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庶女:妖孽帝师太迷人》 章节目录 楔子 华夏,首都京淮,2025年,夏,夜

波光粼粼的大海上,天幕之上的圆月将海面踱上一层银辉。

一辆豪华游轮缓缓行驶在海面之上,海岸周围灯火辉煌,远方不知名的高塔金光闪耀,游轮之上身着昂贵礼服的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有躺在沙发之上左拥右抱的风流公子哥,有手中捏着酒杯倚在游轮边缘看夜景的优雅名媛,有身着燕尾服端着柔和微笑的服务生,云氏集团旗下以娱乐公司最多,因此不少娱乐圈红得发紫的一线花旦,现场鱼龙混杂,灯红酒绿,好一派纸醉金迷之景。

船舱内,一身笔挺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朝他看去,他的脸上带着耳麦彬彬有礼朝众人鞠了个躬道: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到我家小姐23岁的生日宴会,酒水饮料蛋糕各位请自行饮用,我们先生和小姐稍后就到,预祝大家玩得开心。”

捏着一只高脚杯的女子一身挂脖露肩连衣裙礼服,完美凸显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她面上略带郁卒,扫视了周围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倩影,倒是余光扫到一个窝在真皮沙发上左拥右抱,后面还有三个女郎帮忙揉肩捶背的花孔雀。

她调转方向朝那花孔雀的位置走去,最后停在那人面前。

那人突然见面前站了个人,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红色包臀长裙之下若隐若现的玉白双腿,诧异抬头,华灯映射下露出花孔雀那张脸。

黑色柔软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而含着一种水水的温柔,高挺英气的鼻子,泛着光泽的红唇诱人,左耳耳廓最上方的一颗耳钉在灯光里折射出异样流光。

看到来人的脸,他忽然笑了,笑容极为好看

“哟,真是稀奇,竟然能在这等场所遇到江大小姐。”

江思晴,军事世家千金,华夏上流圈里人尽皆知的宅女,宅到一种几乎丧心病狂的程度,能不出门绝不出门,递过去的宴会请柬多到占了她家的私人别墅四间房,全都如石沉大海。

不过碍于人家家世背景强大,即便她再不给面子,众人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她这次应了云氏集团千金的生日宴,多少人都看在眼里。

也正因为如此,也侧面看出了云氏集团目前在华夏的地位,不仅让很多人深思,这两家龙头企业是否暗地里又有什么新动作。

江思晴睨着他,语气似笑非笑道,“凌翡大少爷好艳福。”

凌翡,市长独子,喜欢猎艳之名声名远播。

凌翡轻轻挥退那几名穿着暴露的女郎,伸手整了整松松垮垮的宝蓝色衬衫领带,他左手无名指之上戴着一枚很显眼的镶嵌着一整块宝蓝色玛瑙石的戒指,冷色调衬得他手指愈发苍白修长。

“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问道:“云兮在哪儿?”

凌翡抬眼,颇为无语的看她一眼,道:“我怎么知道?”

江思晴见他终于恢复正常,自然也卸下了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眉尖撇起,在他旁边坐下道:“今日可是云兮的生日宴会,她这个主人公到现在还没出现,你不是她狐朋狗友之一吗,我以为你会知道她在哪里”

凌翡翘着二郎腿微微往旁边挪了一点,勾唇道“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你和她的关系瞒得了所有人瞒不了我,她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准又被什么事绊住了,该吃吃该喝喝,她总要出现的。”

江思晴嘴角抽搐,移开视线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凌翡和江思晴两人在外人看来是两个极端,一个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或是人多嘈杂的场所,另一个呢,完全相反,不论企业大小,各大宴会,没有看不到他的地方,而就是这样看似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都是云兮的挚友。

看着远处海面之上映照下的明月,她不禁问道:“她是不是又被警局那边的事务耽搁了?”

半天没听到凌翡的回应,她索性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欣赏月色。

忽然,一双手从她背后攀上她的面容,然后,捂住了她的双眼。

江思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道“凌翡,你多大人了?幼不幼稚,放手,不然我就要泼你了。”

“江大小姐,这个锅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凌翡的声音忽然遥遥响在她前方不远处,江思晴一愣。

蒙住她眼睛的那双手松开了来,江思晴这才看到,凌翡确实已经站在了她前方不远处,好整以暇倚在游轮边缘看着自己这边。

她愕然回过头,一袭白色礼服的女子坐在她身侧,乌发微卷,身子斜斜倚在沙发靠背之上,她身上那件礼服格外惹眼,江思晴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云氏集团时尚周刊下一季还未展出的新品,上一季结尾处提到下一期主题是优雅,与她身上这件完美的谋合。

这件礼服通体雪白长度及脚踝,裙摆是鱼尾的款式,手臂处是一层薄薄的镂空蕾丝,裙摆之上绣着精美的绣花,腰间部分用立体绣绣出两朵盛开的玫瑰,后背露出一大片背部肌肤以及她优美的蝴蝶骨。

云氏集团,华夏商业圈龙头企业之首,旗下子母公司遍地都是,涉猎广泛以娱乐公司最多,云兮年纪轻轻就已身价极高。

云兮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笑道:“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江思晴抓下她的手,扭头嗔怪道:“不认识!”

“怎么了?”

云兮笑意更深,伸手强制性扭回她的脑袋,眸子在光线当中闪动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嘴角那抹柔软的笑意,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凌翡一愣,随即很快回过神来,移开视线,一名身着燕尾服的侍从自他面前走过,他随手拿了杯酒灌下喉咙,心下大骇,惊魂未定。

作为一个猎艳界的泰斗,他太知道自己刚刚那种反应是什么反应了,因此更觉得可怕。

还好,江思晴和云兮都没注意到他这么细微的变化,江思晴虽然脑袋被转回来了,但就是偏头不去看云兮:“把我约来这么个破地方,结果人玩失踪”

云兮替她理了理刘海,道“好啦,刚刚有点事耽搁一下”

江思晴看向她:“警局的事?”

云兮点头,江思晴更气了

任外人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云氏集团千金小姐还有一个隐藏性的职业,一名执行特殊任务的警察。

因为警察时常会面临要乔装进入一些特殊的场合去揭开犯罪之人的罪行这种任务,而警局里面所有的警察都是有档案记录在册的,而罪犯之中不乏有一些高级黑客,此时如果还让警局里面的警察去执行任务便会极其危险,这时候就需要一些有能力但是没有档案记录的人去执行,这些任务都是危险性很高的,因此对执行人的要求也极为之高,需得经过重重考核,一千个人里面进行考核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会被选中。

云兮就是其中的胜出者,她是正经警校毕业,只是最后选择挑起家中大梁进了商圈,但是按捺不住骨子里的正义感,想要维护世界和平,她曾经潜伏进一个杀手组织做了两年的卧底,在这个世纪,杀手组织本来已经不属于犯法行列,但是接到线人举报,这个杀手组织里面有大批人贩毒,上头紧急调派,云兮就进去了,最后里应外合将里面贩毒的那一批人拔了个干净。

云兮是由警局总部老大亲自选拔,封闭训练三个月,这个工作有多危险,除了她自己能体会以外,江思晴等人也略有了解。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云兮?”江思晴颇为不解,她一个军事世家小姐对那方面都没她有热情,从某种层面来说,她很惭愧。

云兮眨了眨眼睛:“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啊。”

江思晴还想说什么,云兮却微微敛了面上笑意,掏出了手包里的手机。

“喂。”

“我知道了。”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之后,有好一会儿她的面色也没缓过来

江思晴道:“怎么了?”

余光撇了一眼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凌翡已经不在那儿了,她心道:个死没良心的花孔雀

“我要离开一会儿,警局出了一点事,待会儿我爸来了你帮我给他说声,总归我如今也已经露了面,接下来就交给我爸了。”

云兮说完,看了一眼江思晴一眼就转身朝船舱的方向去了,一路上不少人前来向她敬酒,她一一推拒后逐渐连她的背影看不见了。

江思晴忽觉心下隐隐不安,眼皮微跳,她揉了揉眼皮,心道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毕竟这么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任务云兮不也毫发无损。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师傅你是不是练过? 云兮从另一道门出来之时,她身上的礼服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皮靴,长发拢在头顶扎了个马尾,上半边脸隐在一张银质面具之下只露出形状极美的红唇。

这辆游轮之上外有交际舞会,内有假面舞会,因此她打扮成这样别人也只会认为她是参加假面舞会之人,不会对她有过多关注。

绕过人多的地方,她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走廊处,等了大概三五分钟的样子,一辆黑色的摩托艇从远方夜色里疾驰而来,摩托艇上那名男子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合,衣服被风刮得猎猎生风。

待到近前,云兮看了一眼四周没什么人,一个翻身从走廊的栏杆处翻下,摩托艇丝毫未做停留,她却刚好落在摩托艇之上,稳稳落坐。

“任务地点在哪儿。”开摩托艇的男子问道

云兮看他的背影一眼,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道:“关西街,岐弄巷24号。”

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按理说,一般只有大事才会让你出马,这次是什么事?”

云兮道:“死人了,现场什么痕迹也没有,就好像是…”

男子:“?”

“凭空消失的一样。”

男子嘴边发出一声嗤笑:“既是凭空消失又哪里来死人一说?警局那群废物一个个都是吃白饭的吗,就这么点破事也要惊动你?”

云兮扶额:“刚局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只是让我过去协作破案,你这张嘴就少给我拉点仇恨吧,警局上上下下多少人暗地里看我不顺眼?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男子这才微微收敛了些脸上的不屑,道:“这还差不多,原来顾局也知道他手下这群废物没用。”顿了顿又道:“你若是听我的趁早辞了这份工作回家做你的云氏集团总经理又怎么会招这么多人妒恨?从你将我带出组织开始,你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害你,维护世界和平这种事也只有你说得出来!不过看不顺眼就看不顺眼呗,若是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就剁了他!”

“总归顾局上次我请求他让我把你带回去他同意了,本就欠他个情,这次刚好一并还了,还有,你不要这么暴力,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管理局也不是摆着看的啊!”

云兮揉了揉眉角,这男孩是她几年前在之前潜伏那组织里认识的,虽从小便在组织里被训练成杀手却固执的存有最基本的良知,在组织里跟她很是亲近,是让她唯一觉得有点人味儿的人了,她离开之际没忍心放任他继续留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就顺手带出来了,本意是让他回归正常生活,不曾想他从未在外界生活过,不会人情世故也不会交朋友,只对云兮一人温言软语,一门心思扑在云兮身上,云兮需要他的时候他立马就到,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从不出现,俨然就把自己当成了云兮的贴身保镖。

想了想,她不得不语重心长开口道:“宁渊,你记住,这个世上不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要封闭自己,要多出去走走看,旅游也好,远行也罢,多交朋友。”

一语落下,一如既往的得不到回应,偏头瞄了一眼宁渊覆上一层清霜的侧脸,她赶紧转移话题,插科打诨道:

“再说了,拯救世界这种事,尽我所能嘛,毕竟大家都知道,维护世界和平这种事不可能的,我又不是穿梭在银河的裤衩超人,你说是吧?”

宁渊:“…。”虽然他真的很想告诉她,这样生硬的转移话题一点也不好笑,不过侧眸看了一眼她极力想缓和气氛的脸,想想最终还是算了。

两人出了海之后,云兮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夜间出租车朝目的地赶去。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出事地点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处停下,宁渊率先走下了车站在路旁。

云兮推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之上摸出钱包,转头看向开车的司机道:“师傅,多少钱?”

出租车师傅嗓子略微有些嘶哑:“二十。”

云兮点了点头,翻了翻钱夹,居然没零钱了,她朝男子开口道:“阿宁,你有零钱吗?二十?”

宁渊无奈摊手,“你知道我出门从不带钱的,就带个人。”

云兮眉角微跳,吐槽了一句:“钱这种东西都不带,干脆连人也别带了吧”

宁渊“……。”

她一边说一边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一百块的递给师傅

‘滋滋滋’

包里的手机又开始振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电话,她翻了个白眼朝师傅道:“算了,不用找了。”

语毕,她解开安全带,宁渊替她拉着车门,就在她欲要起身出车门这一瞬间

‘嗤——’

云兮睁大了眼眸看着自己左胸处捅出的带血的刀尖,这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宁渊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没有防备,瞬间傻了。

鲜血很快浸湿了她的衣服,只是她全身黑在夜里实在是不明显,宁渊回过神看向司机的眼神布满杀意。

司机师傅是一个身形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眼下乌青严重,不是身体有什么疾病就是肾虚,他看到捅进云兮身体里的水果刀脸上扬起一瞬间扭曲的笑意。

她站起身钻出出租车,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痛,痛苦的瞥起了眉,宁渊赶紧扶住她,面上满是焦急之色:“你怎么样?坚持一下!我马上打急救电话!”

怎么样?刀子穿心而过,肯定没救了!这师傅是不是练过?

云兮内心吐槽,虚弱的摆了摆手,靠在车旁朝车内看去,气若游丝道:“我最后…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杀我?是谁…派来的”

司机师傅眼底有一丝茫然,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仇恨,他怒道:“老子就是讨厌你们这种人!有两个臭钱了不起!还不用找了?老子稀罕你这点臭钱?!你们这种人就应该去死!”

宁渊神色恐怖,拳头攥得死紧,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车顶掀了,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那司机,那司机爆发完之后瞪着自己满手的血,似乎终于认识到自己杀人了,神色逐渐染上惶恐。

云兮看宁渊神色实在不善,生怕他一个失手就冲上去杀了这个司机,拖着沉重的躯体艰难挡在他面前:“算了算了”

在这个时代,杀手组织也是经过国家许可创办并且存在的,是正儿八经办过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的,杀手这个职业就像是公务员一样,只是行业的一种,只是杀手毕竟特殊要比常见的那些职业多一些神秘感,人民群众也早就见怪不怪了,杀手只能杀那些经过国家批准身负多条人命还企图逃逸作案的罪大恶极之人,另外就是替国家部门执行一些高危的跨国神秘任务,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群众也是犯法的。

“算什么算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他全家陪葬!”宁渊平时性情极为温和,头一次对她用这样的充满戾气的语气说话。

云兮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心里简直要气到七窍生烟了,这都什么事啊?简直飞来横祸,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死也要等到他找钱!

感受到身体里生机不断流失,昏迷之前,她狠狠握住了宁渊的手:“阿宁,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可我从不曾想过我会死得这样冤枉!以后,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语毕,两眼一翻,终于失去意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我脸也疼! 北齐历529年,国号安成,秋,皇都玉州城

坐在院中朝远方望去,高矮不一的宫殿楼宇,郁郁葱葱,古色古香。

“小姐,你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再传大夫进府来瞧瞧?小姐本就身子弱,可别落下什么病根了”

暖阳高高挂在天上,鸟语花香的锦绣院子里,一张美人榻被摆在院子中央,榻上躺着一芙蓉色衣衫的女子。

那女子闭着眼眸,阳光温柔撒在她面上,几乎映出她脸上浅色的绒毛,睫毛在眼窝投出一片阴影,两条腿叠起,微微晃着,好不惬意。

一张极美的鹅蛋脸,发若瀑布,唇若点樱,眉如墨画。

美中不足的是她那暗黄的皮肤和微微凹陷的脸颊,一眼看过去,丧失不少美感。

美人榻旁立着一个身着淡粉衣裙的小丫鬟,绑着双丫髻,容貌尚可,只是与榻上的女子相仿,面黄肌瘦,像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那句话便是出自那小丫鬟之口

“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秋葵你别担心”

榻上的女子未曾睁眼,红唇微动,低低的应了一声。

随后又悠闲的晒了片刻太阳,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腾地坐起身

秋葵疑惑看着她,道:“小姐,怎么了?”

云兮微垂眼睑,纤细如柴的手指发狠似的捏着一块铜镜,铜镜里模糊映出她的眉眼,倒是一张可塑性极强的美人脸,只是那暗黄干燥的肤质硬生生拉低了颜值。

想她堂堂云氏集团千金就这样被带到了这个闻所未闻的北齐国?

是的,她就是前几天才过23岁生日在游轮上举办生日宴会的上流名媛云兮,也是那个就因为说了一句‘不用找了’便被人一刀捅死的倒霉鬼,本以为人死后是身死魂消,没想到却莫名奇妙来到了这个历史上根本不曾存在过的国家,一个叫北齐的泱泱大国,成为了丞相府庶出的三小姐。

这算不算上天对于她被无辜捅死的补偿呢?去你妈的,谁要你这样补偿!简直把人耍着玩!

实在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云兮心底默默朝天竖了一根中指。

这是来这里的第三天,云兮脑中没有任何原身的记忆。

她翻阅了这里所有能翻看的书籍再加上旁敲侧击从贴身丫鬟秋葵的口中打听,脑中也算对她如今所处的这个地方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片叫做东洲的大陆,经过多年的王朝更迭,最终存留下来四大古国,呈鼎立之势,分别为北齐,南昭,西凉,东麟,其中她所在的北齐以微小的优势战胜其他三国成为第一大国,具体情势如何秋葵一个大家宅院里的奴婢也说不出什么,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云兮只得作罢。

想着来都来了,就慢慢探索吧。

然后,然后这是哪儿?我是谁?记忆突然卡壳

她放下手中的铜镜,看向那叫做秋葵的丫鬟,指着自己道:“秋葵,你之前说我是谁?这是哪儿?”

秋葵无奈道:“小姐,您是咱们丞相府的三小姐,闺名一个曦字,这里是丞相府您的院子浅云居呀。”

云曦收回手,眼看秋葵偏了偏头,清澈的圆眸里似乎升起一抹思索之色,她赶紧捂住头道:“哎我头好疼啊!我是不是撞到脑子了?疼死了疼死了”

秋葵急了,眼里的思索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急忙扶住她的手臂道:“小姐?!你怎么样啊?奴婢马上就去找相爷!”

云曦状似无意瞥了一眼她,见她打消疑虑,唇角微微一抹笑痕一闪而逝,随即起身手指抚了抚脸颊,用以遮住唇角那抹笑痕,道:“哎疼死我了,别慌别慌,相…我爹他公务缠身,就不给他添麻烦了,我去睡一觉就好,你千万不要吵醒我啊!”

旋而转身,飞快朝卧房的方向疾步离开

秋葵呆呆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扶她的姿势,看着她的背影道:“噢好,不过小姐…你真的没事吗?头疼你干什么捂着脸?”别是真撞傻了吧

她声音不大,云曦却听得真切,脚下险些一个趔趄。

她手指一顿立马换了个位置抚上太阳穴,没好气道:“我脸也疼!”

进门以后,云曦头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这间她的闺房,整个屋内以看起来喜庆富贵的红色装点,地板四角金纹勾勒,正中央用不知名材料绘着一朵巨大的红色千瓣莲,富贵逼人,整个房间纱幔和立柱都是用金色为主。

阳光透过支起的窗户之上,镂空的花纹中投射到窗前的书桌之上,还有几片不知哪里被风刮进来的花瓣落在白净的宣纸之上,平添一抹艳色,风雅至极,金色锦绣床罩罩在玄色檀木大床上,四角垂下金色的流苏穗子,白色锦被,金色锦枕在榻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云曦走至桌旁,脑中忽然想起了原身的身世,不过,是秋葵所了解的,真假程度不知。

原身是丞相年轻时在外“春宵一度”的一位沧海遗珠,其母只是一名洛桑普普通通的乡村姑娘,只因年轻之时容色过人恰好遇上多情丞相微服私访乡村小镇,就来了一个古代版一夜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基因太过强大,一发就中。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云曦。

就在半年前,原身的母亲因常年劳累过度又久病不医终于撒手人寰,临走之际用最后的积蓄给丞相府送了一封信阐明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丞相知道后还算仁慈不忍她继续在外受苦紧随其后便派人将她接回了丞相府。

丞相年轻时也是一个风流种子,不仅在外与云曦的母亲有露水情缘,府中也结有一名正房夫人五名姨娘,排的上号的排不上号的一箩筐,原身虽一跃成了丞相府千金,家家户户羡慕不已,原身自己也难掩心底雀跃,欢欢喜喜回归丞相府。

可谁知道迎接她的却是京都之中漫天遍野的流言蜚语和府内夫人和姨娘的苛待和诸多白眼。

原身自认清自己在丞相府里的地位之后便越发沉默寡言,心里一直默默喜欢一个男人,那就是当今天子,她知道自己出身乡野,无才无德,在丞相府里是家奴都能踩在脚下的身份,从来不敢主动要求要什么东西,更不敢对那么优秀的人有丝毫妄念,此生唯一想要的东西便是能够让那男子多看她一眼。

原因是原身刚回丞相府的时候,那时候不仅府内排的上号的排不上号的姨娘都会到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不说,就连府中奴才都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不想,被微服私访丞相府路过后院的幼帝刚好撞见。

当今天子与原身年纪差不多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看得过去这等刁奴欺主的戏码,龙颜大怒将那些个以下犯上的家奴打得半死不活之后判处终身流放,而小皇帝又继承天子血脉,虽年幼却容貌俊美至极,原身只一眼便对其情根深种,奉若神明。

原身自从进了丞相府一直饱受欺压,平时也不愿与人说话,哪怕是被分配来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秋葵她也不信任,反而爱与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说话。

这个秘密也是在一日她蹲在院子里对着花草自言自语时不慎被丫鬟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秋葵也是在此时知道的。

本来就容不下她的那些人知道她竟然对当今天子有肖想之后对她的苛待愈加变本加厉,直到两天前的宫宴,老丞相秉着将府内子女带进宫去长长见识的想法将胆小懦弱的原身也带进了宫,谁知道便成了噩梦的开始。

许是人天生对自己的死亡有种很准确的预感吧,也许是其他的原因。

秋葵只记得,临近宫宴那几天小姐破天荒的将她带在身边,说了很多,就像是知道自己即将濒死,一切都不再那么顾忌了一般,也是此时,秋葵才知道原身的心里原来那么苦,爱得那么卑微。

后来宫宴当日,果然出事,原身在御花园被一名女子推进了莲花池殒命,那女子经秋葵提醒她猜测,应当是府内二姨娘的女儿

——云琦

也是原身的姐姐。

云琦自小便心悦当今天子,亦或者说是痴迷,从小到大都是以未来的娘娘的标准进行自我约束,因为她始终认为自己长大后一定会入宫为妃,入主后宫。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咱们有银子吗? 云曦想完,行至窗前的书案前,书案之上的宣纸上有很多是原身未曾殒命之前平日里的写写画画。

她拿起一张,举至眼前细细端详,宣纸之上是用毛笔勾勒一幅画,画的是一座城,这座城恢弘庞大,周围没有画任何东西,只是孤零零的一座城呈现在纸上,在宽大的白色宣纸之上略显空洞,许是前世警局的训练的细心让云曦注意到,画上城池坐落的地面土地与平日里看到的任何地方的土地都不同,细小的一粒一粒的,就好像…厚厚的沙硕。

云曦心底略有疑惑,心道:“不是说原身乃是乡野出身的小姐吗?这画功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分明像是受过名家教导。”

她在书案之上翻了翻,翻出了一张褐色的地图,不多时,一处地名为‘洛桑’的地方映入眼帘,她估算了下距离,按照千米计算,现代轿车至少也要行一天左右,古代马车怎么说的也要三天左右,确实是个很偏远的地方。

不过又想回来,这北齐国到底存在于历史上吗?

前世作为天之骄女的云氏集团千金她熟读过很多历史书籍,包括一些价值连城的孤本云氏集团都有收藏,也并未读到过关于这个北齐国的只言片语。

“不行,还是得确认一下,万一篡改历史,以后说不准大华夏就不存在了,那她爹爹祖父不是通通都消失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确认一下。

她三两下脱掉外袍和靴子钻进被窝,揉了两把头发,然后狠狠拍了两下脸颊。

俨然就是一副刚睡醒,病弱体虚脸色潮红的模样,朝外叫道:“秋葵!”

无人应

云曦皱了下眉,又喊了一声:“秋葵!”

半晌还是无人应,云曦一阵磨牙,脸上的热度渐渐消下去了

没办法,她又朝自己脸颊之上拍了两下,痛得眼泪花都要飙出来了

嘴上也提高音量道:“秋葵!秋葵!秋葵!再不应我…本小姐就要扣你月钱了!”

这次,秋葵听见了,慌不迭以的推门进来:“小姐您说什么?扣奴婢月钱?”

云曦白眼快要翻上天际:“提到月钱你果然就进来了”

秋葵挠了挠脸:“不是啊小姐,奴婢刚刚在偏房帮嬷嬷摘菜呢,而且…”

云曦掀被起身,闻言看向她,“可是什么?”

秋葵似乎有些为难,道:“而且,奴婢从来没拿到过月钱,小姐您上哪儿扣去啊…”

“…。”

云曦险些没一头栽下床,干笑:“啊哈哈哈,这么惨的吗?”

秋葵诚实的点头

“…。”

“先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一些事,你可要老实回答我”云曦在榻上坐起身来,黑发略显凌乱的披在肩上。

秋葵看她脸颊通红,瞥起了眉头道:“小姐,您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云曦心道:“发什么烧!你早点进来我根本不用再打几巴掌,哎脸火辣辣的痛!”

面上还是微笑道:“秋葵,过来,坐在我旁边,听话。”

秋葵‘噢’了一声,拧着衣角,乖乖挪过来坐在床边道:“小姐你想问什么”

云曦想了想,“你知不知道秦始皇嬴政?李世民?曹氏三兄弟?”

她此话一出,略微有些紧张,如果有的话,她这样突兀一问难免令人生疑,如果没有的话,就更引人怀疑了。

秋葵一头雾水“小姐,您说得这些人是谁啊?奴婢从来没听过啊,秦始皇是哪里的皇帝?奴婢只知道先皇封号安和帝,现任陛下封号安成帝,从未听说过这秦始皇,而这其他人更是闻所未闻。”

云曦轻轻松了一口气,心道太好了,不是历史,如此一来即便她做下什么事也不会产生蝴蝶效应。

不过随后便又苦下了一张脸,她在现代就很喜欢研究古文物,可她不曾想到真的有一日她会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来到另一个朝代,而且还是庶女!庶女!庶女!

见她长时间愣神,面色如同调色盘一般五光十色的,秋葵不由得又轻声叫了一声:“小姐?”云曦回过神来,揉了揉额角,有气无力道:“…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莫不是…”秋葵笑眯眯道,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云曦懒洋洋睨她一眼,不知道这个丫头又傻乐什么:“莫不是什么?”

秋葵眨眨眼:“莫不是那日御花园里英雄救美的公子…?”

云曦一愣,眼前一清,脑中乍然袭进一抹沉香,这才忆起秋葵口中的那位公子。

那日原云曦殒命她莫名其妙穿到原身身上,看着满到处都是身着锦衣华服的古人她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被狠狠呛了两口水。

忽然眼前白影一闪,脑海里只余一阵淡淡沉香

云曦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那人是谁?”

秋葵诧异道:“小姐,帝师大人你也不记得了?”小姐这一次落水许是撞到了脑子,第一眼竟然连她也不认识了

云曦汗颜:“额…。怎么可能,帝师嘛!”

帝师!她想起来了!

云曦脑中看过的有关这个男人的卷宗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她脑中闪过。

先朝战王嫡子,北齐帝师,出生于烟阳城。

姓宋单名一个璟,其母喜莲,先皇取意,周岁赐字,出生之日天生异象,三岁识万字,六岁读万卷书出口成章,文辩当朝文状元及当朝数名儒官,剑挑当朝大将军,兵法治国无一不精,十岁便被封为帝师教导太子及一众皇子皇孙,名满天下。

对于这个男人目前的这前半辈子,云曦只能用一个词语来概括,传奇。

至于这个男人的长相,只是那日匆匆一撇,就连云曦这个在后世纪看惯了明星小鲜肉世界名模的她也默了好半晌,脑中转了一圈也不知用什么成语来形容其合适,只觉得再美好的词语比起那男子的样貌也显得太过苍白无力,所有人在他面前似乎都仿若明珠蒙尘,轻松被其夺走所有风华。

云曦忽然有点好奇,“听闻那位帝师出生之日天生异象?不知是什么样的异象?”

秋葵想了想,道“嗯…这个嘛,奴婢也是听以前府里传的,说是帝师大人出生当日,整个烟阳城盛开百里红妆”

云曦嘴角抽搐,“说得简洁易懂一点!”

“奴婢也是听外面的人这么传的,说是烟阳盛产牡丹,牡丹又是富贵之花,帝师大人出生之日,整个烟阳的牡丹花都开了,所以此奇景被百姓津津乐道,被文人骚客雅称为百里红妆,还揣测说,这也是帝师大人名字的由来,璟,王者之景嘛。”

这么玄幻?以前听电视剧里说什么天生异象,或是新闻里看到含着什么玉出生的小孩,她一直以为是编的,不曾想,还真有这种人?

不过呵呵,连穿越这么玄幻的事都被她给遇到了,其他的也不是没可能?

秋葵说完,双手捧心,目露桃心:“上次宫宴有幸见了帝师大人一眼,难怪坊间都说帝师大人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果真是名不虚传”

云曦扬了扬眉,伸出手指轻轻从秋葵鼻尖刮了过去:“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小丫头也春心萌动了?”

她能看得出来秋葵对宋璟满心的仰慕之意,应该准确点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对于宋璟这个男人都是这样。

而且大多都是这种默默的仰慕,因为她们骨子里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一个人,就连喜欢也仿佛亵渎了那男人一般。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思想,云曦不敢苟同,任他敛尽世间风华,他也不过是个人,不是神,又何须仰望?谁又能想到千年之后,社会逐渐发展,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就像现代的英国,女儿也有继承权,而且英国的黄金时代都是女王在位。

秋葵不满的扒下云曦的手,摸了摸鼻头,眼底略有一丝苦色,嗔道:“小姐!你少拿奴婢取乐了,帝师大人那等仙人之姿的人物怎能与奴婢的名字放在一起…那是大不敬啊”

云曦不屑的撇了撇唇片,不就是个男人,余光再次瞄到铜镜里那张比之前世差之千厘的脸心下略微郁闷,这身材骨瘦如柴,皮肤粗糙暗黄缺乏光泽,就算是貌若天仙沉鱼落雁也撑不起啊,况且脸也没好到哪里去,完全跟前世没得比啊。

她不禁转头看向秋葵,问道:“秋葵,我们有银子吗?”

对于云曦来说,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现代的她应该已经死了,只是想到前世那群看似吊儿郎当不着调关键时刻却铁到不行的狐朋狗友,她心里有一丝空落落的,江思晴那货要是收到她死的消息肯定哭成个红眼兔子,还有阿宁,她还没有给他做成功思想工作呢。

她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如果真的有神明,麻烦你们保佑那群不靠谱的垃圾一生平安,还有爸爸,祖父身体康健”

祈祷完之后看了一眼窗外艳阳高照的天空,轻轻拜了拜。

已经三天了。

这丞相府终归不是她乐意呆的地方,这庶女也不是她想要的身份,她可是天之骄女云兮,没理由换了一个地方就变成了个废物。

秋葵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不明所以,不过想到银子,小脸顿时微微一垮:“没有,府中吃穿用度皆由夫人负责,虽没有苛待小姐穿着用度这种表面的东西,但是银钱却是从来不曾到过小姐手里”

云曦整了整衣服才微微颦眉,任她怎么想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穷到分文也无的地步。

真乃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这是什么?凤凰! 这种两袖清风兜里空空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云曦心下微微一沉,拔下头上一根发簪,凝视片刻眸色渐深。

随后递给秋葵道:“想办法拿出去当了,给本小姐置办两套衣服回来。”

“小姐,为何突然要买衣物?可是衣物不够穿了?府里衣物添置都是夫人负责的,若是她瞧见你身上的衣物不是她派人送来的,定要生气了。”

秋葵不解,手里拿着她塞过来的簪子,材质不知,簪尾栩栩如生雕刻着一只不是很有辨识性的动物,看了半晌,她没看出是什么。云曦却一眼便看透其中玄机,暗自冷笑,这位夫人不待见原身的心思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听秋葵这么一说,她走至房中木质的顶竖柜旁,拉开柜门,柜子里是颜色各异的锦衣华服,大部分都是粉色,大红色,鹅黄色之类明艳的颜色。

云曦颇为嫌弃的一件一件翻看,料子不错,款式繁杂颜色也明艳,很适合还未及笄的原云曦,但是呢,她摸了摸皮肤,照自己现在这又黑有黄的皮肤,这柜子里面所有衣服都是雷点,不仅穿上不能提现小女儿家的活泼艳丽,反而跟东施效颦一般,平添笑料。

她回过头,见秋葵依旧瞥着细眉瞅着她,无语片刻,从她头里拿过那发簪举到她眼前道:“秋葵,你看清楚这发簪上的图案了吗?”

秋葵茫然:“回小姐的话,这图案极为高贵,有何不妥?”

云曦道:“当然不妥!这是什么?凤凰!傻子都知道一国之后才能为凤,你想不想知道本小姐戴上这个到宫里走一圈会引来什么后果?”

不用想,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秋葵面上划过惊恐,吓得脸色都变了,“小…小姐!奴婢不想知道!”此时脑中才将簪尾之上不慎真切的图案和凤凰的模样重合,这才知道原来簪尾的图案是凤凰!原来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过了一会儿,秋葵又鼓着腮帮子忿忿道:“那小姐为何要置办衣物?可是这柜子里的衣物也有不妥?如果是,小姐,咱们这就去告诉相爷!夫人也太过分了!这不是存心不想小姐您活吗!”

云曦嫌弃的从那堆衣物上扫过,道:“衣物并无不妥,我让你置办的是男装,而且秋葵啊,凡事不能想着靠别人,要靠自己。”她没说的是,如果丞相真的想管,这些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才怪。

秋葵惊叫道:“什么!男装?!”

“你小声点!想害死我啊!”云曦一把捂了她嘴

秋葵这才意识到隔墙有耳,眨了眨眼睛,云曦这才放开她。

秋葵道:“可小姐咱们没有钱啊,哪里来银子置办男装呢?”

云曦扬唇,晃了晃指尖的发簪道:“这东西这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

秋葵瞪大了眼睛:“可小姐,这是夫人送您的生辰礼物啊,您以前很喜欢的!虽然…但咱们只要不戴好好存着也没事吧?”

云曦却不这样认为,花这么多心思送这么个簪子肯定不是送给她看的,一旦发现她并未因为这个簪子出事,那么某些人铁定坐不住,这玩意儿只要留在她手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引爆了。

但是,她嘴上还是宽慰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物有所值才有价值,不然留着这么个破簪子干什么?被害死之后带进棺材还是留给别人?你说是吧”

“奴婢知道了。”秋葵垂眸,小姐说的没错啊,这大家族院里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可是小姐现在竟然看得比她还要通透。

她黑溜溜的眸子瞅着云曦,心道,小姐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小姐身上时不时总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感觉。

云曦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道,糟了,难道暴露了?

她赶紧收起正经的表情,捂着肚子小脸皱在一起道:“其实就是本小姐实在是太饿了!想出去找点吃的!快要饿死了”

秋葵:“……”对不起,我收回上面后半句话。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影从丞相府后门鬼鬼祟祟的溜出,前面的少年一身文弱书生打扮,一袭白色对襟纯色长袍,一根白色的发带将一半青丝束在脑后,手持一把纸扇半掩面容,露出一双略带狡黠的剪水双瞳,浓密纤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翅膀更添几分颜色。

他身后的少年相较于他更矮了几分,一袭粗布衫作书童打扮,青丝被盘在头顶扎了一个团,两条发带在背后飘扬,小脸几乎皱在一块儿,两只眼睛哀怨的盯着前面那少年道:“小姐!你慢点儿!府外很危险的!而且如果被夫人发现了…”

她还未说完的话在云曦即将要吃人的眼神里戛然而止云曦收回眼神,‘啪’一声潇洒收起手中折扇指着秋葵道:“你认为你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夫人便不会找茬收拾我们了?好了好了,赶紧去找吃的,本小姐快要饿扁了。”

秋葵回忆了一下刚在府中,她听说小姐很饿便给她拿来了一些糕点,某些人看也不看一眼的模样。

那某些人正是此刻在前面义正言辞说自己饿扁了的某位。

“放松点,我的换装技术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她瞥秋葵一眼,以为她害怕被发现,安慰道。

随后将折扇置于鼻下,悠悠从丞相府大门前走了过去。

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快要走到街头转角处了,秋葵毕竟头一次用这种方式出府,心下略微有些紧张,从丞相府门口走过,然而守门的侍卫压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直到追上云曦的脚步,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吓死奴婢了。”

“你紧张什么?你看你,走路都同手同脚了!得亏守门的那群人智商不高”云曦边叹边摇头道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没有胆小的,而这古代女子多数胆小懦弱,难成大事。

但是下一秒她就叹息不出来了。

事实上秋葵一点也不担心,她走在云曦身侧问了一句:“小姐,为什么我们要乔装打扮?”

云曦颇为无语看她一眼,“当然是害怕被发现啊”

秋葵更茫然了,“可府内根本没人认识小姐您啊!你往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院子里一呆就是一年,这府里谁都知道小姐您,但是应该没谁能说得出您到底长什么样”

“……”

噗——

云曦感觉自己又体会了一次穿心而过的感受,摇扇的手僵在半空,几乎要吐出三升心头血。

她抹了一把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我…行了闭嘴吧你!做人要低调懂不懂,就算没人认识,也要低调!知道吗!”

秋葵乖乖垂首:“哦,知道了小姐。”

转过街角,一条繁华的街道呈现在云曦眼前,目光的尽头是遥远的高大城楼,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等等。

店铺中有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经营,各行各业。

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坐轿的官吏,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

“这也…太热闹了吧!”云曦不禁眼睛一亮。

这才是中国古代闹市最原始的模样,没有经过任何后世的改动。

“小姐从入府之后便一直呆在自己院子里,第一次出来自然觉得新鲜,事实上京城街市每日都是如此的,小姐日后多出来走走便是了。”

秋葵跟在她身侧看着云曦这个店铺瞧瞧那个摊子看看,嘴里还念念有词把目光所及之处的东西批判了个遍

“这银簪做工不纯。”

“这香粉太劣质,含铅太重,长期使用定要毁容”

“这玉佩玉质不错,做工粗糙”

“这服饰一板一眼毫无特色,款式太过繁杂,有点太杂了。”

店铺老板咆哮道:“喂!臭书生你说什么呢你!买不买东西!想砸场子是不是!”

云曦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秋葵拖到身后挡着,她赶紧抢上前去拦着老板欲要砍人的架势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小…公子不是故意的”

…。

不多时,两人已经转到了另一条街去了

秋葵发自内心道:“小姐,您下次可千万别再当着人家面那样说了,奴婢觉得还好啊,都很漂亮啊。”

她不懂云曦嘴里那些话是从何而来,她只觉得小姐这次落水之后,虽然较之以前喜欢说话了,但是比起以前沉默寡言现在好像脑子更不正常了。

云曦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中折扇,敷衍道;“行行行”

须臾后,她的脚步在一处酒楼前停住,抬头望去,一块刻着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留仙楼”的匾额挂在头顶。

云曦豪迈的打开手中折扇,笑眯眯朝秋葵道:“这字刚劲有力,入木三分,颇有书法大家王羲之的风范啊!”

秋葵不明所以:“小姐……这王羲之是谁啊?”

云曦默了一瞬,大手一挥:“一个字写得很好的老头,还有!出门在外叫我公子!不要一会儿小姐一会儿公子的!”

秋葵垂首:“奴婢知道了,不过小…公子你说那字写得很好的先生有当今皇上的字写的好吗?这留仙楼的匾额便是御赐的呢,皇上亲自提的字。”

云曦挑眉:“皇帝?看来这幕后之人不简单啊…”

她脚步一转,就大步进了酒楼,秋葵吓得小脸一白我们没多少钱啊小姐!怎么能进这种大酒楼!

云曦寻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悠然坐下,秋葵局促的凑近云曦耳边急道“小姐啊!我们没多少银子了!换个地方吃饭吧,这留仙楼都是皇宫贵胄吃饭的地方,不是我们吃得起的!”

云曦了然的点点头,就在秋葵大喜过望以为云曦会立马起身跟她出去的时候,云曦加大音量豪迈道:“小二!”

一个肩膀上搭着布巾的小厮赶紧小跑过来,但是当他走近之后略微观摩那两人的穿着才发现这两人在满是锦绣华服的留仙楼里显得格外寒酸。

他语气不禁凉了几分:“不知客官有什么需要”

秋葵小脸微微涨红,连手脚都窘迫得不知该放哪里。

云曦点漆般的眸子从他脸上扫过,恍若不觉道:“不知道你这儿都有些什么茶?”

小厮冷冷淡淡道:“碧螺酊,天香,紫竹”

他报的是留仙楼里最贵的三种茶,一般普通人听了这名字就赶紧躲得远远的,这三种茶都是宫里在用的茶,自身价值被提高数倍,于是不少王宫贵胄都爱闲暇之时都爱来喝两杯。

云曦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勾了勾唇瓣:“那么…就来壶紫竹吧。”

小厮一愣,似是没想到对面的人还真的会点,不禁又打量了云曦几眼,相貌平平的黑面书生,肤色暗黄,唯有一双眼睛美得惊人,里面带着淡淡笑意。

“小…公子!”秋葵表情如遭雷击

“放心。”云曦睨她一眼,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又草草点了几道名字看起来还不错的菜,小厮回过神来准备退下去之际,云曦又出声道:“麻烦再给我拿几张纸一支笔来。”

“……”小厮呆呆点头,默然退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又出来强抢民女? 没过多久,小厮便送上了笔和纸,秋葵呆呆的如坐针毡。

看着云曦在纸上一脸正经的写写画画疑惑不已,她总觉得自从这次宫宴掉入莲池,小姐…变了好多,要深究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变了,就是胆子大了一些,脑子也变聪明了。

光线透过窗棂撒在云曦的侧脸,为她精致的侧脸线条披上了一层柔柔的光晕,就像蒙尘的明珠,随着灰尘被擦尽,它会慢慢绽放出属于它的光彩。

这一刻,秋葵并不知道,云曦的到来会为东洲的历史上增添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云曦黛眉微撇,咬着笔头漫不经心道:

“秋葵,你可有听说过关于这留仙楼幕后之人是何人之类的消息?”

她想着,秋葵丫鬟的身份能听到的乱七八糟的消息肯定比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坐绣楼的原身好,因此才有此一问。

秋葵摇头:“具体是谁并不知晓呢公子,不过听人议论说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云曦看着端着托盘而来的小厮,缓缓勾唇:“是么?那便对了,我这份礼物对留仙楼而言不可谓不大呢,就看那幕后之人有没有眼光了。”

小厮的托盘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茶壶和两个小茶杯,这是泡紫竹茶专用的茶具,用紫檀木泡出的紫竹茶会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令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小厮被她莫测的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放下茶就准备走人,也不知道这么一个穷酸书生看人怎么这么令人瘆得慌,简直就像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一般,眼神充满独断专行的压迫感。

云曦收回眼神,淡淡道:“站住。”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那小厮会有这样的反应,金融圈鱼龙混杂,常年混迹其中之人御心之术谁都多多少少懂点,而她作为商业世家千金大小姐更是从小耳濡目染,连基因里仿佛是金钱的味道,况且她还做过警察,在多少身处高位大毒枭眼皮子底下做过卧底,就算是有样学样那也不是寻常人能拆穿的,吓唬一个小厮还不容易。

小厮回身道:“公子……还有何事?”

“不知,管事的可在?麻烦转告一下,我这里有笔生意要谈,喏,你把这个交给他,若是他无动于衷,我自当不再纠缠。”云曦将手里折好的画递给小厮,另一只手悠悠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涩,入喉醇香。

小厮犹豫了半晌,转身离开。

秋葵道:“小姐……您要见那幕后之人做什么?”

云曦笑道:“你傻啊,当然是让他结账!你有钱吗?”

秋葵目瞪口呆的摇头,随后忽然觉得,小姐是不是又傻了?

就在此时,街道上人声愈发嘲杂,楼下一片人仰马翻,摊铺被掀翻的声音,还有听不太真切隐在重重人群中的叫骂声。

云曦‘啧’了一声,手中折扇轻轻敲了下下巴感慨道:“交通状况真是不发达。”

酒楼一楼一道人影夺门而入,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面容隐在蓬松乱发之下,她慌不择路,噗通一声跪在大堂中间,哽咽的声音里满是孤注一掷:

“御史之子以权压人强抢民女!救救我!民女这辈子为恩人当牛做马绝无二话!”这留仙楼整个北齐都有闻名,里面接待都是些位高权重之人,似乎还与皇室有牵扯,为今之计,她只有赌一把。

她话音刚落,一群家仆打扮的壮汉拿着成年人手臂粗的棍子就追了进来,酒楼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

“御史那位少爷又出来强抢民女了?太可怜了吧”

“这样的事儿三天得闹一回,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哎哟,快别说什么王法了,御史府自己不就是在知法犯法,谁敢多说一句?”

那群家仆打扮的壮汉当中为首那个脸上有一道陈年旧疤,他回头视线扫过骚动的人群,冷冷道:“都给我闭嘴!谁再多说一句我就将他带回御史府做客!”

众人立即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嘴多舌。

随后那刀疤脸满意地回过头,看向地上的女子:“如何?你还要跑?”

那女子扫视一圈,发现整座酒楼竟无一人有动作,瞬间脸色一瞬间灰白,跌倒在地已无力挣扎。

刀疤男身侧,另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见状得意一笑,朝女子啐道:“婊子!我们少爷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求救?我看谁会因为你这么个无足轻重的贱人得罪御史府!”

另一个喽啰也赶紧凑上来鄙视道:“婊子就是婊子,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御史府在这京城里的地位都看不清吗?”

说罢伸手就要去抓女子的肩

“住手!”

二楼的位置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线,那小喽啰的手僵在空中,刀疤脸胡渣脸等人都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楼上楼下用食的所有人也循声望去,结果发现出声的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不禁大失所望。

秋葵被云曦突然出声吓得花容失色

然后…

刀疤男和胡渣脸迅速收回视线

小喽啰:“…”你叫我住手我就住手?谁理你啊

说着就又要去抓地上的女子

云曦:“?”难道我声音太小了?他们没听见?

地上的女子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满脸都是惊恐,就在那小喽啰的手马上要碰到女子之际

“嗖”破空声响起

“哎哟!”那喽啰的手不知被哪里飞出来的什么东西一打,痛得他抱着爪子哭爹喊娘。

领头的刀疤脸终于神色染上薄怒,一双虎目扫向二楼,喝道,“你是谁!竟敢三番两次插手我们御史府的事!”

那小喽啰回过神来怒吼:“死书生!你不想活了吧!”

云曦闻言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几步,手撑栏杆往外一翻,一只素净的手拽住酒楼内装饰的红色的稠花往下一跃红色绸带的尾端堪堪从几桌喝茶的公子哥头顶擦过

“哇”那些人惊呆了,荡到近处一看才发现那书生竟有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令人见之腿软骨酥。

稠花荡回到原处之前,云曦挑了个差不多的角度纵身一跃,落在少女身旁,唇角含笑。

她道:“我以为诸位看不见我呢。”

小喽啰立马道:“你当我们瞎吗!”

云曦没搭理他,只看向刀疤脸似笑非笑道:“这酒楼很快便是我的所有物了,各位在这里闹事不太好吧…?”

御史府众喽啰和领头男人对视一眼,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云曦

一人道:“小子你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这留仙楼为你的所有物?哈哈哈,笑死人了”

云曦撇撇嘴,靠在柜台之上等他们笑

须臾后,那些喽啰自己都觉得笑得很干了,才慢慢停下来云曦抬眸睨他们一眼:“诸位笑完了?”

领头男子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书生似乎有些冷静过头了,要么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要么他就是有绝对的胸有成竹。

他谨慎道:“你想干什么?”

云曦懒洋洋笑:“我没想干什么,我说这酒楼即将成为我的所有物各位不相信?”

其实她心里道:“其实我也不相信,但是呢,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那男人反问:“我们难道应该相信?”

另一个小喽啰更是毫不留情:“哈哈哈,别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吧!你说这留仙楼是你的那就是你的?看你这一副穷酸样…”

“主上有令,从现在开始,留仙楼便交由这位公子管辖。”

那小喽啰话还未说完便被二楼突然出现的男子冷冷打断

云曦:“…”这句话来得可真及时啊,我以为还要再聊一会儿的

众吃瓜群众:“……”假的吧?那突然冒出来的黑鬼什么来历?

刀疤脸以及众喽啰:“……”脸好痛

云曦复又抬眸向上望去,那是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身形挺拔,一身黑色劲装抱着一把剑立在栏杆处,冷漠的看着这一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这傻子才看不出是皇帝啊 黑衣男子冰冷如刀的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御史府那群喽啰,后者个个被看得头皮发麻,云曦不认识这人,他们却很熟悉。

刀疤脸男刚想招呼:“墨公…”

黑衣男子看向他,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闭嘴。”

于是刀疤男果断闭嘴了。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到云曦的身上,眸中多了一抹探究之色,他也很想知道那几张纸上写了什么,竟连主上看了都那般反应。

他朝云曦公式化开口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上有请。”

云曦并未感到意外,这就是她的目的。

但是,她并未立即举步,只是笑着看向黑衣男子:“我也想立马跟你去见你家主上,只是这姑娘我既然已经开口决定保下,若他们迟迟不放人,怕是要耽误阁下些时间了。”

黑衣男子神色冷了几分,这男人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思索了片刻,道:“公子自不必忧心”复将冷若冰霜的眸光投向领头的刀疤脸男:“听见了吗?放人。”

领头的男人面色复杂,刚欲开口再说点什么就瞧见那黑衣男子的手已经放在他手里的剑柄之上,他虎躯一震,狠狠瞪了一眼云曦,故作镇定道:“放放放!我们走!”

语毕领着一群喽啰夺门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门外的吃瓜群众也一并作鸟兽散。

地上的女子似乎还没从刚刚局面中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云曦,云曦挑挑眉,用折扇淡淡挑起女子的下巴,起了调笑的心思,道:“回魂,本公子今日冒着生命危险救你脱离苦海,日后便是叫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可有异议?”

女子被云曦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晃回了神,她赶紧摇头:“就算是要民女的命,民女也绝无二话!不知,公子需要民女做什么?”

云曦折扇置于下颔,凝视着她,虽衣衫褴褛,容貌却姣好。

微微带点怯意的杏眸流光溢彩,水色潋滟,挺翘的鼻下是有些干燥的粉色唇瓣,美丽中带点小憨厚,也难怪会被纨绔子弟盯上了。

这张容颜算不上倾城倾国,可是看上去却是舒服,很耐看。

她忽然笑眯眯道:“以身相许如何?”

围观食客简直没眼看:“…”这小姑娘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吗?太可怜了。

女子懵了一瞬,愕然开口:“啊?公子这…”

云曦将她脸上的挣扎之色尽收眼底,很好心情的哈哈大笑,一扇子轻轻敲在她脑门上,随后收回手,朝二楼走去,道:“逗你的!跟我来。”

女子几不可察的呼出一口气,跟上她的脚步,两人行至阶梯处。

云曦忽然转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抿了抿唇,垂眸:“民女父母已故去,恳请公子赐名。”

云曦大惊:“这…不太好吧。”

女子苦笑:“公子不必觉得唐突,父母已故去,留着那个名字也是徒增伤悲”

云曦略微思索后:“也好,既然跟了我,那便权当一个全新的开始了,那么,你日后便叫秋灵吧。”

女子略微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点头致谢:“奴婢谢公子赐名。”

两人交谈间,云曦已经将秋灵带到了秋葵所坐的桌前,她看了一眼秋葵:“从今以后,她叫秋灵,跟着我。”

秋葵闻言愣了好半天之后,小脸一白:“小…公子!你不要秋葵了吗!”

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黑衣男子闻言眉角微微一抽,秋葵,好女里女气的名字。

云曦有点想扶额的冲动:“我的意思是让你跟她好好相处!胡思乱想什么!我去去就来”

秋葵这才点头:“噢,放心吧公子”

云曦颔首后跟着黑衣男子来到了一间房前

黑衣男子尊敬的朝房内颔首:“主上,那位公子到了。”

须臾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却没见到任何人,房间里大半风光都被门口桌后那扇巨型屏风遮挡了。

黑衣男子朝云曦抬手做了“请”的手势,道:“公子请。”

云曦了然抬眸,举步走了进去。

云曦前世出生于商界世家,是个眼睛很贼的商人,那是一间很奢侈的屋子,层层金色帷幔之后,紫檀木屏风之上绣着一幅龙凤呈祥,墙壁上挂着各种字画,各式各样古董花瓶摆在架子上,这里面所有不俗的装饰都彰显了主人不凡的身份。

屏风之后一道人影悠然而坐,恍若丝竹般的嗓音响起:“姑娘请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云曦虽有一瞬间闪过诧异之色,但很快便笑意盎然在桌旁背朝屏风落坐:“阁下既然已经显示了诚意,开门见山便是。”

“姑娘豪爽。”

须臾后,隐隐有脚步声在屏风后响起,一个身着金色锦袍的俊美男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他身穿一件浅金色衣衫外罩轻纱,腰间绑着一根同色系龙纹腰带,脚上一双龙纹金靴。

一头墨黑色的头发半扎半束,用一根浅色发簪松松挽在脑后,身后披着的长发一泻而下,璀璨的黑眸不经意间泄露一丝身处高位的王者之气,身形顽长,脸上五官如手艺高超的匠人精雕细琢般有棱有角,俊美异常,好一个仪表堂堂的玉面郎君。

他打量她半晌,在云曦的对面落坐:“既然我表现了我的诚意,那么姑娘是不是也应该表现一下你的诚意呢?”

云曦神色晦暗不明,勾唇:“那么陛下,想要什么诚意?”

轮到男子面色微变了,他又细细打量了几眼云曦:“哦?你认识朕?”

云曦容色不变,淡淡道:“陛下龙章凤姿,自是认得的。”

原身对任何人都可以不熟悉,唯独对这个心尖尖上之人的眉眼无比熟悉,难怪她从听到他声音那一刻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再加上这货龙纹腰带龙纹金靴,龙纹玉佩,龙纹衣袍,这特么傻子才看不出是皇帝啊!

北齐现任天子,宋珩。

宋珩似是看穿了她眼中的无语,道:“那么,你的身份。”

云曦挑眉:“我们的合作可与身份毫无关系,陛下是为何如此想探究在下身份呢?”

宋珩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非也,并非探究,只是姑娘可知礼尚往来。”

云曦斜睨他一眼,目光却在屋内四处流连:“如何能算礼尚往来?陛下刚开始也并未挑明自己身份不是么。”

宋珩沉默片刻,坦然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随即垂下眼睑道:“只是做生意就相当于行军作战,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若是阁下对朕不坦诚,那么这一桩合作不谈也罢。”

宋珩抬手一招,那几张被放于榻上的‘草稿’就到了他手里,他晃晃手里的宣纸,俨然就是一副你不坦明身份,这合作就免谈。

“……”云曦美目微睁,刚来这个时代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内功,不过须臾便又冷静了下去。

这宋珩明摆着威胁她,可目前她又确确实实很缺钱,不论是在后世也好今世也罢,她都接受不了手上没钱的感觉。

她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若是因为这么个破身份丧失一笔合作,那不是亏死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扬起公式化的微笑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我若在隐瞒倒是我不识抬举了。”

随后,扯下束发的发带,睨着他,微笑道:“现如今,陛下可觉得我眼熟?”

正常情况下,美女都是扯下皮筋散下一头青丝便会迷得见者神魂颠倒,然而,此刻的云曦,一身男装,扯下发带之后,发丝略显凌乱,皮肤黑沉,并无半分美感。

宋珩凝视披头散发的她半晌,眼角不可察觉的跳了一跳,道:“…并不”

云曦的笑硬生生僵在脸上,她指节骨咔咔作响,无语道:“你当真不识得我?”

宋珩微微皱眉,又审视了她许久之后,眸中微微闪过讶异之色,才道:“你是丞相府…的千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撞死了活该啊! 云曦呼了口气,点头道:“正是,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

“咳咳”他无比尴尬的挠了挠鼻梁,也不能怪他不是。

宋珩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前几天宫宴之上他也见过这女子,沉默寡言,整场宴会只开口行了几句礼,见到他头也不敢抬,而今日,这女子…

他不由得轻轻抚了抚掌,道:“坊间皆传言丞相府庶出三小姐胸无点墨,胆小懦弱,今日这一见,这传言果然只是传言。”

云曦笑得柔和:“皇上是个聪明人,谣言止于智者的道理,您比臣女清楚。”

“哈哈,好个谣言止于智者,若是丞相府三小姐这般的人物都能被称为胸无点墨,那我这北齐许是找不出几个人才了”

宋珩哈哈笑道,令人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云曦抬眼瞧了一眼外面天色,道:“皇上这就抬举臣女了,不过这太极打到这里为止吧,在下很忙,恐没有那么多时间闲聊,待空闲之时,臣女再陪皇上聊个尽兴。”

“既是在宫外,三小姐不必如此多礼的。”

“…是”

这古人说话就是弯弯绕绕,云曦感觉到异常头疼,若是不早些回府,若是让丞相府里那堆妖精发现了又是一场大戏。

宋珩微微挑眉,了然一笑拿过那几张纸:“那么,我们现在讨论一下公事。”

那张纸之上画着留仙楼内部设施,还增添了一些宋珩从来不曾见过的建筑,整个大堂的设施被颠覆性的修改,例如大堂之中原本收银的柜台被改成了一个偌大的圆形的台子,只有左右两侧设立了几桌席位,整个大堂,那圆台所对应的前方没有其他的设施。

宋珩修长的指尖指着纸上的圆台,剑眉微皱,道:“这台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云曦绽开手中折扇,神秘兮兮道:“这个嘛,暂时需要保密。”

宋珩蓦的笑了,“哦?对朕也需要保密?朕难道不是合伙人吗?”

云曦看向宋珩,一双剪水双瞳里不自觉流露出浑然天成的自信,道:“不知陛下能否信臣女一回,让臣女负责所有相关所有事宜,一月后,陛下亲自来这里亲自一观便可,到时候必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宋珩微微一怔,事实上,这样毫无保障的赌局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谁都不会做的,更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可从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但看着对面女子自信且坚韧的神色,他质疑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云曦自己也很清楚,古代的人爱好博弈,但是云曦这次提出的要求相当于一场毫无筹码的博弈,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更何况是身居高位者。

半晌后,就在云曦以为这个男人看来是不会轻易答应她的时候。

宋珩却忽然笑了,好听的声线在空旷的房内响起:“朕答应你。”

云曦有一瞬间的仲怔,眉间微挑,此刻她才真正有些欣赏这个男人,敢于挑战未知,看来原身虽然傻归傻,挑男人的眼光也不是那么差。

待她离开酒楼后,原本领他上楼那名黑衣男走进房中,神色复杂看着宋珩。

宋珩淡淡饮了一口茶:“墨阎,你看起来,有想问的?”

墨阎抿唇:“陛下,为何答应她?凭她一个女子,将留仙楼压在她身上,怎么可能会赢”

宋珩扬眉笑道:“你又怎知她一定会输?”

墨阎垂首,“属下只是觉得,以陛下的性子,太反常。”

“墨阎,何必如此认真,放宽心,就当玩好了。”宋珩垂下眼睑,遮掩了眸中神色,只余唇角那抹淡淡的笑痕。

“朕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等孤注一掷的赌局了,全因有趣罢了,赢了于朕有益无害,输了朕也有千万种方式从她身上讨回来”

翌日,丞相府,浅云居

云曦照常趴在美人榻之上在院落里晒太阳,懒洋洋的眯起眼睛,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秋葵站在一旁替她捶着双肩,好奇道:“小姐,你那日在房里可见到那幕后之人了?”

云曦眯了眯眼睛,点头:“嗯…见到了。”

“那您与留仙楼老板到底说了什么啊?”小丫头一双水眸里闪动着八卦之光

秋灵安安静静站在榻后,闻言也不由得向榻上的白衣女子看去,好奇心人人皆有,她也不例外,而且当她回忆起昨日归丞相府时,她知道那位出手相救还打趣让她以身相许的公子其实是个女子的时候,她整个人三观都崩塌了。

“想知道?”云曦斜睨秋葵一眼,红唇微微翘起

“当然想!听说留仙楼背后是个大人物呢!”

云曦扬眉:“倒确实是个大人物呢。”

一国之君呢,怎能不大。

秋灵默了一会,开口:“小姐,听说留仙楼从今日开始关门修整了,要一月后才会重新开张,街上有好多小童分发一种纸张,说好像是…叫宣传单”

秋葵看向她,好奇道:“咦,好新奇的东西,为何以前从来没听说过,那宣传单是什么啊?”

秋灵诚实摇头:“不知。”

云曦眼眸浮出几丝笑意,这所谓的宣传单就是昨天她画出来交给宋珩的,这种现代化的东西只可能来自于她的时代。

她想了想,缓缓起身整了整裙子被压得起了褶皱的地方:“想知道是什么那就跟我走,我们上街。”

“小姐!怎么又要上街啊!外面很危险…唔唔唔”眼看秋葵又要罗里吧嗦,云曦索性直接捂住她的嘴巴,拖着往后门走

她看向秋灵挑了挑眉:“你?”

秋灵抖了抖,拂身道:“奴婢全听小姐调遣。”

三人又再一次溜出了丞相府,在街上晃晃悠悠

“小姐!您怎么不听奴婢说话呢!”

“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待会儿夫人要是发现您私自出府,一定又会找理由收拾我们了”

“哎呀,小姐!”

秋葵一路上都在云曦耳边如同老僧念经一般,她绕左边,云曦就往右转,她绕右边,云曦就往左转,总之就是不听她说,急的她几乎跳脚。

就在她冥思苦想怎么把云曦劝回去之时

“都给老子让开!撞死了活该啊!”

忽然前方一阵飞沙走石,最先显出来的是几个骑在骏马之上身披铠甲的男人,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不少百姓的摊子在其间被毁坏,还有年迈的老人躲闪不及被马蹄活活踩死,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迅速的退让两侧生怕殃及池鱼。

那几个开路的人之后是一辆接一辆的囚车,每辆囚车之上坐着三四个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面如死灰,毫无生气。

秋葵赶紧抱着云曦退到一旁:“小姐当心!”秋灵紧随其后闪至一旁

云曦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辆又一辆的囚车从她面前经过,眸子里一丝温度也无,车队离去之后,整条大街上只剩下被毁坏的摊位和哭天抢地的平民百姓。

秋葵皱眉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不禁忿忿道:“这将军府自从出了一个邱贵妃之后真的是愈发肆无忌惮了!”

秋灵赶紧检查云曦全身上下,焦急:“小姐你没事吧?可是惊到了?”

云曦缓缓摇头:“我无事,只是刚刚秋葵说这队人马与将军府有关?”

秋葵回头:“是的,小姐,这群人是邱老将军的部下,自从几个月前将军府将邱大小姐送进了宫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得皇上立她成了贵妃,自此将军府的做派便愈发嚣张,若不是这个原因,他们将军府的人哪里敢冒犯小姐你,再怎么说小姐你也是丞相府小姐”

云曦柳眉紧皱:“那他们这是做什么?”

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古代会有这等仗着身份背景草菅人命,鱼肉百姓的官员,没想到,自己身临其境之时感触要深得多。

秋葵道:“他们这是在为将军府买奴隶呢,听说邱老将军过段时间正逢四十大寿,宴请四方,这些人就是买去为大寿做准备的吧。”

云曦一字一顿道:“买…奴隶?”

“是的小姐,这些奴隶有的是来自于其他国家,有的是本国人氏,都是一些无亲无故的孤儿,或者从其他小地方拐卖的,还有就是一些大家族贱卖出来的。”

秋葵说着说着声音略微低了下去:“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便是咱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了。”

云曦自认为她不是一朵圣母白莲花,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还是很难以接受古代这种买人卖人的制度,听着就感觉一腔怒火。

她忽然抬头看向秋灵:“你当初…?”

秋灵点头:“奴婢当初就是在奴隶市场被御史府公子看中,但是大家皆知进了御史府的女子无一人能活着出来,奴婢迫不得已只能逃…”

云曦深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想杀人的冲动,眸光微微闪动:“我们先去留仙楼。”

秋葵不解:“可秋灵说留仙楼已经停业整顿了啊,小姐去做什么?”

秋灵倒是没说什么,因为她感觉小姐要做一件事必然会有她的道理

云曦头也没回朝留仙楼的方向走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几人到留仙楼门口,果然如秋灵所说,门口挂着停业整顿的牌子,云曦扣了两下门里面传出掌柜的声音“本店从今日开始停业整顿,恕不接客。”

云曦微微清了清嗓子:“田叔,是我!”

她话音一落,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来,露出一个身穿布衣长衫的中年男人,男人有一双很精明的眼睛,两撇小胡子,这是留仙楼专门负责账务的人,名字叫田秦,大家都叫他田叔,昨日宋珩就已经为云曦引见了楼里所有人,只是田秦郁闷的是怎么昨天还是个小伙子今日就变成了锦绣华服的大家闺秀。

田秦看着云曦,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云曦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田叔!你想什么呢!”

田秦颤颤巍巍回神:“你是…云公子?怎么换了身女装?”

秋葵皱眉:“什么换了女装!我家小姐本来就是女子!”

田秦此时才恍然大悟,看云曦一身装束必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女:“不知道是哪家千金?”

秋葵道:“丞相府千金,你可有听过?”

田秦身子一抖,一掀衣袍就要行礼:“草民见过丞相府小姐!”他这等平民随便来县官都能把他压得死死的,更何况还是丞相这种朝中一品大臣的千金。

云曦赶紧扶住田秦:“田叔不必多礼,我只是个府里不受宠的,把我当普通人便可。”余光看了一眼秋葵,这个丫头果然是宅院里出来的,还是养成了喜欢以势压人的恶习,看来假以时日还是得好好敲打敲打

田秦感激的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不知道小姐今日到留仙楼是所为何事?珩公子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一个月之内酒楼大大小小的事宜都交给小姐”

田秦心里却很明白,再不受宠那也是高门贵女,又岂是他一介草民敢冒犯的。

云曦道:“我这次来是来拿一些银子,酒楼内人手不够,我去挑选些伶俐的人。”

田秦赶紧让开门:“原来如此,小姐快请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让属下去玩命? 远处一处精美的八角阁楼之上,一道修竹般的身影立于栏杆前,他一身雪银色滚边衣袍,长及曳地的广袖之上用银色丝线一针一线勾勒出祥云仙鹤图,衣袂飘飘。

那人鬓如刀裁,眉如墨画,面若桃瓣,即使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宛若一块无暇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钟灵硫秀,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定力稍微差点的,大概看这人一眼就走不动路了,这人给人第一眼过之不忘的便是那双上挑的凤眼和形状极为好看的唇瓣,即便是在浑身清贵不似凡人的气质相较之下,那张脸依旧惊艳了众生。

他长睫微垂,骨节分明的玉指中握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硬生生将那张纸的档次提高了不止一个度。

宋珩一袭黑色锦袍立在男子身后,难得的身上没有那种傲气,姿态像个犯错的孩子。

那白衣男子淡淡出声,声线摄人心魄:“这便是你近日往宫外跑的原因?”

宋珩赶紧道:“皇兄你先别急着训我啊…我发现个很有趣的女人”

此人便是第一帝师,宋璟,与宋珩同出一脉的皇兄,虽年纪相差不多,身份却相差甚远,宋璟十岁便成了帝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宋璟抬起潋滟的凤眸:“哦?你何时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

要是普通人被他这双眼睛这么一看,估计七魄少掉六魄,但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宋珩不同,他在一瞬间的晃神之后顿感骨子里一阵凉意。

他缩了缩脖子:“皇兄!你信我一次!我说的有趣并非是好玩,只是这女子足够与众不同”

宋璟移开视线,声线凉薄:“有何不同?是漂亮得与众不同还是引起你注意的方式与众不同?”

很明显宋璟是把他口中的那女子当成这些年来以各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方式企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一类的人了。

宋珩无语片刻,“皇兄,您听我说。”

宋璟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深邃如潭的双眸在发丝间透过的斑驳光线下闪出一点幽蓝,后移开了视线,“你说。”

宋珩松了一口气,道:“我要说的是那位丞相府那位庶出的三小姐,上次宫宴被皇兄你救过的!皇兄你还记得吗?”

宋璟不语,宋珩瞬间就懂了,京都优秀的世家小姐众多,皇兄一个也记不住,就连他有时候也不禁担忧皇兄是否要一个人孑然一身一辈子。

不过,这世上大概也没有女子能配的上他皇兄这般的人了吧,就连北齐第一美女也不行,他这样想到。

宋璟道:“那是谁?又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宋珩摈弃脑中纷乱的想法,脑海中闪过昨日那双晶亮的眸子,语气略微激动:“就是丞相府那个传言胸无点墨一无是处的三小姐,叫云曦,我昨天在留仙楼见到她了,她要求与我合作,这宣传单就是她画下来交于我的,这女子怪异得很,我看哪里是什么胸无点墨,我倒觉得此女子分明胸怀大志。”

这位年少便被推上王座的少年天子唯有在宋璟面前,幼稚得仿佛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宋璟瞳色微微一深,看了一眼宋珩的模样:“什么样的合作”

“她以一个月的时限把留仙楼焕然一新,说是业绩翻十倍,若是她达到了就要求我给她留仙楼一半的股份,若是她没达到,她就免费为留仙楼盈利一年。”

宋璟忽然凝了脸色:“你说什么?股份?业绩?”

宋珩不明所以:“是啊,我也理解得不甚清楚,她是这样说的。”

宋璟指尖微蜷,面色依旧淡漠,道:“我竟不知这京城里的贵女除了赏花弄月以外还通商?”

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其他什么。

宋珩道:“是啊皇兄,所以才说她与众不同嘛!一个月后开业典礼你也去捧捧场吧!我很看好云曦啊!”

宋璟凤眸潋滟,声线三分嗤七分凉:“可惜,我并不看好,女人目光大多狭隘短浅,留仙楼面对皇宫贵胄,价格昂贵,要把留仙楼的业绩翻十倍,何其自负。”

宋珩撇唇,道“我倒觉得皇兄你这次看走眼了。”

宋璟拍了拍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进到屋内,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起伏:“是么。”

“前些日子给你的《治国之道》可看完了?”宋璟在房中施施然坐下,显然不想讨论一个女人,比起女人来,他更喜欢讨论书籍或政务。

宋珩脸色微变跟着走进房间:“皇兄!这才几天啊!您又想抽背!我怎么这么命苦!”

宋璟睨他一眼:“你现在可是一国之君,岂容你懈怠?若你不想坐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宋珩苦了一张俊颜嚎道:“皇兄!早年你便知我志向,我与三弟一般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我能登上大宝全靠身后有你辅佐,若是没有你替我镇着朝堂上那群人,我这皇位早就不保了,这些年你日夜辛劳,就连身子也大不如前,如今是打算为了我这辈子做个孤家寡人吗”

“我的事你少操心,国家社稷才是你身为皇上应该操心的事,皇室所有子女中唯你能登大宝,也只有你”

宋珩撇撇嘴,没去细思他话里有话,须臾后眼睛又骤然亮起来“皇兄,我看你那清音殿这么些年了冷冷清清的,过些日子便是清竹宴,不如趁此机会为您广纳贤妃?只要这消息一散出去,我保证,肯定会在这些四国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既然你这么闲,那说明我给你留下的功课还不够多,墨韵,回宫。”

宋璟冷睨他一眼,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举步离开,房梁处跃下一道黑影向宋珩行了个礼之后,紧随其后离开了。

“皇兄…”宋珩尔康手,满脸欲哭无泪,他能想象回宫之后龙案之上会多出多少奏折和书籍,但是他这次意志无比坚定。

很快表情冷凝下来,他朝门外道:“墨阎!”

“属下参见陛下。”一身劲装的墨阎抱剑出现在门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听见了吗?帮朕把皇兄要选妃的消息散布出去,这样的话今年的清竹宴一定热闹极了!”宋珩拍了拍他肩膀

墨阎一向绷紧的脸上出现一瞬裂缝:“可…帝师大人似乎…并没同意”

宋珩横他一眼:“朕当然知道皇兄不会同意,他若是同意了就不是皇兄了,所以,我们要偷偷散布出去”

“…”帝师大人不同意您贴皇榜,您就改私底下让属下去玩命了?

墨阎心头无语,还是点头道:“属下遵命!”

心底不由得为陛下和自己日后的‘身命安全’捏了把汗,不过普天之下,也只有陛下敢同于帝师大人做点这种阳奉阴违的事了。

他想了想,又道:“另外,这段时间你去跟着皇兄,身边带个画师,一定要手艺极好的那种!皇兄他整日里宫中,书院,各大家族之间往来颇多,你带的画师,就负责将那些女子见到我皇兄之时的姿态画下来然后装订成簿子,呈上来。”

墨阎额角滑下一大滴冷汗,道:“若是被帝师大人发现…。?”

“好墨阎,放心干,其他事有朕呢。”

他很郑重的拍了拍墨阎的肩膀,随后负手出去了。

墨阎:“…”我信你个鬼

一炷香后,一身便装的墨阎带着一位穿着家丁服的俊秀小生,出现在京城大街一条小巷口,两人隐在暗处窥探着一处高宅,那宅院垂花门之上挂着‘御史府’的匾额。

小生抱着一本问道:“墨公子,咱们真的要这样吗?那可是…”帝师大人啊!

墨阎:“…”你以为我想啊

他友善提醒道:“你可以试试无功而返,陛下会把你怎么样。”

小生顿觉脖子一凉,缩了缩脖颈道:“奴才还是不试了。”

墨阎看了看门口的守卫,回头道:“小郭先生,你可要抓紧了。”

被叫做小郭先生的俊秀小生犹疑片刻,还是点头道:“辛苦墨公子了。”

墨阎没再多言,提着小郭先生的后领就凌空而起。

半空中,小郭先生攥着墨阎的衣摆被带起的风刮得脸皮几乎痉挛,他奋力正了正表情,朝墨阎道:“那个…”

墨阎没侧头看他,只一心注意着周围情况,闻言答道:“怎么了?小郭先生”

小郭先生梗着脖子:“墨公子,你要带着我飞,能…别攥着我衣领吗?”

墨阎不明所以:“为何?”

小郭先生艰难的扯了扯衣领,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快被你,勒死了”

墨阎这才回头看向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郭先生整张脸都憋成紫红色了,额角青筋冒了好几根出来。

“…”

他面色有一瞬间囧,赶紧改换拽住小郭先生的胳膊,道:“对不住了,小郭先生。”

小郭先生忽然得到自由,大口呼吸,揉着脖颈道“没事,没事。”

两人无声无息落在御史府宅院之中,没惊起一只飞鸟,他们的位置落得十分巧,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能将大殿之上的光景看个十成十,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而大殿之中的人如果看过来,只能看到繁花绿树掩映。

大殿中,宋璟与一名身着深青色朝服,眉宇间一股儒官之气的中年人端坐在上位,中年人正兴致勃勃对宋璟说着什么,神色激动。

反观宋璟,淡然如斯,那是一个极美的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一身白衣,恍如天人降世。

主位之下便是将军府各位女眷,锦衣华服,环肥燕瘦,婀娜多姿。

小郭先生双眼凝在宋璟身上,差点控制不住手中的笔就要挥毫泼墨来上一幅

墨阎看他神色异样,推了推他道:“小郭先生?”

小郭先生猛然惊醒,茫然道:“啊?怎么了?”

墨阎额角青筋微跳:“你发什么愣,快画啊!”

“噢噢噢!”小郭先生看了殿中须臾,后开始动笔。

中途墨阎好奇的往他画册之上瞄了一眼,顿时被他精湛的画技吸引住了,只见那白纸之上,一女子的神态被浅浅勾勒。

一头青丝用蝴蝶发钗浅浅倌起,额间一夜明珠雕成的饰物,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串珠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她神态安宁,望着那殿上之人的眼眸中的情意似要喷薄而出。

此刻,他作为一名武将,终于知道为什么整个绘院都对这位小郭先生如此推崇了,同时也庆幸自己带对了人,若不然,他的后果堪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能不能让我过个路啊? 约摸又是一炷香后,宋璟身后跟着一袭黑衣的墨韵从御史府内迈出。

墨韵忽然回首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背后

宋璟没错过他面上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墨韵皱着眉头,道:“属下刚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而这边墨阎拽着小郭先生又落回之前那处窄巷,小郭先生惊魂未定:“墨公子,韵公子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墨阎看了一眼御史府外的情形,他道:“韵哥作为我们老大自然比我们修为高,毫无察觉才怪了,但我们应该没被发现。”

小郭先生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墨阎回头看向他:“小郭先生,今日成果如何?”

小郭先生翻开画簿,:“墨公子放心,全都画下来了。”

御史府门前,宋璟正欲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女子轻而柔的声线,令人听之心颤。

“帝师大人请留步。”

宋璟回过头,被下人簇拥着的绿衣少女匆匆而来,小脸微红。

他道:“不知大小姐有何事?”

墨阎用手肘碰了碰小郭先生,道:“小郭先生抓紧机会!”

小郭先生纳闷的伸出脑袋瞄了一眼门口的两人,复又缩回来:“墨公子,你莫不是看花眼了?这御史府大小姐我不是画过了吗?”

墨阎眉毛古怪的一扭:“是吗?刚画那个女子不是穿着一身黄衣吗?”

也不能怪墨阎识人不清,他作为墨卫的一员,只会舞刀弄枪,哪里会像京城里那些文人骚客成天关注哪家小姐长得漂亮,哪家小姐才情出众。

小郭先生却很理解他,道:“墨公子,小女儿的心思,这你就不懂了。”

见到心上人换件崭新的衣物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下自己最美的一面是很正常的。

绿衣女子抬眼看了一眼宋璟,很快垂首,双手递上一本书册道:“帝师大人,臣女前些日子在书院藏书阁借了一本您誊写的诗赋手稿,今日恰巧逢您上门,特此归还”

宋璟微垂眼帘,落到她指尖的书册上,却没伸手去接。

须臾后,他淡漠道:“不必归还了。”

随后便不再言语,转身踏上了马车。

绿衣女子一怔,指尖的书册几乎握不住,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帝师大人…。”

墨韵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公事公办道:“御史大小姐留步,我家主子的马不喜生人靠近,容易踢人。”

绿衣女子不可置信看向他,“墨韵公子,可这书册?”

墨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册,道:“这些誊写的书册不过是我家主子在藏书阁闲暇之时打发时间的罢了,大小姐不必在意,告辞。”

语毕不再逗留,驾车离开。

……

玉州城主干道道路两侧种植了很多从南昭引进的珍稀花木,湛蓝的天,不知名的花瓣在空中徐徐飘零,花香馥郁。

低调且贵气的马车从道路之上行过,车辙之上沾上花瓣无数。

引得京城之中雅阁之内站在窗前向外观望的文人墨客顿时灵感汹涌,提笔写下‘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名词雅句。

“墨韵,往京郊的方向走。”

小巷中,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其间,车里传来宋璟琴弦般惑人声线

墨韵闻言驾着马车转了个方向,他默默感受着空气中几道气息,马车又行了一段路彻底驶出京都。

隐在暗处之人自然也发现了。

‘嗖’

一枚飞镖破空而来,墨韵面无表情的伸手,两指夹住那势如破竹而来的镖使其再也无法行进一分一毫

“不愧是帝师大人身边的狗,还真是有两下子”几道黑影闪动,四面八方出现的蒙面黑衣人将那辆马车以包围之势重重包围。

墨韵勒住手中缰绳神色愈发冷凝几分,但是主子尚未开口,他不会动。

一男子落在马车前不远处朝着四面八方的黑衣人调笑道:“兄弟们!好不容易接了这么一桩大生意,早就听闻北齐第一帝师艳绝天下,今日我等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墨韵眸子里霎时爆发出冷意:“主子,这等只会叫唤的鼠辈,交给属下便可”

黑衣人笑声戛然而止,面上升起一丝薄怒:“你说什么!”

不远处的树后,传来小郭先生弱弱的声音:“那个…墨公子,帝师大人遇险,咱们不去真的好吗?”

墨韵冷着一张脸,盯着那处的动静,闻言:“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出去一定会死,不出去不一定会死,你怎么选?”

“呃…”

小郭先生挠了挠头,尴尬道:“那我们还是再看看吧。”

而那处,墨韵与那黑衣人对视,无形间空气中满是杀气,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骤然在众人身后乍响

“大哥,你们挡道了,能不能让我过个路啊?”

众人皆向后望去,芙蓉色衣裙少女肌肤微有些暗黄,桃腮带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

但那清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她如一棵清松站在小道上看着这场一触即发的场面,似毫无所觉这处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想过个路。

一黑衣人斥道:“哪里来的死丫头!没长眼睛看不出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你还敢往这里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

云曦不甚在意的笑笑,扬声朝墨韵喊到:“请问那马车里坐的是帝师大人吗?”

墨韵打量她片刻,觉得很是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何时在何处见过,一时间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云曦心下一笑,也不去等他回答了,刚刚远远的就听见那黑衣人嚣张的喊声,她想不知道都难。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近马车墨韵看她走近,余光看了一眼车帘后,心下有些焦急,皱眉喊道:“姑娘,此地危险,你勿要再靠近。”

云曦却恍若未闻白眼险些翻到脑后,她不靠近怎么报救命之恩?众人只见那女子身形一动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长长的幻影,但是周围毫无杀气,无风静止。

与墨韵对峙那黑衣人猛然回头四处寻找女子踪影,忽感背后一阵凉意

“不如让我来教教你们,在没有确定能一击必杀对方的时候,暴露自己浑身的杀气是一种很愚蠢的方式。”

女子的声音很近很近,近到仿佛贴着他耳畔在说话,黑衣人感觉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却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位置,一种遇见同行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而且,你们实在…太弱了。”

女子话音一落,黑衣人只感觉腰间一阵钝痛,一把尖锐的匕首抵在他后腰的位置,他瞠目欲裂,他竟然一招之内败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毫无反手之力。

只有云曦知道,前世宁渊是杀手出身,对他来说,这些人甚至连他一根手指也碰不到,真真是太弱了。

墨韵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此刻也显现出了几丝惊诧,这女子毫无内力,可是那招式凌厉且刁钻,速度快到极点。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记忆里响起主子曾经跟他们说的那句话,此时此刻他才体会到,他们墨卫曾经一致觉得这句话未免有些浮夸,因为他们觉得假设敌人有很强大的内力,那么你速度再快也将不敌,但今日他在这个女子身上好像看到了不同的答案。

他竟然有点觉得,就算刚刚站在那里是他在速度上都不一定能胜过这个姑娘

那女子微微颦起柳眉看着手下的黑衣人,似有些不满:“阁下还好今日遇见的是我这等心地善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若是换成了别人,那凭借阁下这等出口成脏的本事,这脑袋大概早就不在脖子上了吧。”

若不是在场的人都见过她刚刚的诡异的身手,怕是都要信了她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了。

墨韵眉角微抽,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另一个黑衣人看着被云曦抓在手里的黑衣人愈发苍白得脸色和逐渐被鲜血浸湿的衣物,吞吞吐吐道:“你…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的闲事你也敢管!不怕惹祸上身吗!”

云曦淡淡抬眼,无奈道:“祸不就是用来惹的吗?况且我真的只是想过个路而已。”

墨韵观摩着她的神色,闻言不由得微微一颤,这女子…

说话那黑衣人顿觉一噎,好像确实是他们自己出言不逊踢到了铁板,但是他仍旧道:“小丫头你可要想好了能不能承受我主的怒火”

云曦眉梢一挑?刚想问他主子是哪位高人,眼眸忽然一凝,抬手成掌竖劈而下,黑衣人甲的肩胛骨顿时脱落

她笑道:“你说你,要玩声东击西也不多找几个人分散我注意力,非得让我注意到你的小动作,这下吃苦头了吧。”

她手中的黑衣人顿觉喉头涌上一阵腥甜,他猛然抬头,双眼充血:“你…敢不敢报出姓名!”

居然让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在他刺客生涯中简直是奇耻大辱!

云曦似是看透了他的屈辱,眼眸带笑:“虽然呢,我是个很低调的女子,但是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儿上,我就满足你临死之前的愿望也不是不可以,接下来你要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啊。”

喂,哪里好看了?

墨韵惊诧不已的看了看黑衣人被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面部,这是怎么能看出好看的?随后又惊疑不定,难道这姑娘当真要自报家门?那不是自寻死路?

云曦抬起手指挠了挠黑衣人甲的下颔,道:“我身份很高贵的,尔等探知我的身份若是因为仰慕的话,那大可不必想了,因为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她手中的黑衣人终于气得吐出一口血。

众黑衣人心底狂嚎,仰慕个鬼啊,老子们是想要你的狗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我不怕! 一群古代人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侮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偏偏他们技不如人,无可奈何!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从马车里传出,但是在场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自然都捕捉到了。

墨韵握剑的手一颤,表情如同白日见鬼一般,下意识往身后的车帘望去。

那样的声线仿佛世间最为动听的音节合鸣,令人闻之沦陷。

云曦险些脚下一软,心里暗咒一声,祸国殃民的妖孽啊。

不过,她并没分出多少心思去停留在马车里的人之上,纵然她还没忘记自己眼下还有正事要做。

她朝手里的黑衣人露出八颗牙齿‘友好’的笑容,拍了拍他肩膀:“别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看我!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丞相府大小姐——云烟!记住了吗?可别认错人了!”

身后一黑衣人听得不慎真切,揉了揉耳朵,下意识脱口反问:“啊?你最后那句说什么?”

云曦却不再言语了,翻了个白眼,傻才重复。

被她制住的黑衣人被她拉回注意力,闻言心里暗自思斟,丞相府大小姐之名在北齐不可谓不响,说是温婉可人,知书达礼,其影响力仅次于御史府大小姐的北齐第一美人,这女人到底哪里像传闻中的样子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好吗?

云曦也不怕他查,她本来就是丞相千金,古代不同于现代有各种监视探查途径,古代就只有简简单单的文字资料,一张破画像拿给亲妈也认不出来,顶多跟踪和对比画像,她本就住丞相府还怕他暗地里跟踪吗?再加之云曦和云烟又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自然也是有那么三分相似的

不多时,她一巴掌拍在男人头上:“记住了吗!发什么愣”

黑衣人顿时怒发冲冠:“云大小姐,士可杀不可辱!你最好这次杀了我,不然来日我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得琢磨身旁之人是否丞相府大小姐了,只觉气血上涌肝胆欲裂,任何一个封建社会的男人也不能忍受被一个女人像教训小孩一样教训。

此话正中她下怀,云曦一脚将黑衣人踹开,将一个养尊处优不通人情世故的嚣张大小姐演了个十成十,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还就偏偏不杀你了!本小姐可是丞相千金!凭你们这群小喽啰想要动我?痴人说梦!我爹是谁?朝中一品丞相,你们就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最大的程度的给自己拉仇恨,并且还带上了较为无辜的丞相老爹。

墨韵被她炉火纯青的找死能力惊的目瞪口呆,一时无言,他看向那群黑衣人

果然听云曦这句无比嚣张的话一出,众黑衣人皆是目光一寒

谁都知道,无论是谁肯定不是生来就喜欢打打杀杀做杀手刺客死士这等有今天没明天的亡命之徒,这种做杀手的大多数都是各种原因家破人亡的人,而云曦就刚好挑准了这点,最大限度的激起这群人的仇恨心理。

领头的黑衣人被踹开后便有人上前扶住他,他心中一时间掠过思绪万千,右手捂住伤口,咬牙道:“咱们今日先撤。”

不论如何,有这怪异的女人在这儿,今日这刺杀任务定是完不成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剩余其他人闻言不甘的看了一眼宋璟所在的马车又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浅笑吟吟的“云大小姐”,她发尾的发带在风中飞扬,本来颇具美感的一幕此刻在这群黑衣人眼中却仿佛洪水猛兽,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且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觉得传言有误,这哪里是什么温婉可人腹有诗书,这分明是个女土匪头子。

云曦听闻他们要撤,心头微微一松,笑眯眯的朝他们挥了挥手:“拜拜。”

要真打起来,这群黑衣人人多势众,还真不确定双拳能否敌这四手。

她话一出口,这时候,谁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研究她嘴里奇怪的语句,一群人身影极快,在树林里很快便彻底消失了。

半晌后,墨韵想了想还是很有礼貌的开口,道:“属下替帝师大人谢过云大小姐解围。”

“小事不必在意,不过不知你可知刚那一群人是谁派来的?”

云曦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用力太久,有些麻了。

墨韵沉吟半晌:“属下不知,只是姑娘这般贸然出手,怕是会引来报复”

云曦咂咂嘴,本来想问问看能不能猜出他们没有说出的主子是谁,没想到被追杀的人也不知道,无奈。

云曦眼底划过一抹异色,随即弯了眉眼:“我不怕!”

复又想起刚刚马车里传出的那声略带三分嘲讽的冷笑,她意有所指道“那看来你们这位帝师大人平日里树敌不少啊,连谁要杀他也不知道”

至于嘲讽谁,除了宋璟本人以外,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墨韵礼貌颔首道:“主子身处高位,平日树敌无可避免,总有歹人不自量力,让云大小姐见笑了。”

云曦挑了挑眉。

“墨韵。”

马车里那道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再次响起

墨韵神色微微一凝,顿时会意,转向马车的方向,恭敬拱手回应,道:“主子,墨韵自知今日鲁莽了,回宫自愿领罚,您身子可有大碍?”

云曦在一旁眉毛挑得愈发高了,这对话,有隐情啊?信息量很大啊

马车里那人并不细答,只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道:“无碍,回宫吧。”

墨韵点头,回身看她一眼朝她拱了拱手:“那么,云大小姐,告辞了。”

云曦扬眉浅笑:“回见。”

马车缓缓转道,车帘被刮起的风拂起一条细缝,露出车里那人一双足以让人铭记一生的瑰丽眼眸。

云曦呼吸微滞,愣在原地,活了两世,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一双眼睛。

那双令人无比惊艳的凤眸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看到了他,浅淡的望过来,眼神淡然深邃,宛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太过平静与荒凉,那是满天星河沉下去都不会溅起一丁点涟漪的深深的海。

云曦直到那辆表面低调的马车顺着蜿蜒的泥土道路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之后才收回视线,她能看得出来那辆马车是用价值不菲的血檀木打造而成,这是她在院中为数不多的书籍里翻到的,且印象较为深刻。

血檀因颜色极像干涸的鲜血而得名,中原外甚至传言有异域人用人血灌溉血檀树,血檀的价值就类似于现代的珍稀紫檀一类,而紫檀木是世界贵重木料之一,素有“一寸紫檀一寸金”的说法。

因此血檀的价值不言而喻了。

刚她好像听到那个叫墨韵的男子问他身体是否有大碍?难不成在这个时代神话一样的人物私底下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疾?

不过这男人全程不带露脸的?她再怎么也算救了这男人吧,居然连面都没看见?就看见一双眼睛!真是太没礼貌了!

云曦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果断拍了拍衣服,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离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云三小姐跟你有杀父之仇? 另一边,墨韵赶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城内,一路上只闻马蹄落在青石板之上清脆的哒哒声和街道小贩呦呵声。

墨韵没忍住,开口道:“主子,那丞相府大小姐似乎与她传出的雅名似乎有很大的出入,不知她突然救您有何目的”

宋璟在马车内,淡淡道:“目的不知,可她却不是丞相府大小姐。”

“那她为何冒充?”

宋璟声音极为好听,语气波澜不惊,道:“有人要你的命,你是斩草除根还是放虎归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自然是斩草除根!”墨韵下意识回答,不过很快便醒神道:“主子的意思是,她故意放虎归山是想借刀杀什么人?”

没再听到马车里的人回答,证明自己猜对了,这时他才恍惚记起那‘云大小姐’回答他那句不怕时的神色,难怪不怕,原来本就是祸水东引。

主子就是主子,世人皆醉唯他独醒,七窍玲珑心,好似任何阴谋诡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事,为难道:“可主子…咱们的计划?”

宋璟倒是云淡风轻得很,墨韵听到了很轻的书页翻动的声音,只听他道:“不必担心,他们的目的未曾达到,自然会卷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至于这个毁了我计划的人…我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他声线一向淡漠中带七分凉意,墨韵如今却硬生生从中听出了十分,仿若千里冰封万里雪崩。

自求多福吧,那位姑娘。

墨韵默默在心里为云曦点了三根蜡,随后专心驾车了。

从马车离开后,墨阎带着小郭先生一直紧随在其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照常瞅了一眼画册,谁知,看了一眼之后就移不开了,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也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

只见他瞪着那张画册,道:“小郭先生,云三小姐跟你有杀父之仇?”

小郭先生仔细审视了一下画册之上的成品,似乎也不是很满意,两条眉毛扭在一起,无语答道:“墨公子多心了,并无,而且家父尚且还在世!”

囧…

“对不住对不住。”

墨阎看着纸张上那神色凶恶,瞪着帝师大人马车一脸似在心里骂着谁的云曦,额角冷汗直下:“可是,那你为何将那姑娘画成这副模样?”

小郭先生为难道:“可那位姑娘当时就是这个表情,不是墨公子你说要将这些女子对于帝师大人最激烈的情感画下来的吗。”

“…。”原来最激烈的情感是这样理解的。

墨阎无比头痛的扶额,随后道:“抓紧,我们追上帝师大人,至于这画,回去重新修改!我看陛下倒是挺欣赏那云三小姐的,若是看到你画出这么个玩意儿,指不定比不画更惨!”

小郭先生‘噢’了一声,拽上他的衣服。

…。

云曦回到刚刚离开的位置,那里有一颗树根粗壮的大树,树后除了秋灵和秋葵以外,还站着四个脏兮兮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陌生的面孔。

秋葵垂着头踢脚下的一粒石子,时不时望望一望无际的道路,愁眉不展的小脸在看到来人之时瞬间亮起来:“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刚刚奴婢看到天空闪过好多黑影,您干什么去了啊?没伤着哪里吧?”

秋灵虽嘴上没说,但目光在看到那抹白影的瞬间紧绷的整个人还是不可察的放松下来。

云曦朝她们弯唇一笑:“我没事。”

她走近视线落在那几张懵懂的面上片刻,心下打定主意后:“走吧,带他们留仙楼。”

秋葵小脸皱起,为难道:“可是小姐,我们没有丞相府的令牌,出城容易,进城就难了。”

哈?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但她没注意到秋葵话音落下之时,一人脸上剧烈的变化。

那人楞楞的看着云曦,瞳孔剧烈颤动,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云曦扶额,大约半个时辰前她从留仙楼里取了银票便一路寻着所谓的奴隶市场而去,作为天子之都的京城是绝不允许这种地方存在的,于是奴隶市场开在京郊一处隐蔽的山谷里,那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大街通到底,房屋稀少贫瘠。

很是阴暗,空气里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云曦全程眉头紧皱,心下一时间五味杂陈,说是奴隶市场就是将人像货物一样明码标价供人挑选,只根据客人要求,奴隶生死不论,只要有银子,哪怕你要生吞活剥也绝无人阻止。

但是她此刻能力有限,虽说身份是个丞相府小姐,却无半点金银钱财和实权。

现在她只能先一心在稳定自己在外的根基,丞相府里的人她一个也还没正面对上过,包括原身那个多情种老爹,她如今做不了救世主,精挑细选中选了这四个人,两男两女,虽衣衫褴褛,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眼眸里却还带着一丝生气,能在那样的环境之下还残存一丝求生意志的人定是大有潜力的。

而且云曦仔细看过这四个人,虽脸部被泥土和脏污遮盖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是不论是五官,脸型,身高体型都是可塑之才,就算是就算真的是相貌平平之人她也能把他们包装成天外飞仙,古人或许没办法,但她不是啊,她来自华夏,云氏旗下大大小小娱乐公司数不胜数,包装这种事她信手拈来。

不过想到此刻面临的困境,她不由得眉头瞥起,那刚被买来的四个人并不清楚云曦性情,平时稍有不对便挨毒打的他们看到买主眉头瞥起吓得面色惨白,浑身不住的抖

云曦心底攸然升上一抹谨慎,若是这些奴隶提前就被喂了毒,待买主买回以后便会毒发身亡,那这个地方就太可怕了,是以,她抬眸问道,语气染上几分紧张:“你们怎么了?”

四人不能说话,身子还是抖得厉害。

奴隶市场的所有奴隶都是被毒哑的,不是什么很强的毒药一般人却无能为力,所以说被抓进奴隶市场的人百分之九十是跑不出去,百分之十是跑出去了也活不下去。

云曦抿唇,想到奴隶市场脸上冷意更甚,她抬手拉过一人,将他手腕一翻两根纤细的食指扣住他脉搏

那少年震惊的看着她,浑身狠狠一震,其他三人也俱是不可置信

诊了半晌,她才复又抬眸,松了一口气道:“脉搏虽然虚弱,但是并无其他反应,你们抖什么?”

视线落到他们身上那些刚刚结痂的鞭痕上面:“伤口疼了?”

四人没说话,也说不出话,一个比一个面色复杂,不为其他,他们在奴隶市场多年,看过无数买主的嘴脸,或是奸诈,或是淫靡,或是丑恶,或是衣冠楚楚之下的丧心病狂,却不曾见到过一人会因为奴隶脸上神色不安而亲自为他们探脉。

云曦看他们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只能当是默认了,她微微软了语气,安慰道:“再忍忍,我很快想办法。”

这下子那四人表情更惊悚了,秋葵和秋灵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不好插嘴,只是秋葵略有好奇,小姐刚刚是在为人诊脉吗?小姐何时会医术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凭我好看行不行? 云曦正皱着眉发愁要用什么方式进城,打劫?太不现实,偷?只可惜她前世是警察,不是神偷。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从云曦这行人身后不远处响起,云曦扭头望去,一辆华丽的马车正沿着中间唯一的一条大路朝她们这边驶来,带起阵阵烟尘,速度不快倒也不慢

云曦勾唇,这辆马车可真是及时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

秋灵不经意间瞧见云曦的表情忽觉脖子发凉,怎么感觉凉飕飕的,是有谁要倒霉了吗。

下一秒,云曦步履轻快行至马路中央,张开双臂,拦车——

“吁——”驾车之人浑厚的声音响起

但是马这种活物不同于死物,一时间勒不住,情况凶险万分。

秋葵和秋灵瞪大了眼睛,面色霎时惨白如纸,那四人也俱是瞠目欲裂,眼看云曦即将葬身马蹄之下,张起的嘴喉咙几乎撕裂却也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其中一男子猛地朝云曦扑了过来,云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然后稳稳接住他扑过来的身子,扶住揽在身后。

但是,在云曦淡漠的注视之下,马匹堪堪在离云曦只有半米之距之时停下来

驾车之人从马车上跳下,怒不可遏:“何人拦路!”

云曦面色不变,将男子推了回去,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放宽心。

而后淡淡朝马车的方向行了一礼,目带几分戏谑:“大叔别这么大火气,小女子只是有事相求才冒险拦车罢了,失礼了。”

“你不要命了吗?”男人脸色微微好转,却仍旧斥道。

有事相求便能以生命做赌注?果然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可他并不知道,云曦早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之时,弹了一根银针入了马身,即便是他不勒马,那马也伤不到云曦一根毫毛,只是她微微扫过一眼旁边被同伴扶着惊魂未定的少年,他为何要以身犯险来救自己?

随后垂头微敛眉目,神色认真:“却有要事相求,只能出此下策。”有求于人,她不会愚蠢的觉得自己是那些开了金手指的言情小说女主,所以该屈则屈,该伸则伸。

男人面色变了又变,待心头火气稍霁,转头看了一眼华丽的马车,见车里的人没反对,于是冷硬开口:“你是何人?你又有何事相求?”

云曦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瞬,却是答非所问:“难不成马车里的阁下是江湖之人?在下记得只有江湖之人才有逢人便报上名来这种规矩”

男人顿时觉得这女子有些可笑,既是有求于人却又不透露身份,顿时冷笑:“连身份都不敢言明之人,又凭什么让我们殿…公子应你所求!”

他这一瞬间的口误却让云曦捕捉了个完全,殿…?殿下?殿主?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响起,这马车之中所坐之人定来头不小

此话落下,云曦似乎还真就地认真思考起来了,思考了半天之后,神色极为认真道:“那…凭我好看行不行?”

“咳咳咳!”

她的话在众人大脑中犹如狠狠一个惊雷劈下,男子差点没被自己一口水呛死,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姑娘,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还是个女子!这北齐女子都这般自我感觉良好吗!

秋灵嘴角抽搐,秋葵一脸空白,那四人俱是脸色一僵

一时间空气陷入一种很诡异的氛围,男人实在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句完整的话来。

“噗”

马车里忽然传来一男子一时没忍住泄出牙关的喷笑声

继而,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素白的手掀开,露出那张惊艳了云曦一生的脸

一席大红缎袍的年轻男子走出马车,大红色印着神秘又古朴奇怪花纹的外袍,一双黑色云履之上是与衣袍腰带之上相同的绣花,眉目如春日里绽放的牡丹,唇色比之寻常人有几分异样的红,如秋日里几近凋落的枫。

肤色如雪,青丝如瀑未扎未束披散下来,几条红线被掺杂其中编成一条并不明显的细小长辫。

额间绕过一条层层叠叠的精巧银链,他眉心的银链顶端坠着一条极小的不知名蛇形吊坠,两鬓分下两缕长发随风逸动,淡紫色的眼眸里藏着清冽和魅惑,眼尾狭长,仿若那修炼千万年的精怪,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极致。

此人就像是牡丹,艳而不俗媚而妖,明明生的比世间所有女子还妖魅却丝毫不显女气,有一种模糊性别的魔力。

云曦应是所有人当中最快回过神的,来这里三四天她已经接连看到过好几个拥有人间绝色的盛世美颜的…男人了!

这男人的相貌排行大概是仅次于宋璟那个绝世妖孽了吧。

这特么都什么毛病?古代人基因都这么好的?还偏偏全都让她给碰上了!

她想了想自己现在暗黄的肤色和瘦削的身材,满心郁闷。

“啊!小姐!他的眼睛…”回过神的秋葵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而后迅速缩到秋灵身后,满脸惊恐

男子懒散笑笑,目光漫不经心从两个小丫鬟身上扫过,像是早就习惯了,而后才看向云曦面上表情。

出人意料的是,云曦并没表现一丝怯意只是定定看着他那双异样的眼眸,眼中不沉不浮,像是看过千万遍的人。

对云曦来说,虽不知在落后的古代这种异于常人的眼瞳是如何得来,但实在算不上什么奇事,现代什么颜色的美瞳没有?就算是什么狼眼,蛇眼,猫眼也不稀奇,更何况这男人这双淡紫色眼眸如此吸引人,就如同被阳光洗礼过后的紫琉璃,不惨世间任何一丝杂质。

男子唇角笑意终于散了那份懒散,多了一分意味不明,他道:“你有求于我?”

就像是上天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不舍得存在一丝瑕疵,他的声线如同人一般缱绻诱人,如猛虎细嗅蔷薇。

云曦是个适应力很强的人,无论事或人,不会愚蠢抱着所谓的面子和尊严不撒手,于是她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我就打劫。 “帮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的忙都会帮的,有得必有失,而且这代价或许是你付不起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双淡紫色恍若琉璃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曦,带着几分看好戏的韵味,他要看云曦如何选。

云曦波澜不惊的反问:“如何你才会帮?”

男子看着她面上认真的神色,一时间不知她到底是真没看懂他面上戏弄的神色还是假没看懂,笑得却依然风流:“这世上有两种人我会帮,一是我喜欢的人,二是有价值的人。”

云曦淡淡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毫不意外云曦的选择,女人么,自然都是那样的。

红衣男子唇角勾起一个魅惑众生的笑,悠悠道:“我这个人向来怜香惜玉得很,自然是喜欢美人。”

明明是很淡很淡的声音却似是染了几分初秋的凉意

却见对面的女子又开口道:“那于你而言,什么是有价值的人?”

那人不再看她,视线投向田间的风景,微微眯了眯眸,道:“有权有势或有钱。”他话音一顿,随后向她看了过来,勾起唇角:“你是吗?”

云曦摇头:“很遗憾,我两种都不是。”

确实遗憾,她现在的身体还未调养几天,又黑又黄,想使美人计也心有余而力不足,钱权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红衣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由得又仔细看了两眼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平静,他开口道:“那么,既然两样都不是,我自是无法帮你的忙,你区区女子又当如何?”

“不如何,你若不愿帮,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红衣男子更有兴趣了:“你想什么办法?”

云曦侧头看了一眼大树后的几人,转过头很是认真的道:“那我就打劫。”

男子嘴角弧度似又有了几分迸裂的痕迹,摇了摇头道:“罢了,回报什么的且先欠着吧。”

云曦瞬间喜笑颜开,道:“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帮我忙了?哎呀,真是太感谢了,好人一生平安,毕竟像我这么美的人这天下可不多啊”

“……”

红衣男子再次被噎住,这时他又怎会不知之前的种种都是她演给他看的,复又觉得好笑,低低笑开

“你这女子倒是有趣得很。”

算了,难得有女子能算计得到他,这次这个好人若是可以,他便是做了又如何。

他在看着云曦发呆,云曦自然也在上下打量他,只见他红衣之上神秘的绣花针脚繁复精美,黑色的锦绣腰带中央镶嵌着一大颗金色宝石和大量细碎晶钻,腰带之上垂下数条串着小铃铛和珠翠长短不一的银链,浓郁的神秘感扑面而来。

云曦眯了眯眼,猜测道:“看你通身气派不像出自普通人家,难不成是哪家皇宫贵胄?可身侧又只有一人随行,偷跑出来的?”

驾车的男人“……”

红衣男子眸光微变,淡紫色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危险的流光,道:“女人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如此说来,那些儒夫曰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倒也不完全是胡诌”

云曦却对他这句话嗤之以鼻:“女子无才便是德?圣人唬人的话你也信?”

红衣男子眸色变了再变,终是,消失的笑意缓缓回到面上:“你这个性子倒是很合我意,说说看,你想让我帮什么。”

云曦一指树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出门匆忙忘机带腰牌,想让公子带我们一程罢了,至于你的秘密,我没兴趣,所以不用担心。”

红衣男子挑眉

“可……如你所见,马车只有一辆,他们…”

云曦狡黠一笑:“这简单,让他们进马车,我们在外随行便可。”

红衣男子一时有些踌躇,身份尊贵惯了突然间有人没那么把他当回事,一时间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驾车的男人闻言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殿…公子!这马车乃…我族象征!怎么能让奴仆这等脏污之人乘坐!”

云曦顿时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强人所难,她也没想到一辆马车还能象征一个家族,但是她了解家族荣耀象征这几个词对于古人意味着什么,她面无表情,眸色却深沉似海,思绪翻了一轮又一轮,可头痛的是一时间想不到任何办法。

“行了柳叔。”红衣男子看向驾车那被他叫做柳叔的男人,又似是察觉到她为难了,淡淡勾唇:“还愣着干嘛?让他们上来吧,既是要帮自然是要帮到底的。”

柳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似是觉得他被下了降头,低喝道:“公子!”

云曦震惊转头,陡然撞进一双淡紫色琉璃双眸里

“多谢。”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却显得无比郑重。

红衣男子与柳叔对视,眸中似春池之水荡漾,他道:“行啦,不过是个马车,本公子坐了一路了,也累了。”

柳叔从小伴他长大,如何不知晓他的心思,闭口缄默不言了。

云曦对他的反应表示理解,倒是对这个浑身笼罩着一层神秘纱衣的红衣男子捉摸不透,但如今也不是深究的时候,有些东西机缘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她也不是一个好奇心极重的人,于是她扭头看向大树底下吩咐道:“秋葵秋灵,带他们上马车。”

秋灵闻言后点头,秋葵嘴巴O得能放下一个鸡蛋,看着那辆尊贵大气的马车,心中忐忑无比。

六人战战兢兢在柳叔不善的目光里爬进马车里,一个个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坏了哪里,马车里布置很豪华舒适,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蛊惑人心的香,几本书静静摆在小几上,秋葵好奇的瞄了两眼

“啊!”

忍不住叫了出来

云曦与红衣男子并肩站在马车前,听到叫声她目光一肃掀开帘子,红衣男子也好整以暇的回头,懒洋洋道:“怎么了?”

云曦神色莫名看着秋葵满脸酡红的捂着一整张脸,吐字囫囵

“小姐…他他他…书…”

秋葵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小案上那几本书

“呵”红衣男子的视线轻轻划过那书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也不说话,只站在那儿,仿佛那书不是他的一般

云曦走进拿起来一看,《春宫册》三个大字,简洁明了的书名跃入眼底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公子!你的眼睛! 翻开来无外乎就是一些教导床笫之欢姿势的描述还带图,只是古人还是古人,远没有现代的小黄书那般露骨,那些书上的小人都穿着肚兜亦或者亵衣,实际上压根看不到啥

红衣男子原本以为她在看到书名那一刻便会像那小丫鬟一般闹个大红脸然后惊声尖叫,可那人却从未按套路出过牌,她竟然翻开来看!

而且看完面上犹带一抹不屑,就好像在说:我还以为多露骨,不过如此!

“你…”

红衣男子艳若桃李般的面容上有片刻的空白

他此刻都有些怀疑对面这人到底是男是女了,如果是男他为何要男扮女装?可若是女…

中原女子是出了名的温婉秀丽,以知书达礼闻名天下,从未听说过有这般异类,就连他们那方的女子也没开放至此。

是他太久没来中原了吗?现在这边的女子都已经在往此等方向发展了?!

他觉得他有些凌乱,需要捋一捋,转身回到原本站的位置

云曦也淡淡将书合上扔回原处

“很快到城门了,你们别发出声音。”

秋灵点头应是

云曦从新放下帘子,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何处了,时间只有一个月,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有与那男人谈判的资格

如今的她想要与他谈判无异于一个分无分文的乞丐要求跟一个世界首富谈判,差距天壤之别并且没有任何筹码,谁都知道,不可能的。

“柳叔,走吧。”红衣男子见她思绪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朝赶车的男人道

马车行了会儿,她沉思间,红衣男子突然看向她,淡紫色的眸子里盛满兴味:“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

“问别人名字时自己理应先报上名字,这位公子你难道不懂吗”云曦不动声色挡回去

男子了然点头,笑得惑人:“倒也说得再理,在下唐曜羽,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云曦。”

云曦答完还专门偏头看他一眼,看的唐曜羽有些莫名,其实她看他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曜羽这名字磅礴大气,只是这姓…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感觉好像随便冠了个姓一般,满满的违和感。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云曦真相了。

唐曜羽忽然想起刚马车里衣衫褴褛的几人,一眼便看出他们的来历,问道:“你买这些下等奴仆做何用处?”

云曦回望他,唇角淡淡一撇:“养尊处优的唐曜羽公子,你们已经被世俗污染不自觉间将所有人分为了三六九等,可你们不也是人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奴隶便不是父母所生?既然身体发肤同受之父母,为何要有所区分?”

男子淡紫色的眸轻轻一颤,一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回响:是啊,为何要有所区分?

驾车的男人也是浑身一震,心底似有什么星星点点最终化为嘴角的苦涩一笑

红衣男子默默盯了她一会儿,旋即笑道:“我发现你个小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曦白眼翻到天际,本不欲回答他,但忽然回想起他口中之前说的两种人,不禁也生出了几分调笑的心思道:“我如此有趣你可会喜欢我?”

唐曜羽硬生生被她突如其来这句话轰得面上好一阵空白,随即眉目间依稀有一分冷冽,眨眼间便又是平常的风流样,笑道:“会啊,若是你下巴再尖一点,皮肤再白一点,眼睛再大一点,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本公子自是来者不拒。”

云曦当然清楚他存心嘲讽她,嘴下也毫不留情,讽刺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公子的爱建立在外表之上变得这般廉价,委实让人受不起。”

云曦更知道,他明明说的是:不会。

有些人就是这般看似温柔多情的目光之后深藏的是暗无天日的冷冽与肃杀,万花丛中过,片叶也无法沾身。

“呵呵”唐曜羽笑了笑,看样子不打算解释什么,倒是直接认了这嘲讽。

后来两人便默契的谁也没再开口,马车很快驶到城门处,一队身着轻甲的士兵守在城门处,两名士兵正在搜查过往排着队的百姓。

就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云曦拢在广袖中的手忽然抬起。

柳叔脸色一变,惊怒道:“殿下!”

唐曜羽只觉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抬头望向云曦时,云曦已经抽回了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他刚想开口询问她这是作何,便见柳叔盯着他面露狂喜:“殿…公子!你的眼睛!”

唐曜羽疑惑看他,道:“把剑给我。”

柳叔依言抽出腰间佩剑递给他,剑刃亮如明镜,映出一张苍白的容颜之上一双璀璨的黑眸,眸底尽数是震惊之色。

云曦敛眉,不过一个瞳色而已,她想压下来轻而易举,她倒不担心自己被人认出来,毕竟她这张脸她不说连她亲爹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来,这个男人就不一定了,简直就是一个自带聚光灯的存在,为了不更令人瞩目,她只能出手为他压下瞳色,但是此刻很显然,她仍旧无法低调!

“哇!你们看马车上那位红衣公子!跟那话本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啊他看我了!我不行了!快扶我一把!”

“瞧瞧你们那不害臊的模样!”一妇女啐道

一头插大花的女子‘摔倒’在车旁:“哎哟,我摔倒了,公子能否扶小女子一把?”

后面一珠圆玉润的女子一屁股挤开她:“你去你的吧!哎哟,我头好晕啊公子!”

