姐姐,若是两个人还有姻缘的话,红线是剪不断的。”金童解释道。

姬画愣住了,喃喃自语道:“难道我与子眉注定还有尘缘未了!”

可他已经不在了啊。

无精打采的坐在树下,时间到了,她自会与子眉再相逢,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

今日南海突然翻起了惊涛骇浪,大水往凡间淹去。

阳光被厚重的乌云遮掩,不见半点光明。

沉入海底的那座石像再次浮了出来。

南界天将即刻前往九重天宫汇报。

各路神仙皆在凌霄殿,因为占卜星君早已经算到今日南海会有大事发生,除了他的脸色还算平静之外,其余仙家皆是神色低沉。

特别是狐帝,不是如何是好。

南界天将已到殿中,作揖道:“禀天君,石像已经出现。”

天君思忖片刻,唤四方天将:“你们即刻前去镇压,一定不能让他逃出来。”

“慢着。”

众仙狐疑的目光皆是投向占卜星君,事关三界安危,不容半点差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占卜星君挪步到殿中,作揖道:“天君,那座石像早已经不在五行中,既镇压不住,也杀不掉。”

殿中传来一片猛吸冷气的声音,旋即哗然,不在五行,即是不死不灭,三界拿他毫无办法。

天君眉头微拧,没想到事情会变的如此的棘手,问道:“星君的意思?”

“任其复苏。”

天君震怒:“难道你要本君置三界不管吗?”

占卜星君又道:“天君,臣观过天象……”

“够了。”

话还未说完便被天君打断,冷冷道:“天象,天象,难道就因为你的一句话,九重天宫就要不作为?任其复苏为祸三界?你若敢再说半句,本君便赐你雷刑。”

三界的安危绝非儿戏,天君不会置之不理。

占卜星君暗中叹气,退到了一旁。

四大天将带着神器以及两万天兵赴南海,若是镇压不住石像,真让他复苏过来,便出兵围剿将他斩杀。

占卜星君与狐帝从凌霄殿中出来后,也腾云去了南海。

“星君,那石像里到底是何人?”

狐帝忍不住问道,恐怕整个三界,唯有占卜星君知道石像的身份。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两人站在南海上空的云头上,此时的南海被天兵重重包围,四大天将用神器尝试镇压石像。

三道神威将石像笼罩,原本惊涛骇浪的南海,霎时风平浪静。

不过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多久,石像裂开道道细纹,光芒溢出,千丈巨浪再次掀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海面上席卷而开,神器被震飞,四大天将如遭重击,皆是吐血倒飞而出,淹没在了滔天浪潮中。

石像复苏,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在其周身魔龙咆哮,掌间魔气凝聚,朝着下方如潮水般的天兵轰去。

数千的天兵顷刻间便被剿灭。

云头上的狐帝准备出手,却被占卜星君阻止:“没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狐帝不甘收手,旋即两人离开了南海,免遭殃及。

四大天将从海中飞出,将空中的人包夹。

他冷漠的扫视着这片天地,控制住体内狂暴的力量。

雪中的那只狐狸,十里长坡的灼霞梅花,万花楼的花魁,将军府的诀别。

他都还记得,冰冷的声音响彻南海:“我不想杀人,你们都走吧。”

四大天将对视一眼,如何能放过他,大喝一声:“动手。”

四人齐齐掠出,他眼中闪过寒芒,既然天宫要逼他,那就无需留情,一掌击出,魔龙撕裂长空,将其中一人缠绕。

眨眼时间,四条魔龙盘踞长空,四大天将被从空中击落,砸进了南海中。

又是几道魔气窜出,将天兵击退。

他欲离开,可四大天将不死不休,又从海里出来将他拦住。

眼中有了杀气,身影诡异的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北界天将身后,一拳将其轰的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魔人 北界天将陨落。

森然目光扫动,凉凉说道:“倘若你们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乖乖的让开。”

三位天将后背发凉,让了开来,实力悬殊太大,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继续斗下去只会白白的葬送性命。

他收回目光,又道:“转告天君,天宫若是不犯我,我不会与天宫为敌,若是想要除掉我,那就别怪我杀上天宫,踏碎他的凌霄殿。”

他在天兵天将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了,无人敢阻拦。

“回天宫上禀吧。”

天兵天将撤回九重天宫,三大天将至凌霄殿。

“天君,石像复苏,我等与魔人交手,远不是对手,北界天将已经陨落。”

此言一出,整个凌霄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四大天将携三大神器,再加两万天兵,竟然落败。

天君眉头紧锁,亦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还说,若是天宫不找他的麻烦,他不会与天宫为敌,倘若……”

南界天将顿了顿继续说道:“倘若天宫不放过他,他就杀上天宫。”

“放肆,竟然敢威胁本君。”

天君怒不可遏,人肯定不能留,他就是一把悬在咽喉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为祸。

再加上如今还有魔族虎视眈眈,天宫两面受敌,岌岌可危。

“传八方云雷将军进殿。”

不多时云雷将军上殿,听候差遣。

“云雷将军,你随三位天将一同去凡间捉拿魔人。”

八方云雷将军掌管毁灭力极强的无尽天雷,配合三位天将,定能将魔人劈的魂飞魄散。

“是!”

三位将军即刻前往凡间。

他到了南郡蝶城,在十里长坡落下,见到了他的衣冠冢,青草已经长满了坟头。

还有状元的坟墓,手掌拂过冰凉石碑,闭目良久,他看到了以往的种种。

原来,在他病死在床上时,她是去找喜服了。

与她爱了两世,却都没能与她成亲,不免遗憾。

如今的蝶城已成废墟,望不到尽头的梅花树,或许也是她种下的吧。

他登上烽火台,多年不曾有人到过,已经长满了青苔。

燃烧烽火的台心,被泥土填满。

转身迈出两步又顿住,掌心一吸,一支沾满泥土的钗子从泥土中拔了出来,被他紧紧的握住。

这是那支金步摇!

将泥土抹去,还似崭新,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熠熠。

他曾对她说过,若是想他了,便到烽火台点燃烽火,她来过。

再次闭目,借着金步摇,他见到了当年的情景,姬画跳入了烽火中。

“对不起……”

眼中泪花闪烁,当年北郡攻进南郡,为了蝶城,不惜丢下了她,他对得起南郡万千子民,可唯独对不起姬画。

或许她已经回涂山去了吧。

往城里走去,如此恶劣的环境,他不敢想象姬画的生活。

有一世他是哑巴,受尽冷眼嘲讽,保护不了姬画,反而让她处处照顾。

上一世,他是将军,可以保护她了,可还是悲惨收场。

这一世,他傲视三界,不会再离开她了。

坍塌的将军府中,还有一间小房子,他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房间里有梳妆台,有书案,有粮食,皆被厚厚的尘土埋了。

她在这里等过他。

跳入烽火台的时候,她一定心如死灰吧。

她要去找姬画,从房间出来,这片天地瞬间阴暗了下来,抬头望去,不见晴空万里,唯有滚滚雷云压城。

银色的雷龙在云中翻腾,袖中的拳头缓缓紧握,显然九重天宫不会容忍他活在这世上。

雷云破开,一条银龙撕裂长空,朝着他吞噬而下。

周身魔龙缠绕,朝着天雷发出吼叫,银龙降下,大地猛颤。

烟尘漫天阻挡了视线,一阵风刮过将烟尘散去,银龙轰下的那块地界已经凹陷下去,成了巨大的土坑,硝烟弥漫。

他站在土坑中巍然不动,衣袍无风飘飘,恐怖的天雷竟然未能伤他分毫。

雷云中四道身影飞出,凌空而立俯视着他。

“魔人,束手就擒。”南界天将喝道。

他仰天冷笑,原来在天宫那些神仙眼中他是魔人,可笑至极,既然是魔人,那他就做魔人该做的事。

“在南海饶你们一命,现在我可不会手软。”

在其掌心魔气翻腾,这片天地冷似寒冬。

“冥顽不灵。”

三位天将手中神器飞出,三道光柱朝着土坑中的他镇压而去,形成了一道威力巨大的仙阵,大地承受不住无上的神威,寸寸龟裂,梅花树皆被连根拔起。

他站在阵法中,怡然不惧,罡风将其衣袍刮得猎猎作响,见满城的梅花树被毁,心中涌起滔天杀意。

体内窜出数道魔龙,疯狂冲撞着阵法,以往四大神器可是将魔族都封印镇压,虽少了梵天镜,可依然拥有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云雷将军动手吧。”

他暂时逃不出阵法,八方云雷将军手中浮现雷杖,朝着下方轻轻一点,在其头顶雷云翻腾,三道天雷狠狠地劈了下去。

足以轰碎千重山岳。

大地崩塌,天雷轰在他的身上,竟然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什么!”

四位将军眼瞳猛然一缩,忍不住惊呼出声,三道天雷竟然未能伤他分毫,此等修为,恐怕三界中唯有他一人了吧。

“再来。”

南界天将说道,切不能自乱阵脚。

雷杖一点,五道天雷降下,整座蝶城废墟已经变成深坑,烟尘弥漫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寂静。

终于清晰,他依然傲立天地间。

“可恶。”

八方云雷将军再起雷杖,这次十二道天雷同降。

“难道九重天宫的人就这点本事吗?”

他嘴角一掀,体内再窜出两条魔龙,势如破竹的将阵法破开,三位天将被神器的神威反噬,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在其掌心有雷光现出,吞噬的天雷为他所用。

四位将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呼吸困难。

雷龙从掌心腾飞而出,直冲云霄,四位将军已经躲避不及,八方云雷将军前踏一步,手持雷杖,准备将天雷吸收。

雷龙炸开,银白的光辉将天地吞没,刺的人无法睁开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寻卿 雷光缩回天边,被滚滚雷云吞噬。

“咔嚓。”

天地间有脆响,八方云雷将军本想借雷杖硬接天雷,狂暴的雷霆却将雷杖轰碎,身上几处仙骨粉碎。

余势将其重伤,从天空坠落而下,其余三位天将躲过一劫,却也遭了波及,重伤吐血。

再定睛下望,他已经不在深坑中了,在空中将云雷将军擒住。

“不要。”见他杀意已决,南界天将惊呼出声。

掐着云雷将军的脖子,他咧嘴森然一笑,刺骨的声音响彻天地:“既然三界容不下我,那我就屠尽三界众生。”

从复苏以来,就一直被天宫的人缠着不放,他未曾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不会和九重天宫为敌,但既然要苦苦相逼,他就奉陪到底。

掌心雷光激射,似利剑将其胸膛洞穿。

云雷将军魂飞魄散,化为银色光点消散天地。

“撤退。”

三位天将果断撤走,回到凌霄殿再也撑不住,倒在了殿中央,身上依然还有丝丝天雷跃动。

被重伤返回,不见八方云雷将军,殿中仙家脸色阴沉,闹得人心惶惶。

“禀天将,魔人太强,八方云雷将军已经陨落。”南界天将气息微弱,勉强提起一口气,禀道。

天宫已损两位将军,天君焦头烂额,忧心忡忡,不知这三界还有谁能拦他。

目光在殿中扫过,问道:“哪路仙家有法治那魔人?”

鸦雀无声!

天君无奈的摇了摇头,太清宫的太上神君挪步殿中,作揖说道:“天君,虽然那魔人不在五行,但若是能将他擒住,放在太清丹炉中烧上七七四十九天,一定能让他形神俱灭。”

太清丹炉中燃的可是天火,鸿蒙初开便已经诞生,拥有焚灭天地的神威。

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可天君依然愁眉不展,说道:“可如何能擒的住他?”

“三界中倒是还有一件神器,兴许能困住他。”太上神君虽不及占卜星君能知三界万事,可知晓的却也不少。

天君眼中精光涌动,问道:“何物?”

“此物就是黄泉下的十恶阎罗莲。”太上神君说道。

十恶阎罗莲,吸收万千魂魄生出,乃是黄泉的无上神器,镇压着黄泉之界,眉头一拧,道:“恐怕取不来吧,没了十恶阎罗莲,黄泉会大乱。”

“借来最多十日,不会出事的。”阎罗莲虽不在黄泉,可神威尚在,魂魄们不敢轻举妄动。

天君立即写下天旨交给太上神君:“那神君就去一趟黄泉吧。”

太上神君领旨,即刻前往黄泉。

阳光撕裂雷云,照耀而下将黑暗驱逐,他眉头微凝,日后要与天宫死斗到底了。

不过他也不惧,天宫来多少人他就杀多少。

蝶城废墟已经千疮百孔,所有的一切都被毁了,没有什么可留念的,动身离开。

他记得姬画额头上的那朵彼岸花,乃是封印,她跳入烽火台后,封印必定解开,应该回涂山去了吧。

闯入涂山族地,惊动了九尾狐一族的人,狐帝立即召集族人迎敌。

天上地上皆是黑压压的人,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狐帝双目微眯,在南海的时候见过他的手段,修为太过强横,怕是拦不住,突然来涂山,不知其意,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子眉。”

他为了姬画而来,不会伤害涂山的人。

狐帝掌间法术涌动,随时准备出手:“为何闯我涂山?”

“我是为了姬画而来,还请狐帝让我见她一面。”他幽幽说道。

狐帝身躯猛地一颤,这就是占卜星君所说的劫难吧,若是让姬画与他在一起,九重天宫一定会治她的罪,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见到姬画。

“她不会见你的,你走吧。”狐帝说道。

子眉手掌缓缓紧握成拳,不止九重天宫将他当做十恶不赦的魔人,四海八荒也不例外。

可那又如何!

“我为人两世,皆对不起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倘若你们不肯,那我就只能动手了。”

他实在不想与涂山撕破脸,但如果需要,不会有半点留情,局势已经明朗,他若不自己争取,恐怕不能得偿所愿了。

“你就是画儿在凡间所爱的人吧。”狐帝小心翼翼的问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不错。”他微微点头。

“你知道天宫非杀你不可,如果你真的爱画儿,就不要和她有任何的接触,你会害了她的。”

狐帝苦口婆心的劝道,他感觉得出来,虽然子眉身上魔气浓郁,可没杀气,应该不是恶人,可天宫认定他是害人的魔人,那他就是。

他对天宫的威胁太大,不得不除。

“从始至终都是天宫不放过我,我何曾有过歹心。”他冷笑一声,道:“让我见她,以我的修为,三界没人能伤到她。”

狐帝一口否决:“不行。”

他虽无人能敌,可姬画并不是。

“那就得罪了。”

在其周身魔气肆虐,涂山突然之间安静了,风止,水停,万物皆静止不动。

狐帝后背冷汗直冒,他实在是太强了,抬手便能将万物凝固。

若是他有杀心,今日涂山必定无一能活命。

“得罪了。”

既然狐帝不愿意让他见姬画,那他就自己一寸一寸的找。

将涂山找了个遍,并未见到姬画的身影,她不在这里。

狐帝为了保护她不愿说,只能靠自己,剑指划过手掌,猩红的鲜血溢出,他还是石像的时候,吸收过姬画的鲜血,身上有她的气息在。

一团鲜血悬浮在他身前,屈指一弹,鲜血化为一缕青烟,朝着涂山外面飘去,只要跟着气息,就能找到姬画。

撤了法术,风继续吹,水继续流淌,他已到了涂山结界。

“子眉。”

狐帝叫住了他,已掠到身前,一掌拍出,子眉抬手一拳轰出,余波席卷将涂山破坏的一片狼藉。

他收手负手而立,视线的远方,狐帝勉强稳住身形,喷出猩红血箭。

“你别逼我。”他冷漠的盯着狐帝,说道。

狐帝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冷冷道:“我不会让你找到画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鸳鸯树下重逢 “喔?”