喊着就要伸手去抓唐曜羽的衣摆。

柳叔早已习以为常,不动神色地一一挡开那些欲要触碰唐曜羽的‘咸猪手’,云曦扶额哀叹,这年头做个护卫也是挺不容易的。

众人有样学样,锲而不舍,于是她们这辆马车周围突然多了很多女子‘不小心’的‘触碰’和‘摔倒’。

云曦面色不善的转头看着他,此刻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大天朝花痴原来不分国度不分时代,对于美好的事物大家都忍不住飞蛾扑火,然而她已经看过那藏在马车中的春宫,对于旁边这个人她实在提不起观赏的心思来。

唐曜羽往后退一步被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他无奈耸了耸肩:“抱歉,这也不是我想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东麟皇太子?楚暮风? 经过一轮无比‘漫长’的等待,终于轮到他们了,柳叔停下马车,城门处的守正很有眼色的将原本两名搜查的侍卫挥到后面去了,恭敬走上前从柳叔手里接过一本金线滚边的小簿子,翻看之后顿时眼神一变,多了几分恭敬,守正小心翼翼越过几人瞟了一眼后面的马车道:“属下冒昧问一句,不知那马车里装得是什么?”

柳叔也知他职责所在,道:“不过是我家殿下闲来无事从沿途城镇购买的一些物件罢了。”

守正有些为难,现在这兵也实在不好做,查吧,人家说一片真心来访他国你怀疑人家居心叵测,不查吧,这万一要出了什么事,即便是被诛九族也难辞其咎。

思考了许久

守正终还是朝柳叔拱了拱手后抬手:“放行!”

柳叔知他有意放宽,拱手掬了一礼:“多谢。”

马车车辙开始缓缓转动,后面的女子躁动了,纷纷挤着要进城

“公子!别走啊!”

“公子,妾身愿做你的眼,你的发,你别走啊!君心我心啊!”

守正脸色一黑,怒喝:“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她们!冲撞了贵人你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云曦直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马车进了城便拐进了一条较为僻静的狭窄巷子。

秋葵和秋灵带着四人从车上跳下来,之前在京郊几个人被柳叔饱含压迫的眼神看得一眼也不敢多看唐曜羽,此刻她们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看这个一身贵气的公子。

秋葵顿时傻在那里,她只顿时觉得千万个念头晃过脑海,在唐公子面前什么北齐第一美人?吃屎去吧!

秋灵稍有定力,却还是被美色硬生生晃了神,那四个小萌新更不用说,在暗无天日的奴隶市场每天面对的都是猥琐的买主和卖家的丑恶嘴脸,头一回见到这般美得似仙似魔的男子,脑海里翻遍所有词汇竟找不出足以形容他的容貌。

云曦跳下马车郑重朝赶车的柳叔抱拳:“柳叔,今日多谢。”

唐曜羽也跳下车,朝她伸出手将她禁锢在墙边,意味不明道:“阿曦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谢柳叔作甚,就算要谢也该谢本公子吧。”

云曦被他一声阿曦叫的一阵恶寒,抬眸看他,:“忘记你是个马蜂窝?你没听过施恩莫望报大恩不言谢吗?”

“……”

唐曜羽俊美的脸微微一黑,他就不该指望从这个女人嘴里能听到半句好听的话

“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过了,有事可到留仙楼找我,能帮我自当尽力而为”不再等他开口,云曦便推开他向两人郑重扔下最后一句话,领着秋葵等人扬长而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唐曜羽才缓缓收回视线,勾唇道:“云曦?有意思,查,关于她的所有资料”

柳叔拧了拧眉“殿下,属下似乎听说过云曦这个名字,只是相差甚大,属下不敢确认”

“哦?说说看”唐曜羽挑眉

“北齐云姓不多,其中最高权重的云姓一族只有北齐丞相府,北齐第一才女云烟您应该有所耳闻,这云曦的娘亲似乎是丞相年轻时候在外的夜鸳鸯,总之出身很低微,皆传言这个三小姐来自乡野,胸无点墨,殿下,若那丫头不是也就罢了,若真是那丞相府小姐,您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王和王后本就对您,若您再掺和到北齐这滩浑水里来,怕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他知道殿下心里懂。

唐曜羽冷笑:“呵?出身乡野?胸无点墨?这北齐都是瞎子吗?”

那臭丫头胆敢凭一人之力拦他的马车,能在短短的功夫之内便唬得他都着了她的道,你要说她没本事?通身气派连他众多从小在富贵坛里泡大的皇兄都不及,能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等豪言壮语之人在北齐是个出了名的村姑?!这北齐把天下人都当傻子吗!简直就是个笑话!

“离她远点?为何要离她远点?本殿不是一直如此烂泥扶不上墙吗?至于这滩浑水掺和与否就要看本殿心情了,总之父王母后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唐曜羽唇畔勾起平日里的弧度,好不容易遇到个稍微有趣一点的,怎可能轻易放过。

柳叔看他一眼,眸光复杂:“殿下,你明知你为何…”

他昂首静静看了看天色,却不打算回答他,只淡淡拧眉道:“本殿下真是想不明白,父王母后到底在忌惮本殿什么?他那个破位置送我都不要!”说罢顿了一顿,复问道:“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得如何了?”

“属下打听到东麟的车辇今日已经到了京城,来人是皇太子,往年清竹宴都是那些个皇子,他倒是第一次出使北齐不知是何目的,至于南昭依旧是故人,不日便也会到。”

“东麟皇太子?楚暮风?”

“正是。”

柳叔察觉唐曜羽面上神色,不禁开口道:“殿下,你莫要去招惹那楚暮风,不是等闲之辈”

唐曜羽挑高了眉,唇瓣扯出一抹嘲讽:“难不成本殿下会怕?楚暮风那个只会打仗的莽夫,来这么早我可不相信他是来北齐欣赏风景的,怕是居心叵测想要给北齐浇上一把火油吧!至于南昭的病美人,是个有智慧的,可惜啊,南昭都是一群短命鬼,无须理会。”

“殿下你…”

唐曜羽一眼看穿他想说的话,挥了挥手打断道:“好了你什么都别说,无非就是想说这话要是传到了我那父王和母后耳朵里又会怎么收拾我是吧?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改个新词,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会知道……先找家驿馆先安顿下吧,西凉的仪队不日也快到了,等到了再汇合进宫,这几日就权当散散心了”

语毕,上了马车。

“是,殿下。”

……

暮色将沉,云曦回到留仙楼将四人交给田秦简单交代了一下后便带着秋葵和秋灵赶回丞相府。

很快便冒出繁星点点,圆月高悬,树影婆娑,作为京城最高几栋建筑之一的留仙楼灯火彻夜通明,工匠连夜在研究云曦留下的图纸,打造物件。

而今夜,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云曦正趴在窗前的书案之上书写着古代版‘企划书’,毛笔写不到几个字便觉得手腕酸痛无比,她愤然放下笔,望向窗外高悬的圆月

院墙边树影无风微微晃动,云曦颦眉,骤然起身从窗棂上翻身而出

无声无息翻过院墙,她眸光扫过周围,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判断着黑影消失的方位

她在巷口处猛然停了下来,神经高度紧绷,因为追到此处,一切都消失了

空气中猛然刮起一阵风,一股骇人的气息随风而至,她骤然转头,脑袋下意识往旁侧一偏,来人悄无声息便已至她面前,他右臂仿佛轻描淡写伸出,将她轻松禁锢在他与墙之间,一阵熟悉冷香扑鼻而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深夜不睡意欲何为 云曦在看清来人之时,瞳孔骤然一缩,月色之下,那人一身素净雪衣,衣袍之上雪银色的莲花暗纹涌动,鬓角两缕微微沾湿的长发紧贴着那细致如美瓷的肌肤。

微微上挑的凤眸里流光溢彩的星眸在月光之下微微折射出一丝幽蓝,月光柔柔撒在他身影之上,为他周身踱上了一层银色光晕,衬得那张颠倒众人的容颜愈发美得不似凡人,不沾染任何一点人间烟火气息。

宋璟!

他凤眸紧紧锁着云曦,好似看着她又好似没在看她,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响在她近在咫尺的位置:“为什么跟着我。”

他的声音和他的容貌一样,任这个世间最为挑剔之人也挑不出一丝不足之处,似是世间最动听的音节又好似一片羽毛轻轻挠在她的心上,闻之似要将人生生融化。

云曦突然哑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跟上了

“我…”

没办法,她只得随口捏造个理由,可一时间绞尽脑汁也琢磨不出一个此时此刻一个丞相府小姐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合适说辞。

宋璟听到她声音的下一秒,微微皱眉,道:“是你。”

云曦此时才后知后觉到哪里不对,虽然此刻月黑风高,但是她们之间距离如此之近,加之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白天才刚刚碰过面,怎么说他也不该到现在才认出自己。

她不禁抬眸仔细打量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她都能感受对面之人喷在她脸颊上的清冷气息,心脏骤然乱了一拍,只是到此刻,她也才突然发现那人眸光并没聚焦

她脱口而出:

“你的眼睛…?!”

他语气淡淡:“如你所见。”

云曦后脑勺滑下一大滴并不存在的冷汗,此时此刻她才觉得自己后背抵住的墙壁如此冰冷,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是什么情况?白天还好好的…

不对!白天全程他都没有露过面,他的贴身随从说他身子…难不成他的隐疾就是这个?

云曦想通一切之后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鬼使神差的跟出府就算了,竟然会遇到这个男人!遇到也就算了,竟然还发现了这种要命的秘密!她简直面临崩溃边缘!

果然小说诚不欺我,知道得太多是活不久的!

而且这男人在整个东洲大陆都是一个神话,她…打不过啊!

云曦欲哭无泪,打算装傻装到底了:“帝师大人深夜不睡在此意欲何为?”

宋璟漠然收回手退了几步,鼻尖那股冷香淡了一些,生人勿近的气息再次萦绕在他身上。

云曦见他退后蹑手蹑脚贴着墙壁就想溜

男人薄唇几不可闻的一勾,只见他袖袍微动,凌空几道肃杀之气朝云曦涌来精准地嵌入她脸颊旁的墙壁,离她的脸近在咫尺

‘我操’

云曦心底难得的又爆了一句粗,脸色忍不住发白,转头看去,那是几片树叶,此刻已经深深的嵌进墙壁里,从来到这里之后她没遇到这么棘手的对手,如今遇到面前这个男人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弱小。

她也才明白,在这个有内力的时代她的速度只能用来投机取巧,并不能高枕无忧,这个男人绝对是她惹不起的头号人物。

宋璟唇角抿出冰寒的弧度,语气平静无波:“别试图逃跑,你会死。”

这话真的不要太嚣张,不过此刻只能忍,别无他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绝不会选择以卵击石。

她咽了口口水,反问:“帝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宋璟闻言并未回话,只是似老僧入定的闭上了双眸。

云曦也觉有异,只见他眼眸猛地睁开,直直投向黑暗中某个方向,眸光陡然一凛。

他伸出手掌五指收拢,巷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树被突起的狂风刮得沙沙直响,几十片树叶像是生了灵识一般朝宋璟掌心聚拢,他手腕一翻,树叶像是利刃一般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锵锵锵’

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传来,树叶纷纷被打落在地,几十个黑衣人从黑暗中显现出身形,面上均是一片严峻之色,没有人会小看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当然,也没有人敢小看他。

一人落在前面不远处,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射入他肩上的叶片取下,扭曲一笑:“终归还是小看了你,中了毒还这么强,可惜,你还是要死,还真多亏了你那好妹妹呢。”

云曦闻言愕然,偏头看向宋璟。

他唇畔一丝血线,冷月撒在他如玉铸成的面上,更显神色冷若冰霜,皮肤白的几乎透明,鲜血与他白到发光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闻言面色都未变一下,冷然:“从前你们杀不了我,以后亦然。”

云曦默默在心里为他竖了个大拇指,英雄啊,够狂傲!

中间有一人注意到她问道“那怎么会有个女人?那女人是谁?”

没等云曦回答,黑衣人便侧头看了那发问得黑衣人一眼道:“先杀宋璟,闲事莫管。”

宋璟凤眸轻抬扫向黑衣人等,眼底略有不耐的光略过:“大可一试。”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还是这般狂妄”语毕缓缓拔出手中剑,宝剑出鞘,寒光凛凛。

云曦自认不是一个圣母,但是作为现代人的她却没有办法坐视不理这一触即发的氛围。

她不了解宋璟这个人,但是宋璟曾经救过她,在一群匪徒和宋璟之间选,她当然毫不犹豫会选择后者。

虽然她真的觉得她运气不是一般的不好,每次遇见这位帝师大人都免不了刀光剑影的,但是,换个角度想,多少人盼着跟她位置互换呢,难得的机遇,能让这位帝师大人欠个人情,对她来说完全有益无害。

宋璟不明她心中所想,微微上前一步,他正欲有动作,不料却猝不及防被少女抓住了手臂

云曦舜间感受宋璟整个人身体狠狠一僵,明明与之前无二的声线,她却听出了一丝森然。

“放手。”

云曦其实也很方,她大抵猜出原因,这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从来还没有被人这样抓过手臂吧,身居高位者嘛大多有些洁癖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她不松反倒手下力气更紧了几分,视死如归道:“我有话要说!”

宋璟凝视她好半晌,终是无奈道:“放开再说。”

云曦这才缓缓放开攥着他的袖子的爪子,看着他有几分无奈的脸,心中猛地一跳,前世做了二十三年光棍的云兮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只觉得好像对面这人好像比第一眼看的时候更好看了。

宋璟道:“你想说什么”

云曦看向个个目瞪口呆的黑衣人:“你眼睛既然看不见,让我来吧。”

宋璟闻言,眉尖微不可见一挑:“你可以搞定他们?”

云曦细眉微微撇起,语气却从容不迫

“有点棘手,但没什么问题。”

宋璟沉默一会儿,在所有人没察觉的时候,眼底浮出几丝兴味,淡淡收回欲要出手的手,另一只手慢吞吞的去理袖子上被她抓出的褶皱。

此时全程被他们两当做背景板的一众黑衣人总算出声了:“岂有此理!你们简直岂有此理!”

没有比当着面讨论你们有多菜更为嘲讽的事了。

宋璟站在她身侧不远处,不动如山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我乃丞相府大小姐! 云曦垂在袖中的手微动,黑夜之中,唯有剑刃在月亮的照射下折射的白光,众黑衣人目光发寒,四面八方溢出森森杀气。

‘呃!’数道闷哼声响起

黑衣人诧异扭头,自己的同伴大多数都倒了,在他们看来刚刚云曦不过挥了挥袖子,便见数道银光犹如天女散花般朝四方八面飞射而去

宋璟耳力过人,她一出手便发现了其中玄机,道:“你会医术?你手上拿的是…袖中箭?”

云曦早知瞒不过他,也无心隐瞒,勾了勾唇:“略懂皮毛。”

宋璟没有再说话,谁都没注意到他指尖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细小银针,漫不经心把玩着。

为首的黑衣人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跟宋璟之间的恩怨你确定要插手?”

云曦抬眸,好笑道:“你在问我吗?不是你们把我围在这里的吗?”

黑衣人噎住,思考了一会儿,复又道:

“我们无意于你为敌,你竟杀我这么多帮众怕是说不过去吧”

云曦觉得更好笑了,无意与他为敌?碰见这一幕事后她能安然无恙活着离开这里?当她傻吗?

“杀都杀了,反正无法善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觉得我像是那么傻的人?”

那人冷笑:“狂妄!希望来日你可别后悔!”

云曦侧眸,目露忧伤看向宋璟:“帝师大人,你看小女子今日为你惹上了杀身之祸呢,您以后可得关照着点,保不准哪天就横尸荒野了”

宋璟:“……”

半晌后,云曦见他完全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无趣的撇了撇唇,这男人还真是高傲。

她的注意力转向黑衣人,似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下子,非要逼我使出杀手锏了呀”

黑衣人闻言一个激灵,握剑的手指紧了紧,目露谨慎盯着她,生怕她又来一出刚刚那样的出其不意。

云曦看他一脸紧张,差点没忍住笑,绷了绷脸,一本正经道:“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我乃丞相府大小姐,你敢动我?”

黑衣人:“……”

原来这就是她的杀手锏…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杀招

宋璟:“……。”

宋璟万年不变的云淡风轻的面容上也出现一丝裂痕,这黑心肝的女子,还真是使出浑身解数给云家大小姐惹仇恨。

黑衣人微微一愣后忽然惊醒,道:“你竟然是丞相府大小姐?丞相那老狐狸一向明哲保身,你为何要救宋璟!”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黑衣人眯了眯眼:“好!丞相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他这话在云曦听来信息量就很大了,这背后之人定是对她那丞相老爹熟悉的。

眼看黑衣人便要动手,云曦黛眉轻轻一挑:“诶,等等!”

黑衣人停下动作,看着她,不耐道:“你想干什么?”

云曦笑眯眯道:“你真要动我?不如我们打个商量?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黑衣人冷笑:“你倒是说说想要打个什么商量”

云曦笑道:“这还不简单,你不就是想要宋璟的命吗?我给你!你看他瞎都瞎了能翻起什么浪来?”

瞎了眼翻不起什么浪的帝师大人:“。…。”

黑衣人对她这话颇感怀疑,道:“此话当真?”

云曦:“当真当真!绝对当真!官匪本一家,我们才是一家人!就像我爹就经常做些打家劫舍,强抢民女的勾当,要不然你以为我丞相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不要银子养活?”

“你说什么?”

黑衣人眼珠陡然睁大,显然被她这话惊到了,官匪本一家?这个说法也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话饱含的信息量惊呆了一瞬,众人没有因为云曦是丞相府小姐而产生动摇,反而正是因为她的身份对这句话更为信任几分

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当真干了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那由此可以做的文章就很多了,完全可以轻易毁掉整个丞相府,惊世骇俗的程度不言而喻了。

天上的圆月逐渐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遮掩,而就是这一刹那,云曦忽然翻脸,眸光一冷,手臂微抬,几道银光扫射而去

几个先回过神的黑衣人急道:“老大小心暗器!”

难怪总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这个丞相府小姐太古怪了!果然有阴谋!

那黑衣人猛然抬头,他足尖轻点跃上半空,眼中杀意浮现

“你敢耍我!”

云曦看见他轻易躲开,毫无半点惊慌,嘴角勾出一个诡谧的笑

你以为这便完了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阁下可真是蠢得可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的道理不明白吗?”

在黑衣人震惊的眼神中,第一根银针射进墙壁,随后而至的银针撞在它尾端擦出一道火花攸然转了个方向向他袭来

黑衣人挥出一剑,剑气气势宏大。

此时一旁始终作壁上观的宋璟终于动了,淡然一拂袖

黑衣人挥出的剑气被轰然打散,几枚银针入体

“老大!”

几名未曾中招的黑衣人赶紧飞身过来接住从空中跌落的黑衣男子

黑衣人咬牙切齿道:“丞相府!”咱们没完!

一黑衣人问道:“老大,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先走,宋璟绝对有后招,他分明没有中毒!”

黑衣人目光狠狠锁着云曦和始终面无表情的宋璟身上。

黑衣人的声音压的很低,云曦没有内力她听不见,宋璟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眸子淡淡落到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不明其意只觉遍体生寒,催促同伴道:“快走!”

“是!”

几名黑衣人带起他,身影一动便消失在巷子里,隐入黑暗中

云曦脚步忍不住上前一步,宋璟淡淡出声:“勿要再追了,你杀不了他们”

“可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云曦退回先前站的位置,看向他,还没等到他回答,余光便瞟到数道黑影从远处而来,云曦眸光一凝

不会还有同伙吧?她之前备在身上防身的银针刚刚差不多扔完了,虽然这玩意儿不是很贵,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很奢侈的啊!宋璟又中着毒,这可如何是好?

墨韵带着众墨卫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幕

那两道一红一白身影就这样站在窄巷之中,距离很近,青丝在风中交织,分不清谁是谁的。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想法,觉得那两人身上仿若踱上了一层银光,好似九天之上走下的神仙眷侣,养眼至极,登对至极,连眼底的蔽天云雾都极其相似

直到宋璟淡漠的眼神朝他看了过来,他才回神,掀起衣袍跪在宋璟面前不远处:“主子。”

宋璟收回视线,负手而立:“嗯。”

随后墨韵又看了一眼云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云小姐”

云曦朝他展颜一笑:“墨大哥”

墨韵耳尖有些红,寻常女子看到他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讨好,这位云小姐眼神里却没有这些东西,清澈见底,还称呼他一声大哥。

他赶紧转头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才回过头来看向宋璟:“主子,这些人是…?”

宋璟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道:“她做的,问她。”

墨韵懵了一瞬,才缓缓看向云曦

云曦道:“墨大哥放心,这些银针之上的东西只是暂时让他们失去所有行动力而已,没死。”

墨韵这才放心点头,冷冷朝身后的众墨卫下令:“全都带回去,不要弄死了”

云曦其实此刻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墨韵道:“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墨韵点头:“云小姐慢走。”

云曦临走前朝宋璟的方向看了一眼,男子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她身上,那媚意天成的凤眸看的她一阵心猿意马,尽管她知道那人并没有在看她,他看不见,眼神只能放在一个地方

云曦耳尖没来由一燥,赶紧转身朝巷口走了,明明自己不是个容易被美色蛊惑的人

云曦的身影消失之后,墨韵道:“主子,云…小姐怎会出现在此?”

宋璟眸中一阵暗潮涌动,淡漠道:“自然是我引她来的”

墨韵一愣道:“主子…为何这么做?”

“坏了别人的事自然有人找她麻烦,平白无故跑出来搅乱我的计划,你以为不用付出代价吗?”

墨韵哑然,原来是因为白天的事,难怪他找过来的时候也觉得奇怪,为何偏偏在丞相府周围,只是主子你这样陷害一个少女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他起身去察看了一个躺在地上还未被带走的黑衣人,若有所思:“云小姐使用的是医用的银针,而且银针上带有毒药,会令人失去所有行动力,就连…”

他顿了顿:“服毒也做不到…”

宋璟脚步轻抬:“此女怪异,前些日子宫宴,以她的头脑不应该被推入莲花池。”

墨韵沉默,他已经私下调查过,这女子哪里是什么丞相府大小姐,分明就是丞相府那个胸无点墨的庶出三小姐,可这女子一夜之间变化太大了,令人不得不怀疑。

墨韵道:“难道是故意的?”

“若她是故意的,那么依她的性子必有后招。”

宋璟的话向来一针见血,墨韵也被噎住了,如今宫宴过去这么久了完全没有半点风声

“主子那日为何出面救她?”

“若珩儿第一次办宫宴便让其女丧命,丞相那里就不好说了。”

墨韵垂头:“主子为陛下费心了”

“回宫吧。”

“是。”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接下来会很忙 回到丞相府时,整个京城都已经陷入沉睡,静悄悄的,只闻蛙蝉虫鸣和打更声,云曦换上亵衣亵裤坐在床前,面上微微有一丝恼火,盯着指尖一粒银针,这根针是她刚刚换衣服时在自己身上发现的,她不认为自己蠢到把袖中箭射到自己身上而不自知。

那么到底是谁?能够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让她银针入体而不知,她脑中渐渐浮出一道白影,除了宋璟不作他想。

他要杀自己吗?为什么?

可若不是要杀她,这根针又为何会在自己身上?

脑中一堆疑问,云曦颇感郁闷,为什么每次她都会遇见这种要命的事,简直流年不利。

但是话说回来,果然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若不是亲身经历,她很难想象像宋璟这种高高立于云端的男人竟然也会三天两头遇刺,若坐这个位置的人不够强,恐怕早就死得骨头都不剩了。

书上记载当年宋璟辅佐新帝登基的时候才十几岁,一人之力突破重围斩下叛逆之首,朝堂之上无人敢不服,那才十几岁的他就那么变态,那么现在的他到什么程度了呢?

一夜无眠,结局就是第二日顶着两个超大的黑眼圈

“小姐,起床了。”

秋葵领着三四个丫鬟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铜盆等洗漱用品等从门口鱼贯而入

端着洗漱用品的丫鬟们并列立于床尾,托着衣物饰物的丫鬟站在门口的位置,秋葵站在床头伸手将床幔扎起,光线从门外泄进屋内撒在云曦面上

“小姐…你…”

秋葵震惊的看着床上肌肤胜雪五官却无比熟悉的女子

云曦一身纯白中衣废了好大劲才睁开眼皮,迷迷糊糊掀开锦被,眼底两团乌青,道

“现在几点了?”

秋葵一愣:“几…几点?”

云曦晃了晃头,差点昏头了,几点是现代的说法,古代应该叫做

“没…现在什么时辰了?”

秋葵:“回小姐的话,已经辰时了。”

云曦看着她惊讶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迷茫“秋葵你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姐,你的脸!”秋葵从最初的惊讶过后便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云曦颦眉:“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穿上绣鞋来到端着铜盆的丫鬟面前,她凝眉扫过表情惊恐的四人,视线落到铜盆里的水面上,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黑发如瀑柔软的搭在肩上,眉若轻烟,清新淡雅,杏眸流光,水色潋滟。

唯一不同的是她如今的肤色,如今的她肌肤如脂

云曦愕然抬手,抚上脸颊,入手是滑如凝脂犹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的触感

脑海里百转千回,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昨晚她近距离接触过的只有宋璟!

对了!昨晚那根银针!

忽然间,她脑中又浮上一个想法,之前一直以为原身皮肤暗黄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如今才明白哪里是什么营养不良,分明是毒…

宋璟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瞎了吗?

心下作了一番计较,她回过神来,她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喜形于色的本事,所以她刚一番思谌下来在这些丫鬟眼里也只是始终面无表情的沉默

她用手舀了几拨水清洗脸颊,然后拿过另一个丫鬟托盘里的绸巾擦了擦,不得不说,这丞相府的主母真是做得一手‘好戏’,不论是院子也好,用度都是顶好的,任谁也瞧不出端倪。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对待庶女也如同生母一般细心呵护的好主母,实际上,呵呵,只有原身知道她这慈母的外表下是什么样的蛇蝎心肠。

她漱完口随手翻了翻托盘上的衣物,颜色是艳丽的复古青,料子是顶好的京缎,花纹样式繁杂

呵呵深青色,如此艳丽又显老的颜色,若是皮肤白尚且能驾驭,若是皮肤暗黄黝黑,那简直是惨案现场,倒是有几分城府。

秋葵走到梳妆台旁朝云曦道:“小姐,您过来坐下,奴婢给您先梳头”

云曦依言在梳妆台面前坐下,秋葵是原身回归丞相府时丞相专门为她买的一个丫鬟,在跟云曦之前秋葵是一处大户人家发卖出来的丫鬟,她的原主人家也是个大户人家虽比不上京城一品官员丞相府但是不差了,秋葵手很巧,三下五除二云曦及腰的长发就在她手下倌出了一个精美的发髻,半扎半束,一直步摇从发间斜插而过

秋葵笑眯眯的替她戴上耳环道:“这款发髻啊叫飞花髻,很适合小姐你呢。”

云曦有几分心不在焉,豪不吝啬夸奖:“多亏有你。”

秋葵拂身:“奴婢应该做的。”

云曦点点头,目光被铜镜前摆放的瓷瓶吸引了,她拿起一个在手里细细观摩,瓷瓶很精巧,瓶身绘着簇簇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这是何物?”

秋葵道:“小姐,那是前些日子你落入莲花池被石块划破了腿,夫人为你送来的金风玉露膏啊。”

云曦挑了挑眉,揭开盖子轻嗅了下,脑中在飞速分解制作的成分。

云兮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家中祖父一直身体不好,寻遍国内国外名医都束手无策,她一向崇尚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于是她利用工作之余所有空余时间去医学院学医。

另一方面动用云家势力寻找隐世老中医,她知道在一些深山里会居住一些不谙世事与世隔绝的世外名医,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后来果然找到一名隐世老中医,那名老中医收藏有很多现世早已失传的医术古籍,特别是一手金针之术出神入化,云兮花了三年时间才将他说动出山为祖父诊治,后来云兮就一直跟着他学习中医

她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如今也不知道祖父如何了,她从成年便进入了云氏集团后又经常性替顾局驻扎在各大毒贩老窝,眼里心里都是工作,对于爸爸也好,爷爷也好本就没尽到一个晚辈应该尽的孝道,如今这一走家中无人尽孝,千思万念化为嘴角一抹苦笑。

医书上说,所谓“药”是对“病”而言的,世上没有包治百病的药,“对症下药”就是指药只能对具体的某一种病起作用,这个“症”不光指的什么病,还有病的程度,患者的身体状况,先前得过什么病,对什么药物过敏等等因素都得综合考虑。

因此,剂量是关键,任何一种良药如果用量太猛就是毒药,非但不能治病,还会伤害患者身体;

例如名贵中药藏红花,对于一些人来说,能够美容养颜,强身健体,抗癌防癌,并且藏红花不仅能入药,还能入食,是一种能提味增鲜的调味品,它带有浓郁强烈的香气,在印度以及地中海地区都有用藏红花当调味料的习惯,用它做出的食品香味十足,能让人们胃口大开,而且能起到一定的食疗作用

但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藏红花就是催命毒药,这一切全部取决于用法和用量

“甘草、白芷、当归、紫草、虫白蜡、血竭、…”

云曦仿若自言自语般吐出一大堆的草药名,秋葵听得满头雾水,云曦却知道这药有生肌美容的效用

“倒是难得的好药膏。”

秋葵闻言:“当然啦小姐,这金风玉露膏可是陛下赏给您的呢。”

云曦思索片刻便已明了其中的关联,现如今丞相府处于中立,臣子之女在眼前受伤,作为皇帝怎么能不表示表示呢

她朝那几个杵在房中的丫鬟道:“秋葵,你去把衣服拿过来,你们都退下吧。”

“是。”

秋葵应下过去将衣物拿过来放在桌上

挥退那几个丫鬟后朝云曦眨眨眼:“小姐,我们今日还出府吗”

云曦摇头:“不了,这几天都不出去,接下来应该会很‘忙’。”

秋葵抓抓头发,很显然不懂她口中的忙是指何事,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这座小院一直都很闲,没有人会来搭理她们的死活,每次来小姐都会被欺负得半死不活。

可她很快就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个野种竟敢骂我? 用过早膳,云曦照旧让人把美人榻搬到院中那棵无比粗壮的桂花树下,她趴在美人榻上舒展开四肢,秋灵为她捏着肩膀

这样安逸宁静的景色并没维持多久

“砰”

院门被人粗鲁的踢开,七八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少女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里来。

秋葵看见来人脸色一白,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云曦缓缓抬眸望去,来人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金步摇,上着粉色百花衫,下束百褶裙,颜如桃李,柳眉弯弯,杏眼里是满满的高傲之色。

怎么说呢,她整个人完美诠释了‘狗眼看人低’这句纵横古今的语句

她走到不远处停下步子,视线落到趴在美人榻上毫无动作的云曦身上,撇起了柳眉

秋葵赶紧拂身,试图转移她注意力:“奴婢参见二小姐!”

秋灵看向云曦,毕竟她是云曦带回来的人,她自然是以云曦为主。

在看到云曦点头之后她才停下手里动作,拂身:“奴婢参见二小姐。”

云曦心里冷笑,原来这就是那个推原身下水的罪魁祸首云琦,她还没去找她,她倒好自己找上门来了。

云琦暂且移开了看着云曦的目光,瞥眉审视着秋灵,道:“你是何人?本小姐之前怎么从未在府中见过你?”

秋灵垂着眸子:“三小姐于奴婢有恩,奴婢家破人亡于前几日来投靠三小姐的,因此二小姐并不曾见过奴婢”

云琦冷笑:“荒唐!守门的那群废物真是活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你当这丞相府是什么地方?云曦,你是不是觉得进了丞相府你就真的是丞相府小姐了?我…”

云曦淡淡打断她“那不然呢?”

“你…说什么?!”云琦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往常教训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人突然就敢反抗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思绪在脑中转了个圈,她才认清了事实,府中那个任人欺凌的野种反抗了!

再加上看到云曦表情云淡风轻,丝毫不把她放在眼中,她心中怒火更烧,道:“果然是乡野村姑出身!跟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没人教过你别人话没说完打断别人是没教养的行为吗!”

云曦眼神微微一冷,懒懒坐起来,看向她

“是啊,二姐说得没错,我是乡野村姑所以我不懂礼数是很正常的事,那么你这个知书达礼的丞相府二小姐张口不要脸闭口没教养,你的四书五经女则女训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你的脸!”

比起云琦震惊的看着此刻斜倚在美人榻之上的女子,出尘脱俗,就宛如一朵不可亵玩的白莲般,美丽妖娆的同时,一股清冷的傲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脸还是那脸,只是…完全不一样了!她连愤怒都忘了

“怎么?没有看到药效你很惊讶?”云曦皮笑肉不笑,眼底尽是冷意

云琦瞪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是滔天怒火:“莫名其妙!你个野种竟敢骂我?反了你了!”

云曦这才淡淡收回视线,刚刚她只是试试云琦对她身上的毒知不知情,才杀她个措手不及。

如今,看她的反应她并不知情,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却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凭云琦的脑子,怎么可能做到那么滴水不漏,至少最初连她也没看出来。

云琦见她对自己毫无反应,气的胸口起伏,她手一抬指着云曦:“还敢无视本小姐!好你个野种!张嬷嬷!给我把她捆了!本小姐今日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张嬷嬷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三角眼,长相刻薄。

闻言她看向队伍后面两个奴仆打扮的男子:“都是傻子吗?二小姐的命令没听见吗!还不去把三小姐捆起来!”

两名家丁略显犹疑,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相府小姐,无论再不受宠也不是他们做下人的能开罪得起的,面面相觑权衡利弊了一番最终还是向云曦走过来

秋灵迅速起身挡在云曦前面:“你们想对我家小姐干什么!”

秋葵也赶紧跑过来:“二小姐!我家小姐她前些日子落入水中伤了脑子尽说些胡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云琦就更为火大,上次这个野种没死掉害得大姐跟她生了好几天的气!

而且这个野种被谁救不好,居然是被帝师大人所救!这天下女子平日里没有任何机会靠近帝师大人,而这个野种居然阴差阳错在那种情况下有了接近帝师大人的机会!她凭什么!

她怒喝:“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绑起来!往死里打!两个狗奴才而已还想拦本小姐?张嬷嬷,把那两个贱丫头给本小姐拉开!”

张嬷嬷依言上前,一手掐一个,阿离和秋葵都是没有武功的普通女子,被掐得面露痛色,脚下却仍旧不愿移动一步,看着云琦越来越狰狞的脸色,老嬷嬷的耐心此刻也宣布终结,拽着两人的头发硬生生扯开,头皮被撕裂的痛苦席卷而上。

两个家丁被吓得浑身一抖,手下也不敢含糊了,拿着绳子就要去绑云曦

云曦面色渐冷,唇畔不住的冷笑,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的手像蛇一样射了出去。

她一手握住家丁的肩膀借力一个漂亮的旋转,腿部一抬,另一个家丁只感觉眼前白影一晃,太阳穴传来剧烈撞击,倒地不省人事。

在这个家丁震惊得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落地扣住手下这个家丁的手,一个结实又漂亮的过肩摔

两人瞬间倒地不起

她收回脚一脚踩在被摔在地上的家丁胸腔的位置上,冷嗤:“就这点战斗力要绑我吗?恐怕不能够呢”

‘咔擦’

“啊啊啊啊!”肋骨的断裂致使那家丁惨叫出声

云琦仿佛见鬼一般盯着她

“你……你不是云曦!你是谁!”

云曦红唇微勾,向她一步一步走去,空气中花香袅袅,隐隐夹杂几丝几不可闻的血腥气

云琦愕然低头看向地上那两个失去所有行动力昏死过去的家丁,第一个被云曦生生踩断肋骨,口吐鲜血,第二个被云曦一脚踢在太阳穴,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好可怕!

她看着云曦正缓缓朝她走来,吓得花容失色拼命退后

“来人啊!野种杀人了!救命啊!快拦住她!”

丫鬟婆子们纷纷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地上两个家丁的下场,顿时谁也不敢上去拦了

云琦愤怒的看向无动于衷的丫鬟婆子

“你们!”

云曦巧笑嫣然,道:“二姐,以势压人总有一天也会被人以势所压”

“你想干什么?你若是对我做什么,父亲不会放过你的!陛下也不会放过你的!大姐也不会放过你的!”云琦谨慎的看着她

她悠闲挑起一边柳眉,看着云琦目中露出的惧色,缓缓道:“你是在求我吗?”

“只要你不杀我,我以后再也不为难你了!”云琦死死盯着云曦,她进一步她就退一步,求?她说不出口,但此刻她也不敢否认

云曦唇角扬起明艳笑意:“二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干什么的…”

此时,她还不能对云琦干什么,但很快就…可以了。

云琦大喜道:“真的吗?”

可还没等她那抹笑意浮上眼底

“啊!”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云曦淡淡收回腿“二姐,你可别恼,我只是在教你,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我的腿…是不是断了”云琦痛得脸色惨白

云曦淡淡转身回到榻前,闲闲躺下,道:“嗯…现在回去诊治可能还有的救,再晚的话可能就真断了”

“你!”云琦瞪着根本没再看她一眼的云曦,满肚子火不敢发,只能看向张嬷嬷怒吼道:

“张嬷嬷!愣着干什么!想死了是不是?还不扶本小姐回碧兰院!”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胸口碎大石 张嬷嬷闻言才如梦初醒,冷汗淋漓,赶紧爬过来扶起云琦打算走

云曦却又淡淡在她们身后开口道

“二姐,你今日不慎摔断了腿就要在院里好好修养,若是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可能你这另一条腿也会不保…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云琦面带惧色,咬唇“我明白了!”

语毕,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了云曦的院落

其他丫鬟婆子没收到命令,也不敢起身,颤颤巍巍趴在地上

托盘里的东西撒落在地也不敢捡

云曦侧眸看去,“这些是什么?”

一位嬷嬷赶紧应道:“回…回回三小姐的话,这是…夫人命二小姐给您送来的衣物…很快便是一年一度的清竹宴…届时三位小姐都需要出席…因此马虎不得,夫人还说,让三小姐您利用这剩余的时间好好读读四书五经学学琴棋书画…”

云曦倒是没为难她们,只道“还有吗?”

众人皆摇头:“没没没。了”

她又是不咸不淡一语问出:“你们今天在这里可看到什么了?”

众人恨不得吧嘴巴缝起来,飞快摇头:“没有!奴才们什么也没看到!”

云曦满意的点头:“退下吧”还挺上道

众人赶紧爬起来行礼:“奴才们告退!”转身刚准备走

“哎等等”云曦的声音又好死不死的响起

众人如同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脖子埋进地里去

云曦指向地上的两人:“把他们也带走去治疗”要死也别死在她院子里,多晦气

众人默默松一口气,赶紧点头称是,拖起那两个人一溜烟跑走了

直到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如果不是地上有点点斑驳的血迹,刚刚发生的事就好像做梦一样

秋葵还未回过神来,阿离眸底略有讶异之色,她一直知道小姐是会点功夫的人,可不曾想她的身手如此了得。

许久后,秋葵总算回过神,拉着小脸:“小姐,您今日伤了二小姐,她若是向夫人告你一状,夫人不会放过小姐你的”

她能够想到的云曦自然不会想不到,她美眸微眯:“迟早都要对上的”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表明态度!

经过这一场,云曦才终于又求得几天安生日子

“耍得好!”

“再来一个!”

“豁!好好好!”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父老乡亲们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啊!”

喧闹拥挤的人群围成一个圈将外面过路人的目光都隔绝开来,最里围一圈当中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羸弱男子,他身边两个书童打扮的。少年

至少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没错,这书生就是得空再次从相府溜出来的云曦,柳眉桃花眼媚意天成。

秋葵被攒动的人群推推搡搡,这个男人的臂膀蹭一下,那个男人撞一下,

偏偏云曦好似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手中一把廉价的纸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看杂耍看得津津有味

秋葵想着这群粗人竟然胆敢冒犯丞相千金,简直是太放肆了,如果不是顾忌着不能爆出身份她就要喊出来了,脸都快气绿了。

表演杂耍的是一个瞎了眼的男人,他双眼蒙着黑布,但却能准确拿着手中的铁钵走到围观人群面前,甚至能通过铜板的响动瞬间辨别出丢的多少钱,云曦一直在打量他的眼睛,此人听声辩位的能力恐怕已臻化境。

是个高手,这天子脚下还真是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啊

那眼蒙黑布的男人拿着钵绕着周围人群走了一圈之后回到原地,拱手道:“诸位还想看什么?说出来便是”

一人道:“顶碗或者跳丸弄剑吧!”

一人反驳:“老掉牙的杂技了,还看不腻!”

“那你说什么新鲜!”

“这个嘛…”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不是!”

云曦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果断站出来道:“诸位稍安勿躁,小生倒有一妙法”

没等围观群众回答,那黑布蒙眼的男人便拍了拍胸脯道:“小兄弟有何妙法快快说来便是”

云曦粲然一笑:“小生这妙法有一秒名,叫做,胸口碎大石!不知阁下会是不会?”

男人懵了一瞬间,随即道:“惭愧,这位小兄弟口中所说的胸口碎大石在下纵横卖艺界连听都不曾听说过,还望不吝赐教”

云曦道:“谈不上赐教,胸口碎大石就是放一块重达数斤的石板在胸口处,用重锤从上敲下,石板裂人毫发无损则算成功,反之则失败”

男人和周围的围观人群听得是眼大如牛

立马有人怒道:

“我说你这书生出的什么馊主意,这是杀人啊!”

“石板都裂了,那人还能活着吗!”

云曦指尖抚了抚垂在胸前的发带:“我也只是出个主意罢了,各位不必在意,你们开心就好”

街道一侧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花楼,一间厢房的窗户刚好朝着街道,窗前立着两道长影,一红一黑。

那身妖艳的红与金银的交织,整个北齐,不做二人之想。

唐曜羽好整以暇倚在窗前,唇畔勾起一抹笑:“胸口碎大石?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柳叔给他端来茶水,好奇道:“殿下在看什么?”

唐曜羽指着对面围成的人圈:“你看那是谁?”

柳叔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第一眼有点眼熟,沉思了会儿,忽然想起来,吓了一跳:“是前几日遇见的那位姑娘?”

唐曜羽挑了挑眉毛

柳叔又道:“可前几日见她之时她不是这样啊”至少皮肤没那么好吧

唐曜羽收起脸上的笑,若有所思道:“初见那时我便觉得她的症状有些眼熟,不曾想到,再次相见,就证实了,她之前的模样并非后天造成,而是毒物造成。”

柳叔这下面色更复杂了:“这毒的来头怕是不简单,殿下需防。”

唐曜羽笑道:“比起那个,你先看楼下”

柳叔闻言朝楼下看去

云曦这边,那黑布蒙眼的男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有人不忍道:“你要想好啊真的要尝试?”

“那可是石板!不是木板啊!”

男人一脸坚决:“在下行走江湖多年就没有我不会耍的杂技,一块石头而已!能奈我何!麻烦诸位帮忙找块石板来”

热闹这种东西,总是不缺人来凑,几位力气大的大汉还真就很快便给他找来了一块人高的石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这是要碰瓷儿? 云曦居高临下看着他,唇角忍不住的一直扬,道:“诸位都看到了,此事与小生无关,是这位勇士自行要挑战的,到时候可别赖在小生头上啊”

黑布蒙眼的男人摆了摆手道:“小兄弟这你放心!快来吧!”

云曦看向两个壮汉礼貌道:“麻烦两位壮士将这石板放置在他胸口”

两个壮汉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依言将石板放了上去

一人递过来一件事物到云曦旁边,犹豫道:

“你不是书生吗?做这种事不太好吧?还是不要了吧!”

云曦上前几步,神色莫名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道:

“兄台,恕我直言,你一边劝我不要这么做一边递这么大个锤子更不好吧?”

“……”

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唐曜羽笑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几乎维持不住

地上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催促道“快点的!要相信在下的实力!”

云曦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大兄弟你准备好,我要来了”

男人不再多话,云曦卯足了力气才扯起地上的锤子,扬到空中锤子千斤的重力带得她整个人都在摇晃

“砰——”

锤子狠狠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众人皆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个厉害了”

一围观群众奇道:“石板裂了吗?”

一人嘴里嚼着糕点摇头回应道:“没有!”

确实没有,一锤落下,石板毫发无损,至于人是不是毫发无损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云曦用脚碰了碰地上那一条,道:“大兄弟?你……还好吗?”

男人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云曦挑眉,脚上加了几分力道:“大兄弟?”这是什么情况?要碰瓷儿?

依旧不见反应,围观群众此时终于沸腾了

“哇?不会死了吧?”

“怎么办?死人了!”

云曦抽出怀里的纸扇摇了一摇,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了,回过头颇为无语道:“兄台,是死人了不是你老婆怀孕了,你能控制一下你自己的表情不要将兴奋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那人尴尬咳嗽:“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咳咳!对不住对不住,哎那位兄台,再给我一块糕点”

发糕点那位咆哮道:“喂喂喂!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啊!这玉食轩的糕点我买给我怀孕的夫人的!都快被你们吃光了!”

云曦无语,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噗咳咳咳”

恰在此时,那黑布蒙眼的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喘过气来,咳嗽了一声。

“咦!大家快看!这人还没死!还没死!”

众人向石板看去

云曦也回过头,道“大兄弟!谢天谢地你还没死!”

男人道:“在下只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事的,小兄弟…你继续”

云曦终于由衷的叹道:“这位兄台真是乃我等楷模!”

围观群众也赶紧道:“是啊!壮士真乃楷模!”

男人面上多了一分笑意,摆了摆手,艰难道:“哪里…诸位过——呃!”

群众这一声惊呼几乎算得上带上几分惊恐了

“哇!”

原来,他话还没说完,云曦的锤子就已经落到了他身上,他才摆了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后重重锤下,他嘴里飙出一口血。

吃瓜群众的糕点被众人分发得连渣也不剩,这次他胸口的石板终于如愿地碎了

有人咽了咽口水,弱弱道:“这次…是真的死了吧?”

气氛逐渐凝固到一个最低点

围观群众这下子是真的有点慌了,毕竟那血做不得假

“怎么办这下子真的死人了!书生你这是要坐牢的啊”

云曦睨着地上口吐鲜血的人,挑眉:“对不住啊大兄弟。真死了?”

就在云曦蹲下身子刚凑近那人几分之时,一道疾风席卷着什么重重打在那男人某位穴位之上

男人脸上的黑布不知何时垮了,他几乎是用瞪的睁开了双眸,道:“谁打我!”

云曦的动作僵在原地,一向冷静精明的她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娇憨之态。

原来没死啊,浪费表情,她站起身,诚心诚意道:“恭喜兄台,石板终于碎了”

男人这才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哈哈笑道:“那是当然!小兄弟!我早就说了我江湖客专业卖艺二十年!那可不是吹的!”

云曦笑意盎然,淡然拱手:“在下自愧不如”

男人看着云曦,笑容十分憨厚:“小兄弟太低调了!那么接下来——”

云曦还在研究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刚刚生生将那男人打醒的东西竟然只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闻言茫然抬头

“?”

“就该做正事了!”

男人话语的后半句攸然变了个调,完全与之前那个憨厚的形象截然不同,充满了杀气。

不知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对准云曦的心脏刺来,刀尖寒光凛凛,那男人眉目间杀气毕露

如此近的距离,完美躲闪已是不可能,云曦眉目逐渐冷下来,心也逐渐凉下来。

这时她才惊醒这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瞎子变成了正常人,她竟都没有发现。

“啊——”

现场一片混乱,兵荒马乱,人群被那忽然发生的一幕吓得四处逃蹿,你推我攘。

叮——

他的匕首离云曦只有一指之距时被一根银筷打偏,那银筷落在地上直接废了。

“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江湖客出现在这里如此费尽心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何故啊?”

惑人的声线响起,紧接着云曦便听见身旁衣袂翻飞和铃铛相互触碰发出的细小叮铃声,扭头去看,入目是刺目的血红。

那男人也霎时回过神来,冷笑道

“身旁有高手相护,看来你果然搭上别人了。”

唐曜羽看了一眼云曦,后者表面上看似一脸深沉实则一头雾水。

那男人见她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盯着他,权当她已经不准备狡辩了,目光更冷,一手擦去唇角的鲜血道:“手无缚鸡之力也好,武功绝顶也好,我江湖客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拿人钱财自然替人办事,到了阴曹地府你可别记错了人!”

语毕举起匕首再次刺来,唐曜羽墨眉轻轻一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柳叔接下江湖客这一杀招,两人迅速纠缠在一起。

唐曜羽拉起云曦边走边道:“咱们快走,这个江湖客不是盏省油的灯,即便是柳叔,也拖不了他太久!”

云曦是真的觉得很懵逼,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察觉的原身身上的古怪之处,比如,那堪比大家之手的画技,又或者是从小生长在乡野,身上却无一丝常年农作的痕迹等,隐约觉得什么记忆卡在某个角落欲要破笼而出

她有些茫然道:“江湖客?”

“江湖客,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刺客,混迹市井之中,以街头卖艺等混淆猎物视听,手下败绩不超过五例,而且那些幸存者都是类似于宋璟这种身处高位的绝世高手,你好好想想你得罪了什么人”

唐曜羽一边拉着她在混乱的大街上狂奔,然后转了个弯迅速转进了另一条人群攒动的大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又被这死女人耍了 玉州城有好几条宽阔的主街道,这一条街并没发生那一吓人的一幕,人流依旧拥挤,两人的身影一钻进涌动的人群就不知去向了,江湖客远远看着狠狠皱了皱眉,手上招式又凌厉了几分。

而这边云曦闻言有些尴尬,她毕竟只是一个空降兵,哪里知道原身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而且就算是原身,只是个每天被关在闺阁里的小姐,古代未婚女子无故不得抛头露面,她又能得罪什么人?她自己的话,就算是前些日子公然从御史府手里抢人也并没暴露身份啊,于是她脑中过了一圈所有人感觉更茫然了。

唐曜羽听她说完那日在留仙楼的‘壮举’,笑道:“倒是很符合你的性子,不过,可以排除御史府的可能。”

云曦疑惑:“为何?”

他道:“像江湖客这种江湖上有名的刺客大多不屑于朝廷,断然不会因为一点银子跟朝廷的人狼狈为奸,总之,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云曦点头,两人钻进了一处茶楼,踏进了门槛才发现,此处是一座名为雅居的茶楼。

顾名思义,雅居即是风雅之地,文人骚客舞文弄墨吟诗作对的场所,北齐在帝师和幼帝的治理下,平民百姓的心里已经没了原始古代的那种重文轻武抑或重武轻文的封建思想。

当年幼帝初登基之时,帝师便拨了朝廷中人作为督察负责京城之中雅居的修建,不可谓不看重,这一政策可以说是各大文人的福音,政策最初实施之时偶有反对之声也抵不过北齐民众心里宋璟的位置。

而事实也证明,这个男人的决策就没有错过,这一政策下来之后,军中多了不少足智多谋的谋士和骁勇善战的战士,以此稳固了边防,更稳固了人心。

“在想什么?本公子可是又救了你一回,你打算如何回报本公子?”

唐曜羽带着恶劣调笑的声音打断了云曦的回想,两人找了一处角落坐下。

云曦有些无语,扯了扯唇角道:“那以身相许如何?”

唐曜羽高高挑了挑眉:“为何今日这么主动?难不成刚刚真的被吓到了?因为本公子救了你所以你感动得一塌糊涂?”

云曦表情不变,似是仔细想了想,语气极为认真道:

“是啊,我从未离死亡这么近过,再怎么也是个女子,确实是吓到了,你真心护我,想必是喜欢我的,以身相许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唐曜羽笑意僵在嘴角,尴尬道:“这个…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头是自己开的,跪着也要接下去啊,转眼撞进云曦那双澄澈的写满了疑惑的剪水双瞳,他感觉自己舌头忽然有些打结,后半句好像说不下去了。

最终换了婉转一点的说法,尽可能的晓之以情道:“但是…你现在还小,那等终身大事也可不必着急。”

云曦手撑下颔,无辜:“可我年龄不小了啊,明天就该及笄了,我觉得没有问题,为了公子你,我愿意承受所有人非议。”

“这…那好吧”

唐曜羽词穷了,只当她是认真的,因为她的表情看起来太过认真,于是只能把心一横准备先答应下来,毕竟这个女子他也不是很讨厌,相反,他觉得很有趣。

他摇了摇扇又道:“虽然本公子目前没有…娶妻的打算,但是收了你,也可以。”

云曦顿时喜笑颜开:“真的吗?”但是那抹笑意还未达眼底便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淡的脸

只听她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很美,所以想得也这么美。”

突如其来冷了八分的调子砸得唐曜羽几乎晕头转向,他这才明白,自己又被这个死女人耍了。

而就在此时大厅进门处传来喧哗之声,两人扭头看去,原来是柳叔的身影出现在大堂人群之中,他一介武夫与大堂之中身穿长锦的文人雅士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到他身上,诧异有之,惊奇有之,不善有之

这些文人不同于普通百姓,对百姓来说,帝师是信仰,天子是衣食父母,信仰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这些文人墨客的骨子里还是有一点看不起这些使用武力之人,对他们来说这些人就是粗野无礼的莽夫,即便朝廷下达文书不允许公然互相敌视,也不代表就暗地里就一定能够和平相处。

就像文官之首丞相和武官之首大将军,互相制衡又互相忌惮,在天子面前还必须表现得你友我恭一样,不过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如今突然一个武夫闯到了雅居,就像是狼群里闯进了一只羊,效果可想而知。

唐曜羽缓缓站起身,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道:“糟糕,我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云曦也拧起了眉,她此时才注意到唐曜羽手中那与他浑身气质一点也不符合的无比廉价的纸扇确实是她之前手里拿的那把

“那怎么办?”

唐曜羽意味深长一笑,道:“事到如今,只能用文人的解决办法了”

“?”

但云曦很快就知道这解决办法是什么了。

“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乱进”

“莫不是不识字?”

一群文人将一身简练劲装的柳叔团团围住,指指点点,你一言我一语,柳叔面上没什么表情,刚与别人交过手只呼吸略显紊乱,胸口微微起伏。

唐曜羽起身朝柳叔的方向走过去,手中折扇指了指身后的云曦,朝众人笑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乃我家中武师,今日我与胞弟出府前来雅居吟诗作对未曾与家里人通气,他关心则乱,一时忘了规矩闯了进来,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一斯文书生很明事理的道:“既是如此,我们便不要为难与这位兄台了吧。”

另一人搭了搭那书生肩膀道:“凌兄,勿要亲信他人。”随即转了个方向看向唐曜羽,彬彬有礼却暗藏锋芒道:“恕在下冒昧,这位兄台你如何证明你二人是来吟诗作对?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从未听你二人发过言。”

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区区一个儒生如何能难倒唐曜羽,即便是被人这般毫不掩饰的怀疑,他也只是笑了笑,端的是一派和善文雅。

“在下才疏学浅,自是不敢轻易出来献丑。”可不料,他话锋忽然一转:“倒是家弟,学富五车,乃是黑…帝师大人的学生,我今日只是跟随胞弟出来这等文雅之地长长见识罢了,而我胞弟又是个沉默寡言之人,是以我们两没有说话。”

云曦似乎脚崴了一下,这死祸害居然用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报复她刚刚耍他之仇。

他此言一出,大堂之中的文人书生们纷纷被惊了一惊,帝师是谁?八岁文挑朝廷上下所有儒官,武挑当朝大将军,而且还挑赢了,无疑是文人墨客心中无可替代的白月光。

随后众人看向所谓的‘关门弟子’——云曦

“假的吧?从未听说过帝师大人有收过关门弟子,而且这书生如此平淡无奇,即便帝师大人收学生也不应该是他啊!”

“兄台所见略同”

云曦被万剑扎心的同时看到了一旁的唐曜羽憋笑已经憋到耳根都红了,狠狠磨牙。

唐曜羽拼命正了正脸色,火上浇油道:“诸位不信?大可以一试。”

这下有人不乐意了,但见云曦脸上波澜不惊,这位穿戴古怪的红衣公子也是一脸有恃无恐,已经有了八分信,有人悄悄看了一眼楼上,一群人朝角落的云曦涌去,趁此机会,唐曜羽给柳叔使了眼色,柳叔颇为汗颜地迅速退了出去。

唐曜羽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逐渐被人群淹没的云曦,脸上似笑非笑。

“听说你是帝师大人的学生?”

“你如何证明?”

“若你能够证明,我等自是不会为难于你。”

云曦余光扫到离开的柳叔,顿时差点骂出声,原来文人的解决办法就是用计,真是好一招声东击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我总觉得她身上.. 云曦后退几步道:“那个…有话好好说,诸位。”

有文人迫不及待问道:“你要如何证明你乃当朝帝师学生?”

唐曜羽那厮就是看准了宋璟在北齐这些酸儒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一旦提及必有人追究到底,轻轻松松拖她下水。

云曦尽全力维持面部表情的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就在狂飙冷汗,前世她早早便就在国外修完了所有学业,然后就整个人投入到家中企业,随后又入选了特警,让她打架说不定还行,让她吟诗作对还真有点难。

可这群人都是些平日里舞文弄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儒生,用脚指头想想也没人会跟她比打架。

她只能脸上挂着礼貌而又疏离微笑,道:“那阁下以为在下如何自证才有说服力?”

最先说话那书生,一身中等布料的米黄色长袍,看起来家里是有点小钱,但并非非富即贵,他道:“咱们文人自然要用文人的规矩来!”

云曦心头浮上一计,她笑道:“那么,吟诗作对,即兴创作,我出上几句,尔等接最后一句,有人能接得上,算我败,无人能接,尔等也不可再为难与我如何?”

有人不可置信道:“你这是要以一人之力敌我们这么多人?!”

被人称为‘凌兄’的那儒雅书生深觉不妥的摇了摇头,站了出来朝那说话的书生道:“李轩兄,咱们既是饱读诗书之人,如此恐怕有些胜之不武了,恕凌煜不能苟同。”

云曦有些赞赏的看向那自称凌煜的儒雅书生,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倒是那被叫做李轩的男子,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略微有些刻薄了。

果然,那书生顿时不乐意了:“凌煜兄!你此话差矣,这要求是他自己提出的,又不是我等逼迫他为之,何来胜之不武”

凌煜噎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为云曦解围好了,只得颇为愧疚的看着‘他’。

云曦却不在意,她已经想好了退路,笑眯眯道:“诸位可准备好了?”

人群中有人道:“你来吧,即便真是帝师大人的学生,在下们也要教你领教下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云曦挑高了眉,俨然就是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模样,道:“那在下就先出这上句了,诸位请听题”

“日照香炉生紫烟,公子坐在小溪边”吟完这句她专门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的唐曜羽

唐曜羽迎上她喜怒莫测的眼神,心头没来由的一凉,直觉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好事,她可不是吃闷亏的性子。

果然,云曦笑意愈发深,接着道:“小李飞刀一瞬间…那么问题来了,这最后一句是什么?”

一群自认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文人才子面面相觑半天,愣是没人接得这最后一句。

虽然说她这诗让人觉得像民间打油诗一般粗俗油腻,但是也确实押韵,对句工整,好像说是诗也没得挑。

李轩憋的脸都红了,不甘心道:“你这等也能算是诗吗?难不成帝师大人平日就教你这些?!”

云曦忍笑,难得有此机会,道:“其实诸位有所不知,帝师大人看似高洁如兰,实际上…”刚想说点什么败坏一下这位帝师在这些儒生心中的形象

她的话音随着二楼之上的帷幔猝不及防被人撩开戛然而止,那帘幔后露出一身黑袍衣角和衣襟处用深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墨字的男子恭敬站在一旁,是宋璟那贴身侍卫墨韵。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帘幔后面缓步而出,他白衣之上的莲花暗纹随着行走间像水一样,缓缓流动。

唐曜羽的笑也在看见那人时凝固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曦早在看见墨韵那一瞬间心里就咯噔一声,不会吧,这么巧?!

没有比编排对象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令人尴尬的了吧。

宋璟站在二楼之上,居高临下的望过来,凤眸微垂,道“你想说我什么?”

墨韵站在他身后狂抹冷汗,这云小姐胆子可真大,当着主子的面编排主子,这还是这么些年来头一个呢

这下子大堂的书生们也惊呆了,宋璟也算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人物了,纷纷拱手,目露尊敬:“帝师大人。”

宋璟朝他们淡淡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眸光依旧落在云曦身上。

众人看这情势也知两人的确是相识的,原来全程帝师大人就在楼上,楼下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既然他之前都并未出声反对,这个穷酸书生难不成还真是帝师大人唯一的学生?

“帝师大人…真巧”

云曦嘴上笑眯眯打招呼,后脑滑下三条黑线,这货是什么时候在上面的?一直在却不出声,看她耍猴戏的吗?

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双苍白的手,白皙的手腕之上带着一条红线绳,绳上是银色的长命锁和铃铛,愈发衬得他手腕白得骇人,握住云曦的手腕将她往外扯,一边道:

“诸位,我们先失陪了。”

帝师大人就站在上面,当然也没人敢再说什么,宋璟也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并无要阻拦的打算。

云曦看向唐曜羽,发现他脸色难得的严肃。

两人复又找到了在外等候的柳叔,这次得亏是云曦提前砸了江湖客两锤子令他负伤,如若不然,柳叔定无法全身而退。

不知为什么,云曦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唐曜羽看了看天色,对云曦道:“天快黑了,先送你回去吧”

云曦抬眼望了望天,确实,已经黄昏了,天快黑了,只是她刚准备举步走,动作忽然僵住

唐曜羽心知不对,问道:“怎么了?”

她终于知道她忘记了什么!场面一混乱,她又面临生死一线就没顾上那两个丫头!

云曦几乎吓得魂飞天外,喃喃道:“不行!我得回去”

唐曜羽面色微变,再次一把攥住她手腕:“你要回哪里去?”

云曦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触手冰凉,她眉头紧皱,眼底写满了自责:“秋灵和秋葵不见了!我没顾上她们!不行,我得回去等她们”先是刺杀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后又是自己迷雾重重的身份,再然后又是身陷囫囵,导致她完全分不出其他心思来思考其他事。

唐曜羽和柳叔俱是一愣,两个下人而已,为何她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眼看她就要走了,唐曜羽再次拉住她,低低叹了口气:“你先冷静,那两个丫头之前被人群挤到最外面已经被我让人送回家去了,无须担心。”

云曦听他这样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道:“当真?”

唐曜羽道:“这种事我蒙骗你于我而言有何好处?”

说得也是,云曦这才放心回丞相府,距离丞相府还有一条街距离的时候,云曦拜别了两人自行回府。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两人久久也未曾离开那个街口,柳叔道:“殿下,您到底想做什么?”

唐曜羽敛眉笑道:“柳叔,你此话从何问起啊?”

“您以前从不爱多管闲事的,好像遇见云曦小姐开始您就变了。”

唐曜羽看了看手掌心,这只手刚刚拉过她的手腕,那样羸弱似无骨。

“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我极为熟悉的感觉。”

他最后一句话随着街角落叶一起被卷进风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三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两个丫鬟此时已经在丞相府后门外恭候多时了,急得团团转。

秋灵较之秋葵还算冷静,道:“秋葵,你别转了,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那人既然叫人带我们回丞相府,想必一定是会帮着小姐的”

秋葵心神不宁的左走右走,自己都快被自己绕晕了,闻言心急如焚道:“可谁知道那人叫人带走我们是要帮小姐还是要害小姐啊!”

秋灵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小脸也是一白,死死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并不如表面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道:“不论如何,如果小姐有什么事,咱们两也是活不了的。”

秋葵眼眸里闪过惧怕之意,心底愈发焦急。

云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丫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双双耷拉着脑袋,蹲在后门的角落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赶紧上前在两人面前蹲下道:“你们没事吧?实在对不起,那时情况紧急我没顾上你们,没受伤吧?”

秋葵和秋灵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了,两人双双抬头,秋葵弹起来冲过来抓住云曦的手:“小姐?!谢天谢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秋灵也走了过来,垂头丧气请罪:“小姐,是奴婢们没用,没保护好你,眼睁睁看你遭贼人刺杀却无能为力,奴婢甘愿受罚。”

云曦心头一暖,这两个丫头对她倒是死心塌地,抬手摸了摸两个丫头的头:“你们无需自责,这次遇险与你们无关,我也从未将你们当过奴婢,危险的情况下选择自保是正确的,何错之有?来,咱们回家吧?”

她将手摊开伸在两人面前,脸上的笑容不似她面对敌人时的冷笑,也不似面对外人时候的似笑非笑,是单纯的微笑不掺一丝杂质,看得两个丫头俱是一愣。

秋葵心中恍然开阔,是啊,现在的小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

两人心中一片动容,云曦挑了挑眉毛,笑得一片风流,道:“两位小美人连倾国倾城的本公子的面子也不给吗?”

秋葵将手放在云曦掌心,羞涩扭头,娇嗔道:“小姐!”

秋灵的手将抬未抬,云曦看准了一把捉住她的手,唇角弧度愈发邪肆:“收获不错,抱得美人归!走吧”

血染残阳下,老树投下的斑驳树影映在丞相府后门前,只听见主仆三人偶尔有淡淡交谈声传来。

“对了,你们可知是谁送你们回来的?”

秋葵的声音里有一丝怪异,她别扭道:“小姐!你别问这个了!”

云曦茫然:“为何啊?”

秋灵一看她那表情就是不仅没打消想知道的欲望,反而更好奇了,无语道:“是那种地方的女子”

秋葵脸红得滴血,叫道:“秋灵!你怎么说出来了呀!”

云曦更茫然了,道:“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啊?”

秋葵险些没燥得一口气厥过去,心知瞒也瞒不了,于是抓狂道:“就是花楼啊!”

云曦若有所思,恍忽记得当时看杂耍的地方,背后就是一座花楼,那看来唐曜羽那厮一早就在花楼之上了。

在她思考间又避过几波巡视的家仆,不多时,便到了浅云居,夜幕降临宣告着一日结束。

接下来几日云曦就呆在自己院落里捣拾一些秋灵秋葵看不懂的玩意儿,据说有美颜的功效,另一边寻找原身还有没有其他留下的可疑的物件,就这样过了几日。

这天,一嬷嬷领着三四个丫鬟来到了云曦的院子里,她神色倨傲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人

云曦正躬身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把裁布料用的裁刀修剪花枝,花圃中,娇嫩的花开得正盛,从听见脚步声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今日又不能享受安逸了。

“老奴给三小姐问安了”

虽嘴上这般说,却完全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云曦挥了挥手,秋灵会意拿着托盘上前。

云曦将手中裁刀淡淡扔到托盘里,揉了揉手腕,叹了一口气:“没剪刀,真是不方便。”

秋灵乖巧接话:“小姐,这剪刀为何物?”

云曦赞赏的看她一眼,笑道:“这剪刀啊,下次做出来第一个给你看”

秋灵点头:“谢小姐。”

主仆二人互动,完全将身后的老嬷嬷等人晾了个透心凉。

秋葵看着这一幕,急的冷汗直下,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啊!

老嬷嬷果然脸色阴郁了些,加大音量,一字一顿道:“老奴见过三小姐!”

云曦这才缓缓回过头,冷淡的抬眼:“你是谁?”

看到云曦的脸那嬷嬷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是不屑:“三小姐就是三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老奴是夫人身边的人,姓方,以前可常奉夫人命令前来‘照顾’三小姐呢,怎么?三小姐不记得了?”

云曦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在提醒她只不过是个半路认回来的,摆个千金小姐的架子给谁看,那所谓的‘照顾’她也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大抵不过又是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罢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方嬷嬷有恃无恐的看着一言不发的云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秋葵和秋灵定定的看着云曦,生怕她一时没控制住就出手了,却见她突然粲然一笑:“原来是方嬷嬷,不知今日前来有什么事啊?”

方嬷嬷得意一笑:“夫人让老奴带人来为三小姐梳洗一番,皇帝陛下现下到了府里,夫人要求几位小姐到前厅打招呼”心里冷笑,你再狂,夫人面前你是条龙也得盘着

云曦敛眉,那个家伙跑到丞相府干什么?

不过不得不说她这个戏精后妈算盘打得真好,光让云烟那朵白莲花去侍奉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是府里三个小姐都到了,就有绿叶衬红花了,云琦嚣张跋扈智商为负,原身沉默寡言像个大脑没发育完全的傻子,还不得衬出云烟是个天仙?想得可真美…

“三小姐就别犹豫了,动手吧。”她招了招手,就替云曦做了决定

她身后的丫鬟领命朝云曦走过去,云曦眼中冷芒一闪,抬手制止:“不必了,我就这样就好。”

方嬷嬷打量她几眼,不甘心道:“这…可夫人……”

云曦勾唇:“方嬷嬷,母亲的本意只是想让我不失礼于人前,如今我这身也并无不妥,若是去晚了皇上龙颜大怒你可曾付得起这个责任?您为何非要重新为我梳洗?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方嬷嬷越听越心惊,这个胆小如鼠的三小姐何时变得如此聪慧善辩?开口就是几顶大帽子扣她头上,她完全被打得措手不及,夫人还算小的,若是冲撞了皇上,她想想都冷汗如雨下。

她赶紧道:“怎么会!既然如此,那三小姐便请吧”

她心想具体原因只能回去后慢慢跟夫人解释了。

云曦转头给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守好院子,我去去就回。”

两人会意垂首:“是,小姐。”

云曦点头然后朝院外走去,方嬷嬷紧随其后,丞相府一般待客在前院的花厅,沿路云曦第一次好好看她生活的地方,廊亭曲折,假山池塘,名花贵木,奢侈极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相府必有一女入宫 等云曦到达花厅之时

一眼望去,堂上最高位坐着两个人,右边的中年男人,即便中年也难掩俊逸的面容,一身威严的深青色官服。

想来能坐在相府首位的,便是原身那个便宜父亲了,可以看出他年轻之时也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难怪能到处撒种。

另一边坐着的年轻男子,金冠束发,一身黑衣,胸前绣着大气磅礴的山河图,衣襟和袖口处用红色丝线滚边,容颜俊美,尊贵无匹。

——宋珩。

两人正轻声交谈着什么,而丞相下房的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美艳的妇人,那妇人一身华服,头顶首饰繁琐且贵重,贵气逼人。

女人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云曦,这便是她那位戏精后妈了。

丞相夫人云秦氏,明明已经并非少女,但是保养得宜,换身衣服出去说是刚满二十,大抵也是有人信的。

还真是风韵犹存,难怪把她这位便宜老爹吃得死死的

她旁边的位置是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女子,修长的身姿丰盈窈窕,里穿一件白色底胸长裙,外罩一件丝织的水蓝色轻纱,腰系一根同色腰带,乌黑的秀发绾着流云髻,髻间插着几朵珠花,额前垂着一颗白色珍珠,如玉的肌肤透着绯红,月眉星眼却放着冷艳,真可谓是国色天香。

像丞相府这种高门深宅,子女间嫡庶有别,妻妾之间更是天壤之别,能坐在最靠近丞相的位置,那必然是妻子与嫡女。

所以,这位美人毫无疑问便是她那位白莲花大姐了,还真是不论是长相还是打扮都极其符合白莲花的设定。

众人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门口的云曦

看到花厅大门口,莲步轻迈走进的人,几个人面上都出现了一刹那的不可置信。

宋珩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他却也不曾想到几日未见,她好似有了什么奇遇,变得跟云家大小姐的容貌不相上下不说还隐隐有压倒之势。

明明前些日子见面时不是这样的。

云烟看得出神,放在腿上的手里死死攥紧了手绢,指甲陷进肉里也毫无所觉。

秦夫人不愧管理内宅多年,很快便调整表情,像个慈爱的母亲一般笑的一脸慈祥朝着云曦招手,道:“曦儿过来了,快过来见过皇上。”

照常来说,云曦此刻一定会惊慌失措,唯唯诺诺的走过来,然后头也不敢抬。

但是,这一次却远远出乎所有人意料。

云曦有礼朝云秦氏颔首道:“是,母亲。”随即举步走到大殿中央,施了标准一礼,道:“云曦见过皇上,爹爹,母亲,还有…”

她故意顿了一下,转过眸子看向脸色发青的云烟,唇畔微扬,一字一顿道:“长姐。”

云烟指尖一抖,她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宋珩虚扶了一把,道:“三小姐请起,素闻爱卿嫡女云烟小姐知书达礼乃北齐第一才女,如今朕看这三小姐年纪虽小,不论是仪容还是礼仪都不遑多让啊!小小年纪容貌却有倾城之廓,假以时日必能与将军府大小姐一较高下,哈哈哈,丞相有如此优秀的两个女儿实乃家门之幸,需用心培养才行啊”

云风诧异的又看了她好几眼,确定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向来胆小如鼠的三女儿之后,欣慰一笑朝宋珩道:“陛下谬赞,都是臣的女儿,老臣自当用心栽培。”

云曦微微抬眸,眸光轻轻从宋珩看着她的面上划过,他在帮她?他为什么要帮她?

曾经的云曦在府里就犹如一个透明人,毫无存在感人人可欺,老丞相也睁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今身为天子的宋珩这样说了,云风也已经说了这样一句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证明她以后是丞相府名正言顺的三小姐了,一家之主都开口了,府内其他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云风的目光却在下一秒落到她身上,道:“曦儿,入坐吧”

“谢爹爹。”

云曦点头坐在了宋珩下面的第一个位置,宋珩微微挑眉,云风直接没反应过来。

云秦氏眸中异样的光一晃而过,随即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站起身道:“曦儿!你快起来!那位置可不是你能坐的啊!”

云曦满心疑惑,站起身,她只大致从秋葵口中学了一些基本用得到的见礼拜礼之内的,不知道这主人家都落坐了,座位方面竟还有讲究。

云风怒斥:“胡闹!曦儿!你的礼仪呢!都学到哪里去了!”

云曦不语,鬼知道礼仪都到哪里去了,大概随原身的魂魄烟消云散了?

云秦氏凉凉的视线从云曦身上刮过,旋而转换成满目担忧道:“曦儿啊,母亲知你对陛下有爱慕之心,但也不能胡来啊!这看似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要诛九族的!”

她这话一出,听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是不同样的味道,宋珩眉毛明显挑的更高了,而且满脸写着‘不相信’。

云风忽然变得极差的脸色让云曦明白了,秦氏没说谎,云曦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上流人士,是真的没想过就因为这么一个位置就能演变到诛九族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她面色端庄,丝毫不慌,她不是觉得宋珩一定不会杀她,她只是有把握不论自己落到什么样的局面,都有本事凭自己的能力扭转局面,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性,越到危机时候越能冷静思考,十万火急的时刻甚至能把时间秒化。

云风眉头紧撇,望了一眼看似很担忧的秦氏没说话,毕竟诛九族这个词汇对于谁而言都不会太顺耳,像云风这种位高权重者更甚。

宋珩本以为能欣赏下这女人惊慌失措的表情,毕竟女人就是女人,再怎么胆大也不至于听到诛九族这种事的时候还维持面色淡然,但她就是做到了。

云曦的淡定让学了这么多年帝王御心之术的宋珩感觉到了一丝挫败。

眼看事态就要往不可抑制的方向发展下去了,他才出声道:“罢了,不过是个位置而已,便随了云三小姐去吧。”

云风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陛下大度,小女实在太不懂事,臣事后一定好好罚她!”

宋珩笑得一派矜贵,抿了一口清茶道:“爱卿说得太严重了,朕挺喜欢三小姐的,左右相府日后也必有一女要入皇宫,如果是她,也并无不可。”

云秦氏和云烟的脸瞬间青了,紫了,白了。

看她们的脸色,云曦简直要怀疑如果说这话的不是皇帝,她们就要冲上去检测一下那人是不是中了什么迷魂药了。

然而没用,自古以来为君者金口玉言,无人能驳,无人敢质疑。

云风拱手道:“小女能得陛下青睐,乃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那曦儿,你便坐吧。”

云曦闻言只能坐下,莫名的觉得这椅子有些烫屁股,如坐针毡。

还有,宋珩那句相府必有一女要入皇宫又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怎会摔断腿? 云风与宋珩又交谈了几句京中近来趣闻

云烟搅了搅手中的帕子,还是没忍住,水汪汪的眸子看向宋珩:“陛下…”

宋珩闻言微微挑眉朝她看去:“云大小姐有何事?”

“今年的清竹宴在即,云烟自小便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六艺,但臣女听说帝师大人十岁时六艺便已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宋珩想了想,诚实点头道:“确实如此”

他的皇兄说是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云烟咬了咬淡色的唇:“这次清竹宴,听院长说书院方面已经确认出席,只是臣女才疏学浅唯恐学艺不精到时在宴会之上丢了北齐颜面,不知臣女可否有机会进宫向帝师大人请教一些关于六艺上的问题?”

云烟这心思说是昭然若揭也不为过了,那面上娇羞任是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她不是奔着求学问道而去的。

云风微微拧眉看了她一眼,最终却也没说什么。

宋珩微微皱眉,半晌后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皇兄自小喜静向来便不喜与人接触,朕也做不了他的主,若是云大小姐有心倒是可以亲自去问问皇兄,若是他同意了,朕自不会阻拦于你。”

云烟闻言垂下了眸子,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小脸一白,令人心生怜爱。

片刻后,她低声道:“是云烟鲁莽了…”

宋珩有些无奈,只得淡声表示安慰,道:“三小姐切莫伤怀,皇兄性子虽是过于冷了些,但是对于课业他作为学院导师自然不会吝啬教导。”

“臣女多谢皇上指点。”

云烟惊喜抬头拜谢,眸子里似乎又泄进一丝并不易察觉的光亮。

云曦:“?”难道真的只有女人才能轻易分辨出绿茶婊还是白莲花吗?

但若是换个角度来说,宋珩倒是个不可多得极有风骨的男人,不会凭主观思想去断定一个人的好坏,而且丝毫没有身份架子。

作为一国之君的他完全可以不用管云烟一个小小丞相府小姐心中是什么想法,但他管了,甚至愿意伸出援手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即便只是几句安慰,对臣子来说也是天大的荣宠。

这也是从古至今的所有帝王身上都没有过的一点特质,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时花厅外一阵杂乱的足音传来,吸引了厅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深紫色衣衫的妇人扶着腿脚不便但明显精心打扮过的云琦领着三四个院中的丫鬟姗姗来迟

那妇人身上所戴珠翠以及衣衫布料虽不比作为丞相府主母的云秦氏华贵,却也只是略微逊色几分,没那般抢眼。

那妇人进了厅内便赶紧垂首,不敢直视圣颜,甩了甩帕子施了一礼:“参见皇上,相爷,夫人”

“臣妇来迟,陛下恕罪”

宋珩疑惑道:“这位夫人是?”

云秦氏适时的站出来为宋珩介绍:“皇上,这位是府中二姨娘,二小姐的生母孟氏。”

这下云曦知道了,二房姨娘孟氏,云琦的生母。

“免礼。”宋珩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敷衍性地摆摆手,离上一次来相府约莫已有半年了,早就忘了丞相府千篇一律的女眷。

他的余光只时不时落在若有所思的云曦面上,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云曦看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有趣,那双眼眸仿佛会说话,各有千秋。

云琦从被孟夫人搀扶着进门开始眼睛便黏在宋珩身上,云曦看着她唇畔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又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深闺女子。

不得不说,宋家的男人个个相貌堂堂,人中龙凤,迷得这一个个的失魂落魄样,云曦有时候闲来无事脑中就会不自觉琢磨这个宋家的祖先是不是就是历史上十大美男之一的宋玉?要不然怎的一个个相貌都生得这般顶好的?

直到孟姨娘扶着一瘸一拐的云琦在云曦下方的位置落座之时宋珩才注意到她明显行走不便的腿。

他问道:“二小姐的腿…是怎么了?”

秦夫人和云烟还有云风自然也有相同的疑问,不约而同都朝她看来

云琦哀怨的目光落在云曦恍若未觉的侧颜上一秒,随后看向宋珩,脸颊瞬红,她扭扭捏捏开口:“劳烦皇上挂念,臣女…臣女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腿…”

她那一瞬眼神变化虽稍纵即逝,但宋珩眼力非凡,他看了一眼面色波澜不惊的云曦,瞬间了然。

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的端起面前的茶水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出言安慰道:“二小姐千金之躯,平日里出行还是要注意安全的好,失礼于人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伤了自己才受罪不是。”

本来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但是玩政治的人可能天生思考问题的方式就与常人不同。

云风闻言脸一下就沉下来了,朝她不甚满意的看了一眼:“皇上所言甚是,好好的,怎会摔断腿?”

云琦噎住:“父亲我…我”

云风一看她这幅样子就感觉到头疼,想他年轻时候站在朝堂之上,百官之前,何等姿态,再看看他这女儿,整日里除了嚣张跋扈在外惹事便不会些别的了。

于是他脸色更冷了几分,道:“定是又去哪里胡闹了!从今天开始你便待在碧荷苑里养伤,伤好之前,不得踏出一步!”

孟姨娘惊呆,忍不住道:“相爷……琦儿她犯了什么错您要这么对她?”

云风脸色更沉,怒斥道:“本相让她在院里潜心养伤对她如何了?皇上面前,你如今是越发不懂得礼数进退了吗?”

孟姨娘当然不会真的相信他的话,再怎么她也是深宅大院里待过多年的人,最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可越是会她便越面如死灰。

云琦这次算是变相被软禁了,孟氏想不通,明明皇上都已经表达了对她女儿的关心,相爷却要软禁琦儿!

云琦还沉浸在宋珩温声细语那一句似乎有一丝关心之意的话里,傻傻的笑着,完全没有将云风的话听进耳朵里。

宋珩微微一笑:“丞相息怒,其实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的”

云风发觉越长大他已经越发摸不透这个少年皇帝的心思,只得问道“不知是何事?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臣必定倾力。”

宋珩继续笑道:“丞相言重了,事情是这样,今日朕有一位好友相邀,在鹤鸣山庄设宴,需携女眷,丞相也知朕平日里不爱女色,实在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携谁,早听闻丞相府内第一才女的美名,想来其他小姐必然也是不差的,便到丞相府上走这一遭。”

“此去大概要十几日,丞相放心,山庄内住所均是分开安排。”

他这样说,云烟眼睛一亮,有皇上的地方那人会不会也在呢?

刚想说话便又听宋珩道:“噢对了云大小姐,听闻皇兄今日将前往宛心湖,你若是有心请教六艺方面的东西倒是可以前去试试。”

云烟握手帕的手猛的一颤:“真的?”

“云大小姐不相信朕吗?”

宋珩笑着看向她,明明是很浅淡的一个眼神,云烟却觉得背后有些凉,待她反应过来之时,云烟的心仿佛被人扔进冰窖,被冷水淋头一浇,她刚刚是在质疑天子?

她立刻行了标准一礼,扮相楚楚可怜,道:“臣女无心冒犯,皇上恕罪,多谢皇上告知臣女帝师大人去向”

宋珩笑而不语,云风看了看云烟又看了下一脸期待的云琦,最后目光落到面色淡淡的云曦身上,他道:“既如此,那便让老臣这年幼的三女儿陪皇上前去赴宴吧,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她怎么配?! 正看大戏看得不亦乐乎的云曦忽然被这样一提,撑住腮帮子的手狠狠一滑下巴差点没砸桌面上。

宋珩有些好笑的打量她片刻,仿佛在嘲笑她放火最后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吧。

云风以为他嫌弃云曦在外不好的名声,匆匆补充道:“皇上别担心,小女礼数周全,进退得宜,外面的传言都是以讹传讹,皇上信不得。”

云曦刚想开口

宋珩便看透了她的想法,抢先一步松口,似笑非笑看她,道:“那好吧,就劳烦三小姐了。”

云曦自知皇帝金口玉言不可违背,只得不咸不淡道:“皇上言重,臣女为人子女,父亲说什么女儿自当遵从,劳烦一词愧不敢当”

云风诧异的看向她,只见她低眉顺眼颇为乖巧,她此时的模样倒也与她那早逝的娘有几分相似,记忆中她也是这般浅淡如水。

宋珩心中失笑,她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千万不要自作多情,她之所以会答应完全是因为遵循父亲的意思,这一手讨好了丞相又提醒了他,真是…精彩

他缓缓起身,颇有几分啼笑皆非道:“那么,请三小姐回屋收拾收拾,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云曦点头,想了想还是朝云风道:“父亲,那女儿先行告退去收拾衣物,您在家照顾好自己身体”

云风身躯微微一震,回过神来时云曦纤弱的身影已经出了花厅。

云烟看着云曦消失的位置,贝齿轻咬,起身上前:“那,女儿也先告退了,父亲。”

云风点头,宋珩也起身朝他点头示意:“那么朕也行一步了,在门口的马车上等三小姐,麻烦丞相代为转告。”

“老臣遵旨,恭送皇上。”云风拱手

宋珩朝他淡淡摆了摆手走出了花厅顺着抄手游廊渐行渐远,最后看不到人了。

云风坐在大厅主位之上,一甩袖袍朝秦夫人,道:“今后再让我听到外面有关于曦儿亲娘或是庶出愚笨之类的传闻,这个家你就也不要管了!”

云秦氏不可置信,抬头:“老爷?!您是怎么了…”

云风冷冷道:“我是怎么了?你做过什么真当我一点不知道?!如今曦儿既已适应相府,那么便是我云风的女儿!岂容那些个奴才欺辱!”

云秦氏面色一青:“我…妾身知道了。”

“都退下!”云风冷哼一声

“是,妾身告退”

秦夫人面色铁青朝云风施了一礼后领着丫鬟扭着腰肢离去。

云风的意思她再明白不过,以前虽然他碍于外人人云亦云将云曦接回了府内,但是无奈云曦自己不开窍,表现得唯唯诺诺实在是不讨喜,他也权当养了个丫鬟在府里。

以此她暗地里克扣曦云院里的吃食,命丫鬟婆子暗地里欺负云曦,无论后院怎么折腾,只要不闹大,他都权当没看见。

家宅内情,云风一个能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的男人怎么会毫无所知呢,除非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如今相爷亲自开口的意思就是承认了这个女儿,以后她再想明目张胆做什么就难了。

孟氏跪在地上眼中含泪看着云风,惹人怜爱,哀求道:“老爷…看在奴家这么多年为了丞相府为了您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琦儿这一次吧!奴家求您了老爷!”

云秦氏跟孟姨娘平日里虽算不上争锋相对,但是暗中谁看谁爽呢?本来好不容易一次看秦氏变脸的大好机会,她此时却顾不得冷嘲热讽,因为她自己面临着更大的问题。

宋珩走了,云琦一颗心也逐渐回到了自己身上。

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云风的话,她的天仿佛要塌了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大堂之中

“父亲,女儿知错,求父亲饶了女儿这一次吧!女儿不能被软禁啊!云曦与陛下一起赴宴还不知道会怎么勾引陛下呢!父亲,女儿求你让女儿陪同陛下前去吧!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云风听到她无比露骨的话,狠狠皱了皱眉。

云琦丝毫无所察觉,她的状态已接近癫狂,越想她越觉得有可能,一想到云曦那张浅笑吟吟的倾城面孔,她就觉得浑身发凉,那个狐媚子她怎么配?!

见云风并不说话,她满脸泪痕伸手去拽云风的衣摆,凄道:“父亲!女儿求您了!只要此次让女儿陪同陛下前去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琦儿!老爷!”孟姨娘伸手去拉云琦,她却纹丝不动,孟氏复又不得不看向脸色很不好看的云风。

“咦,爹爹,二姐和二姨娘这是怎么了?”

花厅之外传来一女子娇俏的声音,软软糯糯,她身穿芙蓉色衣裙手中拿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口,一脸茫然,两只剪水双瞳清澈无比。

看到她云风皱起的眉头才微微一松

孟姨娘看到云曦脸色骤然阴沉。

云琦拽着云风衣摆的手一紧,骨节泛白,她猛地扭头,目露阴鸷指着云曦:“父亲!女儿的腿根本就不是自己不小心跌伤的!而是她!她踩断了女儿的腿!她一定是从哪里听闻了关于陛下赴宴的小道消息!她爱慕陛下多久了她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跟着陛下去赴宴!”

云风刚刚伸展的眉头又狠狠纠在一块儿,他下意识看向云曦,却见云曦脸色一白,包裹掉落在地,目露惊慌之色:“父父…亲!不是这样的!女儿…”

她似乎百口莫辩,一时之间紧张得连解释也解释不来了

虽然表演很浮夸,但是云曦是真的觉得很冤枉,第一,宋珩要去赴宴她不知,宋珩要来府上她也不知,怎么在这个女人嘴里就变成了她运筹帷幄只为达到陪宋珩去赴宴这个脑残目的了?!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真可怕

云风脸色愈发阴沉,大掌狠狠一拍桌面,他面前的黄花梨木桌子轰的一声碎成几块破木,他怒道:

“孟云瑶!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言语粗鄙!诬陷他人!一见陛下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哪里还像个丞相府的千金!都是你惯出来的!来人啊!给我把她们带回碧荷院!两个月之内不得踏出一步!”

几个家丁立刻鱼贯而入,七手八脚的押住两人,道:“得罪了二小姐,孟姨娘”

语毕,将两人拖离花厅。

云曦转头,在云风看不到的方向朝云琦微微一笑,唇瓣微动,云琦却读出来了

她骂她‘蠢货’

她疯狂挣扎起来,歇斯底里吼道:“啊父亲!您不能让云曦那个小贱人跟陛下去赴宴啊!父亲!”

花厅之外一片哭天抢地,孟姨娘也道:“老爷!求您饶了琦儿吧!琦儿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从未说谎啊!”

云曦心下嗤笑,云琦作为云烟的假手,不知道替她干了多少龌龊事,她说她从未说过谎?可笑!

眼看着母女两被拖走,她调节了下表情,双眼蒙上雾气看向云风道:“父亲…你相信女儿。女儿真的没做伤害二姐的事…女儿从小生长于乡野,女儿连蚂蚁都怕,女儿怎么可能打断二姐的腿…”

她这话也是实话,原身确实连蚂蚁都怕,丁点武功都不会,可不就是这样吗?

云风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记忆里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一闪而过,再听她说连蚂蚁都怕又出身乡野,不禁愧疚心疯长。

他起身朝她走来拍了拍她的背:“为父知晓,为父以前忽略你了,以后不会了,皇上在外面马车上等你,快去吧别让陛下等久了,一路上注意安全。”

云曦这才抹抹脸,扬起一抹笑抱了抱云风的手臂道:“女儿遵命,父亲也是,勿要因为国家分忧而坏了自己身体,皇上龙体乃国之根本,您的身体亦是乃家之根本。”

“好好好”云风欣慰的看着她,这孩子刚到府里是什么样子他不是没见过,如今变得这么懂事还不知道暗地里受了多少委屈。

花厅之外的院子里,院门处的守卫,回廊处的守卫,无数双眼睛震惊的看着云风对云曦怜爱有加。

相爷刚刚还对二小姐发那么大的火,转瞬间就被三小姐哄得笑吟吟,在场的人无不觉得。

丞相府以后,恐怕要变天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以那位的手段.. “快去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云风看着抱着他手臂不撒手的云曦,目露无奈,以前没看出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粘人。

云曦不满的噘起红唇,道:“女儿舍不得父亲,想要再抱抱嘛”

这其中有表演成分也有真情流露,因为不得不说,云风的怜爱让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父亲和祖父。

云风摇头,笑道:“你啊你啊,有什么不舍得的,十几日之后回来慢慢抱就是,切记出门在外勿要失礼于人前,小门小户你惹多少为父都能给你摆平,但与皇上交好的人必然身份非寻常人可比”

有一瞬间面前之人与前世的爸爸慈祥的面容相重叠。

云曦忽觉眼眶微热猛地扑进云风的怀里,以掩饰自己红了的眼眶。

云风这么大年纪了,云烟一直是他最为满意的女儿,记事以后虽对他尊敬有加却也不曾与他这样亲密接触过,怀里温软一片,他竟有几分不知所措,僵硬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很快,云曦调整好表情从他怀里钻出来朝他眨眨眼道:“好了,父亲,那女儿先出去了,待会儿皇上该久等了。”

彼时的她早已恢复如初,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云风点头:“去吧。”

云曦转头离去,云风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院门,许久之后,管家黄毅走上前来:“相爷…?”

他这才回过神来:“何事?”

黄毅恭敬拱手道:“老奴看您心情不是很好,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三小姐现在就是比之大小姐也不遑多让,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面色复杂:“好事是好事,虽不知皇上为何唯独对她青眼相待,可她若跟皇家走近了,难保那两人不会对她出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相爷勿要忧心,年轻一辈的事情还是只有她们自己能决定,二小姐自小便喜欢皇上,那时候皇上还是半大的小子,这么些年二小姐也没能得一点特殊对待,三小姐一来便能得皇上青睐实乃幸事,若真是入了皇家玉牒,也算是为祖上光耀门楣了。”

“再加之,陛下乃正宗皇室血脉,且先不说朝堂之上那些前朝肱骨老忠臣,帝师大人的态度也一直很明显,若是有人伤了陛下,以那位的手段…因此那些个就算是再觊觎,没有完全的把握前那也是万万不敢胡来的”

“但愿如此。”

……

云曦出了院门之后便拐进前院的回廊之上,抬首便看到倚在回廊朱红色柱子之上的黑衣少年,那少年看着她,眉目含笑,面如冠玉。

她挑了挑眉,毫无诚意道:“陛下这是等不及了?臣女之过”

宋珩双手抱臂看她,道:“你下次认错的时候能不能表情上也稍微完善一下,看起来真实点。”

云曦看也不看他,道:“不能,臣女就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一边仔细环顾着四周,仿佛生怕被别人看到她和宋珩在此地说话。

到时候被有心之人看见了,再引来几个他的野桃花,云曦感觉自己小命休矣。

“你…”

能不能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理直气壮的仿佛在说‘我要拯救天下’一般?

宋珩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看了她半响竟然觉得不知该如何说她好,默默转移话题,不过想到他刚折回花厅之时在院门外听到的对话,唇角上扬了一分

“听说三小姐连蚂蚁都怕?”

云曦瞬间明了他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抬眼凉凉看他一眼,讽刺道:“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君也爱做这等偷偷摸摸听墙角之事。”

虽然也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但并不代表她喜欢被人当猴看。

“偷偷摸摸?朕可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站在门口听的,喏,你要不信,你就去那院门口那两个守卫,他们可以为朕作证的。”语毕,他伸手指了指那院门口两个一本正经的守卫,又道:“只不过,三小姐父女情深五感下降而已。”

这就是明显的肆无忌惮的强词夺理了。

云曦捏了捏指骨,手好痒,好想揍人怎么办?最终还是放弃了与他争辩道:

“…。行了,快走吧,时辰不早了。”

说完率先举步朝外院走去,宋珩颇为好笑的扬了扬眉毛,也紧随其后走了。

两人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到了丞相府大门口,守门的侍卫只见皇上心情似乎很好的往门口走来,身后不远处走着一个面生的女子

两人赶紧恭敬的朝宋珩行礼道:“皇上”

皇上一直都是一丝不苟的面容,这样嘴角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笑痕的模样,真是世所罕见。

宋珩粗略的朝他们点点头后下了台阶站在马车前,云曦看在眼里,看来这个皇帝却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没有那些皇族人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不过这皇上性格如此恶劣,以取笑别人为乐,如果还有那些嚣张跋扈的臭毛病,那可以说是除了贱就一无所有了。

估计百姓早就揭竿起义了,就算他十八代祖宗全部从坟墓里爬出来都替他守不住这江山!

云曦从丞相府大门跨过,侍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认出来云曦是谁,也不知该如何行礼。

宋珩一眼便看出来了,眉头几不可见的一皱,他开口:“尔等连自家府里三小姐都不认识了吗?”

心道这女人在丞相府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堂堂一个贵女,活得这般窝囊。

侍卫们个个大惊,三小姐?传说中最不受宠的三小姐怎么会突然出现了?竟然还跟皇帝陛下有交情,看皇帝陛下这表现很明显的护短,明显交情还不浅,这是什么情况?

有眼尖的立马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奴才们眼拙,三小姐鲜少出现在人前,故而未能即克认出三小姐,求三小姐恕罪。”

云曦头也没回道:“无妨,下次注意便是。”

身为现代的人的她本就不注意这些虚礼,出个门而已还要三跪九叩吗?

她走到宋珩面前打量那一辆吸睛无数的华丽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华美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金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马车内里的华美装饰,金色的穗子垂在车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不是爱慕朕多年? 一个麻衣小厮前进几步在两人面前跪下撅起身子,云曦不解的看着他:“你这是?”

小厮头也不敢抬,道:“马车太高,还请三小姐踩着奴才上车。”

云曦皱眉,果然,电视剧里也不全是骗人的,古时候身份贵重之人还真有这种以人为櫈的癖好。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她脸色很不好的抬起了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下一秒就要甩这位可怜的小厮一大耳刮子之时。

她一手抓住小厮的手臂将他拽了起来,面色严肃道:“起来!我不需要”

是的,她说的是她不需要,而不是说的你别这么做,她太明白封建思想在这群古人眼中有多根深蒂固了。

若是她让他别这么做,一旦碰上除了她以外的人,恐怕他的小命难保。

小厮受宠若惊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诺诺道:“奴才只是一介奴隶…”

后像唯恐脏了她的手,起身后迅速抽回手臂,满脸惶恐

“以人为凳?荒谬!”话是对小厮说的,但她却没看小厮,眸光向一旁表情高深莫测的宋珩扫去。

语毕,长腿一扬,裙角在风里打了一个优美的旋儿,她轻轻松松上了马车。

古代女子裙底都有白色的里裤,所以完全不担心什么走光,所有在场的侍卫纷纷目露震惊的看着她,明明是这么粗鲁的一个动作在她做来竟然有几分优雅。

宋珩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他其实从不以人为櫈,只是见其他贵族小姐都是这般,他以为云曦也是如此便专门安排了人来,却不曾想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他有些郁闷的想到,不是说这丫头倾慕朕多年?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一整天没个好脸色,你管这叫喜欢?!这分明是有偏见好吗

云曦没再关注外面谁是什么表情,掀开车帘钻进马车。

里面空间很宽阔约莫能容十人左右不拥挤,车底铺着一张金色的锦垫,锦垫之上摆放了一个精巧的中型书案,书案之上铺着同色的锦缎制成的案巾,两侧是三角形垂着一条红色穗子,书案之上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清茶,马车车壁之上做了一个暗格,里面摆放着一摞书籍,粗略的扫了两眼,约莫是些《治国之道》《兵法之道》《东洲地史》《秋礼辞赋》之类的。

宋珩也上了马车,站在马车外吩咐道:“出发吧。”

然后也掀帘进了车内,他在暗格里拿了一本书然后一掀衣袍在书案一侧盘腿坐下道:“桌上有糕点和茶,饿了渴了自行解决。”

说完便静静看起手里的书来,眼睫低垂。

马车开始走动,马蹄哒哒声不绝响在铺满青石板的路面上,云曦就近看他,肤如凝脂,一丝瑕疵也没有,这就是现代人用尽高科技追求的完美肌肤啊!

宋珩忽然掀起眼皮,问道:“你在看什么?”

云曦偷看被当场逮住,也不掩饰了,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宋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颜。

宋珩与云曦清亮的眼对视片刻,败下阵来,握书的长指不自觉紧了紧。

云曦忽然笑了,笑容似道路两旁高高挂在枝头,纯白的梨花,只当宋珩忽然垂眼是懒得搭理她,偏头撩开帘子欣赏道路两旁风景了。

宋珩长长的羽睫掩盖了他眼中霎时翻涌的情绪,似黑云压顶。

为什么与她对视,会不自觉的紧张?心跳加速

逐渐,车外人声开始鼎沸起来,这样庞大的队伍,这样华丽的马车,路上行人和马车避之唯恐不及,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里面坐的人非富即贵,听着人声,云曦便知马车行驶到闹市区了。

云曦盘腿坐了一会儿顿觉腿麻不已,她换了个姿势,双腿伸到书案之下,身子懒懒倚在车壁之上,这才舒服了

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宋珩还没看完一页书就感受到一双小脚不轻不重踹了他一下,后抵在他腿上,他脸色微黑道:“你这是什么坐姿?坐无坐相”

云曦不解的看他:“舒服的坐姿啊,你不觉得撅着腿很麻吗?这样就舒服多了”

宋珩翻了一页书页,语重心长道:“你这是平时出行太少不习惯,习惯了就会好,你可曾看过京城那些贵女小姐是何坐姿?你这若是被旁人看见了便又要指责你不懂礼数了”

云曦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咀嚼,一边嚼一边道:“物以稀为贵,我为何要看别人如何做?况且我名声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在意我不是早就被那些人一人一唾沫淹死了?”

“你…”宋珩面容扭曲的看着面前纷飞的糕点屑,伸手重重捏了捏眉心道:“食不言寝不语!”

这下他大致能够理解为什么之前关于她的风评都这么差的缘故了,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可不就是一个毫不懂礼数为何物的女人?

现在折回丞相府换人还来得及吗?显然,来不及了

他再次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书,不料过了不久,云曦吃完了糕点,许是味道还不错,笑眯眯的主动开口了

“你今日怎会来丞相府?还用这种理由帮我脱身”

宋珩并未抬眼,淡淡道:“我昨日去了留仙楼,听田叔说你很久没去了,便猜到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恰巧今日要前去赴宴便来了。”

“噢,你还挺聪明。”云曦笑着又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像猫儿一样浅尝了尝

宋珩继续看书,从鼻子里低哼一声,很明显不想接她这句废话

茶水入喉,清香久久不散,云曦眼睛一亮:“这是雾隐名茶?”

宋珩总算抬了眼帘,勾唇:“正是。想不到你还懂茶”

云曦撇了撇嘴,眉飞色舞道:“这你就看不起人了吧,我不仅懂茶,我泡茶的手艺更让你目瞪狗带!”

宋珩轻轻拧眉,双指捻起一块玉白色的糕点塞进她嘴里,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金色锦帕,擦了擦手指,颇有几分嫌弃道:“什么带狗不带狗的!粗俗!我开始后悔带你去赴宴了,估计会被那家伙嘲笑死。”

拍了拍手掌,这下,用糕点塞住就不会胡说八道了吧

云曦伏在矮案上,看起来有几分乖巧,皱着眉头瞪着宋珩,目露不满,嘴里还含着他送进来的糕点,唇角沾了一点点心屑。

宋珩眸光微微一动,继续低头看书,掩住了眸底一闪而逝无奈的笑意。

不久后,他道:“我昨日去看留仙楼,发现并没什么进度,现在离一月之期仅余二十日不到,宣传单已经发出去了,你是如何打算的?”

云曦拿出随身包裹里她之前连夜写的‘企划书’放在书案之上,手撑下颔道“安排布置方面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我现在不能偷偷溜出府去留仙楼了,人员方面又需要我亲自训练,因此进度才会拖得这么慢。”

“需要朕做什么?”

云曦歪了歪脑袋,道:“当然是想办法名正言顺的给我一个出府的机会。”

宋珩点头,“此事不难。”

随后拿起企划书大致扫过,最后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一瞬,微微皱眉道:“奇怪,你这些字…虽与我们写的字相差无几,却要比我们平时写的简单许多”

“那当然,这是简体字,你们写的那叫繁体字”

宋珩不明所以:“何解?”

“就是我写的这些是文字的简单形体,你们写的是繁琐的形体,懂了吧?”

宋珩这才了然,虚心求教道:“世间竟还有此奇迹?不知乃何人所创?”

云曦一愣,乃何人所创?难道告诉他是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他恐怕会问‘中国是什么?’‘委员会是什么?’之类一系列令人一言难尽的问题。

为了避免麻烦,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道:“乃我所创啊,闲来无事,琢磨着好玩钻出了点门道。”

宋珩面色更复杂了,他很想问一个出身乡野的女子识字就已是不易,她竟还会将文字简化?

这可真是令人不得不生疑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你是在质问朕吗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指着纸上一处红字道:“明星是什么意思?造星是创造明星的意思吗?”

云曦笑眯眯道:“举一反三,不错,明星呢,只是一个称谓,指在某个领域内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而在演艺界有名的人物便统一称为明星。”

“演艺界为什么界?你要创造明星?”

云曦眼珠微转,侃侃而谈道:“举个例子,演艺界就相当于民间说书的,不同之处在于,说书的只是声情并茂的将一段故事修改夸张之后像讲故事一样讲出来,但是演戏不同,演戏则是将一个故事分角色演出来,让人身临其境,我就是要创造明星啊,作为公众人物的明星可是一把好用的利刃呢”

云层后忽隐忽现的烈日透过马车车窗的缝隙照进来,撒在云曦侧颜,那一束光刚好照亮了女子那双狐狸一般勾人的眼眸,那一瞬间他在云曦的眼睛里看到了宋璟时常会露出的眼神。

成竹在胸,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神情。

云曦刚想继续说,但见他久久盯着自己发愣,眉毛扭了一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皇上?”

宋珩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下意识道:“嗯!你继续”

云曦只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力,一般情况下她其实是很大大咧咧的。

于是她真的继续说了,道:“人类这种生物,对于美好的东西天生就不可抗拒,只要我们善加利用,陛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啊”

她忽然转了调子的一声‘陛下’喊得宋珩指尖一抖,他道:“你说利刃?那么你如何保证这把利刃为你所用而不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云曦眯了眯眸,唇畔的笑容冰寒又危险,道:“这个陛下大可不必担心,我既然能制造他们,自然也能亲手毁掉。”

片刻她又问道:“不知陛下觉得帝师大人现下在北齐的威望如何?”

宋珩凝眉:“皇兄为北齐所有百姓至高无上的信仰,自然是没得说…”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好像懂了云曦问这句废话的用意,笑道:“难道你创造出来的明星还能越过我皇兄在北齐的地位不成?”

云曦指尖敲了敲下巴:“越过不敢,但是陛下,我敢拿性命担保,其中最优秀的成品,即便与帝师大人比肩也不会差太多,我这话丝毫不会有夸张成分,所以陛下,你要想好,对于国家来说,这批人就相当于双面刃,用的好就是物尽其用,用得不好恐会自食其果,而且一旦用错,他们可能招致的灾难或许是你想象不到的。”

宋珩沉默许久,忽然笑了:“朕真是好多年没体会过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了,你放手去做,一切有朕在。”

他一边震惊于这女子脑子里哪里来那么多奇思妙想?明星?而且看她笃定的神情,事情恐怕没有嘴上说得这么简单

另一边心里却又控制不住的隐隐有几丝期待,他彻底无法静下心来看书了,索性合上书本:“看来今日是没办法好好看书了。”

云曦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书本,是本《礼义》,揶揄道:“皇上如此好学,可真是百姓之福”

宋珩眸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后握紧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皇兄过些日子大概又要抽背,朕也是没有办法”

云曦:“…”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北齐的皇帝还是个兄管严?那帝师就是个弟控了?我的天呐

宋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可这演员从何而来?”

云曦道:“留仙楼里你应该见过了才是啊”

宋珩咂舌“你莫不是说那几个你买回来的奴隶?你要将奴隶培养成北齐的利刃?”

“正是。”

宋珩几乎拍案而起,神色激动:“你开什么玩笑!那些奴隶平日里饱受欺凌,不报复国家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效忠我北齐?”

云曦说到这个脸色就阴沉,她严肃道:“皇帝陛下,原来你也知道奴隶饱受欺凌,你作为北齐天子,奴隶市场这种把人当货物一样交易的地方你就如此容忍其存在?”

前世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正义是她骨子里不可或缺的东西。

宋珩面色微变,一丝愧疚从他面上划过:“我也想管,但是奴隶市场处于城郊,且不说奴隶市场背后似乎有幕后之人暗中控制,那周围山道更是贼寇颇多,每次拨人前去清缴都会被他们逃之夭夭,国事繁琐,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更何况,奴隶市场进行的交易是求仁得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抓捕的奴隶隐藏得很好,毒哑抹去一切背景,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们拐卖人口根本无法定罪。”

云曦冷笑,心中一股邪火似燎原之势,语气咄咄逼人:“求仁得仁?那不知道摘星楼悬赏皇帝陛下您项上人头是否也是求仁得仁?那为何他们便算作犯罪,同样的事情落到奴隶身上便成了您龙案之上垫桌脚的繁琐之事!”

“你…放肆!”宋珩被她一顿训,脸色如黑云罩顶,豁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云曦

云曦也站起身,明明身高比之宋珩差了很大一截,却丝毫不显仰视姿态,道:“我放肆?我是很放肆!那真是对不起了,讽刺了陛下您,麻烦皇上你翻翻东洲国史,您的父皇一生都在为基层老百姓谋求福祉,因此他才能为你留下北齐如今的繁华盛世,您不延续下去也就算了,您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宋珩额角青筋直冒,拳头紧紧捏起:“云曦!你是在质问朕吗!你凭什么质问朕!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顾忌你父亲便不敢杀你?”

“可笑,臣女从来不认为皇上您顾忌我父亲就不会杀我,您是谁?掌握整个北齐所有人生杀予夺权利的天子,我一个小女子你要捏死我不是分分钟的事?”

宋珩的贴身侍卫墨阎站在车帘外,一向面瘫的脸上都忍不住出现了一丝诧异,皇上这是在跟相府小姐…吵架?

车夫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拼了命的在赶车,听着马车内传来的争吵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天子龙颜大怒下令将所有人都砍了

这云三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难道她就不怕死吗!

然而宋珩并没有这么快暴发,他只是眸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拳头攥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能让云曦横尸千里之外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他父皇,也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不如他的父皇!

他冷冷看着云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冷冷道:“朕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多少大逆不道的话!”

云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前世那股维护世界和平的正义心就上来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了,最后反正都已经顶撞过了,最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那你就好好听着,天子脚下贵族仗着身份嚣张跋扈以势压人,买卖人口不说,在京城大街上横冲直撞,竟无人敢拦,皇上所倚重的父母官就是这样拿着官银无所事事的!您不要忘了您不仅是贵族的天更是天下百姓的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买卖人口这样的罪行在我们那里可是犯法的!”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暴露了什么

宋珩大手骤然捏上云曦纤细的脖颈,帝王一怒犹如天地变色,他离云曦的脸极近,冷笑:“你们…那里?犯法?你果然不是相府小姐,你到底是谁?潜伏进北齐又想做什么?说!”

云曦脸色渐渐变红,嘴上却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她的手缓缓抓上宋珩的手腕,正在考虑要不要捏断他的脉门之时,车帘被人掀开,墨阎的脸出现在两人视野。

宋珩冷冷拂袖,桌上的糕点带着盘子朝墨阎的面上砸过去,他道:“滚出去!”

墨阎微微侧头,一手轻抬接住那碟子,默默放下车帘背对着马车车厢。

有多少年没看到陛下露出那样暴戾的神情了…

好像自从主子照顾陛下开始就没再见过了,如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王者之行,佩上玉也 宋珩神情狰狞了一瞬,随后忽地放开了手,云曦浑身有些脱力,跌靠在马车车壁之上,他重新坐下,敛眉:“或许…你说得对”

云曦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痛苦的皱了皱眉,谁也没注意到,她眉心一抹火红一闪而逝。

宋珩抬眼望向她,她唇角溢出那抹鲜艳的红色刺痛了他的眼,他刚刚若是再迟上一分放手

她就没命在了吧?

他就那样愣愣的凝视着云曦,一脸的空洞茫然,染满金辉的眸子里映出云曦纤细的身影。

云曦捂着自己的脖子,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他这忽然又唱的哪一出。

宋珩看着她的脸从红得溢血到苍白如纸,没来由的一阵恐慌,骤然起身,伸出手。

云曦以为他又要动手,心下低咒一声fuck!狗皇帝你还来劲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蜡笔小新是吧?真当我捏不断你脉门是吧!

她做好了只要他手碰到她脖子那一瞬间就跟他同归于尽的打算,冷冷看着他朝自己伸手过来。

然而下一瞬,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被一双大手狠狠扯进怀里,一股好闻的龙涎香钻进她鼻尖。

云曦脑子‘嘎蹦’一声瞬间短路,这这这什么情况!

宋珩的手紧紧箍着云曦纤瘦的背,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她的身上有一股独独属于少女的幽香。

差一点,他就掐死她了。

明明心里那么愤怒,可为什么想到她会死掉,眼睫紧闭,脸色苍白的模样,他觉得自己那么难受呢?

他声音闷闷道:“你为什么…被朕掐死也不还手?你明明没错。”

云曦眉角抽搐。她能说你再掐我一秒我可能就会掐断你脉门吗?不能,于是她闭着嘴巴没说话。

宋珩的手都在发颤:“朕平日里…最讨厌别人提我父皇”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淡淡发问道:“为何”

宋珩声音有几分凄楚,淡淡道:“因为朕从小便不受父皇喜欢,父皇最喜欢的…是皇兄。”

云曦刚想说话,忽然感觉肩头一热,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别说话…让朕静静”

云曦僵硬着被他拥在怀里,不得不说,当一个一向坚强甚至高傲的人忽然有一日在你面前低下了头颅,落下泪来,他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宁渊,失去了自己,宁渊又会如何痛苦呢?别人会怎么样选择云曦不知道。

云曦只知道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出推开的动作

即便这男人刚刚差点掐死自己,但他帮她的也是真的。

车厢之内忽然安静,墨阎心下一沉,他从来不会被皇上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随和从而忘记这个男人真正的模样。

车夫脸都快吓绿了,这两匹马似乎格外的有灵性,似乎感受到众人心中的不平静,略微焦躁起来

墨阎用佩剑剑柄碰了碰车夫的背,冰冷的声线道:“专心驾车!”

车夫点头如捣蒜,唯唯诺诺道:“是是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曦终于感受到那拥住自己的人力道微松,知他是平静下来了。

云曦也冷静下来了,忆起刚才,自己胆子也太大了,宋珩这辈子没人敢当着他面指着他鼻子跟他对着干吧,难怪气得都要掐死她了。

她轻轻推开宋珩,缓缓道:

“陛下,冒昧问一句,您名讳之中,珩这个字,为谁所取?”

宋珩看着她,不说话。

云曦只能默默接上自己所提出的问题,道:“据我所知,珩,王者之行,佩上玉也,形似磐石,稀少而珍贵,先皇是望您在王者这条道路之上,性若琼玉,心如磐石,璟,王者道路旁的景色,虽伴随着王一路前行,可景色终究是陪衬,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您要继承大统,您有有何难过的呢?”

宋珩仿佛被一根刺深深扎进肉里,浑身狠狠一僵,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真的…吗?”

云曦侧眸看了一眼窗外,以掩饰那一闪而过的心虚,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是真的瞎编的。

宋珩忽然笑了,像孩子一样单纯的由内而外的笑。

那时候,云曦尚且不知道她的话对宋珩来说意味着什么。

“今日是臣女冒犯了,望陛下恕罪,不过既然皇上您要证据,总有一日我会将他们连根拔起的。”

宋珩心中思量颇多,不动声色点头道:“嗯好。”

云曦如何不知他对她的身份已经起疑,不过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若是能借他的手查出来,也不一定就是祸非福,她总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同寻常。

两人就像同时失忆了一般,之前的种种都忘记了,恢复到了出门之前的状态,而且比出门之前的状态明显多了一些什么在里面。

须臾,云曦又问道:“对了!你这次跟我父亲说出行赴宴十几日,那不是赴宴结束后我又得回到丞相府?那留仙楼那边?”

宋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只是个帮你脱身的理由,是朕带你出来,多几日少几日又有何妨。”

“这么说,你是骗我父亲的?”

他摇头:“这倒没有,朕金口玉言,赴宴确有其事。”

云曦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又听他道:“只是,我们赴宴结束后便可赶回来,我这两匹马乃千里名驹,可日行千里。”

云曦想起上车前她看了两眼那两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鬃毛浓密且有光泽,骨骼坚实,倒确实是两匹不可多见的稀世好马。

她两手抱臂看向宋珩:“打住,我可没同意跟你去赴宴,我们只是建立在合作关系之上,我以为你是带我去做跟合作相关的事宜我才跟你出来的,赴宴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宋珩挑眉:“跟朕前去赴宴你竟觉得很委屈吗?而且你有拒绝的余地吗?刚才承认了错误,这还没过一个时辰你就又想要抗旨不尊?”

云曦美眸微眯:“你堂堂一国之君难不成要以势压人?”

宋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毫不心虚道:“你说得对。”

“你!”云曦愕然,这货是忽然被谁夺舍了吗?怎么忽然间反差那么大

他悠悠品茗:“不甘心的话,你若是有本事,也可以反过来压我。”

云曦咬牙:“好,你等着,你别嚣张得太早了”

宋珩丝毫不以为然:“嗯好,我等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朕不是变态! 墨阎他耳力极好,听着马车里传来的对话,脸色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越来越古怪,皇上刚刚不是还要掐死这位三小姐吗?怎么这会儿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如此肆无忌惮的交谈了,还说出反过来压我这种。令人想入非非的话。

自从陛下长大后,心思是愈发难猜了,墨阎默默叹了一声

马车足足行驶了两个时辰,窗外的风景从城区闹市逐渐变成茂盛树木,墨阎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主子。”

宋珩道:“何事?”

墨阎道:“快到了。”

宋珩整了整衣袍,视线在她精巧的绣鞋上凝了一瞬,只轻声提醒道:“把你的腿收起来,快要下车了。”

云曦掏掏耳朵:“我又不聋,快到了的意思就是还没到。”

宋珩无言以对,他的目光在她原本白皙无暇此刻却淤青了一圈的脖颈上一顿,心底像是忽然间被一千根针扎一般。

云曦正闲来无事之际撑着腮帮子翻他桌上的书册。

那每本书册之上都有两个人的笔迹,一人的字用红笔书写,笔锋走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白纸银钩,妙不可言。

即便是对毛笔字并没什么深刻研究的云曦也不自觉就被那字吸引了,都说字如其人,这人大概是位绝世美男子吧。

另一人笔迹用墨笔抒写,笔迹磅礴大气,一笔一划,清隽有力。

人可以骗人,但字里行间却骗不了人,一看便知那书写者胸襟广阔,身居高位。

看得正入神,眼角忽然瞟到一样物件被宋珩抛过来。

前世多年潜伏贼窝的经历造就了她敏锐得几乎变态的反应能力,她只轻轻一抬手,那东西就到了她手里

她抬眼看宋珩,道:“干什么?”

宋珩被她那漂亮的一手回手掏晃得一愣,好半天才好似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有几分飘忽,道:“遮遮你脖子”

云曦摸了摸脖颈,触碰还有些疼痛,看向掌心宋珩抛过来的物件,那是一方帕子,洁白如雪,整整齐齐叠成方块,露在最上面的帕角绣了一朵含苞的菡萏。

云曦纳闷,宋珩这么一个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钢铁直男是哪里找的这么一块儿看起来跟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帕子?

宋珩被她的眼神看得快要窒息身亡了,挠了挠鼻尖:“别用这种眼神看朕,朕不是变态,那帕子是皇兄的,朕的帕子与你衣物颜色不搭,”

云曦这才没再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看,将帕子打开双角一折,往脖子一套,打了个结,那绣着花的角搭在她锁骨的位置,刚好遮住。

约莫一刻钟之后,马车停了下来,宋珩只觉外面一阵喧哗人声,下一瞬一身黑衣的墨阎掀开车帘,光线从外照射进来,晃得云曦眼前一花。

而此时马车内的场景也呈现在山庄门口的众人面前,车内宋珩盘腿静坐在方桌一侧,云曦的腿还抵在他腿上。

“豁!”

“皇上带了女眷?看举止还挺亲密,那是谁?”

“面生,不曾见过,许是新进宫的妃子?”

“近些时日,没听说陛下选妃啊”

在外人眼里,宋家站在至高点的两个身份尊贵的男人从来不近女色。

宋珩身为一国之君从登基至此这么多年后宫只有一个邱如意,前段时间被封为贵妃,将军府身价一时间水涨船高。

而且外界有传言将军府大小姐是将军府硬塞给皇上为巩固地位,所以,很大一部分人对于将军府这种做派嗤之以鼻。

因此,真正看到宋珩带着一名女子来赴宴,而且还并非宫中那位唯一的女眷,才难免控制不住心底的八卦欲望。

宋珩脸色一黑,斜眼看向脸色僵硬的墨阎,冷冷道:“你是哑巴了吗?”

墨阎觉得冤枉,他明明提醒过了,谁知道这两位…

宋珩没再多话缓缓起身,皱着眉头拍了拍衣袍上被她踹出的脚印,走出马车。

回头去看,云曦也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就好像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已经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经历了千万遍。

宋珩不禁在心里问道:云曦,你究竟是谁?

事实上是,云曦在现代参加商业酒会的时候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任他人天花乱坠唾沫横飞,她自不动如山。

这时,自山庄大门处走出一个男子。

深蓝衣袍墨色长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俊朗的眉,单眼皮,薄厚适中的唇,若说宋珩此人若梅的话,那这个男子便若松。

围观的群众见到他纷纷暂时收起了八卦之心,恭敬行礼:“拜见庄主大人!”

那男子很好脾气的朝大家笑了笑,道:“诸位请起。”随后饶有趣味看向宋珩,调侃道:“哟,老远就听说我们皇帝陛下今日带了女眷,这简直是万年老铁树开了花啊!哎不管怎么说陛下也总算是开窍了!可喜可贺!只是不知是哪位千金有此等本事啊?”

他的目光转到云曦身上,深邃的眼眸里乍然起浪,又飞速平静下来。

云曦与他对视的下一秒忽觉脑中剧烈刺痛,无数画面在一瞬间犹如火山喷发,将她淹没,却又一个也抓不住。

宋珩见她抚上太阳穴,身体摇摇欲坠,以为是刚刚他掐得太狠,眸底飞快闪过一抹自责,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搂在怀里:“可有恙?”

云曦脑子里乱七八糟,丝毫没察觉他们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么不妥,她摇了摇头,一掀裙摆跳下马车

‘哇’——来自吃瓜群众的惊叹

两人这一段交谈简短且声音极低,即便是那蓝衣公子也听得不真切,

直到看到云曦下车的动作,那男子眼底很明显划过一抹惊讶,随后笑道:“此女果真与众不同,难怪连咱们皇帝陛下也甘愿拜倒石榴裙下,在下佩服!佩服!哈哈哈”

宋珩走下马车,冷冰冰横他一眼,嘴上毫不留情道:“陆逍遥,你赶紧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么多年了也改不掉你那一激动就变坊间长舌妇的毛病!话多得令人想杀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想打架是不是? 陆逍遥撇起了眉头,目露受伤:“小珩珩,你怎的能这般对我?难道…你忘了那晚你对人家…”

宋珩脸色一黑:“闭嘴!”

云曦勉强压住心底翻涌而来的不适,被他们这话的信息量惊呆了,不仅她,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底猜测他们庄主那后半句没说完的话。

陆逍遥泫然欲泣:“小珩珩,你真坏!始乱终弃!见异思迁!”

宋珩咬牙,“陆逍遥!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打架是不是?来!一个人上还是一起上!”

吃瓜群众一个个眼睛瞪得更大了

“豁——劲爆啊”

陆逍遥收了脸上做作的表情,勾唇看向云曦:“这位是?”

宋珩额角青筋直冒,道:“此乃丞相府三小姐,她很少出门,丞相让我带她来此散散心,你休要胡说八道坏了人家闺誉”

他说得含蓄,陆逍遥却知肯定不像他说的这般简单,再看云曦极力隐忍痛苦的眼神。

这日子啊…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而且宋珩这个人,他再了解不过了,若他真的很不喜一名女子,就算是丞相老泪纵横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给面子。

只是这话他并未说出来,说出来怕是宋珩要找他拼命了。很快,他便发现云曦清澈的眸定定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平常女子的爱慕也没有那些前来赴宴之人的讨好,只是静静的打量,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

云曦心下百转千回,陆逍遥?

这个人原身有什么交集吗?为何刚刚看到他,脑中会忽然刺痛?此人看似人畜无害,她视线落在他左手虎口的薄茧之上,此人善剑,而且是稀少的左手剑,只是那右手。

三个字总结,不简单。

陆逍遥朝她淡淡一笑,道:“首次光临鄙庄,三小姐,请吧。”

“多谢。”云曦朝他施以一礼

然后陆逍遥举步转身走在最前面带路。

后来云曦才从宋珩的嘴里了解到,这种宴会陆逍遥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美名其曰家宴,实际上用宋珩的话来说——

“陆逍遥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几年前朕问他,他是这样回答的——‘钱太多了没地儿花,办个宴会开开花销还能博得十里八乡街坊邻居的好评,这样的事我最喜欢干了’”

“…”

云曦汗颜,这话真欠揍,特别是在她一个目前分文没有的穷光蛋面前这样说,岂有此理,简直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这场宴会不仅邀请了像宋珩这般位高权重的,就连邻里八乡过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有席位,就像是现代的大排档,不论身份高低贵贱,周围花痴女随着陆逍遥和宋珩的行走不停尖叫。

“皇上生的真俊,陆庄主也是!”

“皇上看那女子的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我的天呐,可怜我出手太慢!羡慕!”

这三人将这些议论声听了个完全。

云曦面无表情,这些女人是要瞎了吗?温柔得仿佛滴出水来?

宋珩脚下险些一个踉跄,陆逍遥唇角笑意更深走在最前面带路朝山庄广场走去。

古人大多时候拘泥于礼数,像宫宴那种出席的就全是皇宫贵胄,自然拘泥礼数。

但是鹤鸣山庄处于郊外,且陆逍遥此人性格放荡不羁,山庄内一派江湖风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多不怎么拘泥礼节。

宋珩在城内需要端着皇帝架子跟人礼来我往,到这山庄就明显放松了很多。

山庄占地面积广阔,庄内回廊曲折且长,像个迷宫,湖泊拱桥亭台楼阁,风景优美,倒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几个人行走在景致优美的回廊之上,身后跟着一群山庄内的仆人。

陆逍遥将一只手搭在宋珩肩上,凑近他的脸,玩味道:“阿珩,今年还是老规矩吗?”

宋珩没有推开他,只斜眼看他,只微微一笑道:“你说呢?”

云曦身子一抖,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这两人是变态吗?两个大男人说话就说话,非整得跟调情似的。

陆逍遥听到他的回答毫不意外的扬了扬眉,耸肩摊手:“我早就知道,哪个姑娘若是嫁了你这木头桩子啊,这后半生恐怕就得独守空闺了”语毕,极其富有暗示意味的扫了一眼一旁的云曦

云曦内心疯狂咆哮,‘看我干什么?啊!关我屁事啊!’脸上却端得一派淡然

宋珩表情不变,双手环胸,:“朕的事你还是少操心的好,若是你想玩什么新花样说出来便是,大可不必卖关子”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咫尺,近到连对方睫毛都能根根清晰可见,后面的下人一个个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纷纷埋下头

云曦身为一个现代人都感觉没眼看了

陆逍遥分明从他眼睛里看出了浓浓警告之色,低低笑了声:“还是你了解我啊!不错,今年我确实有个新鲜点子,每年都一个套路真是太没意思了!当初举办这个宴会就是为了找乐子,若是年年照旧,岂不是违背了我的初衷”

宋珩看着他,“你什么初衷?有钱没地儿花的初衷?正好,朕去年拨了银子赈灾,如今国库甚是干瘪空虚,朕不介意你将财产全数充盈国库,到时,朕一定叫皇兄为你赋诗一首叫京城最好的师傅裱起来挂在你山庄门口,多年后你定能名垂青史”

“…”

陆逍遥被他这么一插话,刚刚想好的台词都忘了,疯狂吐槽道:“呸!谁要你那什么诗啊画的!值几个钱!你自个儿留着吧,又想骗我无偿上贡!你把我当什么每次都用同一招儿!做皇帝做到你这个份儿上简直丧心病狂!”

云曦默默扶额,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这偶像包袱说扔就扔,是不是不太好?

只是另外两人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宋珩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眼中氤氲出薄薄笑意,:“这事儿你怪我没用,你应该想想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每次都出同一招你还是会上当。”

云曦跟宋珩接触这儿久以来,第一次从看见他面对别人之时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脸笑眼不笑的状态。

陆逍遥走在前面,深蓝色外袍之上绣着一层薄薄的雪花,栩栩如生,他似乎顿了一秒,才道:“旧账不要翻,你小时候的破事我知道得也不少,若真要翻起旧账来,你这龙脸还要不要了?现在说回正题,往年咱们第一日都是设宴,我打算今年弄得与众不同一点”

宋珩脸色微微一变,果然很捧场的没有再拆他台,问道:“如何不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除了惯着能怎么办 众人此刻正好走到山庄内一处园林。

月洞门之后是一片山水草绿,假山池塘,亭台楼榭。

那远处的亭子里,一张石桌之上早有美貌的婢女摆放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和精美的果盘。

一行人走进亭子,身后的仆从自觉有序地站在亭子外。

陆逍遥一脸神秘凑近宋珩,眉飞色舞道:“往常第一日都是设宴,吃了这么多年也没吃出个什么花样来,你猜猜今年本庄主为你准备了什么?”

宋珩悠然在石桌旁坐下,示意云曦也寻个位置坐下

随后看向陆逍遥在他面前那张放大的俊容,面不改色推开他的脸,挑眉道:“你还能准备什么?美人玛瑙?金银珠宝?名字名画?”

陆逍遥摇头,:“这些俗物怎能与我为你准备的大礼相比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东西你要什么没有”

宋珩终于表现出了几分好奇,侧头道:“你也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了这些东西你还能准备什么”

陆逍遥笑道:“想知道吧?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宋珩冷淡道:“废话少说,不要卖关子”

陆逍遥幽幽叹了口气:“我本以为皇帝陛下你小时候就足够无趣了,却不曾想长大了还是这般无趣”

“咳咳,讲正事。”

眼看宋珩就要翻脸了,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站在原地抚了抚掌

一个小厮自动上前,垂首听命

“庄主。”

陆逍遥大手一挥,道:“去,把我给皇上准备惊喜抬上来”

小厮:“是”

不多时,两个仆人抬着一个黑布罩着的正方形物体上来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仆人抬仍显得吃力。

云曦实在是有些无聊,好整以暇趴在桌上,双手撑住下巴,懒懒看去

仆人将罩着的黑布掀开,看这架势,本以为那笼子里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很快云曦就傻了。

只见黑布掀开露出的,那笼子里站着两只体型彪肥、精神抖擞的大红冠公鸡,澄亮的羽毛还泛着光泽。

云曦看着那东西显得那般沉重,以为是什么稀奇宝贝,结果一看不由得大失所望。

原来看起来那般重的原因不是笼子里的那两只鸡,而是仆人抬来的那笼子,纯金打造,笼身还雕刻着不知名的花纹和类似于古老符咒的符文。

‘咯咯咯。’

此刻两只鸡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正虎视眈眈与对方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溢出淡淡杀气。

溢出杀气?毛线!分明是毒气!

‘噗’

随着仆人靠近,云曦忽然瞥到什么,刚刚喝进嘴里的茶全数喷了出来。

幸好她眼疾手快的转了个方向才避免将茶水喷旁边的宋珩一脸的命运。

她捂住眼睛,凄惨道:“喂,你们买回来是不是忘记清洗了!”胃里有些翻涌

笼子刚靠近亭子,众人就闻到飘过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家禽味道,十分难以忍受。

宋珩皱起眉,看了一眼也有几分尴尬的陆逍遥过后才看向她,掏出身上的帕子递去,皱眉道:“冒冒失失,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复才看向负责笼子那两名仆从,眉头皱的更紧,道:“将这两只鸡先抬下去打理干净!”

下人战战兢兢点头看向陆逍遥,得到首肯后,又抬着笼子退了下去

云曦翻个白眼,极其没有诚意的道了声:“谢了”

已经懒得去理会他时不时就拿礼仪啊大家闺秀等来教训她了,皇帝嘛,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惯着他点就好了,她算是学乖了,硬碰硬,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儿。

想着果断接过帕子粗略的擦了擦,就伸手递还给他,脑中却想着那个异域气息十分浓重的金笼。

北齐本就是一个盛产金银绸缎的富庶之国,因此纯金作笼用来关两只鸡这种事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那笼身之上的符文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她沉浸在思考中,宋珩接过帕子却没有收起来,而是朝她靠近了些,伸出手轻柔捻去了她鬓角发丝之上沾上的一片茶叶。

亭外的仆人们都被这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皇帝陛下几乎每年这个时节都会来到山庄内小住一段时间,从来不曾带过女眷,更不曾与哪家女子有过这种亲昵举动,无数想要爬上龙床的女子最终都无功而返,而今年忽然出现的这名女子似乎打破了那样的局面。

原来帝王也是有柔情的,只不过对人不对事罢了。

待到他凑到面前,云曦才被迫从思考中被拉了出来,刚刚想到一些什么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愣了一秒,瞳孔之中那张俊容放大又缩小。

陆逍遥双手环胸倚在亭口一人环抱粗的檐柱旁,余光扫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意会的笑容。

所有人都被这对沐浴在暖阳里的金童玉女吸引住了视线,谁也没注意到其他,直到月洞门外的仆从恭敬招呼了一句

“帝师大人。”

众人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月洞门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个人,一黑一白

宋珩在听到下人叫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动作就僵住了,他的手还放在云曦鬓发之上,脑子里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陆逍遥先是有几分惊诧,继而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正儿八经朝宋璟行了一礼:“帝师大人”

宋璟轻点下颔:“庄主。”

墨韵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为什么不带姓氏呢?主子大概是又不记得人家姓什么了吧。

旋而拱手施礼道:“属下墨韵参见皇上、陆庄主”

因宋璟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他身边的人也是很少被人看见,因此,即便是陆逍遥对这位也是很新鲜。

“原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墨魂卫统领,失敬失敬。”

墨韵不卑不亢道:“陆庄主言重了。”

众所周知,帝师宋璟有一支墨魂卫,十年前北齐突逢大变,险些亡国,全靠战王府那一支墨魂卫力挽狂澜。

近些年来看似平静的背后,东麟皇太子早已私下与北齐交手数次,全靠智多近妖的宋璟和武力强悍墨魂卫才堪堪逼退,维持住这表面的平静。

陆逍遥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帝师大人来得正好,快这边坐,正好看看我寻遍全国才找到的两只鸡,现下带下去清洗了,很快便拿上来。”

宋璟:“…。”

云曦:“…。”鸡是什么很罕见的物种吗?为什么要寻遍全国?还真是钱多没地儿花

主人家都发话了,宋璟自然不好拂了他的面,点了点头走进八角凉亭,雪白与银交织的云履踏着满地落花,看呆了凉亭里数人。

任何人对于美好的人事物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云曦也不例外,前世云氏集团时尚周刊之上多个时装周发布的精品都是为她原创,对于美学,她可能比一般人更多几分追求。

这样一看,她发现宋璟这个男人真的是个讲究到极致的人,即便只见过寥寥几面。

他的讲究不是体现在表面之上那种强硬为自己贴上‘我很高洁’‘我有洁癖’的标签。

这个男人的讲究体现在细节里,例如他穿的衣服,用的饰品,任何一个微表情。

每次见到他之时,他给人的视觉冲击都是不一样的,时则是恍如谪仙,时则是文质彬彬,更有时候是祸国殃民颠倒众生,衣物看似颜色无什差距,实际上不论是款式花纹还是颜色搭配都天差地别。

他今日所穿的衣裳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雪白,衣料之上暗纹流动。

广袖长襟,衣襟袖口乃至衣摆处用黑金交织丝线滚边,三指宽黑色腰带之上用绣着朵朵金莲,腰带中央嵌着一枚椭圆形玉佩,衣摆下用黑色丝线绣着几枝寒梅,点点寒梅点缀在雪白衣料之上,颜色鲜明。

标志性的凤眼中眼神十分淡漠,看人总是令人如漂浮在云雾之间却又瞬间如坠深渊,因为,他的五官很美,美到看到的人浑然忘却自我,但也很凉,蒙着一层永远也散不尽的蔽天大雾。

他都走到面前了,宋珩才反应过来,收回手有些尴尬:“皇兄。你怎的来得这般早?”

宋璟凉凉看他一眼,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一如既往撩人

“拜你所赐。”

宋珩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墨韵,墨韵有些无语:“皇上,您向哪位透露了帝师大人行踪您不知道吗?”

若不是皇上这坑队友,帝师大人哪里会来这山庄避灾了。

宋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绝世好鸡! 宋珩一下子想起来了,他好像大概可能确实向一人透露了皇兄的位置。

他挠了挠鼻尖:“朕也是随口一说,皇兄往常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未曾料到皇兄今日正好在那儿啊”

世事有时就是如此。

陆逍遥此时也走进凉亭,撩袍在宋珩身旁坐下。

宋珩一手放在石桌上,食指敲了敲桌面:“陆逍遥,你要我们在这儿干坐着吗?你这玉州城第一首富的庄子已经穷到连茶也添不上了吗?”

陆逍遥一愣,无奈笑道:“若是谁做这个玉州城第一首富就要被你无情剥削的话,不做也罢,更何况喝茶多没意思,霓裳。”

朝一处使了个眼色,一个美貌的侍婢会意上前,为几人斟酒。

那名唤霓裳的侍婢穿着一身淡蓝色纱衣,身材丰腴,纤纤素手,端着一樽精美的银色的酒壶上前来。

首先脸颊绯红地为宋璟满上了一杯,轮到云曦的时候,霓裳似乎指尖抖了下,那盈满酒水的杯子从她手中滑落,直直朝云曦身上泼去。

宋璟离云曦坐得较近,那酒水溅出几滴朝他袖袍之上而去。

在宋珩和云曦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微微拢了眉心。

云曦都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那杯酒已经原封不动的摆在了桌面上,没有溅出一滴,于是她默默放下了袖中欲要动作的手。

墨韵神色冰冷,质问道:“倒个酒都倒不好吗?”

霓裳小脸一白,忍不住看了一眼陆逍遥。

陆逍遥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神展开,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起身做和事佬:“霓裳!怎么做事的?帝师大人息怒,我这婢女素来做事稳妥,许是见到您她才乱了分寸”

宋璟淡淡瞥了霓裳一眼,声线凉薄道:“如此还是我的不是了?”

霓裳当场脸色忽红忽白跟调色盘似的。

陆逍遥一噎:“不敢。”

宋珩每次看他见到皇兄就跟老鼠见着猫一般的样子就好笑,伸手剥了个橘子自己掰了一瓣吃,尝过是甜的才将剩下的放在云曦面前,这才不紧不慢开口替他解围:“皇兄,罢了吧。”

宋璟敛下眼睫,目光落到云曦面前剥好的橘肉面前,卷翘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神色。

宋珩一看他这表情便飞快给陆逍遥使眼色,陆逍遥神色有一瞬间陷入复杂,随即挥了挥手,霓裳退下。

云曦神经大条的拿起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宋珩问道:“如何?这江陵水乡的橘子最是甘甜可口,每年也就御贡那么点,喜欢吃就多吃两个”

他话音一顿,看向陆逍遥,眼带笑意:“不必怕吃穷了他,反正他已经是个破产首富了”

陆逍遥只感觉扎心,“小珩珩,不带你这样的啊,也不看我这破产拜谁所赐”

宋珩道:“朕是给你为国家做贡献的机会,陆卿,你怎能这般以小人之心度朕君子之腹?”

陆逍遥多年来深谙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那一颗黢黑的心,道:“草民读书少,平生所爱不多,独独爱财,请问陛下这君子之腹值几个钱?”

…那两人在那儿扯着犊子

云曦尝了瓣橘子,发现真的挺甜的,心情很好的微微弯了眉眼,露出脸颊之上一个浅到不起眼的梨涡,软软弯唇:“不错,很甜。”

语毕,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宋璟,随即有些莫名奇妙。

我为什么要看他是什么表情?疯了吗?

却不料,此时宋璟也抬起了眼帘,朝她看过来,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云曦觉得自己有几秒的呼吸不畅,但很快她就感觉自己被里面漫出的寒气包裹。

她微微撇眉,为什么?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大人物了?

此时将鸡拿下去清洗干净的两个仆人终于回来了,那两只鸡一出现,宋珩和陆逍遥两人瞬间不吵了。

一瞬不瞬盯着笼子里。

陆逍遥起身绕着笼子左右走了几步,惊叹道:“好鸡!真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好鸡!”

宋珩也开口了,调侃道:“你找鸡来做什么?烤着吃?炖汤喝?”

陆逍遥险些炸毛:“烤?炖汤?你知道我废了多少人力财力才找到这样两只举世无双的雄鸡吗?看,是不是长得跟我一样…咳咳颇有我几分威武雄壮的气质?”

宋珩觉得他有点疯:“既不是烤也不是炖,那你要做什么”

陆逍遥道:“今夜我筹备了篝火晚会,这可是宝贝,炖不得,晚上用来赢钱的”

宋璟:“…。”他觉得他额头青筋有些跳

云曦:“…。”真是无聊的人啊

回过神来之时,云曦就已经被婢女领去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锦绣繁花,那院中靠墙的位置一株高大粗壮的紫藤开得正盛。

紫藤树只有主干还在院中,其余枝干早就延伸到了隔壁院子里。

走在前面带路的侍婢一身轻纱,不是霓裳又是谁呢。

地上满院子都是紫色的花瓣,紫藤树上藤蔓一根一根垂下来。

云曦看得心中欣喜,足尖一点,用她仅会的时灵时不灵轻功飘上一根还算粗壮的枝干。

视野广阔,阳光充足,好地方!

霓裳呆呆看了她一秒,才道:“小姐当心掉下来…”说完就沉默了,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云曦挑眉,安抚道:“霓裳看不出来我会武功吗?不会掉下来的。”

霓裳面色复杂,千言万语似乎最后都被咽进肚子里,汇成了一个字

“是。”

须臾后,她望着紫藤树上那人,关心问道:“小姐不回房歇息吗?”

云曦调转了个方向,躺在那树桠之上,摆了摆手道:“我就在此处歇息了。”想了想又道:“对了,你们庄主那鸡…干嘛用的?”

霓裳答道:“…小姐有所不知,庄主和皇上从小热衷于斗鸡,近几年皇上国事繁忙每年来庄里也只是用完膳便走了,庄主为了让陛下开心,到摘星楼花重金下帖,这才寻来那两只鸡,辗转多日不知浪费了多少金银,小姐也看到了,刚运回山庄便拿来给皇帝陛下看了,连清洗的时间都不曾有,那鸡便是如此用途。”

云曦这下才明白,难怪宋珩那货第一眼看到那两只鸡的时候,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个重点,她茫然道:“摘星楼?是我知道的那个摘星楼吗?”

霓裳:“…。应该是,整个大陆只有一个摘星楼,无人敢冒充摘星楼的名号。”

摘星楼,当今世上大名鼎鼎的神秘暗杀组织,可悬赏,可发江湖帖,楼里奇人异士居多,江湖客就是其中之一,据说还有人在里面重金悬赏过当今天子的人头,宋珩龙颜大怒,险些没把京城给拆了。

此时此刻,云曦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人狠狠蹂躏过后碎成了渣渣

“想不到…摘星楼…业务范围如此宽广,还负责捉鸡?!”

霓裳倒觉得理所当然:“那等江湖组织,只要有银子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陆逍遥…额你们庄主跟皇上是什么关系?”

霓裳一愣,似沉默了一秒才道:“多年的至交好友”

“…。”话题到此似乎终止了

阳光透过紫藤花间斑驳的撒在云曦脸上,柔柔的,云曦惬意的眯了眯眸,抬起手掌挡在眼睛前,只露出一条缝。

空气很静,静得连一丝风也没有。

天上的太阳在厚厚的云层中,时隐时现,云曦指着天空问道:“霓裳,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霓裳顺着她指尖的位置看去,并没有什么,只有湛蓝的天。

“?”

云曦又问:“很安静是不是?”

没等霓裳回答,她又自顾自的道:“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霓裳琢磨了好半晌,才好像听出她的意思,面上表情呆滞了

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云曦忽然哈哈笑了出来,挥手道:“我开玩笑的,你退下吧,我歇会儿。”

霓裳微微松了一口气,点头应道:“是。”

院中的大门打开又被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霓裳走远了,云曦才放下遮挡面部的手,如果她看得见的话,一定能看到自己眉心的位置冒出一个火红的图腾,转瞬即逝。

云曦毫无所觉,脑中将近来的种种在脑中标记成点,最后串联成了一个古怪的图案,总感觉还差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装够了吗 想着想着,困倦之意涌上,她缓缓闭了眸子。

她青丝和衣裙都散落在空中,发丝偶尔粘上她的脸颊,时不时有从遥远的方向吹来的微风卷起她的裙角。

茂密的紫藤垂花中,一抹芙蓉红格外鲜明,构成一副格外的宁静的画面。

隔壁院中里的凉亭里,一张低矮的檀木琴几摆放在正中央,琴几后面端坐一人,姿容清冷,宛若天人。

一双狭长凤眸落在削葱玉指拨弄着的冰丝琴弦之上,黑羽般的眼睫淡淡敛下,眼尾天生上挑,锦缎般的墨发柔软的垂在雪白的软垫之上,身如修竹,冰肌玉骨。

犹如空谷幽兰,说不出的高贵雅致,如诗似画。

像是心有所感,男子抬起了眼眸,目光遥遥望向那株紫藤。

那一眼,好似越过了太多太多无法言喻的东西。

随后,他淡淡吩咐道:“将这琴拿下去吧,换文房四宝。”

“是,主子。”

墨韵恭敬点头,随即用锦布将琴包起来抱在怀里回了房间很快换了笔墨纸砚出来。

宣纸整整齐齐铺在桌案之上,在阳光里隐隐泛着一层金辉,这是只有金银之乡玉州城才能看到的金宣纸。

半柱香后,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跃然呈现在宣纸之上,墨韵扫了一眼纸上,又抬眼看了一眼那颗紫藤树,有些吃惊。

宋璟画完,浅浅淡淡搁了笔,道:“收下去。”

待纸上墨迹风干后,墨韵轻手轻脚将那一张宣纸卷起来拿回了房中。

待他再回来之时,宋璟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书卷端坐矮案前看了起来,凉亭檐角挂着的白色轻纱随风飘扬,远处淡紫色花树之上,一人翘着腿小憩

他的脚步忽然间顿住了,只觉得这一幅画面说不出的祥和宁静,有点不想打破。

宋璟忽然道:“把她弄下来。”

墨韵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了一句:“啊?”

直到宋璟淡淡朝他看了过来,他才明白,自己没有听错。

墨韵赶紧道:“是!”

他对云曦印象不错,但主子有命,此刻也只能在心里为树上那人默哀三秒。

默哀完毕随手拾了一粒石子,中指微曲,石子势如破竹朝花树而去,石子蕴含内力席卷而去,打得云曦躺着的那颗花树一阵花枝乱颤。

“噗咳咳”

云曦被扑面而来的落花浇了满身满脸,差点堵住她鼻子,呛了好几口气

有轻微起床气的她‘滕’的坐起身,抖了抖脸上的花,语气不太善:“谁啊?扰人清梦如同杀人父母懂不懂!”

宋璟看不出是什么神色,只缓缓起身朝那处走去,脚步在树下停下,微微抬头,声线浅淡

“是我。”

云曦本来尚还有些迷糊,忽然看到淡紫色繁花掩映下露出的那张脸,受到一波美颜暴击,登时就清醒了。

“宋璟?!你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她觉得她可能还没睡醒

墨韵站在凉亭不远处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咆哮道:云曦小姐!不能直呼主子名字啊!

宋璟眯了眯眸,“你仔细看看我在谁的院子里”

云曦挑眉,又打量了一下这棵树的位置,她睡觉的这根枝干显然已经延伸到隔壁的院子了,她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隔壁院子里住的是宋璟。

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算我越界在先,我这就下来给您老人家赔礼道歉行了吧!”

宋璟不语,那神色俨然就是等着她下来赔礼道歉

云曦在心里默默将他十八代先人挖出来问候了个遍,继而起身拍了拍裙摆,脚尖在枝干上轻点。

然而,几息过去了,她也没有飞起来

愣愣从上往下看,看着离地面起码三层楼的高度,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手脚瞬间冰凉,她的轻功显然又失灵了。

宋璟依旧站在树下冷眼看着她,漂亮的凤眸里不带一丝温度。

“不管了,这么点高而已!人的极限是逼出来的!死不了的!”

云曦猛的闭上了眼睛,安慰似的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毅然决然朝树下跳了下去

宋璟站在原地没动,眼睁睁看着那抹嫣红从高高的树梢跌落。

好看的凤眸里难得闪出一星疑惑,他确定那女子是跌下来的,而不是用轻功飞下来,可若是她不会轻功她又是怎么上得了那高高的树枝。

狂风呼啸着往云曦脸上招呼,衣裙冽冽生风,中途没忍住睁开了眼睛朝下看了一眼

宋璟面无表情站在树下看着她跌落,丝毫没有要有所动作的打算。

云曦气得眉角直跳,咬牙道:“见死不救!宋璟你简直禽兽!”

眼看着自己的脸离大地的怀抱越来越近,云曦有些后悔,早知道背朝下了。

许是人类对疼痛有种本能的害怕,她再次闭紧了双眼,脑中将以往听过所有人夸赞眼前这个男人的话都过了一遍,最后汇成两个字

屁话

这哪里是什么谪仙,分明是一只披着天使外皮的恶魔,冷血无情。墨韵站在远处,面色闪过几丝不忍

宋璟凤眸愈发凉了几分

他身份特殊,从出生起即便别人心里对他再有不满和怨怼也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

自父王母后过世以后,更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连名带姓叫过他的全名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不习惯多些还是不高兴多些亦或是…怀念多些

心思百转千回从他心尖掠过,那抹嫣红从他眼前划过,他只在最后关头抬起了双手

云曦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落在一双沉稳有力的臂弯中,一抹冷香充斥着她鼻尖

她是面朝下跌落,自然也是这样落在那人怀中,他一只手落在她腋窝之下,另一只手扣住她腰部。

云曦先是心头一松,紧接着感受到胸口那处传来的挤压之感,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她鞋尖一挨住了地面就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宋璟

宋璟似乎也嫌弃她太重,在她手即将要碰到他衣襟之时皱着眉放开了手。

于是在云曦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她身体失去平衡,成功跌倒在地

“我擦!”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墨韵看到刚刚那一幕狠狠吃了一惊直到看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主子还是那个主子、

云曦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裙子,怒道:“宋璟!你王八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懂不懂!”

此时此刻她才顾不得站在面前的是谁呢,只觉得这人绅士风度差极了

宋璟冷眼看着她,道:“装够了吗?”

哈?云曦满腔怒火一下子泄了气化为懵逼

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我装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真心话大冒险 宋璟冷眼看着她,道:“装够了吗?”

哈?云曦满腔怒火一下子泄了气化为懵逼

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我装什么了?”

宋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收了剑拔弩张之态,负手在身后,转身朝一旁的石桌走去,他道:“我们谈谈吧”

云曦皱了皱眉,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宋璟“以合作为由接近珩儿,城郊那次出现得那般及时,听闻丞相府三小姐幼时生长于洛桑?生于偏远小镇却既懂得医术又懂得经商,真是不简单。”

云曦在他的对面坐下,闻言快要气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所以你觉得我是故意接近你们?”

虽然这一切看起来巧合得是有些过了,可鬼知道是怎么回事?留仙楼的合作是她主动找上去的,可她只是为了赚钱,城郊那次根本就是偶然好不好

宋璟悠然落座,抬眼看她,唇角略带几丝她从未见过的嘲讽

“难道不是吗?”

云曦深吸了口气,微微调节了一下情绪和面部表情,双手撑在桌面上,“我说帝师大人,虽然我承认你和皇上确实是招蜂引蝶中的翘楚,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您堂堂帝师大人不会不懂吧?更何况这些只不过还是你的想当然!”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面对这个人都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打又打不过,每次被那双七分凉薄的凤眸锁住的顷刻。

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跳动的心脏是前所未有的速度,令她本能的有些慌乱或是想要逃避。

宋璟不怒反笑,微微挑眉,忽然道:“你…”

云曦口气不好:“我什么!”

她心中仍旧觉得很气愤,城郊那次若不是刚好撞见而宋璟于自己又有恩,她才懒得出手呢,不曾想好心被当驴肝肺,反而说她是有目的接近他?

“墨韵,你退下。”宋璟忽然对一旁的墨韵说道

“是,主子。”

墨韵全程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里,此刻终于得到解放,赶紧应完恭敬退到了大门外。

云曦也在石凳之上坐下,随后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这些玩政治的脑回路可能都不太一样,明明刚开始剑拔弩张的可是他,等她爆发了,他却反而冷静得跟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佩服

宋璟端起茶壶往面前的茶杯倒着茶水,淡绿色的茶水渐渐盈满,随后,将茶杯推到了云曦面前。

他才不急不缓道:“这天色正好,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云曦嗅了嗅空气中的茶香,是她喜欢的紫竹,不过对于宋璟突如其来转变的态度却是一头雾水,看了看天。

天空之上挂着一轮血红的圆日,透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美意。

她脑后滑下几丝黑线,这天都快要黑了,哪里好了?

不过她还是很配合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宋璟薄唇吐出六个字如同惊雷劈在云曦脑门上

“咳咳咳?”呛得她脸都红了

宋璟观她这般表现,神色中浅浅淡淡投出一抹意料之中。

云曦却没忍住,一时激动扣住他放在桌上的手道:“你刚刚说什么?!”

入手是薄凉如凝脂玉的肌肤,略有一点温热。

宋璟垂眸,眉尖微微撇起,似乎是洁癖又犯了

声线愈发凉了几分:“放手。”

云曦这才惊觉自己行为的不妥,瞬间松了爪子,尴尬道:“那个…不好意思”

宋璟理了理衣袖:“玩吗?”

云曦假装没看到他眼中的冷光,道:“玩真心话大冒险总要有个游戏吧”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姑且先看看吧

“棋,三小姐会吗?”

“略懂皮毛。”

宋璟撇起的眉尖好一会儿才松开,颔首道:“那么就这个吧”

云曦在心里低声咒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变态啊,她是个人,又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至于这么嫌弃?

果断站起身来,指骨敲着桌面,嘴上不满道:“喂!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刚说的是略懂皮毛啊”

宋璟掀开眼皮朝她看来,唇角上扬了一厘道:“其实,我也不会下棋。”

云曦眼中满是怀疑:“骗人的吧?世人不是说你十岁之时六艺就已经到了非常人所能及的地步?”

宋璟淡淡道:“世人所言,我并没有承认过,假的。”

云曦忍不住腹诽:你也没否认过啊

“品性高洁如兰?”

指尖轻扣茶杯:“假的。”

“出生之时天生异象,十里红妆?”

说起这个,宋璟似乎觉得更好笑,凤眸浅浅漾出一层笑意

“假的,你见过凡人能掌控花季的吗?”

云曦惊诧道:“那你岂不是欺骗了天下人?!”

“何来欺骗天下人?天下人愿意给他们所信仰的人物传神化,这是世人的选择,与我又有何干。”

云曦沉默了:“……”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璟道:“墨韵,拿棋来。”

门外墨韵一声不吭原地消失,化为一道残影刮进了房内。

几息后,一张棋盘放在了他们面前,棋盘中央是一副暖墨玉棋子。

暖墨玉棋子是一种这个时代的东西,天下拢共也就这么一副,极为珍贵。

表面看起来黑白色颜色分明的棋子,中心几乎晶莹剔透,如果拿在阳光下会呈现一种墨绿色的类似于现代果冻凝胶的状态。

有钱有钱!

棋局摆开,黑是黑,白是白

宋璟忽然道:“即便这样,似乎也有些不公平,道不若,来比个你我都会的。”

云曦:“?”

……

棋盘之上,双龙艮卧,形式险峻,你争我夺。

激烈的厮杀一触即发,刮出一阵腥风血雨。

一局过后,云曦震惊的站起身瞪着桌面上的棋局

墨韵给两人端着泡好的茶过来之时,没有忍住好奇心,瞟了一眼

随即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这真是一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势如破竹惨不忍睹的……

五子棋。

宋璟接过茶搁在一旁,似笑非笑的凤眸夜里透出浅浅幽蓝。

他道:“如何?三小姐可认输?”

云曦再怎么不愿意最终也得认命的重新做回到凳子上道:“行行行,我输了,我选真心话,你问吧!”

傻子才会选大冒险,鬼知道这个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会让自己做什么。

宋璟对她的选择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道:“三小姐似乎并非此地的人?我的意思时候,你的宣传单我看过,那绝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云曦指尖几不可闻地一颤,险些坐不住

“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你应该比我清楚。”

云曦这下懂了,他一定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否则,他不会这么肯定的。

她面色微微严肃了几分,彻底笑不出来了:“你连五子棋和真心话大冒险都知道,你就一定是这个时代的人吗?你又知道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我确实来自现代 宋璟面色丝毫无变化,只略微垂眸,道:“我曾听闻,东洲曾有一奇女子,能文会武,聪慧美丽,她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时代一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她口中总冒出很多新鲜词汇,性格大胆,总嚷嚷着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犯法的等等。”

说着说着,他竟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扬了唇角,整个人似乎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云曦心思太乱,没注意到,只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听他的描述,这人是来自二十二世纪无疑了,没想到她还能从一个古人的口中听到一个关于老乡的故事。

于是,她问出了此刻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此人是谁?”

下一秒,宋璟淡淡吐出几个令她瞳孔剧烈收缩的字眼

“我母亲”

这下云曦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懂得二十二世纪的东西,自己却又未曾在他身上察觉出丝毫现代人的气息了。

宋璟顿了一息,又道:“我幼时母亲常在我耳边说起一个叫做二十二世纪的地方,她说她的家乡就在那里,你所说过的股份、业绩等词汇也是她常说的。”

云曦久久回不过神来,不仅是震惊于她的老乡竟然是面前这位帝师大人的母亲,传说中的战王妃。

而是,在偶尔被夜风捎过来一阵花雨中,那人狭长的凤眸竟不可思议的柔和下来,美得一塌糊涂。

天黑了,天边冷月逐渐高悬,墨韵点上了院子里沿径的长明灯和房内房外的灯笼烛火。

门口浅浅传来扣门的声音,墨韵会意前去开门,一名管家打扮的少年站在门口道:“墨公子,时辰到了,庄主与陛下在广场已经开始篝火晚会了,特命属下前来邀请帝师大人和云三小姐。”

墨韵看了一眼宋璟,转头道:“我主子与云三小姐今夜有要事商议,烦请转告庄主大人,篝火晚会就不去了,多谢盛情。”

从少年的角度看过去,只见昏黄的灯光打在面对面而坐的云曦和宋璟侧脸之上,显得模样格外深邃。

墨韵站了一会儿,问道:“还有事吗?”

少年摇头:“没事了,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慢走。”

墨韵点头,继而果断关了院门。

站在被毫不留情合上的大门前的少年:“…”

堂堂一国帝师跟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能有什么要事商议,找理由敢走点心吗。

院子里的云曦因背对院门,精神高度集中丝毫没注意到其他,扣住石凳边角的手指紧了紧。

只听宋璟又问道:“那么,你又来自哪里?”

她是不是来自现代的人宋璟根本不需要听回答,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震惊已经很明显了,云曦又怎么不知道瞒不住这个狐狸一样的男人。

她只能老实交代道:“我确实与你母亲来自同一个地方。”

宋璟观她神色,即便表面再冷静也难掩眉头深锁,淡薄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以这个把柄杀你?”

云曦心下愈发震惊,能读出她这个受过心理训练的人的心思,这男人是个什么人?

却又听他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间道:“你不必担心。”

云曦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宋璟缓缓站起身,背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眺望月色,不答反问

“你们那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云曦抿了抿唇,目光微微向上,微微偏头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母亲不曾告诉过你吗?”

宋璟摇头。

云曦也起身走到他的身旁,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格外适合给远在异时空的她明月寄相思。

她望着月亮,缓缓道:“那是一个属于千年后的世界,甚至更久,你母亲大概和我一样吧,所有家人都在那个地方,我与她唯一的不同是,她应该是整个人来到这个时代,而我只是一个灵魂,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

“真正的丞相府三小姐…?”

“不知道,大概被淹死了吧。”

纵使宋璟再冷静自持,他终究也只是个古人,听闻这般匪夷所思的事,眸中也微微划过一丝惊讶,随后问道:“那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不知道,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

那场谈话,云曦已经不记得最后以什么结尾的了。

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她离开之际,风将宋璟最后一句话送到她耳边,她脚步霎时顿住。

“我母亲生前曾说,如果遇到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能帮则帮,所以你不必担心此事会泄露出去,做你想做的便是。”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这个男人愿意主动说这么多个字,也许是牵扯到了那位故去的战王妃,也许是别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那一刻,几乎忘了呼吸。

她没注意到的是,远处转角一颗花树的后方露出一双染满月露的眼眸,看到她从殿中出来,先是一愣,继而是翻滚而又拼命克制的滔天怒火。

一名丫鬟站在她身后,不解道:“小姐?”

从丫鬟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女子险些将那用作遮掩的花枝生生从树上扯下来,听到丫鬟的声音,理智才稍稍回拢了些,放开面前的花枝,退了一步

问道:“什么事?”

丫鬟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还去帝师大人院子吗?这会儿篝火晚会应当已经开始了”

女子深深吸了口夜里的凉气,才稍稍平复自己的情绪,道:“不去了,回篝火晚会吧。”

反正去了恐怕也是见不着的。

夜已深了,除了广场之上参与篝火晚会的人还在载歌载舞,喝酒斗鸡,整个山庄其他部分都沉寂下来。

云曦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来到这个时代知道的第一位老乡,竟然是那位传说中领兵上战场,又为先皇献策平定国家的传奇女子,战王妃。

她似是隐约记得今夜有什么篝火晚会,不过陆逍遥一直没差人来叫,她也乐得自在,左右她也实在不想看斗鸡这种无趣的娱乐节目。

卸下身上饰物,简单净了面,躺在床上浑浑噩噩中似乎睡过去了,又似乎压根没睡着。

半夜被噩梦惊醒,满身满头的细汗,梦里的内容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一阵窒息的心悸。

她睁大了略微有些空洞的双眼瞪着床帐顶,盯了好一会儿

有些口渴,坐起身扫了一眼屋内,穿上鞋子到床前不远处的桌上倒了一杯茶喝,刚想回到床上继续睡,忽然耳尖的听到门外似乎有什么响动。

云曦犹疑片刻,往门口走去。

‘吱呀’

房门打开,院子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只迷路的萤火虫从不知名的远方飞来绕着卵石小径旁的长明灯飞舞。

院中的陈设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一点未变,充斥着淡淡紫藤花香,满地残花。

但云曦总觉得心底有些怪异,鬼使神差的她就踏出了房门,不知为何,今晚的夜好像格外的寒冷。

凉风习习,刮在她被汗水打湿还未干的背上,更凉了。

她感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心悸的感觉一直在持续。

直到她人都站在隔壁院子大门口了才回过神来,盯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她有点茫然,自己刚刚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下意识就走到这里来了?

她很想调头离开,可心底就是有什么声音在对她说:打开它!打开它!

砰——

她一脚踹开了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惊得差点咬断舌头。

院子里,一男一女正在拥吻,男子青丝银冠,一袭白衣在月光下荡漾着雪色莲花纹,如珍似宝的将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子如珍似宝的搂在怀里。

那女子背对着她,身形纤瘦小巧,却无比眼熟。

月光下,男子的银冠被踱上一层淡淡的银辉,他闭着眼眸,背对着月亮的半边脸在云曦眼前显露无疑,那张祸国殃民的脸,除了宋璟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云曦垂在袖下的双手骤然握紧,唇瓣咬得苍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喝道:“宋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宋璟! 然而,院子里的两人却对她的声音恍若未闻,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可怕,耳边竟连一丝风声也听不到。

云曦浑身血液僵住,慌乱和对未知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她,令她呼吸困难。

空间仿佛凝固了下来。

整个世界,就剩下仅有的三个人还能动。

不论她怎么喊,那两人都像是听不到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女孩终于放开了宋璟的唇,双手抱上了宋璟的脖子。

宋璟平常看人尽是淡漠的凤眸重此刻荡漾着云曦从来也不曾见过的柔情,唇角浅浅勾起。

惊艳得令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云曦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起身冲了过去,想要抓住宋璟雪白的袖子,可却抓了个空。

她的手竟然生生从袖子上穿过了

云曦楞在原地,此刻她也成功看到了宋璟怀中女子的脸。

鹅蛋脸,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一张脸上最令人记忆深刻的便是她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眸,里面似装进了漫天星辰。

不是自己还有谁?

云曦堪堪后退半步,任谁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都保持不住冷静的。

忽然,院子里燃起了点点亮光,先是从点点火星逐渐发展为熊熊烈火,火焰如同猛兽一口将那拥在一起坐在石桌旁的两人吞噬。

那两人恍若未觉

云曦被一股莫名重力推到院门口扒住门才止住,她想要喊,可是忽然想起,她的声音根本没用。

没过多久,那‘云曦’也被推了出来,跌坐在云曦不远处。

熊熊大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势越来越猛。

云曦想要找水灭火,可是她的脚却如同灌了铅,千斤重。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璟站在赤红的火焰中,衣袍飘扬,看不清神色,长长的发丝在他背后狂舞。

他始终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看着‘云曦’

云曦看着火苗逐渐点燃了他的衣摆,心口又是一阵剧痛,此刻的她早已注意不到地上的‘云曦’是何反应了。

“宋璟!”

火焰烧烬他之前,云曦嘶声竭力喊出了口,然而眼前一黑。

她整个人从床上蹦起来,因过度恐惧,浑身肌肉绷得笔直。

门被推开,霓裳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疑惑道:“小姐?您怎么了?”

云曦惊魂未定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天已经亮了,太阳都出来了。

阳光透过打开的房门斜斜照进房间内,此刻她才感受到一种现实生活的真实感。

原来是梦。

可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做一个这样的梦?那样一个梦预示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道:“我没事。”

霓裳没听到其他的就好,因为她好像记得最后自己喊出了宋璟的名字。

谁知,霓裳下句便道:“帝师大人现下大概就在隔壁,小姐要去找他吗?”

云曦刚准备下床,正在穿鞋的腿险些一软。

谁要找他了!

她扯了扯满是汗水的衣服,道:“给我打桶水来,我要沐浴。”

霓裳应声退下,过了不久,浴桶被几个仆人抬进房间,两扇巨大的屏风一左一右放在两边,后靠窗,一边沐浴一边晒日光浴,简直不要太爽。

她褪了浑身衣物坐进浴桶里,想将浑身上下洗个彻彻底底,脑子里一团乱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春梦?

快要疯了。

忽然背后的窗外传来两声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紧接着窗棂被什么硬物啄了两下。

云曦好奇打开窗户的一丝缝隙,一个大红色锦囊被放在窗台上。

云曦纳闷道:“这是什么?情书?这山庄内的人也太热情了吧”

屏风外面两个抱着茶壶准备添热水的丫鬟,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云曦打开锦囊从里面倒出了一个小纸卷,用一条红色金丝带捆扎,她四处张望了下,只见不远处的树枝上站了一只像鹦鹉又像八哥的鸟儿,七彩的羽毛,鹰钩嘴。

云曦笑道:“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不过,长得这么花里胡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送信的鸟,抓来烤了?”

她这句话声音极低,因此两个丫鬟也没听见。

打开纸卷,四个绢花小字最先映入眼帘

‘阿曦亲启’

“阿曦,上次雅居一别,你的那首诗我想了这么久也没想出这最后一句,我这人有个毛病,有什么心事就会茶不思饭不想,寝食难安,弄得我迷人的脸都不再迷人了,你忍心吗?你这次陪小皇帝赴宴可还觉得有趣?他那个人跟木头一样,无趣极了!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你告诉我最后一句诗,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如何?一定要尽快回复,唐曜羽字。”

云曦越看越好笑,微微勾起红唇,这人还真是个逗比,之前没看出来骨子里这么自恋。

而且……能探查到皇帝行踪还能恍若无人送信进来,这个男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云曦用手舀了一捧水浇在身上,水流顺着她的脖子滑下,水珠一滴一滴流淌过锁骨。

她双手搭在浴桶边缘,朝屏风后的两个丫鬟,随口问道:“昨夜篝火晚会情况如何?是皇上的鸡赢了还是你们庄主的鸡更胜一筹啊?”

丫鬟福身道:“回小姐的话,是庄主大人输了。”

云曦无语,这两个人果然还是在篝火晚会上斗鸡了。

另一个丫鬟按捺不住的开口道:“奴婢猜也是庄主大人输。”

云曦挑眉,开口:“哦?这是为何?”

那个丫鬟心直口快道:“因为只要是跟皇帝陛下比,庄主大人就没赢过!”

云曦忽然忆起,宋珩也这样说过。

她又道:“输赢彩头是什么?”

丫鬟道:“回小姐的话,若庄主大人输了则无偿上贡国库,若皇帝陛下输了,到山庄内小住一月。”

“为何?”

云曦下巴差点没砸地上,这是什么操作?根本不等价好吗?

另一个丫鬟抢话道:“小姐或许会觉得不划算,可对庄主大人来说却不尽然,庄主大人幼年时便识得皇帝陛下了,两人脾性相投甚是投缘,只是随着两人长大,皇帝陛下忙于国事,庄主大人忙于走南闯北的做生意赚钱,两人很少再见面了,也就每年山庄设宴这几日皇帝陛下会推了国事前来,可终究一年只有一次,庄主大人朋友很少,挚友更是只有皇帝陛下一个,自然是想念得紧。”

云曦听完沉默了,她能察觉到宋珩确实把陆逍遥当成为数不多的好友,而陆逍遥这个人她却看得不是很清明…

他和宋珩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大家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你眼睛怎么红了? 待她沐浴完,两个丫鬟将衣物挂在屏风上就退了出去,云曦随手扯过里衣套在身上,赤足走下浴桶阶梯,水滴在木质地板之上。

她来到书案前,挑了一支纤细点的紫毫。

随手从书架里拿了一本书,撕了一页,挽起衣袖写下了一句诗句,后重新装进锦囊包扎好放在窗台之上,她看了一眼仍然停在远处树梢上的七彩鸟儿,关了窗户。

此时,恰逢霓裳在外敲了敲门道:“小姐?可穿戴好了?”

云曦扭头看了一眼门口,转身将外袍有些生疏的套好,在丞相府有秋灵和秋葵指导,她没觉得这些衣物有多么难穿。

如今离了那两个丫头,她才发现,这古人的衣服有多繁琐,到处都是衣带,就单单一件里衣,左腰打一个结右边腰部打一个结。

霓裳等了一会儿在外问道:“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云曦这才抬头道:“噢你进来吧”

霓裳推门进来之时,云曦还正埋头苦苦跟衣服做着斗争。

她先是一愣,继而险些笑出声,上前几步道:“小姐,让霓裳帮你吧。”

云曦有些尴尬的微笑:“那。麻烦你了”

霓裳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微微展开一个并不十分自然的笑,道:“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记忆有损吗?”

云曦抬眼,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霓裳绕着衣带的指尖一颤,道:“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跟传闻中太不一样”

云曦愣了愣,没多想,点头道:“嗯,撞到脑子了,咦,你眼睛怎么红了?”

霓裳摇了摇头:“奴婢没事,沙子进眼睛了,来,让奴婢给你穿吧,今日庄主在广场设宴,待会儿恐会误了时辰。”

云曦放开衣带,愣愣应了一声:“噢…”可这是室内哪里来沙子?

既然霓裳不想说,云曦也没有再问,替她梳洗过后,霓裳便领着她出了院子。

顺着庄内游廊走了老半天,才看到前方一片宽阔的广场。

地面由青石板铺就,几根冲天大柱耸立其间,一条红色地毯从广场的这端铺至那端,大广场阶梯之上紧连高一些的小广场,红毯两侧一张一张长方形的案几,案几之下是金色软垫。

大广场之上几乎都已入座,是一些山庄内的居民,小广场之上的案几仅剩几个位置空着,云曦看这些人穿着瞬间便已明了,大广场都是一些普通之人,而小广场都是一些身份尊贵之人。

从两人进入大广场之时,便听见当中有人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内容大致是对着坐在高处首位的那两人的。

“那坐在咱们庄主身边的黑衣少年便是咱们北齐皇帝陛下?果然是俊美非凡啊”

“听闻帝师大人对皇上照顾有加,不知道今日有没有幸见到帝师大人”

当然也有人看到了被霓裳领着漫步而来的她

“那女子是谁?跟在她身后的那位我没看错的话是庄主身边的霓裳姑娘吧?”

有目击者道:“昨日听说好像是携同陛下一同前来的”

有人猜测道:“听闻贵妃国色天香,这女子难不成便是那位贵妃娘娘?”

要去小广场必然要路过大广场,云曦感觉就像现代她代表公司带旗下公司花旦走红毯的时候,只是古代没有照相机,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于是就变成了注目礼。

小广场之上的人许是到齐了,纷纷一同站起来朝上方拱手道:“微臣(臣女)见过皇上。”

云曦抬眼望过去,清一色山羊胡,身着朝服,大大小小的官员坐了一个小型广场。不由得由衷感叹,这陆逍遥是哪路神仙?私底下竟然与这么多臣子交好?不是说自古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宋珩心可真够大的宋珩起身淡淡抬手:“诸位不必拘礼,今日是陆庄主设宴,并非我等主场,随意便是。”

这些人其中有一些是贵门女眷,都是这些朝臣带来的。

最高处摆放着三张席位,陆逍遥转头看向走来的云曦,起身掬了一礼:“三小姐。”

云曦回以一礼:“陆庄主。”

陆逍遥含笑点头,手掌朝着第三个空位下方的第一个位置,道:“三小姐请入坐。”

云曦还未开口,宋珩便冷冰冰开口道:“给她换个蒲团,她盘腿坐不惯。”

陆逍遥诧异看他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厮:“去拿蒲团。”

云曦有些受宠若惊的看了一眼宋珩,一时没控制住脱口而出道:“皇上,你今日鬼附身了吗?”

广场上闻言顿时一片唏嘘

宋珩视线落在她面上,神色不善,这个不知好歹的死女人,就该让她跪入团撅死她!

云曦下一秒立即反应过来,当着这么多人面呢,古人爱面子皇帝尤其,到时候治她个不敬之罪得不偿失,笑眯眯赶紧改口:“不不不,是臣女鬼附身,臣女该死,皇上恕罪。”

宋珩这才收回凉飕飕的眼神,唇角微抽,这女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陆逍遥侧头看向他身后的小厮道:“我让你去请帝师大人,你请了吗?帝师大人同意来了吗?”

小厮垂首道:“庄主,已经去请过了,墨公子已经应下。”

陆逍遥点头,却见小厮凑过头来,对他悄声道:“昨日丞相府大小姐参加完篝火晚会之后,去了一趟帝师大人里,今日一早便离开了。”

陆逍遥却比他看得透彻得多,眸子在云曦面上不经意划过,唇角勾起:“随她去吧。”

宋珩以为他们还在讨论关于宋璟何时到的问题,面无表情道:“你不必担心,我皇兄一向守时,既然他答应了,那么宴会开始前他一定会到。”

他话音刚落,广场入口便走进一行人。

广场之上瞬息之间噤若寒蝉,众人呆呆的看着那人迈着轻缓的步履走近连手里还倒着茶都忘了,茶水徐徐,装满了茶杯溢出杯口那人也恍然未觉。

那行人以一道雪色身影为首,仙姿佚貌,长身玉立。

这人出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站起了身子,确实,此人的身份在场无人能出其左右。

当然,除了云曦,她是个能坐绝对不想站的人。

若说其他俊美男子出现,众人都会以热火朝天的讨论表达对其的仰慕之情,那么此人出现,众女只觉两片唇瓣像黏住了一般,仿佛开口便是对这人的亵渎。

她扫了一眼周围,心中暗暗心惊,这是什么样的力量,男女老少通杀啊?

过了不知多久,没一人开口说话,生怕扰了此人的宁静,就好像自己犯了天下最大的罪一样,但是有人就是这么不开眼。

云曦抬眼,一时玩心大起,别人越不想打破这样唯美的画面,她就越想打破。

于是她笑眯眯朝宋璟挥手道:“帝师大人,好久不见啊!”

墨韵无语腹诽:明明昨夜才相谈甚欢到深夜!

众人立即回神,宋珩面色复杂看向云曦,他居然不知皇兄何时跟她有了交情?

“哎哟!”正在倒茶那人被溢出的茶水流到衣服上烫到了肚皮,跳起来

世人皆知帝师大人性格清冷,丝毫不近女色。

云曦隔着这么大个广场朝他喊话都以为又是一个爱慕皮相的女子被帝师大人容貌征服因此想要喊话引起帝师注意。

毕竟这样的事,是有不少前科的,每年会发生无数起,玉州城衙门口的鼓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快被敲烂了,今天谁谁谁企图靠近帝师大人的车驾被马踢残了,明天谁谁谁以死相逼要嫁给皇上,昨天谁谁谁家母猪难产。

众人皆以为,即便这是皇上带来的女子,今日也免不了面临要被无视,羞愤欲死的命运了。

因为以往,从未有过例外,哪怕是第一美人御史府大小姐舒雪娴,想要见帝师大人也只有乖乖递帖子。

可…这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那人闻言,像慢镜头回放一般,缓缓抬起了眼睑,那一眼没有厌恶,没有不耐,只有平淡。

却硬生生震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换个人在这里,就算是两人当着众人面拥吻,恐怕也不及现在这一幕造成的震惊程度的十分之一。

这一眼就相当于是回应

宋珩见状也微微睁大双眸,他可以说是皇兄一手带大,宋璟是什么样的脾性他再了解不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春风一度千金难求 而早前,一只七彩颜色的鸟雀扑腾着翅膀从城郊越过玉州城主城区,偶有眼尖的稚儿被那炫丽的色彩吸引住了目光,扯着身旁母亲的袖子惊奇道:“娘!好漂亮的鸟!”

而待妇人抬起头来之时,空中哪里还有什么鸟的踪影。

她拍了拍稚儿的脑袋道:“哪里有什么鸟,小宝别看了,快些跟娘回家吧,你爹该饿了。”

稚儿被妇人拉着往前走,却还不住在回头望天上,边望边道:“娘!刚刚真的有一只好漂亮的鸟儿!七彩色的羽毛!”

他稚嫩的声音逐渐被闹市中越来越喧闹的人群掩盖。

鸟儿一路畅通无阻,落在主城区的一间豪华客栈二楼的某间房的窗户之上,房内走出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他接过鸟儿嘴里衔的锦囊转身进屋。

柳叔看向房内斜倚在美人榻上左拥右抱的男子道:“殿下,喜鹊回来了。”说完便觉心中甚是无奈,明明这只鸟作为他们国家品种无比罕见的信鸟,到了殿下这儿居然被取了个名字叫

——喜鹊?!

暴殄天物。

美人榻两侧的女子,皆体态妖娆,胸器逼人,前凸后翘,穿着暴露,肚兜外只裹了一层红色的薄纱。

唐曜羽软玉温香在怀,肩背被捏得舒适无比,本有些昏昏欲睡,闻言立即精神了。

“阿曦回复了?快拿过来”

柳叔上前,将手中锦囊递给他。

唐曜羽刚想拆开,手指微顿,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两个人,他手指往另外一处角落指道:“你们到那边去,千万别偷看”

两个女子乖乖退到一旁,随即其中一人敛了眉眼,楚楚可怜道:“殿下…什么人的信连我们也不能看吗”

唐曜羽挑了起眉,嘴角漾起一抹笑,柔和道:“翎玥,你过来,听本殿下跟你说。”

那名唤翎玥的女子闻言眼中一喜,颇有几分胜利者的抬起头瞥了一旁的女子一眼,勾起红唇,身姿摇曳地贴进唐曜羽怀里。

唐曜羽额心的蛇形吊坠微微有些反光,与他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他大手一揽将翎玥压在美人榻与他的臂弯之间,他腰带之上和手腕上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响声。

翎玥看着近在咫尺的紫眸和红得异于常人的薄唇,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似要将她整个人融化成一滩春水然后吸进那汪漩涡中去。

她娇羞道:“殿下…”

唐曜羽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颔,尾音无比勾人,道:“你想说什么?嗯?”

翎玥一手抓着他的衣袖,仰趟在他怀里,脸色潮红道:“奴家…忽然好热”

柳叔脸色一凝,继而八风不动的站在原地。

唐曜羽手指上的力重了几分,唇角笑弧更深,他道:“热吗?我帮你解了这热如何?”

翎玥脸色更红,手指在他胸口处缓慢游走,“殿下…可以吗”

唐曜羽眉眼一弯,犹如万花初绽,潋滟绝色,看得翎玥呼吸一滞。

还没待她呼吸平稳下来,便听那人道:“当然不可以。”

话音一落,他捏住她下颔的手力道猛增,翎玥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要碎了。

唐曜羽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是脸贴着她的脸在说话,翎玥只觉一股异香扑鼻,这是长时间接触某样东西造成的。

他道:“闻出这是什么香了吗”

翎玥心头蓦的升上一阵浓浓恐惧,她想要挣扎,却发现根本就动不了,浑身也是软得一塌糊涂。

另一个寻欢楼的姑娘一脸茫然的被柳叔挥退了。

房门关了,翎玥瘫在唐曜羽怀里,另一只手攥紧了唐曜羽的衣衫,艰难道:“殿下…您…什么时候识破我的?”

“从一开始。”

这世上有一种人,明明他的脸上还挂着笑,明明他的语气也轻柔得仿佛与情人耳鬓厮磨一般缠绵缱绻,说出的话却能令人感到仿佛被凌迟至死。

他笑:“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是正常的?”

翎玥不可置信道:“我...到底哪里…露了馅?”

不可能的,任务数次,从未失败过,没理由这次会失败得这么彻底。

唐曜羽嘴角弧度渐凉,失了耐心,一把扔开她,冷笑道:“他老人家还真是老了,这种等级的杀手也敢派来本殿下身边,报出你的名号?”

翎玥只觉得欲火焚身,整个人快要被焚化了,道:“红...红翎”

柳叔上前一步道:“摘星楼头牌杀手之一红翎?”

唐曜羽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中原的金牌杀手就这点战斗力?”

翎玥气得几欲吐血,无奈此刻浑身皮肤滚烫,软成一滩春水,她无力道:“柒曜羽、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药”

柒曜羽桃花眼中冷光一闪而逝,勾唇:“好好享受吧,这可是好东西,别人千金也难求的春风一度。”

翎玥闻言浑身一震:“你。好…恶毒”说完,眸子里的光破碎不堪,终于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春风一度,域外声名显赫的chun丨药,所中者必须与男人行三天三夜那等子事,结果必死一人,要么那个男人死,要么自己死。

柳叔无奈看了一眼唐曜羽,担忧道:“殿下,你浑身都是春风一度的味道,没事吗?”

唐曜羽一把扯下身上赤色外袍,想到这是刚刚被那两个女人碰过的,他就撇紧了眉。

纤瘦素白的手将袍子揉成一团,扔得老远道:“拿去烧了!不过是个小小的春风一度,本殿下吃过的毒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若是有用的话,本殿下能活到今天?”

柳叔闻言,眸光微黯。

刚捡起地上那件袍子就见柒曜羽懒洋洋躺回了原本的榻上。

撑着脸颊无趣的看了一眼地上失去意识的红翎道:“把这个废物拖下去,一个时辰后毒性真正开始发作的时候,就有的她玩了,给她找个男人,本殿下够好心了吧?”

“看够了好戏就解决掉她,若是因为这么一个女人坏了本殿下的事,本殿下就把摘星楼拆了。”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陡然下降至冰点。

骂一个头牌杀手废物,红翎如果还醒着大概又要活活被气晕过去了。

柳叔倒是听说过中原杀手红翎,容色过人,以色诱敌,杀过不少位高权重之人,接过的任务目前且无一败绩。

想着,柳叔打量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薄薄红纱裹身,白嫩的皮肤若隐若现,雪白的腿露在外面。

一张小巧的巴掌脸,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媚眼如丝,脸色潮红,令男人见之便忘乎所以,无论从身材还是脸蛋来说,都是作为视觉动物的男人毕生所追求的尤物。

可惜,遇上的是殿下,天下皆知,殿下一个比女人还要美丽的男人,他如何会对一个还不如自己好看的人动心并且沦陷呢?

答案是显着的。

柒曜羽这时才拆开那红色锦囊,一个小纸卷滚了出来,此刻他眼中才真正有了些许浅浅笑意。

可只一瞬,他紫眸从打开的纸条上扫过,笑容瞬间凝固在眼角,接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然失笑。

柳叔疑惑道:“殿下?云曦小姐说什么了?”

柒曜羽将纸条递给他,道:“自己看。”

柳叔接过纸条,瞄了一眼,只见纸上四句打油诗呈现其上,对句工整:

日照香炉生紫烟,公子坐在小溪边,小李飞刀一瞬间,公子变成小太监。

柒曜羽食指勾了勾下颔,笑得愈发邪魅,他终于知道当日为何云曦作诗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了。

很好,别给我下次再见到你的机会,小云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莲公主驾到! 广场之上的云曦莫名感到背脊一寒,像是被剧毒的蛇盯上的感觉,她持杯的手一颤,险些将杯中热气腾腾的茶水撒出来。

宋璟只抬眼看了她一眼便继续目不斜视往前方走了。

云曦见他只看了她一眼耸耸肩,心道:这人性子也太冷淡了,无趣,相反,昨晚那个样子的他更加有趣。

陆逍遥朝他拱手,目露尊敬:“草民陆逍遥见过帝师大人,帝师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鄙庄蓬荜生辉啊!”

整个大小广场的人纷纷起身行礼:“草民见过帝师大人。”

“微臣参见帝师大人”

“臣女见过帝师大人”

宋璟只淡淡朝陆逍遥颔首,走到宋珩旁边的位置坐下,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宋珩扬声道:“诸位请坐,皇兄喜静。”

这下子大家都坐下,闭紧了嘴巴,席上一片安静。

云曦转过眸子打量他,如今相隔如此之近,几乎将他脸上凝脂般的肌肤都能看个细致。

墨色的发丝被一支玉冠倌起,眉目如画,薄唇轻抿,神色清冷。

他仿佛生来便是该接受天下人朝拜的,高高立于云巅之上的神只,清雅高贵。

陆逍遥朝下人道:“吩咐下去,开宴。”

云曦这才收回视线,落在桌上,先上上来的便是几道水果,作为开胃菜,水果在现代遍地都是,但是在这个时代是贵族才能吃得起的很奢侈的东西。

从广场入口徐徐而入一行舞女,个个犹抱琵琶半遮面,腰肢纤细,肤色雪白,站在广场中央开始奏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云曦撑着下颔看得起劲,她想研究下古代的歌曲和现代的歌曲有何不同,这对她后面对于艺人发展方面有帮助。

没注意到宋璟的目光有一瞬落在她身上。

广场之上,众人形色各异,各有各的想法。

“莲公主驾到!”

广场入口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线,随后,一女子在身穿艳丽宫装的众人簇拥下走进广场众人视线。

大朵牡丹金色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金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

看到她众人脑中只浮现八个字,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陆逍遥震惊不已:“这…”

心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不过一个家宴,虽有给宋璟递帖子但是当场便被拒了回来,帝师大人如今完全是因为皇上而来,那这位连帖子都没递的长公主也不知被那阵风刮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宋珩皱眉起身莲公主,姓宋名清婉,乃是北齐唯一的一位长公主,云曦对她有所了解,但是不多。

从她出现那刻,陆逍遥便抬手制止了场中奏乐。宋清婉莲步轻迈,从红毯上缓缓走过,坐在红毯边缘的人只觉香风扑面而来,一些汉子早已面色发红,眼中狼光闪闪。

尤物啊!

她温婉的声线淡淡响起,却隐含威慑“陆庄主真是厚此薄彼,给本宫皇弟和皇兄都递了帖子唯独漏了本公主,难不成觉得本公主失礼?”

陆逍遥眼中神色晦暗不明,拱手,苦笑道:“不敢不敢,是草民思虑不周了,草民在此给长公主殿下赔罪了”

宋珩起身,面色不太好道:“皇姐来此作甚?”

往些年,从来没出现这么多意外,他太了解他皇姐了,全天下谁的面子也不给,从小到大都喜欢追着皇兄身后跑,嚷嚷着一些违背人伦纲常的话。

如今出现在这里,可以说是目标性很明显了。

宋清婉看向他,反问道:“珩儿不欢迎本宫?”

宋珩微微皱眉道:“皇姐多心了,并未。”

宋清婉微笑,视线在周围人身上凉飕飕转了一圈总算转到那人身上,化作绕指肠,轻柔道:“兄长。”

“入席,已开宴。”

宋璟头也没抬,淡淡五个字,语气却丝毫不容置喙。

陆逍遥立即接过话头:“请公主稍等,草民这就让人为公主置办席位。”

宋清婉目光流转,扫过周围,红唇微勾:“不必。”

陆逍遥:“?”

只见她涂满丹蔻的玉指悠悠指向云曦的位置:“本宫就要这个位置吧,让这个女人让开。”

云曦人在席上坐,祸从天上来,手一滑,差点脸没和桌案来个亲密接触,狠狠翻了个白眼。

怎么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都能扯到自己头上来?她就蹭个饭而已

宋珩眉头拧得更深:“皇姐,那是丞相府三小姐的位置。”语气当中颇有提醒的意味

可宋清婉却不买他的账

她美目含笑,死死锁着云曦:“哦?丞相府三小姐?倒是个美人坯子,就是面生得紧呢,不过,我相信三小姐一定会让给本宫的吧?”

宋清婉也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殿下,弟弟是当今圣上,兄长是当今帝师,走出去即便再蛮横骄纵,也得让着。

可以说是,整个北齐,除了宋璟和宋珩,她根本不需要顾忌任何人。

云曦淡挑黛眉,食指淡淡摩挲茶杯沿:“不知臣女能否冒昧问下,长公主为何偏爱臣女这位置?”

宋清婉笑意微微一僵,似是没想到这女子如此不识趣,反问道:“三小姐确定要知道?”

她眼中是很明显的威胁之色了

云曦故作不懂,双手交叠放在下颔处,无辜道:“是啊,臣女这人有个毛病,凡事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长公主不说,原谅臣女无法说服自己让位啊。”

宋清婉冷笑,刚要开口教训她。

宋璟冷淡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响起:“够了,若再胡搅蛮缠,便回宫去,免得失了皇家颜面。”

此时陆逍遥的下人也搬来了案几放在陆逍遥旁侧的位置,宋清婉有点不甘心,却不敢去触宋璟的霉头。

陆逍遥笑容满面的晃出去作和事佬道:“公主,席位已摆好,请坐吧。”

心道:今年京城之中还真是发生了不少趣事呢,好像也不那么单调乏味了。

宋清婉冷哼一声走过去在那处新置的案几旁坐下,眼神却没离开过云曦。

云曦扶额,看她神色便知这女人记恨上她了,不过是个位置而已,至于吗?!

她感觉到非常纳闷,难道她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是什么了不得的风水宝座?如若不然宋清婉堂堂一国公主之尊为何宁可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也要争这个位置?

云曦作为一个外来魂,这种皇宫秘辛她不明白,可在场官员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颇为汗颜的擦了擦额上不经意间冒出的薄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珩儿,你以为如何 陆逍遥抬手,宴会继续。

舞女歌舞继续,大广场席内继续推杯换盏,一片热火朝天。

反观小广场就要安静得多,众大臣心里苦,不是他们不想吃吃喝喝啊,而是上有皇帝陛下和帝师大人坐镇,又来了个莲公主,再加上刚刚那一出,丞相府三小姐也真是胆大,就连莲公主的要求竟也有胆子拒绝,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云曦忽视来自宋清婉身上的一阵一阵冷气压,目光从众人面色各异的脸上划过。

她大致能猜到这些人心里约摸又是在骂她仗着和宋珩想熟便恃宠而骄了亦或者是仗着宋璟给自己几分面子便忘了自己身份尔尔。

虽说自古以来便有句话叫天家无真情,但她也并不认为宋珩会为了她顶撞自家皇姐。

宋璟那个冷血动物就更不可能了,虽然他昨晚好像说过有事会关照一二,但她到现在还摸不清宋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与自己非亲非故,总不能因为她和他母亲是老乡便站出来为她把皇室尊严扔在脚下踩吧。

关照这两个字要较真起来,范围就广了,护一人一世无虞也是关照,待人死后给帮忙裹个尸也是关照。

她依靠的从来都是自己,她拥有作为现代女性最为显着的性格特点,不爱惹事也不怕事。

曲子弹唱了半柱香的样子,一行端着托盘的小厮从广场入口鱼贯而入,约莫有几十人,每道托盘之上的菜肴都由一张四角系着流苏的五彩丝绸布盖着,主菜上桌了。

那几十人井然有序的自动分开,每队两人自觉一列依次站在案几前

陆逍遥起身道:“诸位,今日这菜肴是托皇上的面子请一位退隐多年的老宫廷御厨所做。”

“啪啪啪”

大广场席间率先很给面子的响起了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期待的声音。

他们与小广场所坐之人身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有的人终其一生也难吃到一道宫里的菜肴,哪怕是糕点,这次家宴主菜皆由宫内老御厨所做,对他们来说手笔不可谓不大。

陆逍遥微微一笑,朝下面比了个手势,所有人案几前负责布菜的第一个小厮同时伸手揭开了锦布,然后揭开盖住食物的盖子,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第一道为凤凰牡丹,第二道为龙凤呈祥,第三道为…”

顺着他一道一道的念出名字,小厮一个个揭开瓷碗的盖子,直到最后,每人案几上都是一片红红火火之色。

这些名字倒是一个比一个吉祥,

陆逍遥又道:“接下来,上酒。”

负责布菜的小厮有序的退场,负责倒酒的是一众美艳的丫鬟,个个身着合身的绣裙,绑着双丫髻,她们一人立于一张案几一侧,手中捧着一银色酒壶。

唯有宋璟案几之上是几道清淡菜色,和一壶清茶。

他始终看着他的书卷,仿佛与这些人不在一个频道,自成一派幽禅之景。

云曦轻嗅了嗅杯中的酒,一股浓香钻入她的鼻尖,她不由得眼睛一亮,心道:“好酒。”

她其实很少喝酒,喝酒则断片,但又贪嘴。

古代的酒比之现代的酒更醇香,现代大多都有掺水,更是令她把持不住。

宋清婉端坐在矮案前,唇畔发出一声嗤笑,她淡然起身:“陆庄主,这有菜有酒,光是这些烟花女子淫词艳曲怎么能行”

倒不是她心高气傲,而是在这个时代里,平民百姓都看不起那种花楼里的女子,更何况宋清婉生来便是皇室金枝玉叶的高贵公主,她骨子里充满了傲气,更加看不起这些女子。

陆逍遥擦了一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那不知。莲公主的意思是?”

宋清婉美眸轻轻从小广场之上面色各异的女眷面上扫过,心底冷笑,现在的女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一个个把心思写得这么明显,生怕本宫不知她们心底是何算计吗?

她幽幽道:“本宫的意思是,兄长难得出他那清音殿,再加之这里高门贵女也不少,眼下清竹宴在即,不若大家提前来场才艺比拼如何?在座各位女眷代表自家家族进行比试”

陆逍遥挑眉,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这是针对谁,但他天生对这些感兴趣,一听瞬间来了兴趣,道:“既然是比试,不知公主殿下,这彩头为何?”

宋清婉将这难题瞬间抛给了满脸不赞同的宋珩,道:“彩头嘛,珩儿,你以为如何?”

宋珩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蚊子:“皇姐,你这又是玩哪一出”

宋清婉道:“本宫高兴,珩儿难道不愿意让皇姐更高兴吗?”

她的语气到后面已经渐渐失了温度,宋珩握酒杯的手指微紧,很快恢复如常道:“怎么会,那么朕便随意抛个彩头为姑姑助兴吧。”

他抬眼扫了一眼一脸静待下文的云曦,道,:“这次拔得头筹的贵女,朕许诺,可以答应她三个条件,只要不过分。”

云曦心下略有思衬,这三个条件的彩头不可谓不大,至少,对她来说恰好很有用。

虽然她作为一个现代白领,可再涉猎广泛也尚有力所不及之处,更何况古代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只有半吊子水啊

若是要求胜的话只能……出奇。

她也心知肚明宋清婉的算计,无非就是想要试试自己有几分能耐,二来乡野出身的原身如何跟从小名师教导的公主相提并论?

就在她还在思考对策之际,宋清婉亲切的走到她案几前,微微躬身,朝她微微一笑道:“本宫跟丞相府三小姐一见如故,人人皆知丞相府大小姐一直被誉为北齐第一才女,作为姐妹,三小姐的才华本宫自是不怀疑的”

众贵女内心一片电闪雷鸣,刚刚差点就打起来了,转眼就变成了一见如故

云曦抬眸礼貌回以一笑,心下只想问一句:大姐你四川学变脸的吧?

宋珩本来紧皱的眉在看她那假到不能再假的微笑之时悄无声息舒展开来,看来她自有对策。

他唇角忍不住微扬,心道:朕可是尽力帮你了,接下来能不能把握机会就靠你自己了。

他的神情变化细微却逃不过宋璟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你且受着便是 宋璟目光在宋珩身上短暂略过,眉梢微瞥,朝侧立在他身后的墨韵招了招手,伸手递过一件物什道:“把这本我刚刚看完做过详细标注的书递给陛下。”

墨韵会意,恭敬躬身双手接过,随即向宋珩的席位走去宋珩疑惑起身看向墨韵:“皇兄可是有何见教?”

墨韵拱手,将书递过去:“陛下,这是帝师大人刚刚读完的书并且做了详细标注,请您仔细品鉴。”

宋珩面部肌肉有些抽搐,他接过书籍墨韵即刻转身返回《宋氏帝训》四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他蓦然抬首看向宋璟。

后者依旧安静垂着头,手里翻着一本崭新的书册

他心头微微一沉,皇兄…看出什么了吗

墨阎观他神色,小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宋珩看着手里的书,久久失神帝训是北齐建国以来由历代君主撰写的一本醒自名言,从小便背到大,无非就是一些

“明智之士宁愿承受吝啬之名,因为它虽然带来丑名但是不引起憎慨,追求慷慨之誉,则必然招致贪婪之名,而贪婪之名则使丑名与憎慨俱来”

“为君者,应小心谨慎,慈悲为怀,节制有度,忌刚愎自用,鲁莽行事,避免过分猜疑,无法容人”

“身不修则德不立,德不立而能化成于家者盖寡矣,而况于天下乎”

等等令人看一眼便觉头重脚轻的大道理

宋珩想想幼时犯错就罚抄帝训的悲催日子就脊背发寒,可他也明白,皇兄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若皇兄做了便是有他的用意的。

他缓缓落座,端起一杯酒心不在焉的浅啜,心底琢磨宋璟的用意而此时小广场之上的贵女们也已退下做好了献艺的准备

“好!咱们今天有眼福了!”

“好好好!”

大广场与小广场相隔不远,宋清婉的话自然被有心人迅速传开,大广场之上一片鼓掌起哄的声音。

贵女和楼里的艺女一字之差,云泥之别,贵女献艺可不是寻常人有机会看见的,古代女子以保守为礼,高门贵女更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死守香闺的说法一点也不夸张。

一般的贵女只可能在大型宫宴上献艺给身居高位之人们观赏,以觅得如意郎君,婚后规矩就更为保守,终其一生便只能献艺给夫君一人看。

是以,大广场之上个个神色激动,目露期待。

贵女与艺女接受的教育也是天壤之别,高门贵女都是自小便由名师指导,艺女多数都是生活所迫半路入门,两者没有可比性。

第一位上场的女子是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她宽大的裙摆铺地,一把七弦琴横于面前,自弹自唱,声如黄鹂,婉转悠扬,娓娓动听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含羞带怯的目光不住的往那抹白影处流连,看得宋清婉一阵皱眉

她朝身后的内侍总管问道:“那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内侍总管冷汗凛凛,道:“回公主的话,老奴没看错的话,许是尚书府的小姐。”

宋清婉目露戾气,冷哼一声:“小小尚书府竟也敢肖想本宫兄长,改日邀她来本宫宫中一叙,好好…招待她。”

内侍总管连连点头宋清婉回头看他,目露不耐:“本宫看到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就厌烦,滚下去准备本宫待会儿要用的东西。”

内侍总管腿一抖,汗如雨下:“是…是是”

宋清婉淡色的眸子忽然落到撑着下颔看得津津有味的云曦身上:“云三小姐不需要去后院准备一下吗?”

云曦转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粲然一笑,颊上梨涡若隐若现:“劳烦公主殿下挂念,我的表演很简单的,晚些换也来得及”

宋清婉笑,见她对惹恼了自己没有半分自觉,话音不禁透出一抹冷意:“看来云三小姐是胸有成竹了,本宫真是很期待。”

云曦直直想感叹,原来皇宫才是一个天然的影视学院,你看这培养出来的人,哪个不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典范?金马奖影帝视后没她们三分之一能演

云曦心中感叹着,不禁端起案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想要润润喉笼,可刚喝下一小口就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原来她忘了之前陆逍遥介绍酒的时候,奉酒的丫鬟已经将她面前的杯子倒上了一杯清酒

宋珩被她的声音吸引,略微不满的目光刨了她一眼,斥道:“多大的人了,冒冒失失,不成体统。”

语毕,看向自己桌上那盘金黄的糕点道:“墨阎,你把这盘糕点给三小姐端过去,把她的酒撤了”

云曦被当着众人训斥,众女眷听得三分真三分假,不明宋珩的真意,不禁心头一喜,陛下没有那么喜欢这女人,或许她们还有机会!

云曦本人狂翻白眼,无语道:“尊敬的皇帝陛下,你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虽然她也很感谢他在这种场合还能记得她是他带来的人关注着她,但是这一副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情况啊?

宋珩皱眉,他好不容易舍得纡尊降贵去关注一个人了,还被人说手伸得太长了,这女人实在是不识好歹。

陆逍遥邪魅一笑:“哎呀呀,小珩珩,出师不利啊”

宋珩横他一眼,冷笑:“陆逍遥,朕忽然记起,江陵近来干旱,朝廷急需要银两,明日朕就派人前来你庄子取银子。”

一时嘴贱的陆逍遥:“…”

他娘的江陵是出了名的水乡,忽然哪门子的干旱?!

宋珩见他吃瘪,心情才略微好了些,转眼看想云曦,语气高傲道:“你且受着便是,既然是朕带你出府,便会管你大小事宜,朕只是怕回去之后你父王怪朕没有尽到责任,你可千万莫要自作多情”

云曦心道:“我看起来很闲吗?能怎么自作多情?”

又过了半柱香,云曦看得实在有些困了,这些贵女的才艺大多都一样,不是琴棋书画,就是歌舞,一点刺激都没有,曲子凄凄婉婉弹得跟催眠曲一样。

于是,她用手拢住嘴对宋珩唇语道:“喂,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人啊?”

此举毫无大家闺秀风范,唯有露出的一双狐狸般的眸褶褶生辉,当中略带郁色。

宋珩瞥她一眼,嘴唇微动:“稍安勿躁,你都还没表演,急什么。”

云曦颇为嫌弃的看他一眼,嘟囔道:“没必要那么认真吧。”

后还是收回了目光,琢磨自己要怎样出奇制胜。

早知道来赴个宴平白惹上这诸多麻烦就不来了!还不如她自己想办法女扮男装溜出来,原本以为他这样光明正大的带她出来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如今一看,这个人就是麻烦本身!

广场中央,才艺正在继续,大多数选择歌舞,少数选择围棋,书画,六艺中的御射数更是无一人选择。

云曦抬首,宋璟不知何时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眸光淡淡落在广场中央贵女们见他抬起眼帘表演愈发卖力,一个个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似水似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有办法回去 待到最后,场上只有云曦未上场了,宋清婉见她几欲起身,立即赶在她前面起身道:“云曦小姐。”

云曦身子微微一顿,懒洋洋继续站起身,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有何见教?”

她直觉对方定不是喊着她好玩

果然,宋清婉垂眸:“见教谈不上,本宫今日高兴,看到这些小辈一个个朝气蓬勃实在心痒得紧,眼下只有你一人还未上场,为了不耽误各位大人时间,不若就赏脸与本宫一起表演如何?当然,若你不愿意给本宫这个面子,本宫定也绝不勉强”

云曦无语,你管这叫绝不勉强?

人家赏脸一词就说出来了,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若不答应便是不给堂堂长公主面子,她现在代表的是丞相府,虽说她对那个便宜爹只有早上出门时那一丝丝感情,但是她总不能把丞相府弄垮吧,丞相府倒了又有她自己什么好果子吃的,哪有自己拆自己台的。

于是,她露出招牌笑容:“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宋清婉笑容愈深,她朝身后内侍摆手道:“去,取本宫的琴来。”

云曦理了理衣裙因长时间坐而出现的褶皱,莲步轻移,步到广场中央站定,裙摆翻飞间仿若寒梅绽放

墨韵站在宋璟身后,见此场景不免皱眉:“主子,公主殿下的琴艺乃为您所点拨过,云小姐如何是她对手?往日公主从不做这等直降身价之事,今日未免太过反常”

宋璟指尖在酒杯沿处缓缓摩挲,面色淡然:“清婉虽在乐艺之上颇有天赋,但心思浮躁,聪明但城府太浅,你莫要小看那狡猾的女子”

“不过主子…那日属下见的云小姐似乎与今日有很大的不同”

墨韵疑惑挠头,那日在城郊云小姐跳出来为主子解围,彼时的云小姐美则美矣,但肤色明显暗黄,今日也不过过了几日光景,怎的变化这般大?

宋璟侧眸,淡然道:“有何不同?”

“城郊初见之时,云小姐身形瘦弱脸色蜡黄…如今却肤如凝脂…她!”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脑中突然乍现那夜在京巷,云小姐离去之后他眼尖的看到主子指尖那一点锐利的光。

那是一根银针!

他的声音微颤:“主主子…难道是您?”

宋璟并未言语,眸中神色不明,可墨韵在他身边多年,哪能不懂他意思

墨韵道:“属下斗胆一问,云小姐身上的是毒?”

宋璟:“嗯。”

就算他不回答,墨韵也大致理出了一条线,主子既然已出手必然已经看出云小姐所中何毒,能在那种情况下不被第二人发现悄无声息就用一根银针解了丞相三小姐身上的毒,除了主子不作二人之想。

墨韵自上次那夜过后便已知主子对于这个云曦小姐不同于其他人,不仅被打断了计划不恼还悄悄为她解毒。

那晚回殿之后还调查了所有云曦小姐的过往,往常,没有任何一名女子令主子如此上心。

说到计划,前面两次主上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一次在城郊,若主子真病的严重,那墨卫早已出动,又何须向城郊的方向逃跑,之所以主子让他把马车往城郊驾驶只不过想远离市区避人耳目斩草除根罢了,不料半路跳出一个云曦小姐。

第二次,当夜清婉公主送来了八宝汤,主子根本没喝又怎么会中毒,主子医术过人早已察觉有异,将计就计离开皇宫将人引出去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谁知中途又跳出一个云曦小姐一顿噼噼啪啪最后把人给放跑了。

想着云曦小姐那些‘丰功伟绩’他就只想扶额,他道:“不知道这一关云曦小姐又该如何解决,主子您不帮帮云曦小姐吗”

宋璟眸光不知落在何处,淡声道:“若是这等小打小闹她都摆平不了,也无需找我合作,没人能一直帮她。”

墨韵微微睁大眼:“云曦小姐找您合作?合作什么”

“商。”

宋璟言简意赅

墨韵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曦小姐不是在与陛下合作重整留仙楼吗?怎地又与主子您谈合作?”

墨卫以武力恐怖闻名于世,虽墨卫中也不乏有头脑极为灵活的,但术业有专攻。

墨韵作为墨卫统领,但对于商业这些方面,他真是一个十足十的门外汉。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宛心湖畔的八角楼上,主子给他看的那种叫做‘宣传单’的东西,那张纸上绘画技术古怪却精致,宣传语句恰到好处,当世闻所未闻,却出自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手中,这位云曦小姐的身份令人深思。

宋璟唇角微动,声线如秋风,有些微凉,道:“她心不小,一个留仙楼怎么够”

此时宋清婉也捻起华贵的裙摆走了上去,顿时整个广场之上一片唏嘘之声,宋清婉作为前朝仅余的一名公主,血统高贵,容貌倾城,自是没得说。

而此时的云曦,肤若凝脂,眉目之间自有一番清贵,白裙翩跹,红唇不点而赤。

两人气质一人是媚,一人是仙。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妖一仙,美的各有千秋

世人皆爱看热闹,不分时代,大广场之上偶有窃窃私传进众人耳中

“以往只听闻京城之中最美当属北齐第一美人舒雪娴,我倒觉得这丞相府三小姐从最开始便宠辱不惊,那一股淡若清风的气质说她是第一美人我也觉得不过分。”

“长公主也好美啊!”

“你们更看好谁?这赢的人能得到皇帝陛下三个承诺呢!今日是沾了长公主的光,往常求也求不来的吧,若是赢了随便让皇帝陛下封个四妃,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吧!哈哈”

“呸,就你这点见识!你看那些个高门贵女就算不进皇宫下半辈子缺钱吗?俗不可耐”

“我倒觉得这场上女子大多数是冲着帝师大人去的,赢了的让皇帝陛下一道旨意送于帝师大人,那不就什么都得到了?”

“闭嘴吧你,我看你脑袋是不想要了!谁不知道帝师大人。”

那人说着还是没说完下半句便噤了声,人活在世间需谨言慎行避免祸从口出。

宋清婉凉凉的视线从刚刚叽叽喳喳这群人脸上划过,面色森然,众人捂嘴噤若寒蝉

云曦始终面带笑意

一紫衣内侍总管恭恭敬敬抱上来一把琴,冷汗齐飞,生怕磕着碰着这琴哪里,比抱着他老祖宗的遗体还要谨慎。

云曦转头打量那把琴,琴身通体紫檀木,是一把五弦琴。

云兮前世对于古文化痴迷,对琴也略有了解。古琴一般长约三尺六寸五,寓意三百六十五周天,最初古琴为五弦内应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应五音,宫商角徵羽,后周文王增添一弦为文弦,周武王增添一弦为武,后衍生为七弦琴,合称文武七弦琴。

但东洲大陆不存在于历史之间,既然出现了五弦琴?

云曦不禁沉思,难不成她穿越的这个朝代对应的年代在历史上还在虞舜时代?

不不不这太可怕了,那是多么久远啊…

那也不对,不论是北齐的服饰还是文化都明显远远超过了历史上的虞舜时期,许是巧合,她这样自我安慰到,心下暗自决定回京城之后一定要琢磨琢磨这个时代,说不定会有办法回去,如果有,自然是最好的。

云曦狠狠摆了摆头,摆脱掉纷乱的想法

宋璟微微颦眉,刚她脸上瞬间划过的神情被他捕捉了个完全,她看到那琴从最初的沉思到惊讶再到不可置信最后沉寂下来,她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疏离感,就像是她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他心中对她的想法猜测了个大概,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走水了! 宋清婉见她发呆,以为她是怕了,不禁笑得有几分凌厉:“怎么了?三小姐?莫不是身子不舒服想要临阵退缩?如果真是如此,本公主定是不会勉强与你的。”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以为多有能耐,这还没开始脸色都被吓得发白,就这几分胆量想要肖想本宫皇兄吗?

云曦淡然收回目光:“公主殿下多虑了,请容臣女到后面换身衣服。”

宋清婉不咸不淡道:“换衣服啊…”她的眼神落在贵女当中

一身穿橙色衣裙的女子浑身一颤,随后缓缓站出来道:“那个……三小姐,你初来乍到恐会迷路,我刚刚去过,我领你去吧。”

云曦挑眉,不懂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这个人又想干什么,但眼下她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拒绝了别人的‘好意’,恐怕待会儿她就算是能跳出朵花来,也没人会买她的账了。

于是,她只能规规矩矩施了一礼道“那便有劳姑娘了。”

橙色衣裙的女子笑了笑,道:“跟我来吧”

于是便领着云曦朝换衣服的地方去了。

云曦跟在她身后,仔细思衬这女子的用意,步履散漫。

没多久,女子将她带到了一间房前,道:“里面便是换衣物的地方了,你放心进去吧,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云曦不动声色点头道:“有劳”

语毕进了房间,这间房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崭新衣物和饰物,很明显是临时准备的,因为这一切布置略显仓促。

在她没看到的后方,橙色衣裙女子青丝散落,徒留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游廊那头一个行色匆匆的奴仆快步而来,将一件东西塞到她手里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开了。

橙色衣裙的女子垂眸看着手心冰凉沉重的物件,那是把锁。

她淡淡将门轻轻上了锁,转身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广场之上,大家依旧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说着客套话。

宋珩看了好几次广场入口,都没看到有人出现,不由得心里隐隐担忧。

皇姐一向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手上的人命可不少。

他又等了几分钟,还是对墨阎道:“你去看看那女人是什么情况,走丢了吗,这都去了多久了!”

墨阎:“属下遵命…”不过也才几息时间好吗陛下

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其实不仅是他,连墨韵都皱紧了眉头

宋璟淡淡抬眼扫了他一眼,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墨韵焦急道:“主子赎罪,属下总觉得长公主殿下不会轻易饶过云曦小姐,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

宋璟眸光落到墨阎的身影上:“安心”

过了一会儿,果然出事,一家仆神色慌张奔来道:“不好了!那位小姐换衣物的地方起火了!”

宋珩一杯酒直接落到地上,抢先几步迎了上去,攥住那仆人衣领道:“你说什么?在哪里?立刻带朕去!”

陆逍遥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位高傲的皇帝陛下脸上出现这种慌乱的神色,即便是当初先帝驾崩紧接着皇后也跟着殉情之时。

他一个稚嫩的孩童日后要扛起整个北齐之时,他的神色也是冰冷且寡淡的,那神色仿佛生来便应该俾睨众生的高傲。

不禁数次让他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

但是到了这一天,当他终于觉得夙愿即将达到之时,他的心头好似并不像当初那般平静了。

宋璟握杯的长指微微一紧,墨韵神色也是一凝,陛下这是?

那仆人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乍一见皇帝朝他走来,险些没吓得三魂七魄移位

宋珩走至他身边,见他不动,不耐烦的催促道:“走啊,愣着干什么!”

那仆人狠狠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唯唯诺诺转身让宋珩先走,宋珩刚往前走了几步忽觉身后一阵凌厉的气息破风而来。

大广场之上的众人被眼前一幕惊得再也坐不住

宋璟正喝着茶,小巧的茶杯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撒出一滴茶水,然后从他手中被掷出,打向那仆人手腕之上的命门。

那仆人一个后空翻躲开那茶杯,结果还是没避开杯中的茶水,被浇了一脸滚烫的茶水。

陆逍遥像是被吓傻了,愣了好久,直到宋璟的眸光淡淡落到他面上了,他才仿佛如梦初醒叫道:“来人!保护皇上!”

霓裳站在一旁抿了抿唇,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那剑锋偏了,宋珩立马退后,面色严肃:“你是谁?刺杀朕?不想活了吗?刚才你是骗朕的?”

那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茶,眸子里只余冷光,“狗皇帝!算你命大!”

语落,他不知扫了何处一眼,跃然离去

这一插曲可谓是惊心动魄,那些高门贵女哪里见过这刀光剑影的阵势,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不论平日里嚷嚷着有多喜欢皇上,多喜欢帝师,爱到死去活来不可自拔,爱到天崩地裂也在所不惜的那些人,在死亡面前谁也没有那个胆量站出去。

但那院子确实起火了,宋珩等人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大到控制不住了。

橙色衣裙的女子满脸黑灰,一看到宋珩就往他身上扑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梨花带雨道:“陛下…臣女差点见不到你了!”

宋珩侧了侧身子,躲过她的袭击,但是害怕她摔倒,还是攥住了她的的手腕。

他脸色有些发愣,道:“丞相小姐呢?”

橙色衣裙的女子一愣,随即哭的更厉害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看得宋珩心焦不已,不耐烦的皱眉:“够了!哭够了没有!朕问你话呢!”

橙色衣裙的女子抽噎了两下,状若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已经完全被大火吞没的房屋建筑,终于停止了哭泣,道:“臣女。没有看到丞相府小姐…”

宋珩眉毛皱的更紧,朝带过来的家仆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朕灭火!”

他指挥着众人灭火,没有注意到橙色衣裙的女子已经缓缓朝宋清婉那边走去了。

宋清婉美眸高傲的从她面上扫过,手指动了动,紫衣近侍会意的上前扶住橙色衣裙女子,关心道:“黄小姐当心。”

橙色衣裙的女子点头:“谢公公关心。”

近侍将她带到了宋清婉的随行队伍旁边,宋清婉看了一眼她满是黑灰的脸蛋和衣裙,捏着帕子扔到她身上,嫌弃道:“将你身上擦擦,真是污了本公主的眼。”

橙色衣裙的女子脸色微微一变,接过帕子施了一礼道:“谢公主殿下。”

然后微微做了处理,宋清婉这才愿意拿正眼看她,问道:“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女子点头:“公主殿下放心,大门锁得好好的,窗户都是火油,她跑不掉的。”

宋清婉这才微微一笑,细细欣赏了一眼手指上精美的丹蔻,道:“这么不懂规矩的女子,在这世上也活不久了,迟早都是要死的,本公主替她选了个高贵的死法。”

橙色衣裙的女子不敢反驳,只能附和道:“公主殿下说得对,她能得公主殿下眷顾,三生有幸。”

眼看着一桶一桶的水泼下去,火势渐渐小下来,但是房屋都塌了,什么线索也没有。

宋璟和陆逍遥都留在广场安抚人心,就他和宋清婉带了一群奴仆过来察看。

墨阎亲自进去走了一圈,出来后面色凝重道:“回禀陛下,没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轻舞一曲做衬 宋珩目光一紧,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没有什么?”

墨阎道:“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也就是说,云曦小姐可能并没遇到危险,也可能…被掳走了”

宋珩咬牙:“给朕把山庄翻过来也要找到丞相小姐!”

仆人马不停蹄的跑向广场,陆逍遥刚刚安抚好受惊过度的众人,才刚坐下来喝上一杯酒,屁股还没将垫子捂热,就见那仆人一脸惊慌失措跑过来

他颦眉道:“又怎么了?”

仆人大气顾不上喘,道:“庄主大人!不好了!贵女们换衣物的院子走水了!烧的啥也不剩!丞相三小姐…也失踪了!”

“你说什么?!”陆逍遥面色一变,霓裳倒抽一口气,目露惊恐。

墨韵也是脸色一变宋璟面色未变,看不出是什么想法小广场之中临近的官员们一阵唏嘘,但也仅仅一阵唏嘘了,对他们而言,一个丞相府庶女即便是死了,问题也不大。

半柱香后,下人实在搜寻无果,均脸色复杂返回大广场。

宋清婉一眼便看出宋珩现在心情极差,她不得不冷了语气道:“珩儿,一个区区庶女,你可莫要因小失大!”

宋珩脚步一顿,眉尖褶皱更深,道:“皇姐还是管好自己吧!”

宋清婉气得不轻,从小到大,宋珩很少会对她顶嘴,多数是有求必应。

一旁的紫衣近侍眼看公主殿下火又要上来了,赶紧道:“公主殿下息怒啊,陛下他不懂事”

宋珩偏头看了一眼宋清婉,眼中冰冷:“朕再不懂事也是一国之君,皇姐,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身为一国公主,毫无容人之量,这次回宫就在公主府闭门思过反省一月吧!”

“皇上!你罚本宫禁闭?!”宋清婉气得几乎要将手中的帕子攥出几个洞来

紫衣近侍赶紧跪在她面前,呼道:“公主殿下息怒!”

“你给本公主滚开!”宋清婉美目瞪大,狠狠一脚踹翻近侍,扬手挥去

“堂堂公主之尊,简直胡闹。”带着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响起

宋清婉的巴掌在离宋珩的脸只有几寸之时,手腕被不知什么东西打到了麻筋,一阵酸麻,顿时使不上力气。

宋璟站起身,青丝在风里飞扬,满面寒霜。

陆逍遥默默将欲要出手的手收回袖袍中,抿了抿唇。

“皇兄…”宋清婉捉着自己另一只手腕,看向宋璟的眸光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即便立即惊醒,刚刚她差点打了珩儿。

宋珩冷笑,看了一眼宋清婉,眼底满是失望,再不愿与她说一句,走向自己的席位。

紫衣近侍连滚带爬的爬起来,看着宋清婉还没恢复力气的手,担忧道“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宋清婉满面阴霾,转身也快步走向自己的席位。

刚才那场戏看得众人都傻了,但是众人隔得远,并未听清宋清婉和宋珩之间的对话,也不知道宋清婉忽如其来的动作是何含义,只是看帝师大人发怒了。

见两位主人公前前后后回到席上,众人忙不迭继续喝酒,企图化解这可怕的气氛。

紫衣近侍随侍在宋清婉身旁,大汗淋漓的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祸害!珩儿简直疯魔了!”

但是您贵为长公主殿下当着众人的面竟然想掌箍皇上,您就未曾疯魔吗?

近侍这样想着,不经意间扫过广场入口,一抹熟悉的芙蓉红差点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没老眼睛就昏花了,不仅揉了揉眼睛再抬眼去看,那道婀娜倩影在阳光下漫步而来,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其他人当然也注意到了。

宋珩惊诧得几乎坐不住,要不是从宋璟身上他感受到了浓浓危险气息,他就站起来了。

陆逍遥眸中淡淡浮起一层笑意,果然有趣。

宋清婉前一句话音还没落,看见那张脸,顿时连生气都忘了。

橙色衣裙的女子如同白日见鬼,顿时脸色煞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待到云曦走近了,众人才发现,她身后的手还拖了一‘条’什么物体。

她站在红色地毯中央,手一松,那一条浑身黑漆漆还透着水的物体被她扔在地上,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原来是个人。

橙色衣裙的女子颤颤巍巍后退一步,求助的眼神投向宋清婉,后者视而不见,心道:果然是个废物

宋璟冷眼看着中央的两个人

陆逍遥作为庄主,此时自然要站出来,他摇摇晃晃起身道:“刚闻后院走水的噩耗,三小姐没事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云曦扯出一抹笑,不深不浅道:“陆庄主哪里的话,如此盛情,云曦实是感觉荣幸之至。”

确实是荣幸之至,为了她一个人,赔上一整座院子还有那么多名贵衣裳首饰。

陆逍遥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道:“云三小姐这手中的是…?”

云曦低头,冷淡扫过地上那面目全非的人形,道:“此人正是纵火犯,被我抓了个现行,我想带来让各位看看,是否认识,也好查出幕后主使。”

纵火之人既然要做,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再加上此人全身漆黑,湿哒哒的,答案就是现场谁也不认识这个人。

最终,陆逍遥食指抚了抚下巴,道:“今日宴会之期,三小姐不若给陆某一个薄面,先将此人关押,待宴会结束定给小姐一个交代。”

云曦很清楚是谁做的,她也有证据证明,但是此刻她只能选择让步,因为她的身份还不够。

将此人带上来,也只是为了杀鸡儆个猴罢了。

云曦耸了耸肩,缓缓走到位置上坐下,她身上还穿着去换衣服之前的衣物。

陆逍遥挠了挠额头道:“三小姐,你这衣物没换成,再叫人准备也需要花一些时间,这表演…要不然延后?”

宋清婉当然不会容她有喘息的时间,站起身道:“如此本宫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若是因此耽搁了诸位大人处理国事的时间,本宫和三小姐不是成了国家的罪人。”

云曦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位公主殿下对待杀父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她只能道:“公主殿下言之有理。”

宋清婉冷笑道:“呵,是吗?那便开始吧,不知三小姐今日打算表演什么呢?”

云曦沉思了下,朝她道:“既然公主准备弹琴,那臣女便轻舞一曲为公主做衬吧。”

语毕她转头看向陆逍遥:“请陆庄主为我准备一副彩色丝绦,琵琶,针线裁刀,还需一臂力过人的男子协助。”

宋清婉美眸微眯:“舞?听闻三小姐才从民间归家不过一载,本宫竟不知丞相府三小姐还会舞蹈?还是需要男子协助的舞蹈?”

她这句话提醒了在场所有人,云曦的身世在整个北齐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说是人尽皆知也不为过。

果然,虽然大部分人并未说出口。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喜爱八卦的妇人管不住自己的嘴,议论纷纷。

“差点忘了,这三小姐可是丞相府庶出”

“庶出如何?身份与才华似乎并无联系吧”

“需要男子协助的舞蹈?莫不是那些穷乡僻壤的花楼里的艳舞吧?”

“那岂不是会污了帝师大人和皇帝陛下的金眼”

云曦静静听着,也不恼,甚至于听到最后这一句还差点笑出来,金眼…

宋珩见他半天没反应,冷冷转头睨他:“陆逍遥,你傻了吗?”

陆逍遥这才摆手:“来人,照三小姐所说的准备”

小厮犹豫道:“可这臂力惊人的男子…若是随意找个奴才,怕是与三小姐身份不符啊庄主”

鹤鸣山庄是以剑出名,山庄之内不乏臂力惊人的练家子,但是为难就为难在于云曦的身份,跳舞难免身体接触,若是让人随意碰了丞相千金闺名就全毁了,再加之皇帝陛下对这位小姐尤为特殊,事情更加难办了。

宋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虽觉不妥想出面阻止,但是他也知道这女子做事自己心头有数,完全不用他瞎操心,若执意插手恐适得其反。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当真喜欢上了? 宋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虽觉不妥想出面阻止,但是他也知道这女子做事自己心头有数,完全不用他瞎操心,若执意插手恐适得其反

他看向陆逍遥,陆逍遥微微挑眉:“我去?不合适吧,如果到时若是传出些什么,你不是要杀了我”

他这话说得太明显了,宋珩没好气瞪他一眼:“闭上你的嘴。”

陆逍遥耸肩,捂了嘴表示闭嘴。

宋珩转头向宋璟征求意见:“皇兄,不若让朕去?”

宋璟墨眸微微一凝,墨韵心头大惊,陛下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真喜欢上云曦小姐了…?

宋珩被宋璟的眼神看得心虚不已,咳了一声,挠了挠鼻尖道:“朕是担心,陆逍遥那人从小到大不懂配合为何物,丞相府三小姐毕竟是朕带来的”

几人陷入短暂僵持,半晌后,宋璟轻点下颔,纵然大家都觉荒唐无比,但是帝师大人都点头了,谁敢说个反对意见?

宋珩轻轻呼了一口气

起身朝云曦走去:“那便朕来协助你,你可要当心了,我皇姐的琴艺自小便尤为出色,更是受过皇兄亲自点拨的。”

宋清婉本面色不愈,想要开口反对,但听到这句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瞬间便落了下来,是啊,她的琴艺受过皇兄指导,当年珩儿登基第一年四国盛宴斗武,皇兄一曲琴音力压诸国。

当年四国众人敢怒不敢言,愣是找不出一个人可以与之匹敌,因此不管其他人在背后觉得一个八岁幼童登基当皇帝有多荒谬,没人敢明面上表现一丝一毫出来。

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想要胜过她?不是在说笑话吗?

云曦有些诧异事情走向,但她向来不愿在这些事上多费唇舌,况且宋清婉故意要为难她,不管怎么看,宋珩确实都是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她点了点头,山庄小厮也很快送来了她要的所有东西。

她二话不说低头用裁刀划开腰部衣衫,只听‘刺啦’一声,众人包括宋清婉在内瞬间呆如木鸡

宋珩瞬间双目圆瞪逐渐染上一层怒意,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大庭广众下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云曦抬眸,一脸莫名道:“你拽我干什么,要跳舞当然是做舞衣啊!”

他面色略微醺红,道:“舞衣…来人,拉幕!”