他眼中有寒冰,周身魔龙咆哮,盘踞在其头顶。

“阻挡我的人,都该死。”

他起了杀心,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只见几道残影掠过,一个呼吸间便到了狐帝身后。

一拳将他从空中击落。

狐帝重重的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烟尘,躺在土坑中一动不动,刚才那一拳将他重伤,还留有一口气。

他并未使出全力,否则狐帝早就没命了,若是杀了他,子眉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姬画。

转身就欲去追那道气息,却又被一道女声叫住:“站住!”

他回头望去,一位女子与姬画长得很像,应该是她娘亲。

“我求你了,放过画儿吧。”

阿娘弯膝跪下,姬画经历了两世的情劫,如今终于能够安稳了,子眉却又突然出现。

她只想让姬画无忧无虑的过一生,不希望她再受伤了。

子眉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声音颤抖:“为什么?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拦我?”

“画儿若是和你在一起,天宫不会放过她的,求你离开她吧。”姬画阿娘苦苦哀求。

“呵……”

他苦涩一笑,说道:“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若是天宫敢伤她,那我就毁了天宫。”

他决绝的离开了。

随着姬画的气息而去。

月宫中很是清幽,除了偶尔有几只喜鹊落在鸳鸯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之外,再无其他扰人清净的声音。

姬画一如既往的坐在树下偷懒睡觉,金童玉女也被她带的有些慵懒了,竟然在她怀里打盹,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

月老踱步到了鸳鸯树下,轻咳两声,将三人惊醒。

如惊弓之鸟,立即起身站的恭敬,低垂着脑袋。

“姐姐救我。”

金童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衣裳,小声嘀咕道,让月老抓到他们偷懒,肯定要被责罚了。

“放心。”

姬画抬起头来,立即认错:“师傅对不起,我又偷懒了,但金童玉女是无辜的,都是我强迫他们的。”

姬画此话真真假假,金童玉女确是被她带坏的,她是罪魁祸首,要罚就罚她一人。

“金童玉女,等会儿月宫有客人,你两回姻缘殿去,不准出来。”

出乎意料的事,关于偷懒的事,月老只字不提。

“喔。”金童玉女乖乖的进殿,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姬画,她肯定要遭殃了。

“有客人?”

她来月宫也有些日子了,可从未见过有人前来,今日月宫迎来客人,猜测应该是她阿爹阿娘看她来了。

到时候一定将满肚子的苦水都吐出来,她不想待在月宫了,要回涂山去过潇洒自由的生活。

“姬画,你我的师徒缘分到此结束了。”月老轻声说道。

她愣了愣,定是她经常偷懒,月老要赶她走,怯怯说道:“师傅对不起,是姬画惹你不高兴了。”

虽然在月宫无聊,可月老对她很是照顾,师徒情分作祟,突然要离开月宫,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我并非是赶你走,实在是我这月宫留不住你。”月老背对着,缓慢踱步走向姻缘殿。

姬画跟上,月老一番话听的她云里雾里的,追问道:“师傅,我不明白。”

月老在石梯上顿住步子,并未回头,道:“你快离去吧,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进了殿,沉重的殿门关上,姬画被拒之门外,颇有些失落。

“哎。”

重叹一声转身,扫了一眼月宫,铭记在心中,离去之后,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吧。

她从鸳鸯树下路过,清风徐来,偏头一望,姻缘牌迎风摇摆,清脆作响,像是在与她道别。

她的红线绽放出光芒,那股莫名的情愫再次从心底升起,宫门外飞来一缕青烟,绕着她周身游窜。

这是她的气息,为何会从月宫外面飘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喃喃自语道:“莫非师傅说的客人到了?”

煞是奇怪,有客人前来不应该迎接吗?月老却闭门不见。

那缕青烟钻入了她的眉心,抬步欲走,宫门外又飞进来一物,金光熠熠。

抬手在其抓住,定睛一看,眸子紧缩,泪花滚滚,这支金步摇是她的,想起了以往的种种。

那个夜晚,他送给她的,还亲手替她簪上,可惜物是人非。

回涂山后并没有注意到金步摇遗失,等她察觉,打算回蝶城去寻的时候,却来了这月宫。

今日好生奇怪,先是月老说了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然后便是她的气息,接着又是金步摇。

想着想着,心中一紧,一定有人在找他。

可会是谁呢,知道她拥有这支金步摇的,唯有寥寥几人罢了,难道是钗子自己寻主来了?

一念至此,摇了摇头,金步摇是凡间的物件,并非神器亦非法器,根本不可能主动寻她。

既然有人凭借气息和这支钗子找她,那她就在此处等等,挪步到鸳鸯树下坐着等待。

手里把玩着金步摇,双目凝视着宫门方向。

眼睛望涩了,依然不见有人前来,抬手将钗子簪在发间,闭目养神等。

一阵风刮过,将鸳鸯树如火如荼的叶子吹的簌簌作响,再有姻缘牌撞击声,如天籁之音。

她察觉到有人来了,懒懒的打开双眸。

“姬画。”

男人熟悉的唤声落入耳中,沙哑,颤抖,有太多情绪了。

她怔住了,男人站在树下,神色温和,他像极了子眉。

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你……”姬画玉手紧拽着长袖,想要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是我,子眉。”他温情的凝望着姬画,终于找到了,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了。

“不。”

姬画不相信,连连摇头:“子眉在三年前就已经战死了,你到底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的确太匪夷所思了些,解释道:“我就是子眉,在我战死后,魂魄归于南海的石像,你见过的。”

她记起来了,那尊石像在林见鹿的苦海中见过,也在南海见过,可她依然将信将疑。

“你发间的金步摇,是我在蝶城万花楼送给你的,我簪了好久,你还说我手笨呢。”

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落,起身扑到了子眉怀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选择 “我在蝶城等了你三年,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她枕着子眉的肩膀,泪水模糊了视线,双臂很用力,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生死离别后,又久别重逢,格外的珍惜。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唯有道歉,他欠姬画太多了。

从他怀里挣脱,后退几步靠在鸳鸯树的树干上,抖落几朵红花飘零。

她还对以往的事耿耿于怀,责备道:“三年前,你明知道蝶城无救了,可你还是抛弃了我,没有你的那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他想迈步走向姬画,可看到她有意躲避便顿住了。

她明明很爱子眉,很想再扑到怀里,可她却很害怕,或是恨,亦或是受够了离别。

不想在望眼欲穿,唯有绝情山河,受那般漫长岁月,不知归期的等待了。

他伸出手来,含情脉脉的凝望着她:“跟我走吧。”

怯怯的探出脚尖,回首望了一眼树下的红线,命中注定的姻缘,她如何逃脱得了。

银牙紧咬,不管不顾的撞进他的怀里,她终究还是爱他的,哪怕已经伤痕累累。

“子眉,我们互相折磨到死吧。”

这次她依然不会放手,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哪怕爱的生不如死。

“好,一直到你我离开世间的那一天。”

如今他拥有无上的修为,足以能够保护好她,岁月漫长,厮守到老。

金童玉女在殿中偷看,暗暗窃喜,看到了太过暧昧的一幕,金童伸手捂住玉女双眼,他也将自己的眼睛捂住,不过依然在指缝间偷看。

天边有滚滚黑云,月宫里狂风大作,霎时,天色暗了下来。

来的是天宫的天兵天将,脸色惨白的狐帝也在。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姬画抬头望着如潮的人,黛眉微蹙。

子眉淡淡说道:“他们是为了我而来。”

“为什么?”

姬画很害怕,天宫来了起码有两万天兵,还有几位天将,恐伤子眉性命,却不知何故。

“复苏之后,天宫便说我是魔人,这已经是第三次派人捉拿我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姬画抓住他的手,好人也好,魔人也罢,她要与子眉共进退。

“你会后悔吗?”他问她,就像狐帝说的,姬画与他在一起,天宫一定不会放过她。

姬画浅浅一笑:“除非我不爱你了。”

刻入骨子里的爱意,如何抹去。

此次来的除了多次与子眉交手的三位天将之外,还有两位神将,其中一人护天,还有一人护荒。

护天神将手中长戟遥遥指向子眉,声音似雷霆滚滚:“魔人,你斩杀天宫两位天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都是天宫逼我的,倘若不还手,死的人可就是我,神将觉得我有错吗?”他冷冷一笑。

护天神将喝道:“休得逞口舌之力,你为魔人,天宫捉拿你乃是正道。”

“好一个正道。”

他觉得讥讽,只要是存在半点威胁的人,天宫皆能以正道二字判其罪行。

“那就看看你们所谓的正道,能不能灭了我这十恶不赦的魔人了。”

护荒神将听说了子眉修为强横,口气也是不小,斥道:“口气倒是不小。”

与天宫为敌就是与三界为敌,以他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得了。

南界天将视线聚到姬画身上,劝道:“姬画,休得与魔人沆瀣一气,快些归正,莫要听信他的胡言,我等还能在天君面前替你求求情。”

“天将,好与坏难道就凭你们一句话吗?”

冷哼一声,质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他害人?或则与魔族那般害得三界生灵涂炭?”

南界天将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没有。”

“既然都没有,为何又容不下他?”姬画问道,倒是问的众人哑口无言。

护天神将说道:“你休得为这魔人狡辩,今日你若是一意孤行,我等只好将你一并捉拿了。”

“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我与他没错,你们要捉拿,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姬画手中变出一把三尺青峰,公道在人心,谁错谁对她都清楚,今日就与天宫撕破脸,对抗到底。

“天兵听令,将这二人擒拿下。”护天神将当即下令。

一直沉默不语的狐帝开口了。

“慢着。”

几位将军的目光皆投向他,姬画是他的女儿,肯定免不了相护。

护天神将目光冰冷,说道:“狐帝,难不成连你也要违抗天君旨意不成。”

“姬画是我的女儿,让我劝她。”

他实在不想看到姬画越陷越深,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就算天君怪罪下来,不过是重罚罢了,却不害命。

天兵天将未动,狐帝落在鸳鸯树下,恨恨的扫了一眼子眉,姬画为了他已经付出的够多了,现在还不放过。

子眉不为所动,他知道狐帝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阿爹,难道连你也要与天宫一起对付子眉吗?”姬画声音沙哑。

“画儿,阿爹知道你喜欢他,我也不想拆散你们,可天宫不允许,就连魔族都败了,你和他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心里何曾好过,只可惜命运弄人。

“不就是一死吗?我不曾怕过,与他两世,皆是没落到好结果,我不怕还有第三世。”

她指着鸳鸯树下的红线,道:“阿爹你看到了吗?这是天意,我与他的姻缘还在。”

“好。”

狐帝手中变出一把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道:“既然劝不住你,那你今日就做个选择吧,要么离开他,要么我死。”

“阿爹不要。”

姬画陷入两难,在她身边的两个人,皆是她所爱,没了谁她都接受不了。

“选。”

狐帝幽幽说道,实在没有办法了,她不能看着姬画走上一条不归路,只能用这种方法逼她。

姬画手里的青锋掉落在地,转身抱着子眉,泪如雨下:“子眉,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不能没有阿爹,对不起。”

子眉紧搂着她的腰肢,诺道:“等我,终有一天,我会让九重天宫再也分离不了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败将 “你能走掉吗?”

她低声问道,狐帝和子眉皆是她在乎的人,谁都不能有闪失。

子眉温柔一笑:“放心吧,他们还拦不住我。”

从子眉怀抱离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玉手紧握成拳,目光坚定道:“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姬画飞出了月宫。

子眉掌心魔气翻腾,眼中涌现凛冽杀意,凉凉说道:“你走吧,念在姬画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他可以理解狐帝。

狐帝将手中的剑弃在地上,缓缓转身:“保重。”

对错他都知道,天宫要杀子眉,狐帝不会参与,但也无能为力救他。

他离开月宫,姬画已经安全,至于这里的结果会是如何,已经与他无关。

姻缘殿的沉重大门被推开,月老走了出来,抬头视着天兵天将,淡淡说道:“退出月宫。”

月宫中的鸳鸯树以及殿中的诸多书谱,皆是关系着三界苍生,容不得闪失。

月宫是重地,天兵天将只好退出,子眉腾空而起,周身魔龙咆哮,他不逃,要与天宫的人斗个你死我活。

看着天宫的人退走,玉女私语道:“为什么姐姐不能和他在一起呢,他们还有姻缘啊。”

“外面的人太复杂了。”金童同样不解,替姬画感到难过。

两万天兵布满天迹,阻挡了所有的退路。

“杀了他。”

神将一声令下,天兵如潮杀向子眉。

三条魔龙穿梭在天空,将冲来的天兵掀飞而出,不过数息的时间,已经有上千的天兵丧命。

在其手中变出一把魔剑,残影掠动,冲进了天兵中,今日他被彻底的激怒,不手刃这些天兵无法泄愤,一剑挥出便斩杀几人,鲜血如雨落入凡间。

仅仅半个时辰,两万天兵只剩下不到五千人,没有人再敢上了。

他手持血剑,遥遥指向几位将军,咧嘴一笑:“这些天兵可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一起上吧。”

“狂妄。”

护天神将冷喝一声,五人形成阵型将他包夹。

三位天将再次祭出神器,仙阵将子眉困住,南界天将可是见识过他的手段,深知恐怖修为,光凭仙阵可不够。

催促道:“两位神将快快出手,仙阵困不住他。”

护荒神将手掌摊开,在其掌心浮现一道耀眼光团,屈指一弹:“囚神链,去。”

那道光团悬浮在仙阵之上,四条手臂粗的神链将子眉四肢锁住,使其不能动弹分毫。

护天神将掌中悬着一口金色的钟,此钟乃是乾坤钟,能困天地万物,被困者无需一个时辰便会魂飞魄散。

“去。”

乾坤钟迎风暴涨,其上铭刻着玄奥的神纹,有龙凤腾飞,朝着子眉当头罩了下去。

三位天将松了口气,这次终于将子眉囚住了。

护天神将瞥了一眼三位天将,说道:“这魔人也不过如此嘛,三位天将竟擒不住。”

他在三十三重天镇守着,并不知道前些日子三界中发生的事,也未领教过子眉的本事,只知道天宫各路仙家被子眉闹得焦头烂额。

他虽是厉害了些,可还不至于无人能敌,暗道三位天将无用。

“护天神将莫要大意,这魔人手段颇多,极难对付。”南界天将听出了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并不与他计较。

“他已无路可逃,一个时辰后便会魂飞魄散了。”护荒天将心存轻蔑。

他与护天神将一出手便将魔人擒住,立下此等大功,天君必然会有重赏。

“咔......”