很快便有七八个丫鬟拉着展开的红色帷幕过来,层层红纱将云曦和宋珩包围在里面,一层一层的红色帷幕叠在一起,将所有人视线隔去。

宋珩这才放开她的手腕,冷冷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宋璟端坐上位,手中捏着一杯茶,长睫微垂。

眸中乍然蒙上一层蔽天大雾,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墨韵更是心下默念几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女子此间一幕在他们看来简直伤风败俗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众人只听布料裁剪声齐飞,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造型别致的装扮,根据云曦刚才的意思,这就是她的舞衣。

女子腰间的布料被她裁剪掉一部分露在外面纤腰如蛇,肌肤白皙如雪。

裙摆不知被她改动了哪里呈现出一种上紧下宽,外袍被她脱下扔在地上,上身被裁剪到肋骨的位置,衣袖从肩部的位置而断,用针线勾边。

她伸手抽掉束发的发簪,瀑布般的墨发一泄而下,她从废弃的衣料上剪下一条三指宽的布条将长发拢上头顶用布条扎起,打了个蝴蝶结,纱条的尾端从她背后垂下,被风轻轻拂起。

此时她甚至有点庆幸古代的衣服大多数都是纱质,纱质的东西极有仙气,而且还万能。

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明明在此时此刻极为不合适,但众人竟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套裁缝手法展露出来比之前那些高门贵女干瘪无用的才艺要精彩的多啊,众人从没见过这种露骨的舞衣,却又觉得说不出的好看。

云曦当然知晓她这一举动在保守封建的古代有多伤风败俗,说实话若是穿越成了个普通人敢这样做保证下一秒就被浸猪笼。

可她也深知,以后造星这些东西迟早得开辟出来,总要先有人踏出这一步的,这种露肚脐的舞衣在现代根本连露都不算。

此时她不带头,等谁来开这个头呢?

宋清婉看着她那一身标新立异的装扮柳眉轻皱,不过很快舒展开来,红唇嘲讽的扬起。

北齐民风保守,任她舞跳得再好,就冲这身打扮也赢不了。

完毕后,托着红色帷幕的丫鬟朝三人恭敬行礼很快退了下去

宋珩脸色依旧很不好看,他道:“要朕如何协助你”

云曦朝他微微一笑,伸手扯出他的手掰开:“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就行。”

宋清婉冷笑:“那么,便开始吧。”

刚才的功夫,内侍们早已在一侧布好了软垫,宋清婉走到那处盘腿坐下,把那把琴宝贝般的接过横在身前,双手搭在琴弦上

陆逍遥抬手制止众人如火如荼的激烈讨论,道:“公主殿下,相三小姐,两位开始吧。”

宋清婉指尖轻抬,眸光下意识看向宋璟,轻捻琴弦,悠扬清澈且夹杂着排山倒海的情意的琴音徐徐泄出,响彻广场。

陆逍遥先是凝神听了须臾,略带诧异道:“这首曲子不是…帝师大人的名曲《百鸟朝凰》吗”

宋璟本人为祭奠其母所创的名曲,十二岁那年四国交流盛宴一曲名扬天下,他本人自然也听出来了,却狠狠皱了下眉。

墨韵心直口快道:“那是主子您的《百鸟朝凰》吗?属下听着怎么怪怪的”

如果在场有其他精通音律的人,必然会说:当然怪,《百鸟朝凰》本是帝师大人幼年祭奠王妃所创,里面是对亲人浓浓的相思情,而不是像长公主弹出来的充斥浓浓爱意和一腔孤勇的张扬曲调。

曲子弹奏到三分之一,进入第一段高潮部分时,广场上空群鸟集结盘旋。

饶是在场众多官员早先便有耳闻帝师大人十二岁那年四国交流盛宴弹奏此乐之时皇宫上空便引来万鸟鸣叫盘旋,整个皇宫一下子暗下来,百花盛放,乃是东洲百年难得一见的一大奇景,其轰动程度简直达到了万人空巷的恐怖程度,他们却是无缘得见。

如今长公主殿下令他们得以在有生之年有幸一睹为快,内心都颇为激动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天空逐渐齐聚的鸟雀。

云曦抬眸望着天空,眼底微微划过一抹震惊,这世上原来真的有音色能吸引鸟雀。

不得不说,这个公主在音律上确实天赋异禀,难怪宋璟那个妖孽竟也愿意纡尊降贵指导她,也不全是花架子,她心里还真的开始有几分忐忑。

若是拥有领先这个时代几千年甚至更久的文化的她输给了一个古人,那她恐怕以后出门都得往脑袋上套个麻袋了。

为了遮脸,她要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墨韵不禁有些担忧:“这…虽只有主子您的十分之一,但也算十分出色了,云曦小姐真的能打败公主殿下吗?”

宋璟敛眉,倒是没什么表现,只道:“静观其变。”

云曦回过神来,眼眸微微一亮,一种棋逢对手的光在她眼中乍现

宋珩不耐烦了,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朕说你别是被吓傻了吧?我皇姐都已经弹了三分之一了你还愣着,不想要我许的那三个条件了?”

云曦睨他一眼,不屑撇嘴:“你少在这里假惺惺,那是你皇姐,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心里巴不得盼着她赢了我吧?”

宋珩故作不愈,冷冷挑眉,讽刺道:“朕要你输你还有上场的机会吗?朕发现三小姐你啊,惯会以小人之心度朕君子之腹。”

云曦故意四处张望“君子?哪儿呢哪儿呢?”随即撇唇:“斤斤计较的男人倒是有一个。”

宋珩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皱眉:“你简直放肆!”

云曦扯唇:“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上一秒还自诩君子,君子心胸宽广海纳百川,这下一秒就要自打嘴巴了?”

宋珩面色一青,这女人伶牙俐齿至极不说,偏偏脑子还灵活,他上一秒说的话下一秒就被用来堵自己的嘴,真是…岂有此理!

云曦并无意真的激怒他,为君者无人不爱好面子她收起跟他扯犊子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好了,我要开始了,你准备好。”

宋珩本也无意跟她计较,像是早就习惯了。

广场上空群鸟还在齐鸣,煞是壮观,众人正看得新奇

“铮——”

清脆如小溪打在石头上的音色拉回了众人注意力,只见皇帝陛下一身黑衣孑然而立站在中央,铁青着脸,伸出一只手。

虽然画面有点诡异,但是耐不住皇帝陛下盛世美颜,无论什么表情往那儿一站,都赏心悦目。

在开始之前,云曦很善解人意的掏出自己帕子盖在他手掌之上,免得待会儿宋珩一怒之下把她甩下来。

准备工作就绪,云曦脚尖一点跃上他摊开的掌心中,她的绣鞋早已不知道被扔在哪个犄角旮旯孤零零的躺着了。

女子玉足雪白,一只脚尖竖立在宋珩掌心,另一条腿屈膝

她抱着金色的琵琶,另一只玉手搭在弦上,而众人听见那声音色就是来自于她的指尖,琵琶音色细腻舒缓如绵绵细雨,又似洞房花烛新婚夜床帐内耳鬓厮磨。

这一幕对于众人的冲击力度甚至于强过头顶那百鸟齐鸣,试想一下,一个女子再轻能轻到整个人站在人的掌心跳舞,那得轻到什么程度

宋清婉瞠目欲裂,低声喃喃:“这是…什么舞?”

然而还没完

“…寒雨中谁寄相思来,蓦然回首,撑伞见小楼…”

云曦红唇微启,低沉又动人婉转的女声和着琵琶音色清唱起来。一首陌生的曲调却让在场众人仿佛身临其境,拨开云雾只见群山之间一座精致且布局精巧的小竹楼矗立其中,颇为清雅

蒙蒙细雨,一白裙少女挽着好看的发髻手撑一把油纸伞站在阁楼前

一道琴声悄无声息插进来,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与琵琶声完美衔接,毫无违和感。

“铮——砰”

众人被这突兀的声音从身临其境中拉了回来,骤然发现,坐在上面的帝师大人不知何时,案几上已横了一把七弦琴,他神情专注,云袖铺在桌面上,白皙如玉的双手落在琴弦之上,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宋清婉双手在琴身上一拍,琴弦震颤不已她不可置信的起身:“兄长!”

云曦边弹边跳边唱,凛然有序,丝毫未曾慌乱,只有看到宋璟弹琴为她伴奏之时有一瞬的呼吸紊乱,很快便调节下来,宋清婉音乐造诣不比她低,却输在心性浮躁并且轻敌。

她冥思苦想,最终决定将现代的掌中舞和飞天舞结合,并且用上现代的曲子,原本打算就算赢不了宋清婉也能与她打个平手,可谁知宋璟恒插一杠,宋清婉直接砸了琴

她在现代练习的所有武术最基本的训练就是速度快,她在这具身体里发现的轻功,将两者结合。

采用了赵飞燕的成名舞掌中作舞,因为这个朝代具体有没有出现在历史上她不得而知,她也不知道掌中舞在这个时代有没有出现,保险起见她掺进了现代的敦煌飞天舞。

琴音在琵琶的引领下已完全熟悉了曲调,云曦将琵琶扔掉,放下手臂上挽的丝绦开始最后一步,七彩的丝绦加上女子柔软的身段,两者仿佛合二为一,织就一片彩色霞云。

宋珩从头到尾最为震惊,女子在他掌心的重量轻到几乎没有,裙摆像蝴蝶翅翼翩跹间荡出一阵一阵香风扑鼻,他耳根微微发红,丝绦时不时从他眉眼间扫过,站在他的位置刚好能看清面前的女子所有风华

一曲毕,云曦用手中丝绦卷起地上的琵琶做出一个敦煌飞天壁画中最为经典的动作。

宋璟双手轻拢震颤的琴弦,随后水袖轻扫桌面,他站起身,墨韵恭敬躬身取过他手中的七弦琴。

“啪啪啪”

广场中爆发一阵又一阵掌声,宋清婉脸色难看至极,她直直看向宋璟,后者一眼也没看她,眸光落在云曦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哼”她心底嫉妒得快要发狂,冷哼一声,起身拂袖愤然离去

陆逍遥唇畔勾起一抹笑意,拱手道:“恭送长公主殿下。”此时此刻,他不由得心底直叹,有趣!

而且他更好奇了,这位丞相府三小姐这场比赛是赢了,但若是因此得罪了长公主,他用脚指头想想也绝对很惨,这跟她的性格可一点也不像啊…

众人不肖想,也知今日这献艺大会最后夺魁者是谁,所有人都震惊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帝师大人竟然出手为一人奏乐,但是没一个人往不该想的方面想,所有人都觉得帝师大人是因为皇帝陛下才出手相助。

尽管这样,也不止一人觉得,这丞相府三小姐真是好运,能得到皇帝陛下垂青,也算间接抓住了帝师大人。

也有人震惊于这位声名狼藉的丞相府三小姐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是谁造谣说这位庶出小姐是乡村出身胸无点墨的?当他们都是傻子吗!

不说那一手漂亮的裁剪手法,就单论这一场表演糅合了乐,歌,舞,实在是让人感觉叹为观止,丞相府已经出了一个第一才女云烟,难不成还要出一个?

墨韵微微躬身:“主子,长公主这次被气得不轻啊”

宋璟神色一寒,他手中的杯中茶水骤然结冰,声线无比冷淡:“《百鸟朝凰》的乐谱谁给她的?”

墨韵猛然垂首:“属下马上去查。”

“偌大清音殿丢失了琴谱无一人知情,回去之后,下人一个不留,墨卫每人自觉去领罚。”

他声线如冰,握杯的玉指微微收紧,墨韵浑身一颤却感胸腔一热,这才是主子啊,他从来就不是妇人之仁之辈啊,当年辅佐陛下登基之时便是踏着满地尸骨。

云曦本来在跟宋珩扯犊子,忽感身后一寒,攸然转头,彼时的宋璟早已恢复如常,她抬头望天思索半晌,脑子里划过一大堆的问题,例如

这个男人为什么帮我?

宋清婉不是他亲手点拨过的吗?

宋清婉输了他面上岂不是也无光,他为何辅助我打败宋清婉?

思绪陡然一滞,昨夜那个噩梦里,他孤身一人站在大火中的神色还历历在目,目光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眷念,还有她离开之际那人坐在原地,用淡然到仿佛说今天是什么天气一般的语气说

“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醉了 摈弃脑中诸多想法,云曦朝宋璟所在的位置走去

见她在自己案几一侧乖巧坐下,宋璟淡淡抬眸:“何事?”

云曦跪坐在案几一侧,背对宋珩的席位,先是瞅了一眼他的神色,心下腹诽,梦果然还是梦,现实中这人还是隔着十里远都能感受冷冰冰的寒气,从头到脚哪里有一点人气。

将宋璟雪银色的云袖当桌布,手肘撑在他衣袖垫着的桌面之上,手撑下颔,目露狡黠:“帝师大人这是打算跟我合作了?”

宋璟冷淡转开眸子:“并未有此打算。”

这盆凉水可以说是泼得毫无预兆了,云曦皱眉:“那你为什么帮我?”

“闲来无事。”

云曦看着他玉铸般的面容愣了一秒,撇嘴:“好吧,不过嘛,左右你还是帮了我,我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宋璟掀了掀眼皮,道:“哦?你打算如何感谢?”

云曦四下张望,顺手端过宋珩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倒了一杯酒在手中

她端起酒杯朝宋璟道“你是堂堂帝师你也不缺什么,不像我穷死了,只能敬帝师大人一杯酒了,您以茶代酒,我干杯你随意好吧?”

宋珩在远处被那些个官员围着敬酒,余光扫到到云曦的动作,脸色一变,那是…朕的杯子!

云曦当然忽略了他望眼欲穿的眼神,潇洒的举起杯子与宋璟手中的杯子碰了碰:“咱们来日方长,今天就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了啊!不能耍赖!”

语毕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只觉喉间酒香四溢,果真是好酒

宋璟从始至终面色淡淡,浅啜了一口清茶

墨韵扶额,刚主子那一刹那泄出来的杀气竟然被云曦小姐捕捉到了,而且她还跑过来给主子什么一杯敬过往一杯敬明天…

云曦见他自己都干杯了他却只喝了一口,目露不满指责道:“宋璟!你太不男人了吧!我都干杯了,你喝一口算怎么回事啊?”

她唇齿间溢出一阵清淡酒气。

宋璟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待其舒展开来,才看向她,道:“不是你说你干杯我随意的吗?”

墨韵却知道自家主子有多不喜欢酒气

自从云曦赢了这场比赛开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不下少数,有惊艳,有嫉妒,有惊奇,还有仰慕

所有人惊异她能靠近帝师大人身边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帝师大人都愿意弹琴助她夺魁。

只见她撇起细眉,忽然站起身,抬起一只手,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只是她扬起的手还没落下整个人便朝宋璟的方向瘫软倒了下来,就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下一秒她便会被打飞出三里之外吐血三升之时。

宋璟微微伸出手,她整个人倒进了他怀中

“嘶——”

这下众人的反应比某人被打飞出外太空还要精彩,鸦雀无声

连墨韵都眼皮跳了不知道多少下,他几步上前:“主子。您。”

他想说他来抱便好,主子素来洁身自好从不让女子靠近,可他另一方面又想到主子对于这位云曦小姐的特殊对待,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宋珩冲过来:“皇兄,她怎么了?!”

宋璟全程眉头都没动一下,探了探云曦的脉,起身道:“醉了。”

宋珩满脑子黑人问号,这丫头还是个一杯倒?

宋璟淡淡看了一眼墨韵,后者会意朝陆逍遥拱手:“陆庄主,今日多有叨扰,我家主子先失陪了。”

陆逍遥脸上还有一点空白,事情好像在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他这样想着,匆匆回以一礼道:“草民恭送帝师大人。”

宋珩看着面朝宋璟胸口软到在宋璟怀中的女子,道:“皇兄,您素来不喜与女子接触,把她交给朕吧。”

宋璟静默了一秒,微微点头。

宋珩上前一步扶住浑身软绵绵的云曦,失去了宋璟袖袍的遮挡,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云曦明明都睡死过去了,五根手指还死死拽着宋璟腰带之上悬挂的玉佩。

墨韵轻轻扯了几下云曦的手没扯开

宋珩:“…”

宋璟凝视了一会儿,终是叹了一口气道:“珩儿,你留下将起火之事调查清楚,我顺路便携她回去了”

语毕,待宋珩挣扎片刻点头后。

他便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广场出口,所有人目送着那人的背影逆光而行,纷纷道:“老臣恭送帝师大人。”

光线折射下,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行走间光影流动,若隐若现。

唯一破坏美感的便是他右手袖子处有一片巴掌大的地方有明显的褶皱,这是云曦刚刚用来垫手肘的地方,不过影响甚微。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很久,场上才恢复原样,但是这次没了长公主也没了帝师大人,众人放得开很多了,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激烈讨论声

另一边宋璟抱着醉酒的云曦走到山庄门口,原本云曦乘坐的那辆马车旁停了另一辆华贵的马车,血檀木车身,蝶戏牡丹花纹金丝锦缎罩顶,金色流苏在风中微摆,马车套住的两匹马雪白的鬃毛,懂行的人便能认出此马乃是当今世上极为罕见的名马。

此马行走之间,百米之距,瞬息而至,足似不沾地,仿若乘风而行,亦一代神驹也。

宋璟轻飘飘落在马车前,掀开车帘,空间极大,整个空间都铺了洁白的狐狸皮毛毯子,座位之下是冰格,现已过了酷暑,但也不寒冷,马车里铺着毛毯还是需要冰块稍微降温,就跟现代的盖着被子吹空调是一个道理。

宋璟将云曦放在车厢内特制的美人榻之上。

他指尖在马车车壁某处按下,车壁打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暗格里是一些金黄色的折子和金色的卷轴,他拿出一本折子坐在美人榻的尾端,另一只手臂倚在车壁上翻看手里的折子。

云曦的青丝在身下铺开仿若一匹成色上乘的黑色锦缎,她秀眉微皱,红唇嘟囔间不知在说些什么

宋璟侧眸看她,她小嘴撅起,仿佛很委屈的模样。

他挑了一下淡眉,不禁微微偏头凑近她的脸,想要听她在说些什么

就在两人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榻上的云曦忽然睁开眼睛,起身

‘砰’的一声撞到宋璟额角

宋璟感受到痛意微微皱眉,空出的一只手没有去触碰额角却下意识扶住了她

他淡淡打量她,呆呆的面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双眼没有聚焦,很明显还醉着

他道:“要做什么?”

云曦像完全听不到他的话,两只晶亮的眼睛盯着他又好像不是在盯他,刚刚撞到他的眉心处微微发红

心底升上一抹陌生的情感,令他很茫然他抬起微凉的长指,指腹落在她眉心处轻轻揉了揉,淡淡道:“痛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没过多久,她便又软软倒了回去

宋璟颦眉,醉酒之人他见过很多,可她这种状态他却是第一次见。

短暂沉思后,他转回了头开始检查宋珩批过的折子,查看是否有所遗漏或者错误。

云曦昏昏沉沉间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在一个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像是天空之境,上面是纯白的天空,下面是镜面,她就赤着脚站在其中,四周空无一人,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也没有任何一个人。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前方白茫茫的光线之下出现了一个背影,她觉得很熟悉很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这人是谁

“爸爸?是您吗?”

她这样喊道,前面那人没有任何回答,须臾后,她猛然发现那人的身影在逐渐变透明,他要消失了!

来不及思考,她只觉得不能够让他消失,她猛地扑上去抱住那人腰身:“别走…”

宋璟感受到背后的温度以及重量,身躯狠狠僵住,缓缓低头看向禁锢住他腰身的那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心头那一刹那的感情如波涛汹涌,千丝万缕,一团乱麻。

那人轻轻拿开云曦的手,云曦又扑上去,如此反复数次

终于那人身影还是彻底化为白色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云曦楞在原地,手指揪紧了胸前衣衫,好难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主子这算引狼入室吗 宋璟被她折腾数次,完全没办法静下来检查奏章,颇感头疼

此刻见她终于老实下来,打开马车另一处暗格拿出一件白色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回头继续看奏章

马车内熏着好闻的香,好似连书本之中都带着淡淡清香。

只是过了没半柱香,又听见她唇瓣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墨韵站在外面大脑仍然一片空白,刚刚他本欲掀帘问主子回城是回兰陵阁还是回宫,谁成想一掀帘却见云曦小姐抱着主子腰,扯都扯不开

要换成别人,此时恐怕早已血溅三尺,没眼看

“老墨,你这从刚才起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是咋回事哩?”车夫一手赶车一边调侃道

墨韵嘴角直抽抽,比起这个和见鬼,可能后者要好一点。

他道:“老胡啊,你还是好好赶你的车吧!一把年纪好奇心怎么也这么重呢”

“就是一把年纪才爱跟你们年轻人吹吹牛!也没几年牛可吹了”

他哈哈笑道,随即压低声音:“那里头我刚看到进了个姑娘是吧?哪家的姑娘被那位大人看上了?好本事啊,老夫差点以为那位大人要孤独终老了”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家,两鬓早已斑白,皮肤粗糙,笑起来却异常慈祥

墨韵瞥了一眼车帘一下捂住他嘴巴:“我求求您咧,闭嘴吧你嘞,真是我祖宗”

老胡是墨韵一次做任务途经一处小村庄偶然路过救下的农人,丧妻丧女丧子,村里人都说他是个不祥之人,命犯天煞,为了自身安危,村民们共同将还未从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的他抓出来准备沉船祭天以求村庄其他村民身体康健并且来年庄稼大丰收。

墨韵实在看不过眼,拔出胯下大刀路见不平一声吼,他只打晕了一人,一群农村人哪里见过这阵仗瞬间扔下浑身被泼满黑狗血的老胡便作鸟兽散了。

可救下人之后,老胡却没了去处,家?肯定是回不了了,墨韵又不能永远守着他,只要他一离开那群村民保证故技重施,老胡虽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无奈之下,墨韵只能将他带回了京城,所幸宋璟并未反对,在兰陵阁附近挑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给老胡住,他平时就负责宋璟在宫外出行的赶车工作。

老胡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宋璟之时,他一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人家终其一生也没有想到穷其一生还能见到这般人物,只觉恍若天人下凡,那时他还并不知道此人便是名满天下的帝师大人,老脸上满是震惊。

马车内,宋璟微微靠近她,云曦痛的小脸都皱在一块儿了。

他伸出一只手执起她的皓腕探了探,脉象平和,跳动有力,并无异常。

云曦梦中痛得蹲在地上,她艰难抬首,那道身影又出现在不远处

她缓缓站起身朝他走去,那人却恍若未闻

在距离那人影仅有五步之距时,她突然扑了上去,而恰好就在她扑上去的那一瞬间,那道身影转过了头

一张绝美的面容映入眼帘,天生上挑的凤眼如同一汪深潭,微微泛蓝的瞳孔和妩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这张脸好熟悉!

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她便已将那人压在地上

而马车内,宋璟刚准备起身就听见身后之人有动静,他转身便眼睁睁看着她直直朝他扑过来,一时间重心不稳,两人双双倒在马车之中

墨韵听见咚的一声响,:“主子您…!”

掀帘——闭眼——放帘一系列的动作快到极致

罪过啊!云曦小姐到底在对我家主子做什么啊!这又是抱又是亲的!

主子这算引狼入室吗?算的吧!

算的吧。

的吧…

吧…

一帘之隔内,四片软软的唇片相接,一股酒香通过唇齿钻进宋璟鼻尖,她手指无意识的揪着他衣襟,他一向波澜不惊的玉容之上写满震惊之色

两人四目相接,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他凤眸里蔽天大雾弥漫闪烁别样的色彩,心尖好似也随着她颤动。

他无处安放的双手僵硬在空中好一阵,最终才轻轻落到她顺滑如同上好锦缎的发上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没有深入,也没有缠绵,云曦呆呆的保持着她上他下的姿势僵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

墨韵还没缓过来,略带结巴:“主。主主子,咱们进城了。”

老胡一双浑浊的眼睛八卦之光狂闪:“老墨,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啊?别吊老夫胃口啊!”

墨韵咽了咽口水:“别问了,加快速度。”

“噢”老胡当然也知墨韵是为了他好,若是一个不慎冒犯了这位大人,他就算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马车停在宛心湖畔的兰陵阁楼下,兰陵阁是一处八角阁楼,作为北齐第二高的建筑,阁楼之上无论是用来闲暇之时小憩也好,还是夜晚赏月也好,无疑是最佳的地方。

里面负责守阁的是墨卫当中的墨月,墨离。

一男一女,身形高挑,墨卫统一着装为黑色,只有袖袍之上用血色丝线绣了一个墨字和衣摆处一朵红莲,寓意红莲业火,焚尽世间一切污秽。

墨月墨离老远便看到这辆标志性的马车,待到马车停住,当即出门单膝下跪:“墨月,墨离见过主上。”

墨韵跳下车:“主子,到了。”

宋璟闻言,初樱般的薄唇溢出一声叹息,若她喝醉了对谁都是这般…。眼底幽蓝渐深

须臾,伸手在身上之人背后轻轻一点,云曦身体当即软了下去

他将她轻轻放在一旁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被压得折腾得皱巴巴的袖子,抱起车上失去意识的少女,掀帘走出下车。

墨月和墨离看到一双洁白如雪的云履落在眼前才敢抬头,可这一抬不要紧,两人面上神色如遭雷劈,一阵如出一辙的空白

宋璟额角略微红肿,微凉的目光落到两人还望着他一片空白的脸上,声线凉薄:“还好看吗”

墨月两人下意识点头“好…好好看…”随即又猛的低下头使劲摇头“不不不…不好看”

墨韵扶额,你们是魔鬼吗?竟然还敢点头!

墨离墨月心虚的面面相觑

点头是说的实话,不论是这个男人还是这样的一幕画面都太过唯美,摇头是为了保命,他们有预感再盯着主子看一眼他们很快便会尸体都凉透了。

墨韵面色古怪,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主子,您额头。属下马上去拿药”

“嗯,去映月轩置办一套女子衣物。”宋璟淡淡吩咐完,垂眸,怀中的人身上的披风宽大得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像一个肥肥的蚕蛹。

抬脚迈进了兰陵阁的门槛

墨韵恨铁不成钢的看向那两人:“不要命了吗?竟然直视主子!明明都是我带出来的,却半点没学到我的沉稳!学学我!一直在承受着我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沉稳!我说什么了吗?”

“噗”墨月一不小心笑了出来,她道:“韵哥,你是出门撞到脑子了吗?”

莫离尽量绷着脸保持严肃,嘴角却忍不住在抽动。

墨韵无语望天,道:“好了赶紧起来吧,我去帮云曦小姐买衣服”

墨月挣扎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八卦之心,道:“云曦小姐?难不成是丞相府那个庶出三小姐?!主子怎么会……”

墨韵收回手,收起脸上的吊儿郎当,那个冷然的墨韵又回来了

墨离惊声道:“韵哥!”

墨韵目光冷冷扫过他,对墨月道:“墨月,主子的事任何人不得质疑,当心祸从口出!”

墨离看了一眼被点住穴道的墨月,无奈摇头,朝墨韵道“韵哥息怒,墨月她向来如此惯了。”

“我只是怕哪一日她面前的是主子或者陛下,恐怕这事就没那么简单能解决了。”

墨韵说完便离开了兰陵阁,他作为统领,有提醒手下人的义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不好看吗? 墨离赶紧解了墨月的穴道:“没事吧?”

墨月摇头,犹疑道:“是墨月僭越了,可…那相府三小姐臭名昭着。”

主子那般清贵的人物,就算是这天下第一美人来与之相衬,也觉失了颜色。

“好了别说了,主子能掌管一整个墨卫,你还信不过他选人的能力吗。”墨离拍了怕她肩膀转身进了兰陵阁,墨月咬唇片刻也跟着进了阁内。

兰陵阁斜对面的巷口处,一处胭脂铺子,高高的铺子转角处露出一张丑的惊人的面容,他皱眉:“你刚看清了没?刚刚那女子真的是阿曦?”

一身劲装的柳叔站在墙角阴影处,看着前面那个鬼鬼祟祟的红色身影,又看到他那张脸,香肠嘴,眯眯眼,一颗大黑痣黏在下巴的位置还冒出一两根毛,只感觉头痛欲裂

“殿下,却是云曦小姐无疑。”

而这位丑得惊人的男子回头,那衣着发饰俨然就是前几日的柒曜羽,他道:“那你既然都看到了!怎么不把阿曦给本殿下带回来!”

柳叔欲哭无泪:“我的殿下啊!你别光顾着看云曦小姐啊!你看看抱着她的那个男人啊!”

“不就是一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有什么好看的!”柒曜羽不屑的展开手中折扇,站直身子就要跨出去

若是往常他真实的面容,这一幕定是无比赏心悦目的,但是此刻他的那张脸配上他如此风度翩翩的动作,柳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不行,他快要把中午吃的饭吐出来了

但见他就要冲出去,柳叔赶紧拽住他,几乎老泪纵横的道:“我的殿下啊!那是北齐帝师啊!你这样冲出去,这里毕竟是北齐啊!冲撞了帝师就算你是他国皇子也免不了惹祸上身啊!”

柒曜羽的脚步戛然而止,脚跟一转:“帝师?居然是北齐那个帝师吗?”他抱着手肘,另一只手食指在下颔轻敲道:“那就不好办了…”

柳叔抹了一把背后的冷汗:“先别管那个,殿下…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柒曜羽眨了眨眼睛,脊背之上一阵汗毛倒竖

两人同时转身——

胭脂铺的老板娘是一个胖胖的妇人,她原本呦呵路人的声音在这两个古怪的人出现之后就停了下来,本想看看这两个古怪的人想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打探她胭脂铺子的秘方,就一直站在他们身后听他们讲话,神色非常不善。

谁知这两人什么也不干,旁若无人的鬼鬼祟祟

试想一下,你在街上做生意突然跑出两个古古怪怪的人站在你的铺子前面既不买东西也不问路,鬼鬼祟祟,交头接耳,还偶尔听到什么帝师,殿下,你也善不起来的

北齐帝师名满天下纵然她们这些平民百姓无缘得见,但也知道帝师喜白,哪像是此刻站在胭脂铺前的男子,一张脸丑的惊为天人,还穿一身骚包的红衣,额头还戴着古怪的银链,北齐本土人氏从来不会如此打扮

哪怕是平民百姓也知道殿下这个称呼一般用来形容皇子,可北齐幼帝只有一个刚封的贵妃,哪里来这么大个皇子?

人人皆知皇帝陛下龙章凤姿,就算是皇子也不可能是个长得这般丑陋的,所以,一定是江湖骗子!

“你…你你瞪着我干什么!”柒曜羽转过身差点没被一脸凶相的老板娘吓得一命呜呼

老板娘双手叉腰,拿着手帕的手指着柒曜羽口沫横飞:“你们有病吗?站在人家铺子前挡路!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还殿下?我还皇后咧!唱大戏吗!要买东西就掏钱不买东西就滚蛋!”

柳叔气得老脸一黑,再怎么不受宠殿下也是堂堂西凉六皇子,何时被一个妇人如此冒犯过!

当下就要拔刀,老板娘见他脸色不对,再看他欲要拔刀的动作蹬蹬蹬后退了几步,环顾一圈四周,扯着嗓子吼:“来人啊!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了啊!”

柒曜羽面色一变拽起柳叔一溜烟就钻进了人潮里

两人换了个更为清净的小巷,这次柒曜羽专门看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才停下来

“殿下!您…”柳叔诧异的看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北齐,你在天子脚下拔刀若是闹大了,北齐这些谋臣一个个黑心黑肝,到时候添油加醋传回西凉皇庭再扣你一顶企图挑起战事的罪名,有的你受的!”

柒曜羽唇角勾出一抹笑,斜睨他一眼继续道:“到时候本殿下又要被你连累,父王母后本就看不得本殿下,这下子倒有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柳叔垂首,愧疚道:“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无妨。”柒曜羽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他眉心的银色吊坠随着他走动间摇摇晃晃,银链之上的流苏互相碰撞

柳叔眉毛古怪的拧了好几下道:“殿下…您为何要打扮成。这副模样”

柒曜羽回头,朝他抛了一个媚眼道:“本殿下这样不好看吗?”

柳叔捂嘴,不行,又忍不住要吐了

柒曜羽摸了摸鼻尖,若是以他的真容在外晃荡,会引起轰动不说,万一运气不好刚好撞上西凉的那群人,别说找云曦了,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寸步难行。

他忽然想到那个胖胖的老板娘对她唾沫横飞的模样,可没想到这人呐,换了一张脸还真是截然不同的待遇,真是不习惯

兰陵阁之上,宋璟将云曦放在床上盖上锦被后便坐在桌旁继续看起折子来

大概看了有半柱香,他抬手略带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子,眸中是他自己也不知的柔和之色。

咚咚

墨离的声音响在门外:“主子,属下熬醒酒汤来了。”

“嗯。”

宋璟应了一声,墨离端着白玉小碗推门而入

白玉碗中是褐色的汤汁,一只小勺躺在其中,宋璟伸手接过药碗

他白皙修长的手掌与白玉碗相触,竟令人难以分清是玉更白还是手更白。

“退下吧。”

宋璟端起碗朝榻前走去。

墨离硬着头皮道:“主子,要不。还是属下来吧?”

他实在想象不到平日里仿佛那雪山之巅高不可攀的千年雪莲一般的主子有一日突然堕凡的模样

宋璟并未停下脚步,声线冷淡问道:“陛下还未回来吗?”

墨离恭敬道:“还未。”

“这里不需要你,山路流寇颇多,通知墨羽,墨弦去沿途保护陛下。”

“是,主上。”

语毕他悄然退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你倒是想得挺美 宋璟坐在榻前,轻轻舀起一勺醒酒汤,眉头微拧。

勺子送到云曦唇畔,却发现根本喂不进去,汤汁顺着她红艳的唇瓣流下,水渍流过的地方很快便一片红痕

他眉头拧得更深,伸出手指指腹轻柔抚去了她下巴水渍,看着那片红红的肌肤,面上有一瞬间仲怔

沉思须臾,他舀起第二勺,放在唇边吹了吹,动作有明显的僵硬

还没待他喂到云曦唇边,他冷眸一凝,转头,抬手将手中的玉碗往亭廊上的某处一掷,玉碗在空中被透明的内力打回来掉在地上碎成几半

一道红影一闪:“唉,想不到,这北齐的待客之道竟便是如此吗?”

宋璟冷哼,淡淡拂袖,起身道:“不请自来,西凉皇庭的拜访之礼也令人叹为观止”

外面的墨月和墨离听到玉碗破碎的声音,心神一肃

“主子,可是有什么事?”墨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无妨,退下。”门口默了。

柒曜羽撇撇唇片:“本殿下若不是心血来潮上来一瞧,怎么能够发现堂堂帝师大人有一日竟也玩起金屋藏娇来了呢”

宋璟转眸,冷冷看他,在看到他的脸之时,眸中一瞬间风起云涌,杀意顿起

我们这位帝师大人对所有恶心的人事物都接受无能,也不打算接受

“诶,黑心肝的宋璟,你别这么暴力嘛!我只是来看看我家小云曦…”他说着就要越过坐在桌前的宋璟往床榻的方向去

宋璟突然勾唇,他心里一个咯噔,不怕黑心肝宋璟爆就怕黑心肝宋璟笑,因为他一笑,后果就很严重。

只见他刚才踏进房间的区域一步,一阵机关启动声响,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乍响

“你变态啊宋璟!竟然在自己休息的地方设这种要命的机关!”

柒曜羽不得不收回踏出去的脚解决这一波箭雨

“若不要命怎么能对付你这种武艺高强的采花大盗呢。”

宋璟慢悠悠的开始解起了桌上的棋盘残局,白子强势,黑子避其锋芒却隐藏凌厉。

柒曜羽本来以为只有一个箭阵,谁知箭阵一破触发更多阵法,他完全被困于阵中,明明近在咫尺的房间却硬是踏不进一步。

“算你狠!宋璟!”柒曜羽几乎把牙根咬断,在一道利箭划破他红色衣摆之时,他终于翻身跳出了露台。

宋璟在棋局上落下最后一子,在某处一按,机关立即停止。

看着露台外一片狼藉,他厌恶的皱了皱眉,转过头背对那边眼不见心为净

翌日,云曦宿醉之后头疼不已

艰难不已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精巧花纹的帐顶,很是陌生,意识逐渐回拢

她缓缓起身,身上金色的锦被从胸口滑落,身上的衣物早已焕然一新,垂眸打量身上衣物一身雪白色织缎的长裙,衣襟上是用银色丝线绣着细小的牡丹纹,在光线之下闪动着耀眼光泽,右肩的位置绣着一簇淡粉的清雅莲花,外罩一层白色薄纱裙,用一条镶嵌着环佩的雪白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宫腰束住。

她摸了摸头发,掀开薄被穿鞋下床

“啧”她的头还有些疼,不禁扶了扶额啧了一声

“云大小姐总算舍得起床了,难为你还知道头疼啊”一道清亮如同溪水敲打玉石般的清朗音色在外响起,说话的语气却是欠扁至极

这个世界上,她认识的贱人不多,这位首当其冲,嘴巴贱至极

云曦几个大步跨出去,问道:“我衣服呢!谁给我换的?”

屏风外的圆桌旁斜倚着一个一袭深蓝锦袍的男子,他半边刀削般的侧颜被窗外透进的光线细细打磨,美得不似凡人

他侧眸看向屏风后走出来的云曦,瞳孔有一瞬间的骤缩,随即心虚的撇开眼

云曦见他反应,如临大敌,颦眉抱胸:“难不成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她却不知此时此刻在宋珩眼中

那从巨幅山水屏风后面走出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自有一股空灵之气,就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北齐第一美人舒雪娴美虽美矣,却是差了几分生机,柔弱得像温室里的花朵禁不起外界任何一点风吹雨打。

云曦不同,或许是生长环境不同的缘故,她身上有一股压不弯的韧性。

他闻言啼笑皆非,嗤笑道:“你倒是想的挺美”

云曦也觉得不可能,老规矩送他一个翻到天际的白眼,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现在什么时辰了?这又是哪儿?我怎么了?”

宋珩瞥她一眼,道:“辰时,其他自己想。”然后便旁若无人的品起茶来

云曦额头猛跳,她回忆起昏迷前的症状:“我好像…是醉了吧”

又觉得不可思议,她酒量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一杯倒啊?

宋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毫无诚意的鼓了鼓掌:“想起来了就好,喝完一杯兰花酿才睡一天一夜已经很不错了,女中豪杰!”

云曦瞪他:“阴阳怪气,膈应谁呢?”伸腿便是一脚过去

两人过了几招,宋珩长臂一伸钳住云曦修长的腿,面色微冷道:“朕看你越发胆大妄为了,莫不是想要进礼院学学礼仪?”

云曦:“……”

也难怪宋珩会冷脸了,她与宋珩虽熟,但古代人心中等级制度早已根深蒂固,她差点就忘了她面前这一位再怎么也是堂堂一介九五之尊…

虽是如此,她的眸色也不禁有几分疏离之意。

宋珩嘴巴虽贱,但对她的好,她也不是个瞎子,她心里多多少少将他当成朋友,可现在却觉得两人根本生活在两个世界。

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习惯古代这种动不动就砍头,动不动就掌嘴的制度的,而宋珩作为一个皇帝,要他放弃骨子里的尊卑有别,更不可能。

宋珩见她面有异色,手下力道一松,他本意也不是真要怎么样她,只是吓一吓她罢了

他咳了声,尴尬道;“行了,你别这么个表情,礼院出了名的注重门面,你长成这样朕就算想送你进去你也进不去啊”

云曦收回腿,话语里带着淡淡嘲讽:“是啊,臣女其貌不扬,怎的进的去那等金贵之所”

宋珩心猛的一坠,他敏锐的察觉到少女眼中有什么东西变了,仿佛一些东西正在逝去,令他心慌不已,想要捉住却又无能为力。

云曦却没再注意他,在房间里四处走走看看,这是一间无比简洁的卧室。

屋内只有必备设施,一扇屏风,一处圆桌,四个圆凳,清雅简单却暗藏奢华,因为不论是墙上的字画还是桌凳床榻的做工,就连那角落的棋盘,明眼之人,都能察觉出并非俗物。

她瞥了一眼桌前之人,心道:这房间风格倒是与一身贵气的宋珩极为不符

宋珩道:“别看了,此处并非朕的住所。”

她声线平淡如水,却莫名感觉平添一抹遥远“那是何处?”

宋珩压下心头异样,强迫自己满不在乎,淡淡道:“朕修予皇兄在京城内的小憩之所。”

“原来是这样。”

云曦轻点下颔,心中暗叹:有钱!连一个临时小憩的地方都修得这般低调中透露着满满奢华气息,可不就是有钱吗!不愧是皇帝!

她脑中闪过那道白影,倒确实像那人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我嘴怎么肿了?! 宋珩见云曦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起身打开房门站在栏杆处朝楼下喊道:“墨月,端水进来给云三小姐洗漱”

很快便有一黑衣女子端着托盘自楼梯而上,对门口的宋珩恭敬见了礼

见到房中的云曦,她微笑道:“云曦小姐倒是很适合这件金蝶戏莲裙呢。”

云曦回过头,那名唤墨月的女子,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形线条,纤纤楚宫腰不及盈盈一握,容貌清秀如芬芳的兰花。

云曦有些窘迫,她从起床到现在还没照过镜子呢,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被人这么当面夸,她也不能稳如泰山啊

有些尴尬道:“能不能请问一下这位。美人姐姐,我的衣服是谁所换?”

墨月昨日听墨离说主子亲自为这位云曦小姐喂药的时候便已明白这位小姐对于主子来说,已经不仅仅是特别一词可概括的了,她本也对她没敌意,只是害怕主子会被她的名声所影响。

今日看了她清醒的模样,哪里有传言中的那样无才无德,容貌也是一顶一的好,当即什么不满也没有了

而且这位云曦小姐果真是不一样呢,一点也没有其他高门贵女的骄矜自傲,难怪皇上也待她不同

墨月将手中托盘递给她道:“云曦小姐放心,您的衣物乃属下所换。”

云曦隐隐松了口气,笑道:“那便谢过姐姐了。”

墨月心下大骇:“云曦小姐言重,叫属下墨月便是,属下虽比你年纪大些,却也担不得你一声姐姐。”

云曦不解:“这是为何?”

宋珩懒懒倚在门边:“墨月是我皇兄手下隐卫,你是丞相府千金,若是任由你叫她叫姐姐,她就是天大的逾越”

墨月垂首:“皇帝陛下所言甚是。”

宋珩又道:“你这见人便喊姐姐的毛病是哪里来的?府中的嬷嬷这般教的吗?”

云曦还在生他的气,看也不看他道:“我们那地方都是如此,就算是陌生人,年纪稍大叫姐姐哥哥,年长叫叔叔阿姨,年迈叫爷爷奶奶。”

然后伸手入盆开始净面

宋珩凝眉:“你们那边?洛桑?阿姨是何称谓?陌生人也可称这些称呼?好古怪的礼仪”

云曦净好面,接过漱口用的东西净口,眉梢微挑:“孤陋寡闻”

虽嘴里是这么嘲讽他,但是云曦知道,这并不是他孤陋寡闻,现代的交际礼仪作为一个古人的他又怎么能够了解呢

心底陡然溢出一阵孤寂,一个人来到这个古怪的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也无人可诉说,那种孤独谁又能理解。

宋珩脸色微黑,咬牙切齿道:“云曦!你一刻不嘲讽朕你便不得安生吗”

虽嘴上咬牙切齿,他心里却松了不少,至少云曦愿意讽刺他就证明她不生气了

墨月脸色难以形容,她也很惊讶世间还有这等神奇的地方,但她更惊讶的是云曦小姐对皇帝陛下的态度,皇帝陛下从小被先皇先皇后娘娘捧在手心中长大,长大后虽朝廷动荡却有主子一直护着他,就算其他人对他心里有再多不满,但是在陛下面前还是得规规矩矩下跪行礼。

就是这样尊贵的陛下竟然被人甩脸色不说,甩了还竟然毫发无伤。

云曦终于洗漱完毕,拿过一面铜镜,镜中人影很模糊,只隐约能照出面容和身形

就连她自己都被镜中的自己惊呆了,可是她的注意力没在精致的自己身上放三分钟便开口道:“我嘴怎么肿了?”

宋珩不解的走进屋内,之前没细看,如今一细看,她红唇确实有些微微发肿

他回头:“墨月,这是怎么回事?”

墨月心里一阵发虚,磕磕绊绊道:“回皇上的话,这。这许是昨日回来的途中在哪儿磕着碰着了吧”

打死也不能把主子喂药结果忘了吹凉把云曦小姐唇都烫肿了的丢脸事情说出来,主子以前哪儿干过这等事啊,第一次难免没经验嘛。

云曦狐疑的打量了两眼铜镜中微微发肿的唇瓣,怎么想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算了,管他呢,我们去留仙楼吧。”

云曦放下铜镜看向宋珩

宋珩也早有此意,点头:“那便走吧。”

墨月松了一口气,目送着两人消失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离走出来:“墨月,你看什么呢?”

墨月眺望着刚两人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秀眉:“墨离,你说,如果主子和陛下同时爱上了同一个女子怎么办?”

墨离闻言,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什么?”

但很快又恢复到面无表情:“不可能的,咱们主子这么宠陛下,若是知道那是他喜欢的女子定然是离得远远的,绝不会出现这种选择的”

墨月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道:“我应该是想多了。”

两人闲聊了两句便进了兰陵阁内做事了。

而云曦和宋珩行了两三条街的路到了留仙楼前,楼外没有变化,只是那块写着‘留仙楼’的牌匾被人卸下来了,里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云曦敲了两下门道:“田叔,是我,云曦,麻烦您开下门。”

门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房门被人从内打开,一个高挑秀雅的少年出现在两人眼前,他衣服是浅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剑眉星目,少年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

那少年道:“云曦小姐?!真的是你”

云曦对于他眼中透露的热情有些愣住,她缓缓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道:“你。你好啊”

少年璀璨的眼眸里亮起万千繁星,他道:“你很久没过来了,大家都很念叨你呢,我们差点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云曦看他亮晶晶的双眸,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只是前段时间府里事务繁多,因此才没过来。”

少年脸颊微红,笑道:“原来如此,云曦小姐你快进来。”

说着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堵在门口,脸颊更红了,云曦大大方方的跨进门去

正在柜台处算账的田秦抬眼一看,魂差点吓飞了,他赶紧冲过来:“老奴参见陛下,老奴不知陛下驾到,老奴该死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薄情寡义的薄 终于找到存在的宋珩脸色很不好看,他冷冷撇向那蓝衣少年:“他是谁?”

云曦眼皮突突直跳,扶额,她也想知道啊!

田秦垂着头道:“这位是云曦小姐从奴隶市场带回来的”

他赶紧扯着面色呆滞的少年跪下来

宋珩脸色更沉,挑眉:“他是奴隶?”

云曦表情也有一瞬的空白,这这这…。这他妈!

你能想象一个蓬头垢面乞丐一样的人几日不见直接变成出场自带满天佛光的超级巨星吗?她不能。

宋珩:“…”

他心里简直想骂人,这人哪里像奴隶了?长身玉立,面容白净俊逸,说是哪家贵公子也没人怀疑啊

“田叔,你们起来吧,你们皇帝陛下最近更年期提前。”

云曦回过神去拉田秦和那少年,虽然有短暂的惊讶,但是也侧面证明了她的眼光嘛

田秦不敢起身,也不懂更年期综合症是什么,那少年也垂着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几个大人物呢,谁知这一下子直接见到了天子,他刚刚光顾着云曦小姐了,根本没注意后面有没有人

见两人都没有反应,云曦转眸看向宋珩挤眉弄眼示意道:还不走!还做不做生意了!

宋珩偏偏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拂袖上了二楼。

云曦:“…”这么大人了怎么跟个小孩一样田秦这才在云曦的搀扶下拉着少年缓缓起身:“云曦小姐。”

云曦摆手:“田叔,这又不是宫里也不是相府,何须如此多礼”

她又细细打量了下那蓝衣少年,总算想起了,的确是她从奴隶市场挑的四人之一,而且这男孩还舍命为她挡过马蹄

她沉思道:“另外那三人呢?”

田叔道:“许是在后院帮忙修整院落吧,云曦小姐眼光极好,他们都很是勤快。”

云曦点头朝少年看去,那少年身如修竹,身形比她一个女子还要瘦弱,却比她高了整整半个头

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了抿唇:“奴才无姓,单名一个薄。”

云曦颦眉,自觉这名字里有故事:“哪个薄?”

少年漆黑的瞳孔弥漫出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暗无天日之间千万种情绪夹杂其中,波涛汹涌势不可挡,看得云曦有一刻心脏也跟着微微绞起

但是很快,他便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神色低低道:“…薄情寡义的薄。”

云曦一眼便知这个少年身上定然发生了很痛苦的事,她突然弯了弯唇片:“这个解释我不喜欢,你的薄是义薄云天的薄吗?我只知这个成语呢。”

少年一愣,陡然抬首看向面前那梨涡浅笑的少女,呆呆点头。

“那便是了,不过叫什么也不重要了,反正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面上一阵迷茫

她转头看向田秦道:“田叔,你去将酒楼所有人员找来,要一个不漏,现在离开业已经不远了,有些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转了个身,在大堂找了张仅剩的长凳坐下,抬手招呼那名少年道:“过来坐。”

田秦应下老老实实钻去后院集人了

少年虽然有些扭捏,但还是依言乖乖的坐在她旁边了,对他来说,这名少女是主子,也是救命恩人,更是…

田秦去了有挺久的,两人也并未说话,就这样静坐着

就在云曦快要撑着下颚睡过去了之时,田秦总算领着一大帮的人到了大堂,谁也没注意到楼上两道人影

“参见云曦小姐”

众人行礼道,自从他们被告知了云曦身份之后,有惊叹的,有诧异的,也有不服气的,但是不容置疑的是,云曦现在是他们的金主。

那日接待男装云曦的那小厮更是冷汗如雨下,他回想一下那日他应该…大概。可能。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吧?

然而云曦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她站在人群最前端手摸着下巴轻轻摩挲着,眼眸审视着那日从奴隶市场带回来的另外三人

两个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一袭胭脂色衣裙,另一个一身藕荷色衣裙,虽料子比不得高门贵女们身上的绫罗绸缎,却也不是一般民众穿得起的

胭脂色衣裙的少女,细长柳眉,乌黑圆溜溜的杏眼,略微带点婴儿肥白里透红的小脸,眼眸里看着云曦又是害怕又是羡慕又是激动。

藕荷色衣裙的少女,一张绝美的心形脸蛋,小巧挺拔的鼻子,柳叶般弯弯的眉,薄薄的嘴唇,那浓密的青丝柔顺的放下来垂在胸前,粉腮红润,秀眸惺忪,跟另一个少女倒是不同类型的美人。

另一个少年就属于比较成熟型的,一张略显稚嫩的俊美小脸上挂着与之不符的沉静之色,一身黑衣身形清瘦。

云曦眼眸里悄然浮出浓浓笑意,这四人各有各的款,简直太适合她的计划了啊有没有?就这颜值拉回现代妥妥一线明星,吸金无数。

咳咳,不能让他们发现,于是她的脸呈四十五度望天状,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眼角忽然闯进一道蓝影

她笑容顿时凝固,偏头看起,某陛下出现在二楼栏杆处,他的身后是多日不见的冷面帅哥墨阎

他的眼眸锁着她道:“有何趣事?不如也说给朕听听?”

他这一句‘朕’一出,下面的人纷纷下意识往他的方向望去,田秦一人一巴掌拍在他们脑门上怒道:“直视陛下天颜,尔等都不想要脑袋了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垂首:“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珩抬手:“各位免礼,朕既是微服,这等虚礼便免了便是。”

众人:“谢陛下隆恩!”

云曦撇嘴,突然想起什么,略微挑眉道:“皇上,昨日鹤鸣山庄献艺大会头名是我吧?”

宋珩面色一黑,感觉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早知道他就不开口了,只能反问:“所以?”

看到她脸上欠扁的得意之色

他可以不认账吗?可以吗?以吗?吗?

云曦故意装作看不到他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不知英明神武一言九鼎的皇帝陛下在献艺大会事先承诺的三个条件,是否作数。”

墨阎瞥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陛下,眼观鼻鼻观心

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宋珩咬牙:“朕金口玉言,自然作数。”

这死丫头,开口两顶高帽子往他头上一扣,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他能不认账吗?

本来昨日是怕她被皇姐那样欺负会气得哭鼻子才会说出三个条件令她有点干劲

谁知道他完全低估她了,弹唱跳她只要会一样在这偌大京城也不至于被人损成无才无德那等名声

且不说她以前名声那般臭

结果她三样一起来,哪里是什么无才无德,明明是德才兼备!

云曦观他脸色精彩极了,心下觉得好笑,嘴上还是装作一本正经道:“那臣女今日在此想提出第一个要求。”

宋珩颦眉:“什么要求,说说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薄玉舟 “臣女想要这京城一处空置院落的地契。”

宋珩略感疑惑道:“你一个丞相府小姐要地契做什么?莫不是丞相府不够你住?”

不过是一处闲置房产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比较好奇用处。

“这个么,容臣女先行保密,日后再告知陛下。”

宋珩审视她片刻,见她眸色澄澈,便偏头跟墨阎耳语了两句

站在云曦面前的众人个个眼观鼻不敢东张西望,生怕一个不慎冲撞了楼上的那位贵人,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掉啊

云曦见他动作便知他是允了,趁此机会,她朝田秦道;“田叔,麻烦你去柜台处给我取一下文房四宝和印泥。”

田秦赶紧应下,三两步去取来了文房四宝,云曦执起一只纤细的狼毫铺开一张宣纸,在上面挥毫泼墨半晌,众人碍于楼上那位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无比清晰,只听得见毛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和偶尔的呼吸声

半柱香后,云曦拿起刚刚他完成的一沓作品,转过身面朝大家道:“抱歉让各位久等了,现在要麻烦大家签一个保密协议,由陛下作为公证人,因为之后各位接触到的东西涉及到商业机密,因此不得不出此下策,望大家理解。”

她的脸上端着前世千锤百炼练就的公式化的微笑,语气和蔼可亲,双眸透出工作中才有的认真

说完她一张一张将保密协议发到了众人手中道:“保密协议到了手上,若是同意便签下自己名字用拇指按下印泥按在自己名字的位置,当然,若是不同意,现在就可以退出,在此之前的薪酬一分不少结清。”

那四人粗略扫了一眼纸上内容便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也有人看完惊叹道:“什么?!若是泄露出去就要付违约金几千两…黄金?”

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别说几千两黄金了,就算是百分之一他们也拿不出来啊

云曦公事公办道:“是的,不必觉得夸张,因为日后我们赚的可能是这个数额的几倍。”

众人目瞪口呆,被她的大言不惭吓得一脸空白,几倍?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啊

还不待众人感叹,云曦又是一个惊雷劈下

她道:“自然,相对的,若是有人泄露了商业机密出去,我们损失的也必然是它的几倍甚至更多,所以,为了维护双方权益,我们签个保密协议。”

众人的心被她的话鞭挞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花,摇摆不定,巨额赔款和高额薪水,矛盾至极。

最终有五人选择退出,云曦淡淡一笑,让田叔现场结清他们之前的薪水,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剩下不到二十个人皆签了字,有一些是临时请来的木匠,有一些是酒楼原本的端茶送水的小厮,还有就是酒楼的厨师,要说真正上得了台的只有她从奴隶市场带回来的四人。

云曦驱散了厨师和木匠让他们各自去忙各自的之后,她坐回凳子上不禁拧眉,接下来要怎么办?总不能要求木匠去演戏吧?也不能要求厨师去演戏吧?但是他们又是不可或缺的人,这演员要到哪里去找呢?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时间只剩下二十天不到,她却各方面都还一团糟,真是糟糕透顶

她看向四人,揉了揉眉心道:“你们四个,跟我上来。”

云曦将四人带到了楼上宋珩平时歇息的包房中,四人老老实实站在一起看着云曦绕着他们打圈圈

宋珩坐在书案旁也‘虎视眈眈’的盯着云曦

云曦在转了不知多少圈之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道:“你们四个是否是自愿跟随我?我此次开辟的是一个全新的行业,是以往你们都不曾接触过的,前景我也说不上到底会如何,总之大抵是有些风险的,若是不愿,我自不会强求。”

她虽心里有把握,但是别人不这么认为啊,总不能亮出自己前世是商业千金吧?别人恐怕会觉得她疯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人沉默了半晌,那名蓝衣少年第一个站出来:“云曦小姐,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如今莫说你要带着我们赚钱,就算是要我们上刀山下油锅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第二个是一脸老成的黑衣少年,他俊美且刚毅的脸上划过一抹决绝:“我同意。”

两个少女面面相觑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旁侧传来一声嗤笑:“那日在这里你可不是这种语气跟朕说的。”

云曦斜睨他,面上没有半分调笑神色:“他们既然要跟着我,我自然要将利弊和最坏的可能性分析与他们方才算对员工负责,我云曦关于商业这一块儿还没有过失败的案例。”

宋珩被她一本正经的狂妄惊得哑口无言,半天没接上下一句

云曦不再理他,专心致志与四人讲解起关于这方面的东西来,四人听得啧啧生奇

这天下竟然还会有艺人这种职业,不似青楼戏子那般骄矜自傲,也不似酒楼说书那般平淡无奇,演戏?竟然需要艺人切身投入情感去演给观众看,要使观众有身临其境之感

宋珩坐在书案后,墨阎站在他身后,两人只觉得云曦嘴里冒出来好多生僻词汇,闻所未闻。

事后云曦一一为他们取了名字,黑衣少年名为萧亦初,胭脂色衣裙少女名唤莫童,藕粉色衣裙的少女名叶余音,蓝衣少年云曦亲自为他更名为薄玉舟。

田秦赞叹道:“云曦小姐高才,薄玉舟…玉州玉舟。借玉州城名冠姓,实乃贵气之至”

而一向爱与云曦作对的宋珩这次倒是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

玉州城是北齐京都,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富庶之地,人杰地灵,整个北齐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都是从玉州城流出,光是大型钱庄,玉州城占了北齐所有钱庄的四分之一。

傍晚,讲了一天的相关事宜,云曦只感觉喉咙里冒烟,她扫过桌上小巧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宋珩依旧坐在原地,见她这副模样,眸光微动,

嘴上却道:“粗鲁至极,哪里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

云曦翻白眼,砰的一声放下手中茶壶道:“是是是,您老人家最有王八之气…哦不不不,王者之气”

她话音一落,偷偷瞄了一眼书案的方向,宋珩的脸色果然黑如锅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连条狗都不留的那种 云曦抿笑,赶紧转移话题:“换你来讲一天滴水不沾,你不见得会比我好!我这可是在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一分酬劳没有不说,你还看不起我!”

宋珩的脸色稍稍好转,他朝墨阎摊手,墨阎恭敬的将一张叠好的纸放在他手里

宋珩勾唇:“朕原本是想将这处院落的地契给你作为辛苦一天的酬劳,但你方才说朕没给你,那朕便如你所愿,不给了吧。”

云曦粉拳微紧,她怒目:“姓宋…皇上!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宋珩挑眉:“朕可没有出尔反尔,是你自己说不要的。”

云曦道:“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

宋珩缓缓将手中的地契放在桌上,用一根纤长白净的食指压着,不慌不忙

“很简单,你刚才说朕有王者之气,朕觉得甚是有理,不若你再夸夸朕吧,夸得朕高兴了朕就给你了”

云曦咬牙:“你就不怕我把你言而无信的事说出去吗?这里可是有四个证人呢!”

她特地将‘四个证人’字眼咬得无比清晰

宋珩抬眸,淡淡的眸光从四个浑身僵直的人身上缓缓划过,一字一顿道:“哦?你们方才有听到什么吗”

除了黑衣的少年一张沉静的脸上依旧一片木然以外,其他三人皆抖得跟筛子一样,面面相觑后道:“草民们…什么也没听到。”

宋珩满意的收回视线,微笑

云曦内心瞬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她怎么又忘了这厮是皇帝啊!九五之尊的皇帝啊!

她欲哭无泪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您真是令臣女惊为天人一表人才气宇不凡玉树临风品貌非凡风流倜傥仪表堂堂清新俊逸、仪表不凡、英俊潇洒、高大威猛、衣冠禽兽、人模狗样…”

宋珩眼皮越听跳得越厉害,这死丫头把贬义词混在褒义词里面就当他听不出来了吗?!

他狠狠道:“够、了。”

云曦无奈耸肩,住了口。

“朕看你地契是真的不想要了!”

宋珩冷冷看她一眼,起身拂袖出门下了楼

云曦一脸楞逼:“哎?我的地契你还没给我呢!”

门外传来宋珩的声音:“辱骂一国之君没治你藐视之罪就偷着乐吧,还想要地契,你想的美!”

云曦咆哮道:“宋珩!你个混蛋!”

那四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角落处,看着云曦小姐恐怖的脸色,一个个狠狠吞了吞口水,令他们更觉得可怕的是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敢当着面骂皇上。

此处墨阎哥哥友情提示:不要学云曦小姐,因为你可能会被诛九族,连条狗都不留的那种…

夜幕降临,天幕之上渐渐挂起稀星点点

兰陵阁顶楼露台之上,一袭白衣的宋璟下颔微仰,他狭长的凤眸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他的侧颜在月光下美得直似神明降世,乌黑的头发直达臀际,披散在洁白的颀长身躯上,装点出妖魅般的美丽。

墨韵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突然,他犹如玉石之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淡淡响起:“陛下还未回宫吗?”

墨韵垂首:“墨影传来消息,似乎云曦小姐接下来几天就打算暂住留仙楼,陛下也没有回宫的意思”

宋璟微微颦眉,抬手轻放于栏杆之上,他素净白皙的手与紫檀木的栏杆相衬,更添几分苍白之色,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整齐

“传信于陛下,明日我要抽查《治国理政》的内容,若是答不上,未来三个月他便不要出宫了”

留仙楼包房

“什么?!明日?”

宋珩本在下棋,闻言差点没把手里的玉质棋子捏碎

墨阎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道:“是的。”

云曦坐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她大脑在拼命的运转,她要把大天朝看过的电视剧都默写下来

宋珩只觉天雷滚滚,那本《治国理政》是皇兄前几日才给他的啊,他现在才看了一点,若是明日抽背…

他看了一眼书案前的云曦,灯笼发出暖橘色的光照在她的侧脸,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宁静。

云曦似是察觉到他视线,茫然抬头:“怎么了?”

宋珩转开视线,道:“你今日歇在何处?朕要回宫里一趟”

云曦用笔尖挠挠鼻头:“自然是歇在这里啊。”

宋珩严肃的摇头:“此处均是毫无武力之人,你歇在此处并不安全。”

云曦琢磨了半晌他的话,挑眉道:“皇上是在担心臣女安危吗?”

宋珩额角微微跳动,道:“并不是,朕只是不想朕的酒楼还没修缮完整便又受人连累,人伤了倒也无事,若是里面的花瓶,摆件丢了碎了哪个,恐怕整个丞相府的财产都要用来充盈朕的国库了。”

云曦把毛笔一摔:“果然把你这个黑心黑肺的狗皇帝想得太善良了!充盈国库?你想都别想!”

宋珩嗤笑,果然是一侵犯到她的财产方面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炸毛

云曦偏头看他:“这也不让我睡,丞相府我又没法回,那你让我睡哪儿!你必须得给我个去处!否则我就赖在这地上不走了!还要打三个滚”

宋珩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一处,眼睛一亮:“去兰陵阁,我皇兄不会干涉你每日出行,而且他那里房间众多,加之他也不经常回那里。”

更重要的是,那里机关遍布,想要闯进去难如登天,这样他才能放心

云曦拧眉:“兰陵阁?就是昨日我睡那里?”

宋珩点头,云曦想了想,宋璟那个人虽高高在上,但正因为高高在上才不会多管闲事,方便她每日出来搞事情,再加之她对宋璟也没什么坏印象,于是同意了。

兰陵阁之上,夜空中传来几声细细的鸟鸣,不细听完全听不见那种

墨韵一伸手臂,一只浑身雪白的鸟儿落在他手臂之上,鸟儿尾端有几搓孔雀蓝的羽毛,它金色的细足之上绑着一根金色的线,线上绑着一张字条。

墨韵取下,放飞了鸟儿,查看之后转身朝宋璟所坐的方向恭敬颔首:“陛下已经快马加鞭回了宫,云曦小姐正在回来的路上,墨影一路随行。”

宋璟双指捏着一颗白棋正要在一处落下,闻言,唇角几不可闻的勾了勾,手腕一转,手中棋子在另一处放下

他淡淡道:“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我的婚姻大事就.. 墨韵在心里默默替在奔波的陛下点了三根香,单纯的陛下遇上咱们主子,被黑得底裤都不剩。

主子只走了一步,却已经预想完了后面的每一步,不可谓不黑,难怪世人对他的评价——多智近妖。

云曦走在街上,古代的夜晚不同于现代的夜市,人来人往,古代的街市很冷清,偶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

已然九月末,夜里已经有些悠悠凉意

夜间行走,脸蛋被刮得冰冰的,云曦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入手是柔滑的手感,像是流动的水一般。

她突然发现这衣服甚是御寒,看似薄薄的衣裙却将冷风牢牢的挡在外面,而她全身上下唯有露出来的手和脸蛋被冷风刮得凉飕飕的

她的脚步忽然在街头停住了,她抬头望天,月色正好微风不燥。

不知道为何天朝那么多人,最终会选中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这片大陆除了此地的自己和已故的战王妃,那么其他地方是否也有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呢?

待她回到兰陵阁之时,已是亥时时分,兰陵阁却灯火辉煌,八角阁楼高高矗立在京城中,朱红色飞檐翘角处挂着精美的灯笼。

有钱!云曦忍不住又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她轻车熟路的找到早上离开的房间,推门进去,却见房中已有一人。

那人白衣似雪,坐在榻前淡淡品茗,云袖一铺而就,听见开门声微微抬眸

云曦被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眼看得微楞,既而笑眯眯打招呼:“帝师大人也在啊,晚上好”

她运气真不错,宋珩说宋璟十天可能有一天在这兰陵阁,她不偏不倚撞上这十分之一的几率

这时代有没有彩票?

她想买彩票

宋璟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空气一度陷入尴尬墨韵赶紧开口附和道:“云曦小姐晚上好,更深露重,云曦小姐下次尽量早些归来,免得寒气入体伤了身子”

云曦眉眼弯弯:“多谢墨大哥,我知道了。”

宋璟眼眸从她面上扫过,落在她手中之物上,他眼睫微垂,看起来温顺至极,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云曦垂眸,她手中捏着一枝刚刚走路之时顺手摘来的一簇桂花,散发着扑鼻香气,明明只有孩童小臂那样一枝,花香却极快的速度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两步上前,站在宋璟面前递上手中花枝:“帝师大人喜欢?”

宋璟淡淡撇开视线:“不喜。”

云曦眨巴眨巴眼睛,点头颇为遗憾道:“好吧”

宋璟忽然有些后悔刚刚说出口的话,他扫过她面上的遗憾之色,薄唇动了动就欲要开口

云曦却绕过他走向了墨韵:“墨大哥,不知此处…有可供插花的花瓶吗?”

墨韵偷偷瞅了一眼,见宋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于是点头道:“有的,云曦小姐稍等”

他出了房门寻花瓶去了,房里霎时只剩下两个人云曦趁此机会面对面仔细打量了两眼宋璟,白袍胜雪,墨发用一根白色的丝质发带松松扎在脑后,胸前垂下细细的一缕,发质好得令人咂舌

长眉若柳,天生上挑的凤眼与镶嵌满星辰的幽黒瞳孔形成一种极美的风情,眼睫纤长卷翘,如初樱般的薄唇,白皙如玉的皮肤与他手中白瓷茶杯交相辉映。

这世上真就有那种得天独厚的人,一颦一笑皆可作画,浑身气质应了诗文里那句‘皑如山间雪,皎若云间月。’

云曦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极品啊,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不精致

宋璟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并未抬眼,如老僧坐定般看着杯中茶香袅袅。

云曦被这种气氛尴尬得头皮发麻,非得要找点什么话来缓解一下她道:“帝师大人…那个…”

宋璟侧眸看她:“何事?”

她试探性道:“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合作的事…?”

宋璟收回视线,眉目不动:“不熟”

云曦诧异:“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还不算熟?!”

宋璟眉梢微挑,语气不变道:“如此这般说,丞相三小姐怕是长这么大只与我熟?”

云曦愤然拂袖坐到书案旁:“罢了,你这男人当真高傲,借用你文房四宝一用”

她嘴上虽象征性的说了一句,手中却早已执笔开始写写画画了,完全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宋璟也不恼,淡淡道:“随意”

她写得很认真,宋璟习惯了安静,因此房间里的两人谁也没说话没过多久,去而复返的墨韵拿着一个上窄下宽的瘦高花瓶进来了,瓶身绘着高贵明艳的簇簇牡丹花

“云曦小姐,您要的花瓶,属下已经接好水。”

云曦惊喜接过花瓶,将书案上的桂花花枝插进花瓶寻了书案前挂毛笔的支架旁放了,凑过鼻尖嗅了嗅

宋璟淡淡道:“布膳吧。”

经他提醒,云曦这才想起,她也还没用晚膳呢

墨韵领命,不多时便布了满满一桌子菜

云曦抬眸瞅了一眼,墨韵布了两副碗筷,于是笑眯眯道:“帝师大人这是要请我吃饭吗?”

宋璟抬眸看她,不置可否道:“先用膳,夜已深”

云曦受宠若惊的看他一眼,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纳闷这位艳惊天下的帝师大人怎的生得这般美性子却这么闷?

这日后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就这性子铁定八辈子也追不上!

宋璟不慌不忙理了理袖子,眸色平淡:“我的婚姻大事就不劳三小姐费心了。”

云曦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心中腹诽竟然不小心说出了口,这就很尴尬了

墨韵脸部肌肉略感抽搐,心道:不得不说云曦小姐说的可能性倒真有可能

她放下手中毛笔冲到餐桌旁,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般落座,入目菜色花红柳绿一片,令人食指大动。

她拿起桌上的玉筷伸向其中一个盘子,那个盘子里是整齐切好的鸭肉片,金黄酥脆,油亮亮的,薄如蝉翼,可以看出厨子刀功不俗。

墨韵直想捂眼,平日里不论是与谁共膳,哪个不是等着帝师大人先动筷,也只有云曦小姐敢抢在帝师大人前面动筷了,偏偏主子还不恼,任由她去

云曦边吃还不忘道:“这道鸭肉,肉香横溢,入口即化,实乃人间美味”

宋璟夹了一块青菜入口,细细咀嚼待口中没了东西之时,才道:“你喜欢?”

云曦抬眸望他,眸子里水光盈盈,红唇含着玉筷,囫囵道:“民以食为天嘛,好吃的谁不喜欢”

她忽然感觉这样的宋璟离人近了许多,不似平日里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宋璟眸色微微一深,有什么从记忆中飘过来,温软含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这江山只有陛下能坐 云曦没注意他的神情目光落到他碗里,只有一片孤零零的青菜躺在白玉碗底

她手中刚夹了一块肉的筷子一顿,转了个方向落在宋璟碗里

宋璟微楞

她道:“帝师大人别光吃青菜,多沾荤”

墨韵犹豫了半晌,上前一步:“主子,可要换一双碗筷?”

云曦挑眉,居然忘了这厮有洁癖,不过想想也觉得理所当然,位高权重之人嘛,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洁癖,更莫说是在礼仪繁杂的古代

宋璟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只是眉尖微撇,盯着碗里那块红烧肉,颇有几分苦大仇深的意味道:“太肥。”

云曦心底有几分莫名的雀跃,笑道:“不肥不肥,红烧肉都是肥而不腻的”

宋璟抬眼,疑惑道:“红烧肉…?”

云曦挽起广袖,又给他夹了几块鱼肉,道:“对呀,这道菜就叫红烧肉,很好吃的,帝师大人快尝尝”

犹豫片刻,宋璟终于还是夹起那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咬了一口

云曦撑着腮帮子看他,见他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颇感好笑道:“如何?不难吃吧”

谁能想到世人眼中神一样的帝师大人吃块肥肉像个小孩子一般苦大仇深?

不过这人当真好看得过分了些,就连吃红烧肉这等接地气的事也能被他做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宋璟吃饭时很安静,不论是咀嚼还是吞咽都毫无声息,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道:“尚可。”

云曦笑意又深了几分,陆续给他碗里夹了各种肉类,自己也吃得不亦乐乎。

宋璟眉头紧锁,却又逐个吃下,吃到好吃的便会松一松眉头,吃到他接受无能的眉心折痕又会深几分。

墨韵从一开始的无比震惊到最后的麻木,因为过去这么多年里,主子就没沾过荤腥,是因为主子打小便不喜油腻辛辣,今晚这一半清淡一半荤腥也不过是主子老早便为云曦小姐备好的罢了。

一顿饭倒是吃得无比‘和谐’,至少在云曦看来如此。

吃完饭后,宋璟便回了自己歇息的三楼,云曦又写了一会儿

再晚些时候,墨月恭恭敬敬的端了洗漱用品上来,眸子里亮闪闪的,俨然是看女主人的眼神

云曦写得头脑发昏,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帕子净面漱口,墨月退下。

脱了外衣挂在屏风上,阳台的位置挂了一层珠帘,在晚风中叮叮当当

云曦吹熄了油灯,爬上了床,阳台外面树影婆娑映进屋里地板上,凉风习习,树叶微动,颇有几分宁静之意。

许是累了,也许是待在宋璟这个强大的男人身边,令人无比有安全感,今夜的她没有几分防备便睡下了。

楼上,那一袭白衣胜雪还在微晃的油灯下专心致志批着折子。

墨韵在其身后道:“主子,已经子时了,歇下吧。”

宋璟不慌不忙用毛笔蘸上朱砂在折子上写下批文,然后合上,放置一旁道:“她可睡下了?”

墨韵当然知道这她是何人,恭敬道:“墨月刚去换安神香之时看过了,已经歇下了,睡得很熟。”

宋璟笔下微顿,油灯将他侧颜的五官投影到墙上,暖黄的光线为他眉目之间增添了一抹柔和他道:“如今京城里面情况如何?”

墨韵道:“墨卫打探的结果,目前只有西凉六皇子已在城中有些日子,西凉皇庭的车队还在途中,东麟和南昭的车队也已靠近皇城,不日便会抵达,四王爷和五王爷最近倒没什么动作”

宋璟合上最后一本折子:“他们可没韬光养晦的耐心,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主子的意思是,四王爷和五王爷已在暗中谋划?可依陛下性子即便告知恐怕也是不信的”

宋璟神色淡淡:“他信也好不信也罢,让墨卫保护好陛下安危便是,不管他们谋划的是什么,这江山只有陛下能坐。”

墨韵领命。

“退下吧”

宋璟起身走向一早便放置在一旁的洗漱用品的方向

翌日清晨,云曦爬起来拾捣拾捣用膳,从来这个时代开始,她感觉就没有其他地方比宋璟这兰陵阁更为舒适了,吃穿用度什么也不缺,还什么都是最好的

“云曦小姐,今日打算去何处游玩?”墨月站在她身后为她束发,忽然道

云曦不明所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墨月有一瞬间的讶异,后笑道:“云曦小姐常年不在京城尚且不知,今日是花灯会啊,传说花神会下凡来游历,夜晚时分,男男女女都会前往宛心湖畔放河灯,见到心怀真情的情人便会护佑她们白头偕老”

云曦挑眉,天朝掌管姻缘事宜的不是月老吗?在这里怎生的就变成了花神?

她颇为好笑道:“花神还兼管人间姻缘?”

墨月也偷笑:“属下不知,但话本里就是这般写的”

云曦略微想了想,也是,古代民间话本繁多,别说是花神,就算是说灶神河神兼管姻缘大抵也是不奇怪的。

“墨月可有心上人?晚些不去放放河灯吗?”云曦笑睨着她,调侃道

墨月不知想起了谁,耳根子忽然一红,退后一步道:“云曦小姐快别打趣属下了”

云曦含笑闭嘴,心道这古代女子当真是脸皮薄,在现代女追男都已经多到能自成一派了,什么死缠烂打使出浑身解数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人数不胜数,到了这里竟连随口提一句就能闹个大红脸。

墨月收了心手下的发髻挽起最后一缕,她从桌上挑了两只粉色的莲花步摇,步摇之上,银色的流苏轻晃,叮叮咚咚甚是悦耳

“云曦小姐,您看今日戴这两只步摇如何?”

云曦点头,她向来不注重首饰这方面

“你看着捣拾便是。”

墨月偷偷一笑,一左一右戴在她发髻之上,主子最喜莲花。

这房子隔音效果不错,天色已至巳时,街上人潮涌动却仅隐隐有人声传来

“这街上热闹极了,这房中倒是安静,不知帝师大人是请哪位大师铸造?”

心里琢磨着改明儿她也找这位大师帮忙打造打造浅云居,她闲暇之际一向懒散爱小憩,太吵了着实受不了

墨月摇头笑道:“云曦小姐有所不知,这屋子安静并非因出自大师铸造之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玷污我朝高洁帝师 云曦不由反问:“那是为何?”

“主子喜静,兰陵阁是出自名家之手不假,但这隔音功效乃是主子将兰陵阁中融入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多的属下便也不得而知了,不过这奇门遁甲之术懂的人当今世上早已寥寥无几,实在不是寻常人学得了的”

云曦诧异抬眸,不过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什么的她是真的不懂,她所在的华夏已经不存在高深的奇门遁甲之术了

“你们主子还真是一个懂得享受之人。”云曦笑着悠然起身,铜镜里映出一道婀娜的身影

粉色的步摇颤颤垂下,流苏在耳鬓间摇曳厮磨,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一颦一笑间楚楚动人

墨月眼中一亮:“云曦小姐真是天生得一副美人坯子”

云曦挑眉,素手轻佻她下巴:“我倒觉得月儿姑娘若着红装,这北齐第一美人的名头势必不保呢”

墨月被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电得脸颊绯红:“云曦小姐莫要打趣属下,属下哪里能比得上御史府大小姐,若是主子听了咱们这等言论怕是要恼了”

云曦红唇勾起:“你不说我不说,帝师大人怎会知晓,好了好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忙吧,我也要出门了”

墨月这才退后几步道:“云曦小姐出门在外千万注意安全”

云曦拿过早先备好的面纱戴上,下意识问了一句:“帝师大人呢?”

墨月笑意更深,恭敬回道:“主子一早便出门了,许是赴哪家大人约去了吧,毕竟这京城中每天递上的拜帖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云曦小姐是有什么话要对主子说吗?属下可以代为转达”

原来他一个帝师竟这么忙的吗?不过也想的通,云曦多多少少能分析出北齐现在处于一个什么境况,云曦可以无比负责任的说一句,现在的这天下离了宋璟就不行。

她摆摆手道:“无事,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我先出门了,墨月,那书案上的桂花记得帮我换换水。”

墨月欣然应下

云曦踏出房门,脑中有一瞬的恍惚,她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她就像是刚刚新婚的少女一般,离家前问候几声相公,交代些家中简单事宜

她狠狠甩了甩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怎会有这般荒谬的想法!

再次检查了一下脸上的面纱,下楼出了兰陵阁的大门

如今的她容貌已今非昔比,就算没几人见过她如今的模样却也难免引人注意,戴个面纱做到万无一失。

此时皇宫中也并不平静,御书房的门被人匆匆一脚踹开

“珩儿!兄长在何处!”

一身繁杂华服的宋清婉直直闯进御书房

内侍跟在她身后边追边道:“哎哟!长公主殿下留步…留步啊!陛下昨夜看了一宿书正累着呢!”

宋珩脸色沉沉抬起头:“皇姐这是做何?”

宋清婉立在殿下,一张艳丽的小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本宫听说鹤鸣山庄那日是兄长带相府三小姐回的京?珩儿,你莫要糊涂了!云风那个老狐狸至今为止也没明确表态支持谁!那云曦千方百计接近兄长还不知目的为何,你以前何时曾听过皇兄与她有过任何交情?一看便是个满心城府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兄长!”

宋珩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那依皇姐所见,应当如何?”

他实是觉得女人这种生物太过于麻烦

宋清婉目露戾气,涂满丹蔻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就应该流放!玷污我朝高洁帝师,罪不可恕”

“皇姐慎言,如今三哥不在北齐,四哥五哥背后皆有御史府和将军府,此时你要朕与丞相府交恶又岂非明智之举?况且那日是因云三小姐不甚酒力醉得不省人事皇叔才携她一程,谈何玷污?”宋珩眸色微凉

宋清婉美眸划过一抹不屑:“难不成我皇家还怕了云风那个老东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不算玷污本宫兄长吗?若是被外人知晓此事必会借机大做文章,兄长向来洁身自好,怎能容她?何况她云曦只是一介庶女,云风精明了一辈子,当真会因为一个乡野庶女跟皇家正面冲突?”

宋珩冷笑“妇人之见!皇姐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朕乏了,墨阎,送客!”

殿中黑影一闪,抱剑的冷面墨阎已出现在她面前,冷然道:“长公主殿下请。”

宋清婉怒瞪他:“你个狗奴才!本宫不走你还敢以下犯上不成!”

墨阎垂首,连眼角都不动一下“属下不敢。”

“既然不敢还不给本宫让开!”

宋清婉面露得意之色

墨阎缓缓握上剑柄,语气平静无波:“属下是不敢以下犯上,但君令不可违,若长公主执意要在此处扰陛下安宁,属下就只有采取特殊手段了。”

宋清婉脸色裂了:“你敢!”

宋珩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一本折子狠狠摔在金殿之上,怒不可嗟:“宋清婉!你闹够了没有!这是朕的御书房!任性也要分地方!你当真是丝毫不把朕放在眼里是吗!你不要忘了这皇家姓什么,先皇名讳为何!”

宋清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轰得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个弟弟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御书房中的内侍被帝王这雷霆怒火吓得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一下

齐齐趴在殿中道:“陛下息怒啊!龙体重要啊!”

墨阎敏锐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几步上前:“主子,可是身体不适?”

宋珩身形微晃坐在龙榻之上,手握成拳放置在唇边,缓缓道:“朕无碍,只是有些冷罢了。”

宋清婉回过神来,见他面色苍白,目露担忧:“珩儿?”

宋珩有些无力看她一眼:“皇姐今日就先回宫吧,朕乏了”

宋清婉再怎么任性此刻也能看得出宋珩脸色难看至极,只得退下

“扶朕回寝宫,跟留仙楼那边传个信儿,今日朕先不过去了。”宋珩撑着桌子起身

墨阎扶他回到寝宫躺到龙床之上

一身紫衣的内侍急得满头大汗“哎哟,这可如何是好?”

墨阎虽面上还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眉心却皱成了一个‘川’,他抱着剑:“早先在殿中便已传信给了帝师大人,陛下金贵,我等就算再心急也触碰不得”

不知外界过了多久,宋珩整个人已经完全混沌了,迷迷糊糊间他道:“皇兄何时进宫”

紧接着,一道白影踏入殿内,墨阎欲要行礼被他身后的墨韵无声制止

宋璟不慌不忙在龙床一侧落坐,抬手抚上宋珩额头,眉心几不可闻的一皱,一丝冷芒划过眼底

“风寒引起的发热,陛下昨夜未曾休息?”

“回帝师大人的话,主子知您今日要抽背治国理政,背了一宿没合眼…”

宋璟闻言没甚表情,起身走向书案处,提笔写下一道方子

内侍赶紧躬身上前双手接过,然后退出寝宫脚下生风赶去御药坊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肚兜可以摆街上卖的? 此时,云曦也刚刚抵达留仙楼

“云曦小姐来了”

“云曦小姐用过早膳了吗?”

“今年这个天色才刚入九月份就寒气深深,古怪得很,云曦小姐怎地还是穿得这般单薄”

云曦一进留仙楼,一大群人便围了过来。

往常都有皇上在她身边常人不敢靠近,难得今日她身边没人

她随手扯下面纱,拉了一条板凳过来坐下,笑道:“多谢各位关心,我已经用过早膳了”

田秦给她开的门,此刻才慢慢走进来,老脸之上有一抹难言的激动“我看云曦小姐来的方向不是丞相府的方向啊,倒像是…”

云曦淡淡睨他一眼,田秦会意的闭上嘴不再言语,心里却是难掩的澎湃

薄玉舟善解人意的去后院泡了壶茶端上来,看她们的眼眸中早已没有昨日的可怖神色,神色含笑道:“你们说了这么多话,口不渴吗?”

语毕,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云曦

云曦笑着接过:“还是玉舟知我心意,这京城千万名茶,我就偏爱这紫竹。”

“玉舟哥哥偏心,怎地光给云曦姐姐倒茶,我们一早便赶来迎接姐姐,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呢。”莫童撇唇,撒娇道

莫童人如其名,虽然年龄也不算嫩,但胜在一张娃娃脸看不出真实年龄,骨子里又活泼好动,惹人喜欢得紧

薄玉舟笑睨她一眼:“你呀,就属你最闹腾,一大早扰了云曦小姐清净,还怪我不给你倒茶?”

莫童吐吐粉舌,娇羞扭头,不说话了

萧亦初依旧一身黑衣站在人群最不显眼的位置,面色肃然,手里拿着一张…披风?

云曦眼神微顿,见她注意到了。

萧亦初上前几步一声不吭将手中披风递给她

云曦愣愣接过披风,这披风料子不算好,只能算中等,这两天穿惯了兰陵阁中人准备的衣物,摸惯了那等柔滑似水的缎面,如今倒是摸着这等中等衣料都觉得略微不适了,果然是养不得这性子

礼貌的道谢:“谢谢了,亦初。”

萧亦初闻言点点头,攥起的拳头中,手指微蜷

云曦收回视线,面朝大家道,有些疑惑:“今日怎的陛下还未过来?”

田秦上前道:“刚不久,墨阎小公子传来消息,说是陛下今日就不过来,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了。”

“他今日不过来了?既是如此,昨日我让各位温习的东西各位温习得如何。”

她美眸看向薄玉舟等人

薄玉舟点头:“我们都已温习得差不多了。”

云曦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放在桌上道:“差不多了就行,这是剧本,四人份的,你们好好收着,多对一下戏,开业当日务必不要出状况。”

“好的,云曦姐姐。”

莫童第一个抢先拿过桌上的宣纸,这些纸被分成四份,每一份都有标注名字,她依次按名字分发给大家

云曦起身伸了伸懒腰:“听闻今日是花灯会,左右陛下也没来,不若就给各位放个假,大家一起上街玩玩!”

莫童第一个蹦起来,叶余音是个很文静的女子,容色中上之姿,骨子里颇有风雅,也不知奴隶市场是从何处将人掳来的,她浅笑着揉了揉莫童的头发。

临出门前,田秦又站回了他那处柜台,朝云曦挥手道:“云曦小姐,我等人老了,就不跟你们年轻人去凑这个热闹了,你们出行千万注意安全”

云曦重新戴上面纱不以为然道:“田叔你老人家就少操点心吧,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我们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儿!虽然某些人这个皇帝做得不甚称职,但我也不认为他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

毕竟这些年除了有宋璟这个帝师压在头上以外,他自己也全然不是个废物,宋珩是上一脉天子的嫡系血脉,也就是北齐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就算当年先帝不故去,日后也只有他最有资格继承大统,不论是身份来说还是血脉来讲,他都是最为尊贵和名正言顺的。

田秦摇摇头:“老奴不是这个意思,云曦小姐有所不知,现如今临近四国宴会,这京城鱼龙混杂,哪个国家的人都有,切莫掉以轻心啊”

云曦颦眉:“四国宴会?”

田秦点头:“这是皇宫举办的三年一度的盛大宴会,届时会有东洲所有国家的来使,均为身份尊贵之人,如今宴会在即,四国的车队一般半月前就已出发,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应该陆续都进入北齐境内了。”

“原来如此”

云曦眉头动了动,她脑中突然红影一闪,…唐曜羽莫不是?

柳叔虽看似只是一个赶车的,但她却能看得出他行为举止中的不俗,难不成那男人也是哪个国家的贵人?

她很快回过神来,领着四人从后门一起出了留仙楼,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京城街巷众多且杂,今日是花灯会,街市之上大多数都是年轻男女,身着锦衣华服,光鲜亮丽

摆出来的铺子大多是灯啊,面具什么的,还有一些男男女女用来当做定情信物的物件摆饰

薄玉舟和萧亦初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将三个女子悄无声息护在中间,云曦看得出奇,莫童性子跳脱,一刻也得不了闲,两只手拖着微微喘气的叶余音和云曦一会儿到这个铺面,一会儿看那个摊面

云曦也能理解,奴隶市场那个压根不把人当人的地方,她身为女儿家的天性完全被压制住,如今一旦释放出来,自然是对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的

不过嘛,云曦有些无语,见她每到一个铺面,铺面之上大多数的物件之上都是莲花

比如什么莲花香囊、莲花团扇、莲花手帕、莲花花灯、莲花环佩、莲花折扇、连莲花肚兜……都有!

云曦脸色越看越黑,无语道:“怎么什么都是莲花?!肚兜这种东西也是能摆在摊子上卖的吗?”

薄玉舟忍笑,没说话

萧亦初额角冒出几条黑线,叶余音闹了个大红脸

莫童放下手里的香囊拉着云曦转了个弯神神秘秘道:“云曦姐姐,这莲花可是有寓意的!你别看这莲花肚兜俗气,私底下却很受女子欢迎呢!”

云曦抬眸:“哦?一个莲花而已,是何寓意?”

莫童脸颊微微绯红,向来大大咧咧的她此刻竟露出了一丝小女儿家般的娇羞态

“这莲花,众多周知乃是当朝帝师大人最喜爱的花,但帝师大人不近女色,就算全天下的女人对其趋之若鹜,他也不愿理会,那怎么办?高门贵女尚且没机会,身为平民百姓的女子更是难解相思之情,只能每年的花灯会这等节日,睹物思人,聊表相思意,但帝师大人乃何等高洁之人,便是在平日里这种含沙射影的物件也是不敢公然拿出来的,唯有花灯会这一日,帝师大人不会过问,也算是给天下女子一个机会了。”

她话说到这里云曦就明白了,民间小贩为了赚钱自然投其所好,所以就有了这满大街的莲花物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明月与君子 她还在发呆,莫童却以注意到了她发髻之上那两只步摇:“哇,云曦姐姐,你这两只步摇竟也是莲花?而且雕刻得这般精美,不是凡品,难不成连你也属意帝师大人?”

云曦尴尬不已的扯了扯唇,:“我…倒没有,家中丫鬟选首饰未曾留心罢了”当然不是凡品,因为这就是出自她口中的帝师大人那里

叶余音微微发愣:“云曦小姐不喜欢…帝师大人吗?”

云曦回想了一下这些天从遇见宋璟开始发生的所有事情,有些懵,喜欢的吧,她相信那种男人应该没有哪个审美正常的女人可以抵抗吧?

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

她还没有要跟天下人去抢一个人的打算。

薄玉舟见她神色似有些茫然,抢过话头道:“帝师大人艳冠京华,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那天边皎月啊,孤独且清冷,这朝堂江湖好颜色众多,不是还有那山间清风,阳春白雪,娇嫩海棠,艳丽牡丹等形形色色”

萧亦初难得附和了一句:“嗯。”

叶余音也若有所思的点头,下意识回了一句:“云曦小姐自然是要配那皎皎明月的啊”

薄玉舟含笑:“我倒觉得对于云曦小姐而言,她心仪的便已是最好的,不论是明月也好,清风也罢,海棠也可,牡丹亦然”

他的笑似暖玉,在繁华闹市中褶褶生辉,云曦赞赏看他一眼,赞同道:“知我心者莫若玉舟。”

萧亦初看着他们眸中暗潮涌动,若有所思

刚好恰在此时,前方人流一阵涌动,云曦她们此刻正往城门的方向走

萧亦初和薄玉舟默默将她们护得更紧,但这一阵人潮格外拥挤

几人硬生生被挤散

薄玉舟与萧亦初对视一眼,心中着急不已朝他提高声量道:“你去找小童和小音,我去保护云曦小姐!等人潮散了我们两再行汇合!”

萧亦初点头转身

街道远处,盛大的车队仪仗簇拥着一架金色的车辇由远而进,一看便知是一位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的贵人

前前后后约摸有接近百人的仪仗队伍,前面开队的队伍个个高头大马,甚是威风

这街道之上当然不止这车队一辆车辇,原本是车水马龙的,但瞧见车辇里端坐那人,便都撒丫子跑的飞快

百姓纷纷害怕冲撞贵人让开宽阔的街道,人流就是因此涌动,云曦被挤得几乎跌倒,不禁咬牙:“宋珩这个皇帝当真是做的太不负责了吧!这交通严重堵塞!”

又不禁沉思,这是哪位贵人的仪仗?便是宋璟她也不曾见过他出行用这般浮夸的仪仗啊

待到近前,云曦才看清了车辇上之人

那是一个男子,他静静坐在层层金色纱幔包裹的华贵车辇中,那人微垂着头颅,淡青色衣衫如荷,眉目雅逸,及腰墨发一半用银色的饰物倌于右侧耳际上方,另一半散落肩则,眼睑半敛,只看得见长长睫毛覆在清冷如雪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以及,眉间那点高贵的朱砂,全身无一饰物,素淡净然,莲叶拥之,犹似谪仙。

云曦搜索了脑中她了解过的京城所有排的上号的高门贵胄,确认查无此人,那么就只能是从别国来的了。

她微微竖起耳朵,从人群的杂乱交谈中获取信息

原来这位就是来自南昭的三皇子夙夜,此次便是他作为代表出使北齐。

“啊!”

忽然,前方又是异变突起

“我的香囊!”

云曦眸中冷芒一闪,因为她听出了是莫童的声音。

那只白色的用金线绣着莲花的香囊在人潮涌动中被人挤掉孤零零落在了大街中心

莫童眼睛都红了,这些日子她身上唯一的积蓄都用来买了这个香囊,但眼看车队下一步便要踏过那处

叶余音二话不说扑过去用手护住了那个香囊

莫童吓傻了,刚刚闻声赶至她身旁的萧亦初也面色一变

而此时仪仗队伍用来开队的两名兵士的马匹也悄然而至

“吁——”

两人瞪大眼睛同时勒马,马匹在叶余音头上扬蹄

云曦面纱不知何时被人潮挤落都已不察,她越是慌乱,心下便越发冷静

她的身影一动便从原地消失了,刚寻到她的薄玉舟本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避免她再次被人流冲散,但伸出去的手握了个空。

就在她刚挤到人潮前之际,马蹄已经落下,所有人都觉得今日这里势必血溅三尺了,有些胆小的女子已经不欲看下去,尖叫着伸手捂了眼睛

叶余音也这么认为,马蹄落下之际她死死攥住了手中的香囊,一阵清风忽至,耳边想起衣袂翻飞之声,她身体一轻,被人拦腰抱起,鼻尖攸地涌进清冷芙蓉香阵阵,男子胸膛看似单薄却温暖至极

猛的睁眼,风刮起她鬓角发丝狂舞,先是弧度极其好看的下颔,紧接着一张玉铸般的容颜映入眼帘,只一眼,叶余音的心就似被剜了去,那人眉眼之间清隽至极,一点血红朱砂痣落在眉心,平添一抹艳色

东洲大陆千年前曾经有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国家,经过历史长河的蹉跎,吞并的吞并,合并的合并,甚至于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就像凭空消失一般灭亡了。

如今留存于世的四大古国各有底蕴,东麟骁勇善战,铁骑所过之处皆夷为平地;

南昭善卜卦占星之术,也最为信奉天命之说;

西凉擅长巫蛊制毒,皇族尤为厉害;

北齐善谋略,其帝师更是个中翘楚,智多近妖,手下还有顶尖势力墨魂卫令人无比忌惮

相比之下,好像北齐略显弱势?

其实不然,御心之术看似并无杀伤力,实际却比任何东西都杀伤力足,杀死一个人不可怕,毁掉他的骄傲让痛苦直击他的灵魂深处才最可怕,所以北齐现如今以微弱的优势霸占四大古国之首实属理所当然。

云曦轻飘飘随后落在马前方几步远,抬眸望向半空中那两道徐徐飘落的人影,一藕荷色一淡青色

夙夜携着一脸呆愣的叶余音落地待她站稳后便松开了她腰间的手,虽说是搂着她,实际上全是手臂在用力,他的手掌根本连她的衣物也没碰到。

当真是担得起皎皎君子一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上天眷顾之人 “好!”周围百姓一片热闹哄叫

那马若是落在那柔弱女子身上,不死也难免要半死不活,今天是花神下凡为有情人定姻缘的日子,若是惹出了血光之灾必是不好的兆头,倒是这锦绣车辇之上的男子,看着清冷如谪仙,关键时候毫无含糊化险为夷,那身姿实在是担得上风华绝艳。

两个兵士对视一眼赶紧从马上下来走上前跪下请罪道:“三皇子殿下恕罪,是属下们眼拙,险些惹了事端”

虽说夙夜贵为南昭最受宠的皇子,但他的人若是在抵达当日便弄出了平民百姓的命,怕是这北齐的门他们是难简简单单的走出去了

夙夜玉容苍白,缓缓伸出手扶起两人道:“既然未曾造成祸端,那便无什大碍,下次千万注意,莫要再如此大意了”

云曦心下大石终于下落,不过心头心思一转,来这里这么些天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亲和近人的皇子,再比较了一下宋珩和宋清婉,心中郁闷吐槽,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莫童朝呆愣一旁的叶余音扑过来,眼泪不要钱的掉

“音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那么傻,那只是个香囊啊!”

叶余音飞向九天的魂魄此时才似逐渐回拢,她扯了扯苍白的唇,拍拍她的手道:“那可是你念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摆脱苦海攒钱为帝师大人买的第一个香囊,若是就这般被糟蹋了,回去又该扯着我哭鼻子了”

她说完摊开掌心,一个精致的白色香囊,香囊两面用金色丝线绣着朵朵金莲,绣工一看便是民间手工制作

莫童眼泪流的更凶了,眼睛鼻子通红:“可一个香囊哪有你重要啊!我不要了!不要了!”

叶余音无奈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我差点用命换来的,你如今当着我的面便想扔了它?”

莫童委屈的瘪嘴:“那…我以后一定好好收着!永远不丢!”

叶余音揉了揉她的发,拉起她朝夙夜的方向走去,

云曦早先便过来了,朝夙夜拱手道:“多谢夙夜公子今日对小妹的相救之恩。”

夙夜闻言朝她看来,琥珀色的眼眸里一抹诧异稍纵即逝,殷红的朱砂痣在眉心愈发艳丽,随即漾开温软笑意:“举手之劳,无需言谢。”

云曦回以一笑:“改日有机会,一定报答公子,告辞。”

夙夜含笑颔首,她旋而转身朝叶余音的方向走去叶余音也恰好往这边走,两人没走几步便碰面了

“殿下!您怎么能用武功呢!怎么能呢!啊啊啊,回国之后娘娘一定会杀了我的!”

众人先闻其声,然后只觉一阵清逸的风从面前刮过,再回神来之际,夙夜身边已然多了一道清瘦身影,一身灰衣,长相清秀,书童打扮,身形比夙夜矮一个头。

夙夜有些无奈看他:“千秋,你怎的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千秋炸毛:“我不过是买份糕点的功夫若不是殿下乱来!我又怎会这般!殿下你看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叶余音朝他走近几步,施以庄重一礼,攸然垂眸:“民女叶余音,多谢三皇子殿下救命之恩,民女无以回报…”

她语气坚决,眉眼一份执拗分外明亮可,不待她说完

千秋脸色极其不好的抢过话头:“无以回报便以身相许?我们殿下乃上天眷顾之人!何等尊贵!你就不要想了!你知道殿下动用一次内力要承受多少痛苦吗!”

莫童在稍远的地方抱着云曦哭,闻言顿时火了:“喂!臭小鬼!你说什么呢!”

夙夜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千秋,别胡说,快退下”

千秋岔岔的看了叶余音一眼,根本没搭理莫童,退后几步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叶余音脸色一白:“殿下不要误会…民女想说的是若是日后有用得到民女的地方,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夙夜摇头,微笑:“千秋年幼,一时情急,说话不知方寸,姑娘千万莫往心里去,夙夜在此代千秋向姑娘赔礼了。”

叶余音慌张得摆手:“殿下折煞民女了!”随即默了几秒又试探性开口:“殿下……动用一次内力很伤身体吗?民女万死难辞其咎。可否告知民女详情,民女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为殿下想办法解决”

千秋脸色更难看,嘴唇微微蠕动,却没发出声音

夙夜道:“多谢姑娘美意,姑娘千万莫要妄自菲薄,什么万死难辞其咎实在是太过言重,我既出手相救换个角度来看也是天意如此,既然天意难违,夙夜也并不准备逆天而行,若是有缘来日必定会再见,姑娘今日受惊了便早先回去休息吧”

士兵的声音也恰到好处的在此刻响起

“殿下,车队仪仗被扰乱在南昭已是大忌,如今再不启程怕是会令北齐皇帝陛下久等。”

夙夜闻言轻“嗯”了一声,就要转身走向车辇

叶余音瞳孔一紧拽住他广袖,见他愕然回首,她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略微有些强硬的姿态塞进他手里,脸颊绯红急匆匆道:“民女身无长物,唯有献上手帕一张,殿下擦擦汗!不…不必还了!若是不要殿下扔了便是!”

语毕逃也似的离开,人群下意识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道

夙夜苍白如雪的面容之上隐隐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手腕轻抬碰了碰额头,面色淡淡,缓步走向车辇

千秋跟在他身后气得几乎要蹦起来:“殿下!她是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吗!你还收了!今日可是北齐花灯节啊!”

车队仪仗队伍短暂休整过后继续朝皇宫北门的方向前行

云曦等人早已追寻叶余音的脚步远去

夙夜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潮,琉璃色的眼眸深处,深沉如沼泽泥潭,看一眼就要把人陷进去那般

“殿下!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啊!”

千秋真真的要急死了

夙夜终于开口了:“花灯节是何节日?”

千秋险些白眼一翻昏死过去,道:“花灯节就相当于我们南昭的姻缘庙会!花灯节当日有情人才会互赠物件!若是收了便是向花神默认自己与赠与之人有情!若经花神鉴定是真情,花神便会撒下神力佑两人白头偕老!”

夙夜垂下眼睑,垂眸看向手中的丝帕:“北齐便是这位花神掌管姻缘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救命啊!非礼啊! 白色的软帕之上绣着一朵不知名的白花,为什么说不知名呢,因为这方帕子像是被人珍藏了许久,花瓣周围的针线脚多数都有些脱线了,可持帕之人却仍旧舍不得扔,从帕子的新旧程度来看,帕子主人对其必然是十分珍惜的,若不然这等帕子早就应该被扔了。

千秋撇唇:“是啊,要我说啊,与其杜撰这等虚无缥缈的人物出来朝拜,还不如不拜!不像咱们南昭国,殿下就是神,朝拜殿下,国家有难殿下能够提前卜算,天灾人祸有殿下不远万里亲自上阵救助,这才是神!天下人心中朝拜的神!这群北齐的愚民果真愚不可及!”

夙夜面色不变,神色莫名道:“千秋,休的胡说,获得天命之人就要顺应天意…咳咳…终其一生都摆脱不掉,这样便好了吗?更何况姻缘之事即便是我,也掌控不了啊…”

车辇里泄出几声强抑制住的咳嗽声

千秋神色一紧,扒在车辇一侧:“殿下?!您又犯病了?可还能行?北齐皇宫马上就到了!早先离国之际陛下娘娘便已对您千叮咛万嘱咐!您就是不听!药您也不愿吃,那女子平淡无奇,死了也好,残了也罢!您又何必赔上自己身体!”

须臾后,他神色悲戚,垂眸道:“这样不好!凭什么这些重担要系在殿下一个人身上?如果有的选的话,我宁可殿下不是南昭国皇子!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这一世”

夙夜唇畔终于扬起一抹苍白的笑,稳了稳心神,缓缓摆手,他手里还攥着那方丝帕

千秋理所当然看到了他手中的帕子,又是一阵气恼:“殿下!你还拿着那破帕子做什么!污秽之物!她自己也都说了不要便扔了便是!真是什么人都敢肖想殿下!就算殿下要选妃,陛下和娘娘一定会昭告天下为殿下择选这个世上最为尊贵的女子方才能够入主不幽殿照顾殿下衣食起居!那女子何其卑微?”

夙夜凝视帕子须臾后放进了面前小案几的抽屉里,温声道:“千秋,不要胡言乱语,不论那位姑娘是何心意,你知我这一生使命,是断然不会也不能谈那儿女情长之事的,既如此你又何需担心?改日找机会将这帕子还了便是,别恼了”

千秋一愣,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殿下身上的担子代表了什么,没有人比从小在殿下身边长大的他更为清楚了。

思及此,他脸色好看多了:“殿下,我刚买了你一直便喜欢的芙蓉糕,北齐不同于南昭,殿下委屈一下,南昭乃是芙蓉花的生长之地,北齐的芙蓉糕自然比不上南昭地道的芙蓉糕,不过也勉勉强强,您尝尝吧”

夙夜强压下心头异样,和煦一笑道:“有劳你了,出门在外,不必要求那么多,玉州城富甲天下,美名在外的是金银饰物,对于这类吃食自是不如南昭幽都。”

而此时此刻,人群当中有一处没有被人潮洪流影响到的地方

因为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的那个一脸严肃的红衣男子,实在是……

太丑了!

香肠嘴,泡泡眼,黝黑大痣还长毛

北齐玉州城地灵人杰惯出美人儿,高门贵胄家的闺阁小姐个个貌美如花,男子虽不说貌若潘安也至少算是五官端正,北齐提倡文武双全,在京城里大家都要么爱玩弄风雅要么潇洒不羁,极少会出现丑成这样还敢大喇喇走上街任人观赏的

柳叔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站在他身后

反正殿下丑就丑吧,别转过来恶心他就行。

偶尔有人窃窃私语泄进两人耳朵

“这是哪里来的丑八怪?太吓人了吧”

“眼看就要入冬了还拿把扇子!附庸风雅!”

“丑就丑吧,怎地还穿身红衣?”

“可能是引人注意吧!毕竟今日花灯节嘛!”

“这车辇上的公子才是真的好似仙人下凡!脾性极好,这样一做比较,这人可真就是东施效颦了”

“听说是南昭来的贵人!今日便是进宫去见陛下的”

……

柒曜羽手中折扇敲打掌心的动作微僵,南昭的车队刚从他们面前经过,他竟然被人说比不过南昭那个病美人?!

柳叔观他微黑的面色,有些忍俊不禁,花团锦簇中长大的殿下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等嫌弃

他一把将扇子插回腰带处,低声道:“这北齐百姓怎么一点涵养都没有!怎么能以貌取人呢!本殿下还需要用容貌吸引人吗?你说!”

柳叔见他回头,眉毛一抖,赶紧垂下眼睑一本正经道:“殿下,当然不需要!”

必须不需要啊,您用真容的时候往那儿一站眼巴巴靠过来的男人女人如过江之鲫,您易容的时候,丑破天际,但凡你所到之处没人能忽视你的丑,还需要正儿八经的吸引吗?

柒曜羽满足的挑眉,忽而眉毛又是一撇:“刚刚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南昭那一群神棍对于仪仗这种事就跟做法似的,不是重要的事不可能任由仪仗队停留那么久”

说着他拦住一名女子,露出自认为风流倜傥的一笑:“这位美丽的姑娘……在下想问一下刚刚前方是发生了何事啊?车队逗留那么久”

女子原本垂着头闻言抬起头来,看到他那‘猥琐一笑’身躯一抖

明明看着挺瘦小柔弱一姑娘,不知哪里来这般大力,推开他的手惊慌失措的大声呼喊:“救命啊!非礼了啊!”

人群猛然回头,成百上千道目光似要将沦为风暴中心的某殿下凿个对穿

柒曜羽呆若木鸡…

我只不过问个事情怎么就非礼了?好像连衣服都还没碰到吧?

更搞笑的是往常喊非礼的必然是他,他为此头疼了数十载,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如今倒是阴差阳错反过来了?

人群轰然扯着女子散开,他身周五米除了柳叔连只蚂蚁都没有

柳叔扶额…殿下这张脸是得多惊人啊

正在两人冥思苦想怎么澄清之际

“唐曜羽?”

一道女声从他身后清晰传来

柒曜羽此时也顾不得上次在心里发誓下一次见到云曦一定掐死她的事了

惊喜回头,惊呼出声:“阿曦!”

自从在兰陵阁吃瘪之后他是不敢再继续自讨苦吃了,每日白日便在兰陵阁周围转,可是没有一次遇见了云曦的,北齐那只黑狐狸防得连只鸟都不给飞进兰陵阁,实是让他束手无策啊!

没想到再次相遇却是如此尴尬的场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剥光了送楼里去 一脸茫然的云曦领着四个面色各异的男男女女站在人群空出的空地里

云曦这声是因为看到了唐曜羽的背影,原本不太确定

但又看到了并未易容的柳叔,心里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确认,毕竟那身红衣,那发饰太有辨识性,这北齐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打扮

但是待柒曜羽一回头,云曦胃部突感不适的闭了闭眼

云曦定了定神,眉毛一挑走上前来,面色古怪:“你……”

柒曜羽观她神色,突然记起自己易了容,匆匆道:“我……你懂的!”

云曦了然的点头,淡淡朝一旁柳叔颔首表示礼数

薄玉舟嘴角极度抽搐,萧亦初面色发青,莫童直接捂眼睛,叶余音小脸儿除却淡淡泪痕外一片空白,唯余两抹还未消退的红晕

周围百姓还一脸惊疑的盯着他们一行人,柒曜羽察觉到人群中那喊非礼的女子发白的脸色,恶趣味一笑,心头升上一计。

他忽的扯过云曦单薄的身子面对众人以及那女子,双手往她颈间一圈懒洋洋道:“看到没,家中已有妻室!姑娘啊,不是我说你,我家阿曦比起你来,云泥之别!诸位是觉得我瞎了呢还是我瞎了呢?会抛弃家中美娇娘选一个村妇?”

语毕,他还伸出纤长的手指轻柔的抚了抚云曦的脸颊,抚完才在心中惊叹,好滑

薄玉舟等四人下巴差点掉下来,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

唐公子胆子也太…?!

众百姓闻言一阵哗然,先是纷纷看向躲在人群中脸色灰白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衫,面容暗黄枯瘦,姿容丝毫不出色,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

而后朝红衣男子圈在怀中那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看去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那眉梢一挑间风情万种,不知多少青年才俊被勾走了魂儿

就是此刻好像心情不太好,脸色不太好看…那身衣物料子华贵,千万个人当中也找不出一人相同,光线折射间隐隐有莲花暗纹在衣袖衣摆处涌动

当真是云泥之别

柒曜羽仍嫌不够,火上浇油又添了一句:“况且诸位刚才有谁见我对那位姑娘做出一丝意欲不轨的举动?”

无人应答,便是确实无人看见。

柒曜羽邪魅一笑,众人面色一变

他道:“既然如此!真相大白!诸位还是散了吧,莫要打扰我跟我家美娇娘言情说爱”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瞬间绕道遁走

云曦‘啪’打掉他的手,怒瞪:“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你在这里调戏民女扯我过来给你擦屁股?!”

柒曜羽瞄了一眼微微泛红的手背,瞥眉道:“你这女人真是好生凶残,多日不见,一见面便打我,但是请容许我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调戏民女,我都已经易容成这般模样了又何必去引人注意?”

云曦扶额,确实,凭他的那张脸只要一露真容,扑上来的女子一定足够绕京城三圈

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个…我觉得吧……你这样子可能更引人注意”

柳叔心中深有同感,不住点头

“行了,此处并非可以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留仙楼吧!”

云曦做下决定,柒曜羽等人自然不会反对。

留仙楼大堂,云曦屏退了田叔等人到后院去了,主要是怕他如今这副尊容,田叔也好一大把年纪了,若是让他见了怕是得魂归天际

此时她和薄玉舟四人虎视眈眈的将一脸‘良家妇女受欺辱’的模样的柒曜羽围在中间,听他解释出现在风波中心的来龙去脉。

云曦斜斜坐在首位长凳之上,一手掀开裙摆,长腿踩上板凳尾端,白色的里裤隐隐约约透出一条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煞是好看。

她审视他道:“所以,你便是打算来这里找我的?只是被人群阻了脚程?”

柒曜羽缓缓点头,如果他此时手中有条手帕,那么便是比之仕女图之上那些咬帕垂泪的美人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鉴于他此刻这副尊容

云曦还是扭过了头,以保护眼睛

“你把面具摘下说话!”

唐曜羽委屈:“阿曦!连你也嫌弃人家!”

哐当——

好像是谁下巴落地的声音

不待云曦反应过来,唐曜羽已经快要被自己给恶心死了,云曦等人的反应比他更可怕

他面部肌肉抽了抽,广袖倾覆面容间,一瞬功夫,他那张艳丽似牡丹的面容重现于世,紫眸倾世定力稍稍不足的俱是一愣,莫童更是看得脸颊红云乱飞,萧亦初眸色深深

柒曜羽像是被他的眼神吸引了,轻描淡写瞟他一眼,手肘搭上云曦肩头:“小小留仙楼还真是卧虎藏龙”

云曦顺着他视线落到萧亦初面上,扬眉:“此话怎讲?若是卖关子我就一脚把你现在这样踹出去!让你好好体会下醉倒温柔乡是个什么滋味”

柒曜羽面色一变,想到他若是这样被踹出去,铁定会被扑上来的女人给活生生蹂躏致死,于是给了萧亦初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儿

死道友不死贫道!

萧亦初面色大变,双拳骤紧

他缓缓开口道:“一个小小的酒楼幕后之人乃当朝天子,丞相府千金也来横插一脚,可不就是卧虎藏龙?”

萧亦初喉结几不可察的滚动两下,闻言心头微微一松,看向柒曜羽的眼神更古怪

云曦怒瞪他:“那你方才盯着亦初作甚!”

柒曜羽耸肩:“看他有意思啊!一言不发的多有意思,冷冰冰的跟有些人简直如、出、一、辙”

他故意将那四个字咬得极重

云曦敏锐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是何处不对劲,只得作罢

她‘啧’了一声,站起身道:“好好的一个假日全被你给搅和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柒曜羽挑眉:“什么事阿曦都会答应吗?”

“不会,说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柒曜羽颦眉:“阿曦,你看刚才在街上,我说家中已有妻室,你不是也没反对,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也有了短暂的夫妻情分?你怎的如此无情”

云曦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咆哮:“谁跟你有夫妻情分!闭嘴!我不仅无情我还残忍,若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剥光了送楼里去!”

她此话一出,这下惊讶的就不只是柒曜羽了,就连萧亦初都目露骇然

云曦心虚的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几个单纯的孩子,虽然她如今的这具身体年龄还没这几个孩子大,可她前世可是有二十三岁的高龄,这些少男少女对她而言,当然还算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柒、曜、羽 云曦眼神飘忽,赶紧以咳嗽掩饰尴尬,道:“咳咳。”

“快说,什么事?我一会儿还要出去转转呢,我还从来没过过你们这边的情人节呢”

唐曜羽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面露邪肆的笑:“虽然不知情人节为何物,不过今天这种日子阿曦也要一个人出去吗?不若带个护花使者如何?”

“哦?护花?你吗?”云曦挑眉

唐曜羽抽出腰间折扇,故作潇洒的扇了一扇道:“我不像吗?我保证,有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任何一个不怕死的男人敢接近你!”

云曦想了想他易容后的模样,浑身一个激灵,道:“当然不会有人敢接近我,因为看你一眼就已经要升天了。”

唐曜羽唇边笑意不减,朝她抛了一个媚眼“阿曦你怎么能也跟那些愚民一样以貌取人目光短浅呢!”

薄玉舟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云曦很有先见之明的将视线转向别处,坚决不与他对视,这货易容前后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她道:“人都是视觉动物,都向往美好的事物,我与你口中那些愚民并无区别!”

若不是自己跟天下第一美人的宋璟朝夕相处这么多日已经对美色这种东西有了一定抵抗力,一定会被蛊惑。

唐曜羽见她头也不回走向二楼,停下手中的折扇

“哎,阿曦你等等我啊!”

他三步做两步追上云曦,踩得木质的楼梯‘噔噔噔’响

云曦垂眸扫视了一圈楼梯,道:“这楼梯材质乃是上好的木材,踩坏一梯一千两啊,划痕给你个亲情价,一百两。”

“好说!本…我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捉住云曦的手,重重放在她手心

云曦眸色淡淡看着被他握住的左手,为了钱忍住没抽回,眼珠一翻道:“我说的是黄金,还有…”

她话音一顿,下巴朝他们相握的手上努了努示意唐曜羽看,道:“败坏黄花大闺女清誉本来应该赔到你亵裤都没得穿,但我呢心地善良,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握一分钟就五千两吧”

唐曜羽目瞪口呆,松开爪子:“你钻钱眼里去了吧!况且我出门在外身上哪里有那么多银票?”

云曦不咸不淡的瞅他一眼,颇为嫌弃:“那只能把你脱光了扔楼里了,你这一副好相貌倒是可以小赚一笔”

唐曜羽噔噔退后两步,扒着楼梯扶手,一脸惊恐:“云曦她走火入魔了!你们快阻止她!”

薄玉舟和萧亦初上前一步,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得牢牢实实的

某人环顾四周,柳叔不知何时也被支开了,他简直欲哭无泪,这行径是黑店吗?

云曦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终于笑了出来:“好啦,放开他吧”

薄玉舟笑着松开手,萧亦初也淡淡收回手,眼睛里明显是挑衅神色

云曦走上楼转身微笑:“你不是要跟我出去吗?是去哪里你都愿意吗?”

唐曜羽有点慌,额心的银饰吊坠贴在皮肤上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但是话之前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临时反悔这种事他怎么做得出来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不太祥的预感,笑得祸国殃民:“那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阿曦走这一趟!可好?”

众人只觉眼前场景一变,那人身周似乎所有景致都变成了黑白色,盛开了簇簇牡丹

云曦浅淡的移开视线,眉梢微动:“如此甚好!那么咱们晚上见”

她扔下这样一句足以令几人在原地风中凌乱的话,转身进了宋珩的包间。

夜晚很快来临,今夜的京城与往常不同,平日里的京城傍晚时分各大商铺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天一黑街道之上除了几家客栈和酒楼大门还开着,家家户户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烛火微晃,街道上已经很难见到行人了,偶有三三两两醉酒之人撘肩而行,歪歪扭扭。

亥时时分就算是大型酒楼、客栈也均都开始打烊,唯一还在活动的应该就是各大花楼,对于这些白日里门户紧闭的花楼来说,此时才是一天收入的开始。

今夜的京城,街道两侧的灯笼格外明亮,还有商铺临时挂的灯笼,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有的并肩而行,男子手足无措,女子羞红面颊,有的边行走边吟诗作对,有的站在人群中央大胆求爱引起围观群众一阵一阵哄笑

“这些女孩子面皮也太薄了!”

一身黑色衣袍的云曦走在人群中,面容淡淡,青丝被拢在脑后高高束起,斜分的刘海软软搭在她鬓角,眉宇间英气十足,看惯了大家闺秀打扮的云曦,这一身快接近男装的装扮令唐曜羽一阵惊奇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围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吸引了,上面那句感叹就来源于他

“看来你定不是本国人了,北齐民风本就如此。”云曦斜睨他,眸含笑意

唐曜羽也不否认,晃了晃扇子:“就算我说是,阿曦你定也是不相信的,既然早已经看出来了,何必戳破呢。”

她弯唇:“从一开始你也并未多加掩饰,这一身打扮怎么看也不像北齐人,那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西凉六皇子殿下?你的本名是什么?”

他淡淡一笑,在万千灯火之下,莫名平添几分涩意:“西凉王姓——柒”

“柒曜羽?倒是个好名字”

云曦咀嚼了一下那三个字,

柒曜羽苦笑:“有何好处?”

云曦不是没察觉到他紫眸里那一刹那流露出的千万种情绪,仿佛是沉积多年的痛苦,沉闷且如跗骨之蛆,可每个人生中都有不愿为人所知,见不得光的部分。

况且不论他经历了什么,是个怎样的人,只要此刻站在此处的他没有害自己的心,那么,他就是朋友不是敌人。

云曦故作没有察觉,朝他若无其事的摆摆手,转身负手朝前走去

“柒曜羽,曜字是太阳的意思,羽是自由,多好的名字啊。”

柒曜羽闻言神色狠狠一愣,紫眸微动,闪烁着几丝异样的流光。

眼看少女纤细的背影就要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脚下却如同生了根,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脚。

那人却忽然回了头,唇角带着明艳的笑意,朝他喊道:“诶,你走不走啊!赶紧跟上啊!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面!”

乃至许多年后,他偶尔在梦里依旧能看见那一夜自己眼中映出的光景,人潮熙攘的长街尽头,身形模糊在灯火阑珊中的少女浅笑安然的模样。

云曦的语气略带嫌弃,柒曜羽却傻傻笑了出来,丝毫不带任何含义的笑,就是觉得高兴,多少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微风从云曦的方向拂向他,橘色的光线下,他唇角浅浅扬起,浅紫色的瑰丽艳眸玲珑剔透,像琉璃一样折射出异样的流光,他眉心的银饰在暖光中泛着光好似也比不过他晶莹的瞳孔

这一刻他感觉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

人这一生若是寻不到命中注定那人,便是孤寡一生也平常。

反正他这一生已经很糟了,再糟也不会糟到哪里去了。

但若是相濡以沫那人是她的话,竟然令他对漆黑一片的未来有了一丝期待。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我永远不会变 云曦被他那一笑晃得眼前发晕,那一刹那

她好似想到了书里那句形容绝世美人被后人引用了无数次的诗话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诗句中描写的女子纵然再倾国倾城,也要回眸一笑而百媚才生。

但此刻站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即便不笑,那张脸,那双独一无二的紫眸,也同样令周遭景致为之失色。

但是…她看着一个男人想到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吧

这是什么设定?百分百把女人自信心碎成渣的设定?

‘涑’

鼻血横飞的声音,柒曜羽笑容一僵,转过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的行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大部分是女子,也有少部分男子。

此刻正盯着他,有的鼻子下面挂着两条血线,云曦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好似在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绿光

云曦这一世见过的所有人当中,宋璟的容貌最为完美,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绝尘美;宋珩的脸就是世人眼中最为英俊的那种;夙夜的脸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病态美;而就属柒曜羽的容貌最像罂粟,具有蛊惑性。

柒曜羽见她站在原地发愣,眉毛一抽,大步追上她,越过她脚步不停,却将云曦的手轻柔握在手里

——跑

那群人见柒曜羽跑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推推搡搡追上去

“公子!你别跑啊!收了奴家的手帕吧!”

“我好喜欢你啊公子~”

“公子你别跑这么快,等等人家啊!”

云曦听着身后那些呼喊声,抽空扭头看了一眼,道:“所以,到底为什么还有男人跟在队伍里来追你?”

柒曜羽一撩头发,自恋道:“可能也被本殿下的容貌征服了?”

云曦颇为不可置信看着他的背影道:“你清醒点,他们手里拿着…那是杀猪刀吧?”

身后队伍中非常应景的飘出一句话

“那个穿红衣服的混蛋站住!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云曦险些笑出声,这也太应景了吧。

柒曜羽险些左脚拌右脚摔一跤狗啃草,额角青筋微跳,不爽的嚷道:“难道他们自己长得丑也怪我吗?”

这支在花灯会当夜在大街上狂奔的大部队轰动了京城众人,各大酒楼内不知内情的吃瓜群众都挤在窗户旁围观。

众人只见一黑一红跑在最前面,一大群人成群结队追在后面,有男有女,还有拿刀具的,好奇又稀奇,颇有喜感。

云曦有些微微喘气,道:“没事,他们追不了多久的,先跑吧。”

柒曜羽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然而,当二十分钟后

云曦已经濒临崩溃,嘴角狠狠抽搐:“到底是为什么每次跟你在一块都需要逃命啊!”

柒曜羽一点不敢放松,抹了一把额角细汗,仍不忘吊儿郎当道:“难道阿曦想要留在这里吗?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阿曦可要想好,留在这里可能会被刚刚那群女人活生生掐死”

他声音饱含笑意

云曦有点不爽,咂把咂把嘴,将他手指反方向一拧:“你想我扔在这里?你觉得我会让你跑掉吗?要死一起死”

柒曜羽感受到手指传来的痛意,笑容愈发深,抽空回了个头:“阿曦这是在间接的暗示我什么吗?”

云曦懵,疑问:“什么?暗示?”

柒曜羽耸了耸肩:“难道不是吗?话本子里有句话叫‘生不同裘死则同穴’嘛,阿曦刚刚说要死一起死可不就是在暗示本殿下吗?”

云曦眉角一抽,手上力度更大,冷笑:“呵呵呵,是啊!我就是在暗示你,不如咱们一起死了吧,杀了你个祸害我也算为民除害死得其所了”

唐曜羽笑意不减,紫眸里的光愈发柔和:“好。”

如果是你的话,也意外的感觉不错呢

云曦看他面上笑意,垂眸看向他被自己反扭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的手指,有些咂舌:“你不痛吗?”

正常人的手指被扭到这个程度,早就痛的哭爹喊娘了吧,十指连心啊

“还好。”柒曜羽无所谓的笑笑

云曦颦眉撤回手上的力道:“还好?好个屁啊!你是个变态啊!真是让老娘瑟瑟发抖”

柒曜羽看她故作嫌恶的松了手劲,却悄悄瞅了好几眼自己那根手指,眼底笑意更浓,也不点破道:

“老娘?和瑟瑟发抖这两个词不太兼容吧”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跑了好远了,快到城门了,身后那一群人也不知何时被甩掉了

云曦扯着他钻进一条巷子,弓着身子抹了一把因跑步冒出的汗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遇见你”

柒曜羽站在她身边,脸不红气不喘,撸了一把有些凌乱的长发:“我倒是觉得,如果要造孽才能遇见阿曦,我什么孽都造的出来,把人间变为地狱又有何不可。”

他的目光虽尤带笑意,却正经得,令人无法忽视

‘啪’

柒曜羽摸着火辣辣的手臂,跳脚:“阿曦你怎么又打人!”

云曦横着他,目光不善:“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又不是变态!你说就说,可别去做那千夫所指的事”

柒曜羽一愣,随即笑开:“放心,左右此生我都已经遇见阿曦了,必是不会去犯傻做那等事的。”

云曦浅淡收回视线,微微垂下眼睑:“若是有一天,我不是我了呢”

她只是一个外来魂魄,说不准有一天就悄无声息的回去了,或是…

消失了。

柒曜羽抬眼,微微愕然,道:“什么?你不是你了?”

云曦被他的话猛然惊醒,差点揭了自己老底。

她浅浅笑开,转身朝巷内走去,夜风将她的话送到柒曜羽耳畔

“…。我开玩笑的,怎么会呢,我只是怕有一天我变了,不像现在这样了。”

柒曜羽站在原地,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没事,不论阿曦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阿曦,我不会变。”

他的声音在风里低而醇,如同陈年佳酿。

然而走在前方的云曦并没听到,她左顾右盼寻找着什么,柒曜羽追上她的脚步:“你在找什么?”

云曦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不是说带你吃饭吗?当然是找吃饭的地方”

柒曜羽更奇了,环视了一眼四周:“这样一个民宅巷都是住户,你要在这里找吃饭的地方?没事吧阿曦”

说着他抬手就要过来摸她额头

云曦‘啪’的打掉他的手:“你不相信?那咱们来打个赌好了,若是我找到了,这顿饭你买单。”

“买单?”

“付账。”

柒曜羽挑眉:“好!我不信你们北齐的饭店还有开在这种地方的,若是靠这个养家糊口,岂不是会饿死”

云曦翻白眼:“会不会饿死可不是你说了算。”

两人借着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灯笼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路。

云曦印象很深刻,遇见宋璟那一晚,她离开后曾经在这里迷过一会儿路,她看到了一家门面简陋的店铺,她还进去吃过一碗面,很便宜但味道出奇的特别。

柒曜羽跟着她这绕一绕,那绕一绕,唇角几乎咧到耳朵根:“阿曦,你别是故意逗我玩吧?咱们在这里转了快两炷香了,也没见你说那什么店”

云曦眉头紧皱:“不对啊,这里面明明有一家店的”

柒曜羽搭上她肩:“好了好了,虽然呢你没找到那家店,但本殿下还不缺这点请你一顿饭的钱,走吧,去找家京城最大的酒楼好好吃一顿去”

云曦刚想转头反驳他,眸子一侧,一张破旧但却干净的布招子闯入她眼角

她眼睛一亮:“找到了!”

语毕扯着柒曜羽朝那处狂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般配极了! 待到近前,柒曜羽这才看清那布招子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杨记清汤寡水面铺

看着那一间窄小且一览无余的店铺,放着三四张老旧的桌椅,一墙之隔的里间是厨房,面店老板是一位目测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腿脚似乎不是很好,腰上系着洗的发白但却意外干净的围腰。

柒曜羽还在回味那招牌,嘴角直抽抽,心道:这是什么天花乱坠乱七八糟群魔乱舞的店名?清汤寡水面?这种东西会有人吃?

但是很快他就在心里默默的回了句

——“有。”

他看着云曦笑意盎然的脸,默了

老板笑得一脸敦厚朴实,捞起肩上帕子使劲擦了凳子道:“这不是那晚那位小姐吗?今日还带朋友来了?真是难为你了跑这么远,快坐”

“是啊,李叔!我这是带人来照顾你生意了”

云曦朝他粲然一笑,拽着柒曜羽在一张方桌旁坐下后,又朝柒曜羽道:“喏,虽然我很想跟你去京城大酒楼胡吃海喝一顿,但是老天让我找到这家店了,看来这顿饭钱你是跑不了咯?”

柒曜羽无奈笑:“不就是一顿饭,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吗?丞相府难不成短了你的吃食?让你竟对这样一碗面也如此执着?”

云曦撇了撇唇,敲了敲桌面道“你还真说对了,你看我这么瘦,丞相府还真短了我的吃食”

对于柒曜羽知她身份之事毫不在意,她可以查他,他好歹也作为一个皇子,若是查不到她的底细那就真的未来无望了。

柒曜羽皱眉:“你此话当真?北齐泱泱大国堂堂丞相府千金竟然会被短了吃食?”

“那还算好的,稍不注意啊,小命儿都玩脱了”

云曦半开玩笑道,心道:原身不就是这般被玩脱的吗?

李叔在厨房隔着一个大窗朝外面的云曦和柒曜羽道:“那些大家族里的腌臜事一箩筐!虽咱们没见过,但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不少了!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

柒曜羽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些腌臜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毕竟什么大家族能有皇家腌臜事更为龌龊见不得光?

云曦观他神色,乍然拍桌:“不说那些旁的,柒曜羽,我跟你说,这家店面条可好吃了!令人吃之不忘”

很快面条被上上来了,两个脸大的瓷碗,做工粗糙,毫无工艺可言,碗里的面确实如招牌一般,清汤寡水,面的分量很足,飘着两片菜叶。

云曦欢快接过,李叔看了看柒曜羽一身暗藏贵气的装扮,又扯了一块干净帕子反复擦拭了几遍碗才递给他

云曦调侃道:“李叔,他这个人很随意的,你没必要这么讲究”

李叔回到之前没擦完的桌子旁,继续擦,边擦边笑道:“瞧你说的!小姐的这位朋友浑身气势不凡,应当如小姐一般也是位贵人了,那些个大宅子里的贵人都讲究,不像我等这些粗人”

云曦还想说什么,柒曜羽却已开口说道:“李叔说笑了,我跟阿曦不过是家里有点小本生意,哪里是什么大宅子里出来的贵人,李叔大可不必如此介意我两的身份”

李叔一愣:“原来如此,那公子你和小姐是?”

柒曜羽折扇一抽,半掩面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眸子,卖起了关子:“李叔,今儿可是花灯会啊,能在今晚出来一起吃饭的,您说呢?”

老李老脸一红,秒懂,不住点头:“我懂我懂!难怪啊!真是金童玉女啊!般配极了”

他都一把年纪了也差点被对面这个年轻小伙那半掩面的风情晃了眼睛,也只有这般的人物能够配得上小姐这般的妙人儿了。

柒曜羽似是被这句话取悦了,回过头来,挑衅的看着云曦

云曦磨牙,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李叔…”

可还不待她表达清楚,柒曜羽就夹起一块儿青菜塞进了她嘴里,眼眸里漾着柔和笑意,哄道:“阿曦,别顽皮,快多吃点,刚才在路上不是就已经在叫饿了吗?”

云曦瞪他,用眼神抗拒着,嘴里却咀嚼着青菜,手里也不甘示弱,挑起一大筷子面条朝他嘴里戳去

你没看错,是戳!

柒曜羽笑着张嘴吃下,嘴巴还不忘犯贱道:“我家阿曦亲自投喂,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了。”

可他话刚说完,面色就古怪的一变,几乎要吐出来。

云曦得逞一笑,伸手一下捂住他的唇,几乎强制性的让他吞了下去

李叔看着这无比‘恩爱’的一幕,老脸都快笑出褶子了

‘嗯。’

此时,厨房里用帘子隔开的里间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像是正在忍受某种痛苦。

李叔面色一变,起身朝里面走去

云曦这才松开手,若无其事的吃着碗里面条,几乎是一根一根在吃

柒曜羽仍觉得嘴里味道不曾有半点淡化,呸了两声,伸手去抢她的筷子,压低声音道:“阿曦!这种东西是给人吃的?快被齁死了!你快别吃了!我带你去吃其他的!”

云曦眼疾手快的避过他的手,看向里间,将食指抵在唇前:“嘘,柒曜羽你先什么也别说,先听”

柒曜羽半信半疑坐回凳子上,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且不说房子很小,有什么动静根本就藏不住,柒曜羽又是习武之人,五感比一般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柒曜羽听见了李叔的声音,还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郎…”

“兰儿!你怎么样?”

“咳咳咳…李郎,我时日已无多,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在这里开这样一家面馆?”

“你不要胡说!你会没事的!这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啊!玉州城啊!你说过的!我一直记得!现在每天几乎都能有收入,你的病也会好起来的!你要撑住啊…”

李叔的声音说着说着竟隐隐带了哭腔

“谢谢你……咳咳咳真的谢谢你!李郎,此生遇见你真是我杨兰之幸…我好开心”

柒曜羽狠狠一愣,那招牌?!

他之前还一直在疑惑,为何老板姓李,招牌却要挂个杨记清汤寡水面,原来原因竟是这般。

云曦挑眉,又挑了两根面条吃,笑道:“皇子殿下世界观崩塌了吧?”

“何谓世界观?”柒曜羽茫然

云曦无言以对,确认过眼神,不是同一个频道的人。

她默默继续垂头吃面,她之所以之前敢肆无忌惮跟柒曜羽打赌,是因为她第一次遇见宋璟那晚,她迷路走进这个店铺约摸是将近子时时分了,而这里却还开着。

柒曜羽也吃了几口面,可是如今却觉着这面好似也没有那么难吃了,不至于难以下咽。

毕竟这是一个男人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一颗诚挚而又炽热的真心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这等良辰美景 过了没多久,李叔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眼眶还泛着红

他笑道:“让两位贵客见笑了。”

云曦摆手:“无妨的,李叔,你看我也是这里的老顾客了,我看您……夫人是生病了吗?”

李叔苦笑,“是啊,很重的病,但是我没钱,我在各大诊所医馆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我这腿啊也是那时候弄伤的,没有人愿意救她…都怪我没用啊!”

柒曜羽狠狠皱眉,难怪他进门的时候边注意到这男人的腿脚好似有些毛病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不就是钱吗!我有的是!这够不够!”

老李看着桌上那一堆票子,每张都是一千两的额度,他吓得两眼发直

云曦扶额,后道:“不过,这个办法可行,李叔,你把令夫人背上吧,我们现在就去找医馆”

李叔两眼仍发直,闻言慌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小姐公子!这么多钱!我怕这辈子也难以还清啊!”

柒曜羽双手环胸:“谁说要你还了!不过是看你面做得好吃,吃的欢打赏你罢了”

云曦眼角嘴角齐齐抽搐,心道:这人真是撒谎不打草稿,刚刚吃一口要把昨天吃的饭都吐出来的是谁啊?是她吗?

李叔呆若木鸡:“……是吗”

“磨蹭什么?难道不想给你夫人治病了吗?”柒曜羽转身走出面馆

云曦嗤笑,柒曜羽这死傲娇

李叔赶紧跪在地上朝柒曜羽的背影磕了一个头,又转过来要给云曦磕头

“多谢小姐公子!公子大恩草民无以回报!日后当牛做马绝不多言”

云曦赶紧扶起他:“李叔,事不宜迟,赶快吧,晚了医馆就该关门了”

三人外加李叔背上的一人很快便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药铺

柒曜羽大步跨进店铺,往柜台上一倚:“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一旁切药的小药童赶紧跑上楼拽住一人朝楼下狂奔下来

那老人一席长襟,头发胡须皆花白,头上歪歪扭扭戴了一顶帽子,被小药童这样一言不发一顿拉扯,几乎断了气

“混账小子!你这是干什么!鬼撵了?”

小药童回忆了一下斜倚在柜台前那名红衣男子,下意识道:“师傅啊,不是遭鬼撵了,而是…妖精下凡了啊”

云曦让李叔把杨兰放在平日供病人小憩的临时榻上,她转头看向来人

直到被小药童拉到一楼大堂,他才明白那句妖精下凡了是何含义

斜倚在大堂柜台之上的那名男子,一席红衣,紫眸潋滟,淡色的薄唇微扬,似笑非笑,美极魅极,若不是那一贫如洗的胸口和显眼无比的喉结,说他是女子相信无人会怀疑。

柒曜羽眨眨眼:“非常抱歉,打扰了您老人家的休息,但是人命关天,麻烦了,钱不是问题。”

见他专门还补充一句,老人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医者仁心!即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怎会在意金银钱财那等俗物?!”

柒曜羽没想到当今世上还有这般有操守的医馆,诧异挑眉朝李叔看去:“李叔,您当初不是每家医馆门口都跪了三天三夜吗?那这位如此视金钱为粪土的老医者,你是忘了跪?”

李叔摇头:“我都是跪过的,无一遗漏。”

老人听了他这话,楞了好半天,打量了好几眼李叔,惊诧开口:“你是前几年那个……!”

李叔垂头:“是的。”

毕竟堂堂七尺男儿当街到处下跪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老人看了一眼一侧的杨兰,气愤拂袖:“你是在老夫门前跪过!可老夫早已与你说了!你夫人那病刁钻的很,如今更是已经病入膏肓!哪里是寻常药物能救得了的!”

李叔猛然抬头:“那需要什么才救得了兰儿?要去哪里找?”

老人闻言,叹了一口气:“虽有救却也跟无药可救差不多,要为你夫人这样还吊着最后一口气的人续命,非稀世药材不能行,当下唯有千重山巅之上的千年雪莲或者千年血灵芝方可一试。”

李叔听完整个人都懵了,眸子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

如何摧毁一个人?从一开始便没有希望那便不算什么,但是当你给了他生的希望而又硬生生斩断的时候他才是最绝望的

云曦颦眉,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听都没听说过

柒曜羽面色也不甚轻松,犹豫了半晌他道:“千年血灵芝为南昭国所得,前些日子赠予东麟了,东麟路途遥远且那楚暮风也不是等闲之辈,自是不可取,而这千重山千年雪莲唯你们北齐所得,现在据我所知应当是在…”

“在哪儿?”云曦追问

“帝师府。”

他话音一落,除了云曦以外的其他人都不抱希望了,李叔面如死灰,帝师宋璟在北齐国民眼中何等崇高的地位,那般的人物哪里是他们这等人想见便能见得着的

而老人也觉不可能,即便是见到了,此等宝物怎能是说拿就拿出来的呢?百年雪莲尚且难得,更何况还是出自千重山的千年雪莲?

柒曜羽更觉不可能,宋璟那黑心肝算计人一把手,还没听说过谁能从他手里黑东西的

云曦却觉得好似有点希望,毕竟她见宋璟也不是头一回了,而且她现在就住在他的地盘,也算是同处一个屋檐下了?从那晚用膳以及这段时间的相处情形来看,那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嘛

医馆门口,她安慰了李叔一番,一通保证后目送李叔背着昏迷不醒的杨兰远去

柒曜羽两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很好心的提醒道“阿曦,你这保证可过头了!宋璟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对付,想要从他手里抢东西,还没有人是不付出代价的!”

谁都没有他这个每隔几年的四国盛宴都会去招惹那黑心肝的他更了解那个男人骨子里的厚黑,恶劣!

云曦轻抚下巴,思考道:“不好对付?那我们就只能来点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了?”

柒曜羽懵逼脸:“哈?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云曦却突然朝他走了一步,伸手抬起他下巴,“做什么?花前月下,沉鱼落雁啊,皇子殿下?这等良辰美景,自然是要做点为世间做贡献的事了…”

她语调暧昧,暖橘色的灯光下,漆黑的瞳孔在褶褶生辉,红唇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令柒曜羽几近沉沦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你会给我想要的 ……一炷香后

两人在千辛万苦躲过了n道巡逻的队伍后,趴在北齐皇宫某处宫殿的房顶

柒曜羽累得四肢发酸,瘫倒在房顶,直想升天,喘道:“这…就是你要跟本殿下做的为世间做贡献的事?”

云曦也累的半死,因为她毕竟是个外来魂,压根不懂如何操控轻功,而且她这具身体里的轻功时灵时不灵,顶多也就飞一刹那就会掉下来,因此全程都是柒曜羽携着她跑

她也躺下来,出气不足道:“我可是…为了李叔夫妇,可不就是…在为世间做贡献?”

柒曜羽叹了口气:“阿曦,你这个性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好心都能得到好报,你何必为了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去背负惹怒黑…宋璟的后果”

云曦侧眸看他:“谢谢你的提醒,但是你不也来了?依你的脑子必然在宫门口就已经察觉了我的用意,可你不也来了?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

柒曜羽面上浮起一层被人说中心事的恼羞,跳起来,碍于此刻位置特殊,他刻意压低声音:“本殿下是因为看不惯宋璟那副做派!你可别自作多情啊!”

云曦侧回眸子,“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在说。”随即翻了个白眼,心道:一言不合就傲娇的设定是认真的吗

柒曜羽不屑转身掩饰尴尬,耳朵贴近琉璃瓦片的云曦却恍惚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抬手拽了拽柒曜羽衣摆

“下面有人”

柒曜羽狐疑的也趴下凑近听,

里面的声音有男有女,女声似乎是极力压制痛苦或欢愉才会发出的呜咽声,男声则是很粗重的喘息声听了好半晌,云曦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

心道:难不成这里面正上演一出凶杀案?

柒曜羽却反应过来了,一张玉容涨成血滴色,别看他马车上都有春宫图,可那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他可是连翻都不曾翻过

云曦索性抬手轻轻揭去瓦片,向里望去,柒曜羽的手僵在半空

云曦揭开了瓦片才发现,原来殿里并不是发生了什么凶杀案,而是正在上演一场活春宫!

从云曦的角度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女子的模样,只见那少女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抓在男人背上,秀发铺散床榻,一身大红色低胸宫装被褪至腰际,露出一对雪白的酥胸,柳眉紧皱,倾城的雪貌之上面色潮红。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身材健硕一身深青色蟒袍被扔在床前,嘴里不住的发出沉重舒适的喘息声,床帐内气氛无比旖旎,整个殿内一片浓重春色。

云曦若有所思,她还疑惑之前巡逻的守卫那般密集,怎的进了这座宫殿就一批也没有了,就连一个守夜的丫鬟都没有,原来是因为殿内在做这种事,敢情是殿内的人把人都给支开了,她们呆在这里的房顶之上才会感觉守卫稀疏了很多。

柒曜羽几乎跳脚,伸手一把捂住她看得津津有味的眼睛,低声朝她怒喝:“你是个女人吗?看见这种事不避也就算了还越看越起劲!”

云曦扯下的他的手:“这有什么?更大尺度的我也见过,你快来瞧瞧这殿内是哪两位?这里可是皇宫,这背影怎么也不可能是宋珩那货吧?”

柒曜羽:“…什么叫更大尺度的你也见过”

云曦一愣,确实啊她说的是实话啊,在华夏的时候,她手下可掌管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娱乐公司,娱乐圈那点事大家心知肚明,撞上没有十回也有八回,尺度比这大多了,什么sm那都是小意思。

不过想了想,古代连男女牵个手都觉得伤风败俗,这位皇子殿下有多单纯她已经不想说了,于是她笑道:“我说错了!我只是在想其他的问题,其实没看。”

柒曜羽这才面色稍微好转,虽然知道她八成又是在骗人,但也很配合的凑过去,屈尊降贵的看了一眼

“啧,的亏皇宫今夜全都在招待南昭那位三皇子,不然这等腌臜事一定逃不过宋璟手里那群手下的眼”

云曦推他:“什么意思啊?”

“喏,看到那床前的蟒袍了没?蟒袍乃是王爷才能穿戴的,这又是后宫,北齐幼帝这人跟那宋璟一样不近女色,后宫只有一名将军府硬塞进来的嫡小姐,前段时间被封了贵妃,你说这两人能是谁?”柒曜羽站起身嗤笑道

云曦憋笑,不错,宋珩这顶绿帽子稳了

自己兄弟把自己女人给睡了,简直不要太稳,都快要绿的发光了

她挑了挑眉又朝下方看去,“那你看看那男人是哪位壮士,这么英雄本色,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柒曜羽无奈,:“北齐不同于其他国家,目前先皇朝余下来的正统皇室血脉只有五个,我们用排除法,幼帝和宋璟不可能,北齐长公主也不可能,那么还剩下三位,北齐的三王爷四王爷五王爷,三王爷宋于归闲云野鹤常年不呆在北齐暂且排除,这最后剩下的也就两位了,北齐的四王爷宋玄奕和五王爷宋寒栖了。”

“这两位王爷的性情你可有了解?”

柒曜羽双手环胸,眺望夜色,“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是略有耳闻的,不过嘛,他们的段位比起宋璟就差太远了,就他们那样还想篡位?呵”

这一声呵的意味不言而喻了已经

云曦不得不说,柒曜羽现在这样真是欠扁,她要是他口中的这两位王爷,一定把他踢成个球

她继续刨根问底:“说说看。”

柒曜羽回头望向她,紫眸里星光潋滟:“阿曦当着我的面对别的男人如此上心,真的好吗?我这些情报也不是分文不值的,若是全都告知于你,我可有什么好处?”

云曦破罐子破摔:“你想要什么好处?想必我的事情你也早有耳闻,况且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不受宠的相府小姐连饭都吃不起,还有什么是能给你的?”

柒曜羽弯唇一笑:“不若阿曦给我一个承诺吧,我既然想要的,必然会是阿曦你给得起的。”

云曦想了想也罢,反正她不可能一直维持现状,待她成长起来,至少金银财宝不会缺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 于是她伸出小指朝他晃晃,点头道:“好。”

柒曜羽微楞随即挑眉,学她伸出小指晃了晃,不知该怎么做。

云曦笑逐颜开,用小指勾上他的小指:“喏,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狗”

柒曜羽哭笑不得,视线落到两人勾起的手指之上:“这是什么仪式?”

还用谁变谁是狗这种…一言难尽的违约后果

云曦收回手,一本正经道:“这是我们那地方独特的约定仪式,可神圣了,所以不能违约噢。”

以前江思晴那傻妞最爱用拉勾上吊这种小孩子才用的方式跟她做约定了…

柒曜羽很怀疑,眉尖微抬:“…。是…吗?”

云曦眼底的低落情绪一闪而逝

故作不愈,拉下小脸:“你到底说不说啊?别是骗我的吧,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关于那两位王爷的性情?柒曜羽,你是不是真的想被剥光了扔楼里去?”

“怎么可能!说,我这就说”

云曦撇唇,道:“快说!”

柒曜羽蹲下身子,衣摆绽开铺在屋顶上:“宋玄奕封号燕京王,封地为千里之外的燕京,此人为人阴狠毒辣,最看不惯北齐现任皇帝,宋寒栖嘛,封号广阳王,封地广阳城,为人胆小懦弱,难成大事。”

云曦疑惑:“可据我所知,古代藩王一旦被封了封地没有天子的手谕是不得入京的吧?否则恐有谋反之嫌啊”

“确实如此,不过为什么燕京王和广阳王会在京城就要问你们北齐那位新帝了”

柒曜羽又躺回了屋顶上,其实除去了殿内时不时发出的激烈娇喘声以外,这地方真是个看月亮的好地方,视野广阔,凉风习习。

云曦趴在他旁边,无聊间好奇的把玩起了他那条编进了红线的辫子,问道:“此话怎讲?”

柒曜羽懒懒撇她一眼,扬唇:“阿曦,你知道上一个碰我这条辫子的人如今怎么样了吗?”

云曦心中警觉,表情却不以为然道:“怎么样了?”

“我把他扔进了西凉的万毒窟,西凉的万毒窟里全是稀世毒虫,普通人挨上一下便死的不能再死了,你猜最后他怎么样了?”

某人慵懒的声线响在夜风里,云曦听完他描述却觉得全身血液凝固了一般,整个人如坠冰窖。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好毒。”

柒曜羽以为她刚刚的表现是被吓着了,突然听她来这么一句,微楞:“啊?”

云曦也解释不清楚刚那一瞬间身体的反应是什么情况,就好像他描述的这一切,她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有一种烙印进骨髓的恐惧感。

她手上的动作早已在身体有反应的那一刻便僵住了,指尖微微颤栗

柒曜羽敏锐的发现她状态不对,他迅速坐起身,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阿曦?你怎么了?”

她的手很凉,透入骨髓的凉意

柒曜羽有些慌了,:“阿曦?!你手怎么这么凉?我骗你的,如果是你的话,怎么会呢”

可是云曦的情况毫无转变

“阿曦,你是不是很冷?”柒曜羽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把她的手捂在胸前

云曦唇都白了,她虚弱的抬头:“我没事,可能是曾经做过类似的噩梦,你这样一提我想起了”

柒曜羽垂眸:“怪我。”

云曦心头一暖,来这个朝代这么久,好像只有这个二货从头到尾对她没有报什么目的,真心相待。

“你干嘛啊?快把衣服穿上吧,九月份的夜还是挺凉的,到时候我要是把你堂堂皇子殿下弄得生病了还不得趁机讹我一笔?”云曦欲要将身上外袍脱下还给他

柒曜羽见她似乎不想提刚才的事情,捉住她的手扬唇道:“不必,再怎么我也是个七尺男儿,又不像你们女子这般娇弱,吹点风就病倒,本殿下讹不讹你不知道,但是你要是病了是一定会讹本殿下的,所以呢,与其到时候贡献成倍的金银,我还是宁愿贡献一件衣服”

云曦瞪他:“冻死你算了。”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眼睛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月下那名红衣男子,脱去了外袍露出里衣,修身的里衣完美展现了他精瘦的腰肢,修长的腿,黑色的金镶玉牡丹纹腰带,黑色长靴,紫眸倾世,恍若坠入地狱的仙人。

柒曜羽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挑眉道

“看傻了?是不是很想嫁给本殿下?不必害羞,有此想法的女子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所以不必觉得羞愧。”

云曦白眼差点翻上天际,一巴掌盖上他那张脸:“嫁你个大头鬼!刚我们说哪儿来了?你说北齐的现任天子如何?”

柒曜羽撸了一把头发:“你不是问为什么燕京王和朝歌王无昭也能呆在京城吗?全都是因为北齐这位新帝啊,自古以来登上帝位者没有心思良善之辈,你们这个新帝是其中例外,他很在意亲情,无论如何也不让黑狐狸动他这两位弟弟”

“原来如此。”

云曦与宋珩相处时间不算太久也不算太长,但却也对这个人有了一点了解,爱面子,重情重义,要不然原身那时候在府内被人欺负被他碰上了也不会被救了,所以这点毋庸置疑。

但他并不像个蠢人

也对,重情重义之人也不代表就一定是个一无所知的笨蛋。

见她沉默,柒曜羽瞄了一眼殿内,挑眉看她“你还要呆在这里多久?可看精彩了?”

云曦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子时时分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裙“走吧!”

“当真要去夜探黑心肝宋璟的寝殿?”

柒曜羽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确认一番

“怎么?你不敢?看不出来啊,一个帝师能把你吓成那样”

云曦手撑下颔,眼含戏谑

柒曜羽傲娇的毛病又犯了,“胡说!你想用激将法激我?”

云曦无言撇唇,被他给看出来了

不料他下一句道:“嘿,巧了!本殿下就吃这一套!既如此本殿下今夜就舍命陪美人了,阿曦你可要对本殿下负责”

云曦脚下险些一个趔趄摔下屋顶,她就不应该用考虑人的脑子来考虑这位

柒曜羽脸上扬起明艳笑意,长臂一捞,揽上云曦的纤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后宫

云曦感受着拂过脸颊的清风,一柱香后,他们落到了一处宫殿的门口

云曦一脸茫然:“这是哪儿?”

这是一座异常宏伟的宫殿,隔着一道门都能感受到丝丝凉意,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金色大字‘清音殿’

从殿外望进去,能看到殿内远方的楼阁建筑高高矗立在那端,比皇宫内任何一处建筑都要高,飞檐翘角,宫灯明亮如白昼。

柒曜羽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抬眸望向匾额,耸肩:“如你所愿,帝师府。”

云曦愣了大概有十秒,嘴角逐渐开始抽搐:“你…是不是太嚣张了点?直接落人家殿门前?”

之所以为什么愣了十秒,是因为云曦觉得,宋璟这货实在是太有钱了,她仔细打量过,别的宫殿都是朱红的宫墙,只有这儿的墙是白色的,玉石砌的!

来自云曦的咆哮!

柒曜羽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宫墙:“阿曦你不知道这黑狐狸有多阴险狡诈,他的宫殿里别提多少稀奇古怪的阵法了,贸然翻墙进说不定误闯杀阵咱们两个死得连渣都不剩,不过这黑狐狸还真是有钱啊,这是千年寒玉吧?竟然比本殿下还有钱?不能忍!”

难怪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原来这一整面墙都是寒玉砌成的!

云曦无语,问道:“所以呢?你打算从正门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深夜前往帝师府? 柒曜羽满不在乎,紫眸含笑:“根据我多年与黑狐狸交手的经验,今晚他并不在殿内,所以你可以放心”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得意扬眉:“因为若是他在殿里,我们两站这儿快一柱香了,他不可能还没发现,他手下那群墨卫个个凶神恶煞,难缠至极”

云曦不懂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为何他还挺得意?

既如此,机不可失,她当下道:“那走吧。”

柒曜羽拉住她:“不行,就这样闯进去会引来士兵,一番纠缠宋璟指不定就回来了,得寻个合适的机会。”

云曦诧异:“机会这种不靠谱的东西跟运气一样坑爹,你确定?”

柒曜羽笑道:“本殿下运气一向很好,咱们等等看。”

两人在宫道之上的花圃后面藏了有半柱香,花香扑鼻,皇宫的花圃种植的普遍都是雍容华贵的花。

云曦百无聊赖揪着柒曜羽的辫子一顿拽:“这就是你说的你运气一向很好?”

柒曜羽无奈的笑:“喏,这不是来了。”

再一次从她手里解救回自己的辫子

事实证明,这花蝴蝶的运气确实是还挺不错的。

云曦被前方宫道之上气派的仪仗队伍吸引了视线,也没再蹂躏他的辫子

她眼睛一亮:“那是?”

仪仗队伍逐渐走近,她才看清华贵的轿撵之上坐着的人,淡紫色华贵的宫装之上轻披着紫纱,露出肩头,紫纱内淡紫色的丝绸上一朵灿烂的紫薇,胸口纹着一只浅紫色的蝴蝶,更显妖媚几分,如雪玉肌如刚剥壳的鸡蛋般白皙滑嫩,繁琐的珠饰在灯光下褶褶生辉。

她邪恶的勾起唇角:“我当是谁,原来是老熟人了。”

能不熟吗?云兮穿越到东洲大陆这么久以来除了云琦那个赶上来送死的,这位算是第二个正面对上的女配了吧,鹤鸣山庄那次若不是这副壳子里早已易了主,就凭原身那傻白甜能活活被这女人玩死。

柒曜羽手撑下颔,紫眸不住的打量着那女子:“老熟人?你也认识这个老女人?”

云曦差点笑出声,她看向柒曜羽,装模作样道:“我看这位长公主殿下至多也不过二八年华,你就叫人家老女人真的好吗?”

“二…八…年华”

柒曜羽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轿撵之上的女子,事实上,宋清婉至多也不超过二十二,这什么仇什么怨把人损成这样

云曦却不再注意她,数着仪仗人数道:“果然公主就是不一样啊,这威风劲儿快赶上皇后了吧?”

好吧,她也没见过古代正统皇后仪仗,她就是瞎猜的

柒曜羽道:“宋清婉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北齐前朝遗留的最后一位公主,年纪轻轻就是北齐唯一的长公主,幼帝重亲情,对这个长公主甚是纵容,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难怪,这仪仗恐怕稍小一点的国家连皇后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甚是浩荡,不过出现在这个时辰?方向还是帝师府?有点说不过去吧

云曦猫着腰:“她这种时候前往帝师府做什么?难不成宋璟在外看似清心寡欲实际上已经与这位长公主喜结连理珠胎暗结私定终身?”

虽然这话说出来她连自己都不信

柒曜羽满头黑线,嘴角与眉头齐飞:“这女人喜欢那黑心肝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天下皆知,这也是他身旁为何多年没有女子敢近身的缘故,不过,不是说你们北齐的女子都对宋璟敬如神只吗?怎么看阿曦你好像不太喜欢他?”

云曦耸肩,心下有一丝异样,半开玩笑道:“有吗?可能我天生反骨?宋璟这样的男人就皮相而言没有女人会不喜欢吧,但喜欢也仅仅就是喜欢了,不能当饭吃啊,跟只花蝴蝶似的,谁要是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寿命说不定都会减半。”

柒曜羽凑近,好奇道:“此话怎讲?”

云曦翻白眼道:“每天要提防着别人跟你抢男人啊,可不就得少活几十年”

柒曜羽来了兴趣,含笑道:“那阿曦看本殿下呢?”

云曦将他从上打量到下,而后皮笑肉不笑道:“呵呵,你啊?那更惨,还没嫁给你呢就已经被你招来的蝴蝶蜜蜂活活弄死了”

柒曜羽立马竖起三根手指,表忠心:“我发誓,如果是阿曦的话,我定不会让任何女人有胆子碰你一根毫毛!”

云曦毫无诚意的扯唇:“呵呵,我信你个鬼,不过容我友情提示一下,仪仗停下了。”

她还能怎么样?她只能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前方,宋清婉的仪仗停在了帝师府大门前不远处,一名在云曦的视角看来就是个未成年+营养不良的内侍赶紧跑上前四肢着地跪在轿撵前,宋清婉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在一名锦衣宫婢的搀扶下伸出脚踩在他背上

小内侍四肢止不住的颤,额角的汗水大颗大颗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之上,背部却崩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

宋清婉安全着地,细长而被精心描绘过的眉微微一撇

搀着她的宫婢赶紧开口道:“公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宋清婉冷淡瞥她一眼,视线微微后瞟:“以后宫里挑人还是走点心,别什么歪瓜裂枣都往本宫宫里领。”

她意有所指,而那宫婢能爬上今天的位置也早就练就了一手谄媚的本事,当下脸色一变,安慰道:“奴婢该死,多谢公主殿下提点,待回宫奴婢就肃清宫人,但是公主,如今是在帝师府门口,咱们还是正事要紧,帝师大人向来不喜嘈杂”

宋清婉本有些不愈,但是想了想,宋璟脾性确实如此,于是只得暂时作罢,收回搀扶着宫婢的手道:“你去敲门。”

宫婢领命上前敲门了

她自己则站在台阶下,凝视着匾额上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目光柔情缱绻,似是看千万遍也不觉烦腻。

云曦好奇道:“她在看什么?那匾额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心下没忍住吐槽:还能看出朵花来?

轮起情商这个东西,显然西凉这位皇子殿下要比咱们云曦小姐高得多,哦不,云曦属于无情商那种柒曜羽看了她一眼,道:“那匾额上是宋璟亲手写的字,扔出去售卖都能卖出天价,你说呢?”

现实版的‘一字千金’

云曦缄默无言,干脆她也别绞尽脑汁走什么商路了吧,风险大还容易引人眼红,不如改行去做扒手吧,没想到美男在这个朝代行情这么好,要问这东洲大陆谁最受欢迎,非宋璟不作二人之想,她就专门守着宋璟偷,他的一个门牌都能卖出天价,随便偷他个亵裤,贴身衣物啥的那不是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为自己心中这诡异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她搓了搓手臂,吐槽:且不说宋璟本人那恐怖的战斗力,就他身边的人随便挑个人真打起来她也打不赢,平时还能投机取个巧,到那种时候,死得透心凉没的说。

那方,宫婢轻轻扣了扣朱漆大门上的兽面衔环,柔声道:“请问有人吗?”

半晌无反应,宫婢回头看向宋清婉,作询问状宋清婉脸色不愈:“再敲!”

宫婢只得又转身扣了几声,但是始终不敢下重手

直到她敲第五遍的时候,门里才传来清冷女声:“所来何人,所为何事。”

语气冷淡至极,语句简洁明了,虽然无比符合宋璟此人风格,但宋清婉还是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宫婢看了一眼宋清婉,恭敬答道:“姐姐你好,我家莲公主求见帝师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西凉蛊萤 女声随即毫不犹豫的回道:“帝师大人今夜并不在殿内,夜已深,公主殿下请回吧。”

宫婢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帝师大人今夜是否会归?”

女声答:“主人交代,会归。”

宫婢沉默看向宋清婉

宋清婉朝她点点头,宫婢乖乖回到她身侧,她伸出手搀扶在宫婢手上,另一只手微提裙摆,迈上台阶行至门前,她开口道:“皇兄既是要回,本宫在殿内稍坐歇息等他便是,难不成你们清音殿的人现在已经如此胆大妄为了?连本公主也敢拒之门外?”

门内默了,

从云曦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宋清婉涂满丹寇的手指都快掐进掌心了,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后者面色稍霁。

但门内的景象却让云曦惊呆了,映入眼帘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片在明亮的宫灯照耀下碧悠悠,澄澈无比的湖,湖水中开着大片大片的各色荷花,大湖之上乔梁撑起座座精美的亭台楼阁,壮观华美至极。

活脱脱就是一采光极好视野广阔交通便利四面朝海春暖花开的海景房啊!拎包入住还坐拥天下第一美男啊!

一位身着婢女装面容姣好的女子手持花灯,站在门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朝宋清婉施了一礼:“奴婢墨燕参见莲公主,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燕?看来也是宋璟手下墨宋的一员了,难怪面对宋清婉也敢不卑不亢

宋清婉冷冷淡淡道:“起身吧。”

墨燕起身让开了路,宋清婉搀着宫婢抬脚迈进门槛,因为清音殿地势特殊,宋清婉身后的宫人不得不自发分成两人一排,两列老老实实跟在宋清婉身后,丝毫不敢瞎看。

柒曜羽看准时机拍拍云曦:“走!就现在。”

云曦一愣,随即了然,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将最一列两个宫人拖进了就近的花圃,柒曜羽指尖一推两粒褐色的药丸就进了两个宫人的唇,两人匆匆换上衣服跳出来跟上大部队。

这一切进行得非常快,因此无人察觉到。

墨燕等宋清婉往前走了两步,冷眸扫了一眼余下的大部队,冷冷道:“恕奴婢斗胆,公主殿下要带这么多人进殿吗?主子喜净。”

人群中佝偻着腰身的柒曜羽轻轻碰了碰云曦胳膊,低声道:“这位公主殿下从小是以帝师夫人自居,快,浇把火”

云曦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酝酿了几下嗓子,嗲着嗓子开口道:“大胆刁奴!我们公主殿下还需要你来提醒吗!”

宋清婉顿住脚步,闻言脸色果然愈发阴郁,“这些都是本宫殿里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自有本宫担着,如此可行?”

墨燕唇角抿成一条线,“那么公主殿下,请前往大殿稍作等候,奴婢这就差人稍信给帝师大人。”

既然宋清婉都这么说了,她自无法再阻拦,转身跟上宋清婉身后。

一路行进,玉勾云纹琉璃宫灯整齐排列道路两侧,灯火明亮,将四周精致照的恍若白昼。

若是云曦不是偷偷进来的而是进来的观赏的恐怕早就赞叹出了声,简直人间仙境。

在路过花园之际,柒曜羽无声无息将云曦护在怀里滚进了一旁假山后

他的声音响在云曦耳畔,吐出的热气打在耳根上:“阿曦,我们西凉王宫也很好看的,不比黑心肝这儿差。”

云曦这才回神,从他怀里抢出来,皱眉:“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

虽然她生长在华夏,对于男女大防这种东西没有古代人那么重,像刚才这般情人间耳鬓厮磨状,却还是觉得有些臊得慌。

柒曜羽察觉到她粉红的耳垂,淡淡笑开:“阿曦,咱们现在可是在做贼,难道你要我当众喊出来吗?”

云曦这才没那么臊了,尴尬的摸了摸脖子,:“现在怎么办?这里这么大,上哪儿找那株千年雪莲啊?”

后者懒懒靠在假山上,:“最初可是你拉我夜探帝师府的,怎么这一进来你就变成无头苍蝇了?”

云曦无语,“柒曜羽!”

她咋知道这帝师府跟她以前在电视上在书上看的读的完全不同,而且规模如此庞大。

柒曜羽瞧她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几只亮晶晶的萤火虫扑腾着翅膀从瓶口飞出来

见云曦茫然的看着面前的萤火虫,他扬唇,很好心的解释道:“此乃西凉蛊萤,对千山雪莲那种灵药有天生的向往,跟着它走。”

云曦点点头,两人跟在蛊萤后面不远不近,一边躲着殿内的巡逻士兵,一边猫着腰前进,两人都是有轻功的且有武功底子,因此清音殿的宫人没发现任何不妥。

而墨燕将宋清婉送进了大厅后,在门前轻吹了一声口哨,半晌后,一直通体雪白尾端孔雀绿的鸟雀落在她臂上,金色细足。

她在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咬破手指在布上书写了几行小字,卷成细卷放入鸟雀细足之上的金色布袋中,拍了拍鸟雀,鸟雀扑腾而起,速度奇快,无声无息。

远方的柒曜羽脚下一顿,扫了一眼夜空,紫眸微凝。

云曦疑惑:“怎么了?”

柒曜羽正色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刚过去的是帝师府的通信鸟,咱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了,宋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云曦点头:“好。”

虽然面上看似淡然如斯,实际上她内心早已在咆哮,妈的为什么一个帝师府这么大啊!这快赶上现代颐和园了吧!

京城宛心湖畔

今夜的宛心湖中央灯火融融,湖面上全是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花灯,还有少数画舫,垂柳在夜风吹拂下轻轻拂动。

宛心湖与护城河相通,处于上游。

兰陵阁二楼的房廊之上,宋璟淡淡眺望着宛心湖星火点点,依旧的面无表情,却莫名让人感觉出他心情并不十分好。

墨韵墨月墨离三人站在打开的房门外,大气也不敢出

墨韵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了,转头朝墨离道:“云曦小姐还没回来吗!”

墨离无辜道:“还没,不过云曦小姐跟主子心情不好有什么关系吗?”

墨韵恨铁不成钢瞪他:“你也没差人出去寻一寻?”

墨离挠头:“往常也没让人出去寻云曦小姐啊,云曦小姐若是要回自己就回来了。”

看墨韵一口陈年老瘀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模样,墨月在心里默默为墨离点了根蜡,上前一步道:“我之前差人出去寻了,但是没在留仙楼寻到云曦小姐,留仙楼的掌柜说是跟一位红衣公子出去了”

墨韵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云曦小姐这种日子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就算了,还跟一位红衣…公子!出去了!

不待他再说话,墨月望着他的眼神一愣

“当真?”宋璟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语气依旧淡淡的,令人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黑眸恍若琉璃。

墨月反应过来,赶紧垂首道:“回主子的话,属下刚收到传回来的消息,应是不假。”

宋璟敛下眉眼,转身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丰富的菜肴,薄唇轻启“撤了吧。”

墨韵道:“主子,可您还没用膳呢”

宋璟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不用了。”

墨韵待在宋璟身边的时间最久,因此对宋璟的心思也比旁人要懂得透彻三分,他知道原因却也束手无策,就在他欲要开口再劝劝宋璟之时,他听到了清脆的鸟鸣

他看向宋璟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宋璟淡淡点头,他走向廊外,雪鸟停在他右臂上,墨韵取下布卷检查一番无碍后交给宋璟。

宋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面色平静无波,递给墨韵。

墨韵看完后果断皱眉:“这种时候长公主出现在清音殿?”

实在是令人觉得这位长公主殿下真是刁蛮任性,尽会添乱,如此不知世故,这种日子这种时辰出现在自家爱慕的兄长殿里,到了明日还不知宫人要如何编排呢

宋璟倒是不甚在意,抖了抖袖子,面色淡漠:“启程回宫吧,总不好将人晾在那儿。”

“是。”墨韵应下便下楼准备马车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好,你等我! 宋璟转身回到屋内,在桌旁坐下。

墨月很懂事的上前为他添了一杯热茶道:“主子,这茶是前些日子陆庄主差人送来的,说是绝世好茶,您这几天早出晚归的还没机会泡给你尝尝呢”

他端起茶杯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陆庄主?”

很显然一时间没想起是谁

众墨卫对他记性不好这点早已习以为常,墨月果断答道:“就是陛下那位至交好友鹤鸣山庄庄主,陆庄主啊”

“原来是他。”

宋璟微微敛了敛眉,似是想起来了,指尖在茶杯口微微摩挲,茶水里热气腾腾似乎把他好看的眉眼也朦胧了几分。

墨月瞳孔亮晶晶的,盯着他道“主子,您快尝尝味道如何?”

宋璟看了她一眼,在她的目光下如愿以偿的小尝了一口

墨月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他微点下颔:“却是好茶。”

嘴上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并不这么想,这位陆庄主说白了只是与珩儿有交情却如此突兀的跟他献殷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墨韵很快便备好了马匹与马车,是宋璟出行专用的座驾

他走进房里:“主子,马车已备好。”

宋璟放下茶杯淡淡起身:“动身吧。”

而清音殿里,云曦和柒曜羽两人跟着蛊萤一路兜兜转转,一路上险象环生,步步为营,也让云曦切身体会了这个男人对于奇门遁甲方面深厚的造诣,多少次都是堪堪触发机关。

终于蛊萤停在了一间房门外,柒曜羽眼睛一亮,“看来我们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随即从袖子里掏出装蛊萤的瓶子打开瓶塞,蛊萤闻到熟悉的味道自动钻进了瓶子里。

云曦看了一下一把锁也没有的房门,黛眉深深撇起

柒曜羽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巡逻的侍卫后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云曦觉得有些诡异,她道:“这种放稀世珍宝的地方居然连把锁都没有?你不觉得太诡异了吗?”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这人是宋璟就太不可能了,那个男人怎么也不像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柒曜羽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他皱眉:“可我们时间不多。”

云曦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你的蛊萤不会带错路?”

柒曜羽笑道:“这个你放心,我自然是不会骗你的”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柒曜羽脸色一正:“巡逻的士兵来了,没时间了。”

云曦把心一横,咬牙推开门把柒曜羽也拽了进去,然后火速关上门。

两人靠在门背上微微喘气,须臾后,一队巡夜的士兵从门前雄赳赳气昂昂的通过

云曦飞速定了定神,这才往前走掀开帘幔朝里面看去,

柒曜羽本欲靠在门上等她,但是察觉她脸上表情越来越僵硬,几个大步上前也朝里面看去

但是什么也没有,只有满屋子的柴火和一架药材柜,每个抽屉上贴着药材的名字,云曦懂医术,所以她认识。

她粗略的扫了一眼,全是些平常药铺里买不到的药材,甚至还有价值连城的都被孤零零的扔在这间…是柴房没错吧?!

而且是连把锁都没有上的柴房!简直岂有此理!

柒曜羽倚柱嗤笑:“这宋璟还真是财大气粗”

云曦忍不住在心里摇头道:这岂止是财大气粗,简直富可敌国好不好?

她忍不住看向柒曜羽道:“柒曜羽,咱们劫富济贫算了,照他这个财力就算是劫了去济国都绰绰有余了吧?”

柒曜羽笑得更欢了:“好啊,阿曦这办法妙”

云曦却有点笑不出来,她道:“行了,别扯白了,赶紧找雪莲,找完走人,还能坑一把大厅那女人,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柒曜羽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懒懒的应了一声,站直身体欲要去帮忙找药,却不知碰到了哪里,机械的声音咔咔而动。

这熟悉的声音柒曜羽吃了不止一次亏,面色大变

云曦也回头看向他:“怎么回事?”

看云曦欲要过来,他焦急道:“阿曦别过来!这房间里有阵法!”

他就知道这黑心肝的地盘没这么好走!居然柴房还设这些乱七八糟的破阵法!真是个变态!

云曦闻言只得停住脚步,凝眉道:“那现在怎么办?你懂阵法吗?有办法破阵出来吗?”

柒曜羽唇角浮出一丝苦笑,似乎受到了不知名的攻击,他凌空翻了个空翻,有些气息不稳道:“我从小在各种毒虫里打滚,毒这种东西我可以说是祖宗,可阵法,这天下懂的人大概不超过三个,总之你先找药,这会儿宋璟肯定在回宫的途中了,找到了就先想办法离开,且不说我西凉还有个挂名头衔在那儿,我也不是第一次跟宋璟打照面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云曦面上愁苦一片,她也很想说她也不是头一次跟宋璟那男人打照面了啊!

最终犹豫了一会儿,云曦重新转回身子开始找药,柒曜羽说得对,他再怎么也是邻国皇子,就算夜探帝师府,宋璟也不能够对他做什么的。

柒曜羽则被困在阵中,阵里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步步杀机,云曦只听到他自己一个人的打斗声。

可云曦把药材柜和堆得满地都是的锦盒全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个类似的物品

她微提音量:“柒曜羽!你见过这个千年雪莲吗?长什么样啊?我没见过啊,也没看到长得像的啊”柒曜羽奋力应付着阵法中不断变幻的招式,闻言道:“我也没见过啊”

云曦汗颜:“惨了,我们两都没见过那个叫什么雪莲,本来就是大海捞针了,这下子更渺茫了”

她额头冒汗,有些焦急的在房间踱来踱去,柒曜羽自顾不暇。

蓦的她视线一凝,大步朝角落废弃的桌椅走去,须臾后她手里拿了一朵拳头大小的花回来,兴高采烈道:“你快看看那什么千年雪莲是不是这个?”

柒曜羽抽空瞧了一眼,那花宽叶窄瓣,颜色几乎透明,明明没有浇水却仿佛刚刚浇完水一般娇嫩欲滴,果断点头道:“不管是不是,先拿回去再说,死马暂且当活马医!阿曦,你快走,时间来不及了,刚刚我听周围的脚步声差不多都往殿前去了,不用想也是宋璟回来了”

云曦略有犹疑

柒曜羽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对于她没有直接扔下他这点,他还是略感欣慰的。

“愣着干什么?只有你跑出去了才有机会回来救我啊!记住,一会儿我制造大的动静引来宋璟你就趁乱跑!”

云曦点头:“好!你等我”

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无论以什么方式!

柒曜羽腾出空朝她温柔笑笑:“快走吧。”

一时不察衣袍被气刃划破了条口子

他咬牙,面上隐约笼罩一层黑气,低咒:“黑心肝的宋璟真是个煞星,衣服被划破两次了!本殿下拆了你的柴房陪葬!”

云曦捏紧了手里的花,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微微一顿,复打开房门神不知鬼不觉溜了出去。

她溜走之后柒曜羽再无后顾之忧,展开了手脚打,整个柴房差点被他拆了

刚回殿的墨韵看到殿后的火光,皱眉:“怎么回事?”

接到密报的墨燕难得皱了皱眉毛,看了墨韵一眼,转向宋璟的方向单膝下跪道:“是属下失职,让贼人有机可乘混了进来,目前被困在珍宝阁的柴房中,是…。西凉六皇子殿下。”

宋璟听着她的报告神色淡淡,好似烧的不是他的宫殿一般。

墨韵却注意到了,“你说是。西凉六皇子?确定只有一人?”

墨燕点头:“属下确定,被困的只有一人。”

墨韵有些纳闷,收到线报,明明云曦小姐今夜一直跟六皇子殿下在一起的,怎么会?

宋璟看了一眼火光的地方,“如何混进来的?”

前往大殿的步子转了个方向前往了珍宝阁的方向墨燕紧随其后道:“是跟着长公主殿下的仪仗进来的。”

这么些年来,长公主殿下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一趟帝师府为帝师大人送羹汤,也是皇宫中秘而不宣的事儿了。

宋璟轻声吩咐了什么,墨燕点头后没再跟上去,转身去了大殿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他不见我? 半柱香后,两具失去意识全身被剥得只剩下一身亵衣亵裤的内侍被扔在大殿之上。

宋清婉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美目轻佻看着墨燕道:“不知墨姑娘,这是何意?”

“长公主殿下莫急。”墨燕淡淡回答。

目光下移,冷冷落在那两个内侍脸上,眼眸一斜看向一侧立着的禁卫军:“泼醒他们。”

禁卫军依言找来两桶水毫不犹豫泼在地上的两条身上,两个内侍只觉得一阵冰凉侵入骨髓,迷迷糊糊睁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宋清婉颦眉看着这一场戏,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那两个内侍好不容易回过神就看到了宋清婉那张倾城的面容,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两人赶紧狼狈不已的爬起来跪在宋清婉面前使劲磕头道:“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

墨燕不冷不热朝宋清婉道:“不知殿下可识得这两名内侍?”

宋清婉将手中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在面前的桌案之上,起身仔细看了几遍两个内侍,眉头瞥得更紧了:“墨姑娘,我敬你是我皇兄手下得力属下,你有什么大可直说,本公主还没闲到把整个皇宫成千上万的仆从的脸认个遍的程度!”

墨燕眼皮都没动一下,继续面瘫脸道:“那么属下便直说了,有贼人趁仪仗随行之时打晕了这两位内侍换上了他们的衣服跟在仪仗队伍中混进了帝师府,火烧了珍宝阁,眼下主子已知晓此事。”

宋清婉一愣,珍宝阁她是知道的,皇兄手下掌管大理寺和北齐最大的书院,帝师府常年会收到一些来自各方各大家族打点的厚礼薄礼,他本人永远没有多看一眼的兴趣,收下就扔珍宝阁了,据她所知,珍宝阁里就连柴房都堆满了奇珍异宝。

她随即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那两内侍几眼,似乎是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眼下她最关注的问题却不是这,她有些焦急道:“兄长人呢?没事吧?可曾为贼人所伤?”

墨燕拱手:“长公主殿下放宽心,主子很好,并未被贼人所伤。”

宋清婉这才微微放下悬着的心,不过想到有人跟在她的随行队伍中混进了帝师府,气得七窍生烟

宫婢眼尖的立马跪地请罪:“公主息怒!”

宋清婉将茶杯狠狠掷向她,厉声道:“一群饭桶!仪仗里竟混入这等来历不明的杂鱼!若是伤了本宫或是帝师大人你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要你等何用!”

宫婢被一杯热茶劈头盖脸浇下,满头茶渍,只得不住的磕头:“公主饶命!奴婢出发时有好好检查过的!”

墨燕立在一旁冷眼看着,眼皮都没掀一下

宋清婉心烦不已,懒得听她辩解,“全部打入辛劳所!终身不得出!”

摆手让人将那声嘶力竭哭喊求饶的宫婢拉了下去事毕,她看向墨燕:“皇兄人呢?可是回府了?”

墨燕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帝师大人刚回府,不过现在已经改道去了珍宝阁,帝师大人交代说夜已深该歇息了,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莫要在外冻坏了,早些回殿就寝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宋清婉皱眉:“他不见我?”

墨燕:“主子的话,属下已原原本本带到,请公主殿下自便。”

“你!”

语毕墨燕没有去看宋清婉的反应,转身出了大殿,只留下一些服侍的内侍和宫女在那儿在宋清婉的怒火下瑟瑟发抖。

发完了火宋清婉也只能甩袖离开,今夜因为她的关系让帝师府进了贼人她本就理亏,更不好多做纠缠。

而宋璟正好是掐中这一点才让墨燕夸张事实,混淆视听。

珍宝阁中

宋璟站在柴房前,墨韵尽职尽责的推开房门,柒曜羽看见来人就炸毛了:“宋璟你个禽兽!黑心肝的宋璟!柴房这种地方竟然也设迷幻阵!你简直丧心病狂!”

宋璟看着他,黑眸在灯火中闪过幽蓝的冷光,冷冷清清道:“不知,皇子殿下以这种方式大驾光临我府中有何要事?”

柒曜羽咬牙:“有你这么跟本殿下谈要事的吗!还不把阵法撤了!”

“如此挺好。”宋璟薄唇轻抿,显然丝毫没有要撤掉阵法的打算

不知是柒曜羽的错觉还是怎么,他直觉今晚的宋璟身上的冷意比之往常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平日里浑身上下是一种丝毫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如今却是令人脊背发凉几乎要窜进骨子里的幽冷。

柒曜羽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宋璟凝视他半晌,破天荒的又开口了:“不若皇子殿下交代一下今夜跟谁在一起,又去了何处,我就破了这阵法放你出来如何?”

柒曜羽瞬间脑中一个激灵,千万个疑问从脑海浮出,难道阿曦被捉住了?宋璟问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嘴上仍然是装糊涂:“宋…你在说什么?本殿下当然是一个人来的啊!就你这么个破帝师府还需要本殿下找帮手来吗!”

宋璟眉尖微挑,淡然拂袖,转身背对他道:“看来你是不肯说了,那么,就留殿下好好享受一下我府上的待客之道吧。”

墨韵在心底默默为柒曜羽点了根蜡,这位皇子殿下这下子落在主子手里有的受了,在什么时候不好偏偏在花灯会晚上跟云曦小姐瞎跑,云曦小姐是谁?那是夺了主子初吻的人!

今日陛下都病了主子怕云曦小姐饿着一早便赶回来陪打算陪云曦小姐用晚膳,结果呢,饭菜凉了又热,反反复复五六次挨到子时了也不见云曦小姐影子,都玩到夜不归宿了,你说主子这能善罢甘休吗?

墨韵道:“主子,您还没用晚膳呢,我这就吩咐厨房给您随便做点饱饱腹?”

宋璟看着夜幕中挂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摆了摆手:“不必了,传信把墨影叫回来。”

墨韵一愣,颔首:“属下遵命。”

墨影是墨卫当中轻功第一的,之前被主子派去随行保护云曦小姐,如今主子看来是有些急了。

宋璟负手回了寝殿,一柱香后,墨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书房。

墨影浑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如刀似剑的眼眸,他半跪在书案前,宋璟一手捉袖一手握着一只狼毫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墨韵还是木头桩子一样立在他身后。

墨影的出现,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眸,语气浅淡道:“将她最近的行踪都说说吧。”

墨影依言将云曦最近的行踪都仔仔细细报告了一遍,包括今夜夜探帝师府的前因后果乃至后宫那一场活春宫。

宋璟长眉微微撇起,手下的笔尖微顿,声线凉薄道:“这等宫闱秘事,她倒是什么也不避讳。”

墨影道:“云曦小姐看似粗枝大叶,实际心如明镜,澄澈无比。”

“呵。”

某帝师凉凉一笑,墨影不辜负的一抖。

若真是澄澈,又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空气静了须臾,墨影都快要被宋璟身周寒气冻成一根冰棍的时候。

宋璟终于大发慈悲开口道:“回去吧,守在她身边,不到性命攸关之时不得现身。”

“属下遵命。”

墨烟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隐匿了身形,遁走了。

墨韵得知前因后果后,满脸黑线,他搞不明白云曦小姐平时看着这么聪明,这感情上的事情咋那么迟钝呢,一朵雪莲而已,若是她要,哪怕是整个东洲,主子若要送又有何难?

偏偏她要选择偷,帝师府阵法无数,若是误闯了哪个阵法出了什么事伤了她哪里,那事情就大了

这一夜,帝师府里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曦回到留仙楼,街上的摊铺也都纷纷收了摊,街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只有河里的花灯还亮着,发着淡淡的荧光。

楼里的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只有薄玉舟等人还在包房背剧本,见她脸色不太好推门进来

薄玉舟放下剧本起身迎上她:“云曦小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曦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房间里盯着她的四人,眼底都是淡淡的忧色,她将今晚的事和盘托出,吓得一众人目瞪口呆。

莫童一脸白日见鬼的表情道:“…。云曦姐姐,我没听错的话,你和唐公子夜探了帝师府?还还…还偷了帝师大人的千年雪莲?!”

莫童等人简直不敢想象,

薄玉舟剑眉微皱,:“如此这般,这事儿还真就不好办了,毕竟那是帝师大人的府上,旁人就算进得去想要出来怕是就难了。”

萧亦初站在一边,一脸‘你这不是废话’

叶余音撇着柳眉,嘴唇都在发颤:“帝师大人……会不会为难云曦小姐啊?”

薄玉舟也表示附议:“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莫童弱弱插进话道:“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想办法怎么将唐公子救出来吗?”

薄玉舟摇头,正色道:“除非帝师大人自己放人,否则插翅也难飞出来”

言下之意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薄玉舟虽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年纪不是四人当中最大的,却是说话最有信服力的,彬彬有礼之间不乏霸气,令云曦很好奇在被抓进奴隶市场之前他的出身。

萧亦初就是太过冷淡,好似对什么事都不屑一顾,薄玉舟此话一出,他也表示同意,这个帝师大人不简单。

听他两都这么说了,莫童也不禁颓然的耸拉下了脑袋:“那如何是好?”

几个人当中就属莫童对柒曜羽印象最为之好,因为她那个年纪的少女对这般花容月貌的男子都是不怎么有抵抗力的。

云曦轻咬唇瓣,一言不发。

叶余音轻轻握上云曦的手,安慰道:“云曦小姐放宽心,既然雪莲在你这里,那唐公子身上必然是搜不到什么东西的,想来帝师大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他。”

薄玉舟行至窗边,推开两扇窗户看了看天色,也道:“是啊,云曦小姐,夜深了,也该歇息了,不管怎么样,保重自己身子最重要。”

余光瞥见街角一辆马车在路面上缓缓行驶,心下纳闷,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有马车在外晃荡?

云曦却觉得越发头疼了,这时候子时都过了,她还要回兰陵阁吗?凭宋璟的本事不可能查不到她等等问题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她头疼不已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薄玉舟朝门外道:“何事?”

田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公子还未歇下吗?是我,田叔。”

云曦给薄玉舟等人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奴仆,是她的同事,合作伙伴,更何况这四人没有一个看起来身份背景是简单的,因此田秦自然要尊称他们一句公子小姐。

薄玉舟前去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一身中衣披着一件朴素外套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的田叔。

薄玉舟道:“田叔,这么晚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田秦笑得和蔼:“云曦小姐可回来了?”

薄玉舟未做答复,云曦在他身后不远处,道:“回了,田叔,有什么事情?”

田叔道:“刚才兰陵阁那边遣了马车过来,说是奉帝师大人之命接云曦小姐您回阁歇息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面上均仿佛被几道天雷劈得面目全非,莫童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死心的开口问道:“田。田叔!你刚说楼下马车奉谁的命令?”

叶余音面上也是一片空白,就连万年不变的萧亦初也目露诧异,云曦扶额,得,这下误会大了!

田叔笑得有几分暧昧:“说是奉帝师大人的命令。”

早上他见云曦来时的方向就有几分猜测,眼下算是落实了。

莫童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喃喃道“帝师…大人。”

早先在街上的时候她还在云曦小姐面前侃侃而谈帝师大人有多受欢迎徐徐,谁知道她们云曦小姐直接住到兰陵阁了!简直丢人丢到祖母家了!

薄玉舟心下也澄明起来,想来刚刚街角那辆马车就是兰陵阁的了,难怪。

只是,他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云曦道:“云曦小姐…?”

云曦抬手道:“你们…听我解释,这个说来话有一点长”

薄玉舟倒是好脾气的笑睨着她,似乎在等她慢慢说来

云曦刚想开口解释,可一时间又觉得无从解释起,如何解释?要解释的话就还要给她们解释丞相府里的现状以及她和宋珩的关系,宋珩可是一国之君,如何能解释得清?

越想越乱,索性她言简意赅的开口道:“只是暂住。”

薄玉舟微微扬眉,萧亦初面无表情,这几人就差在脸上写上‘不太相信’四个大字了

毕竟帝师大人的兰陵阁,若是他不让你进,你连门都别想踏进!

莫童想了想,倒是表示理解的点点头,一派天真道:“云曦小姐说是暂住也没错啊,毕竟帝师府才是帝师大人的府宅嘛,兰陵阁当然只是暂住”

叶余音淡淡颦眉:“可并没听说帝师大人与丞相府联姻啊…云曦小姐,你和帝师大人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个蛋蛋啊!”没忍住破天荒的爆了句粗

云曦差点没把桌角给扣下来,联姻?两情相悦?!她真想把她们几个脑子掰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想着要不要直接走人,但是又似乎想到什么转过头来朝房里的几人道:“打住打住,话可别乱说,我还想要小命儿呢!”

随意编排一国帝师不知道是什么罪名,又想了想,还是不知道的好

薄玉舟看着她略显窘迫又有点无语的样子,心情颇好的揉了揉她头顶道:“好了,别解释了,我们相信你,快些下楼跟她们回去休息吧,天色这么晚了。”

反正不管真的假的对于云曦小姐来说,都是有利的,薄玉舟觉得,如果云曦小姐的夫君是帝师大人这般高贵的人,乍一听好像是有些令人不可置信,可是又好像理所当然。

云曦一愣,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十六岁,而薄玉舟有十七八岁了,刚刚那一刹那她竟然有种被哥哥宠爱的感觉

“那。我先走了,你们也不要背了,休息吧”云曦被那一刹那冒出的感觉羞得脸颊有些燥热,匆匆吩咐过后,转身下了楼。

田叔也朝屋子里的几人说了句:“公子小姐们早些休息”

然后跟着云曦的脚步也下了楼

莫童趴在桌上,一双杏眸里满是兴味:“你们说,云曦小姐和帝师大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叶余音戳了戳她脑袋:“就你话多!云曦小姐都说了,只是借住。”

薄玉舟也笑道:“你们也别胡乱猜疑了,帝师大人若是知道有人在外随意谈论他,你个小丫头,不怕吗?”

莫童缩了缩脖子:“怕!话本里写了,当年先皇仙逝之际,帝师大人可是凭一己之力镇住朝堂所有叛尘贼子呢!白衣飘飘,长身玉立,一手执剑,简直…”

她目露痴迷,一时之间竟想不起用任何词汇来形容话本里写的帝师大人当初在金銮大殿之上的半点风姿、这个场景至今流传在话本里

萧亦初面无表情道:“云曦小姐若是知道你该背剧本的时候去看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本子,不知作何感想”

莫童神色一僵,愤然道“亦初哥哥!难不成你要告状!”

萧亦初冷哼一声:“我没那么无聊,但是如果你下次跟我对戏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忘词,我不介意考虑一下”

语毕,他转身出了房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莫童委屈撇唇:“音姐姐!玉舟哥哥你们看他!”

薄玉舟笑道:“好了好了,童童乖,夜深了,大家都回房歇息吧。”

叶余音点头,拉上仍旧委屈脸的莫童回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为帝师大人顺顺毛 云曦下了楼,穿过大堂走到门口,踏出门槛就看到了两匹皮毛雪白的高头大马以及驾车的墨离。

她在兰陵阁里的衣食起居都是墨月在负责,也是见过这少年的,只是不知晓名字,也未曾接触过。

她站在门口,快速打量了两眼马车上的墨离,一袭墨卫专制的黑衣,窄袖长袍,衣摆一朵红莲,长相斯文好似那寒窗苦读进京赶考的书生,文文弱弱。

但是墨魂卫是帝师宋璟手里一支令天下各国都无比忌惮的势力,会真如长相这般羸弱吗?不可能的。

墨离朝她温柔的笑笑,恭敬有加道:“属下墨离,奉帝师大人之命前来接云曦小姐回阁歇息。”

云曦颦眉:“为何会突然派人来接?”难道宋璟知道了什么?

墨离敛眉:“天色太晚了,近些日子京城不太平,帝师大人怕云曦小姐一个人步行回阁遭遇危险,于是临走前派人来接。”

临走?云曦刚才还在宫里看到宋璟,当然知道他走去了哪里,但是呢,她还是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走?帝师大人去了哪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墨离道:“宫里传来消息,帝师大人便回了宫,具体事宜,属下也不是很清楚。”

云曦了然的点了点头,还能是什么消息,情妹妹深夜来访呗,不过皇宫这地方还真是够重口味的,为了江山不改姓,近亲结婚,令人咂舌。

墨离见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反应,替她掀开车帘提醒道:“云曦小姐快些上车吧,夜里寒气重,再多在风里站一会儿怕是会对身子有影响”

云曦回过神来,举步上车,钻进了马车

田叔举着油灯站在门口朝她道:“云曦小姐慢走。”

云曦朝他摆了摆手:“田叔你回去接着休息吧,我走了。”

马车调转了个方向,在夜里朝着灯火阑珊的兰陵阁疾驰。

半柱香后,云曦到达兰陵阁,墨月赶紧迎上来,颇有老泪纵横之势:“云曦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啊!”

云曦被她弄得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墨月一噎,赶紧恢复正常:“云曦小姐用膳了吗?我马上吩咐人去做”

云曦额角滑下一条黑线,被她莫名热情的态度,弄得有点尴尬,她犹豫片刻道:“没…。”

她刚说了一个字,墨月便截道:“没有是吧?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语毕急匆匆的弄晚膳了

以至于云曦木然站在原地,伸着尔康手,默默的把剩下那半句“但我今日不是很想吃”咽进肚子里

很快,晚膳便端上了桌面,云曦粗略的扫了一眼,有昨日的拔丝鸭肉片,红烧肉,清蒸鱼,大多数都是带辣的,连青菜都是和辣椒一块烹炒的。

云曦本来不是很有胃口,但是看到菜色之后果断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因为这满桌菜色实在很合她胃口,于是她拿起玉筷大快朵颐。

可红烧肉一入口,她便微微颦了眉:“这红烧肉回过锅吗。?”

回过锅的红烧肉和新出锅的红烧肉是完全不同的,作为一个舌尖上的吃货,云曦还是吃得出来的。

墨月站在一旁答道:“帝师大人戌时便回了兰陵阁等着您回来用晚膳呢,一直没等到您回来,但是天色渐凉,菜也凉的快”心中腹诽,岂止是回过锅,都快熟烂了。

云曦手下一顿,诧异挑眉,仿佛发现新大陆:“你们帝师大人…等我回来用膳?”

你们能想象一个帅裂天穹的美男子见了你一面之后有一天别人告诉你其实他对你一见钟情的感受吗?云曦现下满心都是这种感受,简直跟日了狗差不多。

翌日,午时

云曦睡觉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来这个朝代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饱,在丞相府的时候总是辰时就会被阿兰连环轰炸醒。

她熟练的掀开锦被两只白嫩的脚丫捅进绣花鞋里踩着脚踏起身下地,墨发披散在肩上,揉着脊椎前后左右扭动,推开窗棂使得光线和清新空气撒进来

墨月轻轻敲了敲房门:“云曦小姐,可是起了?”

云曦侧过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应道:“起了”

墨月推门而入,手中托盘之上依旧是洗漱用品以及今日为她准备的衣物和首饰等等

她侧过眸子看了一眼,眸中漾起笑意:“你们帝师大人每日为我一介小女子如此破费,让我很是寝食难安啊”走近几步,翻看了一下托盘上的衣物,入手面料均是令人心醉的手感,微微瞥了眉头

墨月嘴角微抽,嘴上说着寝食难安,完全没看出您老人家哪里有一分寝食难安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比主子还主子!

嘴上还是扬起礼貌的微笑,尽职尽责的问道:“怎么了?云曦小姐为何无故颦眉?可是这衣物有何不妥?”

云曦摇头,垂眸,目光落到托盘之上的衣物上:“只是我观这衣物面料,似乎往常从未见过…”就是没什么不妥才不妥

墨月点头道:“云曦小姐没见过也是正常,这种京缎,泛天下,乃至整个玉州城仅仅只有一家铺子制作”

云曦诧异抬眸:“只有一家?这是为何?”

墨月回忆道:“那家铺子啊,算是我家主上的御用店铺,那铺子里的绣娘啊曾经是宫里手艺最好的一位绣娘,只是先皇仙逝,新帝登基以后,那位绣娘便厌倦了宫里的日子,主上允了她出宫过自己的小日子,她为表感谢便成了主子私人绣娘,平日里主子穿的衣物用的香料等都是由她提供。”

云曦这下子愈发觉得良心不安了,宋璟这般对她,她却带人偷他的宝贝?这岂非太过忘恩负义?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你们帝师大人回来了吗?”

墨月道:“主子一早便回来了”

云曦正在净面的手,闻言不可抑制的一抖,“他现下在哪儿?”

墨月整理着她昨日穿的衣物,闻言答道:“大抵是在三楼书房处理朝中事务吧,陛下昨日感染了风寒,现下折子应是都递到帝师大人手中的。”

云曦捕捉到重点,诧异道:“你说宋。皇上感染了风寒?”难怪昨日也未曾过来

墨月点头:“是的”

她咳嗽了一声,“咳咳,那个,墨月,你们主子今日心情如何?”

墨月有点好奇她为何这样问,但是见她一派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神色,歪头想了想:“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听韵哥回来说,云曦小姐和西凉六皇子相携过花灯节也就算了,还混进了帝师府偷雪莲,唉,她们尊贵的主子竟然没有一朵雪莲值钱,云曦小姐诶

某女心里‘咯噔’一声,果然生气了,也是,堂堂帝师被小贼夜探府邸也就算了,还被偷走了宝贝,她离开之际还听到宫人讨论好似贼人火烧了什么阁

她扬起公式化的微笑,眼神飘忽:“呵呵呵,是吗?”

云曦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深呼吸了几口,脑中飞快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决定要顺顺毛,道歉这种事光嘴上说说没什么用,还是要来点实际的!待衣服好不容易穿整齐了,她看了看天色,转头问墨月:“你们厨房在哪儿?领我去”

墨月诧异的看她一眼,不过看她满眼坚决,还是默默在前面带路去了厨房

厨房里原本工作的几位大厨一脸懵逼的扶着帽子被‘赶’了出来

一位厨子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墨月,挠头道:“墨月姑娘,那位小姐是谁啊?这是要干什么啊?”

墨月扶额:“丞相府小姐,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别学什么**不留名 另一位厨子插话道:“这马上可要到饭点儿了,若是耽搁了主子用餐,我们这脑袋…”

“是啊墨月姑娘,我家上有老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啊!”

墨月被他们你来我往问得头疼欲裂,叹息一声道:“你们的脑袋还能不能在脖子上,就要看里面那位了”

几位厨师面面相觑,全都将视线转向了那扇隔绝了大家视线的门,那模样,仿佛在看他们失踪多年的爱人一般,望眼欲穿

墨月表示非常的——辣眼睛!

他们浓重的念想也仿佛透过房门传达到了云曦脑中,云曦四处扫视了一遍这个厨房,很干净,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各式各样食材丰富,还很新鲜,不愧是宋璟的小灶,那个男人不仅爱享受,他自己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即便是拿来看也是一朵富贵人家珍藏无比的花。

她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大喇喇挽起袖袍,将裙摆在腰上一围衣角扎进腰带

云大小姐活了两辈子,作为一个现代的高级白领兼警花,女强人领袖级别的人物。

虽然没尝试过,但她很少会有做不成功的事,那句老话怎么说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过往二十几年的经历也证明了那句老话,先人诚不欺我!从小到大她的学业都是跳着上去的,十七岁便在国外结束了所有课程,回国后接管云氏集团旗下分公司,作风雷厉风行,凡事笑眯眯手下毫不留情,名震商圈。

站在门外的众位大厨和墨月只听厨房时不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锅碗瓢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所有人的脑后都不可控制的滑下三条黑线。

‘砰!’爆炸声

一位大厨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这位相府小姐在干嘛?她是来砸场子的吧?”

其他人心肝肺一颤,均一脸生无可恋死死盯着厨房门的位置,没有人有空应答他,时间如流水哗哗流走

正逢墨韵此时从前厅绕过长廊走过来,看到院外木头桩子似的几人,疑惑道:“你们在此作甚?”

墨月看向他,不知该如何说,只得呐呐道:“韵哥…”

几位大厨朝他行礼道,面色凄苦:“韵公子”

墨韵好奇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主子的午膳出了什么问题?”

众大厨赶紧甩头如拨浪鼓:“没有没有!怎么会!”

墨韵眉毛古怪的一拧,道:“那么,准备一下将膳食端到云曦小姐房里吧,要快。”

他此话一出,几人面色更加古怪,一位大厨在纠结了许久之后终于大着胆子开口:“墨韵公子…午膳我们还没做…”

墨韵:“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午膳还没开始做?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众人心里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也想做啊,但是谁让正主儿就在厨房,墨月终于看不下去了,她道:“韵哥,怪不得他们的,云曦小姐在里面呢。”

墨月此话一出,其他人感激的眼神纷纷看向她

墨韵这下眉毛扭得更古怪了,他不确定道:“云。云曦小姐在里面?”

墨月点头:“进去好长时间了,不知道在做什么”

墨韵面色空白几秒随后涌上巨大喜悦,转身便走了,留下一地一脸茫然的墨月等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众人思考要不要撞门进去之际,门打开了,几人争先恐后的涌进厨房,厨房的灶台上摆放着几盘刚出锅的菜肴。

原本大家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兵荒马乱之声便已经对这位相府小姐的厨艺不抱希望了,但是现下他们看着灶台上摆放的精致佳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不禁又让他们瞬间觉得这次可能看走眼了,色香味俱全还悠悠冒着热气,令人垂涎欲滴。

云曦站在一旁,墨月的眸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脸颊上这一块黑那一块黑灰的,不禁哭笑不得,伸手替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长发。

云曦朝她感激的笑笑:“走吧,墨月,帮我端出去,让你们帝师大人好好尝尝本小姐的手艺!”

说罢,她就端起两个比她脸还大的盘子转身走了出去。

墨月站在原地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虽然她很不想泼她冷水,但是主子那样的人物真的会纡尊降贵吃她做的菜吗?

想了想,她还是用托盘端了几个盘子在手上追上她的步子道:“云曦小姐这是专门为主子做的?”

云曦侧过眸子看她:“那当然!”

她看向她沾上油渍的衣袖还有污黑的裙摆,道:“可您衣裙都被弄脏了,云曦小姐不去换一件衣裳洗个脸吗?”若换了旁人家的千金小姐,在帝师大人面前恐怕是死也要死得漂漂亮亮的,哪里肯表现这般狼狈的一面

云曦贼兮兮的高深一笑,摇头晃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不仅不能换不能洗,换了洗了就没意义了”

墨月更好奇了,“这是为何?”

云曦凑近她,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啊,自己为别人做的事就不要隐瞒,隐瞒了就跟没做无异了,一定要亲眼让他看到你为他付出的所有,夸大几分也无所谓,如此那人才会珍惜,别学什么**做好事不留名,傻子才不留名!”

墨月一愣,随即思索了半晌才道:“虽然不知晓云曦小姐你说的**是谁,但是这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她笑道:“那是当然!”这可是出自大天朝的名言,能没道理吗?

云曦端着两个盘子噔噔噔跑上三楼,墨韵站在一间房门前,见她上来,诧异道:“云曦小姐?你怎么跑上来了?还…”端着两个这么大的盘子…

云曦垫着脚尖朝屋子里瞅,左瞅又瞅没瞧见人,只得停下脚步:“我来找帝师大人一块儿用膳,他人呢?”

墨韵很想说,这三楼乃是帝师大人从不允许其他人上来的书房和卧房啊

云曦见他面露难色,了然道:“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能上来?那我这就下去,你帮我通知帝师大人一声…”

“进来吧。”

她话还没说完,房里便传出宋璟薄凉的声线打断了她的话

墨韵看了一眼屋内,放下拦着云曦的手,恭敬垂首,“云曦小姐请进吧。”

云曦有些不懂现下是什么情况,她慢慢迈开步伐走进屋内,这是一间书房,进门便是一扇长形的檀木围屏将门外视线隔断开来,绕过屏风便是一道月洞门,浅金色的帘幔垂地轻晃。

一架高及房梁的书柜立在楠木书案之后,精美的博古架,檀木的罗汉床,琴案,简单概括就是琴棋书画一应俱全。

一袭月白色长袍的宋璟端坐在书案后,长睫低垂,修长玉指间握着一支毛笔,笔锋游走间婉若游龙。

他认真在折子上批注着什么,手臂旁侧的书案之上堆积了一沓沓金黄色的折子,折子封面以金丝镶面,应该就是古时候的奏折了。

书案之上,黑玉砚台、玉质笔洗、紫檀笔床、檀木镇纸、象牙臂搁、笔架之上挂着粗细长短不一的毛笔,对于云曦这样一个古文物痴迷者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令人走不动路。

大概是注意到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宋璟停下手中的紫毫,微微抬眼看向她:“先把手中之物放下。”

云曦这才如梦初醒,将手中盘子放在房中的圆桌之上,瞟了一眼被烫红的手掌心,悄悄藏回了身后。

心中暗自懊恼,一时之间忘了手里还端着刚出锅的菜,大意了。

她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宋璟的眼睛

他黑眸里神色平静如潭,打量着她浑身黑灰,连脸颊上也所剩无几几处白净的地方,他微微撇了撇眉尖,云曦心下突觉一阵心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我的高贵冷艳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老半天,云曦才恍然大悟想起什么转身又要往门外跑

宋璟凝视她背影半晌,终于似是叹息了一声道:“站住。”

云曦的脚步戛然而止,转过身来,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帝师大人有何吩咐?”

虽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云曦心里想把自己舌头咬断的冲动都有了,她就搞不懂了,怎么每次只要一到了这位帝师大人面前她就像变成了个智商退化回史前的白痴一样,平日里狂拽酷炫吊炸天高傲冷艳呢?!被狗吃了吗!简直有毒!

宋璟视线落到她紧攥的手心之上,答非所问道:“不是找我有事吗?跑什么?”

云曦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手,尴尬道:“楼下还有几道菜,墨月上不来,我去端上来。”

门口的墨韵闻言,诧异不已,问道:“主子,午膳在何处用?这可是您的书房…”

宋璟眸子微微一顿,余光又扫过她藏在身后的手,淡然起身朝云曦走来:“就在此处用,墨韵,去拿烫伤膏来。”

云曦愣怔看着他从书案后走出,她发现今日的宋璟较之平日里穿戴得更为居家。

墨发半披半束,用玉冠浅浅倌于脑后,月白色的绸缎长袍没有任何花纹,广袖飘飘,缎面之上在光线下隐隐有光泽流动,莲花暗纹时隐时现,缓带轻裘,沈腰潘鬓,行走间步履轻缓,腰间乳白色的玉珏微晃。

入鬓的长眉若柳,眼尾上挑的狭长凤眸,淡色的唇,这人每一次见似乎都给人一种不同的风华,唯一相同的便是他身上的那股气质,光风霁月,清清冷冷,看一眼便如同被下蛊。

所以说,人的气场真的很重要!

云曦平日里看似高傲冷艳,在这位面前也如同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一般,完全冷艳不起来…

墨韵应声去拿药膏了

宋璟在圆桌旁坐下,好整以暇看向呆愣在门口的云曦道:“那些事由下人去做便是,何须你动手,还不过来?”

云曦鬼使神差的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墨韵的药膏也拿来了

他行至宋璟身侧举起托盘,“主子,药来了。”托盘之上是一个通体雪白的小瓷瓶和一卷纱布

宋璟伸手拿过瓷瓶,朝云曦道:“把手给我。”

云曦差点没从椅子上一屁股栽下去,她赶紧道:“我。我还是自己来吧!”这是什么情况?

宋璟凤眸睨她半晌,挑了挑眉,依她的话将瓷瓶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云曦刚想伸手去拿,却发现两只爪子手心处都有烫伤,擦了左手那右手呢?

整个三楼除了自己以外只有两个人,找墨韵帮忙擦?会不会不太妥当?算了!谁帮忙擦不是一样,谁能有堂堂帝师帮忙擦药不妥当?她心头打下主意

宋璟似是没注意到她一脸囧色,轻声吩咐道:“墨韵,下楼去将余下的膳食端上来。”

云曦:“……”帝师大人,您老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那人吩咐完又回过头,看着她僵住的表情,凤眸里似乎浮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无从捕捉。

见她半晌无动作,他神色颇为无辜道:“云三小姐怎的还不涂药?”

云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滚的粗口,她咋突然这么想骂人呢?但是!自己说出去的话,死也要做到,不然能怎么办呢?

想罢,她缓缓伸手拿起面前的瓷瓶,冰凉的瓶身握在手里恪得有些疼,不由得瞥了瞥细眉

她艰难的想要去取瓶盖,还不待她碰到,手腕便被人捉住了,云曦一愣,握住她手腕那双手白净无瑕,手指根根纤长如玉,温度有些略微冰凉。

宋璟面上似乎划过一抹无奈

拿过她手心的瓷瓶,将她另一只手手心轻轻摊过来,玉指熟练挑开瓶盖,瓶身微微倾斜,透明的液体从狭隘的瓶口流出滴在他指腹。

他柔软的指腹在云曦被烫的红了一片的手心处游走,那药老远便嗅得到一阵清香,同为医者她当然能辨别出此药乃是极品好药

云曦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是说北齐帝师为人清冷高洁,不近女色吗?为什么突然对她那么好?难不成这货是想以德报怨让她自我愧疚死?或是被鬼附身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毕竟连穿越这种事都被她给好死不死的碰上了不是?

心里这么吐槽,但是她清楚的知道,不可能的。

涂完药膏后,墨韵也端着余下的菜肴上来了。

见到自家清贵高华的主子大人握着云曦的手在给她缠上薄薄的一层纱布,他也没有像最初那样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眼观鼻鼻观心见怪不怪的布完菜后退到了门外。

一切做完后,宋璟从善如流的放开她的手道:“墨韵。”

于是墨韵又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之上是一盆清水和一方绢帛。

宋璟细细净了净手,用绢帛将玉指一根根擦干,墨韵全程像个老妈子一样前后仔仔细细伺候着,生怕漏了哪里。

云曦不由得调笑道:“做帝师大人手下的杀手可真得需要多才多艺,墨韵大哥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都快赶上我们相府的老嬷嬷了,我看不若…墨韵大哥另寻明主算了,杀手也得要有杀手的尊严不是?”

宋璟闻言,淡淡掀了掀眼皮,“就算他有此想法,何人敢收?”

帝师府出去的人,就算外人再心动,想要收归麾下也得掂量几分自己分量。

墨韵默默无言:“……”关属下什么事?云曦小姐你说话就说话把这种话题往属下身上引什么?真是殃及池鱼啊

东洲大陆上令诸国上位者忌惮令士兵闻风丧胆的墨魂卫一手由先朝战王爷创立。

其成员都是从小进行选拔训练,谁也不知道战王府是通过什么方式培育出这样一批可怕的存在,但是当他们名声响彻诸国的时候,墨魂卫就已经存在,这是云曦知道的版本。

而墨韵知道的是,墨魂卫里的成员也可以说是从小陪伴着帝师大人一同长大的,他们知道帝师大人从来不为人知的过去。

战王和战王妃对他们有养育之恩兼培育之恩,任何人终生不得叛主,若有一人叛主,天涯海角都会受到其余墨魂卫的追杀,生是帝师府的人死是帝师府的魂。

云曦笑睨墨韵一眼,笑眯眯道:“如此忠心又细致入微的下属,谁说没有?”

宋璟似是来了兴致,:“哦?那你倒说说,是谁?”

“我呀!”她答

云曦此话着实在宋璟意料之外了,顿了顿,他才缓缓道:“原来是三小姐想要我手下的人,可是很贵,三小姐有钱吗?”

全程被忽略的墨韵:“……”喂!虽然他是奴才吧,但当着当事人的面讨论买卖别人真的好吗?主子大人,属下不要面子的吗

云曦先是一愣,随即诚然耸肩,道:“我没有钱。”

宋璟淡定喝茶,默而不语,脸上俨然就是‘早知如此’的表情。

墨韵默默端着托盘道:“主子…”

宋璟侧眸看他,凤眼微挑,淡淡道:“何事?”

“属下…。卖艺不卖身!”

墨韵语毕匆匆告退,背影挺拔却有一丝难言的颤抖,颇有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

宋璟:“……”

云曦失笑,朝他的背影喊道:“韵嬷嬷!您慢些走,别摔了!”

她这个称呼一出,墨韵刚跨出房门的脚下一滑,险些摔了。

楼下的墨月和墨离望着楼上墨韵的脸色,很想装出一副正经脸,然而没绷住,两人赶紧转头遮掩脸上的忍俊不禁。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无事献殷勤 “菜快凉了。”

宋璟三分凉薄七分淡漠的声线适时的提醒道

云曦这才收起调侃的心思,手撑下颔道:“这可是臣女专门为帝师大人做的,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宋璟道:“云三小姐可知无事献殷勤这句话下句是为何?”

云曦装傻,果断摇头:“臣女读书尚少,不知。”

宋璟凝视她半晌,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我告诉你,下句是,非奸即盗。”

云曦:“…”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下句是什么

云曦自那晚以后,便鲜少看到宋璟不是对其他人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

足足怔了一秒后,才作西施捧心状:“帝师大人多虑了,臣女那晚不是便说了,乃是仰慕您,怎么会是你口中的那等心怀叵测的奸盗之辈。”

宋璟不再言语只凝视了她半响,凤眸中的光芒如同漩涡,引人深陷。

就在云曦试图说点什么再劝劝他之际,他动手拿起了筷子。

挑了一道看起来较为清淡的菜色夹了一块入口,慢慢咀嚼,面上神色不动如山,令人看不出一丝痕迹。

云曦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就算此刻吃下的是毒药,他也能面不改色,仿佛在品尝美味佳肴。

毕竟是云曦第一次下厨,她心下其实是有一点紧张的,放在桌上的手指不由得蜷缩了一下,问道:“帝师大人,味道如何?”

宋璟咽下口中食物,眸光划过她蜷起的手指,缓缓道:“还好。”

云曦狐疑看着他:“何谓还好?”

还好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宋璟看向她,凤眸微挑:“云三小姐何不自己尝尝呢?”

云曦撇了撇唇,估计也从这人嘴里问不出具体味道,不过扫了一眼桌上菜色的卖相,心中暗衬应当是不会太差的。

于是她拿起筷子照着刚刚宋璟挑过的那道菜挑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咀嚼了两下,她脸上表情便僵住了,眉毛逐渐聚拢

宋璟心情颇好的问道:“味道如何?”

下一秒,云曦默默吐了口中的食物,小脸皱起,眸子四处扫射寻找着可以淡化口中味道的东西,眸子一凝。

来不及细看,她抓起桌上唯一一杯茶往嘴里猛灌

待茶水尽数下肚之后她才感觉嘴里味道淡了一些,发自内心的赞了一声:“帝师大人真乃人杰。”

这种古怪味道的东西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可不就是人杰

心下一阵自我怀疑,刚刚忘了放盐了吗?为何一点盐味也没有?舌根快被麻死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把人间百味尝了一遍,而且好像还没熟透?我居然让堂堂帝师吃了这种东西?罪过罪过

对面的宋璟这次却意外的没出声回应她,云曦茫然抬眼,就见那人垂眸看着她面前那空了的茶杯…

云曦瞬间傻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夺过茶水的地方就是宋璟面前那唯一的一杯茶水!

想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都有了,柒曜羽还没把握救出来就又犯错了!这破爪子!

云曦面上挂上一片悲戚,抽出手帕将杯子擦了又擦,殷切的递回去:“那个…。臣女不是故意的!改日定赔帝师大人一套新的茶具!”

宋璟微掀眼皮,眸中似有一片璀璨银河,蒙着蔽天大雾,令人丝毫看不进他眼底,淡漠道:“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墨韵适时的在门口出声道:“云曦小姐,主子这套茶具产自烟阳贡窑,是上好的烟阳金梅瓷,烟阳贡窑十年出一套贡品,一种花色当世只出一套,有市无价,如果云曦小姐一定要赔,那就给个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就行了。”

云曦:“…”怎么感觉被坑了呢

某人瞬间呆若木鸡:“千两黄金万两白银…”

喂喂,她为什么又从那位高贵清华的帝师大人眼里看出了幸灾乐祸?

不管了,视线下意识在房中一扫,得换个话题引开注意力,不经意间扫到书案之上几乎堆积成山的奏折,笑得一脸谄媚道:“帝师大人真是辛苦啊,日理万机!真乃咱们北齐百姓之福!”

宋璟从墨韵手里接过新的茶水,闻言慢条斯理道:“不及三小姐夜探本帝师府邸来得辛苦。”

云曦干笑:“您知道了啊…。”

心里在咆哮:终于还是来了!就知道躲不掉!

宋璟凤眸莫名一挑,轻描淡写从她面上划过道:“三小姐聪慧,与你同行那人的身份必定也瞒不过你,只是西凉六皇子风流之名整个东洲皆有耳闻,上至三十岁妇人,下至六岁孩童,涉猎之广非三小姐可以想象,北齐民风较为保守,希望三小姐交友还是慎重些好。”

云曦笑僵在脸上,她一个外来魂只知道西凉有一个喜穿红色的皇子,容貌美艳,在东洲这片大陆上姿容俊逸的公子中排名第二。

却不知道柒曜羽还有这风流一说,而且。上至三十岁妇人下至六岁孩童这特么是禽兽吧?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会被困在帝师府都是因为自己,就算不喜欢他风流之名,但一码归一码。

于是重新调整了一下脸上僵住的笑,凄凄哀哀道:“帝师大人你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她将昨夜杨记清汤寡水面的李叔夫妇的事情又添油加醋说给宋璟听了一遍,说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可歌可泣。

墨韵后脑勺滑下三条黑线,心道:云曦小姐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过来,若不是昨晚连夜就派出墨卫探查过了真实情况,否则说不准还真就要听哭了…

云曦末了才道:“所以这才铤而走险闯了帝师大人的府邸…我与那位六皇子其实不怎么熟,只是偶然有过一两面之缘,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便找了他来帮忙,所以他真的是无辜的。”

宋璟好看的眸子锁着她:“是吗?不熟?”

他与柒曜羽斗过不少次,也知这个男人并非表面上的风流那般简单,但是他更清楚柒曜羽的为人,若真如她所说不熟,他是绝对不会冒着自己被发现的危险也要让她先离开的。

云曦毅然点头:“是的!不熟!”

宋璟点头,淡淡道:“那好,墨韵,传消息回宫放了那位皇子殿下。”

墨韵眼睛猛地睁大,见宋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得传信去了。

“如此可还满意?”

云曦瘆得慌:“不知帝师大人有何需要小女子效劳的?”

宋璟似乎想了想,才道:“不若,半月后的清竹宴,云三小姐夺魁吧?那么我便不计较这朵千年雪莲和夜探府邸之事如何?”

云曦撇眉:“夺魁?”

云曦回忆起田叔的介绍,很快便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大约猜到了清竹宴上夺魁代表了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顿时心下了然,原来宋璟是想让她去做那个被风摧的一枝独秀。

眼神不禁冷了几分,语气平静下来,道:“帝师大人是不是太看得起臣女了?臣女一介女子,又出生乡野,从未参加过四国盛宴那等阵容的宴会,别说夺魁,臣女就连宴会上需要比些什么,臣女也一无所知,恐怕帮不了帝师大人这个忙吧。”

宋璟看出她骤然冷冽的脸色,但是从未去了解过女人的帝师大人是不会知晓女人的脑回路是如何运转的,是以,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复道:“这你无须担心,我会替你解决。”

云曦心里冷笑,我说怎么堂堂清冷孤高的帝师对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这么放纵,敢情在这儿等着我,为了宋珩把她推出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起身道:“如此,便就这样定了,帝师大人慢用,我饱了。”

不知为何,莫名心里有些窝火

也是,换谁被人这么‘惦记’心里不窝火!

墨韵一脸茫然看着擦肩而过的云曦阴沉下来的脸色,待她下了楼才走进屋子里,看着满桌丝毫未动的菜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名剑沉渊 宋璟盯着一盘菜,发呆了半晌看向一脸疑问的墨韵问道:“她…是怎么了?”

墨韵:“……”属下也想知道啊

“不过主子,您为何要云曦小姐在清竹盛宴之上夺魁?那日四国精英汇聚,云曦小姐丝毫内力也无,如何与那些人拼?”

宋璟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满桌子菜色,似在思考如何处理,他突然道:“墨韵,添双碗筷,坐下一起。”

墨韵大惊失色,蓦得跪下道:“属下不敢!”

宋璟凝视他半晌,道:“那你便撤了这些菜下去与墨月她们用吧。”

墨韵这才松了一口气,应下。

下了楼的云曦,脸色仍不见好转,墨月正倚在大堂的门口跟墨离说着什么

见云曦下来,她当即站直好奇问道:“云曦小姐,战况如何?”

云曦有气无力的抬眼瞥了她一眼:“一败涂地。”

墨月愣住,心道:不应该啊,主子都破例让云曦小姐在书房那种地方用了午膳,怎么着也不该是这个表情啊

云曦跨出兰陵阁,心中颇为愤懑,头也不回的往留仙楼的方向而去。

她早该想到,皇家人都这个德行!

接下来几天,云曦尽可能减少与宋璟见面的机会,每天在兰陵阁和留仙楼两个地方两点一线,除了睡觉会回兰陵阁以外其他时间全部呆在留仙楼,墨离每到深夜才去接她回阁歇息,看得墨月等人连连叹气。

这日清晨,云曦走后。

墨月靠在兰陵阁的大门之上,看着云曦的背影,不住摇头

墨离站在她的身后疑惑开口:“月月,你干什么呢?”

她头也不回,道:“离离,你有没有发现阁里这两天气氛怪怪的?云曦小姐之前还天天跟主子用膳,现在连用膳都不在兰陵阁里用了,两人一句话也不说,总感觉云曦小姐刻意在躲着主子。”

墨离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望了望湖对面秃了的垂柳道:“你这样一说,是感觉有点怪,总觉得这几天天气都比往常冷,是要入冬了吗?”

墨月总算是回过了头,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离离啊,你真是被云曦小姐做的菜荼毒傻了。”

她这话一出,墨离想起云曦亲自下厨当日墨韵将菜肴撤下来后他自己一口没碰强迫性的让兰陵阁里所有的厨师和墨卫还有隐卫都尝了个遍,事后诸位个个白眼狂翻仿佛濒临升天的模样还有嘴里那经久不散的可怕味道…

打了个寒颤:“我怎么觉得更冷了…”

七八日的光阴如白驹过隙,最后一日,宋珩一早到了兰陵阁还带来了一个人,一身粗布衣衫,鬓染白霜。

薄玉舟等人见过礼,云曦坐在一旁,不冷不热道:“哟,咱们宋公主的病总算是好了?能见人了?”

‘噗’莫童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宋珩冷眼扫过去,墨阎还是冷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除了听到宋公主的时候眉毛动了动,表情无任何明显变化。

莫童脸色一肃,飞快拂身:“民女知罪,陛下饶命!”

叶余音也赶紧跟着拂身劝慰道:“陛下,童童年纪还小不懂事,望陛下恕罪。”

云曦懒懒勾唇,为什么叫他宋公主呢,因为这些天她仔细想了一下宋珩拥有的特质,高傲,自尊心过于强,傲娇,可不就是个公主?

宋珩不耐的扫过她们:“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治罪了?!真要治罪还能由得你们在这里求饶?”

云曦这才从桌旁起身朝他走过来,顺道扶了两人一把,莫童和叶余音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

“听说陛下病了?”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宋珩便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温热的柔荑握住了,他微睁眼眸看着云曦:“你…?”

云曦两指落在他脉门之上,刚欲微微挑眉,宋珩便已察觉她的意图飞快的抽回了手,道:“你会医术?!”

云曦看了一眼落空的手指,淡然收回手:“略懂皮毛,不过公主殿下…你这是什么反应?”

宋珩声线冷淡,七分讥三分冷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男子拉拉扯扯,你可以不在意你的名声,朕却不能不在意百姓对朕的看法!放心吧,朕九五之尊,一点风寒还奈何不了朕!”

云曦撇撇唇,随手找了个位置悠然落座,毫不在意道:“迂腐至极,随你便吧,我让你给我带的人你带来了吗?”

宋珩冷哼一声:“朕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语毕,淡淡偏头扫了一眼一直站在他身后毫无存在感身材有些佝偻的布衣老者

布衣老者会意上前,墨阎站在他身侧,冷冷出声提醒:“元老,这是丞相府三小姐。”随即看向云曦:“这位是筑院长老之一,元老,精通一切铸造之术。”

筑院是皇宫用来锻造兵器器具之类物品的场所,里面网罗了天下各行各业手法精湛又对铸造一行有着执着的匠人,有的擅长兵器,有的擅长器具,有的擅长瓷器等等五花八门,除几大天下着名的匠人作为长老坐镇以外又有学子百余来名,五年一次全国性的招新。

元老虽身形佝偻,穿着也低调无比,那一双浑浊的眼却带着睿智的光,他朝云曦象征性的拱了拱手。

他为筑院长老之一,其地位不低,即便是出身世家小姐的云曦他也是可以不拜的。

云曦却毫不在意,礼貌朝他颔首道:“久闻元老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非同凡响。”

元老打心眼里其实很不喜欢京城里这些世家公子小姐,自身毫无建树,凭着爹娘家族享受着高高在上的待遇,年纪轻轻骄纵蛮横,眼睛长在头顶上,他在皇宫里见识过的数不胜数,下意识便觉得云曦也是这种,于是态度算得上是极为冷淡。

果然,他闻言看了一眼云曦,不卑不亢道:“相府三小姐言重,久闻老朽大名?不知闻得是何名?”

云曦早猜到这些脾气古怪的匠人不好糊弄,还好她前几日翻了宋璟房中的卷轴,对这老头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她垂眸敛下眼中的狡黠之色,勾唇:“闻得自然是美名,元老乃宫中筑院长老之首,出身广陵袁家,各方面铸造都很擅长,至今为止最为巨大的一次成就应当是少时凭一己之力耗时十天十夜铸造出了名剑之一——沉渊,入宫如今当是有十几个年头了吧?”

沉鱼落雁,名剑沉渊。

此剑外观极美,又轻又细又长,剑身材质状若琉璃,如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是以被称作沉鱼落雁,美虽美矣,却不是花架子,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雅舍里那些文人有幸瞻仰过其风姿的人如此评价:

“拥有一剑挥落万石分之威”

“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狂风呼啸仿佛万鬼悲号。”

自问世起便被人所觊觎,沉渊最后成了当年战王妃的佩剑,战王王妃身陨后,不知所踪。

虽离沉渊之名震天下之时已过几十年,但是沉渊之风华,犹在人心。

元老终于开始正视面前的白衣女子了,没想到这相府三小姐真的会对他有了解,更没想到这京城里的女子竟还会有人对他这等人有兴趣,不惜去了解他的生平

“云三小姐有何指教不妨直说,陛下之命,老朽自当遵从。”

云曦挑眉,心中哀叹这老头为何如此多疑,真是难对付。

随即她道:“元老又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高山流水知音难遇,怎的不能先看看我要求您帮我做的东西呢。”

语落,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折成方块的纸夹在两指之间递过来

元老半信半疑看她,终还是接过了那纸张,打开来

薄玉舟等人清晰看见元老在看了一眼纸上的东西后,面色微变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当众投怀送抱 宋珩坐在一旁的桌旁眉角微微抽搐看着轻易便被收买的元老,说不出话。

当初他专门找了脾气最古怪的元老来一则便是因为元老铸造方面技艺惊人,二则便是想看看云曦到底有何能力,却不曾想他脑补了多少种云曦被刁难的方式就轻飘飘因为这么一张纸就摆平了

一切安排妥当以后,云曦又跟元老蹲在台阶之上一起探讨了几个时辰关于铸造方面的东西后,终于拍了拍衣摆沾上的灰站起身道:“如此,便一切安排妥当了,走吧,出来也够久了,也该回丞相府了。”

薄玉舟一怔,愕然道:“云曦小姐这些日子都没回丞相府吗?”