清脆的声音响彻这片天地,几位将军循声望去,骇然失色,囚神链上有了裂纹,那可是神器啊。

几位将军立即施法加固,切不能再让他逃出来,护天神将脸色一沉,的确是低估了子眉,

“轰!”

一声巨响似天雷炸响,久久回荡在天地间,其中一条囚神链已经断裂,在几人惊骇的目光中,又一条断裂。

几个呼吸间,四条囚神链全部断裂,护荒神将被反噬,如遭重击倒飞而出,气息萎靡至极。

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天将眉头紧锁,子眉在冲撞仙阵,猛烈撞击持续了十几下,仙阵被破,三件神器皆是破碎,天将重伤吐血。

唯剩下乾坤钟了。

“一起出手!”三位天将以及护荒神将顾不得伤势,立即助护天神将维持着乾坤钟。

盘旋的龙凤泯灭在空中,乾坤钟寸寸碎裂。

被罩在钟下的子眉一拳轰在壁上,顿时将乾坤钟粉碎,他成功脱身。

三位神将在乾坤钟破碎的那一刻便已经收手遁走了。

只有护天神将与护荒神将还在,子眉身影消失,诡异的出现在了两位神将身前,一抹寒光起,猩红鲜血溅射,两人皆被斩首。

解决掉两人,子眉并没有去追逃走的三位天将,他们以后还会碰面的。

三位天将再次托着重伤的身体回了凌霄殿,无需上禀所有人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显然又是败了。

“还有两位神将呢?”天君拳头死死紧握,问道。

“陨落在了魔人之手,五件神器皆被毁了。”南界天界声音颤抖着回道,他已经与子眉交过三次手了,心底有了深深的惧意。

殿中直抽凉气。

五位神将,五件神器还有两万天兵,就算魔族也不可能对抗,却差点让子眉杀得片甲不留,天宫怕是保不住了。

三位天将先行退下了,殿中沉寂半晌,太上神君从黄泉回来,在其掌心浮现一朵墨黑色的三寸莲花:“禀天君,十恶阎罗莲已经取来。”

天君手掌摊开,十恶阎罗莲飞入掌心:“恐怕还不足以对付他。”

五件神器皆毁了,区区一朵十恶阎罗莲如何能将子眉降住,天君将月宫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太上神君。

太上神君沉思片刻说道:“如果再将诛仙剑祭出呢?”

天君思量后,叹道:“唯有如此了。”

诛仙剑在三十三重天的诛仙台上,乃是神器之首,即便几百年前魔族作祟也未祭出,但现在只能借它除魔了。

太上神君拱手道:“除了诛仙剑,恐怕还需一人。”

“谁?”

“狐帝之女姬画,缺了她,即便有诛仙剑也不一定能将那魔人铲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囚 姬画被关在狐帝洞中。

“从现在开始,你别想再踏出涂山一步。”

狐帝将门关上,施法设了结界,既心狠又心疼,只要姬画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姬画阿娘也在门外,擦着眼角的泪花,道:“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恶事,现在要让画儿来偿还。”

叹息悠长,狐帝眉头紧锁,心中惶恐不安,道:“只希望天君不要给画儿降罪。”

她与子眉在一起,扬言要与天宫为敌,还差点大打出手,几位将军必定会上禀,天君知道后,怕是会震怒。

“都是他的错,为何要怪罪我的画儿。”

子眉肯定已经见过姬画了,若见一面就有错的话,未免也太不公正了。

“你有所不知,画儿为了他,险些与天宫的人出手,若不是我以死相逼,她已经走上不归路了。”心中之忧久久不能平息。

但幸好及时阻止了她!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这个傻丫头。”阿娘依偎在狐帝怀中,哭的梨花带雨。

姬画躺在床上抽泣,玉手死死的拽着被子,她与子眉再相逢,却不能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天宫派了上万天兵,还有五位将军,不知是生是死。

伤心欲绝后,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子眉被天兵天将杀了。

惊醒过来脸色惨白,化为一缕青烟准备从窗户逃出去,她要去找子眉,与他同生共死。

被结界震退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滚烫鲜血。

站起身来试图打破结界,可以她的修为根本做不到,无精打采的在床上坐了一会,起身敲打房门。

“阿爹,你放我出去。”

她唤了十几声,没人回应。

无能为力的背靠房门而坐,望着手里的金步摇落泪。

窗外夜色撩人,月光斜照进屋,她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画儿。”阿娘在轻声唤她。

姬画没有回答,狐帝不会放她出去,她阿娘更不会,这一关不知要到何时。

“画儿,你应一声吧,别让阿娘担心了。”

阿娘敲了敲门,虽然姬画出不了房间,可她怕姬画一个人做什么傻事。

房间里依然没有半点声音,阿娘施法准备撤了结界。

“住手。”

其实狐帝一直守在外面,他同样无时无刻担心着姬画,若是撤了结界,必定又要去找子眉。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不让她出来也行,若画儿要是有个好歹,我不会原谅你的。”

阿娘收手了,左右不是。

“你将她放出来才会出事。”狐帝不会半点心软,只要在他眼底下就不会有事,他也能安心,不用担惊受怕。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阿娘走了,狐帝就站在屋外,抬头望着夜空,虽然天宫的人还未来,但也是迟早的事。

姬画起身走向窗边,抬头刚好能见到月亮,凡间的人常常望月思人,满心相思寄明月。

紫气东来,晨曦撕裂无边的黑暗,她想了一夜,绝不能坐以待毙,手中变出一把青锋。

她知道狐帝就在门外,要挟道:“阿爹,你若是不放我走,我就立即自刎。”

狐帝没有出声,他了解姬画的性子,向来说到做到,但并未撤了结界。

“阿爹,这是你逼我的。”

青锋从脖子上抹过,血液溅射而出,沾血的青锋掉落在地。

她真的自刎,狐帝冲进房间中,立即替她止血。

是夜,月明星疏!

寥寥几颗星,却布的玄奥。

她还未醒,因为九尾狐一族血脉的关系,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疤,烛火旁坐着两人,神色低沉,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在脸上,几分惊惧未散。

紧张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姬渊,你说画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阿娘靠在狐帝肩上,只有在他身上才能感受到一些塌心,之前说的不过是些气话,她理解狐帝,姬画若是执迷不悟再与子眉走在一起,天宫一定会杀了她。

他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姬画,心间疼痛,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听占卜星君的话。

或许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糟糕,既是天意,他又怎能逆转呢!

“如果,我让她离开涂山呢?”长吁口气,狐帝淡淡说道。

“让她去找子眉?”阿娘很是惊愕,她知道那会是什么结局,狐帝也知道,难道就不管了吗?

“嗯。”轻应一声。

“不行,她会没命的。”阿娘一口否决,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姬画飞蛾扑火而无动于衷。

“你也看到了,她的心根本不在涂山,将她留下还会寻死觅活的。”他阻止不了,任何人都不行,除非她能忘了子眉。

有了心思豁然起身,道:“你好好看着画儿,我出去一趟。”

阿娘问他:“你去哪儿?”

“取忘川水,让她永远的忘了子眉。”

床上的姬画眉头微微一皱。

狐帝掠出涂山,碰巧遇到了占卜星君,看他的神色,像是故意在等他。

“星君。”狐帝作揖一礼。

占卜星君似笑非笑,道:“我猜狐帝是要去取忘川水吧。”

他的心思逃不过星君的眼睛,点点头道:“正是,只要画儿忘了他,应该就没事了吧。”

占卜星君只是笑笑,道:“那我与你一同前去吧。”

腾云上,狐帝心中狐疑,问道:“星君好像在等我,可是有事要说。”

“不,我只是在涂山观星罢了。”

狐帝回首望了一眼涂山方向,今夜的星象的确有些奇怪。

他问道:“是吉是凶?”

“有吉有凶。”

涂山姬画的房间中,阿娘不敢闭眼,生怕姬画醒来后会逃出去。

姬画其实早就醒了,他不能喝忘川水,但恐怕迟早会喝,得留后路,偷偷施法将阿娘昏迷。

她潜去了狐帝的房间,彼岸花可以封存人的记忆,神器梵天镜应该也能,她要将自己的一半记忆封存。

就算以后哪天喝了忘川水,她还能找回来。

将梵天镜找到,立即施法将自己的一半记忆抽出,然后封存。

她变了个假的梵天镜藏在狐帝房间,将真的带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问罪 沉寂了一夜的涂山变得热闹起来。

封存记忆后,姬画就一直没入睡。

“阿娘。”

阿娘被唤醒,难以置信的望着姬画,她竟然没有悄悄的离开。

莫非,她不想再去见子眉了吗?

“画儿,答应阿娘,别再做傻事了,好吗?”爱怜的捧着她的手,伤在姬画的身上,痛在她的心上。

在阿娘身旁坐下,说道:“我喜欢子眉,我要和他在一起,不然我不会过得快乐的。”

“可你会没命的。”

姬画凄凉一笑,道:“画儿不怕,只是我放心不下你和阿爹。”

阿娘察觉不对,可已经晚了,姬画趁她没有防备施法昏迷,留了封书信就走了,她要去找子眉,哪怕亡命天涯又如何,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便足够了。

还未出涂山,天宫的人便来了,南界天将带了两千天兵,奉命捉拿姬画。

她走不掉了,今日就杀出一条血路来,反正以后要与天宫死斗。

“姬画,随本将去趟天宫吧。”南界天将声音似雷,他目光一扫,却未见到狐帝的身影。

周身法术席卷,她手持青锋,冷声道:“我不会跟你去天宫的,直接动手吧。”

见姬画态度坚决,南界天将当即下令:“将她给我擒住。”

姬画与天兵厮杀起来,九尾狐的族人虽想帮忙,但却只能看着,对方可是天宫的人啊,狐帝又没在涂山,若是动手,天君必然会治九尾狐一族的罪。

天兵虽多,可姬画的修为也不浅,一剑杀一人,她算是与天宫彻底的撕破脸了,就算狐帝相护,也难逃死罪。

南界天将眉头紧锁,他与狐帝有交情,实在是不想看到姬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欲亲自动手将她捉拿。

“都住手。”

一道震怒的喝声响彻天地,取忘川水的狐帝赶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占卜星君。

天兵们不在进攻,只是将姬画团团围住。

狐帝落在姬画身前,脸色阴沉,吼道:“为什么要和天宫的人动手?”

之前姬画只是与子眉有过接触,天君怪罪下来,重罚一番便过去了,现在恐怕是死罪难逃了。

“我没错,天宫凭什么抓我?”姬画不服,即替自己不服,也替子眉不服,要与他一起反天宫。

她与子眉才是为了正道。

“啪。”

狐帝给了姬画一巴掌,怒声问道:“你清醒了没有。”

她捂着脸,眼中有雾:“阿爹,我没有胡闹,我很清醒,糊涂的是九重天宫的那些神仙。”

他抬手欲打,她也不躲,狐帝还是咬牙罢休,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再怪罪她有什么用。

“难道你为了他,要逼死我和你阿娘不成。”这些日子,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体内气血翻涌。

“子眉没错,魔人这两个字是天宫给他的,我爱他也没错。”姬画不想见到她关心的人受到半点伤害,但他必须做出抉择。

选了子眉就得伤害爹娘。

“天宫说他有罪,他就是有罪,难道你还没明白吗?”

狐帝转身,冷冷道:“上了天宫,有些话能说,有些话给我烂在肚子里。”

他朝着南界天将作揖一礼:“画儿方才情绪激烈了一下,还望南界天将莫要放在心上。”

狐帝此话是在求情,倘若他如实上禀,姬画难有活路,点点头说道:“既是情绪作祟,本将可以理解。”

“我不想与涂山闹僵,狐帝劝劝姬画吧,让她随我上一趟天宫。”南界天将带着天兵先退出了涂山。

狐帝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画儿,就去趟天宫吧,阿爹答应你,从天宫回来后,你想怎样我都不拦着。”

他已经将忘川水取回来了,待姬画去天宫见过天君,将事情平息之后便让她喝下忘川水,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好,我就去一趟天宫。”狐帝的心思,姬画知晓的七七八八,但如果她不去的话,涂山的族人恐怕要遭殃了。

两人出了涂山,与南界天将一同前去凌霄殿。

南界天将禀道:“天君,涂山姬画带到。”

狐帝作揖一礼:“天君。”

可姬画却是不为所动,身躯挺拔似青松,她无需对善恶不分的人作揖。

“姬画,见了本君为何不行礼?”天君微怒问道,一股强大的威迫似山岳压在她的肩上,不得不弯膝跪下。

“你说我有罪,要罚便罚,悉听尊便。”

狐帝心惊,姬画竟然敢与天君如此说话,是为不敬,想要开口却被天君抬手止住。

“难道你没有罪吗?”天君冷冷问道。

姬画眼中满含不屑,觉得甚是可笑,问道:“我何罪之有?”

“姬画,不得无礼。”狐帝再也忍不住,不能任由姬画与天君作对。

“狐帝,你退到一旁。”

天君幽幽盯着姬画,道:“你与魔人沆瀣一气,难道没有罪吗?”

“呵......”

一声冷笑,顶着压力站起身来,道:“一口一个魔人,子眉可曾像以往的魔族一般为祸三界?从始至终都是天宫想要除掉他,魔人这两个字,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他的存在对三界而言就是威胁,现在不为祸三界,难道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吗?”天君眼中涌动杀意,若不是还要利用她,早就下令斩杀了。

“你是怕他夺了你的位置,就算以后他为祸三界了,也是天宫逼出来的。”她的脸上,满是讥讽。

“放肆。”狐帝再次出声。

狐帝被狠狠的刮了一眼,本该闭嘴,但他怎能不顾姬画,跪下求情:“天君,姬画都是在胡说,求天君网开一面。”

天君拳头紧握,凝视着姬画,道:“行,你与魔人勾结的事,本君可以暂且不问,但你在涂山对天宫的人动手,可是要反?”

狐帝如遭雷击顿时僵住了,南界天将并未上禀涂山发生的战斗,可天君却知晓,唯有一种可能,天君派人在监视姬画。

南界天将神色难看,与狐帝想到一块去了,今日姬画怕是要没命了。

“反天宫,当真是给我安了个好罪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谋 姬画顶撞天君,此乃死罪。

理当诛杀。

但天君现在还不会杀她,太上神君所言,没她不可。

“你本死罪,但本君念在狐帝为天宫鞠躬精粹的份上,姑且可以饶你一命。”

天君心中自有打算,他免了姬画死罪,只是为了安抚住狐帝,让他受了恩情,才好继续下一步的计划。

如今的涂山,还有有苏九尾狐一族,不容小觑,天宫本就已经两面受敌了,万不能再有差池。

一旁的狐帝闻言松了口气,原本以为姬画必死无疑了,可天君却网开一面,心中感激不尽。

“不过,想要抵消你所犯下的罪,本君要让你替天宫办一件事。”天君的目光投向狐帝,只要他答应就好办了。

然,他没有选择的余地,非答应不可了。

“休想。”不管天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姬画是不会再替天宫办事了。

对于姬画的拒绝,天君犹如未闻,问狐帝:“狐帝,你觉得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呢?”