云曦看向他,点头:“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兰陵阁,回了丞相府之后短期之内是出不来了,玉舟,有什么事就派人传信到丞相府浅云居,酒楼的事就暂时交给你了。”

薄玉舟眸色复杂,终于还是沉重道:“我知道了。”

‘哒哒哒’

薄玉舟等人站在二楼廊上看着云曦和宋珩乘坐的马车缓缓撒开蹄子朝丞相府的方向驶去。

莫童察觉他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扯了扯他的袖子道:“玉舟哥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其他人闻言也看向他

薄玉舟回视他们,正色道:“我想回家一趟…。”

萧亦初面色淡淡:“你记忆恢复了?”

薄玉舟摇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被封住记忆,被抓走那天我没有吃他们给的食物。”

几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他们也是通过出来这几天才逐渐了解到他们之前所待的奴隶市场的黑幕。

皆知被抓进奴隶市场之后都会被毒哑并且以秘术抹去记忆,如此一来是为了避免他们回想起被抓前的事出去乱说会给奴隶市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以什么方式进行的,薄玉舟这样一说,他们便知了,原来是食物。

是了,所有人被抓进去都会做的一件事那就是吃饭,人不吃饭是会死的,被抓进去之时所有人都被饿整整三天三夜,只给了一个馒头,而恰恰就是那个馒头才是一切的关键所在

像是救赎,实际是深渊下的手。

叶余音试图去回想以前的事,顿时觉得头痛不已

莫童道:“玉舟哥哥,你如何知道那个馒头里有毒?”

薄玉舟沉吟片刻,道:“我不知,但我当初根本就没想活。”

他此话一出,几人就懂了,难怪他没有吃那唯一的食物,原来本身便没有求生欲望。

叶余音颦了颦眉:“玉舟大哥,你家在何处啊?”

薄玉舟微微抿了抿唇,目色微红道:“西郊难民窟,当初我是在去城内抓药时被抓,我娘重病还等着我的药,我被抓了药没能送回去,我娘的身体必然是撑不住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活,可没想到那些人将所有奴隶都饿上三天三夜是为了让我们吃掉那个馒头,也是,我早该想到的,那些人费尽千辛万苦抓来挣钱的奴隶又怎么会让白白死掉,云曦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可犹豫这么久,不论我娘如何了,我都想回去看看她们。”

莫童对他的遭遇深感同情,眼眶微红,像一只红眼兔子:“玉舟哥哥…”

叶余音咬了咬唇和萧亦初对视一眼,她道:“玉舟大哥,既然要回,那就一起吧,我们也算同甘共苦过了,或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萧亦初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他,没反对。

薄玉舟浑身一震,唇瓣发颤:“可那是。难民窟啊”

莫童抹了抹眼睛,扬起笑容道:“玉舟哥哥,奴隶市场里我们都挨过来了,区区一个难民窟又有什么!事不宜迟,咱们出发吧!”

薄玉舟略有犹疑道:“可田叔会让我们出去吗?”

几人满脸复杂下楼走到大堂,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今云曦小姐刚回丞相府他们就来这么一出,万一田叔认为他们想要逃跑又该如何是好?

田叔依旧倚在柜台上,脸和桌案凑得极近在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茫然抬头:“公子小姐们怎么下来了?”

平时就连用膳他们也是在楼上的

莫童平时性子最跳脱也跟田叔最为亲近,她两步上前挽上田叔的胳膊道:“田叔。我和玉哥哥萧哥哥还有叶姐姐想…”

她看着田叔正经聆听的面容,突然就觉得心里想好的词说不出口了

田叔见她说了一半就说不出什么了,笑得一脸和蔼道:“公子小姐们是要出门吗?可是需要钱?要去几日?老奴好为几位准备路上用的干粮和水”

薄玉舟呆呆开口:“云曦小姐…不曾限制我等自由吗?”

田叔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刚刚为何一脸复杂,笑容愈发深温声道:“云曦小姐早有交待,公子小姐是云曦小姐的朋友,不是仆人丫鬟,出行自由,而且对待各位要像对待云曦小姐一般,诸位不要多虑了。”

叶余音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动容。

半柱香后,几人一人手中一个包裹,出了留仙楼之后半晌脚步还轻飘飘的

田叔的话犹然响在耳畔

……。

丞相府门口,车夫停下马车

墨阎率先跳下车,恭敬朝马车内拱手道:“皇上,云曦小姐,丞相府到了。”

他的话音落下,云曦便捞开车帘跳了出来,一身玄衣金冠的宋珩紧随其后,墨阎看得见,云曦却看不见,她将车帘往后一甩。

然后墨阎便看见宋珩俊美的脸差点被她甩回来的车帘糊一脸,然后顿时脸黑如锅底。

云曦一心放在丞相府之上,熟悉的建筑映入她眼帘,笔锋锐利的‘丞相府’匾额挂在垂花门之上,巍峨气派。

丞相府,我又回来了。

守门的侍卫这次眼尖了,飞快行礼:“属下们参见皇上,三小姐。”

云曦心情很好的挥手道:“我回来啦!”不知道云烟有没有收到她之前为她准备的大礼呢?

随即便像翩跹的蝶儿一般跳下马车,却一时不察,裙角被车寰卡住了

云曦难得的变了脸色,难道她刚回丞相府,脸就要和大地来一回亲密接触吗?

宋珩脸色都来不及换,长臂一捞将她的腰搂住,云曦蓦然抬头,眼底映入一张黑沉的俊容,随后便听宋珩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许久前便听说你一直对朕芳心暗许?之前朕还不相信,如今当众便投怀送抱,看来传言不假了?”

而奉命进府通知丞相等人的侍卫此刻也领着一身官服的云风等人到了门口

云风右侧跟着一身长袍的大管家黄毅,左侧跟着一身珠翠锦裳的秦夫人,秦夫人挽着一身米白色衣裙脸色有几分苍白的云烟,云烟身侧往后站着一脸老实的云琦,云琦后面是两列六人的丫鬟与家丁

“回相爷的话,三小姐正是与皇帝陛下一同回来…”

侍卫的话在转头看到马车上此刻的场景之时,哑然无声了。

云风第一时间没有向门口看去,所以不知他这副呆傻模样是为何,不耐的扫他一眼才看向门口

秦夫人美眸微眯,云烟微微攥起手。

云琦整个人都要炸了,若不是云烟暗自踢了她一脚,她就要冲出去跟云曦同归于尽了

云曦简直想戳瞎他的双眼,稳住身形没好气道:“尊贵的宋公主——您哪只眼睛看见我是朝你投怀送抱了?!”她朝的明明是大地好吗!

听到这个称呼,宋珩面色更黑,唇角勾起一抹凉意:“是吗?那你现在在谁怀里?”

云曦一把推开他,翻白眼:“您非要说臣女是对你投怀送抱,臣女也不否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

宋珩将她脸上的算计之色看得清明,直觉接下来她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云曦懒懒勾唇道:“只是您堂堂皇帝陛下,还是勿要妄自菲薄的好”

宋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朕如何妄自菲薄了?”

云曦对上他的视线,丝毫不示弱道:“臣女差点摔下马车,朝的可是大地,您非要说臣女朝您投怀送抱,难道您的脸长在地上吗?您这可不就是妄自菲薄?”

宋珩觉得牙根有些痒

好想掐死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这野种还敢挑衅本小姐 云风几个大步跨出府门,走下台阶朝云曦轻声喝道:“胡说八道!曦儿,还不下车!”

随后拱手转向宋珩:“不知皇上今日返京,老臣有失远迎,皇上恕罪。”

宋珩很快便调整了脸上表情,又恢复到了那个不怒自威的高冷帝王的常态,虚扶了一把:“丞相真是言重了,朕想着安全送三小姐抵达相府便可,便未曾让人通知相爷,倒是朕考虑不周了。”

云风伸出手掌,朝着府内的方向道:“皇上折煞老臣了,快里面请,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宋珩眉梢一扬:“不知丞相,这何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殊不知他今日这一身玄袍金冠本就俊美逼人,这一扬眉的风情更是令众女眷倒吸一口凉气。

云琦听得最为真切,回头目光阴郁的扫过身后的一众丫鬟,丫鬟们赶紧将头垂下装鹌鹑,二小姐的刁蛮之名府内皆知,谁也不想去领教一下。

云风没注意这些细节,哈哈大笑道:“皇上有所不知,昔日老臣一故人前些日子从江陵派人送来一批桔子,今日刚到府上,味道极为鲜美,甘甜可口,本打算过几日送一些进宫给帝师大人和皇上您品尝,没想到您今日就来了!可不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

宋珩若有若无扫过云曦面无表情的侧脸,微微一笑:“那朕便叨扰了。”

云风赶紧拱手:“不敢不敢。”

云曦的注意力却没在他们互相打太极上,她在意的是云烟掩饰不住往自己身上看的的目光,和略微苍白的脸色。

云烟美目微含凉意与云曦眼带淡淡戏谑的目光对视,秦夫人注意到两人之间暗中交锋,偏头便看到云烟极为不好看的脸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理解到母亲的意思,云烟这才敛下眉目,恢复到平时的楚楚可怜上前两步:“爹爹,女儿身体有些不适,想回院子里歇息了。”

云风看她一眼,微微拧眉:“那你便回院子里休息吧,这些日子好好养伤。”

云曦闻言立即挑了挑眉,宋珩还是很体贴的问了一句:“大小姐这是?”

云风脸色微微冷凝下来,拱手道:“不瞒皇上,丞相府前几日闯进两批神秘人,挟持了小女,导致小女受了伤”

宋珩闻言淡淡扫过看不清面色的云烟,诧异道:“那刺客抓到了吗?”

云风摇头,面色有些沉重:“老臣无能,让他们逃逸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什么也不为,就为了劫持小女而来。”

宋珩缓缓勾唇,奇道:“大小姐乃是北齐第一才女,从来都是美名在外,怎的会与那等亡命之徒结仇?”

云曦道:“许是觊觎大姐姐美色也说不定,毕竟大姐姐十年如一日的背着那等虚名,会引来贼人的觊觎倒也平常,委实是辛苦了。”

她这样解释倒也说得通,甚至云风都有些若有所思之色

云烟眸中冷意更盛,唇角却软软翘起:“不及三妹妹陪皇上长途奔波来得辛苦,快别提此等扫兴之事了,这只是小伤,打扰了爹爹和皇上雅兴,是烟儿的不是,为表歉意,臣女愿自告奋勇陪皇上游湖。”

她话音一落,云琦阴毒的目光便朝云曦看了过来。

云曦立马会意她的计较,但是她觉得她有点无辜,你不觉得比起长途奔波在马车里颠得要死不活的来说,天色正好,金童玉女携手游园更为危险吗?少女,你是不是搞错仇恨对象了?

云曦内心苦不堪言,表面上还是朝云琦勉强露出一个露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表示友好。

云琦被她这‘阴森’一笑弄得一愣,随后更生气了,这野种还敢挑衅本小姐!

云曦被她怒火中烧的眼神瞪得一头雾水,这女人怎么回事?没看到我笑容里的‘友好’吗?你不接受我的示好就不接受吧,这一脸我逼良为娼的表情是什么情况?

这头无形中,两人的想法驴头不对马嘴,要是此刻云曦知道云琦的想法,恐怕要气得吐出三升老血。

那头,云风对云烟如此懂事的行径很满意,朝宋珩笑道:“皇上,如此甚好,烟儿说得对,皇上里先面请吧,咱们进去品茗畅谈。”

宋珩微微颔首,走下马车,丞相府的所有人很懂规矩的分开一条道供他行走,他负手朝丞相府内走去。

进府之后,云曦便率先向丞相告退道:“父亲,女儿多日未曾归家,就先失陪了,我先回院子了。”

她想着许久未见到秋葵秋灵那两个丫头了,时常还有点想念她们在耳边吵吵闹闹的模样。

云琦杏眸闪过一抹慌乱,忍不住伸手拽住了云烟的袖口

云烟转头冷冷撇了一眼她,回过头又是那个知书达礼的第一才女,她温柔似水的看了一眼宋珩朝云曦道:“三妹妹何必如此着急,左右皇上还在这里,莫要失了礼数才好啊。”

云曦微微撇眉,心下觉得有点不对,按常理来说,云烟此刻应该最不想见到的便是她了,那她为何宁愿忍受自己这张脸在跟前晃也要留自己在这里?

宋珩心下也并非没有计较,偏头看了她一眼道:“无妨,三小姐离家多时,想念家也是人之常情,想回便回吧。”

云琦目露不可置信,平日里呼来喝去指使下人的她,没忍住喊出了声:“不行!皇上你…。”

宋珩回头看她,黑眸里尤带薄凉笑意,“看来二小姐对朕很有意见,朕倒是很好奇,二小姐认为朕应该如何?这世上除了我皇兄以外有谁有资格教朕做事?”

帝王一怒,丞相府上上下下无一人承担得起。

云风脸色迅速沉下来:“琦儿!皇上面前,你简直放肆!”

云琦被云风阴沉的脸色看得一阵发憷,想到前些日子的禁足,她赶紧跪地,又惊又怕道:“臣女不敢!臣女失言了!求皇上饶命!”

宋珩面色冷淡俯视着她楚楚可怜的面容,眼中毫无一丝动容,没有哪个皇帝能忍受自己的话被什么人都来质疑一番。

云烟垂首怒瞪她一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拂身开口解围道:“求皇上开恩,二妹许是前些日子被刺客吓得狠了,才胡言乱语冲撞了皇上,烟儿代她向您赔不是了。”

云烟作为玉菡书院里常年的顶梁柱,宋珩自然是不好拂了她的面子的,脸色稍微好转一些摆了摆手:“既然云烟小姐开口了,便就如此吧。”

说罢余光瞟了一眼始终沉吟的云曦,提醒道:“三小姐还不回去休息吗?”

云曦看出他眼中的提醒之意,拂身道:“皇上,爹爹,女儿告退。”

宋珩待她走后也拂袖远去,整个院子里,只剩下跪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一脸颓容的云琦和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想要去扶她起身,不管云琦在天子面前犯了多大的错,她始终是相府小姐。

云琦狠狠甩开她们的手,牙齿将唇瓣咬得充血:“滚!你们也是来看本小姐笑话的吗!”

两个丫鬟赶紧跪倒在地:“二小姐饶命啊!奴婢们不敢!地上又凉又硬,奴婢们是怕您膝盖受不住啊!”

云琦此刻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跌坐在地,双手揪住鬓发喃喃道:“到底是什么变了!以前皇上从来不多看云曦那个贱人一眼的!”

两个丫鬟赶紧捉住她的手:“二小姐息怒!再生气您也别伤害自己身子啊!姨娘会怪罪奴婢们的!”

云琦顿时如同醍醐灌顶,踉跄起身:“对!娘!娘一定会有办法的!快扶我回碧荷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出乎意料 而云曦心事重重,沿着卵石小路快速回了浅云居

院门紧闭,云曦疑惑了一瞬,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院里也没有反应

云曦纳闷,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点儿难道都在睡午觉?她正想踹门

‘簌簌’

院外的灌木丛里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发出草叶拂动的声音,云曦柳眉一皱,迈开步子朝那处走去。

茂密的灌木里露出一截衣摆,看布料,不似家丁奴仆穿的那般粗糙,却也朴实无华不像云烟等人身上的布料那般细腻华美。

云曦略有思考,然后果断伸手拽住那截衣摆往外扯

灌木里顿时传来杀猪般的叫声——

“哎哟!谁啊!别拽!脑袋卡在里面了!痛死我了!”声线稚嫩,偏清朗,很明显是个男童。

云曦果断停了手,凝神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丞相府哪里有这么个小孩

“哎!那谁!你倒是帮帮我啊!我脑袋卡里面了!”男童虽见身后松了手没听见脚步声证明那人没走,但又却毫无反应,不禁气急败坏道

云曦觉得好笑,她道:“你是谁啊?小贼?偷窃偷到丞相府来了?莫不是脑袋不想要了?”嘴上虽这么说,却伸手拨开灌木,墙根之处的洞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看身形,这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被洗的发白的淡蓝色锦衫。

那男孩听了她的话,气得蹬脚:“你说谁是小贼!你才是小贼!哪里来的臭丫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口气软了几分:“不管怎么样,你先把我弄出去再说!”

云曦玩味道:“哦?你既然要进去又为什么要急着出来?”

那男孩更急了几分:“臭丫头你废话怎么这么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再不把我弄出去这女人就要回来了!这院子里的人这么惨她万一发疯就完了!”

听到他这一句话,云曦才蓦地变了脸色,伸出手护住男孩脑袋和耳朵,揪住男孩背心的衣裳一用力,将他从洞里扯出来

“啊啊啊!谋杀啊你!”

男孩痛得哭爹喊娘,虽然他的脖颈被云曦用手掌护的得好好的,只是硬生生扯出来还是免不了耳朵与墙摩擦得滚烫发红。

那男孩一张带着稚气的白皙的面庞,还略带一点婴儿肥,像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玉,让人禁不住想触摸,两道眉毛因为痛而扭曲,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似羽扇般微微翘起,长得倒是精雕玉琢。

发髻被捆成一个丸状在后脑,两根略显廉价的发带垂在背上。

他被扯出来之后便一屁股撞到云曦身上最后坐到地上,揉着红彤彤的耳朵:“你这丫鬟好生粗鲁!你知道我是谁吗!”

‘丫鬟’却没心情跟他闹了,语气有些焦急道:“你刚刚说院子里的人怎么了?”

男孩见她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毕竟只是个十岁的男童,心底也有些慌了,吞吞吐吐道:“她们…她们被坏女人打得很惨啊。”

云曦快要炸了,揪起男童的衣领,几个大步走到院门前

男孩看着头顶上那三个大字——浅云居

只觉得快要七窍生烟了,在云曦手里扭来扭去,咆哮道:“你干什么!要去送死吗!那坏女人下过命令的谁也不准靠近这座院子!否则死定了!你要死别拉着我一块儿啊!”

云曦却懒得听他啰嗦,伸手将他嘴一捂,然后抬腿——踹

“唔唔唔!”

“砰——”

院门被踹开,院子里空无一人,还是如云曦离开之前一样,只是前世学医的她对血腥味本就有比旁人敏感

她越朝偏房走近,血腥味愈发浓重,心下不祥的感觉越发浓重,双手缓缓推开房门

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房中所有味道钻入鼻腔,偏房里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肤色白得瘆人

床榻之前,一道瘦弱的身影跪在榻前朝着床榻的方向,也是浑身未干涸的血迹,听到开门声并没转过身来,只是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二小姐…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云曦的眼眸在看清床榻之上躺着的面色苍白的人那一瞬间,骤缩成一线,她手上力道一松,男孩瞬间挣脱开她的桎梏,但是只是退至一旁聪明的没发出声

云曦唇瓣缓缓蠕动,声音略有嘶哑:“秋葵。是我。”

床前跪着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浑身绷直,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确认站在她身后的确实是多日未见的云曦之时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她浑身是血的扑进云曦怀里:“小姐!真的是您!您终于回来了!”

云曦抱着她的手缓缓收紧,触手便是温热的鲜血,眸子里乍然刮起狂风暴雨

“告诉我,怎么回事。”

秋葵唇色如纸,抹了一把眼泪,没有抹尽,泪水反倒越来越汹涌道:“小姐您不是会医术吗?您先看看秋灵!她烧了好几天了!快要不行了!”

云曦松开她,疾步走向床榻,手脚控制不住的发软

床榻上的秋灵脸色惨白,额上搭着一张白色的帕子,此刻却还不如她的脸色白,浑身都是血痕,伤口处潺潺流出鲜血

秋葵扑到床边:“秋灵,你快醒醒,别睡了,小姐回来了!咱们不会受欺负了!秋灵…呜呜”

云曦颤抖着手指伸手把向她脉门,片刻后,手犹如脱力一般,猛然垂落。

秋葵见到她的反应,吓傻了,云曦在她心里自从宫宴落水之后变得便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几乎忘了云曦只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也有她算不到的东西,也有她无能为力的事情。

男孩慢慢上前,皱着眉头看着床上之人的惨状,随后又看向云曦的手背,本来纤细瘦弱的一双毫无瑕疵的双手因为帮他护着耳朵和脑袋被洞壁划出许条细小的血痕,这样一个人,似乎跟传闻中大相径庭。

云曦此刻却顾不得他在干什么想什么。

伸手掏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之上烤了几息之后,插入秋灵全身的穴位,直到浑身插满了几十根银针之后,总算停了手。

她的语气无比正经,甚至头一次渗出些遮挡不住的寒意道:“我已封住她所有的经脉,避免生机流失,秋葵,现在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秋葵这才呜咽着将事情道来,原来云曦走后没到三天,云烟便找云风以清竹盛宴丞相府所有的小姐都要献上歌舞未避免耽误练习丢了相府的颜面为由恳请延迟再关禁闭,云风允了。

没出三天,云琦便带着人过来浅云居,所有丫鬟婆子因为怕被牵连都脱离了浅云居各谋生路去了,唯有秋葵和秋灵两人誓死守护,云琦从一开始本就没打算放过她们两人,派人将她们捆起来用鞭子抽,抽完还强迫她们吃下一种药丸。

听云琦身边的人说那种药丸是防止伤口结痂的,如此一来她们的伤口就会一直不结痂直至全身血液流干而亡,亦或者是伤口溃烂感染而亡,不论哪一种都是很残忍的死法。

可只是两个丫鬟而已,在这个时代,奴仆下人的命甚至不如一朵贵人喜欢的花,云风一个丞相自然不会过问,暗地里处理就行了。

不敢找她本人报复就找她贴身丫鬟出气,真是好得很!

云曦攥紧了拳头,这次离开她有两点出乎了她意料,第一,她没想到云烟这么快就将云琦的禁闭解除了,第二,低估了云琦作死的能力,没想到断了一条腿她也不长记性。

眼下秋灵的状态无异于是用特殊方法吊住了最后一口气,她必须得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相当于在鬼门关口抢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风与雁 秋葵眼泪就没断过,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小姐…咱们怎么办?”

云曦看了她一眼,蓦地笑了,凉意悠悠。

她的目光突然落到一旁全程装透明的男童身上,男孩被她这样一看,头皮发麻

后退几步道:“我我…我承认私自偷窥你院子是不对!可我…除了看一看也没做什么不是吗!我没想到你就是住在这个院子那个女人我不该骂你死丫鬟!”

秋葵此刻才注意到这个只有她们腰部高矮的小男孩,眼泪停了一瞬间,诧异开口:“小五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云曦终于移开锁在他身上的视线,道:“你叫他什么?五少爷?”

秋葵抹了一把眼泪,茫然的看向云曦道:“是的,小姐,这位是府内最小的五少爷,按照丞相府的位分来算也算您的弟弟了,只是出身不好,不受相爷看重。”

那小男孩闻言,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不符合年纪的嘲讽:“出身?青楼女子又如何?我娘亲因为他的一句戏言等了他整整二十年!外面传的那些什么戏子薄情常人不敢爱都是胡扯!根本就是他害怕我娘亲的身份一旦被传出去会惹得天下人议论纷纷!”

云曦皱紧了眉头,目露茫然,秋葵这才将男孩的出身给她说来。

原来云风几名侍妾中有一名侍妾是青楼女子出身。

年轻时候的云风少年英才,俊郎又多情,自然在京城女眷中很受欢迎。

有一次他救下了一名险些被几名纨绔子弟非礼的女子,这名女子名为沉雁,人们都叫她雁娘,人如其名,有沉鱼落雁之貌,气质温婉言谈大方,云风几乎是一见钟情,他花了很长时间在这名女子身上。

雁娘最开始对云风只是感激之情,可时间长了,这样一个身份尊贵又温柔备至的男人每天都花时间在自己身上,相信没有女人会不为所动。

直到…这名女子是青楼花魁的身份曝光,这个时代的人对青楼之人的唾弃比之现代对第三者插足的唾弃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户人家要是出了个青楼女子连带祖上三代都要遭受唾弃。

更何况云风还是个年少有成身居高位的人,他给雁娘留下了一句等他为她赎身的承诺便再也没有去找过她。

雁娘为了他这句承诺自愿让了花魁之位,十年如一日的只卖艺不卖身,可是二十年过去了,雁娘也没等到他来为她赎身。

她此刻才发现自己爱了二十年的人她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住宅,就连名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除了他主动来找她之外她没有任何方法找到他。

直到——

先皇驾崩,皇后娘娘殉情,尚且还年幼的帝师大人孤身一人镇压朝堂,幼帝登基。

乘皇撵绕城一圈百姓以得瞻仰天颜,各大平日里挤破脑袋也别想见到的高品级官员随行伴圣驾,她竟然在拥挤的人群中央发现了他,彼时的他一身深青色朝服,被周围一层又一层的禁卫军牢牢保护在圣驾旁,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后来她通过多方打听才打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丞相府的主人。

她此刻才发现,原来在她面前他说的所有资料全都是假的,雁娘几乎崩溃了,她几乎花光自己多年的积蓄才换的一个关于云风出行的小道消息。

当日,她穿着第一次遇见他之时穿的那件衣服,站在高楼之上,看着丞相府的仪仗队伍从街道之上浩浩荡荡的经过,脑中如同走马灯一般回放当初她与他之间的种种。

曾经有多美好,如今的一切就有多残酷,那么爱的人就连见一面都是妄想,那一瞬间,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知是谁率先注意到了她,吓得尖叫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里。

下方一片混乱,丞相府的仪仗队伍迫不得已停下来,雁娘微微一笑,向前一步,果断倾身,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从高楼之上急速坠下,仪仗队伍突然被迫停下,轿子里的云风掀开帘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余光却瞟到那一抹熟悉的色彩。

他的身体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之前就已经一阵疾风似的掠出去了,雁娘望着比之二十年前成熟太多的云风,眼里几乎笑出了泪水,云风抱着她惊险落地,雁娘并没当众与他相认,只是礼貌的行了礼道谢,将一只锦囊作为谢礼赠予了他。

云风回到丞相府后拆开了那个锦囊,锦囊内是一封信,字迹娟秀。

当晚,雁娘等来了云风,云风说,他会遵守承诺赎她出楼,但是他从离开那一刻就已经不爱了。

雁娘同意了,作为条件,最后陪她喝一杯酒。

她算计了他,在酒里下了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云风第二日醒来大怒,拂袖离去,雁娘却圆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接下来会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几日后,有人秘密为她赎了身,将她从后门带回了丞相府,入住清兰院,从此成了府中的五姨娘。

从她进府之后,云风便再也没去过她院子里,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丞相府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夫人四位姨娘。

不料,不久后,她怀孕了。

许是府内所有姨娘要么无所出要么就全是生的女儿的缘故,正房反倒对这个清兰院里的女人放松了警惕心,让她顺利生下了丞相府唯一的男丁。

大夫人对此后悔不已,可谁知云风闻迅后,并无丝毫表示,依旧对这个院子持遗忘状态,五少爷和五姨娘的存在相府上下皆知,可就是谁也没见过。

云曦听完,对这个五姨娘深表同情,这就应了那句话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最后陷进去爬不出来的却是我。

云风这个男人在感情中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男孩全程静静地听着秋葵阐述全程,脸色沉静得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

云曦抬眸,提出了一个当下她最为好奇的问题:“按理说,既然我爹那么怕雁娘青楼女子的身份被公之于众,那么这种事也应当相当于深宅秘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秋葵一愣,尴尬道:“五少爷告诉我们的,小姐,您不在的这些日子,二小姐下令不允许厨房送饭进来,只有五少爷时常给我和阿离送几个馒头咸菜来填一填肚子,不然,我们许是早就撑不住了……呜呜”说着又大颗大颗掉起眼泪来

云曦走近几步,忽然抬起手来,男孩想起她之前眼中的算计之色,脸上闪过明显戒备之色道:“你要干什么?”

不料,她的手只是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问道:“谢谢你啦!弟弟!告诉三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身子僵住,随即耳根一红,甩头错过她的手咆哮道:“谁是你弟弟!”沉默了须臾又弱弱道:“云清。”

云曦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笑道:“世人所求,无非就是爱与自由,爱是明月,自由当如清风,你莫要辜负了你娘一腔期望啊。”

云清先是一愣,随即别扭的扭过头:“我娘的期望我自是不会辜负!不用你说!”

秋葵不由得在一旁道:“五少爷,我家小姐是好人,她是好心…”

云清眉头一皱:“别叫我五少爷!我叫云清!你见过我这样的少爷吗!恐怕丞相大人都忘了有我这么个人吧!”

云曦挑眉,这话真相了,在这之前她是一点都不知道丞相府有个五少爷

况且丞相府这么大,院落这么多,从进府到现在都未去过的院子,云风说不准还真的忘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算账 不过她还是摸了摸云清的头道:“你再不愿意,这个五少爷你还是得做,而且还得好好做,出身虽不为人所自由选择,但是一出生就在丞相府这可是多少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云清忽然收了脸上的别扭,黑黝黝的眸子望向云曦:“我听说,你是一年多以前才认祖归宗回的丞相府?你稀罕这个什么相府我可不稀罕!”

云曦挑眉,这意思就是在说她爱慕权贵,眼皮子浅薄了?

秋葵有些气愤,道:“五少爷你!”

云清撇她一眼复又看向云曦道:“刚才我见你与你的丫鬟主仆情深,本以为你与其他人不一样,却没想到你这女人也与那坏女人她们一样见识短浅,一个虚名而已。”

云曦毫无反应,只微微勾起红唇,道:“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云清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从她的表情看出她明显不是在夸他

云曦松开手,淡淡道:“我给你解释一下井底之蛙的典故吧,简单点来说就是有一只青蛙从出生便在深井里,它只能看到井口那么大的天空,于是它便以为它看到的就是整个天空,在其他青蛙面前夸夸其谈天有多大,所以,现在你懂了吗?”

云清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脸都气红了,怒道:“你骂我!”

云曦耸肩:“现在你懂了吗?”

云清又气又怒,茫然道:“懂什么?!”

云曦扶额,道:“那我再给你提示得明显一点,秋葵,打他一巴掌!”

秋葵吓得小脸惨白,舌头打结道:“什么?小姐?那可是…五少爷啊”

云清差点没气得一口气背过去,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让她打我?”

云曦看也不看他,坚定不移看着秋葵,道:“别废话!打!”

秋葵颤抖着走近,在云清要杀人的眼神下,轻的仿佛触摸一般的一巴掌打在云清身上

看得云曦直摇头,索性她亲自走过去,云清想躲,被她轻轻扣住,一巴掌打在头上

云清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怒吼:“臭女人!你竟然敢打我!”

云曦松开他,语气平静,道:“如你所说,若你没有你口中那所谓的虚名,你算什么?脱离了这丞相府,你一个十岁的孩童,你又能干什么?你连我一个女子的桎梏都无法挣脱,你就能保证你和你娘的日子会过得比现在好吗?没了这个身份你能保护你娘平安?温饱?你爹…爹爹他是不曾尽到做父亲的职责,可他没放弃你娘,也给了你所有他能给的,若没有爹爹暗地里保护,你以为凭你的脑子能在这丞相府里平安活到十岁?七彩光环加身是助力不是阻碍,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将其无能归咎于其他之上。”

就在秋葵以为他被如此一顿训斥会勃然暴怒之时,云清听完她这一席话却突然沉默了,面上怒色倏然减退,两只黝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看了她许久之后转身跑掉了。

秋葵担忧道:“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啊?五少爷尚还年幼,您说的这些道理他能听得懂吗?”

云曦望着他跑走的方向,眸色深深,低声道:“他会懂的。”

这个小男孩表面虽看似蛮横,心思却比许多成人都要透彻,微加塑造,将来必有大成。

丞相府这座高门深宅里,云烟最突出是因为她正房嫡女的出身,云琦之所以被爹爹所知是她娘亲孟姨娘曾经是爹最宠爱的侍妾,而自己之所以被爹爹所知是因为她可怜的出身。

一正房好几名侍妾的丞相府内,唯一的男丁却丝毫不受宠爱,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王侯将相之邸,越受宠伴随潜伏的危险便越多。

爹爹看似毫不作为的背后到底是真的厌恶至深还是变样的保护谁又说得清?

她理了理之前一番折腾还没来得及理的之前在院旁灌木丛处沾上衣裙的草屑

“接下来,走吧,该去处理一下我们的事了。”

秋葵茫然道:“什么事?”

“算账。”

阿兰小脸灰白,无力道:“小姐,你不要乱来,云琦小姐身后有云烟小姐相助,咱们浅云居本就势单力薄,贸然跟大小姐斗,斗不过的,况且老爷现在好不容易开始重视小姐您了,您不要冲动啊!”

只有云曦自己知道,什么好不容易开始重视,不过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如若这副壳子里的魂魄没有换人,原身依旧只能是那个待在破烂院子里的不受宠的庶女。

云曦眼中划过危险的光芒,揉了揉手腕:“动了我的人,还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既然有胆子做,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语毕,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度。

秋葵身上的伤,云曦已经简单给她做过包扎和针灸,血是暂时止住了,但是浑身是血的衣裙却劣迹斑斑。

但是,这就是云曦所要的效果,她步履匆匆冲向碧荷院,后院院落之间相隔不过百米的距离。

碧荷院里院门紧闭,两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守在院门口,碧荷院四周白墙黛瓦,藤蔓环绕,院内锦绣香闺坐落其中。

两个家丁很少看见以前的云曦,再加上现在的云曦与曾经早已大相径庭,所以没认出来

两人脸色一肃,粗眉虎目,凶相毕露喝道:“什么人!知道这是哪里吗就擅闯…”

云曦美眸一冷,不待她开口

紧随其后的秋葵便喝道:“放肆!都眼瞎吗?三小姐不认识了吗!还不赶紧滚开”

两个家丁闻言手上动作同时一滞,这才退后一步,微垂下头:“见过三小姐。”

虽然他们不认识这个不常在人前露面的三小姐,但是秋葵作为浅云居的大丫鬟,他们还是认识的。

云曦不做理会,举步朝院内走去,余光瞟到其中一名家丁匆匆离去,唇畔悄然微扬。

而此时碧荷院中,四五名打扮一致的丫鬟捧着托盘站在院中一字排开,孟姨娘正挨个在挑着什么,一脸灰白的云琦死死拽着她的袖子,唇瓣都恐惧得在颤:“娘…那野种一定都知道了,现在咱们怎么办!”

孟姨娘手下动作微滞,涂了一层厚厚脂粉的脸上闪过片刻的慌乱,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喝道:“琦儿!你是相府的二小姐!拿出你二小姐的气魄来,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云琦恍若未闻,沉浸在自己对于断腿的恐惧里

孟姨娘看得心疼,转身摆了摆手:“都滚下去!”

丫鬟们微微拂身:“是,二姨娘。”旋而依次退下

孟姨娘这才拉着云琦的手坐到院中的桌旁,“琦儿,不要怕,娘在,任她云曦如何胆大妄为,也必然不敢在丞相府内公然乱来的,你只要咬死不承认,她不敢动你的,你再怎么也算她姐姐!”

云琦有些不敢相信道:“真的吗?娘”

孟姨娘温柔的拍拍她的手:“娘自然不会骗你。”

就在此时,一名丫鬟发髻散乱的从垂花月门处跌跌撞撞冲进来:“不好了!二小姐!”

孟姨娘脸色阴沉,将手中丝帕捏得死紧:“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丫鬟道:“姨娘,是。是三小姐”

云琦再也坐不住,弹起身子:“你说什么?是不是那野种来了?”

“是。”

丫鬟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道由远而近熟悉的女声就已经替她做了回应。

云琦愕然向门口的方向望去,直到那张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的脸映进她瞳孔之时,整颗心如坠冰窖,指尖都在颤。

云曦神色冷淡看着她,冷得如同寒冬腊月里纷纷扬扬的霜花

可是只要想到陛下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全部被这个女人夺走,她就顾不得心底的害怕了,只觉得好恨。

她攥紧了拳头,冷下脸道:“你来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一巴掌 云曦凉凉瞥她一眼,随后很快便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神色,缓缓道:“二姐…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片刻,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蓦地笑了:“如果二姐记性不好,想不起的话,秋葵,你上前来让二姐好好看看,回忆一下。”

秋葵闻言道:“是。小姐。”

随即,缓缓上前几步将自己显露在几人面前,一身粗糙的布衣被鞭子鞭挞得裂开无数口子,干涸的血渍浑身都是,惨不忍睹。

可是现场没人会同情她,孟姨娘上前几步将云琦拉住,勉强挤出一个笑道:“曦儿,这是什么意思?姨娘不太明白。”

云曦淡淡看向她,眸子里冷芒乍现:“哦?姨娘不明白?我离开丞相府陪陛下赴宴,不过十日之期,我的贴身丫鬟,一个被打成这样,另一个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二姐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孟姨娘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到身体发僵,她不明白这样一个乡野出身的丫头片子之前回丞相府一年饱受欺凌也不见丝毫反抗,自从上次宫宴落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她干巴巴的道:“曦儿怕是误会了,这府里的丫鬟一个个就爱乱嚼舌根,她们说的话可信不得。”

云曦神色渐缓,颔首道:“是吗?那姨娘以为,我贴身丫鬟的话又信得与否呢?”

“这…”孟姨娘有些无言以对了

云琦看着云曦咄咄逼人的得意嘴脸,心里控制不住的一阵邪火冲上头顶,她一把扯开拦在她身前的孟姨娘,正面迎上云曦道:“就是本小姐做的!不过区区两个下人,本小姐想教训便教训!还需要向你禀报吗?云曦你以为你是谁?”

云曦面色不变,只是又走近了几步,道:“素闻二姐心仪当今皇上?恕妹妹直言,就凭你?”

云琦闻言脸色瞬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曦懒懒掏了掏耳朵:“原本我以为二姐只是脑子不好,如今看来,二姐不仅脑子不好耳朵也不好使。”

云琦不可置信道:“你个杂种!你竟敢骂我!”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云曦带着她的贴身丫鬟闯进她的院子就是为了如此明目张胆的传言不逊辱骂她的

而就在此时,云曦耳尖微动,一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知道,该进行最后致命一击了

她看向云琦,目露浓浓嘲讽之色:“要我说啊,这山鸡就是山鸡,就算是飞上了枝头也成不了凤凰,二姐,你说你配吗?”

孟姨娘脸都青了,刚欲开口,眼角便瞥到月门之外的深青色人影

听得目瞪口呆的,小姐这话可真扎心,谁不知道二小姐做梦都想嫁给皇上啊云琦无疑被人戳中心底最为脆弱的地方,盛怒之下,哪里注意得到周围的人。

她气得面容都几乎扭曲了,孟姨娘还未来得及拦,她便扬手就朝云曦脸上打去

“你个杂种!你算什么东西!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凭你的乡野庶女出身想要跟我抢皇上?你有资格吗!”

云曦不闪不躲站在原处,刮起掌风带起她鬓角发丝飞扬

“啪——”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

“小姐!”秋葵扑过来抱住云曦

云曦被内力刮起的罡风刮得踉跄一步,跌向一旁。

但声音不是从云曦身上传来的,而是从云琦身上传来的,她说那话的时候,云风和宋珩都已经穿过了月门,所以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云琦那一巴掌堪堪落到云曦脸上之时,云风夹含内力的一巴掌先至,云琦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几米,跌落在地。

孟姨娘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震惊得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朝云琦奔过去:“琦儿!”

“噗咳咳”云琦吐出一大口鲜血,瞠目欲裂看着云风,低低道:“父亲…”

云风狠狠一甩袖,:“不要叫我父亲!我丞相府没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曦儿可是你妹妹!她是杂种那为父是什么?书院整天就教你这些吗!你真是太让本相失望了!”

孟姨娘哭诉道:“相爷!是三小姐先来碧荷院辱骂琦儿,琦儿并非无礼之人啊!妾身可以作证!”

墨阎抱剑立于宋珩身后闻言,破天荒的开口说了一句话,不冷不热道:“亲娘给亲女儿作证,真稀奇。”

宋珩一只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

云风看了一眼被秋葵扶住的云曦,道:“曦儿,你可有说的?”

云曦怯怯看了一眼云风,复又看了一眼孟姨娘垂首道:“父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女儿无话可说。”

嘴上虽无话可说,可却将一个逆来顺受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

宋珩此刻才缓缓开口:“此事还不简单吗?将刚刚那个来通报的人带上来一问是哪个院里的人便知,总不能这姨娘院中的人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云风看了黄毅一眼,朝宋珩拱手道:“皇上说的是。”

黄毅招了招手,那个去通报的人被押了上来,跪在云风等人面前

宋珩给墨阎使了个眼色,墨阎会意上前,果断拔剑横在那家丁脖颈之上冷声道:“废话无需讲,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懂了吗?”

那家丁瞟着脖子上的剑,吓得不轻,赶紧道:“懂。懂了。”

墨阎道:“你是谁院子里的人?”

家丁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孟姨娘,犹疑了一瞬,墨阎剑又近几分,他赶紧瑟瑟道:“我…我是孟姨娘院子里的人!”

墨阎又道:“是谁让你来通报的?”

家丁道:“没人让属下去通报,只是二小姐说。但凡看见三小姐便立刻去禀报相爷…”

墨阎:“二小姐为何会如此惧怕三小姐?”

“这个属下便不知了,属下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求皇上饶命啊!”

宋珩看向云曦道:“三小姐何故会出现在碧荷院?”

云曦像是被提起什么伤心事,眼中浮出悲伤,眼泪就掉了下来:“爹爹…皇上,求您们给曦儿做主啊!”

在长袖遮掩之下,云曦揉着被掐得火辣辣疼的大腿,心里哀嚎

——妈的,好痛啊!

宋珩从未见她真正服过软,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惊得一怔,随即问道:“愿闻。其详。”

云曦趁热打铁:“皇上,臣女伴您身侧赴宴十日,可回来后,臣女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被打得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另一个…”

“秋葵,你上前去给爹爹和皇上仔细看看你”

秋葵犹豫片刻,大概猜到自家小姐的意思,缓缓上前几步

她身上的惨状暴露无遗,云琦脸色彻底白了。

本来这大家族里的千金小姐处罚府里奴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顶多是落个刁蛮的名声,哪怕是杀了以后让人运出去扔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事正巧捅到了皇上面前,那就又不一样了。

而云曦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将事情闹大,若是等宋珩走了,这事保不齐就轻描淡写的禁个足就揭过了,家丑不可外扬,一旦外扬了,作为丞相的云风势必要对外表现出些什么,如此才能堵住百姓悠悠众口。

从云曦大摇大摆的进碧荷院,全程都表现得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可进院后却出奇的平静,只是嘴上仿佛生了毒刺一般,若是她真的想做什么还会大摇大摆走进来,莫不是生怕别人不知晓她的行踪?戳不了她脊梁骨?

她分明看到了院外的相爷等人,她那一句话对琦儿来说可谓是扎心之言,换谁都会失控,这云曦居然从一开始便算好了前前后后可能发生的事并且善加利用,这等城府,简直可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玉杭书院 孟姨娘不愧也是在后宅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看了当下情形心狠狠一沉,一连串的事情串连起来,她很快便后知后觉

刚欲张嘴辩解,云风便已勃然大怒:“你住口!如今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来通知本相的是你碧荷院的人还是浅云居的人本相会分辨不出来吗?还是你想说是你院中的人伙同曦儿想要陷害你们母女?”

秦氏此刻也终于开口道:“相爷,一个丫鬟而已,不必闹得如此之大吧,传出去了难免损了咱们相府颜面。”

云曦冷笑,秦牡丹啊秦牡丹,枉你管了几十年的内宅,怕不是在这后宅待久了眼界反倒也跟着变得如此狭隘了?

此刻还敢提颜面,连皇帝都亲自撞上此事,若云风毫无作为那传出去才叫相府颜面无存。

云曦道:“夫人这话的意思是,不论是谁都可以欺负到我们浅云居的头上是吗?我这浅云居毕竟比不得夫人您的院子,我院子里可就这两名丫鬟负责平日里我的衣食,就算要惩罚那也得是我亲自惩罚,她人何以有资格代劳?”

云风闻言看向秦氏:“曦儿此话可当真?”

眼看皇上也看了过来

秦氏噎了一下,拂身道:“相爷息怒,此事臣妇确实不知,这就去查。”

宋珩双手抱臂,作看好戏状,还不忘火上浇油道:“丞相的府里好生热闹。”

云风脸色沉沉,显然心情很不好,他道:“让皇上见笑了。”

宋珩勾唇:“哪里的话,丞相素来家国治理有方,如今朕也想亲眼看看丞相处事的铁血手段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毕竟他和云风都知道现在的朝堂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丞相是家国治理有方,只是这治理有方却不是一个君主乐于见到的,试想,国家都让丞相治理了,那还要皇帝作什么?

云风也不愧是只潜藏了多年的老狐狸,在朝堂之上全凭自己八面玲珑才能稳稳站在中间地界,谁想动他也要斟酌一下,毕竟一个家族选择依附一方势力,是选择也是寻求庇护。

他面上神色丝毫无变化,只是扫过院中表情各异的人道:“来人,三小姐刁蛮任性,杖责二十,以示惩戒!半月后的宫宴也不要参加了,这等仪容如何代表我丞相府的威严!”

孟姨娘差点昏厥过去,二十大板虽不算多,打下去起码也三个月起不了榻。

清竹宴之上,四国位高权重的人云集,说是宫宴,四国往来交流切磋,实际上在她们这些深宅妇人眼中早就已经把那宴会当做了攀高枝的场所,若是运气好被哪国掌权者或未来掌权者看上了,那无疑是在天下扬名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如今没了,都没了…

“相爷!妾身愿代琦儿受过!琦儿还小身子又弱,她经不住的啊!”

云风冷冷看向她:“你还敢说!都是你这些年把琦儿宠坏了,简直目无法纪!从此以后,二姨娘迁居别院,三小姐云琦寄于夫人秦氏名下,日后便不必与三小姐再见面了!”

他此言一出,孟姨娘才真正感觉到眼前一阵昏天黑地,真真的昏厥过去了。

“娘…”云琦跌跌撞撞爬起来冲过来抱住孟姨娘,看向云曦的眼中满是恶毒,恨不能将她剥皮拆骨,撕碎入腹

云风看也没看一眼,吩咐道:“来人,将二姨娘带下去,明日就送她去别院!”

云秦氏见他处置得这般重,当下也不敢再说话了。

云琦刁蛮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唯独这次相爷动了真怒,别院建在城外的一座高山之上,是云风闲暇之时散心透气之所,这些年府里但凡有不懂规矩的奴仆老嬷嬷等犯了大错直接扔进奴隶市场去,犯了小错就直接发放到别院去做些粗活累活,别院因很少前去,所以侍从也极少,被发放到那里的奴仆终生不得再入京城,每天都是不停的干活直到死方能解脱。

孟姨娘日后便是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了,就算是她恐怕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栽在这个她从未放在心上的乡野女子身上。

“父亲!女儿愿意受罚!求求您饶了娘吧!”云琦冲过来跪在云风的面前,一张姣好的容颜上满是泪痕和唇角未干的血迹

云风俯视着她,眼神出奇的冷:“愿不愿意受罚可不是你说了算,她作为姨娘没把你教好,这就是她的过!你的娘是夫人!她一介姨娘何以有资格让你称一声娘?”

云琦几乎快要哭断气,哀求道:“父亲,女儿知道错了!你要女儿怎么样都行!我只求您放了我娘。姨娘。”

云风不再看她,也不在说话,云琦目色渐黯,她忽然扫到一旁玄衣金冠的俊逸男子,她用膝盖走到宋珩的面前,伏在地上,手指紧紧攥住宋珩的衣摆道:“皇上!臣女有罪!臣女不该肖想天颜!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错!臣女只求皇上饶了孟姨娘,不论什么过错我都愿意代受!”

宋珩唇角扯出一个冷淡的笑,弯下身子倾近云琦梨花带雨的脸,淡淡道:“二小姐哪里的话,快起来,地上多凉,丞相治家严谨,朕又怎么好干涉呢。”

云琦明了,在场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救她们,能救的人也不想救。

很快家丁便端来了一方长凳,两个壮汉一人拿着一块二尺长的木板,约摸三指宽,站在一侧,目不斜视。

云琦吓得脸色惨白,可不容她害怕,两个家仆一左一右将她架起,她疯狂挣扎:“放开我!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可是相府二小姐!”

云风见她还不知悔改,冷叱道:“给我打!”

啪、啪、啪

“啊!父亲!”

一声一声沉闷的板子声响在所有人耳畔,云琦从最开始的尖叫到后面连叫也无力,臀部绽开一朵血花。

秋葵听着云琦的惨叫,抖得跟筛子一样。

云曦冷眼旁观,注意到秋葵的反应,伸出手握住她手道:“没事的。”

秋葵感动得眼里直冒泪花。

宋珩嘴上很捧场的朝云风道:“朕受教了。”

云曦淡淡瞥他一眼,却没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虚心受教的神色,宋珩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也略微撇过头向她看来,云曦果断垂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云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末的动静,只拱手道:“老臣愧不敢当。”

宋珩笑道:“丞相不必自谦,自父王母后仙逝之后,你就在朕身边了,也算看着朕长大的人了,你是个怎样的人,朕很了解。”

云风看了秦夫人一眼,转身伸手引着宋珩朝来时的路道:“都怪老臣这不成器的女儿,扰了皇上游园赏花的雅兴,老臣有罪,皇上这边请。”

宋珩挑眉,转身先行两步道:“无妨,二小姐尚且还年幼,刁蛮一点也是人之常情,丞相宽心,只是…”

云风走在他身侧,闻言偏头,道:“只是如何?”

宋珩道:“朕记得云烟小姐和云琦小姐现都属玉杭书院学生吧,这三小姐似乎还并未进书院念书?”

云风思索片刻,道:“确实如此,曦儿归家一载有余,之前在府内沉默寡言,像是难以适应府内环境…。”

云曦听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谈话声,恨不得冲上去对着宋珩那龙臀就是临门一脚,这货管的还挺宽!她念不念书关他什么事?她是要经商的,若是被关进了书院里,那还搞个毛线啊!

秦氏懂得云风离去之时的眼神,艳丽的容颜上扬起一个笑,轻柔的走过去拉起云曦的手道:“让曦儿受惊了,是母亲的不对,琦儿也太不像话了!”

云曦也没把手抽回来,只是笑道:“夫人言重了,只是曦儿素来没有钱财在身,我这两个丫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为博美人一笑 秦氏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会意道:“母亲懂,这就叫大夫进府,方嬷嬷,你还愣着干什么?”

方嬷嬷会意应道:“是,夫人,老奴这就去。”

云曦笑容愈发柔和,眉眼弯弯,轻轻抽回手笑道:“那便多谢母亲了,曦儿便先告退了,秋葵,咱们走。”

秋葵小心翼翼瞅了几眼秦氏的脸,搀扶起云曦,两人一前一后朝院外走去

她们离开后,秦氏笑容瞬间收敛,方嬷嬷上前道:“夫人?”

“小看这个丫头了,孟姨娘在府中怎么着也摸爬滚打二十余载,就这样栽在她手里”秦氏眉眼间早已不见平日的和善之色

“还不是要怪二小姐行事拖泥带水,老奴只是担心此事会不会牵连到大小姐身上”

秦氏冷笑:“她怎么敢?别忘了她现在寄在谁名下,孟姨娘倒了本夫人便是她唯一的依仗,若是敢出去胡说八道一句,我便让她好看!”

方嬷嬷踌躇道:“那这大夫…咱们还叫吗?”

秦氏不耐的看她一眼:“当然得叫,相爷都发话了,这还用问吗?”

方嬷嬷赶紧垂首:“是老奴愚钝了。”

这边青石小径上,两侧都是种着名贵花种的花圃和灌木,草叶和花瓣落了一地,一粉一白两道倩影行走其间。

秋葵看了看,道:“小姐,这是要去哪儿?不是回咱们院子的方向啊?”

“转转,透透气。”

实际上她只是需要好好想想如何跟阎王爷抢人,救回秋灵,连师父传给自己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金针术也只能暂时锁住生命力继续流失,治标不治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云曦感觉脑子里杂乱无比,抬起素手遮了遮天上的太阳,眯了眯眸,余光瞥到灰檐院墙外支进一棵开得正盛的红玉兰,芳香浓郁充斥院内,香气沁人心脾。

忽然,玉兰树狠狠晃了两下,抖落不少花瓣,看树晃的力度必然不是风吹的。

秋葵吓得不轻,道“小姐…?”

云曦看了一眼连根草都没晃一下的院子,若有所思道:“你站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秋葵大惊失色拉住她的袖子:“小姐。您别去!太危险了!万一是上次那帮刺客…”

云曦轻柔的拍了拍她手背:“放心,我去去就回。”

秋葵还是不放心,“那。奴婢跟您一块儿过去!若是有什么事…奴婢替您挡着,小姐您就赶紧跑!”

云曦看着她明明害怕得要死还要强装作不怕的样子,差点失笑出声,不过心头暖暖的,她也没拆穿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无声朝那个角落走去

靠近之后,秋葵面色紧张得不行,开口道:“小…唔”

云曦一只手捂上她的唇,另一只手将食指竖在唇前:“嘘。”

她将耳朵贴上那面墙壁,一墙之隔的外面,依稀有隐隐交谈声。

“殿下!您何等身份,要进丞相府他北齐丞相不得好茶好水伺候着吗?为何要偷偷摸摸爬院墙?”

“这你就不懂了吧!阿曦在府中身份本就尴尬,若是本殿下找上门去,指不定给她招来些什么麻烦呢,况且爬墙这种事是本殿下的拿手活!”

“为何殿下要如此急着见云曦小姐?”

“宋璟那黑心肝是丁点亏都不会吃的,阿曦能让他放了我必然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本殿下不问清楚不放心!柳叔,你就在这儿守着!”

语毕,他将衣摆往腰带上一扎,就顺着玉兰花树往上爬,再次惊得玉兰树狠狠晃了一晃,落下一地花瓣。

“殿下,您干嘛不直接飞进去?还要爬树这么麻烦!”

“本殿下许多年不爬树了,柳叔你看着,本殿下今天就要给你证明一下,本殿下宝刀未老!”

柳叔简直想把他打晕了拖回西凉去,本来就不受大王王后待见,代西凉王庭出使个北齐还跑来干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儿

虽心里那么想,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担心道:“殿下!你小心啊!”

柒曜羽攀在树枝上对他竖了一根食指

费了好大功夫柒曜羽才通过院外那颗粗壮的玉兰花树攀上院檐,他站上院檐调整好姿势还不忘转头对院外的柳叔小声道:“柳叔!看到没!”

柳叔哭笑不得,却又眼眶微热,殿下已经好久没这样像小时候一样拼尽全力去做一件哪怕别人很不认同的事,做到之后谁也不理只找他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只希望他夸他一句。

柒曜羽说完这才转回头看向院内,但是,他一回头就傻了。

因为院内,云曦正微微抬首,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吓得他险些往后栽下去,

云曦听了他刚刚一席话,要说完全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嘴上还是道:“好好的大门放着你不走,非要做梁上君子?”

柒曜羽紫眸里笑意盎然,轻飘飘落地,发髻之上还沾了几片花瓣,秋葵看得呆了去。

“这不是直接从大门进就得见未来岳丈,本殿下还没做好准备,难道阿曦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那也不是不可以。”

云曦翻了个白眼,早已习惯了他这副不正经的模样,只扫视周围一圈道:“不想被府内侍卫发现当成登徒子叉出去就跟我走,事先声明,如果被发现了,第一个我是会将你推出去挡箭的,别指望本小姐赔上自己的名声为你遮掩。”

柒曜羽挑了一挑眉尖,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了。

走了几步,云曦眼角余光瞟到秋葵那丫头好像傻在原地了,于是回头看去:“秋葵?”

见她没反应,加大音量喊道:“秋葵!”

秋葵这才如梦初醒,打了个颤:“啊?!小姐怎么了?”反应过来之后霎时小脸一红

云曦没好气撇了一眼身侧的柒曜羽,后者神色无辜,挠了挠额头。

秋葵没有跟随云曦一起前往鹤鸣山庄,所以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记忆还停留在初遇柒曜羽那时候。

秋葵有些茫然盯着笑得扎眼的柒曜羽道:“小姐…这不是那日城外那位公子吗?”

“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回院子再说。”

秋葵想了想,赶紧点头:“小姐说的对!万一被陛下撞上了就死定了!”

但是,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墨菲定律的东西,就如同地心引力一样存在于日常生活中。

“云三小姐…?”

这熟悉的声音一出现,秋葵赶紧双手捂嘴,当场把舌头咬下来的冲动都有了。

云曦一巴掌拍上额头,秋葵这个乌鸦嘴。

许是旁边那人一件红衣实在太过扎眼

宋珩却没待她回答就看到了一旁一身耀眼红衣的柒曜羽,皱眉道:“西凉…六皇子殿下?据朕所知,西凉的车队还并未进入我北齐境内,阁下怎会在此?”

云曦缓缓转过身子,手心有些凉,他这样一问,问题就大了,他国皇子孤身一人出现在臣子府邸,往小了可以说是玩世不恭,往大了说丞相府可以说是有通敌叛国的嫌疑啊。

柒曜羽似笑非笑看着他:“北齐皇紧张什么?车队今日就会入城,本殿下玩心重,想念北齐的美人了便快马加鞭提前入了北齐,难道不欢迎?”

宋珩面色微沉,云曦感觉他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想说不欢迎。

“六皇子毕竟风流之名在外,朕理解,但那也应该去往寻欢楼那等烟花场所,出现在此地怕是说不过去吧?”

柒曜羽嘴角扬起一抹嗤笑,道:“本殿下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寻欢楼里那等主动贴上来的女子,今日上街闲逛,不料还能在遍地庸脂俗粉的北齐见到这位姑娘这等姿容之人,这不,得空,本殿下为博美人一笑就如此铤而走险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中毒 被人当面嘲讽国民长得太丑的北齐皇脸色更沉了,黑色的瞳孔微压,锁在柒曜羽漫不经心的面上。

不过须臾,他便前进几步,将站在两人中间位置正头痛不已的云曦大力拽到身后去,假笑道:“如此这般,六皇子怕是要失望了,这位姑娘乃是丞相爱女,可不是那寻欢楼里的女子,素闻六皇子在情事上行事猛浪,如今一见果然令朕大开了眼界。”

“哦?这有何失望?情之一事不就是讲究干柴烈火?你情我愿?共赴巫山?翻云覆雨?”

柒曜羽唇角懒懒勾起,紫眸潋滟中冷光一闪而过,风将树梢之上一片脱落的玉兰花瓣送到他指尖,缱绻风雅至极,前提是他不张嘴说话的情况下。

“喂!会不会用成语?不会用不要瞎用!”

云曦心里怒吼,忽然有种冲上去在他那张艳丽不可方物的脸上左右开弓将之打成猪头的冲动。

宋珩听完脸色霎时从黑转青了,甩开云曦的手腕,冷冷道:“他此言当真?”

云曦:“?”

柒曜羽见云曦脸色越发难看,哈哈一笑:“开玩笑,北齐皇别这么认真,本殿下自小课业无人教导,书读的少不要见怪,本殿下的意思是若是污了丞相小姐的闺誉,大不了本殿下求娶了她便是!”

两人还欲再争执,云曦却终于受不了了,为了避免话题往更可怕的方向发展下去,她痛苦的闭上眼眸,双手上举

“两位,听小女子一言如何?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可好?”

若是让老丞相撞个正着,一个男人跟她共同出现在一起她就有够说不清的,现在还有两个!

柒曜羽很好脾气的笑笑,率先收了那副与宋珩剑拔弩张的势头道:“我听阿曦的,就是不知道北齐皇度量几何了”

他度量这词都使出来了,宋珩当然也不好再揪着他在此地发作,况且云曦也言之有理,再加之清竹宴在即,此时将关系闹得太僵反而不利。

云曦观察着两人的表情,懂了这是暂时求和的信号,欣慰的抚了抚掌心道:“ok!早这样不就好了?有什么事是坐下来喝杯茶不能解决的呢?”

柒曜羽冷笑一声,他与宋珩之间从北齐先皇还未仙逝之时便互相看不顺眼,又岂能真如她所说坐下来喝杯茶便能看得顺眼了?

于是鬼使神差顺着问了句:“那若是依旧不能解决呢?”

云曦笑眯眯答:“这还不简单吗?一杯解决不了那就两杯啊!”

柒曜羽:“……”

宋珩冷哼一声,完全不想理她

幸好碧荷院刚刚发生了那样一遭,现在整个相府后院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如若不然,要带两个这么扎眼的男人进浅云居必然难如登天。

浅云居院落之中,绕过卵石小路,有一片小小的青竹林,再往前走半刻摆放了一张石桌,四个打磨光滑的石墩被擦得一尘不染。

此时云曦顿时有些庆幸院内那些丫鬟婆子早在浅云居遭殃之时便全数离了去,要不她还真不知道将这两人往哪儿带。

她朝秋葵道:“秋葵,去将院门关上,守在门外。”

秋葵会意,朝柒曜羽和宋珩两人局促的行了一礼便退到门口当放风的去了。

也就在刚刚她才知道那日在城郊偶遇的竟然是西凉的六皇子殿下,而且皇上好像也跟小姐很熟的样子,她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柒曜羽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是以,不必要任何人提醒,他便扶着桌子一撩衣袍坐下了。

宋珩又狠狠皱了皱眉,估计他这辈子还没谁在他面前如此随性将他这个皇帝视为无物过。

云曦很给面子道:“皇上请坐。”

柒曜羽不知从哪儿又抽出了他那把绘着奇异花朵的玉竹扇骨折扇正缓缓扇动着,先是看向宋珩:“北齐皇干站着作甚?坐啊,你这样本殿下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宋珩冷冷撇了他一眼,完全没在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到半分过意不去的样子。

但他还是掀了衣袍与柒曜羽隔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柒曜羽这才望向云曦,眼中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阿曦,说吧,你冒着风险将我两带进你的院子究竟为了什么?”

云曦被他一语道破,眼下救人心切,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能简而言之。

宋珩听完,刚刚才勉强散开的眉就又亲密到一块去了,他道:“这样的症状恐怕只能是毒了,一种令人伤口始终不能愈合的毒?是何人这么歹毒用这种毒来害人!”

云曦略微有些汗颜,心道好像咱们仨个当中就你老人家位高权重平时最应该注意有没歹人暗中企图对你不利吧。

柒曜羽听完若有所思了半晌,折扇啪的一收,站起身笑道:“不知那婢女如今人在何处?带我去看下”

云曦点了点头,领着两人往偏房而去

临近门前,三人都察觉到了萦绕在周围的血腥气

云曦回头道:“皇上您还是止步吧,房间里血腥气重,怕是会冲撞了你的龙体。”

柒曜羽斜倪他一眼,漫不经心应和道:“是啊,北齐皇龙体贵重,阿曦可担不起谋害帝王这一顶重罪啊!”

宋珩脸色又黑了,他咬牙道:“朕怎么不知道六皇子殿下什么时候跟相府三小姐这么熟了!”

柒曜羽笑容不改,懒懒道:“这一回生两回熟嘛,况且北齐皇,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宋珩也意识到他情绪好像有点过了,面上黑云微散,负手道:“朕九五之尊,区区血腥之气奈我何?走吧!”

说话全程,他一直瞪着眼前那扇闭合的门没敢看云曦面上表情,说完他又率先上前推开了房门。

偏房里很简陋,整间屋子里只有一张榻,一张因为时间太久表面已经脱了颜色的旧方桌和几个板凳。

前一秒还自称九五之尊凡物无可奈何的皇帝陛下刚进门就受不了房间里浓烈的血腥之气脚步硬生生退了一步

云曦下意识扶了他胳膊一把:“如何?受不了的话就出去呆着吧”

宋珩诧异侧头,一双黑眸里浅浅映出一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小脸。

柒曜羽紫眸微微一凝,用扇子不轻不重拨开云曦的手,冷笑道:“阿曦多虑了吧!北齐皇可是九五之尊,一点小小的血腥场面如何能奈何?”

宋珩被他冷嘲热讽的语气瞬间拉回神游天外的思绪,没开口应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回答。

云曦无语的看了一眼两个明明都快弱冠了还像两个幼童一般,各自看各自不痛快,不吵嘴就不舒服。

她头痛的抚了抚额,“不管怎么样,先看下秋灵吧,我的针不能超过48小时。”

柒曜羽诧异抬眼:“48小时是何物?”

云曦自己都没意识到关心则乱,她又不自觉冒出了现代的词汇,改口道:“就是两日。”

柒曜羽不疑有她,前进几步,走到榻前细细查看浑身是血被扎成刺猬的秋灵。

宋珩只粗略扫了一眼便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于是他偏头看向云曦:“你的医术到了何种地步?”

云曦道:“只是皮毛,以前在乡下曾偶遇一位云游医者,我祖…娘又常年疾病在身,所以学了两手而已。”

宋珩本来看了秋灵满身的针是起了一点疑心的,但是听她这样说完,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柒曜羽手下动作微微一顿,背对着两人,唇角嘲讽的扬起,他却知道能将最后一丝生机硬生生锁在身体里,这恐怕不是略懂皮毛的庸医能做到的程度。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摇扇:“这种毒只能产自西凉。”

宋珩感觉脸部肌肉有些抽搐,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这口气听着还挺得意,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花嫁 云曦感觉心头一紧:“那这种毒可有的解?”

柒曜羽观她脸上神色,道:“有。”

云曦神色微微一松,期待的看向他:“如何解?你有解药?”

柒曜羽缓缓摇头道:“本殿下没有,西凉也没有解药。”

“……”

云曦表情凝固了一瞬间,复有些咬牙切齿道:“柒曜羽你是不是在耍我?”

柒曜羽无辜抬手,挡在面前:“没有没有!阿曦你别急啊,听我慢慢道来,此毒是有典故的。”

云曦表情这才没那么凶恶,翻起云氏白眼道:“一个破毒还有什么典故?”

柒曜羽笑的艳丽:“那是当然,西凉的蛊也好,稀奇古怪的毒也好都是有典故的,这是皇族代代相承传下来的规矩,就像你们中原年末祭祀天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般,是个仪式感。”

宋珩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云曦高高挑了挑眉,似在说‘愿闻其详’。

他玉石般声线将一个故事娓娓道来:“此毒出自西凉王庭,名为雀鸠,出自一位宫妃之手,西凉有个传统。”

宋珩就看不惯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懒散模样,忍不住打断道:

“历代西凉王选妃都是通过坐龙辇上街游行,那日整个王都未出闺阁的女子都会聚集到王都街道,甚至于还有提前从全国各地赶往王都的未婚女子,届时再由西凉王自己亲自挑选,如果被选中了则会接到王上亲随送来的一枝花,此法被誉为——花嫁。”

“想不到北齐皇知道得还挺多。”

柒曜羽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继续道:“而那位宫妃便是当年通过花嫁之法入选王庭的,她收到来自王上的花,那位宫妃出身不好却得此鸿运,本没有人看好,她在几日后毅然决定前往宫中面见西凉王,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西凉王很喜欢她,从那以后她便入住王庭,西凉王为她举办了史上最繁华的一场花嫁,空前盛况。”

“从此她住在王庭之中享尽荣华,而后过了几年有一日母家突然来访,她见了娘家人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变得心狠手辣,西凉王很爱这名宫妃,察觉到她的变化也只是以为她因一直无子嗣之事心生焦躁,实际上,根本就被掉包了,直到多年后真相才被人所知,那位真正的宫妃含恨制作了这雀鸠,全数用在了自己妹妹身上,后流传下来作为惩罚宫中不贞宫妃的毒药。”

云曦后脑滴下一滴冷汗:“额…。我有个问题。”

柒曜羽挑眉:“你问。”

她挠了挠下巴:“你们那儿花很贵吗?我有点好奇一场空前盛况的花嫁奢侈到什么程度。”

柒曜羽浅浅笑开,道;“不是我们那儿花很贵,是整个东洲的花都很贵,从万花之国南昭,嗯…我想想,从那儿引进一株花大概也就十两银子吧,花嫁当日要摆满全城的花,包括王庭全数用花装饰。”

云曦倒吸一口凉气,干笑道:“那办场婚礼确实是挺贵。可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解药到底是什么?”

柒曜羽耸肩道:“没有解药。”

云曦脸色一下子黑了,扑过去,磨牙霍霍道:“你站那儿别动,我要掐死你!”

柒曜羽嘴角弧度加大,轻而易举捉住她纤细的皓腕,温柔道:“别闹,听我说完,虽然此毒没有解药,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你们北齐的那群庸医解不了,南昭却有一物能解。”

宋珩瞬间了然,冷冷道:“你别想了,那东西南昭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出来的。”

云曦疑惑:“是什么?”

柒曜羽放开她的手腕,替她理了理颈间垂下被弄乱的一缕发丝,道:“南昭三皇子常年病弱体虚,为此,南昭皇特地为他在一名隐世医仙之处寻了一种丹药,那丹药能解世间百毒,肯定能解决这小丫鬟这点毒,但是要想拿到却不那么容易。”

云曦眉头紧紧皱起,她终于知道宋珩那句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出来当我是什么意思了,换个人她倒是可以不管不顾的抢过来,但南昭三皇子她前些日子才见过,那样一个人,她怎么好不顾他的死活呢,而且人家上次还救了叶余音,本就有恩未还如今又出这样的事。

宋珩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柒曜羽紫眸看着她,光芒闪动,樱花粉的唇淡淡扬起:“别皱着眉头,需要我做什么?本殿下就当舍命为博美人一笑了。”

云曦抬眸看他,心下一暖,很快敛下心头那点情绪,恢复平时的模样道,唇瓣弯起:“需要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吗?”

柒曜羽用折扇拍拍胸脯道:“放心,只要是阿曦说的都会做。”

云曦得逞一笑,眉眼弯弯:“需要你现在赶紧走,我怕到时候被我爹发现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柒曜羽一愣,随即撇嘴:“阿曦,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啊!何况北齐皇在此作证呢,谅你爹那个老滑头也不敢说什么!”

宋珩冷眼看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哎!”柒曜羽无语,这个宋珩向来就爱跟他作对,果不其然,这次也不例外。

云曦两手把他往外推:“看到没,这下证人没了,我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呢,赶紧走!”

“好吧好吧”

柒曜羽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一边小声道:“不过走之前你先告诉我,你答应了宋璟什么条件?他这个老狐狸可从来不吃亏”

云曦手下动作一顿,脑中晃过最后那顿不欢而散的饭皱起了眉,语气故作不耐道:“没什么!你赶紧闭嘴走吧!”

柒曜羽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被她推到院墙边,挑眉:“你就这样恭送本殿下?”

站在一旁全程被无视的宋珩脸色黑得能跟锅底相媲美了,道:“六皇子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朕还在这里?”

云曦看他一眼,瞬间找到了说辞,指向他道:“就是,皇上他老人家都没说什么呢!”

柒曜羽有些不太相信的转头去看宋珩,宋珩眼神不太善的看了一眼云曦,已经不欲再搭理他们两个,转身负着手离开了浅云居。

他走了,柒曜羽自然也不会真的赖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闺房,足尖轻点,红色衣袂在空中飘扬,腰带之上垂下来的珠链叮叮作响

“那本殿下就先走了,有事随时到大使馆找我。”

云曦站在院中,心中有了计较,不管怎么样,为了秋灵,她必须到皇宫走一趟。

是夜,一身夜行衣的云曦轻手轻脚从院中落到丞相府外,黑巾蒙脸,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合,只余一双褶褶生辉的美眸露在外面,还好前世卧底做得多,她的灵敏异于常人,天公也很作美,今夜的月亮大多数是处于被乌云遮住的状态。

更夫手里拿着灯笼和锣,哈欠连天的在街上走着,忽闻一道黑影从墙角闪过,他面上染上一丝惊恐,揉了揉眼睛再看,哪里有什么黑影,这才放下心,摇摇晃晃走远了。

闪到一处摊铺后的云曦扯下蒙面的黑巾,轻呼了一口气,还好,好险。

接下来一路畅通无阻从临安门进到皇宫,宫道之上,十步一盏造型精美的莲花宫灯,百步一宫门,蜿蜒曲折,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皇宫巡逻侍卫明显比她上次溜进皇宫还要严密了,几乎走几步都得躲。

云曦简直想骂人,这样子下去到天亮都不可能找到南昭使者住处。

她只能随便找了一间没人的宫殿想办法,这处宫殿似乎是一处冷宫,虽殿中摆设等事物摆放得好好的,但许是许久没人来了,她进去一关上殿门便觉得一股木头的腐朽味道顿时扑鼻而来,院中满是落叶,院中花圃里的花也早已枯萎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死也要陪在他身边 忽然,云曦眸子看向宫门处,她二话不说钻进大殿,寻了个隐蔽物。

因为她敏锐听到宫门处有很多脚步声朝此处而来

果然很快,殿门被人恭敬的推开,一身着深蓝色华贵宫装的女子在众人簇拥下行至殿前,借着月光云曦将那张脸看了个完全,额心贴着金色牡丹花钿在月光下散发光泽,很美很熟悉的一张脸,只是云曦难以在一瞬间想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脸。

女子微提裙摆从高高的宫门槛处跨进,美眸扫过殿里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她红唇微动道:“乳娘,我让你送的信你可送到了?”

她身后的老嬷嬷恭敬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送到了。”

直到老嬷嬷这句话一出口,云曦心里才咯噔一声,脑中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那晚在房顶上!

将军府大小姐邱如意!

邱如意并未察觉到云曦的存在,水眸里的光潋滟柔软,缓缓道:“他可会来?”

云曦脑中浮现数个问号?

他?谁?那晚那个王爷?

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宋珩这绿帽子快堆到天上了

同情他三秒

老嬷嬷答:“爷同意了。”

邱如意这才放下心来,脸上扬起一抹笑,道:“乳娘,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老嬷嬷环顾了一眼周围:“老奴不知,许是曾经哪位娘娘的居所吧。”

邱如意笑意更深:“乳娘,爷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别因为我对爷心生不满,爷他怎么可能呢。”

老嬷嬷道:“娘娘说笑了,老奴万不敢对爷有什么不满,只是老奴不明白,娘娘你为何如此执着。”

邱如意笑意淡了几分,望向虚空道:“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爷啊,喜欢进了骨子里,我知道爹爹的想法,我不能够阻止,只能选择陪在他身边。”

老嬷嬷似是有些无力:“娘娘!你这是何苦呢!”

邱如意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自顾自的道:“此处是孝贤皇后的居所,以前娘娘在的时候很喜欢我呢。”

老嬷嬷眼睛微微一睁,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此处竟然是那位故去多年的皇后居所。

“皇上驾到!”

没等老嬷嬷再开口说话,公鸭嗓的公公洪亮的声音便在宫门处响起

下一秒,在手里持着莲花宫灯的宫人簇拥中,一袭华贵金袍的男子踏进了殿,他头发全数被金冠倌在头顶,俊美无铸的脸庞没什么表情。

邱如意淡淡拂身:“臣妾见过爷。”

躲在暗处的云曦瞠目结舌,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怎么是皇帝!原来她们口中的爷是万岁爷!

宋珩虚扶了一把:“起身吧。”

邱如意看向老嬷嬷道:“乳娘,你们出去吧,本宫有话与爷说。”

老嬷嬷应声:“老奴遵命。”

随后便带着她手下的人撤下了,宋珩身后的宫人闻言看向他,在得到皇帝陛下许可之后才撤了出去,顺道带上了宫门。

宋珩站在原地没动,半晌后也不见邱如意说话,于是才道:“贵妃有何事要与朕说?”

邱如意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朝他走了几步,道:“爷许久没来看如意了,如意等了很久。”

宋珩脸色僵了僵,道:“朕…清竹宴在即,国事较为繁忙,以后不必苦等,累了就自行歇息便是。”

云曦:呸!这段时间不是在留仙楼就是鹤鸣山庄再不然就是丞相府瞎溜达,去他娘的国事繁忙。

邱如意似乎神色灰暗了一下:“臣妾知道了。”

宋珩好像没什么话说了,这才注意到宫殿熟悉的陈设,道:“你怎会选在我母后的宫殿?”

“娘娘生前最喜欢臣妾了,爷还记得你曾经在娘娘面前说过什么吗?”

她此话一出,宋珩面色陡然变得复杂,道:“如意…”

邱如意听了这声称呼,眼中顿时泪光闪动,她几乎是扑进宋珩怀里,重重抱住他:“太子殿下,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宋珩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板,邱如意似无所觉,哀求道:“太子殿下,你抱抱我好不好?你不来我殿里没关系,你不见我也没关系,我可以来见你,现在我只要你抱抱我好不好?”

宋珩手逐渐握成拳后又松开,好一会儿才举起手,邱如意感受到他举起了双手,眼中掩饰不住的喜色。

可是,那双举起的大手并没有狠狠将她拥住,反而淡淡推开了她。

邱如意笑意凝在嘴角,眼泪将掉未掉,愣愣看着宋珩复杂的面色:“爷…你就这般讨厌臣妾?”

宋珩道:“如意,朕不讨厌你,但是朕不想毁了你,从新婚之夜便告诉过你,你要贵妃的位置,朕可以给,但是你要朕的心,朕给不了。”

邱如意终于维持不住最后的冷静了,泪流满面:“臣妾要的不是贵妃的位置!太子殿下!您以前亲口在娘娘面前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宋珩看着她,将她几乎陷进掌心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道:“儿时的戏言,勿要再深陷了,你始终过不了的是自己心里那关,朕已不再是那个太子殿下,你也不再是当初的如意了。”

邱如意呆滞的看着他松开的手。

宋珩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还是道:“夜深了,早些回宫休息吧。”

语落,朝外走去,可刚走了几步,他又顿住了

邱如意惊喜的抬眼,却见那人根本没有看她,而是在看内殿。

他似乎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以后,这地方,就别来了,母后已逝,勿要扰了她清净。”

邱如意牙齿快要将唇瓣咬破,拼尽了全力才控制住发软的双腿,待他身影彻底消失之后猛地跌坐在地:“殿下!如意没有变…”

声音越来越低

或许变了,变得越来越爱你了。

宋珩的人走后,老嬷嬷立马跑了进来,果然看到了跌坐在地满脸泪水的邱如意,她心急如焚:“娘娘!娘娘你快起来,地上多凉啊!爷他又说什么了!”

邱如意一把抱住老嬷嬷脖颈:“乳娘…本宫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云曦蹲的腿都麻了,原来坊间传的将军府强行送进宫的嫡女不知怎么回事被皇上封了史上第一位贵妃真实情况是这样。

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听了这么多,她也大致清楚了,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常人所不能道的故事。

云曦心里陡然对邱如意升上一阵同情,自古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奢望,现代的女子终其一生追求自由,古代女子为了荣华富贵却甘愿画地为牢将自己一生葬在皇宫这处金丝牢笼。

世间百种人,唯有帝王与戏子最是薄情,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戏子饱经沧桑阅览众人,世故且圆滑;而帝王,从古至今便是后宫三千佳丽,甚至不止。

帝王的爱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邱如意作为将军府嫡女本无需担心下半辈子荣华富贵问题,可却为了帝王的爱甘愿跳进皇宫这个火坑,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敬。

那老嬷嬷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邱如意劝回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云曦这才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这皇宫成百上千座宫殿她选中了这座宫殿,邱如意也选中这所宫殿!

出了那所宫殿,云曦险些与两个迎面走来身穿粉红色的丫鬟撞个正着,不过幸好那两个丫鬟正互相向着对方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前面那座宫殿门口两墩石狮,其中一只后面顷刻间隐进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疼就喊出来 临了近前,云曦才听清她们谈论的内容

“小蝶,你也被分配到三皇子殿下的寝宫服侍啊?”

“是啊,小鸠,你也是吗?”

“是呢,南昭三皇子殿下可真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可惜了啊!”

“可惜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位皇子殿下自小便病弱体虚,据传言说…”

“说什么?”

最后一句话,丫鬟小鸠谨慎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凑近小蝶的耳边说的,因此云曦并没听见

小蝶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瞪圆了双眼,随即冷静下来惋惜的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

“好了小蝶,咱们快走吧,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两个丫鬟停止了讨论,加快了脚步。

云曦紧随其后,一直跟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后拐过云曦都不记得具体有多少条宫道和回廊了,两个丫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两个丫鬟从正门进去宫殿,云曦自然选择了翻墙。

夜已经深了,即便是皇宫也已经陷入了睡眠,只闻得外面宫道之上间断的沉稳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云曦知道,那是皇宫的巡逻侍卫。

云曦轻飘飘落在草坪之上,没惊动任何一个人,也得亏古代人就喜欢在墙边弄些花花草草。

这座宫殿庞大无比,而且几乎每个院落都是灯火通明,云曦简直想骂人,这种房子长得都差不多,鬼知道要怎么在里面找到一个人!

艰难躲过一波又一波巡逻的侍卫,云曦终于…。被发现了。

丫鬟小蝶愣愣地看着她撞到的那个全身用黑布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纤瘦身影,反应了一秒,接着便是爆发出足以惊动整座皇宫的尖叫

“啊——来人啊!有刺客!”

云曦被她叫得耳膜都快要裂了,她无语道:“喂,你知不知道做丫鬟做成你这样很容易横死街头的。”

见到刺客不赶紧逃命也就算了,还敢尖叫引来其他人,这要换成真正的刺客,早就给她一刀子了,可这刺客换成云曦,她反倒束手束脚,且不说她与宋珩有合作关系,她是个正常人从不滥杀无辜,总不能真的给她一刀吧?

于是,她只能折中,手掌成刀一下劈在小蝶的脖颈后面,小蝶翻了个白眼后昏死过去。

趁侍卫还没赶过来,云曦将小蝶拖着进了一处院落,她听着挺静的,估计是没人住的院子。

柴房里,她将小蝶身上的外衣扒下来穿戴到自己身上,然后用她原本的黑衣给小蝶盖好只露出一张脸然后拖到角落,免得其他人到时候发现她了误把她当成自己砍成肉沫。

很快宫殿外面就热闹起来了,侍卫的脚步声杂七杂八,云曦整理了一下衣服开门从柴房走了出来,一身粉红色的宫装衬得她整个人活泼俏皮了不少,唯独那双顾盼间令人浑身发酥的狐狸眼眸让她浑身气质都有些不同。

她摸了摸脸颊确认无误才缓缓在这间院子里逛了起来,确实是安静,几乎没看到一个下人,有点古怪。

行至后院,她终于看到一间亮着灯光的屋子,周围依旧一个下人也没有,安静得只剩下夜晚虫鸣的声音。

正在她思考间,前院一阵哄闹,眸光一凝,看来,这么快就找到这处院子里了。

形势不容乐观,她毫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大门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超大的黄梨木屏风,云曦看不见屏风后的场景,只是她这个不速之客都进房间了,这房中人还是毫无反应,到底是看不起她还是压根没有人?

她二话不说绕过屏风,下一秒,她便如同被火烧屁股一般回到了原地,脸上有几分窘迫。

愣了好几秒才忆起刚刚看到的东西,一个小型浴池,一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的男子,不论是那眉心红得仿佛快要滴出血来的朱砂痣还是那张神魔共愤的脸都在叫嚣着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南昭三皇子夙夜

云曦眨了眨眼睛,自己一个现代人搞什么飞机,人家明明穿了一件中衣,害臊个什么劲?况且自己是个医者,医者眼里无男女!

她终于平复了心情转身绕过屏风再次走了进去,那地上的男子眉尖紧撇,脸色煞白,仿佛在经受什么痛苦。

云曦赶紧上前,将地上之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脉门。

可渐渐的,云曦的眉也越撇越紧,她将夙夜扶到一旁的美人榻上,明明看着如此修长高挑一个男子,体重却轻得惊人,仿佛一片随时便能被吹走的羽毛。

衣袖下的手微动,三根银针出现在她指尖,在烛光下银光闪闪,她将手中银针在房中烛火之上过了过,随后插进了夙夜头顶几处大穴。

夙夜手指狠狠蜷缩起,云曦皱着眉头在他耳边轻柔道:“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可是,全程,夙夜都没有哼出一声,只是从他捏得泛白和咬得出血的唇瓣看得出他忍受得并不轻松。

恰在此时,门口响起了稚嫩的少年音

“殿下?您泡好了吗?侍卫说刚刚院中闯进了刺客,北齐皇担忧您的安危,要查探一番。”

云曦咬牙,望向门口,一时间脑中思绪万千,东西还没拿到,她要直接走吗?这人头上的针都未拔,若是她走了,换成古代的大夫即便是御医也不一定会拔师傅的成名针,万一拔错,小则痴傻,大则当场丧命。

就在她踌躇不定间,外面的千秋似乎觉得有些古怪,再次道:“殿下?”

另一道略显硬朗的声音在门前响起,道:“千秋公子,三皇子殿下是不是睡着了?或是…”

虽然他没说完后半句话,可在场谁都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或是被歹人挟持了,有危险’

千秋心头有些急,又敲了两声:“殿下?您睡着了吗?您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眼看外面的人就要推门进来了,到时候见了屋内的光景就真的说不清了,云曦一咬牙,刚想起身去开门。

手腕忽然被一双微热的大掌抓住,垂眸看去,那只手修长白皙得血管的颜色极为明显,指甲剪得很干净,一根根手指玉削出来的一般漂亮。

“千秋,何事…吵闹?”

门外的千秋听见回应这才放下了即将要推开门的手,道:“殿下,殿内闯进了贼人,打晕了丫鬟,北齐皇帝陛下担忧您的安危,御前侍卫已经到了,请问您是否看到可疑之人。”

美人榻上的男子许是昏迷前打算沐浴的缘故,中衣未束,衣带凌乱的搭在一边。

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肌肤,两点殷红甚至美过他眉心那颗朱砂痣,看得云曦内心崩溃。

前世云氏集团旗下那些小鲜肉每个月要去好多次美容院,各种精油乳液往身上招呼,花费昂贵的费用才能换来短时间羊脂玉一般的肌肤,这夙夜与生俱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夙夜眸子落在眼前的‘可疑之人’身上,一眼便认出了她,唇角微扬,淡声开口:“并未看到有何可疑之人,你替本宫谢过北齐皇好意,夜深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千秋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很快就打发了门外的御前侍卫,整座宫殿又陷入寂静。

他们离开后,夙夜依旧半倚在美人榻之上,不像柒曜羽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味道,也不像宋璟,一股生人勿近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淡淡倚在榻上的软枕之上就好像是美人赏花,诗人赏月,那般自然且美不胜收,自有一番缱绻之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解药 云曦不确定他认没认出自己,毕竟只见过一面,鉴于她身上穿着丫鬟的衣服,只能老老实实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

夙夜扬眉浅笑:“本宫殿里可没有女丫鬟。”

云曦下意识想起宫道之上那并行的那两个丫鬟,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勾起了夙夜几分兴趣,他道:“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拘束。”

云曦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之色,道:“你说没有女丫鬟,我刚刚就是跟着两名女丫鬟找到你宫殿的。”

夙夜一愣,随即笑意更深:“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大概是北齐皇遣来明日服侍本宫更衣的丫鬟吧,男子毕竟没有女子细心,他也只在前几日宴会之上提了一提,不曾想,今日真的分配来了。”

云曦刚想再说什么,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来,接下来是千秋的声音

“殿下!您说北齐皇这大半夜来…”

他的话音在看到房中的云曦之时,猛然刹住了车。

随后皱眉,暴怒:“你是哪里来的丫鬟!敢擅闯殿下浴房!不要命了是不是”

云曦挑眉看着那个跟她差不多高书童打扮的少年,一时间玩心大起,她道:“你管我?”

千秋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狗胆包天的丫鬟,气得几乎跳脚:“我管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云曦歪头,故作不解:“这什么地方?不就是我们皇帝陛下的皇宫吗?我可是我们陛下正儿八经的子民,你一个外来的书童那么大脾气干什么?”

“你简直岂有此理!以下犯上!我要叫人活捉你去见你们陛下!”千秋气极张口就要喊人

夙夜还没来得及制止,云曦手腕微动,千秋身上就多了一根一指长的银针,细得肉眼看得都不太真切,针尾还在发颤。

这下,千秋被定在原地,无论如何嘶吼,嗓子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失声了一般,震惊的看着无所作为的夙夜。

事实上,夙夜也正被他吵得头疼,因此也没第一时间便制止。

云曦贱兮兮的凑到他身边,嘲笑道:“小屁孩,跟我横?还要绑我?”

殊不知她现在的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对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人骂小屁孩的模样,真是可以说很好笑了。

千秋拼命用眼神示意夙夜:“殿下!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夙夜浅笑,这才柔声道:“这位姑娘,千秋从小性子便急,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本宫替他赔罪了,别折磨他了,放了他吧。”

云曦一征,道:“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了啊!”

夙夜微笑,彬彬有礼道:“自然,姑娘的容色过人令人见之难忘。”

云曦此刻只想把龙床上的那位拽过来学学怎么说人话,同样是人,同样是皇家人,怎么人家说话令人如沐春风,他宋珩说话就像吃了蟑螂一样呢。

人家都这么纡尊降贵了,云曦也只能取了那针,针上带有一层浅浅麻药。

夙夜扶住险些瘫倒在地的千秋,道:“姑娘医术过人。”

云曦摆了摆手:“略懂皮毛罢了。”继而想起自己之前探查到的脉象,不由得颦眉道:“夙夜公子身有顽疾?”

那脉象也太弱了,就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千秋此时也顾不得和云曦吵嘴了,扭过头,有些生气嘟囔道:“都怪殿下!死活不肯吃皇上费劲千辛万苦才寻来的药!”

夙夜无奈:“千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这身子不论如何调养也不过是徒劳的事,又何必浪费那些父王千辛万苦寻来的药材。”

云曦欲言又止,本来她没觉得难以启齿,可此刻听了这个男人这样一颗心,她忽然觉得心里早就想好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了。

夙夜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唇角轻轻扬起:“姑娘深夜到此,恐怕也是有事吧,但说无妨,只要本宫能帮得上忙,自然倾囊相助。”

云曦有几分犹疑不定,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不管最终求得到求不到。

“不瞒公子您说,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那药,听说能解世间千百种奇毒。”

夙夜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千秋刚恢复点力气便又蹦起来了

怒喝:“你个女人好是歹毒!大半夜闯我家殿下浴房偷窥不说,还妄想那药?你知道那药是我家殿下用来救命的吗!亏我们殿下冒着毒发的危险也要救你那妹妹!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家殿下的吗!”

云曦难得感觉有些愧疚,她道:“对不起,我也不想。”

夙夜倒是没说什么,只微微冷了声线道:“千秋,退下。”

“殿下!”千秋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退后

夙夜黝黑的眸子里浮上浅浅一层笑意,他看着云曦问道:“姑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越表现得这般善解人意,云曦心头愧疚就越重,眉头也愈发瞥紧了几分。

这世上怎么会有性情这么温柔的人…

云曦攥紧了手指:“我的丫鬟…中了西凉奇毒,命在旦夕,我。”

千秋又怒了,“一个丫鬟算什么!那药可是我们殿下未来发病的倚仗!你这是杀人你知道吗!”

云曦:“…。”

事实如此,她无法反驳

夙夜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千秋发愣,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不禁脱口道:“殿下你什么意思?”

夙夜看向他:“千秋,去把药拿来吧。”

千秋几乎失声:“殿下?!你当真要把药给她?”

云曦也是一脸震惊:“?!”

夙夜刚想说话,突然呛了一声,苍白的面容愈发白了。

他无力道:“去吧,千秋,本宫留着也没有用处。”

千秋眼睛都快被气红了:“哪里会没有用处?那可是您最后的续命丸啊!殿下!”

夙夜喘了两口气,艰难道:“难不成。要本宫自己去拿?”

千秋红着眼睛看着他,倔强的不愿答应。

夙夜,缓缓道:“好,竟连你也不听本宫的了。”

语毕就要强撑着起身,云曦刚想伸手去扶,千秋手却比她快一步。

因为从小到大,千秋都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夙夜无论做什么样匪夷所思的事,千秋最终也是不忍让他着急的,只得伸手按住他道:“属下明白了…殿下稍等。”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夙夜犹如浑身脱力一般跌回榻上,道:“本宫又拿自己的病威胁他了。”

云曦目光复杂,扶着他,道:“殿下躺着吧,我将针为你取了。”

夙夜扬起苍白的唇,道:“有劳姑娘了。”

又经历了一番折腾,终于在夙夜濒临被痛昏过去之际,所有银针全数被取了出来。

云曦在一旁用烛火烤着银针,一边嘱咐道:“你身体太差,要时常做针灸,你于我有恩,以后发病了,不嫌弃的话,大可到丞相府来找我为你针灸,虽不能彻底根除,但是能暂时抑制,我叫云曦,丞相府庶女。”

夙夜整张玉容惨白惨白的,薄汗滚在纤长的睫毛尾端,将滴未滴,闻言淡淡一笑,仍不忘道谢道:“多谢。”

时至离开时,云曦捏着手心里的瓷瓶,仍然想不通,这浑浊的世间,怎会存在这般干净的人,一双眼眸里像不谙世事的稚孩一般澄澈。

同时也在心里打下了主意,她一定要救他,难怪之前在宫道上,那丫鬟最后一句话使另一个丫鬟露出那般惋惜的神奇,原来是这样。

之前她为夙夜探了脉象,他这个脉象,分明就活不长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还有谁会这样护着你 云曦回到丞相府之时,天际已隐约泛起鱼肚白,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从长街那头传来

她轻手轻脚翻进房间,房间内漆黑一片,于是也就着黑暗面朝床,伸手解开衣带,脱掉夜行衣,肩膀上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有些许凉意。

“嘶。”不知何处泄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音

‘房中有人!’

云曦脑中刚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手指一动,柳眉一皱,手腕翻转间几根银针朝声音来源处射去,冷声道:“什么人!现身说话!”

正在她平息凝气之间,空气中一团黑影朝她扑来

云曦躲闪不及被黑影扑了个正着,两人直直朝榻上倒去,就在她的脑袋只差一寸便要磕在坚硬的床榻上之时,那团黑影伸出一只微凉的手轻柔贴上了她的后脑勺,避免她的头磕在床板上。

一阵异香扑鼻,紧接着一处冰凉的东西抵在她唇畔。

云曦倒在榻上,准确来说,那人用他的身体当了人肉垫子,而她正好躺在他怀里,手被他禁锢得死死的。

待心神定下来之后她才发现那根凉凉的东西,是手指,那人将一粒很小的药丸送到了她唇边。

云曦挣扎无果,索性也不挣扎了,她未曾感受到这人身上有丝毫杀气,要么这人无意杀她,要么这人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跑不掉。

这种情况下,硬来是没用的,随机应变才是王道。

她语气淡定,道:“这是什么东西?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空气静默了一瞬,那黑影才开口道:“吃了它,否则可是会中毒的。”

这黑影一开口,云曦就震惊了,“柒…柒曜羽?!”

趁此机会,柒曜羽指尖轻轻一推,药丸就滚进了云曦嘴里。

“咳咳。”

黑影,哦不,柒曜羽替她拍了拍背心,随后指尖一弹,桌上的烛火亮了起来,同时也照亮了她面前那张美如罂粟的脸。

那红衣男子侧躺在床榻之上,衣摆混着他长长的青丝散了一榻,一条腿曲起,将云曦稳稳箍在怀中。

柒曜羽点亮了烛火却也并没放开锁着她的手,只是轻轻将她褪至肩膀的衣服拢了拢,然后长指勾起她一缕青丝绕了绕,轻声道:“小云曦这更深露珠之时,从何处而归啊?嗯?”

尾音硬生生拉出一阵旖旎之气。

微微环视四周,她才发现四周窗户都被人用黑布蒙上了,难怪她还纳闷天都快亮了,房间为何还伸手不见五指,这家伙还真是有备而来。

云曦想跳起来打爆他的狗头的冲动都有了,就不能好好说个话,非得用这种姿势。

无奈浑身动弹不得,只得应道:“从皇宫。”

柒曜羽神色毫无变化,微微勾了勾唇,道:“我就知你一定会去闯皇宫。”

云曦闻言一愣,忽然想起她离开宫中之时好几次碰见被其他人引开的巡逻侍卫,她原本以为今晚拜访皇宫的‘客人’不止她一个,如今倒是明白了。

她道:“原来是你。”

柒曜羽噙着笑,道:“当然是本殿下,不然谁还会这样护着你。”

云曦感觉额上青筋有些跳,她阴森森道:“虽然你帮我引开了很多侍卫我很感谢,但是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说话,还有,这种时候你出现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闺房,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啊?”

柒曜羽撇了撇唇,终于舍得放开了她,手撑下颔道:“不妥吗?女人真是无情,早先还嚷着要嫁给本殿下呢,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况且也就你们北齐一揽子破规矩”

云曦恢复了自由,迅速从床榻上翻了下去,目露凶光,手腕一翻,一只手数根银针毫不留情朝榻上甩去。

柒曜羽微微露出一分诧异,殷红的唇瓣浅浅勾起,在榻上翻了个身,那银针毫不留情射入了床板,十根左右的数量,尾端微颤。

“这么狠?”柒曜羽只匆匆扫了一眼,另一批银针便又接踵而至了,他抽出腰间折扇,将银针全数打偏射入了一旁的檐柱之上。

也就是在这当儿,一根银针悄无声息而至,射进了他纤细的手腕之上。

他怔怔看了那银针一会儿,攸然笑了,道:“小云曦,你就这么恨我吗?”

云曦从新将衣带绑好,坐在桌前,闻言看向他,道:“这是你上了我的榻应该负的代价。”

柒曜羽再次失笑,无奈道:“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片刻后,他疑惑道:“这银针之上有毒?”

云曦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桌面上道:“你不会以为我拿银针刺你只是为了让你疼着玩一玩吧?”

柒曜羽:“…”我还真就这样以为

“这枚银针之上不是毒,是一种能使你浑身使不上劲的麻药,六皇子殿下,你不是喜欢呆我榻上吗?你慢慢呆,好好享受。”

柒曜羽眼眸微微睁大,他已经感受到从手臂处逐渐涌上身躯的阵阵麻木之意了。

云曦站起身来,准备出门,临到门边,脚步转了个弯很好心的将床榻上的银针和被褥给‘清理’了个干净。

“哦对了,友情提示一句,千万不要用内力,否则你会体会到万蚁噬心的感觉。”

语毕,她笑眯眯的朝床上的柒曜羽挥了挥手,转身出了房门。

她进到偏房,烛火静静立在木桌之上,那蜡烛烧了一整夜正剩下四分之一不到还在静静燃烧,偶有蜡油滴在桌面之上,发出‘滋’的炙烤声。

秋灵占了房中唯一的床榻,秋葵趴在榻前睡着了。

这一刻,云曦忽然觉得有些悲凉,重活一世,她竟然连身边之人也保护不了,这两个丫头跟着她没过上一天什么好日子,这次还险些丧命。

她不敢想自己再晚回来几天,她们的后果会是什么。

接近黎明,云曦独自在灶前熬药,药丸扔进锅里煮,分为一式两份,喂那两个丫头喝下又打水给秋灵清理了一下身子才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有些困倦之意上涌。

于是,她就趴在那儿华丽的睡着了。

很快天亮了,秋葵醒过来看见桌旁一身夜行衣的人,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来

直到确定那人就是她家小姐之后,她一颗小心脏才回到胸腔里。

很快她便发现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而且也没有昨日那种浑身乏力的感觉了,她又伸手探了一探秋灵的额头,也不烫了,灶上的锅里还有剩余的药汁。

再看云曦一身夜行衣睡在偏房,便知一定是她做了什么,秋葵眼睛发酸。

本想回房间拿件披风给云曦盖的秋葵一推开门,就被房里的场景吓了一跳,她整个人快要吓得灵魂出窍了,竟然会有一个穿着如此骚包的男人睡在小姐榻上。

她随手抓了个花瓶在手里,蹑手蹑脚朝床前走去,本想看看是哪个登徒子竟这般胆大包天,这可是丞相府。

可是待她走近,她扬起的手就僵在了空中,床上的男子许是困了,平时那双潋滟的紫眸已经瞌上,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睡着的他没有平日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邪魅劲儿,倒是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他衣衫很单薄,整个人微微蜷缩睡在坚硬的榻上。

秋季的早晨已经有些冷了

竟然是六皇子殿下…

秋葵在柜子里随手挑了一件云曦的披风为他搭在身上后拿了另一件又无声退了出去,她一走,床上的男子便睁开了眼眸,这么大个活人靠近,除了毫无武功的那些笨蛋,没有谁会察觉不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奸夫 而此时,相府另一个院落之中,这座院落宽阔大气,仅仅是供奴仆居住的偏房便有数间,院子里繁花掩映,花圃中尽是名贵的花种。

此为相府嫡小姐的住处,落月居。

刚刚梳妆打扮好的云烟拿了一本书在院中边散步边缓缓翻着

贴身丫鬟木蝶跟在她身后,看了一眼池塘里隐隐有些凋零迹象的荷花道:“小姐,你看,今年这莲花开得有些晚,现在这个季节还能看到未曾完全凋落的莲花呢。”

云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知想到些什么,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就算如此,迟早也是要凋落的,无论如何挽留,也留不住。”

木蝶捂嘴,反应过来自己提起了不该提起的,小心翼翼道:“小姐指的是…”

云烟神色微怔,很快恢复过来,双眸浮出高傲之色:“没指什么,本小姐是北齐丞相府嫡女,本小姐不会输!”

木蝶愣住,差点喜极而泣:“小姐!这样想才是对的!”

清晨的风拂起云烟长长的青丝和衣裙,木蝶看了一会儿,担忧道:“小姐,这清晨凉,你进屋里看吧。”

云烟一袭洁白的衣裙略显单薄,手中的书页崭新,隐约可见书页之上用红色的朱砂书写的痕迹。

云烟伸出手指轻轻抚着书页,仿佛指尖下便是她心尖之上那人,闻言淡淡道:“不必,房中光线不太好。”

丫鬟看了一眼窗户大门都开着,敞亮无比的房间,完全不明白自家小姐是什么意思。

云烟轻轻扫过她脸上的疑惑之色,道:“你知道我手里的书是什么吗?”

小丫鬟看了一眼书封,道:“回小姐的话,这是一本《晚秋词赋》。”

作为大家族里的大丫鬟,木蝶也是识些字的

云烟摇头:“是也不是。”

木蝶垂首:“请恕奴婢愚钝。”

云烟将书上的批注翻给她看,一向高傲的眸子里浮出几丝情绪,道:“这是我在书院拿的,这上面是帝师大人亲自批注。”

木蝶瞬间了然,道:“原来是帝师大人的笔迹,难怪。”难怪小姐会这般珍视

忽然,院中黑影一闪,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落在云烟面前,从高大的身形来看,是个男人。

云烟看了他一眼,瞥向木蝶道:“你去把院门关上,把其他丫鬟婆子都遣出去。”

“是,奴婢领命。”

很快,院子里便只剩下她们三个人了,云烟走至院中的石桌旁优雅坐下,才淡声道:“你怎么回来了?有情况了?”

高门贵阀中,身份尊贵的嫡女都是有专门的隐卫随身保护的,云烟作为丞相府大小姐,自然也一样。

黑衣人点头,云烟眉毛微微一动,思索片刻,道:“你说。”

黑衣人附耳对她简单说了几句话,云烟捏着书的手指一紧,站起身来:“此话当真?她真的敢?”

黑衣人点头。

云烟咬了咬唇,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去继续盯着。”

他走后,云烟立即向木蝶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

云曦是被一脸惊慌的秋葵叫醒的,她艰难睁开眼皮看了一眼秋葵,又合上了眼有气无力道:“怎么了?秋葵。”

秋葵浑身直哆嗦,道:“小姐!别睡了!夫人来了!”

云曦皱紧了眉头,眼皮还是睁不开,只道:“来了就来了,慌什么?”

她想了想,自己最近确实没搞什么事情,也没什么把柄,又要睡过去。

院外敲门声越来越大,秋葵没有办法,只能上前轻轻晃她:“小姐!你清醒点!是夫人啊!老爷一早便进宫去了,她挑在此时过来必然不是来探望您的啊!”

云曦睡意稍稍散了些,清早扰人清梦真的令人很不爽,道:“怕什么,放她进来便是,本小姐又没什么把柄!”

秋葵一愣:“小姐!你当真要放她们进来,那六皇子殿下他…”

云曦脑中思维足足停滞了一秒,才迅速回拢,对了!柒曜羽那厮还在她房里!

更重要的是。还在她榻上!

突如其来的秦氏,她脑中有什么东西瞬间清晰,扫视了一眼房中,她唇角微勾,冷笑一声道:“够可以的,敢在我的院子里安眼线。”

秋葵一脸茫然:“什么。眼线?”

云曦没回答她,隐在身后的指尖悄无声息滑出几枚银针,前世作为特警,又经常卧底于各大杀手组织,反侦察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昨晚她因为夙夜的事心绪起伏太大,又加上柒曜羽这个半路跳出来的变数,打得她措手不及的同时放低了谨慎,居然被人钻了空子。

云曦对秋葵道:“跟我走,我们去拦住夫人。”

语毕拉开了门,两人踏出房门,房门关上只剩下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之际,几根银针破空袭来,不知打中了何处。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曦脚步一顿,秋葵好像也听见了,听不太真切,茫然的问道:“小姐,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云曦弯起红唇:“有什么声音吗?也许是听错了,走吧。”

某人:“…”

“小姐,您真的要去拦夫人啊?”

“不,先去房间换衣服,拦怎么可能拦得住,我又不傻。”

“噢对”

秋葵此时才反应过来,小姐身上还穿着夜行衣,一旦被夫人看到,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云氏开门,我踹——

柒曜羽依旧维持着昨夜云曦离开之时的姿势躺在床上,他此刻已经睡醒了,看着云曦踹门而入的姿势,眼眸中染上一丝笑意。

云曦看着他,扯唇:“六皇子殿下感觉如何?”

柒曜羽道:“感觉尚可,小云曦你这不是来放我走了吗。”

云曦皱眉:“你昨晚是不是就知道被监视了?”

柒曜羽敛眉:“知道。”

云曦磨牙:“那你不早告诉我!”

柒曜羽无辜道:“我这不是刚准备告诉你,你就把我放倒了。”

云曦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随手挑了一件衣服钻到屏风后面换了,秋葵帮她穿戴整齐。

介于时间尚早,她就只穿了一件中衣中裤,雪白的中衣勾勒出少女单薄的身形,柒曜羽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自己果然是魔怔了吧。

云曦从他腕上取走了那根针,转身出了房门,吩咐道:“把房门守好了,决不能让她们进去。”

“奴婢遵命。”

院外,秦氏脸色难看得吓人,敲门敲了半天没人搭理

“给我把门撞开!”

家仆一个个上前列好队,远离了一些,然后一起猛冲过去,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打开了。

“哎哟!”

仆人一个接一个摔在地上,叠了几层人肉夹馍

云曦看着一地的仆人,有些惊讶,随即便道:“母亲大人,他们这是作何?曦儿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还没到春节吧?你们现在拜年,本小姐可是不会承认的啊。”

秦氏视线从云曦身上扫过,落到那叠人肉垫子身上,斥道:“一群废物!还不滚起来,小姐面前,成何体统!”

家仆赶紧爬起来站到秦氏身后去了

云曦似笑非笑,拂身道:“云曦给母亲请安了。”

秦氏走近她,拉起她的手,仿佛对她喜爱非常:“曦儿还没起床吗?怎么还没梳妆?”

云曦捂唇打了个哈欠,道:“母亲恕罪,昨晚看书看得有些晚了,今日便醒的有些晚了。”

秦氏怜爱的拍了拍她手背:“用功虽好,却也不要过分,伤身子。”

云曦乖巧道:“曦儿谨遵母亲教诲。”

云曦眸底闪过一丝微光,她知道,母慈女孝演完了,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报仇 秦氏微微敛了面上笑意,道:“曦儿啊。”

云曦歪头,无辜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秦氏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似乎也没办法维持下去了,她最终收起脸上笑意道:“曦儿,是这样的,早些时候有下人来报,似是见到可疑之人进了后院,咱们相府后院居住的可都是女眷,若是此事属实那可不得了,所以母亲便带人来看看,你想啊,你尚未出阁,这万一传出点什么那对你的闺誉可实在是太不好了!”

云曦心中冷笑,果然是因为这事。

这要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来听,谁不得感叹一下她这位‘母亲’的宅心仁厚啊,府中进入可疑之人,第一个查探的不是亲生女儿的居所,居然是她这个半路被认回来的孩子,多么的大爱无私啊。

可她真是当她是个傻子吗?即便是后院进了可疑之人,她带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来查探?就算没有这‘可疑之人’,经过这么多张嘴,传出去也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届时,对她的闺誉就好了吗?

可笑

面上却端得一片淡然,道:“让母亲费心了,只是曦儿并未看到有什么可疑之人,不知是哪个下人报的呢?许是看花眼了?”

秦氏一噎,哪个下人?她最为之骄傲的女儿吗?

“曦儿啊,不管怎么样,还是仔细查探一番比较保险,你听话。”

云曦颦眉:“可是母亲,那毕竟是女儿闺房,随意放了这一群仆人进去,若是传了出去,又成什么样子。”

秦氏眉心撇起,果然,这个云曦果然是不一样了,越来越难缠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尽职尽责的柔声安慰道:“曦儿别怕,有母亲在,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乱嚼舌根子,母亲就将他发卖掉!”

云曦腹诽:就是因为有你在,你巴不得满世界嚼我舌根子,装得真像

云曦眉尖微皱,楚楚可怜道:“母亲,一定要这样吗?”

秦氏点头:“为了相府,为了你的闺誉,曦儿你一定要听话。”

云曦已经快要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了,头一次见把搜查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的,继而也是淡淡愁思涌上心头,算算时间,这时候柒曜羽身上的药性还未散完,真让她们进去了看见了那货,自己要怎么脱身。

秦氏见她神色,敏锐的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看来有鬼,吩咐道:“进去检查!”

云曦袖下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面上没表露出什么

秋葵拦在门前:“你们想要干什么!这可是三小姐的闺房!”

那两名家仆轻轻松松推开秋葵,道:“夫人有命,走开!”

云曦赶紧上前扶起秋葵,秋葵额头止不住的冒汗,手指掐得云曦生疼,但此刻云曦有些紧张,似也没感受到

秦氏目光微微扫过秋葵,微藏冷光看得秋葵背后衣裳也湿了一半,夫人的手段,相府上下无人不知。

云曦下意识将秋葵往身后一揽道:“母亲,秋葵胆子小,如若哪里冲撞了您,曦儿代她向您赔罪。”

秦氏笑道:“曦儿哪里的话,母亲只是觉得你这丫鬟挺好,还挺护主”

秋葵听她这样一说,浑身一抖。

云曦微微敛眉,此时家仆们也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小姐…”秋葵害怕的揪紧了云曦的袖子,紧张得面色发青

云曦安慰的看她一眼,在秦氏看向屋内的瞬间对她用唇语说了一句‘别慌’

几分钟后,家仆们退了出来

“回夫人,什么人都没有。”

云曦眸底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那药性极强,即便是取了针一般人也是要半个时辰左右才能活动,柒曜羽竟然这么快就…?

秋葵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秦氏眉头拧起,下意识道:“你们可有仔细搜查?”

直到云曦的眼神看过去,她才微微变了脸色,又添了一句道:“再去搜一遍!你们一群废物可要给我搜仔细了!若是让贼人钻了空子伤了小姐,本夫人定要相爷要了你们的狗命!”

“是!夫人!”

云曦眼眸微眯,给她三分颜色就急着开染坊,这个秦氏还真是把自己当成想捏就捏的软柿子了,哪里是怕什么贼人伤了她,巴不得搜出个贼人再扣上一顶私通的名头吧

最终秦氏还是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带着仆人回了主院

“哇!小姐…好险!”

秋葵关上院门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吓得直喘气,云曦面无表情,可秋葵看她神色,分明是要整人的前兆。

随后,云曦冷笑:“走,报仇去”

秋葵一脸茫然:“啊?小姐?去哪儿报仇?”

云曦转身往偏房的走去,道:“废话少说,跟我来!”

“噢”秋葵低低应下,赶紧跟在她身后进了偏房

“啊!”刚走进偏房,下一秒她就差点被地面上的那一坨黑色的‘物体’吓得灵魂出窍,忍不住叫了一声之后迅速捂住嘴巴

云曦对她胆子小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上前蹲在那人面前,那人晕倒在地面上。

她扯下他的面罩,黑色的面罩后面露出的是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容,略带青色胡茬。

云曦朝秋葵道:“打盆水来。”

秋葵听话的用铜盆打了一盆干净水来,云曦道:“泼醒他!”

“不太好吧?小姐”秋葵道

这个小丫鬟虽然偶尔蛮横,那也是在大家族里久了耳濡目染的,骨子里还是很纯良的。

云曦瞥她一眼:“他害得我差点被扣上跟人私通的帽子,你现在舍不得对他下手?”

听她这样一说,秋葵才狠狠将水泼到了那黑衣人身上

“咳咳咳”

不多时,地面上的人被灌入鼻腔的水强行呛醒

他先是茫然了看了一下四周才反应过来昏迷前发生的事,随即又反应过来面罩被人摘了,目光终于落到罪魁祸首云曦的身上

云曦笑眯眯道:“醒了?”