狐帝脸色阴沉,听出了威胁之意,倘若敢说半个不字,天君随便一个罪名就会让姬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严重一点怕会牵连到整个涂山。

姬画自然也听出来了,天君在威胁狐帝,偏头望向他,不屈道:“阿爹不要答应他,画儿大不了一死。”

为了姬画的性命,他唯有一条路,答应天君,作揖道:“还请天君明言。”

“本君希望姬画能助天宫捉拿魔人。”

狐帝心中猜测也是此事,果然不假。

姬画怎会答应,反正已经与天宫撕破脸了,也不在有所顾忌,手持青锋就欲从杀出天宫。

殿门外早就有天兵候着了,她逃不掉,直到见到这一幕,狐帝与姬画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天宫的阴谋。

顾忌族人,狐帝却不能出手。

“卑鄙。”

姬画啐骂一声,正欲动手,头顶一道幽光投射而下,天君用十恶阎罗莲将她困住。

“为了三界的安宁,本君不得不这样做。”现如今唯有姬画能对付那魔人。

目光投向狐帝,需要他亲口答应:“狐帝答应吗?”

袖袍下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他别无选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答应。”

天君得偿所愿一笑,又安抚道:“狐帝无需担心,天宫不会伤害她,等擒住魔人,本君便让她毫发无损的返回涂山。”

手掌摊开,在其掌心有支玉瓶,其中盛装着忘川水,玉瓶飞向狐帝。

“让她将忘川水喝下。”

狐帝心中苦笑,但又无可奈何,握着玉瓶走向姬画,双腿似陷在泥泽当中,十分的沉重。

她垂目望了一眼忘川水,幸好自己早将一半的记忆封存。

眼中泪花闪烁:“画儿别怨爹。”

“我都知道,阿爹也是被逼无奈。”从始至终,都是天宫在算计她和狐帝。

“将忘川水喝了吧,忘了他也好。”其实狐帝也取来了忘川水,只是被天宫算计利用,他咽不下这口气。

姬画毫不反抗,只有按照天君的命令来做才有机会反击,伸手接过忘川水,再喝之前低声问狐帝:“阿爹,如果还有以后,你答应我与子眉在一起吗?”

“嗯。”他点了点头,子眉会被天宫铲除,她也会忘了一切,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她将忘川水喝下,以往的所有都渐渐的在脑海里变得模糊,最后遗忘的干干净净,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天君将十恶阎罗莲收回,淡淡一笑。

她就像刚降生的婴儿,眼中茫然,凌霄殿中的神仙们都将她看着,心里十分的害怕。

“画儿。”狐帝轻声唤她。

她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叫我吗?这是哪儿?”

“这里是九重天宫。”

狐帝小心翼翼的前迈一步,她害怕的后退一步。

她问:“你是谁啊?”

“我是你阿爹呀。”

她半信半疑说:“我怎么不认识你。”

狐帝哑口无言,因为从他手里接过的忘川水,因为这殿中人的算计。

计划已经开始了,现在就只需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太上神君作揖说道:“天君,种神印吧。”

狐帝挡在了姬画的身前,一旦种了神印,姬画就是任人控制的傀儡了,为了对付子眉,天宫竟然会用这等手段。

他万万没有料到。

为什么这一切要让姬画来承受,她是无辜的。

“狐帝,难道你想反悔吗?”天君怒视着他。

“天君,种神印对画儿的伤害太大了,如今她都忘了,会听天君命令的。”狐帝无法忍受,天宫无所不用其极。

“本君种神印是求万无一失。”

在他掌心有条金龙盘踞,冷声道:“你身为狐帝,要以三界大局为重,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事成之后,本君会好好补偿她的。”

狐帝没有退开。

“你若不让开就是违抗本君的命令,想想涂山的万千族人吧。”

天君用族人来要挟他,一时间无法抉择。

他缓缓转过身去凝望着姬画,哽咽道:“画儿,为了族人,阿爹只能对不起你了。”

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让到一旁。

姬画完全听不懂,云里雾里的,见一条小金龙朝她飞了过来,钻入眉心中,在其后颈形成一道金色的印记。

天君将姬画从凌霄殿带走了,狐帝随后跟上,一直到了三十三重天的诛仙台外。

诛仙台上插着一把长剑,仙气缠绕,便是神器之首的诛仙剑了。

子眉虽不在五行,但只要姬画用此剑重伤他,天宫便能将其降服。

“去把诛仙剑拔出来。”

天君并未亲自登上诛仙台,因为诛仙剑乃是无主之物,其中的剑灵只会认第一个拔剑的人。

姬画乘着仙梯一步一步的接近,而后伸手将其握住。

强大的剑气仿佛要将她撕裂,但她没有松手,半晌过后,剑气收敛,用力将诛仙剑拔了出来。

三十三重天上顿时雷云滚滚,狂风大作,以下的天皆是猛烈动摇。

诛仙剑能引天地之力,一剑之威足以将天斩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同坐天宫? 东荒!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

天空中的魔气翻腾搅动,那片天地霎时暗了下来。

突然有了大动静,守在边缘的天兵严阵以待,绝不能让魔族踏出东荒一步,否则必将生灵涂炭。

深处的禁地突然窜出五道魔气,直插云霄,魔帝在山巅上负手而立。

阴冷瘆人的笑声响彻天地。

“吾等终于出来了。”

从禁地中飞出五人,眼瞳血红,周身魔气肆虐,朝着东荒外窜去。

那五人从空中落下,恭敬跪在魔帝身前,双手抱拳。

“魔帝。”

他眼眸缓缓打开,眼中涌动着滔天战意,至打破封印也有二十多年了,魔族始终没有动静,守着这东荒不曾出去过,就是在等这五人。

这五人是他手下魔将,在五百多年前曾随他一同攻打九重天宫,任何一人的修为都不弱于影,魔族战败,五人重伤便一直在这禁地中闭关养伤。

如今魔将出关,是时候再攻打天宫了。

“我族在五百多年前败下阵来,这次誓要一雪前耻,以后天宫让我族来坐。”等了几百年,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了。

“吾等随时听候魔帝差遣。”五魔将齐齐道。

他们可不似影属于外来者,绝不会背叛魔族。

魔帝拳头紧握,这双新的手臂十分好用,偏头扫了一眼禁地旁的那两座土堆,原本他想让追夜来带领魔族,可他却偏偏要背叛族人。

躲到天涯海角又如何,还不是让他找到了,既然是没用的人,就没有留着的意义了。

吸了他和阿房的修为精血后,大大增强了修为,旧伤也都痊愈。

在杀上天宫之前,他还需要一人相助,派出去的暗使来报,南海的魔人已出,以一人之力将天宫逼的节节败退,有他加入魔族,攻下天宫十拿九稳。

他为了姬画,一定会答应加入魔族的。

“尔等守着东荒,本帝要去凡间一趟。”

一道黑光掠出了东荒,天地间渐渐恢复了光明。

从月宫杀出来后,子眉无处可去。

他在谋划着杀上九重天宫,等将天宫踏平,便没人再能阻止他和姬画在一起。

辗转去了南郡蝶城,在十里梅林中搭了一间草屋,暂时安身于此。

躺在梅花树枝上悠然喝酒,没有天宫那些烦人的天兵天将,倒是惬意,可惜啊,良辰美景,唯独缺位美人。

微风拂来,林间簌簌作响,朵朵灼霞梅花追随风去,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一口酒下肚,眉梢微微上挑,酒是好酒,就是来人怕不善了。

“既然都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呢?”

他自顾的喝酒,目光微眯,透过花隙望着艳阳天。

半晌之后,魔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树下。

微微抬头瞥了一眼花林中,心底暗惊,方才他可是敛了气息,三界中能察觉到的,唯有子眉一人了,道:“看来我没找错人。”

空了的酒壶从手中滑落,无声的坠在花垫上,他未理会。

“你在此惬意潇洒,难道就不怕天宫吗?”

“怕?”

轻描淡写,慵懒说道:“我可不怕天宫,要杀我尽管来就是了。”

他睁眼睨了一眼魔帝:“倒是你,堂堂魔帝亲自来找我,不知是何居心?”

魔帝野心勃勃,说道:“本帝就不与你绕弯子了,此次前来是想让你加入魔族。”

他轻笑几声觉得可笑,说道:“我可没那心思。”

魔族想攻打天宫,他也同样有此打算,可他喜欢独来独往,虽目的一致,可他却无心加入。

魔帝坐在树下,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他加入,他也不会前来了。

“我知道你的手段,可你也太小瞧九重天宫了,天君一声令下,四海八荒都会是你的敌人。”

他带领魔族与天宫战过,深知有多难对付,子眉的确很强,但也是蚍蜉撼树。

“没兴趣,你走吧。”子眉有些不耐烦了。

“你一人要与天宫斗到何时,难道就不想和姬画在一起?”嘴角微掀道:“与魔族联手吧,一同将天宫攻下。”

他的确不想加入魔族,可一想到姬画,倒是有必要了,天宫不除,他与姬画就不能在一起。

“攻下天宫,你我同坐”魔帝说道。

“同坐?”

子眉不由的一笑:“恐怕到时候就是你魔族想要杀我了吧。”

魔帝狼子野心,岂会将一半的天宫拱手让出,到时矛头可就指向他了。

“我不会与魔族联手的。”子眉拒绝。

他起身未走,子眉直接动手,袖中一把利剑飞出,直射魔帝脑袋。

魔帝一拳轰出,拳风将满树的梅花刮落,漫天飞舞。

两人在十里梅林凌空而立,大战一触即发。

魔帝周身魔龙盘踞,狂暴的冲了出去,子眉掌心雷光激射,将魔龙轰爆,魔气散开,子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魔帝后背发凉。

倏地转身一掌拍出,狂暴的力量肆虐席卷,将下方的梅林毁了大半。

魔帝身影倒飞而出,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反观子眉毫发无损。

倒在土坑中的魔帝嘴里狂涌鲜血,对掌的那一只手已经断了,败的干脆利落。

魔帝眼中涌出浓浓的恐惧,在三界中没几人是他的对手,可在子眉这里连一掌都接不住,他若是有杀心,恐怕已经没命了吧。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子眉并没有杀他。

魔帝立即遁走,可不敢再逗留片刻,性命最重要。

子眉不加入魔族也无妨,他迟早要去对付天宫,到时候魔族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他扫了一眼狼藉的大地,眼中闪烁着寒芒,他不能再等了,需尽快杀上天宫去。

一念至此,他离开了蝶城,前几日利用气息寻找姬画的时候,有一缕气息飘去了南海,他在云头上看到了蓬莱,虽未登上仙岛,可他却察觉到了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

岛上一定有什么凶物,倘若能为他所用的话,攻打天宫将轻而易举。

海上虽有结界,可却拦不住他。

头顶有雷云翻腾,并非是天兵天将来了,而是海里有生灵在渡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驯服妖兽 东荒里的动静被天君知晓后,又派出了三千天兵。

魔帝拖着重伤的身体回了魔族,进入大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五魔将暗地里对视一眼,能将魔帝重伤的人,修为该有何其的恐怖。

“魔帝,是何人所伤,吾等去取了他的项上人头。”魔族向来睚眦必报,魔帝被重创,此仇非报不可。

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虚弱说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他一掌就将我打伤。”

五魔将心惊。

“你们去将族人召集,他应该很快就会杀上天宫了,到时候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

凭子眉的恐怖实力,即便天宫也招架不住,加入魔族与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只要是天宫的敌人,就是魔族可以利用的人。

“是。”

五魔将退出大殿,魔帝依然心有余悸,立即打坐疗伤,残留的天雷之力在体内肆虐破坏。

五魔将做事雷厉风行,一个时辰便将族人召集完毕,就等魔帝一声令下了,等了两个时辰,魔帝从大殿出来。

魔族也该有所行动了!

“五魔将听命!东荒外的天兵一个不留。”

抱拳领命带着族人冲向了东荒外,滔天大战起,天宫的人被杀得片甲不留。

这是魔族五百多年后的第一次宣战!

凌霄殿中。

东荒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天君的耳朵里,听完眉头深皱,子眉都还没能解决掉,魔族又有动静了,天宫危在旦夕。

“三位天将立即带兵前去东荒,一定要阻止魔族。”

子眉尚未有动作,眼下只能先将魔族镇压,若是被同时攻打的话,天宫毫无胜算。

三位天将领命,即刻带天兵前往东荒。

子眉登上蓬莱仙岛,找到了困着穷奇梼杌两大妖兽的山洞,也许是因为他体内的魔气,两头妖兽苏醒过来,朝着他不停的吼叫。

声音如雷鸣,震的人耳膜生疼,嘴里吐出的罡风似剑锋利无匹,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却未能伤子眉分毫。

目光移向洞中央插着的黑色长戟之上,正是无上的凶器弑神戟,之所以放在蓬莱,就是想借这里的仙气净化,可几十年过去了,依然魔气不减。

一股吸力将弑神戟拔出,紧握在手,轻抚长戟眉间含笑:“真是一把好戟。”

有了这把弑神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毁了九重天宫不在话下,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他从弑神戟上感应到了姬画的气息,也正是被这股气息吸引来的,此戟一定与她有莫大的关系。

手持弑神戟望向洞中,他并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既然遇到了这两头妖兽,便将其收服。

跃入洞中,两头妖兽立即朝他嗜咬过来,子眉周身有魔气护体,敏捷的躲开攻击,弑神戟刺出,插进了妖兽那刀枪不入的皮肉中。

这洞中太狭窄,施展不开,将锁链全部斩断,子眉冲天而起,随后两头妖兽齐齐飞出,盘踞在天空中。

陡然间,天地变色!

蓬莱仙岛上的万千生灵皆逃窜。

两头妖兽原本水火不容,可此时却面临着更大的敌人,不得不联手。

子眉左右扫了一眼,而后朝着穷奇掠去,弑神戟挥出,在其庞大的身体上割出狰狞的口子,鲜血如注。

两头妖兽嗅到血腥味,助涨了妖性,变得更加残暴,朝子眉发起猛烈的攻势。

以一人之力战两大妖兽,却还不落下风。

不过还是被穷奇拍了一掌,极其恐怖的力量宣泄,从天空坠落而下,落地的那一刻,整座蓬莱仙岛都颤抖了。

两头妖兽在空中咆哮,释放着毁天灭地的妖威,身下烟尘漫天,风过尘散,岛上出现了一道漆黑,深不见底的洞窟。

穷奇那一掌,足以将整座蓬莱仙岛都击沉,凡人也好,神仙也罢,唯有一种可能,变成一滩肉泥。

许久不见子眉出现!

两头妖兽依然还在洞窟上方,洞窟中突然传来阵阵的龙吟之声,一条千丈庞大的魔龙窜出,其庞大身形将两头妖兽困住。

此魔龙便是子眉所变,之前在月宫被五件神器困住都未曾现出真身,但面对两头妖兽,他不得不如此了。

穷奇梼杌再次发起攻击。

魔龙口吐黑火,漫天火焰席卷,将穷奇梼杌吞没,吼声从火焰中传出,两头妖兽冲了出来,并未伤到丝毫。

庞大的魔龙身躯摆动,与两头妖兽战的难分难解,各有伤势,既然已经开战了,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子眉被妖兽吞噬,要么就是将妖兽驯服。

蓬莱仙岛的动静惊动了天宫,天迹皆是天兵,但是未曾靠近相隔很远,光是两头妖兽他们就对付不了,如今还有一条能够与妖兽不分上下的魔龙。

若是靠近只有一个结果,死!

他们还要等,等妖兽与魔龙斗的两败俱伤后方才会出手。

同时南海的虾兵蟹将也已经出动,将整座蓬莱仙岛围住,南海龙王凌空而立,望着岛上的战斗,胆战心惊,远不是他能掺和的。

魔龙发威,身躯扭动,龙尾朝着梼杌劈下,劲风将下方的大地撕裂出一道沟壑,海中浪涛冲天而起,若不是落在梼杌身上,恐怕整座仙岛都得被一分为二。

梼杌受到重击,从天空坠落,蓬莱仙岛猛颤,解决掉一头妖兽,魔龙朝穷奇发起猛烈攻势。

庞大的龙身将其缠绕,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响彻天地。

无论穷奇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已经变得奄奄一息,魔龙将其松开坠落而下。

魔龙消失,他变回了人身,手持弑神戟,落入身下的烟尘中,天宫以及南海的人都没有料到,那头魔龙会是子眉,而且弑神戟还被他拿到了。

烟尘散开,两头妖兽匍匐在地,子眉站在中央,并未被攻击,显然妖兽已经被驯服。

从背上跃下,弑神戟指着天空中的天兵,冷冷道:“去吧,今日就让你俩吃个饱。”

两头妖兽冲天而起,吞了无数的天兵下肚,子眉盘腿而坐,受了一点小伤,等恢复过来,便是杀上天宫之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约定 两头妖兽在其身侧,天兵死伤大半,已经退出了蓬莱仙岛。

南海龙王没有参战,见势不妙就带着虾兵蟹将离开。

子眉双眸打开,长身而立,伤势已经完全恢复,是时候杀上天宫了,手持弑神戟朝着九重天宫飞去。

身后妖兽紧随其上。

已有天兵进凌霄殿上禀。

“天君,魔人带着两头妖兽已经朝天宫而来。”

大难临头,众仙惧怕不已,如今大量的天兵天将都去了东荒,天宫兵力不足,光是魔人就够天宫头疼的了,还有两头妖兽。

而且弑神戟被拔出的消息已经早早传到了殿中。

“快去东荒将人都召回天宫。”

天君立即下令,子眉比魔族要难对付,若是守不住,天宫必定会被摧毁,如今唯有先将天兵都召回。

虽然有姬画在手上,可也不得不防。

子眉还未到天门外便被天兵拦住!

穷奇梼杌冲入天兵群中,一口咬下便是十多人被吞入腹中。

魔龙腾飞,数息时间便撕裂开一条血路来,此处的天兵便由妖兽对付。

到了天门,第二波天兵已经从天宫杀出,弑神戟挥动,惨叫声久久回荡不休。

各路神仙以及天君也都到了天门。

“都住手。”

天君威严的声音传开,天兵退到一边。

子眉收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要亲自来试试吗?”

“本君知道没人是你的对手,我也知道你为何而来。”

天君心中冷哼一声,姑且让他猖狂一阵,道:“本君与你做个约定如何?”

子眉讥讽一笑:“我这个十恶不赦的魔人,与你天宫有何约定可做?”

不管天宫与他玩什么把戏,他都一一接下来便是,话音刚落,将头妖兽已经将天兵全部解决,立在他的身后,只需一声令下,便要搅动这天宫。

“你带着姬画走,天宫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但你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这天门一步。”

人皆有软肋,姬画就是他的弱点。

“怎么?怕了?”他嘲讽道,以往天宫容不得他,次次主动要战,现在又突然做出让步,不就是害怕他将天宫踏碎吗。

实力真是个好东西,若他没有这撼动天宫的力量,可就不是这种局面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千百年来皆是这个理。

他做了两世凡人,更是通这理。

“笑话,我堂堂天宫,三界的主宰,难不成还会怕你?”

九重天宫的神仙都怕,天君也不例外,只是作为三界的掌管者,如何能折了这颜面。

“那天君倒是给我一个理由?”他逼问道。

“本君之所以做出让步,是为了三界众生。”

子眉的笑声回荡在天际,天宫为何停战他心里很清楚,先不说他将天宫搅得怎么样,如今魔族起兵,根本应付不过来。

只要能和姬画在一起,这天宫不攻打也行,道:“那好,你为你的三界苍生,我为我的心上人。”

太上神君已经将姬画带来,狐帝并未同行,天君下令,在魔人没有降服之前,他不得离开涂山半步。

“人我已经带来了,本君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子眉手中弑神戟在身前一划:“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天君将目光移到姬画身上,又与太上神君暗地里眼风交汇,见他点头后,心中暗暗一笑,给姬画指了指子眉,道:“以后你就跟着他吧。”

姬画望了子眉一眼,对他不害怕,但也不喜欢,可他身后的那两头凶猛狰狞的妖兽,却是让她双腿发软。

她带着哭腔,眼眶里的泪水随时都会落下来:“我怕。”

“别怕,那两头妖兽不会吃人。”太上神君安抚道,狐帝不在的这段时间,姬画住在太清殿中,所以他说的话,姬画倒是十分的相信。

她确定性的问道:“真的?”

“真的,我不会骗你的。”太上神君回答的十分肯定。

心里有了底,这才试着迈出步子。

子眉眉头一竖,姬画与以往明显不一样,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心中起了戒备之心。

开口阻止走向她的姬画:“慢着。”

她娇躯一颤顿住了步子,是被吓到了,额头上浮出冷汗,天君与太上神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准备随时出手,倘若子眉反悔,就用姬画的性命要挟。

天君面不改色,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是姬画。”子眉心中的杀意澎湃,天宫若是伤害了姬画,今日他必定要杀光所有的人。

“难不成本君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他催动神印,姬画缓缓的走向了子眉,道:“狐帝让她喝了忘川水,只是将以前的事都忘了而已,她就是涂山九尾狐姬画。”

妖兽发出吼叫,嘴里吐出的罡风将她震退,子眉掠出将她搂在怀中,落在了穷奇的背上。

见状,天宫的人皆是心中暗喜,这场劫难总算暂时定了下来。

被子眉抱住,姬画伸手一推,眸子一扫脚下的妖兽,又吓得缩回了他的怀里,眼泪再也憋不住落下:“我好怕。”

确定她就是姬画,但她已经将所有都忘记了。

“别怕,有我在呢。”子眉搂着她的纤细腰肢,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姬画眼泪止住,抬头望了一眼他面露坚韧的脸颊,觉得心里很踏实,是与天宫任何人在一起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人已经交给你了,快些离开。”天君幽幽说道,害怕子眉会反悔,破坏了计划。

他扶着姬画在穷奇背上坐下,道:“希望天宫以后也别来扰我和她的清净,否则后果自负。”

天君微微点头:“那是自然。”

两头妖兽驮着姬画和子眉离开了天界,她窝在怀里,望着千里连云,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他要和姬画去过幸福的日子,不被人打扰,想了想,道:“我们去南郡蝶城,那里有片十里梅林,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

如今的蝶城,也见不到什么人影,盖两间草屋,他种地,姬画就坐在门前看着他,偶尔带她去东西两郡逛逛,相守到老。

她眼中充满了向往:“好啊,我最喜欢梅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隐居 经子眉一闹,天宫的战力大减,东荒没了天兵,魔族借势一举攻上天宫,势不可挡。

双方大战,天宫不敌节节败退,已杀到天门,以往天宫还有诸多神将以及神器,如今势微。

天宫召集八荒四海的人应战,最终还是将魔族暂时逼退,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发起第二波攻势了。

此次涂山九尾狐与有苏两族没有前往天宫相助,因为姬画的缘故,天宫寒了狐帝的心。

他不会再管三界的事了,若是天宫要问罪,他就带领族人攻打。

天君曾派南界天将到涂山盘问过,狐帝给的答复也是如此,虽然有了反的心,但他却没有动作,倘若不管不顾,最后得利的一定会是魔族。

三界绝不能让魔族的人来统治,否则必将生灵涂炭。

天君得知,也未表态,光是对付魔族就已经异常的吃力了,若是两大狐族再插一脚,天宫只有一个下场。

被踏平,换新主。

所以只能选择平息,毕竟他知道理亏于涂山,便不过多计较,只要他们不反便是好事。

不过,这种宽恕也是暂时的,待天宫安稳,将一切的隐患都除掉之后,便是灭了涂山之时。

狐帝心中已经有了芥蒂,留着迟早是祸害。

梅花林中的草屋在前两日已经被毁了。

姬画坐在树下捧着梅花扬洒,笑的甚是灿烂,子眉在重建草屋。

以后他两就隐居在此,不问世事。

“子眉。”她唤他一声,招了招手。

将手里的活放下,走向姬画,在她身旁坐下,问:“怎么了?”

“你看你都满头大汗了,休会儿吧。”她抬手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其实他完全可以用法术,一挥手便是一座草屋,可他想亲自搭建,揉揉她的脑袋,满眼柔色道:“我不累。”

姬画记不得他了,忘了以前也好,两人重新开始,但只要他还记得就行。

“不行,必须要休息一会儿。”抱着他的手臂,脑袋枕在肩上,虽才相处一天,可她已经离不开子眉,与他在一起就是最甜蜜的。

她觉得天宫真好,赐了一个这么好的人给她。

“好。”

抬头望天,梅花纷纷洒洒,日近西山,千里连云如火烧,穷奇与梼杌匍匐在一旁打盹。

林中清凉,姬画在他怀里睡着了,还没睡到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已是天黑,月色素白,星斗纵横。

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如一副美卷,她看的醉了,赞道:“好美啊。”

“你在此等着我。”子眉起身钻进了梅林中,她一个人坐着并不害怕,因为还有两头妖兽在,它们会保护她的。

他没去多久就回来了,捉了很多的萤火虫,就在姬画周身飞舞,她起身翩翩起舞。

子眉坐在树下,这一幕与多年前多么相似啊。

穷奇醒来,血盆大口一张,将所有的萤火虫吸到了嘴里,姬画有些生气,走到庞大身躯前,责怪道:“萤火虫这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它?”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子眉说道:“快还回来。”

穷奇嘴巴又张,将所有的萤火虫都吐了出来,它并没有将萤火虫吞下。

“坏死了你。”

一拳捶打在穷奇脑袋上,手背生疼,顿时破涕为笑,穷奇竟然逗她玩。

两头凶残无比的妖兽自从被子眉驯服以后,妖性便收敛了不少,但也仅对于姬画如此。

梼杌准备张嘴,却被子眉瞪了回去,竟然还开始争宠了。

在梅花树下睡了一夜,蝶城早已经荒了,原本夜里出没的毒虫猛兽颇多,可现在却没半只野兽敢靠近,妖兽强大的气息,让它们惧怕。

天色蒙蒙亮,子眉已经开始搭建草屋了,还需半日就大功告成,姬画还在熟睡。

当阳光铺在她的身上时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与穷奇梼杌一起玩。

午时草屋已经搭建起,房间里还缺很多的物件,不比他一人独住,梳妆台等等必须准备齐全,出门见她与穷奇梼杌玩的正欢,便去了西郡一趟。

所需的东西都置办齐全,还带了一包梅花种子回来,以后他要将方圆几百里都种上梅花树。

第二日一大早,他准备播种种子了,姬画也起了一个打早,子眉给她梳妆。

将青丝盘好,唯剩簪金步摇了。

她望着铜镜中的男子,问:“你会簪吗?”

“当然了。”

他答应的很肯定,但的确是外行,一共活了三世,就只簪过几次,他簪了许久,歪歪斜斜的,始终簪不好。

“你的手真笨。”她说道。

子眉手顿住,思绪涌来,只要替她簪钗子,总能听到这么一句。

“以后会簪好的。”他微微一笑,以前是不常碰钗子,以后他会天天帮她簪,会熟练顺手的。

依然有些歪斜,子眉放弃了,果然驾驭不了。

两人拿着梅花种子出门去,子眉不让她播撒种子,可她却执意要动手。

穷奇梼杌则去弄水去了,嘴里皆含着水球,穷奇灯笼大的眼睛一转,飞到姬画的头顶。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原来是穷奇将阳光挡住了,兴许是怕她被晒,正想夸夸它,只见落下一团水球。

她还是将穷奇想的太好了,全身被淋湿,指着它没好气的骂道:“你给我记着,等你下来了,我非得狠狠教训你不可。”

穷奇张张嘴,似在挑衅,又似在笑。

它飞走了,还有梼杌呢,它也飞到姬画头顶,预谋不轨。

姬画眼珠一转,暗暗偷笑,还想故技重施,没门,一道法术匹练飞出,将梼杌嘴里的水球击破。

梼杌发出低吼,未能成功很是低落,又飞去吸水球。

两头妖兽再次飞了回来,姬画已经准备好应付了,可这次遭殃的不是她,妖兽改变了捉弄的对象,水球在子眉的身上炸开。

姬画捂着肚子大笑。

妖兽逃之夭夭,子眉将手里的种子放下,拉着她去了取水的河边,两人施法对抗穷奇梼杌,水花溅射,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浮现七彩。

双方停战,两头妖兽趴在水中,姬画与子眉躺在青石板上,这种日子过着挺舒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西郡古城 梅花树种子已经全部洒下。

夕阳西下,梅林中炊烟袅袅,姬画在烧饭,子眉躺在树上喝酒。

人间烟火气,最是安抚人心。

不远的山中,原来还有一户人家,偶尔能见一位牧童骑着黄牛路过。

红烛昏罗帐,姬画依偎在子眉的怀里,美眸微闭,道:“明天我们去城里走走吧。”

在此住了也有十天左右了,姬画想去热闹的地方走走。

“好。”

他能受得住这每日两人两兽的生活,可姬画却待的腻,也是该时常带她去城里逛逛了,虽然此地隔两郡十分遥远,但腾云只要半个时辰。

“我还没去过城里呢?你能给我说说城里都有些什么吗?”不知为何,她只大概记得最近这一个月的事了。

“城里人山人海,很热闹,有冰糖葫芦,有胭脂,有很多好看的首饰,好看的衣裳……”

他说了很多,姬画越加的向往了。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他如今所求,只要姬画活的开心快活就行,算是补偿吧。

他轻抚柔顺发丝,深情道:“姬画,我们生个孩子吧。”

上一世他与姬画本有一子,只可惜被毒害胎死腹中。

姬画脸颊羞红,轻应了一声:“生。”

子眉正欲有动作,姬画有些不愿意,问:“怎么了?”