黑衣人谨慎的盯着她,不说话

云曦挑眉,道:“不说话?太没礼貌了吧,我大姐就是这般教你的吗?”

黑衣人很惊讶她这么快就能发现自己被监视了,更惊讶的是她一下子就能猜出自己乃谁所指使,这位三小姐…如今真是太不一样了

云曦前世没少修习心理方面的书,一眼便能从他的肢体以及面部表情读出他大概的想法,扬眉道:“很惊讶我知道你的身份?”

黑衣人瞳孔微微睁大,转过脸去,显然不愿与她说话

云曦眉毛扭了扭,问道:“秋葵,你们丞相府的隐卫都是哑巴来的吗?”

隐卫:“…”

秋葵恭敬道:“回小姐的话,其他小姐的隐卫奴婢不曾见过,老爷的隐卫奴婢曾经有幸见到过一次,不是哑巴。”

云曦点头,随即往桌旁一坐,手撑下颔:“哦,原来不是哑巴啊,那就是不想说话咯,但我这个人呢,最喜欢逼别人做别人不喜欢做的事了,秋葵你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秋葵下巴险些掉在地上,惊诧道:“小姐?奴婢如何撬开他的嘴?”

云曦手指敲了敲下巴:“你看着办,想怎么撬就怎么撬!”

秋葵苦下脸:“小姐,您就别拿奴婢开玩笑了。”

云曦见逗她也逗过了,才收起面上笑意,道:“行了。”

秋葵果断退到一边去了,

云曦再次走到那隐卫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那隐卫只看见一双绣鞋在他眼前打转,就在他险些被生生晃晕之际,终于云曦停下了脚步

“既然你不主动开口,那我只有用非常手段了?”

黑衣隐卫莫名觉得脚底一阵寒意冲上脑门,他满眼戒备的盯着云曦

云曦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伸出五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看这是什么?”

黑衣隐卫一脸茫然,朝着她翻来覆去啥也没有的手看了又看,最终确认没有什么,故弄玄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失忆 可还没等他收回视线,只见云曦指尖银光一闪,霎时出现好几根细长的银针

黑衣隐卫出于人类本身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下意识就想退后,可无奈浑身功力散尽,动下手指都动不了,心中低咒到底是什么毒药如此霸道

云曦笑眯眯道:“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

话音未散,她将几根针同时刺入了隐卫的身上,隐卫眼眸微微睁大,浑身骨头顿时犹如万蚁噬咬,随后又是酸,痛,麻,痒,似乎是将人间所有痛苦的事体验了个遍。

然而,这只是被刺了一下的效果

很快,黑衣隐卫整个人就面色发白,浑身汗水和之前泼在身上的水混合在一起,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云曦道:“还不说吗?”

秋葵都有些不忍看下去了

隐卫咬起牙根,狠狠看向云曦道:“三。小姐,你省省力气吧。属下是死士,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云曦挑眉:“行啊,挺忠心,好吧,既然你实在不愿意说,那我也就不问了,秋葵将他拖到角落押起来,等下次六皇子殿下来了,就交给他吧,听说西凉乃是用毒之最。”

秋葵神色复杂,应下

隐卫眸底总算划过一抹慌乱,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绝望,谁都知道西凉擅用蛊毒,他落在任何一个皇族人手中,都没有命在,更何况他险些害得那位六皇子殿下背上‘奸夫’的罪名。

秋葵将他五花大绑之后拖到了角落,才道:“小姐,您真的不问了吗?”

云曦回头:“当然。”

“为什么?”

云曦眸色微微一深,意味深长道:“答案都这么明显了,还用问吗?况且这笔账不论是谁,算在我那好姐姐头上都是没错的,她欠云曦的可不止这点…”

秋葵却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什么欠云曦的?小姐在说什么?云曦不就是她自己吗?

只有云兮知道,她说的云曦是葬身莲花池的云曦。

秋季多雨,当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玉州城各色高大的建筑之上,琉璃瓦之上滴下点点雨滴。

窗外凉凉的雨丝混合着寒风呼啸着往房内涌,云曦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直细毛笔在宣纸之上写着什么,风刮得房内帘幔轻晃。

秋葵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跑进屋檐,将伞置在门口,甩了甩衣袖和裙摆上溅起的泥水。

她赶紧跑进房间将四周的窗户关起来,苦口婆心道:“小姐!这么大风您也不关窗!您身子向来就弱,吹了风不止又牵出什么毛病来”

云曦揉了揉眼睛,抬眼看了一眼她,道:“秋灵怎么样了?醒了吗?”

秋葵道:“白日里就醒了,现下除了身上的皮肉伤之外没有什么事了,奴婢身上的伤也已经结痂了,多亏了小姐您”

云曦弯了弯唇:“醒了就好。”

秋葵行至柜前取了一件披风上前来为云曦披在身上道:“小姐定要爱惜身子!眼看就要入冬了”

“都要入冬了啊。”

云曦有些发愣,扯过披风两侧的带子系在颈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小姐!”

秋葵欲要出口的话被云曦抬起的手制止了

随着窗户被推开,原本隔绝的雨声忽然大起来,夹杂着丝丝寒雨的凉风吹拂在她脸庞,记忆中猛地浮现一道白影,印象中那人就像秋夜的雨一样,孤寂寒凉。

秋葵见实在劝不动她,索性也不劝了,轻轻上前几步站在她身侧往后一点的位置,夜雨连绵,整个玉州城都被笼罩在一层寒雾当中,丞相府围墙外的那株玉兰花树被大雨打得花枝乱颤,花瓣落了满地。

云曦伸出手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掌心,她忽然道:“秋葵。”

秋葵抬头:“小姐?”

“你跟我说一说失忆前的我吧。”

秋葵一愣:“小姐…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云曦手扶在窗棂之上,偏头看她,巧笑嫣然:“是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我想听听我失忆前的样子。”

秋葵点了点头,目光飘向很远的地方,“小姐是一载前归家的,奴婢也是那时候被分配到您院子里伺候你的,那时候的小姐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里闷闷不乐,写写画画,写的东西很复杂,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您从来不与奴婢说话,奴婢没念过书也看不懂,初次到府中的小姐与现在一般无二,容色过人,相爷说小姐容颜比之您逝去的母亲年轻时的容貌有过之而无不及,夫人都快被气死了,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您的皮肤就越来越暗沉,身子也越来越差。”

云曦敛眉沉思,似乎捕捉到一丝重点,问道:“像文字又像图案?那些我写的东西还在吗?”

秋葵遗憾摇头:“不在了,小姐你每次写完很快就会焚毁。”

如此看来,自己的身世果然有古怪。

看来原身必然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可惜,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

翌日清晨,雨后,清新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气息扑面而来

“小姐,都辰时了,起床啦。”秋葵还是如之前一般,一早便端着托盘进了云曦卧房,撩起各处的帘幔和床帐进行催某位起床的活动。

终于,在秋葵的魔音穿耳十五分钟后,云曦深深呼出一口气,克制住了胸腔喷薄而出的起床气

重重睁开眼睛,眉头紧瞥:“秋葵,下次,你再吵我睡觉我就把你扔出院子去”

想想自家小姐那日教训二小姐之时,那华丽的一脚,二小姐当场断腿的恐怖战斗力,她丝毫不怀疑云曦轻轻一脚,她可能就飞出院子去了。

秋葵吓得身子一抖,道:“小姐,京中贵女们都是戌时息,卯时乘马车去学院上学,就您呆在家里,若是再起晚了,夫人会不高兴的。”

云曦坐起身毫无要起身的意思,冷笑一声:“这就不高兴了?让她不高兴的还在后面呢!”

秋葵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见她往自己身上扎了几针。

秋葵大惊失色,想要靠近:“小姐!”

云曦抬手制止她靠近,痛得眉头紧撇,几息后,取出银针,脸色骤然白下来。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随即躺下,转了个身子将被褥往头上一蒙,她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传出:“散出消息,就说本小姐昨日受惊过度,加之昨夜感染风寒,重病缠身”

秋葵虽然疑惑她这样做的目的,但她也能拎得清自己的身份,拂身应下:“是,小姐。”

贵族宅院中,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总是散播得最迅速,消息散了一角出去,便不胫而走。

相府小径之上,云风一身深青色朝服和一袭管家服的黄毅缓步走着

前方池塘的假山后有几名婢子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细细的交谈声响在风里

“欸,你听说了吗?三小姐病了。”

“听说是被夫人给罚了!”

“我听说是被夫人吓着了”

“谁不知道三小姐从前身子就弱,夫人带这么多人到院子里走一趟,当然吓得狠了!”

敢公然在府中嚼舌根,黄毅眉目一肃就要上前治那几个婢子的罪。

云风长臂一伸无声无息的将他拦住,黄毅会意后退回原本的位置。

假山后那几个婢子毫无所觉

“你说浅云居那位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啊?上次宫宴那样都不死,也是命够大的了”

“还是帝师大人亲手所救,真是好运”

“大小姐想了这么多年的事情被那傻子就这样达成了,也难怪那傻子被这样刁难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为她出头 直到云风听得不想听了,他才收回手负在身后,看了黄毅一眼。

黄毅立马上前

“你们好大的胆子!公然非议府中小姐,活都干完了!还不滚下去”

几个婢子听出他的声音面色煞白转过身,看到他身边那人之时,连求饶都忘了。

处理了那几个婢子,黄毅回到大厅,云风已经坐在大厅最高的位置上了,手中捧着一杯茶,面色无波,可黄毅伺候了云风半辈子,这个人从年轻时候就是这样。

云风见他进来,放下茶盏问道:“曦儿病了?”

黄毅点头:“刚收到消息,应是属实,三小姐身边那丫头已经往厨房跑过很多次了,面上担忧做不得假。”

云风点头,表示了解,道:“怎么回事?”

黄毅道:“您入宫之后,夫人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是三小姐院子里进了贼人,一早便带着仆人进了浅云居搜查,三小姐身子一直弱,许是晚上又见了点风,才发病了。”

听闻此事,云风浓眉皱起:“将夫人叫过来”

黄毅赶紧叫人去请了,一柱香后,秦氏扭着腰肢姗姗来迟,见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云风眉头皱的更紧

秦氏浓妆艳抹,甩了甩帕子拂身道:“妾身见过老爷,不知老爷这么着急寻妾身过来有何要事?”

云风起身,道:“你去搜查曦儿院子了?”

秦氏面色微变,很快便恢复如常道:“老爷,臣妇身为主母,听闻有贼人入了后院,怎能不闻不问,曦儿毕竟尚未出阁。”

云风定定看着她:“是吗?从何听来的?”

秦氏一愣,道:“接到下人来报。”

云风不依不饶:“是哪个下人,黄毅,你去主院将那下人带来,本相要亲自审问。”

黄毅应声前去拿人了

秦氏似是没想到云风现在对于浅云居那位这么上心,竟然不依不饶至此,不可置信的看向云风:“老爷?你这是做什么?您怀疑臣妇?”

云风转开眼神,不冷不热:“怎么?这府中下人本相审问不得了?”

秦氏刚想反驳,亭外回廊处走进一抹明黄,下人紧紧跟在其后面道:“陛下!陛下请容许奴才进去禀报”

“不必禀报!”

那充满傲气的冷峻眉眼,龙纹衣袍龙纹靴,不是宋珩又是谁。

墨阎以及一大帮的紫衣内侍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从游廊处走过来

云风赶紧迎出来,就要行礼:“老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珩几个大步迎上去,轻扶住他胳膊:“丞相免礼。”

云风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秦氏此时才如梦初醒奔出来跪在地上:“臣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珩垂眼看向她:“丞相夫人莫不是眼睛不好使,现下才看到朕?既然眼睛不好使,就在此处多跪会儿吧。”

语毕,拂袖朝大厅走去,云风看了她一眼,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也跟在宋珩身侧进了花厅。

一大帮的内侍和丞相府家仆赶紧绕过地上的‘秦氏’跟了上去

秦氏帕子攥得死紧,完全不明白幼帝是什么意思

宋珩掀袍在上位坐下

云风也在一旁坐下

内侍非常有眼色的上前添茶

云风道:“不知陛下今日驾临相府,有何要事?”

宋珩淡淡饮了一口茶,才道:“朕听闻三小姐病了?”

在这个朝代,不论有多要紧的事,到了别人府宅,首先要喝上一口茶表示对府宅主人的尊重,若是连茶都不喝一口,那就很失礼了。

云风道:“想不到这种家事都传到陛下耳朵里了,确有此事,昨夜风雨来得猛了些,曦儿身子打小就弱。”

宋珩眉目淡淡,“朕可还听说,三小姐不是感染风寒,而是受了惊。”

云风一愣,“此事。却是贱内做得不知分寸了些”

“不知丞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可否说给朕听一听?”

秦氏身子一抖,没想到这么一件事竟然惊动了皇上。

云风极为简略将此事说明了一下,宋珩颔首表示了解,墨阎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色,腹诽:刚也不知道是谁急得连折子都不批了,现在倒是姿态淡然。

还没待众人心思流转,宋珩便又道:“那家仆在何处?朕对他也很是感兴趣,不若叫上来朕问他几个问题。”

云风点头:“臣已差管家去带人了。”

秦氏愈来愈心慌

半炷香后,黄毅押着一个家仆打扮的男人上来了,那男人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厅外的秦氏才看向花厅内的两人

黄毅扣住他的肩胛骨走进大厅,一脚踹在他膝盖窝,将他踹跪在地上

黄毅行礼道:“老奴参加皇上,相爷。”

宋珩淡淡摆手,示意他退到一边,黄毅会意退到云风身侧

云风道:“把夫人带进来。”

宋珩淡淡喝茶,这意思是允了。

黄毅将膝盖跪的生疼的秦氏扶了进来

宋珩视线投到那名仆人身上,道:“将你那日如何禀报夫人的,一字不差再禀报一遍。”

家仆垂着首,浑身发颤,磕磕绊绊道:“奴才…那日早起出房去小解,看到一穿红衣服的男子溜进了后院。”

宋珩先是一愣,眉头微微一撇,红衣服,这特征。

随即看向那家仆,点头问道:“没了?”

家仆赶紧点头:“没。没了”

“朕听坊间说,夫人不待见三小姐?只因她是庶女?”

秦氏险些没将手中的帕子抠出几个洞,趁此机会赶紧站出来道:“陛下冤枉啊!臣妇作为丞相府祖母皆是一视同仁的啊!听闻有贼人溜进后院臣妇第一时间便担心曦儿,所以才带人去她院中的”

宋珩挑眉:“夫人真是宅心仁厚,三小姐在外名声差,倒是大小姐向来有北齐第一才女的称号,您说这采花大盗就算是要采花,是会选娇嫩鲜艳的娇花呢还是又臭又丑的野花?就算要担心,是不是担心反了?再说,夫人口口声声担心三小姐的闺誉,只是这行为怕是不妥,难道你丞相府的奴才就不是男子了吗?”

秦氏一噎,云风神色复杂看着宋珩棱角分明的侧颜,皇上现下是毫不掩饰的站在曦儿这边了,于她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陛下。臣妇。”

云风截下她的话:“闭嘴!曦儿身为我丞相府小姐,闺房怎能让一群仆人随意搜查,简直荒唐!在皇上面前还敢狡辩,还不认错!”

秦氏一咬牙,不情不愿的拂身道:“是臣妇思虑不周了。”

宋珩饮了一口茶,心情很好,微笑道:“左右不过丞相你的家事,夫人既已认识到问题所在,下次就要注意了,虽然三小姐是庶出,但是她与朕交情颇深,若是有人轻视她,便是不把朕放在眼中了。”

墨阎腹诽:岂止是交情颇深…

秦氏死死搅着手中的帕子,火气直往头顶冲:“是。”

那个死丫头,竟然能哄得皇帝陛下为她出头,行啊,有点手段。

跪也跪了,敲打也敲打了,宋珩心里舒服了,起身道:“既然如此,朕就走了,不必送。”

云风也跟着起身道:“陛下,不在相府坐会儿了吗?”

宋珩摆了摆手:“不必了,朕还有国事处理,改日再来小坐。”

云风等人只能道:“恭送陛下。”

宋珩跨出丞相府大门,并没第一时间走。

只是坐在华贵的马车中,马车就停在丞相府门前,车帘被撩起挂在一侧,他卧躺在车内,指尖把玩着一块龙形玉珏。

内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您不是要去看丞相府三小姐吗?”

宋珩手中动作不停,瞥他一眼,冷冷道:“看她做什么?让她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免得一天浑身带刺儿,逮谁扎谁!红衣服的男子…莫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南风知君心 这偌大北齐,敢私自出入丞相府的,还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衣,除了那人不做他想,想着他眉目间冷意乍现

墨阎站在马车前:“陛下勿要多心,许是那仆人杜撰出来的也不一定。”

宋珩周身冷意这才消散些许

紫衣内侍抹了一把汗水,道:“嗻,那陛下,现下咱们是去哪儿?”

宋珩耳尖有些发红,闷闷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墨阎,女子生病了。会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墨阎震惊的微微睁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清了清嗓子:“回主子的话,女子生病大多讨厌吃药,最想要的东西。应当会是甜的东西吧?例如蜜饯。”

宋珩沉吟片刻:“有点道理,那就去买甜的”

墨阎下意识点头道:“那属下这就遣人去买。”

宋珩道:“站住。”

墨阎面无表情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主子还有何吩咐?”

宋珩道:“谁说要遣人去买了?把车帘放下来,朕换身衣服亲自去”

墨阎面瘫脸再一次破天荒的,裂了。

而此刻

落月居中,云烟一袭水烟笼裙坐在窗前抚琴,云琦垂着头跪在她身后

云烟抚完一曲:“二妹,你这是作何?”

云琦满脸泪痕,哽咽道:“求大姐为妹妹做主!昨日别院传来消息,我娘她。生了很重的病。眼看就要不行了”

话音一落便磕下一个响头:“求姐姐帮帮妹妹!”

云烟满脸冷漠,起身,“那你要求我什么呢?”

云琦道:“求大姐毁了云曦那个小贱人!只要能毁了她,小妹什么都愿意做!大姐难道就没想过,宫中莲花池深不见底,她掉下去那么久竟然都没有死?”

云烟终于被她这样的说法引起了一丝兴趣,柳眉轻佻:“二妹你的意思是?”

云琦像是有些魔怔了,愣愣看着窗外:“她一定是妖女!回来复仇的!她会杀光所有曾经虐待过她的人!”

说到激动之处,她一把扣住云烟的皓腕,指甲掐得云烟生疼

“大姐!她也不会放过你和母亲的!这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你还记得她失忆前有时候可怕的眼神吗!她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云烟眉头紧撇:“快给我拉开她!”

木蝶赶紧上来拽云琦,边拽边道:“二小姐您快放手!伤到小姐了!二小姐…”

然而,此刻的云琦似乎力气格外的大,木蝶奋力拽了好几下都没拽开

云烟怒斥:“废物!”

她使劲一推,云琦才被她推开,整个人后退了几步:“求大姐帮帮我!只要能毁了云曦那个贱人,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云烟一甩开云琦,木蝶就赶紧上前撩起袖子为云烟查看手臂上的伤口,指甲深深陷进去些许,点点血痕。

云烟眉目多了几分戾气:“云琦,你是不是疯了!”

云琦的视线这才缓缓飘到她白皙的手腕之上,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是妹妹的错!大姐!”

木蝶此刻都有些同情云琦了,道:“小姐,二小姐受的刺激太大了,都有些疯魔了,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云烟用手绢擦着臂上伤口,颦眉:“二姨娘在别院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木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二姨娘死了。”

云烟手狠狠一颤,不可置信道:“什么?死了?她才过去多久!怎么死的?”

木蝶摇头:“不知,说是落水,许是死法刚好和三小姐宫宴之上落水相同,因此二小姐才会误以为是三小姐做的吧。”

云烟跌坐在凳子上:“怎么会呢,怎么就突然就死了!真是她做的?”

木蝶担忧的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您千万别多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三小姐这段时间哪里也未曾去,怎么可能是她做的呢。”

云烟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一个婢女跌跌撞撞又跑进来

木蝶冷斥:“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那婢女跪倒在地:“奴婢参见大小姐二小姐!刚刚皇帝陛下驾临相府了!夫人因为昨日之事还受罚了,此刻正在花厅被老爷训斥”

云烟的眸底闪过一抹恐慌,起身道:“你说什么!我娘亲她因为云曦受罚了?谁罚的?爹爹?不可能,爹爹这些年来从没罚过我娘!”

婢女道:“是皇帝陛下罚的。”

云琦原本灰暗的双眸好似因为这四个字又亮了一瞬,她缓缓走向地上的婢女,攥住她两只手臂道:“你说。皇上来了?在哪儿!快带我去见皇上!”

云烟此时实在没兴趣看她发疯,对木蝶道:“给我把她拉开!别让她发疯!”

木蝶这次学聪明了,喊了几个人才将云琦牢牢扣住

云琦整个人被两三个婢女抓住还在歇斯底里:“皇上在哪里!我要见皇上!”

云烟不耐烦的挥挥手,几个婢女赶紧将云琦拖了出去

“你刚说我母亲被皇上罚了?为什么?”

婢女看到忽然变成那样子的二小姐诶,更害怕了,瑟瑟发抖道:“是因为三小姐病了,皇上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坊间传言夫人不待见三小姐,皇帝陛下亲自为三小姐走这一趟,还说夫人若是轻视三小姐便是不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云烟咬唇:“云曦!又是云曦!我母亲没搜到她院子里藏的男人,她倒是反过来借皇上的手把我母亲摆了一道,我当真小看她了!”

想起那日她在山庄看见云曦从宋璟院子里出来,她就恨得牙痒痒,连手臂上的痛都忘了

木蝶也有些手足无措,道:“小姐,那咱们怎么办?”

云烟不耐烦的看她一眼,看到她身边的云琦更心烦了,喝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看我母亲!”

京城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一袭黑衣金冠的宋珩走在最前面,墨阎走在他身侧苦口婆心道:“陛下,京城街市之中鱼龙混杂,您可千万要小心。”

宋珩从来没逛过街,此刻才听不进去他的话,看民间小玩意儿看得正新奇,他道:“什么东西是甜的?凝玉浆吗?”

面对如此不谙世事的皇帝,墨阎只想扶额:“陛。公子,凝玉浆是皇族御用,民间怎么可能有”

宋珩剑眉微皱,苦恼不已:“那这民间有什么是甜的?”

糖葫芦小贩与宋珩擦肩而过,哟嚯声吸引了宋珩

“卖糖葫芦嘞!新鲜个大的糖葫芦!不甜不要钱!走过路过来一串嘞!”

宋珩一把拽住那卖糖葫芦的小贩道:“阁下…你这糖葫芦怎么卖”

卖糖葫芦的小贩头一次被人正儿八经的称呼为阁下,一般人的称呼他为老板或者是小贩。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先是被那黑衣少年的姿容震惊了一把,这玉州城内长得俊俏的男子不少,但是俊俏到这份儿上的,却是极为少见的,看衣着打扮定然非富即贵。’

他非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挠了挠后脑勺,道:“两文钱一串”

这下换宋珩愣了,:“两…两文?”

小贩更茫然了,不明白这位贵公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是的,两文钱,糖衣都是自己家熬的,公子不必担忧不地道。”

墨阎当然知道宋珩为什么这个表情,你让一个一顿饭要花掉上千两银子的人去吃一串只有两文钱的东西,他当然会觉得无法接受。

他咳了一声,上前从腰带处捞出两颗碎银子递给小贩:“你的糖葫芦我们要了,这银子够了吗?”

小贩一看他掌心的碎银子,眼睛都亮了,赶紧将手中的一捆糖葫芦递给墨阎,直道:“够了够了!谢谢两位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探病 直到小贩拿着碎银子跑走了,宋珩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沉默了许久,他才问了一句

“那个…墨阎,两文钱的东西可以给人吃吗?”

墨阎摇头:“公子,这话要是让帝师大人听见了,您又要被抄书了,您贵为一国之君,自然不知民间疾苦,这两文钱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也不少了。”

宋珩沉默了,确实,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是最好的,即便是那段最难熬的时候也都有皇兄顶着,他从来没吃过苦。

可父皇求了一辈子的国富民强。

一个时辰后,浅云居。

云曦坐在床榻之上,震惊的看着下人一箱一箱往房中挪的各种药材,金银珠宝,样样有之。

最后,一个仆人抱进来的一捆糖葫芦,看得云曦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被自己当泡踩,一旁的秋灵和秋葵也是一脸目瞪口呆。

云曦唇色苍白,眼看最后一个下人就要退出去了,她道:“喂你站住,这什么情况?”

那下人停住脚步转身面向她行礼道:“奴才见过三小姐,这些都是府中今日接到来自四方八面的礼品,礼品帖上均写着为三小姐压惊,因此老爷才吩咐我们将这些都送到您院子里来。”

“什么。什么?”

下人禀报完便就退下了,徒留云曦和秋灵秋葵三人大眼瞪小眼

秋葵道:“奴婢没听错吧?全是送给咱家小姐的?”

秋灵脸上也有些不真实的空白

云曦赶紧跳下床,去翻那些箱子里的帖子,有一箱子宝石和珍珠是柒曜羽送来的,有一箱子珍贵药材是夙夜的帖子,还有两箱首饰和绫罗绸缎,帖子上的署名是宋玄奕和宋寒栖。

“宋玄奕宋寒栖。?这两位是什么意思?”

秋葵耳朵尖,一下便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小姐,这里面还有四王爷和五王爷送的东西吗?”

云曦点头

秋灵微微瞥起眉头:“这两位王爷风评不太好,此举定然不仅仅是为了给小姐你压惊,他们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云曦颔首:“秋灵很细心。”

秋灵赶紧拂身:“小姐过誉了,奴婢还要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小姐,奴婢恐怕没办法再看到您了。”

云曦笑道:“你该谢的是南昭三皇子殿下,若不是他,我也救不了你。”

秋灵垂眸:“是,奴婢遵命,有幸见到三皇子殿下,奴婢定好好谢他。”

云曦最后才走到桌旁那一捆糖葫芦旁:“不过,我比较好奇这东西是谁送的”

秋葵道:“那小姐,咱们快看看是谁送的吧?”

其实她心底也有几分好奇,这京中的贵人还有谁这么接地气的吗?可若不是贵人,帖子又如何能递进丞相府?

这东西古怪,秋灵自发上前:“小姐,让奴婢来吧。”

云曦当然懂她的意思,思索片刻,若真有古怪,她那一手医术也不是盖的。

这才点头应允。

秋灵浅浅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拿起桌上随着那一捆糖葫芦送来的帖子,烫金折子上端正的字体映入眼帘之际,秋灵傻了。

秋葵急的心里像猫在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到底是谁送的啊?秋灵你说话啊!”

秋灵平复了几秒钟心情才尴尬道:“是…皇上。”

这下被惊呆的不止她一个了,三个人霎时风中凌乱成了木桩子

云曦不可置信拿过折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三观尽碎。

“这是…?”

秋葵也觉得惊讶,本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来,就听到云曦捏着折子,声线有几分虚弱道:

“皇上是要破产了吗?这礼物不符合他一贯挥金如土的风格啊”

秋葵满头黑线:“小姐!这是重点吗!”

令云曦比较满意的是随着折子一块递来的还有一张地契,是京城一处空置的书院地契,也就是在留仙楼宋珩出尔反尔拿走的那张地契。

秋葵好奇问道:“小姐,这张纸是什么啊?”

云曦晃了晃指尖的纸张,道:“这可是好东西,可值钱了”

秋灵一眼便看见了纸上最大的两个字标题——地契

她道:“小姐,皇帝陛下送您地契做什么?”

云曦唇瓣依旧苍白,她随手抽了一根糖葫芦,边吃边道:“他才没那么好心,这可是你们小姐我费尽力气才从他手中要来的。”

秋葵满脸笑意:“皇帝陛下对小姐可真好!”

云曦下意识想吐槽,但被秋葵满脸暧昧的笑意弄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嘴里的山楂籽

“快停止你可怕的想象!这是合作,为了赚钱!他是为了他的利益”

秋葵却不相信,“皇帝陛下从小就不爱跟女子接触,偏偏对小姐这么特别,秋灵,你说皇帝陛下是不是对咱们小姐有意思啊?”

秋灵闻言非常正经的陷入了沉思,随即点了点头。

云曦忽然觉得嘴里的糖有些吃不下了,如果是别人这样说,她根本不屑理会,可秋葵的话让她忽然想起了山道上马车之中,那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不待她深想,门口便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云曦反应很快,她放下手中吃了几个的糖葫芦,就钻回了床榻。

秋葵和秋灵也对视一眼,走出房门去,院外一身常服的云风走在最前面,秦氏与他并肩稍稍落后几步,面上还有几分难看,身后还跟着一个肩上垮了一个硕大的医药箱的六旬老人,花白的胡须,深蓝色的长袍。

最后才是七八个穿着丞相府家丁服饰的家仆。

秋灵和秋葵迎上去拂身:“奴婢见过老爷,夫人。”

秦氏冷漠的不予理会,云风点了点头:“都起来吧,小姐呢”

云曦这几次都是借云风的手狠狠收拾了云琦母女,还让夫人和大小姐都吃了哑巴亏,秋葵心里也出了一口恶气,现在心里别提多喜欢云风了,自然对待他语气也热络几分。

秋葵道:“回老爷的话,小姐脸色难看得紧,浑身冒冷汗,还在床上躺着呢。”

云风皱起眉头:“病得这么严重?”

提起云曦的病,秋葵和秋灵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看到她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的模样还是觉得担忧不已。

秋葵满面愁容,拂身“是的,老爷,您快进去看看小姐吧”

云风当下也不啰嗦了,招呼那背着医药箱的老人道:“大夫,麻烦你为小女看看了,这边请。”

他引着那大夫进了云曦的卧房,秦氏刚走进去就被那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晃花了眼,云风也是怔了一怔,虽然下人来报的礼单确实很多,但他没亲自去查验就让人送到浅云居来了,不曾想,这般多。

这间本来并不狭小的女儿家闺房都要装不下了,放了这几个大箱子,显得空间有些狭小。

云风的目光在看到那一捆糖葫芦的时候也是一凝,偌大的京城,他想不到谁会送这个入丞相府。

大夫在门口桌子的位置就止了步,乖乖挎着医药箱等在那里,这个时代的门阀贵族家的小姐不是他一个大夫能窥得闺容的,避免惹上杀身之祸。

大夫从医药箱中取出一浅色绸袋和诊丝,朝云风道:“麻烦相爷将这脉枕放在令千金手腕下方,诊丝缠在脉搏处。”

云风依言上前几步捞开了床榻前的纱帘,视线落到了床上的少女身上。

床榻上的女子一身雪白中衣,面色和唇色均是苍白如白纸,似是睡过去了,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秦氏也看了一眼,眼底总算浮起一丝笑意。

狡猾得像泥鳅一样的云曦,你也有现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不会放过她 云风将大夫诊脉的丝线缠在云曦手腕上,朝外道:“大夫,开始诊脉吧。”

大夫掀袍在桌旁如老僧坐定一般,闭上眼睛开始悬丝诊脉,房间里静悄悄的,秋灵和秋葵均紧张的看着大夫。

几息过后,大夫睁开了眼睛,云风和秦氏也已经走了出来,见他号脉结束,云风道:“不知小女身体如何?”

大夫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回相爷的话,小姐的脉虚弱且凌乱,此病刁钻且凶横,实为不妥啊。”

云风面色也凝重了几分:“那可如何是好?”

大夫沉默了一瞬,道:“依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小姐可能需要针灸治疗。”

云风眉间折痕更重:“针灸?”

秋灵和秋葵也是一阵惊诧

秋葵激动道:“老爷使不得啊!小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如此这般,日后定会被她人诟病的”

针灸就象征着大夫需要跟病人近距离接触,对未出阁女子的名声影响很不好,云风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因此他并不是很赞同。

秦氏适时的站出来,一派慈母做派,苦口婆心道:“老爷,什么重要也不如曦儿身体重要啊”

秋葵有点着急,没注意到身份差距便已脱口而出:“不能啊老爷!”

秦氏的脸霎时冷凝下来,她冷斥道:“大胆奴婢!什么时候相府轮到你一个贱婢做主了!”

虽然她语句粗鄙,但是秋葵确实是有些不知分寸了,是以,云风并没开口呵斥秦氏。

秋葵登时惊醒,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该死!是奴婢逾越了!求老爷夫人开恩!可小姐她真的不能…”

秦氏见她还敢提这事,脸色更差,喊道:“跟在小姐身边果然是把你们一个个的奴婢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可不是性情单纯的曦儿!来人,将这个不懂尊卑的死奴婢拖下去发卖了!”

秋灵大惊失色,可一向不擅长说话的她,也找不到什么话来为秋葵辩驳,只得跪在地上道:“求老爷夫人饶了秋葵,她不是有意的!”

秋葵:“奴婢没有,老爷夫人饶命啊!”

守在门外的仆人立刻就要进来捉拿秋葵

不料

云曦有几分虚弱的声音从纱帘后传来

“住手,母亲…若是我手下的丫鬟又惹您生气了,曦儿在此。为她们向您赔罪,只是曦儿用惯了她们两个,忽然换个丫鬟怕是照顾不好曦儿的饮食起居,再加上曦儿大病未愈,若是换了个手生的奴才,怕是会病情加重。”

云风一直便不是很喜秦氏这种小题大做的当家主母做派,偌大丞相府,她这样子实在不是很体面。

是以,他思考了半晌道:“曦儿所言,也有道理。”

秦氏心里将忽然冒出来搅局的云曦骂了千万遍,同时心里也有一丝警觉,云曦这个时候醒过来也许并不是巧合,她的这个病说不准有蹊跷。

她淡淡看了一眼一旁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大夫,随即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移开了视线

“老爷,我们院子里的奴才哪个不比这个以下犯上的奴婢好?你看她现在敢对我吼,来日就该把您和曦儿踩在脚下了!”

“母亲未免太过言过其实了,秋葵不过一介丫鬟,又怎么能爬到父亲头上放肆?但秋葵不懂事冒犯了母亲是事实,该罚还是得罚,就罚秋葵你为本小姐亲手洗两个月的衣物吧,如此罚也罚了,母亲以为如何?”

云风不说话,秦氏恨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但云曦把她的后路堵死了,她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潜台词就是:你非要说我的丫鬟冒犯了你,那我就给你一个说法,罚也罚了你还要怎么样的话就有点咄咄逼人了

云风对她不满意的地方,她也一清二楚,因此她只能顺坡下驴,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动作太‘慢’的家仆,牵强的扯出一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看在小姐为你说话份上饶了你个狗奴才,日后可要好好伺候小姐,报答恩情,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秋葵心中一暖,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赶紧磕头道:“奴婢谢谢老爷、谢谢夫人、谢谢小姐!”

云风俯视着她:“起来吧”

秋葵在秋灵的搀扶下站起身子,脸蛋上还挂着浅浅泪痕。

云风朝床榻上的云曦道:“曦儿,大夫说你这病刁钻凶狠需要针灸治疗,看你自己意愿。”

云曦浑身冒冷汗,有些难受的动了动身子,闻言有些想笑,不过是个银针改变脉象给外人造成一种重病的假象,居然被这庸医检查出来什么病症刁钻还需针灸?

有两个可能性,一,这个大夫学艺不精,确实诊出自己的脉象是一种凶横的疾病,第二,这个大夫什么也诊不出来,但他有目的。

秦氏带来的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此,就先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吧。

“父亲,你们出去吧,让大夫为曦儿针灸,什么好名声也不如身体康健来得重要。”

云风沉吟片刻,道:“好,为父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就叫下人”

云曦应道:“谢过父亲。”

秋葵满脸欲言又止,为了避免她再说话惹来杀身之祸,秋灵拽了拽她的手用唇语道:“相信小姐自己的选择。”

秋葵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秋灵往门外走了

卧房的门被关起来,云风和秦氏等人就守在门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秋灵和秋葵两人都面朝着房内快要望眼欲穿的时候,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来

大夫已经收拾好了医药箱走出门来,拱手道:“相爷,夫人,药方草民已经开在桌上了,只要按照此药方煎药,一日三次,饭前饮下,不出半月,病就会好起来的。”

秦氏唇角微不可见一勾

云风颔首:“麻烦大夫了,来人,送大夫去账房领酬劳,领完送大夫出府。”

一个下人应道:“是,老爷。”

秋葵和秋灵老老实实立在房门口,云风看了一眼帘幔掩映的雕花大床,复看向秋葵,道:“好好照顾小姐,若有一丝差错,本相唯你们两是问。”

秋葵两人赶紧拂身:“奴婢遵命。”

云风转身,朝院外走,边走边朝秦氏道:“回主院吧。”

“奴婢们恭送相爷,夫人。”

待秋灵和秋葵回到房间之时,便见床上的云曦已经坐起了身,唇角挂着两条明显的血线。

秋灵吓了一跳,惊叫出声:“小姐?!”

秋葵也是面上一慌,腿脚一软:“小姐…”

她余下的话被云曦伸出的手堵在了喉间,云曦抬起手背拭去了唇角的血线,咬了咬唇:“秦氏这个老女人果然不安好心。”

秋灵瞬间明白了,嘴唇发颤:“小姐…你是说那大夫和夫人是一伙的?”

这件事已经不需要云曦回答了,秋葵入府也有些年头了,秦氏的手段她比初来乍到的云曦和秋灵清楚很多。

秋葵有些崩溃:“夫人她…她怎么敢?公然谋害小姐,相爷会饶过她吗!”

秋灵冷静许多,道:“有什么饶不饶过的,小姐若死了,所有过错往那大夫身上一推,便足矣,碍得着丞相府主母何事,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制住了那大夫,这样的后果那大夫并非想不到。”

“秋灵你说得对…那大夫一定有什么把柄被夫人捏在手里”

秋葵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发凉,秋灵所说不无道理,喃喃道:“没想到…夫人依旧不肯放过小姐。”

云曦眯了眯眸:“不,你错了秋葵,她不是依旧不肯放过我们,而是现在的我,她一定不会放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帝师大人驾到 “小姐…您在流血啊,没事吗?”

云曦唇角的血已经由深红转变成了乌黑,她无所谓道:“不过是点毒。”

窗口微风轻拂,花叶随着一阵铃铛轻响,书案前的椅子上就已多了一抹明艳的色彩,柒曜羽斜坐在椅子上,红艳得异于常人的唇瓣,懒懒勾起:“不过半日不见,你便被这府中的女人整得这么惨,啧啧,阿曦这不像你啊。”

秋葵见到来人,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拽了拽秋灵的袖子拂身道:“奴婢见过六皇子殿下。”

秋灵昏迷了有些日子,并不知柒曜羽的真实身份,一见秋葵的表现,便懂了,跟着行了礼。

柒曜羽赞赏的看了一眼两个丫头,眸光落在云曦苍白的脸上,眉尖几不可见的一撇。

“你就是来看好戏的吗?”

云曦有些无力的瞪他一眼,指尖几根银针晃过,就要刺入手臂。

柒曜羽撇开眼眸,戴着红绳的手腕轻动,身影一动就在远处消失了,下一秒云曦的手被握住。

云曦抬眸问道:“你干什么?”

柒曜羽面上浮上几丝无奈,手上动作却很轻柔,道:“不是所有毒,你封住自己穴位就有用的,拿自己冒险,为了什么?”

云曦本就没有力气,这样一来,血流的更厉害,就在她即将准备说话的档口,身体一软直接昏了。

秋葵和秋灵着急不已,却又碍于柒曜羽浑身的气势,不敢贸然上前。

她们亲眼看着云曦闭上眼睛过后,六皇子殿下以光速冷却的笑脸

柒曜羽长臂一捞,云曦便软软倒在了他怀里。

秋葵跪在床前,慌张道:“殿下,我家小姐是怎么回事啊?”

柒曜羽坐在床侧,看着云曦被血迹斑驳的中衣,紫眸里一丝笑意也无,凉凉道:“她中的是西凉的毒,贸然施针当然会加速毒发。”

秋灵也跪在床前:“求六皇子殿下救救小姐。”

柒曜羽转头扫过她们,一手放在唇边,吹了个哨子,是个奇异的调子。

房中帘幔被风吹起,黑影一闪,一身劲装的柳叔出现在房中。

他一眼云曦唇角的血迹,便诧异的瞪大了眼:“殿下,云曦小姐中的这是…?”

柒曜羽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把药拿来。”

柳叔一愣,犹疑一瞬,还是递上了一只小巧的黑色瓷瓶。

柒曜羽从瓶子里倒出了一颗药丸,轻轻送进了云曦唇畔,又点了她几处大穴才将她放置到软枕上,拇指轻轻擦拭她唇角的血迹。

“西凉竟有败类跟中原丞相府有勾结?上次本殿下就好奇这个丫头身上的毒是从何而来,如今一看,一切都说得通了。”

柳叔面色复杂,只能道:“这…殿下息怒,可云曦小姐身上所中之毒,不是凡物,即便在我们西凉也只有那位有…”

柒曜羽面色平静,只道:“西凉的车队到了吗?她呢?”

柳叔拱手道:“已经到了,刚抵达不久,那位大人此时应当正在大使馆。”

柒曜羽看了一眼昏迷的云曦,对床前两个丫鬟道:“阿曦身上的毒已解,你们照顾好你们家小姐,本殿下先走了。”

秋葵和秋灵目录感激:“多谢六皇子殿下。”

柒曜羽和柳叔走了。

云曦直至昏迷的前一秒才想明白,这一次她错估了对手的底牌。

一昏迷便是一天一夜,醒来之际,她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放置在床沿,脉门上落下两处温热,手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她悄悄握了握手指,丝丝滑滑的感觉。

是头发。

睁眼之际,乍然看见一张令人头晕目眩的盛世美颜,那人一身雪衣,眼尾上挑,眼睫低垂坐在床前,淡色的唇微抿,鬓发垂在胸前。

许久不见这张脸了,上一次的结局还是不欢而散,云曦心底忽地涌上一股陌生的情愫。

也许正是因为有些日子没见了,她对这张脸的抵抗能力似乎又下降为零了。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将他发丝握在手中的动作,朝她看来,视线相汇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愣。

云曦感觉到老脸一热,宋璟面上倒是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开了她腕上的手指。

“你醒了。”

云曦视线有些飘忽,声音还有些沙哑道:“宋璟?你…怎么在这里?”

宋璟的视线落到她面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云曦有些疑惑:“没什么不舒服,你怎么这样问?”

宋璟骤然将手背贴上她额头,顿了一顿道:“你脸很红。”

云曦:“…”

云曦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简直想扇死自己的冲动都有了,自己前世加今生活了二十三年多竟然头一次对一个男人脸红了!

看着宋璟略显疑惑的神情,云曦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

任他出场再酷炫狂拽霸气,也掩盖不了这个货感情上是个天然呆的事实。

云曦作势赶紧以手作扇道:“我。我病体未愈,冒虚汗不是正常的吗。”

她此话一出,宋璟的神色骤然冷凝下来,眸色凉凉从她面上划过。

云曦被他的眼神冻得想要找个地洞遁下去,扫视了一眼四周才发现,整个房间只有她和宋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于是云曦傻眼了,这个时代不是很讲究男女大防的吗?

就连跟大夫同处一室传出去也是对名声有影响的,难道宋璟就不是男人吗?

“我为你把过脉,已无大碍。”

云曦闻言诧异看向他:“你会医术?”

“所以,有什么目的是值得你用自伤身体来达到的?”

云曦心中咯噔一声,居然被他给探出来了

但云曦是个骄傲的人,她会怂吗?不会

她嘴硬道:“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好奇帝师大人出现在丞相府是因为什么?”

宋璟被她带刺的语气刺得眉尖微撇,站起身,云曦心底微微一空。

不料,他没有转身离开,只是朝门口淡淡道:“墨韵,将东西拿进来。”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一身黑袍的墨韵逆着光站在门前,他的身侧站着秋灵和秋葵两个丫鬟。

墨韵怀中抱着一摞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要埋没过他的头部,然而习武之人就是不同,脚步依旧稳当。

走近了,云曦才看清他怀中抱着的是一堆字画书籍,眼眸微微瞪大,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些是…什么?”

墨韵将那一摞物什往房中书案上一放,一本正经道:“云曦小姐,您既然已经答应帝师大人不久之后的清竹宴夺魁,帝师大人将全力辅佐你提高自身能力,从明日卯时开始,云曦小姐您便需要同其他贵女一样前往玉杭书院报道,书院学习一般从卯时末到申时末,以后除去您在书院的时候,其余时间属下就负责指导您六艺,国宴之前,帝师大人会亲自验收。”

不知为何,云曦好像看到墨韵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他是在偷笑吗?

敢不敢把幸灾乐祸表现得更明显一点?宋璟的属下跟他本人一样,性格恶劣!

云曦:“…”

没等她开口反对,墨韵便继续道:“若是属下有事抽不开身没能来到丞相府,就要劳烦云曦小姐进宫去‘清音殿’寻属下了。”

云曦简直感觉想吐出三升老血,在二十二世纪就不喜欢被关在学院的她,没想到来了古代还要背着书包去上学

她看向一脸淡然的宋璟,弱弱道:“我…可以拒绝吗?”

宋璟唇角微不可见一勾:“可以,若是你心里过意得去的话。”

威胁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帝师不举 云曦咬紧了唇瓣,瞪着宋璟,他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你随时可以反悔,我也随时可以反悔,只要你心里过意得去。

柒曜羽虽武功不低,可他毕竟现在呆在宋璟的地盘。

本来她应该毫不犹豫将柒曜羽丢出去挡箭,但云曦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毒定然是他解的。

整个东洲,若是自己解不了的毒,那就只有可能是西凉奇毒了,昏迷前看他的反应,必然是能解的。

越想越乱,云曦柳眉狠狠一皱,握拳道:“我知道了!行了吧!”

墨韵面上划过一抹无奈,恭敬拱手:“如此便叨扰三小姐了。”

继而转向宋璟道:“主子,相府大小姐刚刚邀您前去雅阁一叙,说是要请教你关于六艺上的事情,不知您是现在去还是何时去?”

云曦的表情微微凝固,宋璟没察觉她表情的变化,微微颔首,抚了抚袖口道:“走吧。”

墨韵点头道:“是。”

云曦不可置信望着他的背影:“喂!宋璟!你不是要教我六艺吗?!”

宋璟逆光而行,衣袍在光线折射下闪出绚目的华丽色彩,脚步顿了顿,道:“你的身子刚见好,先在府中好生修养吧,明日再教你。”

秋灵和秋葵眼见那人出来了,赶紧低下头去,拂身道:“奴婢恭送帝师大人。”

他们刚走,秋灵和秋葵便赶紧跑进房间朝着云曦嘘寒问暖

“小姐,您身子怎么样了?六皇子殿下说您的毒已解,可是真的?”

“小姐,你如何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云曦将她们的话都听在耳中,可是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也仿佛被抽走,不想回答,只是神情呆愣的看着门口的位置,那里透过屋外的廊檐射进一抹强光。

她这样子把两个丫鬟吓坏了,秋葵握住她的手:“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呀?”

秋灵似是有些明白了,只面色复杂站在原地,不再开口。

云曦像是忽然间回神了,扯了扯苍白的唇,道:“我没事啊。”

秋葵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您在想什么吗?”

云曦摇头,目光忽然落到书案前的那一大堆东西前,道:“去帮我把那些东西拿过来。”

秋灵闻言立即去拿了过来。

有字,有画,有礼记,有乐理,字和画甚至礼记和乐理书籍都是宋璟亲手誊写下来的,笔迹一致,这个男人还真是撩人于无形。

秋葵瞥见云曦手中翻开的书册和画卷,顿时瞪大了双眸:“哇小姐”

云曦疑惑抬首:“怎么了?可有不妥?”

秋葵激动得伸出手去,险些就要碰到那书册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堪堪缩回了手

“小姐你何时与帝师大人有了往来,帝师大人不仅为小姐而来听老爷说小姐病了还专门前来浅云居为小姐你看病,还送了这么多亲笔字画书册给小姐你!”

云曦撇了撇唇:“什么叫为我而来,他不是为了我那白莲花大姐来的吗?”

秋葵摆手:“不是啊小姐!帝师大人一早便到了府上,点名找小姐您呢,后来听说您病了,立刻便到您院子里来了,您不知道啊,大小姐挤破头想要进来都被墨韵公子拦在外面呢,为了让她不扰你清净,帝师大人才勉强答应大小姐事后雅阁一叙,指导她六艺上的问题,如若不然,大小姐恐怕还守在您院门口呢,二小姐又疯疯癫癫,吵吵闹闹的。”

云曦一愣,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原样

难得的任性了一回,将书册和字画往地上一扔

“你们稀罕宋璟的东西,我可不稀罕!什么为我而来,现在指不定两人在雅阁做什么呢!”

秋葵傻眼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捡散落了一地的字画,边捡边苦口婆心道:“小姐啊你这是做什么,帝师大人一幅字画旁人求都求不来呢,平时大小姐想要一本帝师大人亲手誊抄的书册都只能纡尊降贵去御史府大小姐那里借呢!”

秋灵犹豫了好久才缓缓道:“小姐…您是爱上帝师大人了吧?”

“咳咳咳!”

云曦被她的话惊得一口气差点没上上来,疯狂咳嗽。

秋葵刚将字画放在桌上便又手忙脚乱的给云曦顺气,一边朝秋灵道:“秋灵你胡说什么,小姐从前便喜欢皇帝陛下,这是府中众人皆知的事了。”

云曦好不容易顺过气来,闻言立即点头:“对对对!别胡说,我喜欢的是皇上。”

秋灵抓了抓发髻:“是吗?可说书的说只有看到自己心悦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产生不高兴的情绪。”

云曦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面上波澜不惊的表情笑道:“秋灵啊,你还小,不懂,这种理论知识也是要看实际情况的,对于有的人适用,对于有些人就不适用,例如我和宋璟,就不适用。”

…。

过后,云曦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秋灵洗脑成功,好不容易才将她打发去偏房熬药了。

秋葵很懂事的端来了茶水道:“小姐,喝口水润润喉。”

云曦赞赏的看她一眼,接过茶水一口饮尽。

茶水入喉她便惊讶开口:“这是紫竹?什么时候咱们浅云居这么有钱了?”

秋葵道:“噢,那也是帝师大人送来的,说是这茶平心静气,小姐肝火有点旺,需要多喝。”

云曦听完想要摔碎手中茶杯的冲动都有了,不过想了想,自家的茶具,还是别摔了。

只嘟囔了一句:“说本小姐肝火望?他还肾虚呢!他自己怎么不喝啊!阴魂不散!”

秋葵很是天真的道:“小姐,肾虚是什么意思啊?是一种病吗?”

云曦重重点头,将茶杯递给她,恨恨道:“就是不举!”

秋葵诧异捂嘴:“什。什么!帝师大人不举?!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咳咳”

云曦再一次被自己队友噎死,满面郁卒,无力的摆了摆手

“别问了,替我打水来,梳妆洗漱,本小姐要出门。”

秋葵乖巧应道:“哦,好的小姐。”

很快,秋葵便打来了水,云曦粗略净了面和漱口,秋葵替她梳直了头发。

这个下午风和日丽,也没人来找茬。

云曦大病初显痊愈的端倪,秋葵又为她熬了一碗清粥喂她喝下,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不那么死白死白的了。

一身中衣的云曦出了卧房,坐在院子里放放风,百无聊赖的抖腿,可谓是

——无聊至极!

她一只手撑着下颔,四十五度望着天空,嘴里叼着一支随手摘的花,星眸如星如月,令人一时半会分不清是人比花娇还是花比人美。

忽见那天上一只灰色的鸟扑腾着翅膀而来,某人眼疾手快拾起一粒石子,掷——

那鸟被砸中头,直直的掉下来,掉在离她不远处。

一旁浇花的秋葵眼尖的看到这一幕,匆匆跑过来抱起地上的鸟,埋怨道:“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云曦挑眉:“无聊。”

秋葵成功被噎住了:“…”

没过几分钟,她‘咦’了一声道:“小姐,你快看,这还是只信鸽!”

云曦无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什么运气啊,随手扔个石子都能打中一只传说中的信鸽!

“你把信拆下来,给我看看”

秋葵听话的将鸽子脚上的纸卷解下来交给云曦。

云曦懒懒接过,打开粗略一扫,入眼的瞬间,脸色瞬变。

秋葵好奇道:“小姐?这是送于何人的信?”

小丫鬟不禁脑洞大开,难道这信是朝堂上哪位大人物与江湖上哪位秘密勾结的来往信条?若不是,小姐怎么会这个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往帝师大人身上扑 云曦古怪的看她一眼,‘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花,合上手中的纸条

“送给我的。”

秋葵懵逼:“啊?”

云曦耸肩,将纸条最下面的‘云曦小姐亲启’六个字露给她看,耸了耸肩:“真是送给我的。”

秋葵:“…”

刚刚熬好药端过来的秋灵:“…”

秋葵实在有些懵,小姐随便抛颗石子打鸟,恰巧砸中了一只信鸽不说,这信鸽还刚好是送给自家小姐的?

云曦不用转头,闻着那一股浓重的药味,便知道,噩梦来了。

秋灵二话不说,将药碗放在石桌上:“小姐,该喝药了,帝师大人嘱咐过,为了您的身体,我们一定要监督你喝下去。”

云曦被那药飘出来的一股浓重的药味熏得五官将近皱在一团,捏紧了鼻子:“这药好臭,拿走!”

秋灵和秋葵均盯着她,不动。

云曦额角微跳:“你们到底是谁的贴身丫鬟?”

秋灵一本正经道:“您的!正是因为是您的,我们才更应该监督您喝药。”

云曦沉默了一瞬,在两个丫鬟坚定不移的眼神下,还是退了一步道:“那你们把糖葫芦或是蜜饯拿一些过来?”

秋灵果断摇头,拒绝,道:“小姐,帝师大人说服用这药后不能吃甜食,会影响药效,良药苦口利于病,叫您撑住。”

我屮艹芔茻!

见实在躲不过,云曦只有捏着鼻子端起药碗一口饮尽,那苦味通过舌根蔓延至整个口腔,感觉头快被苦炸了。

‘这药!’

云曦尝出来了,这药虽说确实是一味良药,确是所有药方中最苦的药的结合,难怪。

莫名其妙被宋璟整了!

云曦握紧了拳头

秋灵满意的看着桌上空了的药碗,问道:“小姐,你刚在看什么?”

云曦承受过舌根处蔓延出的一波又一波苦味,道:“没事,外面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秋灵道:“需要奴婢们陪您一块吗?”

云曦刚想说不用,可又害怕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只得点了头。

很快,三人换了男装,两个面容清秀的布衣书童簇拥着一文质彬彬手持折扇的黑衣公子哥出现在丞相府后门。

云曦所有发丝全部拢上了头顶,用一根深色的发带扎成一个丸子。

她的手中还捏着那张信鸽带来的纸条,是薄玉舟送来的。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西郊难民窟母亲病危,望云曦小姐救命。’

薄玉舟的母亲?不是所有进奴隶市场的人都会被抹掉记忆吗?那样的一个翩翩公子生于难民窟这种地方?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恢复记忆的,但这趟,云曦必须得走。

出了相府后,云曦随便雇佣了一辆马车,三人钻上马车。

马车一路从繁华的京城街市驶向城门处,然后出了城,马车驶过,在京郊的小路上踏起一地烟尘。

半路上,秋灵好奇问道:“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云曦看着窗外:“西郊难民窟。”

秋葵蓦地瞪大了眼睛;“什么?难民窟?!不行啊小姐”

云曦道:“为何不行?”

秋葵皱紧了眉:“您是相府千金,怎能去那种地方,那群难民不知多讨厌京城中的官员呢,更何况小姐,老爷还是一国之相。”

“为何讨厌?”

“每年总有各方的难民涌入京城,京城中的原住民都很不喜欢这些难民,邋遢又不爱干净,所过之处怨声载道,皇帝陛下因此头疼了好久,听坊间传言说安置难民一事,一直是交由相爷处理的,因为京城中太多反对声音,闹得太大都快闹到宫里了,相爷后来直接在京郊寻了两处地方,将难民全数赶到了京郊,但是此举又激起了难民的不满。”

云曦接下了她的话:“于是两害择其轻,选择庇护京城百姓放弃难民?”

秋葵点头:“是这个道理,所以难民们对京城官员很是仇视,特别是老爷。”

对于官员来说,比起给大笔金银大笔粮面,当然挨点骂不算什么,小小难民又能翻出什么花来,就算闹到金銮殿上,官官相护,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毕竟没有官员身上是完全干净的,爹爹身为一国之相,对他们而言,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定也是拨下去让府衙官员处理的。

“那难民的吃穿用度呢?”

“皇帝陛下每年按时会拨一笔款粮下来。”

云曦拧眉:“京郊的难民窟形成多久了?”

秋葵想了想,道:“有几年了吧。”

让云曦想不通的是,几年了,就没人管吗?

“宋璟他…不知道此事吗?”

可话一出口,她就想明白了,宋璟这个人冷心冷情,他实在没必要为这个国家做到面面俱到,像难民这种东西可以说是一个国家上位者最难处理的毒瘤。

因为从古至今任何一个掌权者都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民满意,真正的国富民强。

即便是先进富强如后世,二十二世纪。

在华夏,依旧有数以万计甚至更多的乞丐以及流浪者。

秋葵道:“管的,据说帝师大人几年前还亲自去过难民窟,但是那些个难民太不知分寸了,有个别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企图往帝师大人身上扑,从那以后,帝师大人就不管了。”

“…我明白了”

云曦嘴角抽搐,依照宋璟那货的洁癖,若是脏兮兮往他身上扑,妥妥的被打飞三里地外吐出三升老血啊

西郊难民窟位于城郊往西,是一处山洞,山洞内很宽大,这座山几乎被挖空,跟现代的地下通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几个人挤在一块地方,地上垫着不要的破布,整个山洞里散发着一股异味。

还有些头发蓬乱如鸟窝,衣衫褴褛的大汉窝在自己的位置睡得正香。

这是云曦作为一个现代人,第一次见识到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的难民窟,唯一的印象,除了黑漆漆就是脏兮兮了。

大白天的,山洞里还点着数盏油灯。

秋葵一进山洞便控制不住的捂住了鼻子,凑到云曦耳畔,小声道:“好臭啊小姐!”

云曦也有些受不了,她本来以为她身上的衣服在这时代已经很廉价了,不曾想进了难民窟才发现,她们几人身上的衣服简直跟外面的绫罗绸缎一样崭新干净。

在这样杂乱的环境里,有四个人的穿着打扮非常显眼,窝在一处角落

云曦虽鲜少的换了男装,但是那双狐狸一般狡黠的眼眸在人群中却是一眼便能发现的那个。

莫童好奇的四处看,一眼便看到了身形纤瘦的三人

她拽了拽一旁薄玉舟的袖子道:“玉舟哥哥!云曦小姐来了!”

薄玉舟震惊转过身,他没想到云曦能来得这么快。

几人赶紧迎上来

云曦折扇一展,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凑近他们,用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别行礼,我不想挨打。”

薄玉舟:“…”

云曦打量薄玉舟,眼中还充斥着满满血丝,眼眶微微泛红。

薄玉舟在她的印象中一直都很有领导风范,除了上次在提到他名字的时候有轻微失态,平时都是很冷静的一个男子。

她开口道:“玉舟,你母亲怎么样了?”

薄玉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云曦小姐,求您救救我母亲。”

周围的目光刷刷刷全数射了过来

秋葵登时僵成一条人棍,弱弱道:“小姐…咱们会不会被打”

云曦拿折扇掩面的手一僵,悄声道:“这个问题。还真的说不准。”手上赶紧扶起薄玉舟,道:“带我去看看你母亲吧。”

莫童赶紧道:“云曦小姐,这边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西郊难民窟 她们走到一处角落,那里用稻草铺了一张床的雏形,稻草床之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已经进气不足了。

发丝杂乱的被汗水黏在脏污的脸上

那妇人眉眼间跟薄玉舟有三分相似,唇瓣干裂。

云曦替她把了把脉,眉头微拧:“你娘这病拖了好几年吧?一直用特殊的方法吊着,这种方法很危险,若是没事便能一直苟延残喘下去,若是有事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无力回头。”

“你娘身边应当是有一个会医术的人,如若不然依她的身子也拖不到这么长时间。”

她环顾了一圈,这难民窟里一个比一个邋遢,甚至于有的难民满脸烂疮脚底流脓,怎么看也不像有医者存在的地方。

薄玉舟眼底血丝更重:“我娘她说有一个云游医者经常会来此处,许是看她可怜,会定期为她治疗,如若不然,我娘也撑不到现在,云曦小姐说的应当便是他吧。”

云曦诧异的挑起眉尖,问道:“哦?竟还有这种事?那散医呢?”

“我娘说他隔几日才会来一次,唯独这一次,消失了许久没来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娘是因为我才会选择用这种方法吊住命的,若我当年没有被抓进奴隶市场,我娘的病早就好了。”

薄玉舟满脸自责

云曦闻言,神色微凝,但还是安慰道:“玉舟,别自责了,天下父母心最伟大。”

其实她心底疑虑更重,这件事太诡异了,一般的云游散医应当是不会有这等程度的医术的。

但她也并未点破这层,拿出随身银针在火上烤过,刺入那妇人身体

薄玉舟等人瞬间屏息凝气,心被一双大手悬起。

半柱香后,云曦收了针。

“云曦小姐,我娘怎么样了?”

云曦面色凝重,道:“我为她做了针灸,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薄玉舟脸上的笑意还没浮上脸便听云曦继续道:“但是玉舟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娘,她过往通过那种猛烈的方式续命太久,相当于以毒克毒,身子早就熬不住了,如今她身体中挤压的毒素一旦爆发,无力回天。”

薄玉舟满脸慌乱的神情顿时僵住

莫童眼睛都红了,紧紧握着叶余音的手:“音姐姐,玉舟哥哥好可怜啊…云曦小姐也救不了薄大娘…”

萧亦初立在原地,不发一言

“咳咳。”

稻草床上的妇人发出微弱的咳嗽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薄玉舟跪在床前,握住妇人的手:“娘。!”

那妇人很是费劲的忍住了喉间即将喷薄而出的腥甜,回握住薄玉舟的手,干裂的唇瓣扬起一抹恬静的笑:“舟儿。这名字真好听。”

薄玉舟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娘。喜欢的话,以后慢慢喊好不好?”

妇人眼角也滚下两颗热泪,虚弱道:“好。我的舟儿长大了,娘。的等待没有白费。”

云曦被这一幕刺激得眼眶有些发酸,她也缓缓在薄玉舟身旁跪下道:“对不起夫人,我没能救得了你。”

妇人本以为她是个男子,在听到她声音之后又仔细看了看她喉咙和脸颊才确认这是个女子。

朝云曦柔和一笑道:“没事的姑娘。”

薄玉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尽全力扯出一个笑道:“对了娘!您快看,这就是救我的云曦小姐,玉舟这个名字也是她所取,她是舟儿的大恩人!”

妇人这才明了,眼泪流的更凶,看向云曦道:“多谢。云曦姑娘。”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皱了皱眉,再次问道:“姑娘姓云?不知家住哪里。”

薄玉舟面色复杂。

云曦不明所以,道:“京城丞相府。”

妇人闻言,诧异的睁大了眼,随即笑了

“我就知道…这北齐的云家除了他…还有谁”

薄玉舟:“娘…”

秋葵和秋灵也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云曦疑惑开口:“夫人认识家父?”

妇人骨瘦如柴的手放开薄玉舟的手,颤颤巍巍落到云曦的手上,看向薄玉舟,笑得温婉

“云曦小姐,你看舟儿…与你父亲可有几分相似?”

云曦心中咯噔一声,道:“夫人您这话的意思是。?”

妇人看向薄玉舟道:“舟儿,你将我给你的玉佩拿出来。”

薄玉舟犹疑几息,在妇人坚定不移的眼神下,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玉佩递给云曦。

云曦接过玉佩,眼眸微垂,翻看着手中的玉佩,繁花似锦的雕花玉佩,反面刻着一个云字。

看玉佩的材质,乃是上上等,必然不是一个住在西郊难民窟的妇人能拿出的东西,云曦也没忘记原身的出身,所以说,对于云风能到处在外留情的风格一点也不怀疑,只是很惊讶。

她抬首看向薄玉舟:“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如若不然,京郊外,你也不会舍命为我挡马蹄。”

薄玉舟面上闪过歉意:“是,对不起,云曦小姐。”

云曦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

当初在奴隶市场之时她就觉得这个少年的五官长得极其出挑,现在仔细一看,那唇鼻与自家老爹可不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难怪偶尔会有一种难言的亲切感。

就在薄玉舟以为她马上要发火的时候,云曦忽然笑了出来,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如此一来,我就有哥哥了!”

薄玉舟愣住

萧亦初发现,自从跟这群人认识之后,心脏的承受能力都大了好多。

莫童被这突然的神转折惊得哭都忘了,呆呆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望着薄玉舟和云曦两人。

喃喃道:“意思就是说…玉舟哥哥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丞相府少爷?”

叶余音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的。”

莫童一时不察,没收住自己的声音,道:“那玉舟哥哥就是云曦小姐的哥哥了!”

她声音本来不大,但是在这个空旷的山洞就显得格外的大。

叶余音脸色大变,捂住莫童的嘴:“童童!闭嘴!”

可是,晚了。

周围的难民大部分都捕捉到了云曦这个名字,再加上他们早就看这几个着装靓丽的人不爽了,霎时围拢过来。

“姓云?是那个狗丞相的云?”

“谁姓云?!”

“妈的让老子住山洞!吃些京城酒楼里的残羹剩饭!云风那个狗丞相!”

“姓云的在你们这群人里面?”

云曦等人霎时被围拢过来的众人挤到了一个包围圈中,后面就是石壁,那股难闻的气味更浓,即便是她们一直呆在这地方,云曦都觉得被熏得头有些痛。

秋葵这暴脾气,看着丞相千金被这样一群难民欺负,登时火就上来了,怒道:“你们放肆!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如此无礼!”

秋灵扯了扯她:“秋葵,别暴露小姐的身份。”

而云曦却知道,身份是瞒不住了,若是瞒住了,一定走不出去,即便是她,也没把握跟这么多人打车轮战。

可这一群难民什么苦没受过,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鬟了,更不怕小丫鬟仗势压人了。

“嘿,你这小书童还挺有气性?难道你就是那个姓云的?”

“这两个书童长得这么白白嫩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把姓云的交出来!”

“这两个小书童是女的吧?这瘦弱得哪里像个男人?”

“谁姓云?跟那狗丞相一样敢做不敢认吗?”

薄玉舟伸手将云曦拦在身后,开口好言好语道:“各位叔伯,她们都是我朋友,求诸位给我个面子不要为难她们。”

有人却不给面子,道;“薄小子!你从城里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几个小白脸,我等也就看在你小时候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便算了,但是这姓云的,我们是决计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出来,你娘都这样了,总不想牵连你娘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锦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这人此话一出,薄玉舟确实犹豫了,不得不说,这句话成功踩到了他的软肋。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云曦知道,即便自己爆出身份,恐怕也极难走出去,不曝,眼下也不能了。

云曦眼睫微嗑,轻轻呼出一口气,轻轻拉下薄玉舟的手,站起身道:“诸位,我姓云。”

薄玉舟欲言又止,躺在地上的妇人倒是对云曦很是赞赏,轻轻拍了拍薄玉舟的手:“舟儿..别担心,云曦姑娘能够摆平的..”

薄玉舟愕然回首:“娘此话怎讲..?”

妇人的目光落在云曦瘦削的身影之上,似喃似叹:“因为...她跟你爹十多年前真的很像..都是站在哪里便会发光的人啊...”

“原来是你这个白脸书生!你是那狗丞相什么人!”

云曦皱着眉看着面前顶着一头乱发,口沫横飞,衣衫褴褛的男人。

她感觉那人的唾沫都要喷到自己脸上了

不得已伸出手比了个制止的手势,阻止那人的靠近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叫云曦,云丞相是我爹。”

有人道:“丞相府里的小丫头?你是不想活了吧?知道那狗丞相将我们害得多惨吗?你竟然还敢来我们的地盘?”

“云曦?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是不是狗丞相一年前接回相府那个庶女?!”

“就是那个传说中长得奇丑无比见不了人的丞相府庶女?”

“不太像吧...这小白脸哪里长得丑?不是个姑娘吗?难道是丞相那狗贼骗天下人?”

“你仔细看,那小白脸分明就是女子,再瘦弱的男子也不可能瘦弱到这种程度的!”

在这个没手机没电脑没网络的年代,自己的臭名已经远扬到难民窟这种地方来了

云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始终保持微笑,看向刚刚说话那人道:“你们说的没错,那就是我。”

众难民:“...”

薄玉舟等人:“...”

他们实在是不明白,这些话对那些个眼高于顶的高门贵女来说,根本就是赤果果的侮辱。

但是眼前的‘少女’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承认了?!

有人觉得无趣,转身欲走:“你们别想用这小白脸威胁丞相那狗贼,不过区区庶女,臭名声闻名整个北齐,毫无利用价值!”

秋葵怒:“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小姐..!”

她余下的话在秋灵不赞同的眼神中硬生生吞了下去

那人看向秋灵,目光不屑:“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

其他难民面面相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确实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云曦丝毫不介意自己被一群难民这样看不起,在世人眼中,原身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无才无德无貌,在丞相府里也不过一介庶女。

封建时代,嫡庶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即便她在鹤鸣山庄大放异彩替自己正了名,可鹤鸣山庄地处偏远,消息短时间内根本就传不进京城来。

此时有人怒道:“狗丞相的女儿来此地做什么?!把我们赶到此处还不够?还要派人来下毒杀了我们吗!”

云曦看着难民窟中神情激动的众人,凝神想了想,心头忽然明了。

微微抬起手,道:“诸位勿要多虑,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此次前来,我只是作为个人的身份来解救各位脱离现状,与我爹毫无关系,我爹他素来不待见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正好,坊间疯传的丞相府庶女不受宠这消息可以利用一下,先打消这些人心中的疑心。

之前转身欲走那人因她这句话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云曦:“好笑,你区区一个小丫头,有什么能力解救我们脱离现状?恐怕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吧?丞相府之中,只你一人身后没有母系支撑,恐怕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吧?”

云曦视线落到说话那人几乎被乱蓬蓬的乱发遮蔽的面容之上,从身形判断这人是个男子。

这个人很聪明,而且在这一群人当中,这个人身上的气势最强。

她唇角微勾,道:“你说得对,偌大丞相府唯我没有母族支撑,可那又如何?我云曦从来不乖乖认命,只要诸位肯做,那就一定能脱离现状,我不仅能让各位光明正大住在京城中,还能让各位以后不再愁吃穿住行,而以上的条件只需要大家相信我,跟做生意一样都是有风险的。”

那男子似乎被她的狂妄惊得愣了一瞬,继而便是沉默不语。

“这...你说的是真的?”

难民们纷纷惊疑不定的望了望浅笑吟吟的云曦又看了看那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不得不说,云曦许下的条件是令人心动的,没有人会想一辈子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肮脏黑暗,疾病缠身。

一名瘦弱矮小的难民凑近那名男子不知在说些什么,视线还时不时往云曦身上瞟,对于这一切云曦站在原地权当没看见。

半柱香后,那名男子朝云曦走了几步,撩开蓬乱的头发露出那张隐藏的真容

云曦没有想到他那满头乱发下面却是一张俊秀的脸,皮肤因长期见不到阳光,而导致一种病态白,只是额头和脸颊上沾着黑黑的泥土,亮如星褶的眸子盯着云曦,笑道:

“我倒想看看你个丞相府不受宠的小姐,要如何帮我们,我们此处的人长时间生活在潮湿阴暗的山洞,身上早已不知感染了多少疾病,你作为千金小姐难道就不怕吗?”

云曦一愣

那男子以为她这样就被吓住了,讽刺一笑,可还没等他笑完,手腕便被他口中弱鸡一样的‘千金小姐’捏住了。

他满目震惊,眸子睁得大大的,眼底清晰映进面前那比他矮半个头的女子那张桃腮杏面,脑中不自觉便冒出不知多久以前在书中偶然瞥见那句

‘锦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那瘦弱矮小的难民本来以为云曦要耍诈为难自家公子,不禁惊叫出声,道:“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满是恨意 男子却察觉了云曦的意图,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制止他的动作,安抚道:“没事。”

秋葵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扯着秋灵道:“小姐在干什么?那可是难民啊!她怎么能去触碰他们!”

“秋葵,小姐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你就别瞎操心了。”

秋灵虽觉云曦此举不妥,却也并不打算干涉,当然自然也不会让秋葵干涉,小姐向来聪慧,她做的事大抵是不会有错的。

秋葵看着秋灵平静的表情,简直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半死

“秋灵你!万一小姐有什么事,别说皇帝陛下会怎么处置我们,老爷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

她说的这点,秋灵不是想不到,可她愿意相信云曦,用生命去相信这个人。

而且,她看着被小姐抓住那人,刚另外一人分明叫他..公子,这人身份定不普通,小姐此举定有深意。

云曦垂眸捏着他的脉细细把着,几息后轻轻的抬眸笑了:“你没病。”

秋灵想得不错,云曦为他把脉确实目的不纯,这个男子的身份一定有古怪,搞定了他,后面的事就好解决多了。

云曦替他把完脉放开他的手,面向其他人道:“小女子不才,懂点皮毛医术,各位的病就都交给我吧。”

她能看得出来,这难民窟里确实很多人身上都染有疾病。

听完她的话,很多人都动摇了,但是看着沉默不语的那个人,没人敢开口说一句。

直到空旷的山洞内,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

“真的吗?大姐姐你会治病?可以帮忙治好我娘吗?”

云曦朝声音来源看去,那是一个浑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孩儿,跟这群难民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满头乱发。

一张稚嫩的小脸却扬起一个无比明艳的笑。

仿佛云曦就是他眼中的神

薄玉舟触景伤情心底发酸,沉默着没说话

云曦走近那小孩身边,原本围在他身周的难民自动退开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是啊,姐姐会治病,你叫什么名字啊?娘怎么了?”

小孩儿表情有一抹不好意思,怯生生道:“我叫李..李文清,我娘她生病了..”

云曦挑眉:“你叫李文清?我五弟弟名字里也有一个清字呢,他跟你一样可爱。”

李文清有些腼腆的笑,天真的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等有机会我带我五弟出来见你,现在呢,先带姐姐看看你母亲吧?”

李文清点了点头:“好。”

语毕便领着云曦去他娘的地方了。

趁着众人都围过去围观云曦治病的档儿,那瘦弱矮小的少年靠近那男子道:“公子,咱们不管小文清吗?这女人有点邪,跟传闻完全不一样。”

那男子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流,落在蹲在一名蜷缩在地上的老妪面前的云曦身上,态度不明道:“无妨,她应当是确实会点医术,便看看她究竟想做些什么吧。”

云曦照例先望闻问切,继而施针,这老妪身体太差,身上感染的疾病已经不止是单纯的一种,有些难整。

李文清站在她身旁,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蒙着薄薄水汽,望着云曦道:“姐姐能救我娘吗?”

云曦眉头微皱,但是她最是看不得这种软萌软萌的小孩子了,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点头道:“可以。”

这两个字的代价就是,足足一个时辰后,云曦才收了针,额上蒙上一层细密的汗水。

秋灵扶住她:“没事吧小姐?您身子还没痊愈呢,又长途奔波,还费心劳神。”

云曦朝她笑了笑,摆了摆手:“我没事,这位大娘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很快便会醒来。”

李文清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抱住云曦的大腿道:“谢谢姐姐!”

云曦扯了扯唇,拍了拍他的背。

秋葵赶紧拉开他,道:“你这小孩干什么呢!怎么能随便抱我家小姐!把我家衣服都弄脏了!”

李文清有些被吓到,瑟瑟放开云曦的衣摆:“对..对不起。”

“好了秋葵,一个孩子而已,何必为难他。”

云曦微微摇了摇头,对于秋葵这过分保护有些无奈,但也知这丫头左右不过是为了她好。

秋葵快要气得冒烟了,道:“小姐!你可是丞相千金啊!这小孩脏兮兮的,弄脏了您衣服我没打他已经很不错了!”

云曦不赞同的看她一眼,牵起小文清的手,朝他露出柔和一笑:“别怕,姐姐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担心我了。”

李文清的小手回握住云曦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姐姐我不怕..”

云曦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不怕就好,小文清以后长大了要做男子汉,男子汉呢,第一就是要胆子大知道吗,那样才能保护娘亲。”

小文清抬起头颅望着云曦:“我做了男子汉就可以保护娘亲和姐姐了吗?”

云曦笑道:“是的啊。”

站在一旁的男子看这一幕看得出神,忽闻身边有浅浅抽泣的声音,诧异转头便见那瘦弱矮小的少年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男子问道:“暮词,你这是怎么了?”

那被唤作暮词的少年伸出袖子抹了一把脸,抽泣道:“公子...夫人以前也对您说过类似的话..您忘了吗”

男子一愣,痛苦又美好的回忆缓缓从脑海深处飘过来。

他盯着云曦的双眼逐渐蒙上淡淡血丝

他强烈甚至带着丝丝恨意的视线成功吸引了云曦的注意力

虽然他情绪收敛得很快,还是被云曦捕捉到了一丝。

此时莫童匆匆从薄玉舟那边推开层层人群,冲进来朝云曦道:“云曦姐姐不好了!你快过来看看吧!薄夫人不行了!”

云曦鬓角的冷汗还未干,便闻此讯息,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迅速领着秋灵和秋葵回到薄玉舟待的那块地方,薄玉舟双目通红跪在稻草床前握着妇人的人。

那妇人已经有些喘不上气,骨瘦如柴的双手紧紧握着薄玉舟的双手,道:“舟儿..不要哭,七尺男儿怎能垂泪..”

薄玉舟已经关注不到周遭的事物,双目红得可怖。

“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从未忘记 “舟儿..我要见云曦姑娘..我有话对她说”

薄玉舟愣愣的点头,转身就要去寻云曦,然而云曦不知何时早已经站到他身后的位置了。

她看了一眼薄玉舟,朝他点了点头。

继而在稻草床前庄重跪下,面色肃然道:“夫人,云曦在。”

妇人看着她的脸,又看向薄玉舟道:“舟儿…你先…咳咳”

她话没说完就急促咳嗽起来,可云曦和薄玉舟都懂了她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云曦道:“玉舟哥哥,你去吧。”

薄玉舟不可置信:“娘?”

妇人咳得说不出话,而薄玉舟念母心切大脑根本不会正常思考了,谁说话他也听不进去。

云曦只能采取强制手段。

她道:“亦初,童童,把他拉开。”

莫童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满目血红的薄玉舟,跟萧亦初对视一眼还是过来将薄玉舟生拉硬拽走了。

妇人深深看着云曦的脸,虚弱道:“云曦姑娘,你别怪他,舟儿这孩子从小没有爹…过得苦…也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你爹他...还好吗?”

可云曦大概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云曦乖巧道:“薄夫人放心,我理解他,我也是一年前才回到丞相府的,我娘…也去了,爹爹他很好。”

妇人听见她的称呼,眼眸微睁,手指颤得更厉害,诧异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继而笑容有几分发苦:“原来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么多年,爹爹并未忘记过您。”

她此话一出,妇人楞了好半天

“咳咳…”

她又艰难的咳了两声

语气虚弱,喃喃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其实哪里是并未忘记,估计云风对自己在外欠下的风流债根本一无所知。

妇人忽地笑了,像是困扰多年的心结一刹那解开了,咳嗽几声后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薄玉舟在一旁嗔目欲裂,喊道:“娘!”

无奈两只手却被莫童和萧亦初狠狠拽着,顾虑着强行挣脱又会伤了莫童

妇人看向薄玉舟,满目不舍,却还是露出一个他从小看到大的恬静笑容。

薄玉舟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忽然平静了,不再挣扎。

妇人眼泪无声无息就掉了下来,抓着云曦的手,声弱蚊蝇道:

“云曦姑娘…谢谢你,以后舟儿就麻烦你了…”

妇人终究还是死了

天色已晚

云曦将那一群难民暂时安排在西郊难民窟中,交代了些事情后便带着薄玉舟等人往城中赶

薄玉舟独自坐在进马车的左边,额角青筋暴起,一言不发,拳头捏的死紧。

云曦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正脸面对车帘。

秋灵和秋葵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莫童几人坐在进马车右边,却没人开口说话。

云曦忽然道:“玉舟,我带你回丞相府吧。”

秋葵大惊失色:“小姐,不妥啊!”

薄玉舟闻言也是一愣,随即抬起头来:“我不会回什么丞相府的。”

云曦皱眉:“这是为何?”

薄玉舟血丝尚未褪尽的眼中,浮起一抹恨意:“他负了我娘!”

“你冷静点!”

云曦柳眉轻撇,手指微动,一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进薄玉舟穴位当中。

下一瞬,薄玉舟昏睡过去。

莫童担忧道:“云曦姐姐,玉舟哥哥他没事吧…?”

云曦看着昏过去的薄玉舟道:“不妨事,只是他受的刺激太大了,如果不用这种办法,我担心他会想不开,先让他睡一天吧。”

莫童等人只得点了点头,马车行驶到留仙楼大门口停下,萧亦初扶着昏迷的薄玉舟率先走下马车。

云曦最后走下马车,进了留仙楼。

楼里经过这些日子的改造,已经焕然一新了。

“哇!小姐!这里还是以前那个留仙楼吗?完全不一样了啊!”秋葵颇为新奇的打量着四周

这样的装修风格是从来没有在其他店铺看见过的,有种奇异的美。

云曦唇畔带着笑,留仙楼最初与其他酒楼并无不同,来古代这么久,云曦看过最多的酒楼装饰就是灯笼和红绸了。

如今的留仙楼的模样与当初完全不一样,二楼重新休整过,大厅进门一左一右两道楼梯交叉延伸到二楼。

秋灵也是满眼震惊,没想到短短半月,颠覆性的改变。

萧亦初将薄玉舟扶回了房内,莫童还红着两只眼睛。

一人捞开帘子从后院走到大厅,那人满身木屑,手中拿着几张宣纸,正看得聚精会神。

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位置有人

云曦挑眉看着他走近,也不提醒。

那人走着走着,眼角忽然瞥见地上的布鞋,刹住车不爽道:“哪个小兔崽子挡道!”

边咆哮边抬头朝口中的‘小兔崽子’看去

在看到云曦的脸之时,怔了一瞬,随即便认出了她来,不再咆哮了,一张老脸快要笑出褶子来了。

云曦勾唇:“元老精气神可真好。”

元老对于云曦的出现很是欣喜。

摆手道:“哪里哪里!云曦小姐可来了,正好老夫对你这设计有些地方不明…”

云曦凑过脸去看他手上的稿子:“元老有何处不明?”

元老皱眉看着纸上一处道:“你这带有升降功能的物件我觉得难度有点过高,我筑院的得意门生研究三日也没研究出来该怎么去做。”

云曦挠了挠下颔,这种类似于现代电梯一样的东西对于古人来说,确实难度系数过高了些。

只可惜自己在现代也并未涉及到这块的知识领域。

看来短时间内,这件事是解决不了了。

云曦道:“北齐可还有技艺更为精湛的师傅?”

元老摇头:“此事无关乎技艺是否精湛,只是云曦小姐想要的这种东西,整个东洲闻所未闻,非常人所能理解。”

云曦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觉得越发头疼了。

她道:“元老您也不行吗?”

元老有些惭愧道:“老夫在筑艺上的造诣可以说不算低了,可也不会。”

云曦心中略有计较,点点头

“好的,那我知道了,这个先放在一边吧,把其他的准备工作做好,明日过后我大概不会再过来了,有什么事我会交代给陛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圣女大人 “云曦小姐被何事所扰?”

说到这个,云曦就烦,不明白宋璟什么意思。

你说他自己教导她六艺也就算了,毕竟他的六艺在整个东洲无人能敌,可他却舍近求远的让墨韵教导自己六艺。

葫芦里不知卖的是何药。

“从明日开始本小姐就要去玉杭书院报道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元老听到书院的名字似乎神色有一舜的异样,重复了一句:“玉杭书院?”

云曦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元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赶紧道:“没什么,云曦小姐误会了,只是老夫有点惊讶,玉州城中大大小小的书院没有十座也有八座,这玉杭书院有帝师大人坐镇,名列院首,依照云曦小姐的身份,想要进玉杭书院是有些难度的。”

“这话怎么说?”

云曦以前从不曾想过,进个书院还有什么讲究。

“玉杭书院托帝师大人的关系能进宫去参加几年一度的四国盛宴,且近些年来表现尤为突出,此事云曦小姐应当了解,贵府的第一才女便是由此而来,已经稳坐书院榜首多年,因此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元老将手负在身后,丝毫不心虚的欣赏着秋灵和秋葵探究的视线,没有立即说明,卖了个关子。

云曦翻了个白眼:“什么规定?”

“能进玉杭书院求学的贵族家眷都必须是嫡系子弟。”

云曦一愣,如此说来,能让她进玉杭书院就代表着宋璟因为这件事用了他自己的身份?

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没过多久,云曦便带着两个丫鬟溜回了丞相府。

秋葵去膳房端了膳食,云曦草草的吃了两口便了事。

入夜,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时不时便想起白日里元老那一句话。

而此时的另一方

京城的大使馆坐落在皇宫周围不远处。

据说这名字当初还是宋璟取的,可云曦知道,这名字一定是出自与自己同样来自后世的战王妃之口。

此时的大使馆中聚集了各国来使,圆月高悬。

大使馆修建得恢弘大气,进入大门后便分为四个区域,以国家区分。

廊道中,三四名内侍吃力的抬着一个浴桶正朝一个方向而去。

大使馆中华丽的宫灯照的亮如白昼,繁华程度,少有地方能与之相比较。

几名内侍抬着浴桶进了一处院子,院中灯火通明,花香扑鼻。

几人停在房门前,为首那人轻轻叩了叩房门道:“六皇子殿下,奴才们送您要的洗澡水来了。”

过了不久,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身赤袍紫眸的柒曜羽出现在视野前。

几名内侍赶紧垂首:“奴才们给六皇子殿下请安!”

柒曜羽没有披外面那件广袖的袍子,贴身的红色内衫,黑色的腰带和长靴,更衬得他腰身清瘦,腿部修长。

“送进去吧。”

柒曜羽让开位置,倚在打开的门上

几名内侍将浴桶抬进房内屏风后便退了出来,为首的内侍道:“六皇子殿下可需要奴才安排人过来伺候您沐浴?”

“不必,退下吧。”

柒曜羽唇角一勾,站直身子答了一句便关上了房门。

他腰间的铃铛和长靴上挂的铃铛发出细小而悦耳的声音。

关上门后,他便走到了屏风后,轻轻褪去衣衫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他的手搭在桶沿,脑中忽然浮现出云曦的脸,脸上笑意微敛。

从第一次在京郊遇见云曦到前几日再次出现在丞相府之时的一点一滴在他脑中过了个趟,不知不觉就笑了出来。

云曦跟他明明是差不多的人,庶女出身,天下闻名的坏名声,吃尽苦头。

可他们最终却成了不太一样的两个人,在云曦的身上,他看不到其他贵族小姐身上的高傲刁蛮,却也看不到出身乡野的自卑和无知。

她就像个谜,越了解越觉得引人入胜。

一炷香后,他沐浴完,去厨房端膳食的柳叔也回来了。

“殿下,用膳了。”

柒曜羽整理着新换的衣裳,看了一眼月色,指着院外的石桌道:“就放那儿吧。”

柳叔依言将托盘里的点心和菜肴放置在桌面上,还是问了一句:“殿下,夜里风凉,属下去帮你把外袍拿出来”

柒曜羽坐下,应道:“堂堂男儿岂会轻易着凉,不如去给本殿下烫壶酒来。”

柳叔犹疑一瞬,还是去给他烫了酒。

不知是因酒力的缘故,还是何故

他紫色的眼眸里光芒潋滟,望着天空道:“柳叔,你看,今夜月色多好。”

柳叔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夜色却好,连白云都看得清清楚楚。

“殿下,今晚确实好。”

柒曜羽吃了一口菜,便放了筷子

“她呢?别告诉本殿下她还在宫里没回来。”

柳叔一听他语气便知不对。

语重心长劝慰:“殿下!您可不要乱来啊!万一惹怒了宗祠的那群老顽固就完了!”

柒曜羽讽刺一笑:“怎么?我还怕那几个老东西?这什么皇子的烂头衔本殿下早就受够了”

“可殿下,那位大人…”

柒曜羽的语气一瞬间凉下来:

“柳叔,你该知道你是谁的人。”

柳叔单膝跪在地上:

“是属下不知分寸了,殿下息怒,圣女大人早些时候便从宫中回来了,属下只是担心您万一顶撞圣女大人,这些年圣女大人帮了殿下很多。”

柒曜羽忽然沉默了,他当然也知道她帮了自己很多,可以说没有她的话

根本就没有现在的柒曜羽。

“放心吧,我只是问问她想要干什么,为什么北齐那么多官员府邸不选,偏偏就选中了丞相府。”

柳叔道:“殿下,就您宅心仁厚,可圣女大人做事向来有她的决断,不容旁人插手。”

“况且云风身为一国之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先从他那里下手也未曾不可。”

柒曜羽饮下一杯酒,笑道:“难道对付云风需要从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开始吗?”

这一点,柳叔也揣测不清那位大人是何打算。

只是如今殿下对云曦小姐那么上心,为了她甚至用上了西凉秘药。

即便殿下不主动去找圣女大人,过段时日恐怕也会主动找过来。

这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

天才刚刚放亮,云曦就被兴致勃勃的秋葵从床上硬生生挖了起来。

秋葵为主,秋灵性子较为内敛沉静,为辅。

云曦半梦半醒间被人从锦被中无情的剥出来,然后便是各种捣拾。

具体情形她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坐在梳妆镜前她似乎又睡了过去,任由秋葵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丞相府后院前些日子购回来的公鸡被养在后院菜园子里,最后打了几声鸣,厨房的老嬷嬷撒了一把大米在地上。

太阳缓缓从天边升起,霞光万丈,从梳妆台后的镂空雕花支摘窗上泄进来

直直投射在云曦的眼皮上,透着微微暖意。

云曦被光线晃了下眼,总算睁开了眼睛。

铜镜里映出这张看了好些日子的面容了,秋葵正在专心给她梳发髻,将所有头发采用不均等的手法一分为二,稀少的部分披散在肩上垂至腰际,多的部分分为几股,似拧麻花地把发蟠曲扭转,盘结于头顶,最后以簪花固定。

秋葵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铜镜,本想看看今日为自家小姐梳这个发髻的效果,猝不及防便看见云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正透过铜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秋葵小脸一红:“小姐,您这样盯着奴婢做什么啊?”

云曦挑了挑眉:“我只是在想,我家秋葵手如此之巧,日后要便宜了哪个大猪蹄子。”

秋葵一愣:“小姐,这大猪蹄子为何物啊?是坊间卖的那种清蒸猪蹄吗?”

“嗤——”

看她这一本正经追问自己嘴里的大猪蹄子是不是街市上卖来啃的那种猪蹄,云曦没忍住笑出了声。

秋葵嗔怪的看向铜镜里那张笑颜如花的面容,道:“小姐!您又取笑奴婢!”

云曦赶紧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

秋葵手指在妆奁中各式各样的簪花中游移了一圈,挑选着合适的簪花。

忽然视线凝在两只略显眼生的步摇之上。

“小姐,这两只步摇您新买的吗?为何奴婢往常没见您带过?”

云曦茫然朝她目光所驻看去,两只雕工精美的淡粉莲花步摇映入眼底。

那步摇之上的莲花仿佛就如同刚盛开在池塘里的一般,雕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下有垂珠和流苏,会随着走动轻晃。

那是住在兰陵阁那几日之期,宋璟让人为她准备的饰品。

只因离开之时,因墨月这样说:

“云曦小姐便将这些日子穿戴过的带回府中去吧,都是映月轩中的珍品,即便平日里不穿戴还能留个念想,左右留在阁中也无用。”

“为何?”

“这么些年来,这地方进来的女子还真就仅有云曦小姐一人呢。”

...

于是她便带回来了。

回来之后,琐事缠身,也无暇仔细梳妆打扮,更无暇挑选簪花。

秋葵看她盯着那步摇久久不说话,轻轻又叫了一声:“小姐??”

云曦这才回过神来,唇角微弯:“之前跟皇上去赴宴之时在街市上偶然看到的,见漂亮,便买了。”

秋葵听她解释,点了点头,拿起其中一只细细观摩了几息

“小姐,这两只步摇很贵吧?难道是皇帝陛下给您买的?奴婢看这做工精致得紧,甚至连京城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戴不起呢,您身上身无分文的,何来银子买这么贵的步摇。”

云曦默了一瞬,终还是点了头道:“...嗯。”

秋葵这才满意的将注意力转移回她发髻之上,用一把木梳替她梳理着披散在背上的青丝

一边八卦道:“小姐,皇帝陛下对您可真好,之前您刚回府的时候府中的下人不拿您当回事,欺辱你,被皇帝陛下撞见,那几个丫鬟婆子直接被发卖了,终身不得返京!”

对于这一点,云曦知道,因为宋珩就是那样一个人。

而他对待自己,好,自然是极好的。

原身也为他所救,自己也为他所救。

如果没有他,原身可能等不到那一次宫宴,就被丞相府后院这群女人无声无息的整死了。

而自己,从第一次留仙楼相遇,他便诸多相助。

云曦也知道,他不是完全没有目的

合作本身就是一种互相的利益,牵绊关系。

如果不是他到丞相府走那一遭,恐怕云风对于自己这个女儿依旧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身为天子,也依旧活得有血有肉。

从古至今,都说伴君如伴虎,在他身上却没体现出这句话来,还记得离开兰陵阁那天,她想要替他把脉,他却瞬间挣脱..

云曦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秋葵从妆奁里挑选了几只素净一点的簪花别在她发髻之上。

最后以在她螺旋式的发髻尾端插上了一只步摇收尾。

她扶着云曦的发髻欣喜道:“好了!小姐快看!好看吗!”

云曦看向铜镜,铜镜里的少女顶着一个螺旋发髻,虽然有些浮夸,但是好看不假。

她手指搅了搅胸前垂下的两缕发丝,纳闷道:“好看是好看,可这样多重啊。”

秋葵道:“小姐!今时不同往日,玉杭书院可是天下第一大书院,每年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要去的地方,您这第一天上学若不上点心保不齐要被那等狗眼看人低的看低了去!奴婢以前伺候县令千金比您喜好打扮多了,哪次出门不是穿金戴银的,也就您喜欢素净,镯子都不愿戴一个!”

云曦想像了一下自己锦衣华服,脖子上戴七八串金璎珞,头上顶一个屋顶一样的发髻插满各样的簪花。

手腕上一手套三四只手镯,心中一阵恶寒。

立即甩了甩头,道:“太可怕了!这是去读书呢还是去选秀啊?”

秋葵被她脸上的表情和幽默的说法逗得笑了出来

“小姐,您这两种说法实际上并没什么本质区别啊,去书院读书的贵女们也只是为了多学习一点四书五经日后嫁进夫家也有一席之地。”

云曦翻了个白眼,这古代的女子还真是闲的慌。

秋葵朝云曦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小姐起身到那边去,奴婢为您更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帝师名讳 此时端着早膳的秋灵也回来了,走进房间。

秋葵道:“秋灵,回来得正好,你先把膳食放在桌上,来替小姐更衣。”

秋灵依言放下手中的托盘,走过来,茫然:“你往常不是从来都是一个人替小姐更衣的吗?”

秋葵眨了眨眼睛,笑道:“今日自然不一样!待会儿咱们小姐走出去一定是整个玉州城最美的女子!气死大小姐和二小姐!”

云曦有种不太祥的预感,偏头看向她:“你..想把我怎么样?”

秋葵笑得意味不明:“待会儿小姐就知道了。”

很快,云曦就明白了。

她生无可恋的站在那里,张开双臂任由秋葵和秋灵一前一后在她身上摆弄。

一层又一层的淡紫色锦绣华服套在她身上,衣料是用丝绸制成,宽大的广袖曳地。

两只蝶袖和腰带之上都用银线绣着富贵的牡丹,紫色的轻纱在腰间巴掌宽的腰带中央盈盈一系,完美的窈窕身段立显无疑。

秋葵将一串搭配的璎珞挂在云曦脖子上,拍了拍掌心道:“好了!小姐真美!”

云曦看她一眼,笑着调侃她道:

“就你会拍马屁!”

秋葵小脸微红:

“奴婢说的是真的!不信小姐问秋灵!秋灵,你历来最公平,你说怎么样!”

秋灵看着退后一步,打量了一圈云曦。

由衷叹道:“小姐,好美。”

秋葵笑眯眯道:

“看吧小姐!奴婢没有骗您!若是您实在不信,也可以到铜镜自行一观!”

云曦上前几步,站在离梳妆柜前不远处,大致能看清上半身到腰身的地方。

这套衣服较为宽大,跟后世的韩服有两分相似,看起来有书卷气,端庄大方。

云曦颦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秋葵,你老实交代,这套衣服哪里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一件这样的衣服了?”

秋葵吐了吐粉舌:“好吧小姐!被你发现了!”

云曦:“嗯?”

“其实是一大早,帝师大人的手下送来的,是名女子,就是冷漠得紧。”

冷漠?秋葵提到这个特征,云曦的脑中霎时浮现出了那日夜探帝师府之时见到的墨燕,活脱脱一个冰山美人。

心中又冒出前几日的事情

云曦撇了撇唇,口气不是很好的问道:“宋璟忽然让人送一件衣服来干什么?难道我丞相府还买不起一件衣服了?”

虽然每一次,云曦总是会直呼帝师大人的名讳,即便是对着宋璟也未曾改变。

但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被吓到的都会是秋葵

秋葵面色大变,举起手焦急道:“小姐!不能直呼帝师大人名讳啊!”

“...你还没告诉我宋璟为什么送这件衣服来呢,总不能送衣服那人扔下衣服就走了吧?”

云曦翻个白眼

秋葵应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是代表玉杭书院的服饰,咱们大小姐二小姐都有呢,去学院的时候一定要穿的。”

云曦眉毛扭曲了一下:“传说中的...校服?”

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灵魂已经马上快二十四岁高龄的白领还有机会穿上这种青春气息浓郁的校服。

华贵的淡紫色衬得整个人都有精气神一些了

云曦看着镜中的自己,道:“好看是好看,虽是淡紫色,但这颜色还是有些太艳了点吧?”

秋葵茫然道:“不会啊,据坊间说书先生说当初玉杭书院的学子一致打算将服饰定为白色,只因帝师大人喜白”

云曦有些无语,这个时代的偶像效应完全不低于后世。

“...那为何最后定了紫色?”

“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忽然,一言不发的秋灵开口了

“秋葵,你看看天色。”

秋葵脑中一个霹雳,望了一眼天色瞬间傻了,回过神来赶紧道:“小姐,快走,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云曦被她完全是推到丞相府大门口的,此时的丞相府大门口早已经人满为患。

粗略扫过一眼

有围观的百姓,有碧荷院的奴仆婆子,有落月居的下人,还有被一众下人簇拥在前的秦氏。

丞相府大门口停了三辆华贵的马车,枣红色的马儿停在原地,偶尔踏两下蹄子,踩在青石板地砖上清脆不已。

街道尽头偶尔见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云风一大早便进宫参加早朝去了。

今天是云曦第一天去书院报道,于情于理,秦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是要出来送一送的。

只见她今日一身石青色立领宫装,华贵异常,指间捏着一方青色丝帕,面容上涂抹着白白一层珍珠粉。

在这个时代,她今日的打扮贵重无比,是普通平民百姓梦寐以求也想不来的。

宫装乃是御赐之物,一般出现在较为正式的场合。

但凡有盛大节日来临,宫中的绣娘们都会提前三个月为宫妃以及朝廷重臣按位份品级批量赶制宫装,像丞相夫人这种品级的夫人宫装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件。

可想而知其贵重程度

可在云曦这个拥有超越这个时代几千年智慧的人眼中

那一脸死白死白的珍珠粉,真真的应了那句笑一笑掉下三斤面粉。

脸比眼珠还白的到底是什么鬼?

秋葵不经意间偏过头就看到云曦一脸古怪神奇,将笑未笑,面部抽搐。

她疑惑道:“小姐?”

云曦侧头瞥她一眼,捂住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她们之间的细微互动引来了门口众人的目光,那一身宽大淡紫色衣袍衬得少女皮肤愈发雪白,眉目如诗。

有人过路时曾注意到过丞相府外墙那株玉兰的人,竟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位从不在人前露面的三小姐,身上的气质高洁得就如那枝头玉兰。

围观的人群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姑娘是谁?便是丞相府那个足不出户的庶出三小姐吗?”

“不是说无才无德还花痴吗?”

云琦的病情前几天刚稳定下来,眼下看到一出现在众人眼前便抢走了所有人视线的云曦,病情显然又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的手指死死掐住贴身丫鬟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痛得那丫鬟眼泪都出来了,也不敢叫。

只得狠狠咬住唇,憋住眼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情敌见面? 秦氏看着云曦身上的衣服,脸色难看了几分。

云烟冷冷撇过云曦,转身钻上了第一辆马车。

秦氏注意到云琦的动作,瞥了瞥眉,朝身边的婆子耳语了几句

云曦会读一点唇语,秦氏对那婆子说的分明就是:

“她在干什么!不成体统!去拉开她!若是平白为丞相府添了笑话,我定不饶她!趁早让她滚到学院去!真是个疯子!”

“是,夫人。”

那婆子会意走下台阶,脸上端着得体的笑,朝着云琦走来

云琦目露谨慎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婆子笑:“二小姐,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老奴只是奉夫人之命前来提醒你上车,莫要误了时间才好。”她话音一顿伸出手去

站在围观百姓的角度来看,这位婆子就像是怜爱的抚了抚云琦搭在丫鬟手臂的手一般。

只有云琦知道,那婆子硬生生掰开了她的手。

丫鬟得到解救后,泪眼汪汪,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下了衣袖遮住了血肉模糊的手臂。

若是在这丞相府门口发生这种事就坐实了二小姐疯了的谣言,被他人瞧见了,夫人定不会饶过她。

云琦的手被婆子握在手中,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婆子脸上依旧是笑,看了一眼马车:“二小姐,请吧。”

语毕放开了她的手,云琦踉跄后退一步。

婆子瞥了一眼一旁的丫头,那丫头赶紧擦了一把微红的眼眶,再次伸出手去扶云琦。

手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颤抖着

她颤颤巍巍道:“小姐..咱们快要误了早课了,上车吧?”

云琦愣愣的转头去看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允许她扶住自己,朝马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秋葵看了一眼天色,转头询问道:“小姐,咱们也上马车吧?”

云曦点了点头,刚准备走,秦氏便在众家仆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云曦乖巧的拂身:“曦儿见过母亲。”

秦氏眉开眼笑,仿佛在看她的亲生女儿一般,握住云曦的肩膀道:“我们曦儿长大了,真漂亮。”

“母亲谬赞了。”

云曦低眉顺眼,将一个乖巧庶女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

秦氏还待说什么,便见云曦忽地抬了眼眸

唇角笑意柔软,语气却并不软:“母亲,时辰不早了,今日曦儿第一日入书院报道切不可误了时辰,女儿便先告辞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围观百姓刚好能听见。

秦氏笑意微僵,放开手道:“曦儿说的对,母亲思虑不周了。”

语毕她看了一眼刚请云琦上车那婆子,那婆子会意的走过来:“三小姐请上车。”

秋灵和秋葵刚想跟上,便被那婆子拦住了。

云曦侧头看去:“嬷嬷这是做什么?”

那婆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回三小姐的话,府中近日在筹备冬衣,但因三小姐您往年从不让人近身,因此这制衣之事便一直搁置,奴才想着不如今日带这个丫头去府中绣娘那儿协助。”

秋葵皱着眉,有些担忧的望着云曦。

秋灵道:“嬷嬷,若我们两都不在小姐身边,我家小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对秋灵婆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婆子脸上笑容一收,对秋灵道:“休要胡说八道,此乃天子脚下,皇城之中,怎会有危险!”

云曦扫了一眼云烟和云琦马车下跟着的丫鬟,便知这是有人在故意为难自己了。

正好,看看她们能掀出什么浪来。

她很好说话道:“如此那便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语毕便朝最后一辆马车走去

掀帘,上车。

婆子诧异的看了一眼动作干脆利落的云曦背影。

又偏头跟秦氏对视了几分钟,嘴角笑意诡秘。

简简单单的马车,里面除了供人坐的地方,其他什么也没有。

云曦放下轿帘,只留给秦氏众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丞相府小姐出行——闲人速速退让!”

车夫大喝一声,扯了扯缰绳

“咴——”

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开始走动。

周围的百姓自发让开一条道

马车走后,秦氏冷眼扫过街边的人群,转身进了府们。

“各位都散了吧,散了。”

婆子遣散人群后也进了丞相府

云曦坐在轿内,行了一路,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

以前坐的马车都是宋珩和宋璟,坐在马车上感觉不到一点颠簸。

如今坐自家的马车,差距立现。

殊不知,宋家的两位的马车是经过天下第一巧匠打造而成,普通官员家的马车自然没有可比性。

云曦伸出手去把在窗上,避免被跌出去,一边无语道:“啧,这个秦氏,故意的吧!”

颠着颠着云曦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因为刚还是闹市,这会儿马车外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还以为秦氏今日要在哪里等着我,没想到在这儿等着我呢。

云曦若有所思,但也不动声色。

直到马车停了

云曦装模作样问了一句:“到了吗?”

半晌,外面无人回应

云曦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场景令她瞳孔乍然一缩。

那是一座府宅,门匾上挂着无比耀眼的三个字

公主府——

云曦面色凝重,这北齐的公主,除了宋清婉还能是哪位。

她原本以为秦氏要么就故意给她兜圈子导致她第一天报道就迟到,要么就是找人‘修理’她,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也只敢小打小闹一下。

没想到宋清婉这时候冒出来,看来这便是她在民间的住处了。

正在云曦脑中天人交战的时候,公主府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身宫装的清秀侍女出现在门前,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

朝着云曦鞠了一躬道:“云三小姐,我们家公主有请。”

云曦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便大大方方迈上台阶,走了进去。

从还在郊外山庄之时,云曦便已猜到宋清婉早晚会找上她的。

宫女在前方引路,很快到了一处花园。

穿过花园便是一湖,碧绿的湖水悠扬,湖心有一亭。

宋清婉一身华贵的锦衣坐在亭中,五六个丫鬟守在周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遍体鳞伤 她从皇宫中带来的御前侍卫全数分布在花园中各处

湖面上一条三人并肩宽的桥梁横亘其上,直通湖心那座雅亭。

宫女在桥头止步,弯腰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三小姐请吧,我们公主便在那处等您。”

“有劳。”

云曦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谢

独自走了过去

待到近前,宋清婉抬眼看来

眸光在她身上的衣服上微微一凝,继而转开

“要请三小姐来跟本公主叙个旧可真不容易。”

云曦拂身施礼:“臣女云曦见过长公主殿下,只是臣女实在不知公主此话何意。”

宋清婉冷淡一笑:“呵,不知道也没关系,坐。”

装傻?看你能装到何时。

云曦没动:“坐就不便坐了,今日臣女还有要事在身,恕臣女失礼了。”

“怎么?本公主竟连请你坐一坐的面子都没有了吗?”

云曦一噎,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宋清婉点了点头,身后为她捏肩的宫女轻轻凑近她耳边,道:

“公主,接下来?”

宋清婉伸出手捏了一颗葡萄,纤细的手指缓缓剥着葡萄皮,垂眸道:

“接下来,就将人带上来吧。”

云曦诧异转眸,人?什么人?

不多时,一身淡黄色衣裙的女子的人被几名侍卫押过来扔在地上,浑身血痕披头散发。

那桥面沿路都是那遍体鳞伤的人身上流下的殷红血迹

刺目极了。

宋清婉剥了一颗葡萄进嘴里,抬眼瞥了一眼地上之人,唇角弯起:

“抬起头来给本公主好好看看。”

地上那人在听到宋清婉声音那一刻,浑身狠狠颤抖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抬起头来

蓬乱又肮脏的发丝下露出一张陌生又有几丝熟悉的脸。

满脸的血污,唇瓣干裂出血

她语气虚弱:“公主殿下...饶命..饶了我吧..”

宋清婉看见她的这幅样子似乎甚是满意,扬眉:

“真脏,不过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你要本公主饶你什么呢?”

那女子半趴在地上,满手鲜血淋漓:“臣女..再也不敢了...”

云曦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浑身剧烈一震。

这张脸与那日在京郊山庄内笑吟吟的脸重叠

那日她也是这样一身淡黄色衣裙,娓娓的歌喉给在场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也在云曦的脑海中留下了浅淡印象。

是那日在鹤鸣山庄献艺比赛第一个上场的姑娘

宋清婉眼中含笑看着她,用仿佛在说你吃饭了吗的语气吐出一句令地上女子吓得几近昏厥的语句

“让本宫想想,怎么惩罚你好呢?”

那女子不敢回答,眼底惊恐更甚。

宋清婉似毫无所觉般道:“声音这么好听,不如本公主将你扔进那花楼里做那唱曲的如何?”

女子瞠目欲裂,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哀求道:

“公主殿下饶命!臣女再也不敢了!”

宋清婉冷笑一声:“本宫看你胆子大得很,哪里存在不敢这一说。”

那女子满脸绝望,压抑着没有哭出声

“臣女...真的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饶命啊...”

云曦颦了颦眉

宋清婉注意到她的神色,笑意更浓了些道:“三小姐难道就不好奇她犯了什么错吗?”

她很想说,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知道。

想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云曦不动声色:“不知她何处冒犯了长公主殿下。”

宋清婉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呵,早前在宴会之上不见三小姐对本宫和颜悦色,也不是什么大事,雪月,你让她自己说。”

被叫做雪月那宫女笑道:“是,公主。”

她走到那女子面前,抬起那女子的下颔

凑近她惊恐的脸道:“尚书小姐您自己说吧,兴许哄得咱们公主高兴了,日后还能容你进帝师府做个小,您说呢?”

尚书府小姐?云曦眼眸微微睁大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清婉竟然刁蛮到这种程度,对待朝廷重臣的女儿像奴隶一样。

竟也无人敢反抗。

“是臣女错了..公主殿下..臣女不该肖想帝师大人!是臣女错了!求公主饶命啊..噗”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那女子喷出一口血后陷入了昏厥。

宋清婉微微一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云曦就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原来是因为宋璟,难怪。

宋清婉此举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做给她看的。

但此时,云曦来不及想别的

她捏住地上女子的脉门,探了探脉,情况不容乐观。

指尖亮出几根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地上女子的几处穴位,暂时止住血。

宋清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语不发。

雪月等人摸不清她的想法,一时间也不敢动作。

待云曦收针,宋清婉轻轻抚了抚掌:“本来以为丞相府三小姐能歌会舞已经是稀罕事了,不曾想,竟然还懂医术?不知三小姐是从何人?”

云曦头也不抬,道:“山间散医,无名无姓。”

宋清婉看着她的视线凉薄,红唇轻启:“是吗?”

“不然呢?”

云曦抬头望去,眸光里也是一片冷意。

如果一国公主之尊是如此模样,那么这个国家外强内朽,迟早是会亡国的。

宋清婉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愣,脸上笑意彻底散尽

“云曦!你这是什么口气?”

云曦前世是个警察,正义之心自然是极强的,更何况宋珩与她如今也算朋友。

眼看着朋友的国家外表光鲜靓丽,内部却腐败至此,她实在是谈笑风生不了。

眯了眯眸:“公主殿下不要忘了,此时此刻昏倒在您面前的可是朝廷重臣的女儿,你身为一国公主,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众丫鬟的目光纷从惊讶转向惊恐

雪月皱起脸:“相府小姐你知道你现在在对谁说话吗!那可是公主殿下!你放肆!”

宋清婉眸底的不可置信清晰可见

她看着云曦,瞥了眼一脸怒容的雪月,伸手将她推到一旁:“滚开!”

雪月望着她:“公主?”

宋清婉的目光锁在云曦身上,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像是怒又像是笑

她道:“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敢这样顶撞本宫了,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若再靠近我 “公主殿下哪里的话,臣女怎敢顶撞你,只是不知尚书府小姐是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过错,值得公主发如此大火。”

宋清婉微微歪头,唇角微扬:“云三小姐在审问本公主吗?”

云曦不卑不亢道:“云曦不敢,只是公主此举不合礼数。”

“好一个不合礼数,那你认为你如今此举就很合礼数了吗?”

云曦蹲在地上,不语。

说她不识礼数也好,不懂尊卑也罢。

宋清婉斜眼瞥向雪月:“雪月,你说,这贵族小姐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雪月霎时懂了她的算计,脸上露出笑意,敛眉道:“回公主的话,以下犯上者,轻则掌嘴,重则可诛九族。”

云曦心中霎时清明,原来从她踏入公主府开始,每一步都行走在宋清婉的计划中。

也是,这位哪里有那么好的性质请人免费看戏,而自己做那个唱戏的人呢。

云曦站起身,直面宋清婉:

“那么,公主想要如何?”

宋清婉看了看指尖的丹蔻,微微皱起柳眉,道:

“三小姐,本宫也不想罚你,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雪月站在一旁,适时的唱起黑脸:

“哼,公主,以下犯上就是以下犯上,咱们又何必对她一个庶女手下留情。”

说吧她又转向云曦道:

“请恕奴婢直言,别说你只是个丞相府庶女,即便是丞相府大小姐有胆子顶撞我们公主,这嘴也照掌不误!”