“将灯熄了。”

子眉抬手一挥,一股风将红罗帐掀开,桌上的烛火熄灭。

夜空中的那轮圆月躲在了乌云背后。

大清早起床,姬画与子眉要前去西郡了,这次打算在城里住上几天,叮嘱两头妖兽:“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出梅林。”

两头妖兽兽性难驯,他在的时候还算温顺,就怕他一离开就害人,若是展露出本性,人间将有大难。

穷奇梼杌乖乖的伏在地上。

安心前往西郡,在一座古城外落下,远处行人不绝,常有马车,携手走过苍老石桥,径直进城去了。

城中人头攒动,似潮水一般涌来涌去,人声鼎沸,叫卖声阵阵,西郡好像刚下过雨,脚下的青石板街道湿湿润润的。

无论见到什么东西,她都要凑近去看,子眉见到了卖冰糖葫芦的,挽着她去买。

姬画没见过,冰糖葫芦红红圆圆,只觉得挺好看的,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冰糖葫芦。”

子眉买了两串,还未递给姬画呢,便被几个衣衫破旧,满脸污泥的小孩盯着,不停地咽口水,显然是乞丐。

南北两郡都覆灭了,这人间有许多流离失所的人,连口饭都吃不上,子眉叫住了卖冰糖葫芦的人。

他将所有的冰糖葫芦都买了下来,每个孩子都有,他们一拿到手里就吃,瘦脸上绽放笑容。

比吃一顿饱饭还要开心,糖葫芦甜,给他们苦难的日子带来一丝甜蜜。

“谢谢哥哥。”

几个孩子道谢后便淹没在了人流中,看孩子们往嘴里放,姬画这才知道冰糖葫芦是吃的,并非是看的玩意儿。

吃在嘴里,甜在心里,可她却有些高兴不起来:“那几个孩子好可怜。”

“这世间还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人,但没人会管他们的死活。”子眉无能为力,郡主不管,天宫更不会管。

两人进了胭脂铺。

铺主人是个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见两人进来,双眼放光,虽然大战已经过去了几年,可百姓们囊中羞涩,胭脂这种较为奢侈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人问津了,生意惨淡就快要关门了。

铺主人十分的热情:“公子,小姐随便瞧。”

子眉为她挑选了许多种上好的胭脂,铺主人乐的合不拢嘴,没想到今日遇到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啊。”

心情一好,便忍不住想夸人,不过说的也是实话,她这胭脂铺在古城也是小有名气,往年进进出出的人何其多,可还没见过像子眉这般俊朗,姬画这般美艳的人。

两人只是笑笑,付了钱拿上胭脂就走。

买了胭脂又去买衣裳,子眉挑的都是最好的。

刚从店铺门口出来,就听到街上有人在大声呼叫。

“有人抢劫了。”

那是个女子,被一个男子将钱袋抢了,这个年头,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抢劫。

“在这里等我。”

原本子眉不想管,但他还是追了上去,一直到了城外不远处的一座破庙中,他走了进去,看到十几个小孩儿,还有一个中年妇女。

那男子半弓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显然从城里逃出来,费了他几乎所有力气。

见子眉追来,男子害怕的后退几步,以为是便衣官家的人,其中有两个孩子认得他,刚想开口就被女子护住,无奈只好闭嘴。

他伸出手,淡淡说道:“把钱袋给我。”

男子不肯,钱袋被他藏在身后,哀求道:“我求你了,孩子们没有吃的,会饿死的。”

子眉将自己的钱袋从怀里掏出来扔给了他,道:“我的钱袋给你,把你抢来的给我。”

男子一脸狐疑,不明白子眉是何意思,道:“你别想骗我了,你的钱袋里肯定装的是假银子。”

子眉直接将钱袋抛向男子,幽幽说道:“我这钱袋里的可都是真金白银,你抢钱就不怕官府的人来抓你!”

掂量钱袋,男子这才将抢来的钱袋递向他,小心翼翼的问:“你不是官府的人?”

“不是。”

男子松了一口气,不是抓他的就行,不然这些孩子以后可就没法生存了,子眉是贵人,咬咬牙道谢:“多谢公子。”

“以后别在抢东西了。”虽然生活的艰辛,但抢劫总有一天会被官府抓。

“今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孩子饿的前胸贴后背。”

庙里的这些孩子都是些孤儿,父母被杀,孤苦伶仃的,他和妻子便将这些孩子收养着,虽给不了好的生活,但起码有口饭吃。

“娘,就是哥哥给我买的冰糖葫芦。”气氛变得缓和下来,有小男孩出声说道。

子眉转身欲离开,姬画还一个人待在城里,他不放心,况且还要去还钱袋,刚走到庙门口,便见姬画牵着两个孩子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金银雨 破庙里杂乱,子眉欲带姬画去城里客栈休息。

可她却要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只好留在破庙中过夜。

篝火旁围坐满了人。

道谢的话男子已经说了十多次了,子眉心中疑惑,如今唯有西南两郡,攻下北郡后理应更加昌盛才对,可这古城里大多的人都只能勉强糊口。

实在是不应该。

问男子:“为何这古城里百姓还生活的艰辛?”

男子无奈的叹气,摇头道:“公子有所不知,古城的盖将军每个月都会收税,说是郡主的命令,所以才导致古城民不聊生。”

以如今西郡的底蕴,绝不可能收刮百姓的钱财,这其中必然有所猫腻。

“不可能的。”这天下终归还是民心所向,身为一郡之主绝不会有如此规定。

“可不是嘛,这都是盖将军所为,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将军手下掌握着兵权,哪里是普通百姓能够抗衡的,只能将亏吃了。

身为将军本就应该为百姓着想,盖将军却收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实在是太过分。

姬画挥了挥拳头,恨恨道:“那将军真是可恶至极。”

他挽着子眉的手臂,道:“我们帮帮这些百姓好不好。”

子眉会法术,还有穷奇梼杌两头妖兽,区区一个将军还远远不是对手。

原本子眉不想掺和,百姓皆苦,只有靠他们自己,可还是太懦弱了一些,见姬画苦苦哀求,他点了点头。

“我去去就回。”

他起身欲进城去,却被男子叫住:“公子,你一人前去只会白白葬送性命,算了吧。”

“别担心。”他离开了破庙,连九重天宫他都敢闯,何况小小的将军府了。

姬画安抚道:“没事的,子眉他会法术。”

夜黑风高,将军府被法术所笼罩,府上的人皆被定住,他大摇大摆的从府门进入。

进入盖将军的寝宫,在他床上还躺着两位赤裸的女子。

子眉将他从床上拽下来,被惊醒的盖将军后背直冒冷汗,将军府戒备森然,子眉进来却没有人发现。

府上护卫众多,他立马呼救:“快来人,有......”

话音未落,他不敢再出声了,害怕子眉会杀了他,他的目光似刀剑一般锋利。

“别喊,没人会来救你的。”他松开了盖将军,在案前坐下。

盖将军余光扫了一眼身侧,将长剑拔出就刺向子眉。

他纹丝不动,长剑就快要落在身上,抬手就将长剑钳住,盖将军满脸惧色,子眉展现出来的实力太过强横了。

一声脆响,长剑被折断,子眉手臂一抖,手里的断剑飞出,从盖将军脸庞划过,剑气割开一道口子。

盖将军后退两步,手里的断剑没有丢弃,若是子眉想杀他的话,刚才就已经没命了,怯怯问道:“你是谁?”

“无可奉告。”

他又问:“你闯入将军府,有何目的?”

倒了一杯茶水下肚,幽幽说道:“我听说盖将军每月都要向百姓们收税,这些年应该收刮了不少吧?”

心猛的一沉,看来事情已经暴露,以为子眉是宫里的人,也算耿直并没有狡辩,只是声音变得十分沙哑颤抖:“有六箱。”

他跪在地上求饶道:“我都没有花,大人饶命。”

起身睨了一眼,冷冷道:“带我去。”

盖将军带着他进了钱库,他心中疑惑,在府上路过时,他发现护卫们都不动了,十分诡异,将六口大箱子打开,全是真金白银。

袖袍一拂,箱子消失,盖将军吓得腿软,想要逃出去,可房门已经关上,原来子眉是妖人。

“我错了,别杀我。”他跪在地上全身发颤。

“这些钱财并不属于你,我就带走了,以后若是再敢收刮百姓的钱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他冷冷说道,这次就放他一条生路。

保住小命,盖将军松了口气,脑袋磕在地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有声音,房间里一片寂静,盖将军抬起头来,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已经没了子眉的踪影,拖着发软的身子出门,发现护卫们可以动了,子眉一定走远了。

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他丝毫不敢声张。

子眉在古城上凌空而立,袖袍一挥,下起了金银雨,动静之大,惊动了古城百姓,都到街上开始捡金子银子,一时间古城热闹喧哗不已。

金银雨停下,喜庆之余,所有人都跪在街上,许是天上的神仙见他们生活的太过疾苦,所以降下恩泽。

子眉早就已经出城去了,破庙中,篝火已经快要熄灭,除了男子还没有入睡外,其他人都已经入了梦乡。

他还在担心着久久未归的子眉。

终于,见有一道黑影由远及近,许是子眉回来了,满是担忧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子眉进入破庙,变出一口箱子,还有不少的金银在。

男子还有十几个孩子需要喂养:“其余的都分给了古城的百姓,这些你就收着。”

“我替孩子们谢谢公子大恩。”

男子欲跪下,被子眉拉住,道:“无需如此。”

说话声惊醒了姬画,揉揉惺忪睡眼,昏黄的火光中,见到了子眉的身影,起身走向他:“你回来了。”

慵懒的依偎在他的怀里,瞥了一眼箱子中的钱财,朦胧一笑道:“你都抢出来了吗?”

“嗯。”

在破庙睡到天亮,姬画与子眉进城去了,两夫妻也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开始新的生活,往后不会再饿肚子了。

昼市刚起,街上的行人还不多,皆在议论着昨晚的事,脸上笑容灿烂。

子眉牵着姬画,她道:“明明是你,他们为何要谢那些神仙?”

“他们爱谢谁就谢谁。”子眉觉得毫无所谓,他的目的也并非是要古城百姓答谢。

眼下的九重天宫正在与魔族开战,根本顾不上人间。

子眉带她去听了说书,将古城都走了个遍,晚些时候准备回蝶城去了,可听说明晚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于是就在古城多逗留一天。

夜里在一家客栈住下,逛了一天太累,姬画早早上床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愿望 花灯节的夜晚,注定欢快。

央央夜火通明,原本朦胧清凉的夜空,如女子红了脸,百姓们都往城西去了。

“我们也走吧。”两人出了客栈,拐去城西。

上一世在广陵的时候,他去过很多次的花灯节,倒也怀念,但这西郡古城的习俗有所不同,不放河灯许愿,而是放天灯。

城西已经点起了数百盏花灯,样式繁多,人流拥挤,举步维艰,子眉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生怕会走丢。

今晚还有戏法表演,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一个时辰的戏法,百姓们欢呼不已,每年也就只有花灯节这一天会如此高兴了。

戏法结束后,姬画意犹未尽。

其余百姓已经开始放天灯了,乘风而上,夜空中亮起了几十道火光,天灯带着这些人的愿望不知道会飞往哪里。

是凡人们对美好的一种寄托。

“好美。”

姬画看的入迷,松开子眉的手独自去买天灯了。

他看到漫天的灯火时,思绪万千,在想上一世的某些事,所以姬画离开并未注意到。

“我们走吧。”

他低下头,发现姬画已经不在身侧,目光扫动也并未发现她的踪迹,果然还是走丢了,心中焦急。

他呼喊着:“姬画。”

但是鼎沸的喧哗声,将他的声音都盖过了。

在人海中穿行了许久,始终不见她,立即施法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没有了吵闹的声音,再次呼喊:“姬画。”

如此呼唤了十几声,终于听到了回应,在一座卖天灯的摊子前找到了她。

姬画见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垂着脑袋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买天灯放。”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抬手撤了法术,一切如旧,耳边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他并未生气,只是之前太过于担心了,柔声道:“我们现在就放天灯吧。”

付银子买了两盏天灯,将灯点燃,松开手便飘向了漆黑的天际。

姬画虔诚许愿,偏头望着她的侧脸,子眉并没有许愿,天灯飘不到天宫去,就算可以,但他不信奉,因为根本就不会有神仙去天河看这些天灯,更不会帮凡人实现愿望。

见她睁开双眼,问道:“你许的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与你永远不分开。”嘴角浮现一对好看的梨涡,她凝视着子眉:“那你许的什么愿望?”

他说道:“我没有。”

“不行,一定要许个愿望,天上的神仙会帮我们实现的。”

姬画在九重天宫住过,也见过许多的神仙,所以她坚信许过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好,我听你的。”他闭目又睁开。

她说:“这么快,你一定没有许愿。”

“有。”

他的确在心底许了一个愿,也是他唯一的愿望。

“我的愿望都告诉你了,那你的愿望也要告诉我。”她扭着子眉的手臂。

他说:“我不告诉你。”

“必须要告诉我,不然不公平。”姬画缠着要他说,子眉知道她的愿望,她也要知道子眉的。

“保密。”子眉守口如瓶。

姬画气鼓鼓的转过身去,道:“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子眉服软,搂住她的双肩:“我告诉你,我的愿望就是与你白首到老。”

姬画回头瞧了他一眼,子眉该不会是随口说出来骗她的吧,似信非信的问道:“真的?”

他很肯定的点头:“不假。”

她也不生气了,子眉背着她在城西逛了许久。

古城云头之上,狐帝与占卜星君都在,天君下过令,狐帝不得踏出涂山,但他选择违抗。

他低头望着人海中的两人,不知是喜是忧,喝了忘川水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的恩爱。

若是一直就像这样下去多好,可命运半点不由人。

“狐帝别太担心了。”

占卜星君劝道,他已经知道两人的结局,但并不会说出来,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狐帝,万万不能让他也走上一条不归路。

“你看子眉现在对天宫没有半点的歹意,可天君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没了子眉,姬画该有多伤心,而且天宫还要她亲手对付自己心爱的人。

一对苦命的鸳鸯,纠缠三世,最后要悲惨收场。

“可他始终是个威胁。”占卜星君说道,在这件事上,天君是何心思,他能完全猜透。

“就算以后子眉再次杀上天宫,也是天宫咎由自取。”如今狐帝的心可不在九重天宫了,若是有必要,他会站在子眉这一边。

“如今天宫与魔族的战事紧,一时半会不会对子眉出手,兴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他一定要安抚住狐帝。

“走吧,你管不了的。”

两人离开了西郡。

深夜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两人玩的累了便回客栈歇息,姬画依偎在怀里,他说道:“回去以后,我们就成亲吧。”

第一世的时候,他是个哑巴,一腔爱意却只能憋在心中,等姬画穿着喜服要与他成亲的时候,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第二世,他也没能与姬画成亲,上了战场再也没有归来。

这一世,他们一定能够修成正果,这是子眉欠她的,也是自己的遗憾。

“嗯。”

她已经睡得朦朦胧胧的,随意应了一声。

一大早,子眉挑选了两件大红喜服,回到蝶城后就成亲。

穷奇梼杌这几日也算温顺,并没有为非作歹,见姬画与子眉回来,不停地吼叫。

子眉开始布置新房。

夜里姬画入睡后,子眉推门出来上了云头。

是狐帝来了,他冷冷说道:“难不成狐帝想要将她带回涂山不成?”

狐帝淡淡回道:“我不是来带走她的。”

“喔?”他没有料到,语气缓和几分:“狐帝不是一直反对她和我在一起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不错,可那是以前,现在我不那样想了,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好好的对画儿。”两人真心相爱,他们会幸福的,有些事情就让他来处理吧。

“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你留下来吧。”

狐帝望着梅林中的草屋,心中愧疚,道:“算了,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血染诛仙剑 草屋已经布置出来,大红灯笼高高挂。

其实这片十里梅林便是最好的布置,二人身穿喜服,到了屋外。

没有旁人参加,拜过天地以及四海八荒就算成了。

子眉本不会拜天地,但既然姬画要拜,他就将就。

穷奇梼杌很是高兴,不断地吼叫着。

二人弯膝跪下,抬手许诺。

“我子眉。”

“我姬画”

“今日结为夫妻,挚爱一生,永不分离,共白首。”

朝着青天三拜,起身对拜。

穷奇嘴里喷出一道火,将悬挂在门前的火炮引燃,噼里啪啦炸的热闹喜庆。

二人的成亲十分的简单,但最重要的是彼此。

远处骑着黄牛的牧童正遥望着十里梅林中,手中鞭儿一扬,黄牛驮着他进了山中。

在潭水旁停下,水中倒映的影子发生了变化,仙气蒸腾中,黄牛还在,可那牧童却发生了变化。

正是太上神君,他化为牧童模样,目的就是时常监视着子眉与姬画。

今日大喜,是天宫出手的最佳机会,黄牛在潭边饮水,太上神君上了九重天宫。

在四海八荒的联手下,魔族的人已经被击退,短时间不会再进攻了,双方伤亡不少。

“禀天君,姬画与子眉今日成亲,今晚将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太上神君禀道,今夜子眉应该最是松懈。

殿中仙家们大喜,等彻底除了子眉,三界就安全了,他一人比整个魔族还要可怕。

“很好。”一直愁眉不展的天君,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南界天将进殿,神色不大好,禀道:“天君,涂山近日有了动静,恐怕要反了。”

寂静,天君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狐帝对天宫有芥蒂,但是万万没有料到,会突然要反。

占卜星君眼珠一转,行至殿中,作揖道:“天君放心,涂山那边我会安抚下来的。”

只要涂山还未与天宫开战,就不算太糟糕。

“那就麻烦星君去涂山一趟。”如今魔人,魔族一个未除,若是涂山又插一脚,天宫毁灭已是定局了。

天君立即安排天兵天将,今晚的首要任务是将子眉拿下。

占卜星君到了涂山,九尾狐的族人皆手持武器,只要狐帝一声令下,就要攻上天宫。

狐帝见他前来,眉头紧锁,想必又是来劝他的吧,有苏族长姬辞已经拔剑,只要是天宫的人,如今都是敌人。

狐帝淡淡说道:“把剑收起来吧。”

“狐帝,你真要反天宫不成。”如此阵势,不弱于魔族。

“都是天宫逼我的,我一定要替画儿讨个公道。”天君的所作所为,他越想越愤怒。

“你不用劝我了,以后我们是对手。”狐帝冷冷说道,彻底与天宫撕破脸,之前他还有所顾忌,但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果然,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步,幽幽说道:“我不劝你。”

他转身欲走:“天宫今夜就会行动了。”

话音刚落便离开了涂山,狐帝目光微眯,如今他站在子眉这边,自然要帮助他对抗天宫。

黄昏的时候变天了,乌云压顶,雷龙咆哮,下起了磅礴大雨。

屋里烛火昏黄,姬画与子眉分开不久,两人都已经熟睡。

体内的神印被催动,倏地睁开双目,瞳子中涌上浓浓的杀意,诛仙剑变出,朝着子眉胸膛刺去。

他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可已经来不及躲避了,被诛仙剑重伤,损伤了修为。

他舍不得对姬画动手,从胸腔中拔出诛仙剑,她起身往门外走去。

“为什么?”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被诛仙剑所伤,伤口无法愈合,他不知道为何姬画会伤他。

姬画还未推门出去,她顿住步子缓缓转身,在其眉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印记,她抱着突然疼痛的脑袋,片刻又恢复,旋即出了草屋。

子眉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天君在姬画体内种了神印,已经将她控制住,难怪天宫会休战,都是阴谋。

草屋里的血腥味刺激了穷奇梼杌,两头妖兽已经准备扑杀姬画。

“别动。”

一声冷喝响彻夜空,两头妖兽匍匐在地,方才出声的是子眉,他已经到了草屋外,不允许姬画受到半点伤害。

“站住!”他叫住姬画,要将她困住将体内的神印抹去。

挪步靠近她,姬画紧了紧手中的诛仙剑,转身一剑刺出,将雨幕撕裂,直射子眉胸膛。

弑神戟点出,巨大的力量席卷,将脚下的大地震裂,狂风将草屋掀飞,梅花树被连根拔起,两败俱伤。

子眉单膝跪地,喷出数口鲜血,体内还残留着诛仙剑的剑气,修为大损,竟然不是姬画的对手。

反观姬画,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握着弑神戟的手掌用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朝着姬画掠去,长戟刺出。

“子眉,不要。”

长戟距离胸口还有一寸,戛然而止,姬画额头上的神印消失了。

摆脱控制,她扔了手中的诛仙剑,不住的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

子眉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不是你的错,都是天宫那些人害得。”

他心中升起了滔天杀意,既然天宫违背了约定,那他也没必要遵守了,等伤恢复,就踏平天宫。

姬画眉心的神印再次浮现,将地上的诛仙剑吸到手中,再次刺向子眉,可剑却顿住了。

他怎会让天宫得逞第二次,已经将诛仙剑握住,难进半分。

神印消失,她从子眉的怀里挣脱,再次将诛仙剑丢弃在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能再接近子眉了,往梅林外跑去,诛仙剑认主朝着她飞去,随后子眉追了出去。

“回来。”他唤道,拖着重伤的身体追不上。

“子眉,让我走吧,我会害了你的。”

她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她不傻,那把诛仙剑是天君让她拔出来的,要去天宫问个清楚。

“魔人,束手就擒吧。”

天地间有龙吟响彻,天兵天将,太上神君,众仙以及天君皆来了。

冷雨滑过俏脸,她手持诛仙剑,遥遥指向天君,凉凉道:“原来你们一直都在利用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恶阎罗封魂魄 雨势越来越大!

天宫的动静惊动了穷奇梼杌,从梅花林中飞出守护在子眉身侧。

“刺伤他的人可不是我。”天君凶狠的视线锁定在子眉的身上,他受了重创,今日已是无路可逃。

“卑鄙。”

她都明白了,一定是天宫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将以前的事都忘了,她与子眉或许本就相爱,天宫借刀杀人。

“只要能换来三界的安宁,卑鄙就卑鄙吧。”天君并不在意,只要能除掉子眉,他什么事都可以做的出来。

在其掌心金光浮现,姬画额头上的神印再次浮现,她转身杀向子眉,天宫的人还不会动手,就让姬画与子眉斗个你死我活。

姬画只是具受他控制的傀儡,剑剑致命,子眉只能防御,不忍伤害她,天君也认准了这一点。

穷奇梼杌咆哮一声,冲上了天宫,与天兵天将厮杀成一片,浓郁的血腥味飘荡于天地间。

弑神戟足以匹敌诛仙剑,若是换做其他人挨了这一剑,早就已经魂飞魄散,可子眉还活着,但却被姬画逼的节节败退。

终于,他又被刺了一剑,同时一掌拍出将姬画重伤,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弑神戟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吐出嘴里的鲜血,眼中涌现出恶毒之色:“你们最好将我杀死,否则有朝一日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毁了肉身有何用,他不在五行中,魂魄不死不灭,只需百年便能重返三界。

“你不会有以后了,受死吧。”天君手掌一翻,十恶阎罗莲飞出,朝着子眉当头罩下,幽光充斥天地。

在其周身魔龙飞舞,想要将神威撞开,可他被诛仙剑刺了两剑,已经做不到了,今日难逃被镇压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穷奇梼杌将天兵天将击溃,可它们面临的还有天宫众仙。

被冰冷雨水拍醒的姬画站起身子,手持诛仙剑刺向十恶阎罗莲的神威光罩,如今只有她能将其打破了。

剑尖点在光罩上,泛起层层光波漪涟,但却并未破碎,反而被无上的神威震飞,喷出数口鲜血,气息萎靡。

天君并未理会,她破不开神威的,被困住的子眉肉身已经开始溃散,只需一两个时辰便会只剩下一道魂魄。

水花滑过脸颊,她还在试图站起身,绝不能让天宫得逞。

“姬画,放弃吧,你会没命的。”他不会死,最多被封印,可在十恶阎罗莲的神威下,姬画会魂飞魄散。

“我们已经成了亲,许了诺,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体内气血翻涌,她的气息在升高,在其身后长出了八条狐尾,子眉危在旦夕,她要使用最强一击。

“不要。”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

“子眉,若是我救不了你,我们就一起死吧。”她的周身法术聚集,已经要出手了。

眼泪从眼眶中落下,本想这一世能够相守到老,没想到还是悲惨结束,倘若姬画死了,他会等肉身重塑后,毁了天宫,然后便自毁魂魄。

绝不独活。

“太上神君快拦住她。”

天君见势不妙,立即吩咐太上神君阻止姬画,这一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晚了,姬画已经掠出,诛仙剑再次点在神威光罩上。

“咔嚓。”

一声脆响,光罩裂开了细纹,在姬画的全力一击下,竟然快要破碎。

天君身后金龙盘踞,吐出一口金光将子眉笼罩,姬画倒飞而出,再次昏迷了过去。

“我要你们的命。”子眉眼瞳涌上血色,勃然震怒,魔气从体内涌出,疯狂的冲撞着神威光罩,但这一切皆是徒劳,他现在的修为不到全盛的一成。

他有多仇恨!

恨不得将天上的神仙都挫骨扬灰。

他盘腿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也不想挣扎了,今日的仇,几十年后再报吧。

“天宫的人都记住了,日后必将让尔等付出代价。”

声音虽轻,可却响彻天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啊,本君等着。”天君冷哼一声,天宫不会再给他重塑肉身的机会,让天火将他的魂魄燃烧殆尽。

众仙围攻穷奇梼杌,手段尽出,勉强能匹敌一二。

可光靠两头妖兽对抗不了的,四海八荒的帮手一到,必定要被再次封印镇压。

“穷奇梼杌,你们走吧,等着我归来。”

两头妖兽发出震天咆哮,显然有所不甘,但还是听了子眉的命令,破开一条路逃走了,没人敢追。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泯灭,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姬画,她还未死,就怕天宫会害她。

天君心中冷笑,不可一世的魔人又如何,还不是被天宫降了。

等解决掉他,天君会利用神印控制姬画,她有诛仙剑在手,魔族不会是天宫的对手,三界的天不会变的。

一切落幕,至于涂山九尾狐,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借姬画之手除了便是,至那以后,天宫便没有任何威胁了。

他听到天宫传来了笑声,多么的高兴。

最终肉身在十恶阎罗莲的神威化为了飞灰,阎罗莲光芒大涨,这片天地的大雨戛然而止,大地飞沙走石,十里的灼霞梅林全部化为灰烬,林中的坟墓也都消失了。

这里成了死地。

子眉的魂魄被阎罗莲吞噬镇压,飞入天君掌心,他放声大笑,这就是与天宫斗的下场。

太上神君上了云头,脸上笑意十足:“天君收服魔人,此乃三界之福啊。”

“立即返回天宫,将其放入太清丹炉中焚烧。”

天君正欲将十恶阎罗莲递到太上神君的手中,南界天将前来禀报:“天君,涂山的人来了。”

“可是要与天宫开战?”天君冷冷问道。

“是。”南界天将回道,他不想见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你先带兵去迎战。”

天君俯视望着下方,姬画还在他的手里,涂山翻不起多大的浪,来的正好,借此机会将涂山的人一网打尽。

“太上神君,将姬画押着,我倒要看看狐帝能有什么手段。”

天君丝毫不慌,除非狐帝狠心不在乎姬画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九尾狐反天宫 天色破晓,千里的黑云。

在十里长坡外的一块荒凉平原上,汇聚了上万的兵马。

“看来我们来晚了。”

领头的是狐帝,在其身侧的是有苏族长姬辞,从涂山赶来,但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天宫的人还没走,就在这里一战吧。”有苏一族受了姬画的恩泽,若是没有她,有苏可能早就灭亡了,如今她受了不公,是该站出来了。

云头上,三位天将带着浩浩天兵前来,狐族的兵力占了上风,毕竟夜里的战斗,穷奇梼杌伤了太多的人。

双方并未见面就展开厮杀。

“狐帝收手吧,不要和天宫斗。”

即便走到这一步了,南界天将依然还想劝他回头,毕竟有几百年的情义了,涂山不可能是天宫的对手,斗下去只有一种结果,九尾狐一族从此消失于三界,也许会被屠杀的干净,也许会被镇压封印,如几百年前的魔族一般。

“凡间有句话不知道天将有没有听说过?”

手中的利剑铿锵出鞘,斜指苍天:“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开战斗个你死我活了。”南界天将不想,但是命令在身,职责所在,如今唯有与涂山刀剑相向。

“杀!”

双方同时下令,咆哮声震耳欲聋,大战在平原上拉开了帷幕,九尾狐族人与天兵厮杀成一片,狐帝与姬辞冲天而起,攻向三位天将。

三位天将在对付妖兽的时候受了伤,不是狐帝与姬辞的对手,节节败退,撑不了多久便会败下阵来,如今狐帝也没必要念及情意了,能杀便杀了。

天兵不敌九尾狐一族的进攻,已经死伤过千,血腥味弥漫整片荒野平原。

天宫的其他神仙相继赶来支援,将狐帝与姬辞包围,凡是对天宫不利的人,皆要除掉。

面对围剿,狐帝祭出梵天镜,天宫众仙对视一眼,梵天镜失踪了几十年,不是被魔族的人抢走了吗,怎会在狐帝手中。

莫非涂山已经与魔族勾结了不成,还是当年放出魔族的,就是九尾狐所为,种种猜测。

施展法术驱动梵天镜,竟然毫无反应,化为了一阵青烟消散,狐帝眉头紧锁,梵天镜被人调了包,只有他一人知道藏在何处,究竟会是谁拿走了真的呢?

现在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没了梵天镜,他一样可以将天宫攻打下来。

虚惊一场,众仙暗暗松口气,狐帝的修为本就高深,他们虽然人多,可修为却弱了许多,胜负难说,狐帝若是有梵天镜在手,他们将毫无胜算。

“怎么回事?”与他靠背而立的姬辞问道。

“真的梵天镜已经丢了,这是假的。”肯定是有人偷偷潜进涂山偷走了,能不被族人发现,那人修为必定惊人。

姬辞从袖袍中将狐仙香取了出来,原本他打算留着日后再用,眼下天宫的神仙也来了不少,倒是能用。

“让我来吧。”

施法将狐仙香点燃,姬辞手中结印,一股异香飘荡在天地间,平原上的族人以及天兵闻了过后,皆是疲软倒地,昏睡了过去。

天宫的神仙以及天将也都是昏昏欲睡,突然间就互相打斗了起来,狐仙香的用途可不只是能探人前世今生,还能制造出幻境,即便修为再高,狐仙香不灭,他们无法挣脱出来。

天君以及太上神君从十里梅林的方向出来,见天地间的幻境,眉头紧锁,天宫的人在互相残杀。

见昏迷不醒的姬画,狐帝眼瞳中涌动着无尽的怒火,他要让天宫付出惨重的代价。

“狐帝,你掌管八荒,竟然与天宫为敌,胆子不小啊。”天君眼中闪动着寒芒,已经反了的人,天宫不会再用,唯有杀了以除后患。

“哼,你们为了坐的安稳,不惜害了姬画,我要替她讨个公道。”狐帝手持利剑,冷冷说道。

“本君是三界之主,我说的话就是公道。”天君幽幽说道。

法术笼罩在周身,今日势要打出个结果来:“那我就打破公道。”

天君并没有与他动手的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因为狐帝的弱点,已经被他死死地捏在手里。

他冷笑着:“好啊,如果你不想要姬画活命的话,你就动手。”

若是几天前,狐帝相信天君不会杀害姬画,因为子眉还未能除掉,还有利用的价值,可现在不同了,说杀就杀。

狐帝不敢动手。

“束手就擒吧。”他说道,与天宫作对为敌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姬辞喝道:“别上了天宫的当。”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今九尾狐一族已经与天宫开战,若是他就此罢手,会害了所有的人,可若是不收手,姬画就会没命。

最终他还是将手中的利剑弃掉,姬画是他的骨肉,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面前。

姬辞心如死灰,九尾狐一族完了。

“姬辞,将狐仙香灭了。”天君说道,在幻境中天宫的人伤了不少,再斗下去的话,会全部陨落。

“休想。”狐帝认降了,但他没有,他要对有苏族人负责,凶狠的目光凝聚在狐帝身上,是他要反,又是他降,致族人于水火。

天君视线移到狐帝身上,变出一把剑架在姬画的脖子上,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狐帝掠向姬辞,他不得不出手将狐仙香给灭了,幻境消失,姬辞被重伤。

他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姬渊,你害了九尾狐所有的人。”

“我不能看着姬画丧命,只能对不起族人了。”狐帝已经做出了取舍,将手中的狐仙香折断,坠落天空。

“我有苏不会给涂山陪葬的。”

姬辞扫视着下方的平原,声音回荡不休:“有苏的族人听着,姬渊已经降服,你们随我一同杀出去。”

“杀。”有苏士气不跌,浴血奋战。

天君并没有让天将出手阻拦,等将狐帝擒住后,日后再找有苏算账,他们翻不起多大的浪。

“狐帝,你带领族人反天宫,本天君要将九尾狐满族镇压在涂山。”

还有魔族虎视眈眈,暂时无法彻底根除九尾狐一族,只能先行镇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欲踏凌霄 姬辞带着族人回了北荒,涂山已经不能再待了。

以往的殿宇都还在,只是落了尘土,倒能安生。

殿中苏辞恼怒不已,他随狐帝一同对抗天宫,既看在姬画的面子上,也念及狐族的交情,可他却轻易的就降了,将有苏连累。

虽然天宫还未派兵前来攻打,但却是迟早的事,等平定魔族后,有苏就将面临灭亡之危,绝不能坐以待毙。

几十年前他有弑神戟在手,倒还能勉强一战,可今时不同往日。

为了保住有苏一族,他必须要尽快想到应对之策,天宫的敌人就是盟友,唯有与魔族联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念至此便出了大殿,将所有的族人召集。

“族人们,天宫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如今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战。”他虽是族长,可并不会一意孤行,在做决定之前,他会征求族人意见。

“和天宫战。”族人们振臂高呼,他们绝不是软弱之人,就与天宫拼个鱼死网破。

“但是以有苏的势力,根本不是天宫的对手,所以我决定与魔族联手,你们觉得如何?”

倘若族人不想和魔族联手,那他就不会前去东荒。

族人们议论纷纷,显然与魔族联手之事,他们并不怎么接受,半晌后,有族人说道:“族长,为了有苏一族不灭,就与魔族联手。”

“联手对抗天宫。”

所有人都同意,姬辞即刻动身前往东荒。

如今的东荒外,已经没有天兵镇守,只有魔族的人。

姬辞突然到来,被护卫拦住:“此处是魔族境地,速速离去,否则就取了你的性命。”

“劳烦你去通报魔帝一声,就说有苏九尾狐族长有事相商。”他是来找魔族联手的,并未硬闯,魔帝一定会让他进入东荒的。

护卫戒备的扫了他一眼,魔族素来与狐族没有往来,但他还是去通报了。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护卫回来了,让其他人撤了防卫:“魔帝有请。”

姬辞进入东荒,到了魔族大殿,五魔将恭敬立在两侧,他能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仿佛几座山岳压在头顶,有些喘不过气来。

难怪魔族能与天宫抗衡,原来手下竟有修为如此恐怖的将军。

魔帝坐在长椅上,双眼幽幽睁开将姬辞锁定,前几日在南郡发生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姬辞是来与魔族商议联手的。

因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两条路,要么被天宫消灭,要么就是将天宫踏平。

“姬辞族长突然来我这魔族,倒让本帝很是惊讶。”手指轻轻拍打着长椅扶臂,说道。

“魔帝也是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我此行前来的目的了吧。”姬辞目光微眯,有苏一族是生是灭,只有靠魔族了。

“本帝自然知道。”

魔帝目光火热,有苏一族的势力不小,能与魔族联手的话,天宫根本不是对手,说道:“你前来无非就是像找个靠山罢了。”

“各取所需。”姬辞淡淡说道,魔帝没有理由会拒绝他。

“好,我答应你。”魔帝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商议妥当,姬辞立即返回北荒,要将族人都接到魔族来,五魔将心存担忧,说道:“魔帝,可信吗?”

“他们别无选择。”魔帝十分乐意,势力瞬间得以壮大,等坐下天宫,再灭了有苏不迟。

涂山九尾狐一族已经被镇压封印在了涂山,再难踏出一步,族人们气势低落,只能等着天宫来屠戮,却无能为力。

是狐帝的决定害了族人,他已无脸见人,将自己关在狐帝洞中。

“以后怎么办?”神色难看的姬画阿娘坐在一旁,问道。

“没有以后了。”

狐帝拳头紧握,叹息悠长,他们打破不了封印,涂山的人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天宫要对付魔族,等魔族一败,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姬画阿娘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沉默半晌后,狐帝出声道:“我如果选择族人,你会恨我吗?”

他动了心思。

姬画阿娘没有着急回答,要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太大的勇气了,但她心中已有答案。

“如果你选择好了,就去做吧。”她出了房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狐帝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的决定是想办法打破封印,再次攻打天宫,姬画虽然重要,但不能为了护她一人,就让族人来承受一切。

代价太过沉重了。

狐帝洞外一阵躁动,他出去一看,发现很多的族人在试图打破封印,一波接一波的猛烈冲撞,皆是徒劳。

族人见他终于出现,暂时停止了冲撞,皆将他看着,狐帝毕竟是主心骨。

他欲言又止,颓废转身。

“狐帝。”

身后传来唤声,身躯微颤止住了步子。

族人们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狐帝的两难境地,虽然被封印在这涂山,可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都是天宫的错。

“是我害了你们。”为了私心,害得族人落入如此田地,他心中万分愧疚。

“如果我再次攻打天宫,你们还愿意追随吗?”他问道,声音有些颤抖,若是以往,只要他一声令下,可这次毕竟寒了族人们的心。

族人齐齐跪下:“狐帝下令吧。”

他心中升起滔天战意,腾空而起俯视着族人:“一起出手将封印打破。”

虽然封印难破,但满族的人皆齐齐出手,倒是有几分希望。

一道法术光柱射向封印,只是泛起层层细波,并不能将其打碎,族人们一起出手,无数的光柱射出,最后凝聚于一道。

姬画阿娘也来了,最猛一击爆发,封印再也支撑不住裂开细纹,宛如蜘蛛网一般,旋即轰然破碎。

族人们欢呼不已,他们不是待宰的羔羊,反击的时候到了。

天宫怎么也不会料到涂山的人还能如此的齐心,也小瞧了他们的实力。

“所有族人听着,等时机一到便杀上九重天宫。”

狐帝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他要等,等魔族攻上天宫之时,他就带领族人攻打,势必要一举将天宫拿下。

至于往后这三界的新主是谁,与他无关。

章节目录 终章 太清宫。

那朵十恶阎罗莲被放在了太清丹炉中焚烧,丹炉中燃着的可是天火,拥有焚天煮海之威。

太上神君长袖一拂,阎罗莲飞入掌心,霸道无匹的天火之中,悬浮着一道黑色光团,顷刻间便被火焰席卷。

炉中有八卦,魂魄根本逃不出来,七七四十九天后,便魂飞魄散。

丹炉旁还有两位小童子手持太清扇,不停地往丹炉中扇风,天火燃烧的越旺。

“好生将丹炉看着,不容有失。”

太上神君要去黄泉送还十恶阎罗莲,会离开一段时间,必须要叮嘱小童子,倘若被子眉的魂魄冲出丹炉,可是天大的麻烦。

东荒魔族有了大动静,与有苏九尾狐一族联手之后,势力比肩九重天宫,上万的兵马集结,魔帝立于阵型之前,在其身后两侧,分别是五魔将以及姬辞。

族地中燃起了熊熊火焰,他们不会再回东荒了。

“今日,我魔族就要将天宫拿下。”

这是最后一次进攻,魔帝有着必胜的决心。

“踏碎凌霄。”

族人举着武器高呼,士气前所未有的澎湃。

魔帝往东荒外掠去,身后上千股洪流,浩浩荡荡的上天宫。

涂山的战斗刚刚结束,打破封印后,天兵天将便到了,这一战涂山九尾狐一族胜了,天兵被杀得片甲不留,南界天将重伤被狐帝擒住,镇压在了狐帝洞中。

天迹传来震耳欲聋的动静,抬头望去黑压压的人朝着天宫去了。

“族人听命,随我杀上天宫。”

魔族已经行动,他们是时候攻打了,狐帝领头,族人紧随其后。

魔族的人已经将第一波拦路的天兵天将杀光,见狐帝带领族人前来,暂时未上九天。

“姬渊,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要帮助天宫吗?”姬辞手里的血剑指向狐帝,无比的恨他,让有苏一族差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是来攻打天宫的。”狐帝冷冷说道。

姬辞半信半疑,手里的剑缓缓放下。

魔帝大笑几声,倘若涂山再加入,天宫必将沦陷,道:“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那就联手吧。”

狐帝不答,带着族人先行往天门而去,魔族以及有苏的人随后跟上。

姬画被囚禁在太清宫中,她苏醒过来惊坐起身,南郡蝶城的战斗早已经结束,子眉已经丧命了,是她害的。

她拿上诛仙剑,从床上挪下来,就要与天宫殊死一战,梵天镜从怀里掉了出来。

弯腰将梵天镜拾起来,手掌抹过的时候,从梵天镜上察觉到了十分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是属于她的。

法术涌入梵天镜中,房间里顿时光芒大放,一缕青色光芒钻入眉心,以往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她都记起来了。

在床上盘腿坐下,尝试将身体里的神印抹除,若是不抹去的话,天君依然还能将她控制。

半个时辰过去,眉心的金色印记消散,她满身戾气的推门出去,路过大殿时,感觉到了子眉的气息。

施法让童子昏睡过去,挪步走到了太清丹炉前,炉中那道黑色的光团一动不动,认出是子眉的魂魄,将大殿设上结界,便一直守在丹炉旁。

炉中的天火非但没能让他魂飞魄散,反而在被吞噬。

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最后一丝火苗被吞噬,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席卷而开,姬画借着诛仙剑方才抵御住。

丹炉上裂开了细纹,整座大殿都快要坍塌。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丹炉炸开,子眉的魂魄飞出绕着姬画飞舞。

“子眉,你快回来吧,我都想起来了。”

姬画眼中起雾,身后长出八尾,她要用狐尾帮子眉做一副身躯,诛仙剑一起一落,狐尾斩下,魂魄钻入其中。

她立即盘腿打坐疗伤,狐尾光芒大涨,如同一轮烈日悬挂殿中,一个时辰过后,光芒敛去,子眉走了出来。

姬画睁开眼眸,见他伸出手来。

“我们一起杀出去。”

两人出了太清宫,见天宫一片混乱,才知道是魔族,有苏以及涂山杀上了天宫,立即奔去参战。

天门已经失守,被三族的人重重包围了,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姬画与子眉身上。

两人落在狐帝身前:“阿爹,画儿回来了。”

狐帝诧异,她喝了忘川水,怎会还能记起往事,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望着两人声音颤抖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姬辞展颜一笑。

魔帝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天宫的敌人越多越好,可是有子眉在,以后这天宫他能不能坐上还很难说,与五魔将对视一眼,就欲出手。

天君脸色铁青,子眉竟然破开了太清丹炉,而且如今诛仙剑还在姬画的手中,看来今日难逃陨落了,但他还在试图催动神印控制姬画。

她冷艳一笑:“神印已经被我抹去了,今日我们就将这笔账好好的清算了。”

突然,五魔将与魔帝同时出手,他们要将狐帝擒住,唯有用他的性命来要挟子眉,否则日后魔族还是得回东荒去,说不好还会被灭族。

子眉已经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弑神戟刺出,猩红的鲜血溅了一身,魔帝的胸膛被洞穿,他出手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无力倒下,眼中还有浓浓的恐惧未散。

统领上万族人,几百年前险些将天宫攻打下的魔帝,就这样死在了子眉的手上。

以雷霆手段解决掉魔帝,又将五魔将重创,魔族的人不敢轻举妄动,魔帝已死,已经有了退走的打算。

他冷视着五魔将以及魔族的人,声音传荡而开:“往后我就是你们的魔帝,不服者,杀无赦。”

魔族的人皆跪拜而下:“魔帝。”

天门外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咆哮声,穷奇梼杌两头妖兽也都来了。

子眉与姬画凌空而立,二人就要将天宫屠的干干净净。

弑神戟指向天君,他咧嘴一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现在就是兑现的时候了。”

天君被众仙保护着,在其头顶盘踞着九条金龙。

“没了本君三界大乱,会彻底的毁在你们的手里。”

他与姬画对视一眼,冲向了天君。

“三界会有新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