‘呼’

眼看着地上的女子有些呼吸不畅,需要即刻进行针灸,如若不然,小命难保。

“若公主殿下执意要惩罚,改日云曦自会登门,眼下尚书府小姐的病情不容乐观,臣女先告辞了。”

医者父母心

云曦已经不欲看她们演下去了,转身就要去扶地上的女子。

“你!”

宋清婉没想到她竟然胆子这么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得云曦眉头一皱。

雪月也急了

如果让她就这样走了,公主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呢,到时候倒霉的依旧还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丫鬟。

看到宋清婉抓住了云曦,她迅速上前几步。

走到云曦面前,挽起袖子:

“公主,奴婢这就帮您掌嘴!”

说罢扬手朝着云曦的脸的就是狠狠一巴掌

宋清婉下意识想松手。

可是听到雪月的话,脑中闪过那日在鹤鸣山庄受到的羞辱,私心使她不仅没松反而又抓紧了几分

云曦感受到她的力度,眉心狠狠拧起

丫鬟的巴掌在她眼眸中以放慢二倍速一样朝自己的脸而来

雪月见她不躲不闪,冷笑:

“奴婢劝您识时务一点,免得多吃苦头,园子里这么多御前侍卫,你以为是摆着来看的吗?”

“呵。”

云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巴掌落下

“啊!”

尖锐夹杂着痛苦的女声响起

宋清婉一下松了手,退了一步,身体猝不及防抵在桌上

眼底发怔的瞪着惨叫出声的雪月

只见雪月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刚刚打人的那只手,痛得身体蜷缩起

脸色惨白,冷汗狂飙

云曦淡淡收起手上的针,冷眼看着她

雪月抬眼死死盯着她,咬牙:

“你...竟然敢反抗公主的命令!”

她扫了一眼岸上分布站着的御前侍卫,怒喝:“来人!还不保护公主!”

御前侍卫面面相觑后,随后抽出剑握在手中涌上桥面。

云曦神色微凝,这下子想要脱身有点困难了。

可还没待他们靠近湖心的凉亭,一白一黑两道黑影出现在众人余光中。

那道白影落在湖面上轻轻一点,惊起千层巨浪

水幕从凉亭周围的湖面上迸射而上

所有丫鬟侍卫均被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宋清婉先是惊讶,很快便面露喜色。

云曦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讶色,随即陷入沉思,这水浪起得这么高,淋下来还不把凉亭里的人浇成落汤鸡

这些人还有空欣赏美景

没待她想到解决办法,水浪便像猛兽张开的大嘴一样,朝众人扑下来

云曦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迎面而来的倾盆大雨

心里暗暗低咒一声:“我靠!”

如果她刚刚没瞎的话,那白衣飘飘是宋璟吧?

自己没被丫鬟甩巴掌,他倒好,一来就给自己冲个澡

现如今已经进入深秋,湖水透心凉,兜头一盆明天一定起不了榻。

不过也好,正好可以找理由不去上学,也不用去什么帝师府了。

那短短一刹那,云曦心中思绪如过山车一般百转千回。

“啊!”

宋清婉以及丫鬟们交响曲一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在云曦身边不远处。

云曦久久没感受到湖水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凉

若隐若现的淡淡冷香盈鼻

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云曦微微将脸朝前倾了倾,想要闻得更仔细一点。

“你若再靠近我,我就将你丢下这湖去。”

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熟悉声线响在头顶

云曦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是一片雪白

寻常间远看若隐若现的莲花纹此刻在她眸中乍然放大,高清到每一根线条,微微泛着冰冷的银光。

云曦脑子里的弦忽地绷断一根

她蓦地抬头

宋璟冷若冰霜的盛世美颜近在咫尺

雪银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祥云宽边锦带。

发丝依旧半扎半束,束起来的部分戴着顶嵌珠小银冠,银冠上的珍珠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捏着一节竹质伞柄,冷淡的眸子静静锁着她。

就仿佛天地间唯她一人

视线继续往上,映入眼底的是白色的油纸伞面,那伞大小适中将自己和宋璟遮挡在下面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宋璟?”

宋璟淡淡收回视线,已经不打算纠结她对自己的称呼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都改不了喜欢对自己直呼其名的习惯。

水珠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雨、绝色公子、油纸伞

这副画面不禁让云曦想到前世着名的江南烟雨的风情。

好不容易才赶走脑子里不知奔到何处的思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跟我走,便能。 云曦道:“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宋璟瞥她一眼,淡漠道:“我若不来,今日这学你是上还是不上了。”

云曦一噎,沉默不语。

宋清婉被兜头淋了个透心凉,又眼睁睁看着宋璟和云曦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脸色极其难看,气得几乎跺脚。

丫鬟虽然自己也被淋得狼狈不已,却还是眼巴巴的送上手帕:“公主息怒,您擦擦脸。”

宋清婉胸腔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一脚踹开丫鬟:“给本宫滚开!”

“啊!”

丫鬟直接被踹倒在地上

宋清婉看向宋璟,不可置信吼道:“兄长!”

宋璟凤眸扫过满地狼藉,没搭理她,而是转了个边看向堵在桥上,噤若寒蝉的侍兵。

“朝廷养你们是为了在这儿欺负女子的吗?”

侍兵吓得腿脚发软,连连告饶:谁也不会忘记,面前这位从前的铁血手段。

“帝师大人饶命!公主殿下的命令属下们不能不从啊!”

宋璟复才看向宋清婉,眼神从未有过的寒凉:

“堂堂公主,你眼里可还有礼字?女则女训都忘了?”

宋清婉此时也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施了一礼:“清婉错了,兄长息怒..”

宋璟脸色丝毫无好转,只淡漠道:“幼时珩儿赐你这座别院之时,你甚是不喜,绝食都要住在宫里,如今倒是喜欢起来了。”

“不是的兄长!我..”

宋清婉辩驳的话再次被宋璟截胡:

“既然你这么喜欢此处,那日后就好好在别院内面壁思过吧。”

宋清婉不甘心道:“你要罚我?”

“如何?我罚不得?”

宋清婉无言以对,宋璟当然是罚得的。

应该说是,当今世上,没有人比宋璟更有资格罚她。

“日后宫中的住处就搁置在那儿吧,好好在此处将礼记辞赋读到烂熟于心,反省你这个公主应该怎么做。”

这两兄妹之间的爱恨情仇,云曦表示一点也不想了解,虽然只是宋清婉单方面的。

云曦抽空瞥了一眼地上

果然,那女子也没能逃过被淋成落汤鸡的命运,她衣裙湿透贴在身上

她转头朝宋璟道:“宋璟,先送尚书府小姐回去,她病情加重了,若是再不治疗,日后定是会落下严重的病根!”

本来云曦心中还有一些忐忑,宋璟这个人冷心冷情。

依照他的性子,尚书府的小姐即便是死在他面前,他若不想救,还真不见得会救。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的意料

宋璟这次倒是很好说话,颔首道:“墨韵,你先送尚书府小姐回府。”

墨韵原本守在院墙边,闻言立即足尖一点,从湖面像一只黑色的燕子掠了过来。

他扬手一扯,身上外袍便落到了女子身上。

抱起地上的女子就像是抱起一个纸片人一般,毫无重量。

他不由得垂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白嫩的小脸上布满斑驳水渍泥渍血渍,发丝和衣裳湿透,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

墨韵脸微微一红,云曦敏锐的发现了,她调侃道:

“韵嬷嬷,你无缘无故脸红什么?”

墨韵挠了挠耳根,道:“云曦小姐,您别老拿属下开刀”

语毕,他转向宋璟,恭敬拱手:

“主子,那属下先送尚书府小姐回府了。”

宋璟颔首:“嗯。”

墨韵走后,宋璟看向云曦:“你还要在此处逗留多久,你是我举荐到学院的,跑不掉的。”

云曦尴尬一笑,这个宋璟是会读人心吗?她全程丝毫没表现出端倪,竟然轻易被他给看出来了。

她只能尬笑道:“帝师大人说笑了,公主殿下盛情,臣女只是个丞相府庶女,岂敢不从。”

“是么?”

宋璟凤眸睨着她,神色不明。

宋清婉袖中的手死死抓住桌沿,又是这种仿佛插不进去第三人的氛围,然而此时她说什么也不敢去触兄长的霉头。

只能暗地里气个半死

云曦却只觉得,又是这种尴尬到头皮发麻的氛围。

她看了看天色,唇角有些抽搐道:“这会儿都正午了吧?咱们还赶得回去吗?”

宋璟:“跟我走,便能。”

云曦疑惑挑眉:“如何跟你走?”

宋璟不答反问:“准备好了吗”

云曦一头雾水:“什..!”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她纤细的腰被宋璟轻轻一揽,就离了原地,先是落到湖面然后又跃上墙头,心脏似乎也跟着七上八下,剧烈跳动。

不知为何,明明云曦自己对于古代的轻功在此之前毫无所知,然而她的大脑却能在瞬间感觉出来宋璟的轻功要比柒曜羽的轻功更为精进飘逸。

她面上被宋璟鬓角的发丝时不时扫道,抹了一把脸,难得好奇道:“宋璟,你师从何人啊?”

宋璟侧头看她一眼道:“想知道?”

云曦扬起一抹笑,点头道:“想啊想啊!”

浅浅梨涡浮现在她颊边,平日里高贵冷艳的气质被柔和,有一丝憨厚的可爱。

“师从无人。”

宋璟四个字砸在云曦脸上,她瞬间笑不出来了,笑容逐渐淡化

她龇牙咧嘴的挣扎着要去掐他:“宋璟你敢耍我!”

宋璟轻轻松松避开她的爪子,语气淡漠:“若是不想摔下去,就乖乖别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曦瞬间乖巧,一语不发

宋璟挑了挑眉尖,唇畔难得露出一丝笑痕,就没见过这么能屈能伸的女子。

接下来一路无话,不多时,宋璟携着她落到一处街角。

街角拐弯过去便是一条大路,那条大路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马车

正是如此,云曦才算是见识了古代真正的‘堵车’

“喂!你是哪家的!挡着本小姐的马车了!”

“狗奴才!不想活了吗!你要颠死本小姐吗!”

“混账!还不快滚开!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就你们家有辆马车是吧!走不走!都塞一炷香了!”

各种谩骂层出不穷,再次刷新了云曦对京城这群贵女的印象下限。

宋璟负手站在街角,望着前面拥堵的马车流:“前方太过惹眼,你自行过去吧。”

云曦一愣,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璟居然就将她扔在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秋风作媒 她忽然弯了唇角:“宋璟,我记得你刚在天上还威胁我来着吧?”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识时务者为俊杰?”

“...。”

宋璟眉梢微挑看着她,始终不语,眼含询问。

“好的很!”

云曦气得牙疼胃疼胸口疼,五脏六腑都疼,但还是强行扯了扯嘴角,在宋璟没看出她的意图的时候

她狠狠抬脚朝宋璟雪白的靴子上踩去——

宋璟面色稍稍一变,稍纵即逝,侧了下身子,轻松闪开。

云曦眼见算计失败,转身就走。

宋璟这个男人九窍玲珑心,她本来也没打算成功,不过也要适当彰显一下她也是有脾气的,别把她当软柿子捏扁搓圆。

还好因前方道路太过拥挤,所有人短时间无暇顾及周围出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凭宋璟的影响力,方圆几条街都会水泄不通。

道路上拥堵的大多是马车和大型的家仆随行队伍,云曦孤身一人反倒方便她了。

在满地都是淡紫色校服的人流里,她灵活得像一条泥鳅,也无人注意到有些面生的她。

玉杭书院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大门是两扇朱漆大门,外看白墙黛瓦,树木茂盛。

书院大门一左一右挂着一幅对联

‘入得门里见群英,出得门去弘贤德’

云曦溜进书院,转了几圈。

书院内亭台相济,楼阁相望

青石板小径和参天林木,中院花园种了一颗很大的桂花树,许是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满树金色碎花。

地上落了满地金辉,郁香扑鼻。

云曦忽然想起来,宋璟压根没告诉她报道要去何处报啊?坑爹。

恰逢一抱着半人高书籍的人从她背后路过,云曦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烦请阁下留步!”

那人顿住脚步转过头来,一张清秀俊逸的脸满是汗珠,微微涨红。

虽然他很累,但是还是停下了脚步耐心的询问道:“不知姑娘有何事?”

他没认出云曦来

可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云曦脑海中的回忆就翻涌而出,这男子…

他们在雅阁见过的,他还帮自己和柒曜羽说过话呢。

好像叫凌煜。

“我帮你吧。”

云曦见他搬书实在辛苦,立即从他手中转移了一半过来。

这样一沓半人高的书籍确实沉重无比,但是若是这份重量为两人所分,就好很多了。

周围学子来来往往似有人指着两人指指点点什么。

凌煜大惊:“姑娘不可!这书沉重,哪里是你一个女儿家能承受的!”

云曦朝他莞尔一笑,摇头道:“无妨的,正好我要请教你一个问题,就当报答了吧。”

凌煜仍然觉得不妥:“一个问题不过区区举手之劳,动动唇舌的功夫,我怎能让你付不等同的代价。”

云曦扶额,这人三观极正,就是呆了些。

她斩钉截铁道:“好了,别纠结了,就这么定了,我先问问题,如若不然你又怎知两者不等同,万一我问你的是什么要掉脑袋的国家机密呢!”

凌煜站在原地,矛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那姑娘请问吧,小生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手酸了请立即将书册交还到我手上。”

云曦不甚在意的摆了摆空出来的那只手,道:

“我想问…诶等等!”

凌煜抬眼,疑惑的望着她,不解道:

“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何处不妥?”

“这么多书,你怎的一个人搬?要搬去何处?”

凌煜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实不相瞒,小生出身寒贫,能进玉杭书院全靠了帝师大人垂爱,这院中尽是贵族子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云曦自发的帮他补充了下一句:

“于是宋璟不在,他们就指使你干这些?”

凌煜不知所措的抓了抓耳朵:“姑娘勿要直呼帝师大人名讳,此乃大不敬,而且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能者多劳嘛。”

云曦在雅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对他的性子有了大致了解,如今也算意料之中,她道:

“算了,这些书册都是什么?要搬去何处?”

凌煜指了指前方院子道:“这些书册是院长高价从外新购进的古籍,要搬去前方藏书阁。”

云曦颔首:“那走吧。”

“那就劳烦姑娘了。”

凌煜微微鞠了一躬,示意云曦先行。

云曦也不犹豫,转身率先走在前面,穿过院门回到前院。

凌煜道:“姑娘看起来有几分面生,刚刚姑娘说要请教我一个问题,不知是何问题。”

云曦微微一愣,道:“我?噢,我今日才来报道,我刚刚就是想问需要去何处报道。”

凌煜:“原来如此,报道的话应该是在院长那儿,在内院,若是姑娘不嫌弃,一会儿小生可以带姑娘前去。”

“那就多谢这位师兄了。”

“师兄不敢当,叫我凌煜便可,不知姑娘芳名?”

“云曦,日字曦。”

“书院都是统一时间进行开学考核,姑娘怎的这么迟才来报道?”

她语气意味不明:“我也是托宋...帝师大人的福进来的。”

凌煜微微抬眸望着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娇小身影,淡紫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发间的发钗泠泠作响。

宽大的蝶袖翩跹更衬得她手腕纤细,皮肤雪白。

进了藏书阁后放下手中书籍,云曦拍了拍手掌和褶皱的衣袖。

凌煜将书籍整齐的堆在一张书案上之后,才道:“走吧,云曦姑娘,我带你去院长那里报道。”

云曦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凌煜师兄了。”

“没什么劳烦的,这边走。”

凌煜带着云曦穿过回廊,辗转曲折,最后在一座楼阁前停下

凌煜介绍道:“此乃...”

云曦笑着接下他的话:“行德楼。”

凌煜一愣,就见云曦伸出手指指着那门口的门匾,道:“喏,那不是写着呢嘛。”

“倒是我糊涂了。”

凌煜忍俊不禁

云曦望着那牌匾道:

“此处便是院长居住的地方?”

行德楼前有很多枝繁叶茂的不知名绿树,不知何处刮来的一阵风拂落枝上枯叶,飘落于云曦鬓发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对人家动了情啊 明明只是一张枯黄的树叶,落在少女的头上,竟也有那么一丝奇异的美好。

凌煜眼神微微一凝,云曦没听到他的回答望过来

见他神色,疑惑摸了摸脸,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凌煜微微摇头,靠近她一步,道:

“失礼了,你先别动,我帮你拿下来。”

云曦依言没动,任由他的手落在自己发间捻下一片枯叶。

云曦看着他掌心的树叶,笑道:

“原来是一片叶子啊,谢谢啊!”

凌煜看着她,眼中柔情似水,道:

“无需多礼。”

云曦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搅了搅胸前发丝,扬唇道:“那我先上去报道了,今日多谢师兄带路。”

凌煜望了一眼阁楼上

似在阁楼窗户上看到一抹雪白,但眨了眨眼睛,又什么都没有。

他道:“可需要我陪同你上去?虽无礼了些,但也比你孤身一人上去更好。”

云曦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凌煜师兄已经帮我很多了。”

凌煜想了想,点头:

“也好,那你就去吧,我在此处等你,你刚进书院,想必班级也不知在何处,我还能帮得上你。”

“那就先谢过师兄了。”

云曦点了点头,微提裙摆从左侧的楼梯走了上去。

走至门前,云曦轻轻敲了敲门:

“院长您好,我是今日来报道的学生。”

“请进。”

一道浑厚磁性的男声在屋内响起

‘吱呀’

云曦推开房门,屋子里摆设映入眼帘,一股浓厚的古朴书卷气扑面而来。

一张很大的书案横在屋内,书案后是一张椅子,椅子后面是一张巨大的山水屏风。

书案前端坐着一个男子,一身霜色衣袍,正执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这个时代已经有宣纸,但是偶尔也有人会偏好用竹简誊写一些东西用于保存或是收藏。

听到云曦的脚步声

他微微抬起头来,打量站在门前的少女

脸庞似初春百花放蕊,身如弱柳迎风,眉似春山带雨,眼如秋水含情

眉蹙目转间,满室生辉。

他微微搁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道:

“你便是云丞相三千金云曦?”

云曦看电视剧里的院长之类的人物都是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家

她本以为这玉杭书院作为天下第一大书院院长年龄估计也不小了

却没想到这院长分明至多不过二十五六,风华正茂好吗!

她没有拂身施女儿家的礼,而是抱拳行了个男儿家的礼

“正是。”

男子眉目间闪过一丝诧异,却是笑了:

“哪个曦?”

“日字曦,晨曦。”

男子大笑出声:

“哈哈哈,倒是个好名字,也生了副好相貌,性子也特别,难怪。”

云曦茫然:“?”难怪?什么难怪?

而且这书院院长一脸挑儿媳妇的表情是什么鬼啊?

她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那个..院长,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没有的话学生就退下了”

男子闻言站起身:“虽然没什么你要做的,但是你先别走,坐下来聊聊。”

云曦眉毛古怪的一扭

男子指着一侧用来待客的椅子道:

“别怕,只是闲聊两句,快坐。”

最后云曦还是坐了下来,道:“院长要同学生聊什么?”

男子这才满意的坐下,倒了一杯茶,道:“云曦小姐今年年芳几何?”

云曦:“...不知。”

“咳咳咳”

男子一口茶水呛在口中

云曦毫不心虚,一只手撑着下颔,百无聊赖。

男子不可置信,道:

“你不知道你的年龄?”

云曦道:

“嗯,不知,上个月掉进宫里的莲池,磕到了脑子,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件事他倒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还有失忆这么一说,云曦这样一解释他便明白了。

于是,他又换了个话题:

“你可有婚配?”

“噗——”

这回换云曦一口茶水喷出来了

心中无数骏马奔腾,喂,院长,你这是性骚扰你知道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云曦抹了抹嘴,尴尬应道:

“不曾,院长怎么忽然这样问?”

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曾便好,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直接去月班报我的名字便是。”

云曦松了一口气的站起身,道:

“那学生便先走了,院长贵姓?”

男子颔首,道:

“免贵姓蔺,蔺圣蒲。”

“那蔺院长,学生告辞了。”

云曦说完礼貌地朝蔺圣蒲院长鞠了一躬,便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走了。

蔺圣蒲眼看着门再被关上,待到脚步声由近至远,嘴角不可抑制的扬了起来。

朝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道:“出来吧,你的这个弟子有点好玩啊。”

片刻后,身后的屏风后转出一人,浑身一尘不染的雪白。

宋璟看向蔺圣蒲:“竟不知院长这么多年不娶妻,是因为喜欢云三小姐这种类型的女子。”

‘咳’

蔺圣蒲再次被呛,怒视他:

“本院长是为谁问的,你不知道吗?”

宋璟面色丝毫不变,斩钉截铁道:“不知。”

蔺圣蒲气死了,重重放下手中茶盏,怒道:

“你!你还不承认!我若不帮你打听,依你这个性子迟早看着人家嫁为人妇!”

宋璟丝毫不为所动,语气淡漠:“承认什么?”

“承认你对人家小姑娘动了情啊!”

蔺圣蒲感觉自己再跟这个冷若冰霜的人讲下去,就要被气得活活升天了。

宋璟眼眸茫然稍纵即逝,疑问道:“动情?”

蔺圣蒲激动道:“你这还不是动情?!收人家做弟子不说!还不顾天下人的眼光将一个庶女弄进天下第一大书院!你知道今日过后天下人会怎么说你吗?”

宋璟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随他们去说吧。”

蔺圣蒲一口老血噎在喉头:“...”

“你不是想要一个彻底扭转书院风气的人吗,给你找来了。”

蔺圣蒲不可置信看向他,道:“你说那女子?怎么可能!先不说她庶女的身份进入书院会遭受多少不公平的待遇,就凭她一介女子?你是怎么了?以前从来不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宋璟行至窗前,逆光而站:

“荒谬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配不上你 蔺圣蒲想也不想:“荒谬至极!我承认那丫头长得还不赖,性情我也很欣赏,但是凭她的身份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你,你若是不是那意思最好,若真是那意思,你们两..”

他话没说完,宋璟却心知肚明。

“那我们且看着吧。”

宋璟唇角笑意一闪而逝,看着院落里某一棵树,袖袍微动。

蔺圣蒲听到动静,起身也走到窗前,看到院子里的光景,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干什么?那树如何招惹你了?”

只见院子里所有的树都被他以简单粗暴的方式剃了个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宋璟语气不咸不淡:

“树叶很好看,适合落在地上。”

“...”

云曦下来后便被凌煜领着出了这座院子

两人行走在抄手游廊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月班是什么班?”

凌煜道:

“噢,月班,玉杭书院分为光风霁月四个等级,月班是最高的等级了。”

光风霁月?倒是很有诗情画意

云曦道:

“不会是那个不正经的蔺院长取的吧?”

凌煜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哈哈,院长是个很好的人啊,为何师妹会觉得他不正经?”

云曦嘴角抽搐,没好气道:

“如果随意问女学生有没有婚配也叫正经的话,那京城外的流寇就不叫打劫了,那叫为你分担痛苦!”

凌煜实在忍俊不禁,微微笑了出来,不过听到她的后半句话脑中就只剩下惊讶了

他道:“院长竟问你是否婚配?不可能啊,院长向来对人待事极有礼”

云曦翻了个白眼:

“可算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迎面走来几名身穿淡紫色院服的女子,领头的便是她那白莲花姐姐。

后面几个不认识。

云烟原本在与身后几人交谈,看到她脸色瞬变

凌煜下意识将云曦往后一遮,拱手行礼:“见过云烟师姐。”

云烟的视线被他挡住,当即脸色更不好看。

云烟身后一身穿朱红色衣裙的女子上前来,一看她面相便是擅于察言观色之人。

虽然她没见过云曦,但是云烟不喜欢的人,她自然也不会喜欢。

她站在云烟身边,面带嘲讽:“哟,这不是凌煜同学吗?那身后是谁啊?躲躲藏藏算什么?长得很丑见不得人?那还出街做什么?看不出来凌煜你胆子挺大啊,与人苟合便罢了,还敢带进书院来?当真以为你是帝师大人举荐进来的便无人敢管你了?”

凌煜脸色一变,额头冒汗。

之前云曦对他说自己也是托帝师大人的福才能来到书院,他下意识的就把云曦当成跟自己一样是出身寒门只是机缘巧合下得了帝师大人垂青才被举荐进玉杭书院的,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根本不可能做帮他一介寒门子弟搬书这种事。

如今无缘由让她担了骂名,而自己一介布衣出身寒门,无权无势,又不敢顶撞,她可会对自己失望?

凌煜脑中闪过无数念头,额头冒汗,后背也觉得冰凉。

他害怕她会对这样懦弱的自己失望。

“哟?大姐姐,您闻闻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味儿啊?”

少女平静无波的声音乍响在他身侧

他蓦然抬首望去,只见那少女唇角微扬,面上神色眉飞色舞,哪里有丝毫害怕和胆怯。

一时间他竟然忘了阻止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她对云烟的称呼。

他只一心想着,大不了事后,他来为她解决后续就好了,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云烟柳眉微皱,不明白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三妹有话不妨直说。”

朱红色衣裳的女子也没转过弯来,只是听到云烟的称呼,便知道她是谁了,笑得更欢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全京城都知道的乡野小姐啊,若不是你成天躲在相府后院,我早就想找你了,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感觉好不好啊?听说你在府中可是连当家主母都不放在眼里呢,你听听外面都怎么传的?我要是你啊,我早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她此言一出,凌煜头脑发昏,丞相府大小姐的三妹?若他还不知是谁,那他就白在京城长这么大了。

听到那女子犹如卒了毒的剑刃一样的话,凌煜一个男人都觉得心里憋闷得慌,他冷了面容道:

“都护将军小姐,凌煜尊称你一声师姐,请慎言!”

云曦在宋璟的书房看过京城所有官员的资料,当中自然包括这位都护将军。

都护将军齐远扬,府中嫡女齐飘飘。

齐飘飘冷笑:“凌煜师弟,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就凭你?凭什么让我慎言?有本事眼巴巴的凑回来还害怕天下人说了?那她别回来啊!”

即便脾性再温和,凌煜此刻也有些火气。

别人怎么侮辱他都行,他都能忍,可云曦一个女孩子听到这些话该多么伤心。

云曦却对她的话仿若未闻,上前一步,将想要跟她们理论的凌煜往身后一拉

朝他小声道:“凌煜师兄,交给我。”

凌煜火气消散一半,担忧道:“你行吗?有我在,不必害怕”

云曦朝他温软一笑:“谢谢,不过别担心,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

凌煜千言万语一时堵在喉头

云曦转过身去,语气莫测道:“大姐姐,你这习惯可不好。”

比起云烟来,这个齐飘飘显然段位还不够,所以,云曦懒得搭理她。

云烟眉心折痕更深,疑惑道:“不知三妹妹说的是什么习惯?”

云曦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假笑:

“随时身边带着一条扰人清静的犬科生物,偏偏还跟苍蝇一样嗡嗡嗡叫个不停,我要是你啊,耳朵早就起茧子了,大姐姐也真是不容易。”

云烟虽听出她在骂齐飘飘,可是她不懂‘犬科生物’是何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齐飘飘,怒发冲冠:“云曦你个野种!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在骂我!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你狗胆包天敢骂我?”

云曦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一眼,道:“齐飘飘小姐,容我给你涨涨见识,你爹,都护大将军,虽名声为大将军,跟真正的大将军位份可差远了,只不过是个正五品下的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天下第一城 “而我爹,正一品丞相,你以为你是将军府大小姐啊?皇帝陛下的贵妃娘娘?见到你我还得三跪九叩?我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一个正五品以下的都护将军老爹要跟自己一个丞相千金拼爹?这齐飘飘也是脑子灌水了。

齐飘飘被讽刺得哑口无言,只能指着云曦的脸,怒火中烧:“你...你!”

云曦挑眉:“我?我怎么了?也就是我这么善良的人才愿意给不耻下问的你解答一下疑问,换成别人,才不会搭理你呢,你说是不是?特别感动吧?不用谢了,读书少呢就回家多看点书,出来秀什么智商下限。”

齐飘飘愣愣看着她那张嘴吐出各种各样不带脏的扎心之语,还有好多她听不懂的词汇。

别说她了,就连凌煜都傻了,这个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笑容天真烂漫的,轻易便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望,可没想到这骂起人来比那些张嘴便是破口大骂的人要厉害得多。

云琦之前栽在云曦手里,眼看这个齐飘飘又节节败退,云烟脸色可以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云曦今日难得有兴致跟她们耍耍嘴皮子,没想到这古代的女子,没事就爱嘴贱扎别人两下,到真正比嘴皮子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又道:“别沉默啊,齐飘飘小姐,你不是问我这山鸡变成凤凰是什么滋味吗?我感觉吧,还挺不错的,雀占鸠巢,狗仗人势,目中无人,耀武扬威的,多舒服!毕竟有些凤凰啊,活得还不如山鸡呢,你说呢?欸你知道山鸡长什么样吗?不知道吧,那还成天把山鸡什么的挂在嘴上,不过没关系,我这么善良,我来告诉你。”

表面上看起来她在说自己,可齐飘飘哪里看不出来,她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齐飘飘头皮发麻,谨慎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云曦摆手:“我不想干什么啊,只是山鸡这种动物想飞哪里飞哪里自由得很,你这个凤凰怎么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当跟屁虫呢?”

齐飘飘抱着头,气到尖叫,道:“啊啊啊啊!你给本小姐闭嘴!”

凌煜整个人呆若木鸡,头一次见到有人敢顶嘴,还顶得这么成功,顶的这么有道理。

云曦耸了耸肩:“好吧,大姐姐,她是不是要疯了?还是赶紧叫个大夫看看吧,妹妹就先告辞了。”

语毕,不等云烟回答,她就拽住凌煜的袖子往另一边回廊绕走了。

云烟满心窝囊气被齐飘飘叫得心烦,拽住她的衣服:“够了!人都走了还在叫什么!”

齐飘飘整个人气到快癫狂了,抬起头来,嘶吼道:“云烟姐姐!她竟然说本小姐活得不如她?!啊!我要杀了她!”

云烟眼眸流转,微微勾了唇角:“想杀了她?那就去啊,你不是从小便跟着都护大将军习武吗?难不成怕了她了?”

齐飘飘头脑简单,瞬间上套

“本小姐会怕她?她溜得这么快难道不是害怕本小姐吗!我这就去杀了她!我就不信她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死了,丞相大人会同我爹大动干戈!”

云烟微微一笑,满园的花仿佛都盛开了,她语气柔和道:

“不会的,我定会拦着我爹,况且帝师大人...”

虽她话并未说完,但是齐飘飘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出声道:“对啊!云烟姐姐,你有帝师大人!我杀了云曦即便是丞相当真老糊涂要跟我爹过不去,只要你请出帝师大人,就算是你爹也不敢说什么的!”

云烟垂眸,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飘飘,你休要胡说!”

见她这样,齐飘飘瞬间觉得有底气多了。

因为谁都知道,整个京城中的贵女,也就三大势力家的嫡女有机会接触到那如神只一般的男子。

虽然外界传言帝师大人跟御史府大小姐常有来往,可她却知道,帝师大人还指导过云烟姐姐的六艺呢。

来往来往,你来我往,这是礼数,才不是因为亲近所致呢。

“你在想什么?师兄?”

从拉走他之后,凌煜就像丢了魂一样

云曦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好半晌,问道

凌煜此时才好像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眼眸稍稍往下,便看到近在面前云曦那张略显疑惑的面容。

他耳根一红,道:“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竟是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

“我本以为..”

他忽然觉得之前自己的想法有些太先入为主了,感到害臊

云曦看着他,挑了眉尖:“你本以为什么?”

他挠了挠耳后,尴尬道:“我本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出身寒门,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帝师大人垂爱才来到此处,是我想多了,不曾想你身份如此尊贵。”

云曦摆了摆手:“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啊,不过是拿来压那个齐飘飘罢了,她说得没错,我是个插上凤凰毛的山鸡,我出生在洛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什么得到帝师大人的垂爱更是不存在,她不过是宋璟那个男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达到了他的目的,自然也就弃了。

现在提供的所有便利不过是为了让棋子于他更有用一点罢了

凌煜看着云曦瘦小的身影,莫名有几分脱离世俗的孤寂之感,好像这满是人的世间,无她容身之处。

凌煜微微捂上心脏,胸口竟然有一瞬的心疼。

他甩掉脑中的杂念,快步赶上她的脚步:“洛桑?我听过,听说是一座很山清水秀的城镇,比起天下第一城来丝毫不差。”

云曦知道他想安慰自己,也很配合的歪头看向他,浅笑嫣然:“天下第一城是何处?”

凌煜微微睁大眼睛:“你不知道吗?”

“不知。”

云曦老实的摇头,确实不知,她向来不关注这些无用的信息。

“天下第一城名为烟阳城,是战王府的遗址,也是当今帝师大人的家乡。”

“就是那个不败战神宋煜?”

云曦毕竟是女子,对于八卦这种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毁容 回想当年,甚至于她在青春期之时,也曾经在脑海中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这样一个成熟稳重而又令人极其有安全感的男人。

幻想着我爱的人,终会骑着白马踏着七彩祥云向自己而来。

不过,那都是她十八岁的事情了。

凌煜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重重点头道:

“对!就是咱们北齐的不败战神,宋煜王爷。”

云曦侧眸看他,试探道:

“你好像对这个战王爷有很深厚的感情?”

凌煜淡淡一笑,眼神里的光看起来很是炫目,脑中像是想起了什么。

就在云曦等到以为他不会说了或者不方便说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我爹娘这辈子都是京城中的底层百姓,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爹是个木匠,平时就靠做做木活过日子,他们最敬佩的就是战王了,我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

云曦这才注意到,他叫凌煜,而战王叫宋煜。

难怪。

即便站在云曦的角度,她已经不想再深究下去,但是察觉到凌煜似乎有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心里话

她还是很配合,开口问道:

“为何?因为战王常年守卫边关保护黎明百姓安危吗?”

凌煜道:

“也有吧,战王殿下与先皇陛下情同手足,本来他不上战场也没什么的,可是他将自己的半生都献给了战场,夫妻二人在最后那场战役中双双身陨,他于天下百姓有恩啊,只有他一人注意到了底层百姓的艰苦,他也尝试过去改变,但是失败了,还好,帝师大人后来凭一人之力平定了内乱还稳固了边防,再后来我爹娘也去了。”

云曦穿越到这个国家短短月余,只偶尔从几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对夫妻,可就是这只言片语便让她对这两个人印象无比深刻。

他们之间是即便血染疆场也绝不一人独活的深情。

提到这个战王,云曦就想起宋璟曾经对她说过的,他的母亲,那个来自于二十二世纪的战王妃。

即便不知宋璟遇见的下一个来自华夏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会让他凡事尽量照拂的温柔女子。

胸腔微微发热,这才是我们大华夏的女子对于爱的态度,生不同裘死则同穴。

云曦由衷叹道:“真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师妹竟这样想吗?”

凌煜被她的这句话震惊的同时,竟也有些许小庆幸

原来她想要的感情是这样纯粹、时间独一无二的,这世界上优秀男儿谁不是三妻四妾幼时便有通房丫鬟。

是不是证明自己其实也是有机会的呢?

“是啊,情之一字从来都是自私的。”

她面露狡黠的笑,打趣道:“若是要与人分享的感情,不要也罢,我可嫌脏。”

凌煜笑着摇了摇头

云曦道:“好了,快领我去月班吧,什么时候了啊”

凌煜算了算时辰,点头道:“那好,我们加快步伐。”

“站住!”

身后一声洪亮女声响起

云曦快速转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凝,拽住凌煜的袖子就加快了步伐。

“别回头!赶紧走!”

凌煜被她拽着,带着不自觉就加快了步子,只听到一声站住,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背后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反而要跑?”

云曦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她把我当傻子?她叫我站住我就站住?我偏不站住!”

可是,很快,她就逐渐停了步子,因为她耳尖微动,敏锐听到后面风声不同寻常。

齐飘飘几个花里胡哨的轻功踩过四周廊柱,就超越了她们,轻而易举地落在凌煜和云曦两人面前。

她道:“云曦,打不过就想跑?”

云曦无语:“大小姐,你是不是出门把脑袋忘在家里没带?我何时与你打过?什么叫打不过就想跑?”

齐飘飘见她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更气愤了

“那本小姐现在邀你跟我切磋,你敢不敢跟我打!”

“不敢,告辞!”

云曦非常正经的拒绝了,然后拽上凌煜就又要走。

“...”

齐飘飘没想到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

眼看她就又要跑远了。

齐飘飘脚尖点地再次追上去,随手扯下园内一根枯树枝,怒喝:

“你休想跑!我今天定要将你斩杀于此!”

云曦这下就什么都明白了,什么切磋,不过是想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要她的命罢了。

齐飘飘再次拦于面前,云曦果断将凌煜往后一推,道:“师兄,你先去找人,我拖住她!”

两人瞬间过起招来,齐飘飘不愧出身将门之家,倒也不完全是花架子。

凌煜一介书生,本想留下自己拖住齐飘飘,可见场上形势自己完全插不进去,只得匆匆赶去找人了。

齐飘飘微微有些惊讶:“想不到你没什么内力速度却快得诡异,可惜你还是要死。”

云曦懒得理她

几招下来,虽然云曦靠速度,每次都险险避过她的杀招。

却还是一时不察,被划破了脸颊,一抹血线缓缓从伤口处溢出。

齐飘飘心知自己要速战速决了,一旦凌煜找来帮手,倒霉的就是她了

“云曦丑八怪,毁容了吧!”

云曦很久没这么大幅度战斗过了,一手扶柱,感受到脸颊传来微微刺痛。

她伸出手,食指指腹轻轻抹过脸颊,血迹在她颧骨处擦出一道血痕,她鬓角些许散落的发丝缭绕,徒增一抹惊艳。

齐飘飘气红了眼,手中剑势一换,更凌厉的招式朝她袭来。

云曦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迹,唇角扬起冰冷的弧度,很好,很多年没被逼到这种程度了。

她集中全身注意力,速度提升到极致,银针一把一把的扔。

齐飘飘头上的发钗被她的银针带落到地上,发髻瞬间散下,披头散发。

她咬牙看向云曦,冷笑道:“有两下子!”

两人又缠斗了十几招,云曦稍显劣势,但胜在脑子灵活反应力极强善于借用身边所有事物。

例如她身旁的那根廊柱就被齐飘飘不知道刻了多少刀痕。

“住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死吧 远处蔺圣蒲身后跟着凌煜匆匆赶来,脸上表情严肃无比。

齐飘飘趁云曦分心那一瞬,不知从袖中拿出了什么,撒在身上,她手执木棍飞上廊檐,蹬了一脚朝云曦刺来

衣袖挥洒间,似有白雾散开

云曦一愣,脑中霎时炸开无数画面,眉心火红图腾微微一亮,转瞬即逝,却连个边角也抓不住。

原身的记忆又开始作怪了!今天真是要被坑死了!

凌煜见她不闪不躲,像是魔怔了,心急如焚喊道:“云曦师妹!”

齐飘飘也被那艳丽的图腾惊了一瞬间,眨了眨眼睛后又没了,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冷笑道:“云曦,去死吧!就算我今日受重罚,我也要带上你!”

‘呃!’

千钧一发之际,平地忽起大风,那些树上已经枯黄却还顽固的不肯落下地面的树叶被风刮起,漫天落叶纷飞。

齐飘飘的身子犹如受到千斤重击,真正的飞出三里地,狠狠撞在院墙上,最后才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不省人事。

云曦这是头一次知道,宋璟还真能把人打飞出三米开外,还好,以前自己没有成这倒霉的第一人。

再次在心里感谢了一番那位战王妃,真是个居功至伟的女人。

蔺圣蒲停在院中,看着满地残局,以及廊檐顶上那犹如站在青云之巅般高贵清雅的白衣人

他怒火中烧的指着缓缓落地的宋璟道:

“哎!我的园子!知道我这些名贵的花树从宫中引进花了多少银子吗!我不是让你住手了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非得动手动脚,你看你一动手我这园子成什么样了!”

云曦:“...”

凌煜:“...”

他很想说,刚刚那种情况下,帝师大人不动手,恐怕现在云曦师妹尸体都凉了吧?

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学子:“...”

院长爱财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云烟远远站在人群中,看见那道白影,眼中就再也看不进其他的事物了。

她身边的女子劝慰道:

“云烟姐姐,此时此刻你还是别进去了,没想到竟然连齐飘飘也治不了她。”

云烟唇角微不可见的一勾,她当然治不了她。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告诉齐飘飘云曦的真正实力。

宋璟对蔺圣蒲的话自动过滤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远处墙角下趴着一动不动的人,淡薄道:

“将她带下去,以后此类德行之人,各大书院不得接收。”

明明他语气与平日淡漠无二,众学子却觉如坠深冬,寒风灌进衣领,毛骨悚然。

凌煜赶紧冲过去扶住云曦,担忧道:

“云曦师妹?!你没事吧!”

云曦有些脱力,一手扶住柱子,见他眼中明显的担心之色,牵强的笑了笑: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其实她不止是累,她觉得整个世界快要颠倒过来了。

宋璟往她这边走了几步,忽被一人叫住了。

“帝师大人留步。”

那女子穿着一袭深绿色衣裙,峨眉淡扫,薄施粉黛,绝色容颜,神态娴静。

她走到宋璟面前三尺的位置,便不再前进了,浅浅拂了个身:

“许久未曾在书院见到帝师大人了,雪娴有礼。”

凌煜见云曦一直看着那边,以为她在好奇那是何人,便自发介绍道:

“那是御史府的大小姐,舒雪娴师姐。”

舒雪娴此人人如其名,就像是那悄然落入世间的皑皑白雪,美丽娴静。

云曦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道:“就是那个公认的北齐第一美人?倒真是好看。”

“是的。”

凌煜如实答道。

云曦扶了扶额,猝不及防昏了过去。

凌煜接住她昏迷的身子,焦急道:“云曦师妹?!”

远处的宋璟似有所闻,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凌煜抱着云曦的那一幕。

蔺圣蒲霎时瞪大了眼睛,心里叹道,凌煜这个傻小子,读书倒是厉害,咋这么没眼力见呢!

舒雪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幕

她疑惑道:“帝师大人在看什么?”

宋璟面色寒凉,应道:“并未看什么,大小姐找我有何要事?”

舒雪娴有些害羞,退了好几步,才礼貌道:“雪娴无事,只是西苑的海棠花近日开了,若帝师大人不嫌弃的话,可否一同吟诗赏花?”

宋璟眸色微微一深,凌煜已经抱着云曦走了。

“走吧。”

舒雪娴本没抱希望,因为这个男人向来爱拒绝别人,只是这次的答案实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难得愣了一愣

“怎么?不去了?”

宋璟转身朝西苑的方向走了几步,没有回头,语气淡漠。

就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一样。

“去!”

舒雪娴心头一热,难得抛弃闺阁礼仪,小跑了几步。

旁边瞧热闹的众贵族子弟眼见女神就这样眼巴巴追着帝师大人跑,一个个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可众所周知舒雪娴对宋璟有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不够优秀,没能博得女神青睐。

谁有胆子去怪帝师大人,坟头草恐怕都几丈高了。

西苑之中,两人‘闲庭信步’

舒雪娴总是落后了宋璟几步

她发现他步子虽然看起来不急不缓,实际上却格外的快,她总是要小跑才能追得上。

她微微试探道:

“帝师大人不开心吗?”

宋璟脚步一顿,道:

“何来此问。”

舒雪娴柔柔一笑:“感觉。”

宋璟总算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凉薄的勾起:“感觉?多么虚无的东西,大小姐向来饱读先人所撰之书,竟还信这个吗。”

然而,舒雪娴却久久没说出一个字,她愣愣看着宋璟的嘴角。

刚刚,他笑了。

虽然笑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柔情,认识多年,她却是头一次见他笑的模样,比她闲暇之时想象中的样子还要美。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道:“也不算信,只是与帝师大人相交多年,感知比常人敏锐些罢了。”

宋璟没再开口。

舒雪娴也没再开口,害怕话太多,惹他心中生烦。

西苑栽种的是满院的丽格海棠,小径两旁栽种满了这种花,延伸围绕至整个西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此毒我也解不了 每年花季,如入仙境。

偶有身穿淡紫色书院服饰三三两两的学子从西苑路过,都会忍不住往这边看几眼,书院之中公认的金童玉女难得同处一室,那画面视觉冲击力的强度堪比画卷。

微风卷起她们破碎的语句,响在空气里

“哇那是帝师大人和舒雪娴师姐吗?东洲第一公子和北齐第一美人果真是般配!”

“不是说丞相府大小姐也对帝师大人有意吗?帝师大人这朵花究竟最终花落谁家呢?”

“哈哈你不想活了?别想了,反正花落谁家也不是你家!”

“快闭嘴吧!虽然我也想,但是我家可养不起这样一朵冷若冰霜的富贵花,还是看看就好了”

几名学子谈笑着渐行渐远

舒雪娴偶尔捕捉到一两句,小脸微微醺红,悄悄去瞥那人的神色

令她失望的是,宋璟本人对此恍若未闻。

他洁白如雪绣着莲花纹的云履踩在卵石小径上,偶尔踩到几张枯黄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响声,走得目不斜视。

完全不像是赏花,倒是像在做什么很正经的事。

但是,没关系,他肯陪自己走走就已经极好了。

只走了几步,宋璟忽然停住了脚步。

舒雪娴跟着停步,茫然抬头,一身黑色衣袍的精瘦男子站在宋璟面前,窄袖长襟。

他腰间别了一把很精致的剑,微拱双手:“主子..”

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下去,舒雪娴也知那必然是自己不能听的。

墨韵在心中哀叹一声,云曦小姐说得真是没错啊。

这年头当个下属得会十八般武艺,这整个东洲就找不到比自己更称职的下属了,还负责为主子出面斩断黏上来的桃花债。

舒雪娴知道自己此时最应该做的便是退避,可帝师大人难得同意自己的邀约,她脑中一时摇摆不定。

宋璟微微侧头朝她看来,看来是在等她自己走。

舒雪娴咬了咬唇瓣,施了一礼:

“帝师大人,雪娴这就退避,只是...”

宋璟凤眸看着她,静待下文。

舒雪娴再怎么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家闺秀,涨红了脸,好半晌才说出口:

“只是雪娴可否站在远处等待帝师大人?这西苑海棠不止开了这处。”

“不必了,御史大小姐若是喜欢此处海棠..”他话音顿了顿

舒雪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手指无意识的搅紧了手中手帕,她心中所想是宋璟会不会送她一支。

宋璟却道:“若是大小姐喜欢此处海棠,我看蔺院长对大小姐倒是格外欣赏。”

“什..什么?”

舒雪娴手中的锦帕落在地上,她满脸震惊望着一脸淡漠的宋璟。

就好像前一秒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不是他一般。

墨韵:“...”

主子骨子里可真恶劣,亏得这御史府大小姐还跟他时常说得上两句话,居然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往别的男人身上推。

这下肯定芳心碎了一地啊,这真是太残忍了。

宋璟不知道为什么往常唯一能跟他说上两句话的聪慧女子怎么好像一夕之间变蠢了

莫名的再次看了一眼舒雪娴,淡漠道:“大小姐没听清?”

舒雪娴赶紧捡起地上帕子,吸了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道:

“听清了,那雪娴就告辞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的重击了,浑浑噩噩,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西苑。

墨韵替她默哀,也替自己默哀。

宋璟回过头来,看见他的神情,忽然道:“墨韵。”

墨韵:“?”

“你好像对御史府大小姐很留恋?”

墨韵心中狠狠劈下一道惊雷,下意识解释道:

“回主子的话,属下不敢。”

他答完后,半晌无人应答,他抬首看去,一眼便看出了宋璟眼中不易察觉的笑意。

墨韵:“...”主子果然还是恶劣

宋璟道:“情况如何了。”

墨韵赶紧拱手道:

“属下看云曦小姐的样子像是中毒了,院长已经派人把她送回丞相府了。”

“中毒?是何症状?”

墨韵一本正经分析道:

“嘴唇发紫,整个人陷入深层梦魇,而且属下在一侧目睹了全程,是那都护大小姐撒出来的,呈粉末消散于空气中,可这毒性如此霸道,我们中原的毒典中并未有此类似的毒,属下初步判断,可能并非我们中原的毒。”

宋璟眼底平静无波,道:

“唇色发紫,犹如置身冰火两重中,陷入深层梦魇,的确并非中原的毒,乃西凉的毒,名为赤蝎香。”

墨韵一惊,若是中原的毒还好,是西凉的毒,这事情就大了。

西凉的毒出现在北齐贵女手中,还用在了自己国家,完全有勾结异国的嫌疑,那齐飘飘的父亲还是个将军。

墨韵眉头深深拧起:

“竟是那西凉霸道无比的赤蝎香?眼下西凉六皇子可还在北齐皇都,难道那西凉王还不安分?”

宋璟微微摇头:

“国宴在即,皇都之中,居心叵测之人不在少数,倒不一定是他,浑水摸鱼者皆有可能,西凉王庭离北齐皇都路途遥远,即便他真的这么想也鞭长莫及。”

墨韵:

“这究竟乃何人所为?眼下西凉在咱们北齐的仅有位高权重的两人,六皇子殿下虽素来桀骜不驯,但他与云曦小姐交好,应当不会害她才是,西凉圣女,此人虽深不可测,可上有西凉王压在头上,她怎么敢公然与北齐作对?若此事被揭穿,她落一个企图挑起战事的罪名,恐怕日子也不好过吧!”

墨韵分析得很对。

宋璟言简意赅:

“总之,不得不防,尽快去查此毒的来源,然后顺藤摸瓜。”

墨韵垂首:“是,主子。”

宋璟一手负在身后,道:

“派人速去通知西凉六皇子,此毒即便是我,也解不了。”

墨韵一愣,终还是点头道:“属下遵命。”

“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所为。”

墨韵不解,嘟囔道:

“主子,人家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立了功即便相隔千里万里都要眼巴巴的凑上去邀功呢,你这是?”

宋璟不语,瞥他一眼,冷淡道:

“其他的勿要多问,照我说的去办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利用 最后墨韵只得揣着满腹疑惑执行任务去了。

丞相府,浅云居。

秋葵双手搅在一起,看着床上难受得翻来覆去的少女,心急如焚

“这是怎么回事啊秋灵!你出去接小姐的时候,送小姐回来那人就没交待一句吗!”

秋灵皱着小脸坐在塌边为深深陷入梦魇中无法自拔的云曦擦着额头上的汗。

秋葵快要急出火来了,眼看着新换的一件中衣中裤转眼间又被汗水浸湿。

“这可怎么办!定是大小姐她们又为难咱们家小姐了!真是太过分了!我要去告诉相爷!”

秋灵语重心长:“秋葵,不要冲动!”

秋葵当然不会选择这时候去告状,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让小姐好受一点,她走近掀开被角道:

“小姐浑身是汗水,穿上衣服就又被打湿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可难受着呢,晚些时候风一吹会落下病根的。”

秋灵也头疼这个问题,道:“那怎么办?”一边手还要不停为她擦去额头冒出的汗水

秋葵冥思苦想半天,一拍掌心道:“有了!秋灵!你还记得小姐闲暇时自己做的那些衣服吗!”

秋灵像是想起了什么羞人的,脸颊飞上两朵红晕,道:“那些衣物怎么能穿,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不是伤风败俗!”

“眼下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那些衣物除了大胆了一些,我倒觉得很好看,我不管了,就给小姐穿那个!这样她就不会这么热了!”

秋葵说完转身去衣柜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件,白色丝缎面料的布片。

在她们眼中,这就跟布片差不多了

但是在现代人眼中,是标准的吊带睡裙款式。

云曦选取的是白色的丝缎,缎面上还有繁杂的祥云纹。

秋葵拿着翻了半天,皱着鼻子道:“小姐那日说,这衣裳是怎样穿的?”

秋灵指着那唯一的两根系带道:“当日我看了一眼就没再敢看了,小姐好像说是什么挂脖的,这两根带子是扎在脖子上的。”

两人足足折腾了一刻钟才勉强将衣服给云曦穿上。

两个丫鬟看得脸都红了,换好后秋葵就跑了

秋灵匆匆为云曦擦了一遍身子,也羞红着脸退出去了。

夜幕降临,房中蜡烛噼里啪啦燃烧着,夜风时而从半掩的窗户溜进来拂起朱漆柱旁的金色轻纱。

宋璟深夜来到浅云居之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旖旎光景。

不知何时,少女自己掀开了身上的锦被。

海藻般的发丝散落身下,白色丝缎面料的睡裙贴身包裹在她凹凸有致的身形上,肌肤雪白,似凝结成膜的牛乳般吹弹可破。

嘴唇发紫,眼睫紧闭,嘴里正喃喃自语着什么。

想到墨韵刚刚带来的报告

“报主子,情况有变,西凉六皇子今日似乎一直跟西凉圣女呆在一起,消息散不进内院,若强行进入,恐会打草惊蛇。”

想来今夜,她的日子不过太好过,西凉的毒大多数不会很快致命,折磨人却是一等一的。

宋璟轻轻走近床榻,坐在床榻一侧,替她盖好锦被。

后伸出手本想给她把把脉门,不料被她反手抓住手。

“宋璟...”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微微一动。

因此他没有立即抽出手,任由她湿漉漉的小手握着他的手。

接下来,听到下一句话他就后悔了。

“王..八蛋..”

宋璟:“...”

“利用我..”

宋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是说他在利用她?为何?他何时利用过她?

然而现在云曦并不能解答他的任何疑问。

“爸..祖父..好冷..好热”

母妃曾经对他讲过,她们那个时代父王被叫做‘爸爸’,原来她竟这么想家么。

宋璟没再犹豫,抽出手替她探了探脉,以内力封住她体内随着血液渗透的毒。

许是感受到他的掌心处传来阵阵热流,毫无意识的云曦再次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

脸颊枕着他的手像只小动物一般还蹭了蹭。

宋璟:“...”

女子真是一种会令人上瘾的东西,以前的他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这般对待一个女子。

因为在从前的他看来,女子,善妒且眼界狭隘。

四个字概括:难成大事。

他食指指腹不自觉地抚了抚她滑嫩的脸颊,唇角无意识的扬起一抹弧度。

也是,这个小狐狸从一开始便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宋璟守了她一整夜

状态大抵是这样的,即便毒性被压制住了,她的睡相也是极为不雅的。

他坐在床榻一侧看书,她时不时将头靠在他背上。

时不时腿搭在他腿上

时不时手臂圈住他的腰

宋璟微微叹了一口气,再次给她盖上锦被。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喝醉了不安分,中毒了依旧不安分,也不知何时才会安分一点。

第二日,墨韵在大使馆守了一夜也没见柒曜羽从院子里出来,费尽千辛万苦,消息总算传到了柳叔手里。

柳叔打开纸条,粗略的扫了一眼便眉头紧拧。

他深知柒曜羽对于云曦的态度,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进院子里了。

柒曜羽坐在院子里,手臂枕在石桌上,一把折扇竖在他下巴处,紫眸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有一女子站在大殿门口,望着他,眼神并不良善。

柳叔被这古怪的气氛弄得额头冷汗狂飙,这位圣女大人可是比西凉王的威慑力还要强。

柒曜羽余光瞥见柳叔,问道:“柳叔?是有什么事吗?”

柳叔抹了一把汗水,眼角瞥了一眼大殿门口的女子,朝柒曜羽若无其事道:

“殿下,属下没事,只是你一夜未归,属下便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他在我这里还能出了什么事不成?柳叔你真是老糊涂了。”

一道女声响在那处,这道声线至妖至柔,勾人无比

连柳叔一把年纪的男人了也不能幸免。

柳叔转过身去,朝着大殿的方向,行了个礼道:“圣女大人教训得是,是属下愚钝了。”

柒曜羽手中折扇一收,不满皱眉:“我自己会教训我的人,你不必管这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本尊长得入不了眼? 站在大殿门口的女子一头青丝,每一撮发丝都掺杂进几根红线,整个被罩在一顶拖地的红纱中。

她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低胸红衣罩体,金色流苏镶边红纱罩面,一条银链绕过额头,眉心一弯银质弯月微晃,耳坠也是弯月状的,耳坠之上镶嵌着各色碎宝石垂下三条长及肩窝的银链。

修长的玉颈,一片雪白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

一双秀美的莲足赤着,脚踝上各自带了两串铃铛,发出诱人的邀请。

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

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含媚含妖含傲,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气的女人。

“你!”

面对柒曜羽,这女子眼中的傲气便只剩火气了

柳叔垂首:“圣女大人息怒!殿下也请息怒!是属下的错!”

柒曜羽站起身,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摇摇晃晃地往门边走,边走边道:“你有什么错,闻人青滟!关了我一夜,你也该放本殿下回去睡觉了吧?”

前一句是对柳叔说的,后半句是对那红衣女子说的。

柳叔几乎快要汗流浃背了,心中忐忑道:“殿下...”

闻人青滟美眸里满是火气,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她眉心的银色弯月折射出一道冷光

她怒道:

“站住,我让你走了?我院子里你就睡不得?宁可在院子里坐一整夜也不愿进屋去歇着?”

柒曜羽紫眸漾起一层流光,扇子在胸前扇了一扇,道:

“那是当然,北齐乃是礼仪之邦,男女有别,共处一室本是大忌,若是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多不好!”

闻人青滟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气势汹汹走到柒曜羽面前,柳叔下意识挡在柒曜羽身前。

她语气阴寒:“让开,柳叔,我只说一遍。”

还没等柳叔心中开始挣扎,柒曜羽就轻轻拉开了他,自发上前两步:“有什么事冲本殿下来。”

闻人青滟浑身阴寒之气鼎盛,一只手拽住他赤红的衣襟,道:“冲你来?你既然这么怕我为难柳叔,你又何必惹怒我?”

柒曜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唇角微微勾起:“圣女哪里的话,本殿下一介不受宠的皇子,如何敢惹怒您。”

闻人青滟手指用力得骨节泛白,近在咫尺望进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冷笑一声:

“呵,你少在这里跟本尊阴阳怪气!阿曜你老实交代,你这次半路甩开车队提前来到北齐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柒曜羽眼眸微微一动,伸手拿下她的手,退了几步道:“圣女大人多心了。”

短短十几分钟,柳叔心里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他心里大概知道殿下为什么对圣女态度会转变那么大,但他不敢说话啊。

闻人青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放肆!”

柒曜羽冷淡的扫过她,转身拉开院门,脚步迈了出去

“柳叔,回院。”

柳叔向闻人青滟鞠了一躬:“圣女大人,属下先告辞了。”

语毕,退了出去。

闻人青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从大殿内走出来,拂了拂身:“圣女大人息怒,想必六皇子殿下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小时候六皇子殿下可亲近您了。”

闻人青滟眸光微微一闪,回头看她,意味不明问道:

“哦?是这样吗?”

丫鬟垂首微笑:

“奴婢猜定然是的,这些年若没有您,六皇子殿下许早就被奸人所害,这些他心中必然是知道的。”

听完丫鬟的话,又仔细想了一想。

闻人青滟心中的火气才稍稍平复,眼眸中又恢复了一贯的妩媚之色,往大殿中走,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轻响。

她赤着雪白的双足行在大殿之中火红的地毯之上,看得人心头激荡,道:“玲儿,拓跋回来了吗?”

那名唤作玲儿的丫鬟乖巧跟在她身后,恭敬应道:“回圣女的话,拓跋将军已经回来了,刚看您在和六皇子殿下交谈便隐了。”

闻人青滟坐在大殿最高位之上,翘起美腿,红唇微勾:“摇铃将他唤来吧,本尊有要事要问他。”

玲儿应道:“是,奴婢遵命。”

语毕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铃,铃身雕刻着复杂而又神秘的花纹,随着她手腕微微轻晃,铜铃发出蛊惑人心的声音。

很快,殿中出现一名男子。

面容刚毅,一身西域服饰,一边脸用朱砂绘着神秘花纹,他单膝跪在殿前,左手置于右胸口的位置道:

“属下见过圣女大人,金安。”

闻人青滟轻抬手臂,声线撩得人骨头发酥,道:“起吧,拓跋。”

男子却不敢对坐在上位这人有半点旖旎心思,站起身立在原地,眉眼低垂,即便那女子大半条腿和手臂以及大半胸脯都露在外面,他亦不敢多看一眼。

正在他思考间,闻人青滟却到了他面前,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笑道:“拓跋将军从现身到现在连看不都看本尊一眼,莫不是,本尊长得入不了将军眼?”

“属下..不敢。”

男子被迫抬起脸,愣愣看着近在咫尺那双似妖似媚的美眸,薄薄红纱下隐约可见她精致无二的五官,微微翘起的红唇。

不是她长得入不了自己眼,西凉圣女虽终身不得在外人面前揭下面纱,但第一次戴上面纱之时必然是在天下人眼前,容颜倾世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闻人青滟眉尾有一颗细小的美人痣,每次挑眉间风情万种。

她放开他的脸,起身回到座位上,无趣道:“算了,不逗弄你了,我让你一直帮我查的人怎么样了。”

男子神色严肃的摇头:“圣女大人恕罪,属下寻遍了四国,也没有消息。”

闻人青滟柳眉一竖:“废物!”

男子头垂得更低:“圣女大人息怒!属下该死!”

玲儿眼见不对,也帮腔道:“圣女大人息怒,也许您要找的那人早就死了呢,即便拓跋将军翻越万里自然也是寻不到什么踪迹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乱世之生死局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闻人青滟沉吟片刻,对男子道:“罢了,左右寻了这么久都无果,你先给本尊去查查六皇子殿下早些时日到北齐干了什么,这次若再查不到,你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属下遵命。”

男子当然知道六皇子殿下在圣女心中比她要寻之人重要多少倍,赶紧应声退下。

闻人青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间,丫鬟赶紧上前替她捶背道:

“圣女大人勿要忧心,放宽心,只是奴婢有一事不解。”

闻人青滟没睁眼,懒懒道:

“何事?”

“圣女前些日子化作黑商混入北齐卖那些毒药是作何?”

闻人青滟笑了,道:“有何不对?抛出导火索,作壁上观,看敌人狗咬狗,中原的兵法有云:‘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益动而巽’。”

玲儿眉头皱起:“可圣女大人,那些毒药一看便是出自西凉,即便这北齐的小皇帝蠢到这种程度,那北齐帝师定能一眼看出来,会不会暴露咱们。”

“看出来又如何?只要让他抓不着证据,即便是宋璟,也拿本尊无可奈何。”

“圣女大人为何这样做?”

闻人青滟冷淡瞥她一眼,道:

“为何这样做?这还用问?北齐幼帝优柔寡断,你以为有几个人是真心与他相敬如宾的?眼下北齐正是内忧外患的非常时期,于我们而言不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这把火可不止我们西凉会添,那南昭和东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本尊倒要看看这乱世之生死局,宋璟那男人这棋怎么下!”

她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拳头攥得死紧,道:“几年前,若不是那宋璟太过难对付,这个天下早就没有北齐这个国家了。”

玲儿心生佩服,道:“圣女大人果真博学广识!竟连中原的兵法都有读过!”

“行了,别恭维了,本尊乏了,退下吧,守了阿曜一宿,本尊现下去睡会儿。”

闻人青滟站起身,摆了摆手,朝后院走去

“是,圣女大人。”

玲儿应声退下。

...

而这边,柒曜羽出了院子后,观柳叔神色便知他有事,折扇往腰间一插:

“行了,别一脸便秘了,说吧,什么事。”

柳叔从腰带处翻出那张纸条,递给他。

柒曜羽眼眸从纸条上扫过,剑眉瞬间拧起:

“阿曦中了赤蝎香?这是怎么回事?”

柳叔摇头:“回殿下的话,属下不知,只是接到消息,消息真假也难以判定。”

柒曜羽收起纸条,看了一眼天上的曜日,他眼睛下有明显的乌青,显然一宿未睡。

他道:“不管是真是假,这一趟我都得去,走吧。”

柳叔也不多话,两人出了大使馆,没有留意到身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柒曜羽和柳叔转过几条街巷,他眼珠一转,用唇语对柳叔道:“身后有人。”

柳叔表示会意。

身后的黑衣人跟了一段路忽然发现失去了目标,站在一道十字巷口辨别方位。

那黑衣人侧脸有明显的朱砂绘纹,俨然就是那名唤作拓跋的男子。

眼角走出一人,银链折扇红衣金纹,黑靴黑腰带,可不就是柒曜羽。

柒曜羽从一侧缓缓走到他面前,紫眸里神色不明,扇着扇子:“拓跋,你胆子很大啊,跟踪本殿下?”

拓跋赶紧跪地行礼:“属下..呃!”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从后当头一记手刀,砍晕了。

柳叔从他身后走出来,道:“殿下,搞定了。”

柒曜羽站在昏迷过去的拓跋面前,勾唇道:“找间柴房把他丢进去,莫要丢在外面让人弄死了,他也定是受了闻人青滟所命。”

“只是,圣女大人会让拓跋将军打探殿下什么呢?”

柒曜羽折扇轻敲下巴,似笑非笑道:“还能是什么呢?无非就是想要查我去做了些什么,凭拓跋这个一根筋,估计被那女人一骂就要以死谢罪了,你找个时间透露些关于我的事给拓跋。”

“是,殿下。”

柳叔脸上浮现几丝笑容,殿下果然还是这般宅心仁厚。

“你要知道,什么该透露什么不该透露,去吧。”

“属下明白。”

柒曜羽站在巷口扇着扇子优哉游哉的等他。

过了一会儿,就近找了间屋子将人丢了进去的柳叔回来了。

可他还没走近

柒曜羽面容一变折扇一掩口鼻,退了几步道:“停停停,柳叔,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那么味儿!”

柳叔挠了挠后脑勺:“抱歉殿下!属下就近没找到柴房。”

柒曜羽眼神古怪,问道:“那你将他丢在何处了?”

柳叔有些尴尬:“...猪圈。”

柒曜羽额角青筋与嘴角齐飞,道:“那为何你身上也这么味儿..”

“许是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踩到了吧。”

柒曜羽折扇一指远处,道:“...哎,行了,去寻个地方清理了再来丞相府寻我!”

柳叔道:“属下遵命。”

柒曜羽足尖一点,跃上房顶,飞檐走壁,速度极快。

偶有恰巧抬头望天的百姓也只捕捉到一抹已经消逝的艳色。

丞相府内,天刚露白,宋璟坐在桌旁看书。

墨韵悄然出现在房内,小声道:“主子,消息已送到,眼下六皇子殿下该是在赶来丞相府的路上了。”

宋璟放下书本,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已经安分下来的女子

“走吧。”

两人很快消失在房间里,除了那本摆放在桌面上的书以外没有任何来过的痕迹。

没过多久,秋灵和秋葵两人端着托盘推开房门走进房内

秋葵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书册,疑惑道:“咦?这书昨日是我们拿到此处忘了放回去吗?”

秋灵眸子仔细扫过房中各处,确认没有任何痕迹后

“许是忘了吧,收回书架上便是。”

秋葵听她这样说,以为是自己真的失忆了,点了点头将书放了回去。

秋灵将帕子放在铜盆中浸湿后拧干递给了秋葵道:“给。”

秋葵接过帕子坐到床前,看了一眼云曦的状态,惊喜道:“秋灵你快来看!小姐的状态好多了,也不冒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还是太弱 秋灵疑惑走近,探了探云曦身体的温度

“确实好多了。”

秋葵还没应秋灵的话,眼角忽然闯进一抹妖艳的红色,铃铛声轻响

每次都会以这种方式出场的,只有柒曜羽了,他好像对书案前那张椅子特别钟爱。

她惊喜叫道:“六皇子殿下!您来了!”

柒曜羽逆光坐在书案前,紫眸先是淡淡扫过床上呼吸平稳的人,才算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起身,道;

“我不是让你们照顾好你们小姐,怎么又让她中毒了。”

秋葵垂首,拂身道:“六皇子殿下息怒,是奴婢们的错,夫人不让我等跟着小姐去书院,小姐这毒是在书院染上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求六皇子殿下救救我家小姐吧。”

柒曜羽微微皱眉:“不用你说我也会救,你们那丞相呢?自己女儿被这样欺负?是亲生的吗!”

秋灵也拂身行了一礼道:“送小姐回来那人说兹事体大,此事不宜声张,不让奴婢们告知相爷,对外都说小姐风寒复发。”

柒曜羽当然也知道此事不简单。

沉默了好一瞬,才走到榻前,轻轻喂云曦吃下一粒药丸。

他叹了一口气,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面上染上几丝无奈,道:“一会儿不在你身边,你便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秋葵小心翼翼道:“六皇子殿下..我家小姐她?”

“已无大碍,小心照料。”

柒曜羽一掀衣摆站起身,金扇骨折扇在手,矜贵无比。

他径自走出云曦的卧房,站在园中,望着那株满树金辉的桂花树出神。

桂花树下摆放着一架美人榻,上面落满了细碎的桂花。

晨曦的微风卷来一阵独独属于桂花的甜腻腻的香气。

柳叔无声无息落在他身后咫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却知道柒曜羽一定察觉到了。

他嗓子有些异样,缓缓开口道:“我母妃如何了?”

柳叔面色凝重,道:“回殿下,昨日接到西凉的兄弟飞鸽传书,娘娘她身子虽不见恶化却也不见好转。”

“你说,阿曦会有办法救我母妃吗?她那一手金针术出神入化”

柳叔拱手:“恕属下斗胆,云曦小姐金针术再出神入化也无法起死回生,殿下还是莫要报太大希望的好,况且她身为丞相之女,是断然不可能跟咱们回西凉的。”

柒曜羽唇角笑意发苦:“是啊,再出神入化也无法起死回生。”

柳叔忽然想到一些问题,有些诧异:“殿下,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云曦小姐的医术,才对她如何特别的吗?”

柒曜羽但笑不语。

怎么可能呢,若是看上她的医术大可绑了直接带走,若执意不从,大不了下个蛊。

又何苦费心至此

“要变天了。”

柒曜羽望着有些昏暗的天空,忽然出声道。

柳叔亦抬首,看了看天,道:

“殿下,看样子快下雨了,回去吧,若是被圣女大人发现就不好了,届时不光是您,云曦小姐可能会受到牵连。”

柒曜羽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两个丫头正在给床上的少女擦身子

他抿了抿唇,道:

“回吧。”

两人很快消失在院中

秋雨连绵,很快,乌云便遮蔽了玉州城上空,倾盆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琉璃瓦上

秋葵走出房门去站在廊檐下,望了一眼天空,皱着小脸道:“又下雨了!”

秋灵倚在门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凉风混着泥土的气息吹进屋内,帘幔微动

云曦缓缓苏醒,昏迷太久导致眼睛好半天才睁开

她虚弱喊道:“秋葵?秋灵?”

秋灵和秋葵同时神情一束,冲进房内,掀开帘幔

果然床榻上的云曦已经坐起身了

秋葵眼眶霎时就红了,一下冲到床前,哽咽道:“小姐你吓死奴婢了!”

云曦唇色已经不再发紫,苍白如纸片。

她有些神色微楞,开口道:“昨晚..有谁来过吗?”

秋灵眉头一跳,秋葵眼泪将掉未掉,茫然道:“没有啊小姐。”

云曦敛眉,不对,昨晚她明明感受到过别人的气息。

她喃喃自语道:“那股冷香?是宋璟?难道是自己在做梦?”

秋葵更茫然了:“小姐?你在说什么啊?帝师大人怎么了?你做什么梦了吗?”

云曦摇头:“没有,我饿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做梦都在想着宋璟?魔怔了。

秋葵一听她说饿了,立马站起身道:“奴婢马上就去给小姐端糕点,奴婢一早起来做的马蹄糕,还热着呢。”

云曦唇角微扬,朝她点点头。

随着思绪越来越清晰,云曦昏迷前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她脸色越发难看

秋灵心思细腻,问道:“小姐您怎么了?皱着眉,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云曦摇头,道:“秋灵,扶我起来。”

秋灵不疑有她,依言将她从床上扶起来

云曦走到房间中摆满了各类书籍的藏书柜前,原身也不知道识字否,并没给这些书籍分类,就乱七八糟的堆积着。

“小姐,您要找东西吗?找什么?奴婢帮你找吧?”

“嗯。”

秋葵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马蹄糕进房间之时,看到的就是满地书籍,两人在里面四处翻找的这一幕。

一摞一摞堆在一叠的书籍有云曦腰那么高

“小姐?秋灵?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秋灵头也不抬,道:“别废话,过来一块儿帮忙找!”

秋葵放下马蹄糕走过来也跟着一块儿蹲下,:“找什么啊?”

“小姐要找跟武学有关的书。”

秋葵诧异转头看向同样埋头苦找的云曦道:“小姐?您要找武学类的书?您要学武吗?要找什么样的武学?”

云曦手中翻书不停,道:“特别牛逼那种,不牛逼我不学。”

通过这次的事情,让她深刻意识到了,自己还是太弱了

看来她不能再仰仗着自己前世特工的速度了,在这个牛顿怀疑人生的时代,还是拥有强大的武功方能高枕无忧。

秋葵:“..小姐,虽然奴婢不知道您为什么忽然间想要学武,但是奴婢想告诉您的事,此处没有跟武学有关的书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美人计(将计就计) 秋灵和云曦翻书的手指骤然停住,共同看向秋葵道:“为什么?”

秋葵道:“天下武学类的书籍大概只有皇宫中的藏书阁有,从先皇在世时律法中便有一条是平民百姓是不能随意学武,恐会危害国家。”

秋灵忽然道:“而且小姐,武功这个东西,若是没有底子也是难以成就的,有个人领路很重要。”

云曦失声:“什么?”

也就是她学个武功还得让宋珩知道?就他那张破嘴还不把自己损死?

翌日,下午

清音殿

亭中,四面垂帘,墨韵和云曦端坐其中。

“什么?云曦小姐你要学武功?”

墨韵诧异的看向对面神色散漫的少女

云曦毫不心虚的点了点头:“对。”

墨韵偷偷瞟了一眼端坐在不远处另一处亭中那道白影,喉头滚动了一下道:“云曦小姐为何间忽然想学武功?”

“为了不给你家主子添麻烦啊,现在书院之中都知道我是你家主子引荐进去的,若是以后再发生像昨日的事情,岂不是让帝师大人颜面扫地?你说是吧?”

她的神色狡黠,亮如星褶。

根据心理战术循循善诱,墨韵的思维下意识跟着她的引导走。

“退下。”

墨韵的思维被背后忽然响起的独独属于宋璟的撩人声线打断

云曦诧异抬眸看向来人

心中愤岔:宋璟这个妖孽肯定是故意的!

墨韵起身拱手道:“是,主子。”

应毕恭敬退下了

宋璟冷眼看着席地而坐的云曦:“你想学武功?”

云曦本来计划被打断就很不爽,偏偏那人还似乎毫不自知的凑过来

她没好气道:“那又如何?”

宋璟冷睨她片刻,冷笑:“想学武功?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如何?”

语毕他根本没给云曦反应的时间,袖袍微动,一道气流射向云曦。

云曦脸色一变,就着身后的廊柱一个后空翻,整个人还是被那道气流刮了个边,倒退了好几步。

墨韵在远处大惊失色,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好!”

云曦停止滑步,眼中隐隐跳动着激动的火苗,那是遇到强者的激动。

这个男人跟前几日的齐飘飘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宋璟面色冷淡,手中招式却毫不留情。

砰砰砰—

清音殿中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响,云曦刚躲过一道内力偏头看向身后的院墙,寒玉砌成的墙面被轰出几道凹痕。

云曦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千年寒玉都被轰出这么深的痕迹,这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还不被打成筛子?

“再来!”

云曦指尖银光一晃,十根银针滑出。

寒光凛然,朝宋璟疾射而去

宋璟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冷声道:“光凭力道,是不够的。”

云曦不解其意,直到那银针逼到他身前了,她才忽然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只见他微微抬起修长的五指,指尖微抓。

那十根银针仿佛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再近不得。

他的手指一放,那十根银针瞬间原路返回,相比她之前的力道更甚一筹。

云曦气息微微一乱,几个空翻迅速躲过那一排银针。

墨燕从殿内为宋璟端来新的茶水,见此一幕,有些目露茫然

“主子和这位相府小姐这是做什么?”

墨韵眼睛也不眨一下,喃喃自语道:“主子大概是在指导云曦小姐吧,云曦小姐真是天赋异禀,反应很快,身体又轻盈,看起来不像是没有底子的人,若是有内力加持,必然能与主子相提并论。”

墨燕摇了摇头,冷淡道:“纵然这位三小姐天赋异禀,跟主子打,她也毫无胜算。”

果然,就像是为了应证她这句话一般,云曦堪堪躲过一道内力却又撞上了另一道,右肩被那道打中跌落在地。

宋璟袖中的手指微蜷,脚步依旧没动。

墨韵大惊,无所如何他也没想到主子真的会伤云曦小姐。

云曦咬牙抚着右肩站起身,一双眸子像是注意不到周围任何事物一般。

“再来!”

语毕,她指尖的银针又添一倍,这次她学聪明了,不那么光明正大了。

她试着运转体内的轻功,在院墙上轻轻一蹬,向宋璟飞去,期身上前。

宋璟眼睁睁看着她逼到身前,一双凤眸中平静无波。

云曦自以为奸计得逞,眼中露出精光,红唇勾起道:“帝师大人不知道吗?若是随意让人近了身,危险性增加十倍。”

“是吗?”

宋璟冷眼看着她,唇角淡淡一勾,自然也不会放过她藏在身后的手指。

云曦被他那笑容一晃神,下意识心中突突一跳,他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墨燕默默关注战局,也不由得说了一句:“这相府小姐,真是狡猾,不过对主子用美人计?怕是用错人了吧?”

墨韵抱臂倚着柱子,闻言道:“那可不一定,别人对主子使用这招或许没用,但云曦小姐嘛..”

墨燕被他的话整得一头雾水:“韵哥你此话何意?”

“你看着就知道了。”

墨韵笑容高深莫测,伸出手掌道:“燕儿,来杯茶?”

墨燕看他一眼,从托盘上端起小巧的茶壶,放了一个茶杯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云曦与宋璟大眼瞪小眼,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贴在一起,淡淡冷香盈鼻。

“这样的距离...”

墨燕没想到宋璟真的会让云曦近身,惊得目瞪口呆,茶水溢出杯口都没注意到。

墨韵惊叫出声:“燕儿啊!茶茶茶!烫烫烫”

“对不起韵哥!”

墨燕手忙脚乱替他将茶杯放回石桌上,有些愧疚。

云曦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就要向宋璟身上刺去,掩饰得很好。

这货不是有洁癖吗?还不喜人接近,她偏要反着来!

宋璟凤眸微微一弯,唇角浅浅勾起,柔声道:“我来教你一个道理,兵法中有云:故兵以诈立,以利动,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他嘴里明明说的是令人晦暗难懂的内容,却是用仿佛对情人一般耳鬓厮磨的温柔语气说出

云曦眉梢狠狠一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国士无双 她手上动作生生一滞,手腕轻而易举被宋璟捏在手里,再近不得一分。

她算是明白了,这货说什么乱七八糟一大堆不过是为了迷惑她。

她欲挣扎,咬牙:“宋璟!你阴险狡诈!”

奇怪的是他明明没用几分力气,云曦却觉得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宋璟唇角和眼底笑意陡然尽散,道:“兵不厌诈,更何况我只是将计就计。”

“你!”

云曦怒视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宋璟却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云曦气极,抓别人的是他,把人家当成某种脏东西的也是他,这什么人啊!

墨燕见状,端起桌上托盘,飘去宋璟两人待的亭子,道:“主子,喝茶,茶快凉了。”

宋璟在石桌边坐下,淡漠道:“墨韵,去找师傅留下的那一本秘籍来。”

他这个称呼一出,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愣。

墨燕眸色加深,墨韵脸色一变,云曦一脸茫然

墨韵一个激灵,语气激动道:“主子您说的是那一本?”

“嗯。”

墨韵一喜,瞬间奔去藏书阁了。

云曦狐疑看向宋璟,瞬间来了兴趣,不过宋璟那人面上永远不表露丝毫情绪。

她只得把目标转向一旁的墨燕,试探道:

“帝师大人还有师傅?不知是哪位高人?”

她想的是,听说宋璟在整个东洲鲜少有敌手,既然他都这么强,那他师傅岂不是天下第一高手?若是能想办法得到他师傅的真传,打败宋璟岂不是指日可待?

墨燕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她虽性情冷漠但也是个直肠子,自然看不出云曦心中计较的这些小九九。

宋璟微微偏头看她一眼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异样的沉重,道:“相府小姐有所不知,咱们帝师大人的师傅乃是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人,精通五行八卦,武学医理,兵法谋术。”

云曦目露诧异,这世间还有此等神人?她疑惑道: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目前东洲也无人能超越其成就啊,为何说是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人?”

墨燕默了一瞬,见宋璟无甚反应,才缓缓开口:“因为先生...十年前就陨落在了战场之上,跟王妃和王爷一起..”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隐隐有几分颤抖。

云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这其中定然有她不知道的故事。

“即便那男人还在世,你也拜不进他门下,收起你的小心思。”

宋璟浅浅喝了一口茶,看也不看她便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云曦不自觉摸了摸脸,难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还是不甘心问了一句:“为什么?”

墨燕代替宋璟回答,道:“先生是王妃娘娘的挚友,一生只收一人,他将他毕生成就全数授予了帝师大人,若是云曦小姐想要学先生的本事,当今世上你只能求帝师大人了。”

云曦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那位先生很流弊吗?”

墨燕疑问:“流..流弊为何意?”

云曦:“...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先生很厉害,至少当年,整个东洲无人能够匹敌。”

云曦缓缓皱起了眉,心中却升起一丝疑问,从目前自己掌握的信息来看,不论是战王宋煜还是战王妃乃至墨燕口中那位神秘而又古怪的‘先生’,都是泛大陆一等一的高手。

宋煜可是当年北齐的不败战神,战无不胜。

而战王妃来自二十二世纪,敢同于战王一块上战场,必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是怎样的一场战役能够让这三位同时陨落?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呢?

她看向宋璟冷沉的侧脸

从那晚山庄开始,云曦就知道,这个男人看似冷淡,心中却无比思念他的母妃。

依照他的玲珑心,自己都能察觉的问题他当真就毫无所觉吗?

此时,墨韵拿着秘籍从房中走了出来

他抖着书上的灰尘,皱眉,咳嗽道:“咳咳,谁啊,这可是先生留下的秘籍,居然拿去垫桌脚?”

墨燕尴尬道:“是我..我那日未曾仔细看。”

墨韵:“...”

好不容易整理干净了书上的灰尘,他朝云曦的方向双手递上:“云曦小姐,请。”

云曦接过他手上那本略显陈旧的书册,泥土色的封面上无一字。

“这是什么武功?厉害吗?宋璟你学过?”

“我不曾学过。”

宋璟淡淡瞥她一眼,摇头。

“什么?你不曾学过?那肯定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功!我不学!”

语毕她手轻轻一扬,那书册被抛到空中,风卷起书页哗啦啦的响。

墨燕一惊,瞳孔中那本书以十倍放慢的速度下落。

墨韵一个飞跃,那书册便被他接在了手里

他道:“云曦小姐!这可是先生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不厉害?那怎么可能,当年先生说若谁能习得此功,当今世上难寻敌手!”

云曦狐疑看他:“那宋璟为何不学?”

“此书分为两册,一册适用于男子学,一册适用于女子学,主子自然是学男子那一册。”

“原来如此,那便多谢帝师大人了,今日天色已晚,若没什么事的话臣女就先告退了。”

云曦唇角牵出一个笑,重新拿过书,故作乖巧施了一礼,就要脚底抹油开溜。

宋璟忽然出声:“站住。”

云曦的脚步顿住,扭过头来:“帝师大人还有何事?”

“既要走,自然要验收一下墨韵教导的成果。”

“...”

云曦笑不出来了,墨韵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诗词歌赋礼乐她一个字也没记住。

满脑子都是学武功的事情,眼下却要考核?

听宋璟这意思莫不是考核不过就不给走?

她尽量维持脸上的微笑:“那个...帝师大人莫不是在跟臣女开玩笑,这一个下午,即便是天纵奇才也难以记住什么不是?”

宋璟斜睨着她:“是吗?”

“那你便留在这里等什么时候将今日墨韵所授之识记住了,再行回府吧。”

语毕他站起身,抚了抚袖口。

全然不顾身后云曦震惊的眼神,慢慢走远了。

徒留三人站在亭子里看着他高贵清华的背影呆若木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一切都是为了你 那日,云曦足足被拖到夜里才勉强背完一篇乐理放回了丞相府。

是夜,清音殿的宫殿中。

墨韵带着一行身穿甲胄的御前侍卫自阁楼下浩浩荡荡而过,步履沉重,兵器与甲互相碰撞发出独特的金属声响。

墨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阁楼之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拍了拍墨韵的肩膀:“韵哥,你看,那不是小燕吗?”

墨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身黑色劲装的墨燕,神色冷然,站在高高的阁楼之上遥望着漆黑挂着几颗稀星的夜幕。

夜风刮起她鬓角的青丝飞扬

墨韵转身朝众侍卫吩咐道:“你们先去接着巡逻吧。”

墨羽唇角泌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遵命,韵哥。”

“走走走!兄弟们,咱们往这边去巡逻一圈!”

墨羽招呼着一众侍卫往另一边走廊走了。

墨韵寻到楼梯处,慢慢登上阁楼。

墨燕神色丝毫未变,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出现,又像是没有察觉到。

他站到她身边,跟她一同望着虚空,声线有几丝缥缈,道:“燕儿,你在想什么?”

墨燕微微一怔,没有扭头,只低低道:“没什么,韵哥你怎么来了?”

墨韵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叹了一口气道:“即便连我也不能说实话吗?”

墨燕微微垂首,好半晌才似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道:“韵哥既然知晓,又何必问。”

“这么多年了,也不能忘吗?”

“所有人都可以当他已经死了,但我不能。”

即使在墨燕极力压抑下,语气依旧不复平日里的沉静。

“燕儿,你该放下了。”

不知是墨韵的错觉还是什么,他好似看到墨燕眸中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紧接着便听她道:“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谈何放得下?我若是忘了他,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够记得他了。”

而此时,大使馆中

闻人青滟一袭薄而半透的红纱,裸露在外的雪白手臂上缠着红色丝带,头顶用银链和各式各样的宝石固定的红纱拖地,脚裸之上铃铛轻响。

拓跋面无表情立在大殿之上左侧,望着门口的位置,目不斜视,舞不是跳给他们这些下人看的,他自不会多看一眼。

自西凉随行的乐师们立在大殿两侧,怀中环抱着各式各样的奇异乐器,整个大殿中歌舞升平,余音袅袅。

大殿外的北齐士兵几乎都看直了眼睛去

许是其中一道目光太过直接炽热,闻人青滟窈窕的身子舞动的动作一顿,眸子直射那人。

闻人青滟手臂如蛇一样轻甩,那红纱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窜出去缠住那人的脖颈,一下拖进大殿之中。

众人只觉得眼前乍然蒙上一片血色,转瞬后,满地红纱飘落,闻人青滟便已翘着双腿坐到了上位,乐声骤停。

她一双水眸媚眼如丝,看向跪在殿中满脸恐慌的男人道:“怎么样,还好看吗?”

那男人与她对视那一瞬间,面容瞬间呆滞,随即扬起一个近乎痴迷的笑容

“好..好看..”

闻人青滟冷笑一声:“哼,给本尊拖下去!挖了他的眼睛用毒盅泡起来喂蛊虫!”

大殿两名西凉士兵闻言立即半躬着身子上前,将笑得一脸痴迷的人带了下去。

拓跋眸色渐深,望着那三道越来越小的人影。

他知道,这个人中了圣女的蛊,即便是死,也依旧会是那一脸痴迷的表情。

“参见六皇子殿下,柳将军。”

殿外守门的侍卫见到转角拐过来的两人,恭敬行礼。

闻人青滟动作一滞,便见门外跨进来两人,一人赤袍金纹,黑色锦带,黑色长履。

柳叔微微躬身,左手置于右肩之上行礼道:“圣女大人。”

闻人青滟稍稍颔首,美眸落到一侧漫不经心的柒曜羽身上,道: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柒曜羽懒洋洋往一侧的大椅上一躺,唇角微勾:

“圣女大人怎的还有空关注本殿下动向?扮做商人混入北齐卖毒药就已经很忙了吧。”

柳叔喉头一阵滚动,这小祖宗说话真是丝毫不留情面啊,刚在外面还劝他语气温和点,敢情全白瞎了!

周围的乐师一个个也不比柳叔好多少,汗流浃背

整个西凉,也就只有这位敢用这种语气对上面这位说话了。

没办法,谁叫圣女大人从小便宠爱六皇子殿下呢,超过于对任何人的喜爱。

闻人青滟手指微微一紧,扣紧了手心,她扫了一圈殿中的诸位道:“还不快滚?”

“奴才们告退!”

乐师们如火烧屁股一般站起来行了个礼便跑了,那姿势比之落荒而逃也不遑多让。

闻人青滟站起身,面色冷凝,道:

“阿曜,你是从何处知晓的?”

柒曜羽紫眸望着她,笑意荡漾:

“怎么?只允许你查我行迹便不许我去探探你的日常?”

“是,你知道了可那又如何?”

闻人青滟高傲的抬起天鹅颈,如果柒曜羽能看到她此时的神情的话,他必然能看出来她满眼都是野心。

柒曜羽面上笑意逐渐冷凝:

“为什么这么做?”

闻人青滟回过头来,语气有几分阴鸷,反问道:

“为什么?阿曜你不知道吗?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柒曜羽狐疑:“为了我?如何算是为了我?现在四国休战,偶有往来贸易,有何不好?”

闻人青滟看着他,道:“呵,休战?阿曜,你还是这般赤子之心,休战也好,怎样也罢,削弱敌人增强自我,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你难道甘愿咱们西凉一辈子都被北齐压上一头吗?”

柒曜羽心思澄澈,稍加思索,便已通透

“所以你私自混入北齐装作商人将西凉的毒药卖给那些个心术不正世家小姐?是企图让北齐窝里乱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你怎会变成这样?”

闻人青滟秀眉轻皱,有些犹豫,道:“阿曜..我”

她欲言又止。

柒曜羽却觉得如今的她跟当年判若两人,有些难以接受。

“不必管我,你早些歇息吧。”

语毕他头也不回的离去,柳叔也跟着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书院待遇 闻人青滟这一刻才真觉得有些脱力,跌坐在大殿的椅子之上。

拓跋微微上前一步:“圣女?”

闻人青滟摆了摆手:“退下吧..”

玲儿上前扶住她,面露担忧:“圣女要保重身子啊。”

闻人青滟推开她:“放开我!”

玲儿没再敢碰她,闻人青滟缓缓站起身子:“拓跋说的那个女子是谁?云曦是吗?”

玲儿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闻人青滟忽然间笑了:“呵呵!本尊听说从我这里买去的毒药也入了相府,这个女人还真是招人嫌。”

“圣女,听拓跋将军所言,六皇子与那女子定然交情匪浅,而六皇子哪里有万毒丹,您要怎么做..?”

闻人青滟冷了眸子:“万毒丹?本尊想怎么做?他以为本尊精心研制的毒全都那般容易解?”

玲儿心中明了,想来圣女必有后招。

“圣女大人英明。”

“这段时间给本尊看好阿曜,不准再让他离开大使馆一步,必要时候可以对他用蛊。”

语毕她缓缓直起了身子,离开了大殿。

玲儿身形微微一震

这么些年,圣女大人最爱护的就是六皇子殿下,没想到这次来趟北齐竟能逼得圣女大人对六皇子殿下用蛊,看来那个叫云曦的女子给了圣女很大的危机感啊。

...

翌日,丞相府三辆马车依旧停在书院前,云曦跳下马车。

秋葵关心道:“小姐当心!”

今日云风破天荒的未上早朝,准了秋葵和秋灵两个丫鬟随侍云曦身旁。

云烟在木蝶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两人相视一眼。

外人只看到的两人互看了一眼,却没看到空气中无形的压力。

云曦带着两个丫鬟走进书院,秋葵头一次有机会走进这天下第一大书院,惊呆了:“哇,小姐!书院里可真好看!”

云曦弯唇笑了笑,眉尖微撇,抚了抚额头。

秋灵观察比较细致,问道:“小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云曦摆了摆头:“没事,就是刚刚那一刹那,有点头晕,许是昨夜在宫中吹了风。”

秋葵也被她的话吸引回了神,道:“昨夜吹了风?没事吧小姐?”

“没事。”

云曦否认,其实昨夜她在床上练了一下宋璟给她那本秘籍。

云曦走进月班导师为自己分配的位置上盘腿坐下,随手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书。

从她进门开始,周围大部分的学子表面装作不在意,实际上都在暗暗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云曦眼眸微转,无声无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对于她一个灵魂已经有二十几岁的人来说,这群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的言行确实幼稚得紧,她也不点破,装作看不见。

这是一节诗会课,夫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在讲台上摇头晃脑。

看得云曦快打瞌睡了

下学后照例前往清音殿。

出了课室门刚好撞上拿了一摞宣纸的凌煜,凌煜惊喜道:“云曦师妹?下课了?”

云曦发现每次看到这位师兄,他都好像很忙。

“师兄?你这是?”

凌煜笑得有几分腼腆:“我把这些画稿搬到秦先生那里。”

云曦笑道:“不错嘛,看样子师兄很受导师们器重。”

凌煜不善交流,被云曦这样一夸更是双颊绯红。

“那..我先走了..云曦师妹回府注意安全。”

“师兄放心,府中马车接送。”

云曦点了点头,并没告诉他自己稍后还要去清音殿的事。

凌煜走后,云曦没有立刻离开,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秋灵和秋葵在门口等到大多数世家小姐都离开了还不见云曦的影子,便进院来寻她。

云曦吩咐道:“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有点担心师兄,跟去看看。”

秋灵点头应是。

秋葵应道:“那小姐小心。”

云曦颔首随后朝凌煜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尾随在他身后。

秦导师是书院内教导学子画技的老师,听说以前在宫里当过御用画师,德高望重。

导师们居住的是行德楼旁边的小阁楼,名为,育德楼。

已经下学了,育德楼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一名中年男子在整理杂乱的书籍。

凌煜将厚重的画稿的放在书案前,恭敬道:“秦先生,您要的画稿我都收过来了。”

云曦躲在门边

那秦先生大概四十出头,留着一抹山羊胡。

他转过身来,脸上表情算不得好看,扫了一眼书案上的画稿道:“怎么动作这么慢!”

凌煜有些自责道:“因为有些同学很晚才交出画稿,因此迟了一些。”

“晚?你不知道早点收?脑子长着就知道吃饭吗!”

凌煜垂首站在原地,没有辩解,只是道:“对不起先生,是凌煜没想到。”

云曦拳头悄无声息握紧,这很明显是刁难了,凌煜一个寒门子弟,如何去管那群世家子弟。

秦先生皱着眉,训斥他:

“行了!看到你这副窝囊样子哪里像个书院代表,若不是帝师大人引荐你进来,你现在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呢!一点不努力,也不知感恩!快走吧别跟我这儿在碍眼!”

凌煜扯出一抹苍白的笑,鞠了一躬道:“打扰先生了,学生告退。”

语毕,他转身出了房门,没注意到大门后一直望着他背影,面色沉重的云曦。

云曦若无其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出了书院

马车照例进宫,来到清音殿。

殿外的守卫恭敬行礼道:“属下们参见云曦小姐,帝师大人已经等候多时,里面请。”

帝师大人?宋璟?

云曦脚步一顿,随即领着秋灵和秋葵两人跨进殿内,走过湖面上蜿蜒的石板筑成的栈桥。

她喃喃自语道:“为何今日是宋璟?宋璟等我做什么?”

即便秋葵和秋灵现在也是见过皇宫内各色各样的恢弘建筑的人了,初入清音殿依旧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东瞧瞧西瞅瞅,震惊极了。

云曦侧头嘱咐她们:“你们若是受不住里面的凉意,可以到门口等我。”

秋葵确实觉得进了殿有种若有若无的凉意,搓了搓手臂道:“小姐,这里面为何这么冷?”

秋灵缄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取你狗命(深夜发糖) 云曦指着四周的墙壁,道:“你看这四周宫墙有何同?”

秋葵扫视一圈,疑惑道:“黑黢黢的,还闪着细碎的光,很漂亮。”

云曦问道:“是不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很不一样。”

秋葵点头。

云曦解释道:“这是千年寒玉,听说很养人,但是这温度并非寻常人能忍受。”

秋葵瞪大了眼眸:“千年寒玉?!难怪这么冷!小姐您身子受得住吗?”

一听就是很贵重的东西。

云曦安抚道:“我还好,不必担忧。”

到了宋璟居住的寝殿,果然宋璟已经坐在那里了。

从云曦的方向看过去,男子一袭雪衣背对着自己,端坐于亭中。

青丝及腰,玉面银冠,微风轻拂。

云曦目光微凝,宋璟这个男人还真是个妖孽,身上好似集合了所有令女人疯狂的点,满足人类心中所有幻想。

他的声线浅淡响起:

“既来了,便过来吧。”

秋葵和秋灵只能止步在前面一亭,她们可不敢跟帝师大人同处一亭,狗命重要。

云曦几个大步走过去才发现他面前的矮案上放了一把古琴。

疑惑:“韵嬷嬷呢?怎么是你?”

躲在暗处的韵嬷嬷:“...”

宋璟瞥她一眼,淡声:“坐下。”

云曦撇了撇唇,依言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头又不可抑制的晕了一下。

她皱紧了眉,扶了一下案几。

宋璟眼底神色稍纵即逝,脸色微凝,没说话。

云曦唇色有几分发白,虚弱道:“开始吧,今日学什么。”

“学琴..”

昏迷前,云曦的脑中就只剩下宋璟这两个字的余音在脑中轻颤。

秋葵眼睁睁的看着云曦倒在案几上,帝师大人有一瞬间脸色都变了。

云曦意识迷迷糊糊,时而又能看到一抹模糊的白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时而又身处一个漆黑得不见五指的世界。

书房内,墨韵拱手立于书案前:“主子,不知云曦小姐身体状况如何?”

宋璟翻着手中不知名的书籍,淡声道:

“她的身体受不了千年寒玉的寒,加之赤蝎香的毒未清完全。”

“那可如何是好?”

宋璟面无表情:“调理。”

天总是不怎么尽人意的。

这天夜里,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天地蒙在一片雨幕中。

第二日,清音殿北苑。

所有的宫女内侍都跪在院子里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

秋葵苦着一张脸站在寝殿大门前,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碗,正束手无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被身后响起的熟悉声线吓得一个哆嗦,转头看去

墨韵一袭墨卫专制劲装手撑一把白色油纸伞,手腕处的袖子被收起,宝剑黑靴,威风凛凛

宋璟长身玉立站在他撑起的伞下,从秋葵等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极其好看的唇,颜色绯红,肤质如玉。

一身白金交织的衣袍裹在清隽修长的身上,简洁的白色里衣搭配白色宽袖外袍,衣襟处和肩部用金色丝线勾勒大朵大朵的清莲,一件雪白色祥云纹的披风曳地

他手腕微抬:“收起来。”

墨韵闻言收起油纸伞,露出伞下那道朗艳独绝的身影全貌

在浑身气质清华高贵之下,那眉眼依旧惊艳,凤眸狭长眼角微挑,翩若惊鸿。

漫天雨丝里,他就那样淡淡站在那里就仿若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翩跹如高天之白云雅致,花艳如牡丹之雍容华贵

墨韵见一院子呆愣在原地的人,心底偷笑,对了,就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主子一般穿着很素净,白色的袍子上只是隐隐有莲花纹,这次可不同,就连他看第一眼的时候都好久没回过神

宋璟开口道:“小姐呢?”

秋葵才猛然惊醒,垂首:“小姐还未起身呢,好像是又发高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又不肯吃药,奴婢正头疼。”

她此话一出,宋璟微微撇了撇眉尖,越过她径直进了房门。

他行走间带起月门之上悬挂的帘幔轻飘,在床前止步,床榻上的人儿。

女子睡着时候的面容较之平时的带点狡黠的聪慧更为柔和宁静,面若桃花,眉尖紧紧皱起,眼睫紧闭,红唇微张浅浅泛着光泽,似在呢喃着什么,又似在诱人采拮。

面颊泛着不太正常的微红,额头冒出的薄汗将鬓角的发丝沾湿贴在脸上。

男子天生比女子体质强健,且习武之人更甚,例如宋璟便很少生病,上一次生病几乎还是在几年前了,而且对于男子来说这种小病小痛扎几针或是靠意志便能撑过去,却不曾想女子即便如感染风寒也如同寒风大雪中摇摇欲坠的花朵,柔弱至此。

宋璟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微微靠近她想要去听清她迷迷糊糊中的梦呓

事实上他也确实听清了

“莲止..我..难受...”

他微怔,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这世上之人大多知道北齐帝师姓宋名璟,却鲜少有人知他周岁之时,先皇给他赐的字,所以,宋璟是他。

他还有个名字叫

——宋莲止

想来,她必然是之前住在兰陵阁之时翻了他的书房。

他抬手抚上她额头,滚烫不已,心头一紧道:“墨韵,将药端进来。”

墨韵依言接过墨韵手中的碗恭敬送进来,宋璟轻车熟路的执起勺子舀了一勺药汁喂过去。

可还没送到唇畔,那人便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了,艰难的撑开眼皮,看到他的脸唇角似乎有意无意的扬了扬。

可终究抵不过病魔的折磨,唇角很快垮下来,气若游丝道:“宋璟,你要是敢...喂我吃药..待我病好之日定取了...你的狗命!”

尽管她已经尽量让表情看起来逼真一点了,但是无奈,体力不支,很快便昏昏沉沉又闭上了眼。

即便墨韵已经练成了泰山崩于前我自不动如山的本领,此刻也惊了一惊,因为二十几载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面对主子说——取你狗命这四个字

从来不曾。

宋璟眸中划过无奈,掀袍在床沿坐下,将她如珍似宝的搂在怀里:“喝了药,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墨韵简直要被房间里的气氛腻死,帝师大人前二十载冷心冷情,令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将孤独终老,却不曾想动起情来即便对方要他的命,他竟也甘愿奉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睡梦中的吻 云曦浑身冰块一样,脸上的温度却又如同火烧一般,她纤瘦的手指攥上宋璟的衣摆:“我不..要吃药..”

一侧的墨韵清晰的捕捉到,宋璟眼底神色柔和得不像话,似要将这满院珍稀花草的风采比了下去。

主子果然是只有在云曦小姐生气的时候,才会露出现在的样子。

他手臂收紧了几分,将云曦抱得更紧,又替她掖实了锦被

云曦无意识嘟囔了一句什么,沉沉睡去

宋璟沉默半晌,端起玉碗含进一口药汁,面不改色的躬下身子。

墨韵先是一惊,然后瞬间转过身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云曦睡梦中隐隐约约只感觉到微凉的触感,稍纵即逝。

喂完药,宋璟走出房门,两侧的廊道上跪了一排下人。

只有秋葵和秋灵两人只是淡淡拂了个身。

宋璟凤眸轻轻扫过其中一排,众人只觉得后背一股毛骨悚然,墨韵冷下脸:

“连喝药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吗?”

跪在廊上的下人一颤,纷纷道:“墨少爷饶命,是奴才们不中用!”

宋璟却道:“既然无用,留着作甚?”

“帝师大人饶命啊!”

只有少数几人冒险求饶,剩下的人俱是连口也不敢开。

秋葵和秋灵第一次看到浑身冒着浓重杀伐之气的宋璟,眼底划过诧异,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忽然觉得,好像坊间话本子里的那个多年前致使金銮殿上血流成河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已经有越来越多人遗忘了这个男人的本来面目。

他们想活,宋璟却不再言语,墨韵打了个手势。

黑影唰唰从房顶各处跃下,很快带走了这批人。

日中,云曦高烧总算是退下去了。

北苑中的新调过来的一批人均松了一口气,若是这烧一直好不了,还不知道帝师大人什么时候又要发怒。

墨羽和墨韵守在院中,听完墨韵道完始末。

墨羽唏嘘道:“西凉六皇子殿下也太废了,自己家的毒都解不了。”

墨韵面色凝重:“莫要胡说,西凉制毒要数宗祠最为精进,西凉六皇子能被主子视作对手,必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你勿要只懂看表面。”

“能不简单到哪里去?一个西凉的弃皇子。”

墨韵看他一眼,不打算再解释了。

很快,清音殿迎来了第一个不速之客。

“莲公主驾到。”

宋璟在书房处理事情,并未听到风声。

“皇兄在哪里!我要见皇兄!给本公主滚开!”

宋清婉在下人簇拥下走进殿内,守门的侍卫拦都拦不住。

墨燕脸色微沉,拦她拦不住,便一直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宋清婉进她就退。

“公主殿下,请留步,若属下记得不错的话,此时公主殿下应当在行宫里闭门思过,实在是不应该此时出现在此地。”

宋清婉冷冷瞥她一眼,“墨姑娘,本公主见到皇兄自会跟他解释,你一定要阻拦于我?”

墨燕脸色冷凝:“公主殿下恕罪,您要求的事,墨燕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清婉忽然停住脚步:“那你告诉本宫,探子来报,相府三小姐昨夜在皇兄寝宫留宿?”

墨燕垂首不语。

她向来不擅长说谎,也不屑于说谎,不能说的东西索性用沉默代替。

宋清婉气得整个人快炸了

“混账!那个贱人!”

墨韵淡淡瞥了瞥眉,始终不语,本来她还觉得当今天下能配的上主子的人不多。

这位清婉公主对主子情深不寿,身份只比帝师大人略逊一筹,容貌也是一顶一的,王妃娘娘和先生当年也挺喜欢她的,算是她心中为数不多配得上主子的人了。

没曾想,身为公主之尊,这等粗鄙之语也能说出口,难怪主子对她从小都看似冷淡实则疏离。

“墨燕!你给本宫让开!我要去扒了那个女人的皮!”

她不管不顾的迈步往前,墨燕直得一直后退,不敢碰到她。

不管谁对谁错,做奴才的随意碰了主子,这是杀头的重罪。

墨韵闻讯领着墨羽立即从北苑赶过来,宋清婉看到墨韵总算是顿住了步子,道:“墨韵!还不管管你手下的人!好大的狗胆竟然连本公主也敢拦!”

墨韵却并未训斥墨燕,在宋清婉面前停住脚步,抱拳道:“公主殿下留步,若是您执意往前,属下们会很为难。”

宋清婉眼底酝满阴霾,所有人都要挡她的路!

她气红了眼,扬手就是一巴掌朝站在最前面的墨燕脸上扇去

“你们这些狗奴才算什么东西?给本宫让开!”

‘啪!’

清脆的一声脆响

却是墨韵上前一步,默默挨下这巴掌。

“韵哥!”

墨羽惊呆

墨燕一张脸上也是出现了片刻空白。

宋清婉本来想打墨燕,却打到了墨韵,墨韵再怎么说也是皇兄身边的贴身人,她指尖颤了一颤。

墨韵摇头表示无事,依旧垂着头面向宋清婉:“公主殿下恕罪!只因主子说了,不会见殿下。”

“你!你们!”

宋清婉瞪着面前那一群拦路的人,无可奈何的走了。

这一场闹剧终究无疾而终

墨韵白净的脸上很快出现五根指印,可想而知她这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道。

墨燕犹豫了几息,道:“韵哥…您为什么?”

墨韵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摸了摸火辣辣的脸,笑道:“主子说过,需要密切注意这位公主殿下,若是你的话,脸就毁了。”

墨羽道:“可韵哥,你这脸,没有个三五天也好不了了!长公主殿下也太刁蛮了!”

墨羽等人常年待在内殿,因此并没有养成谨言善行的习惯,直来直往。

何况往些年帝师大人清心寡欲,清音殿从来鲜少让人踏足,长公主也没有逼到这种程度过,更不敢在帝师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这短暂的几个月,好似发生了天大的变化,云曦小姐作为其中最大的一个变数。

一个让所有东西都翻覆的变数,引燃一切的导火索。

墨韵微微冷了脸色,用并不赞同的眼神看了墨羽一眼,嘱咐道:“别胡说,总之这几日,一定要密切注意云曦小姐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金銮殿追责 墨羽和墨燕虽然迷茫,却也知道很多东西不是她们能问的。

两人飞速应下,墨羽飞速离开去巩固北苑防御去了。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云曦小姐就将是漩涡中心。

墨韵忽然想起交到云曦手里那一本秘籍,难道先生当初早已经料到这一切了吗?

如若不然,那一本秘籍又为何会交给主子一本女子修习的功法?

此时金銮殿上也并不平静

宋珩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之上,珍珠为帘幕。

殿上任意一根柱子都是由纯金打造,有的柱子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盘绕的金龙,有的柱子上雕刻着双龙戏珠。

金銮殿地面之上用金色的不知名材料绘着九龙夺宝的奇景,大气至极。

宋珩一身华贵矜傲的龙袍端坐珠帘之后,金丝龙纹腰带,金色云履。

殿前的香炉中点起好闻的龙涎香,烟雾缭绕。

殿下几百名文武百官手持材质不同样的朝板。

齐齐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他们高呼的同时,金銮殿连接的所有的宫门处都会设置一名紫衣内侍负责在同一时间与殿内的文武百官齐呼吾皇万岁。

金銮殿外立着的百名御前侍卫一直到宫门口的守门侍卫都会在紫衣内侍跪拜的同时纷纷放下手中的刀枪剑戟用最恭敬的姿态表示对君王的尊敬。

宋珩虚扶一把:“诸位爱卿平身。”

殿内的文武百官才敢抬头缓慢起身。

宋珩的左边站着内侍总管,右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墨阎。

内侍总管接到君王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大臣有事起奏,无事便可退朝。”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穿深青色朝服的武官双手持朝板,一脸愤懑神色出列道:“吾皇!臣有事启奏!”

宋珩微微皱眉,直觉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双手放在龙椅把手之上,指腹浅浅摩挲把手之上雕刻的龙纹。

内侍总管道:“不知齐将军有何事启奏?”

众大臣面面相觑,隐约知道他要启奏何事。

齐远扬跪在地上:“小女前几日在书院被人打成重伤,如今还下不得床,臣人微言轻,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宋珩来了兴趣,破天荒的开口问了一句:“朕素来听闻齐将军之女英姿飒爽,虎父无犬女,不知爱卿爱女为谁所伤?”

墨阎:“…”陛下,您真的不是在幸灾乐祸吗?

齐远扬看了一眼云风,恨恨道:“回陛下的话,便是那云丞相的庶女所伤!恕老臣直言不讳,此女年纪轻轻心思却恶毒,这样下去,云丞相小心家宅不宁!”

宋珩诧异挑眉:“云丞相三千金?云曦?”

齐远扬立马应道:“回陛下的话,正事。”

宋珩双眉撇起,嘴角却不自觉泄出了一丝笑意。

还真是会给朕惹事儿。

云风目露茫然,出列道:“启禀陛下,臣完全不知晓此事,但臣的女儿臣了解,曦儿虽性子顽劣了些,却也不至于做这种不知分寸的事,此事必有隐情,请陛下明查!”

珠帘微摆,众文武百官看不清宋珩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半晌没有言语

齐远扬顿时火上心头:“丞相大人,虽齐某敬你是一国丞相,可飘飘也是老臣从小捧到大的心头肉,你的意思是齐某信口雌黄栽赃嫁祸你那庶女?”

云风脸色也不甚好看,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参一本

他拂袖道:“本相只是说此事必有隐情,齐将军反应何须如此过激,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公断,你我身为臣子,在金銮殿上公然喧哗成何体统?把陛下颜面置于何地?”

论众人怎么想,也不曾想到都护将军府会在金銮殿上直接当着皇上的面公然杠起来。

不少知晓内幕的官员都缄默不言,此等大戏不看白不看。

新帝登基以后,朝中三大顶尖势力迅速收买势力,而后分成三大派,丞相府一派,将军府一派,御史府一派。

形成了一个权利金三角,相互牵制,相互制约,相互斗争。

丞相府被人咬上,御史和将军府的人自然作壁上观。

宋玄奕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观望,本来抱着无聊的心态来参与朝会,不曾想还有这等好戏可看。

能打败将军府嫡女出身的齐飘飘?他不禁心中对这个云曦更感兴趣了。

宋寒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露茫然。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啊?”

宋玄奕那张与宋珩有两分相似的眉眼微微侧头,笑看了一眼他,轻声道:“这是世家矛盾公然搬上朝堂了,真是有意思,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例呢。”

“啊?”

宋寒栖无声诧异,依旧不太懂。

宋玄奕看向云风的身影,道:“丞相这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将此时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能揪着这点不不放反追责,真是妙。”

宋寒栖喝了杯茶,惊诧道:“这样就可以小事化了?丞相此人确实有本事!”

宋玄奕冷笑一声:“皇弟啊,你在说什么?若是此人没本事,他能没有依附的独立这么多年吗?”

宋寒栖尴尬一笑:“皇兄教训的是,是本王愚钝了。”

宋玄奕收回眼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上次让你侥幸,本王倒要看看这一次你如何处理,陛下。”

宋珩却没注意他们两之间的交谈。

内侍总管接到宋珩的眼神,尖着嗓子开口道:“两位大人都冷静些吧,咱们陛下可还在这里呢,齐将军您虽然身为一介武将却也不要在写金銮殿上忘了自己的身份。”

齐远扬知道,这是总管大人在敲打自己呢,想想刚才一时过激是有些失了分寸。

他赶紧跪下道:“陛下恕罪,老臣实在爱女心切,一时情急。”

宋珩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手指敲着脸颊,道:“行了,云丞相家的三小姐朕见过,具体详情朕还需要派人查证,此事容后再议吧,待会儿派宫中最德高望重的御医到府中为令千金看看吧,今日就这样,退朝!”

这就是选择暂时保下了?

宋玄奕有几分难以置信望向大殿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金丝燕窝莲子羹 云风恭敬道:“老臣遵旨,陛下英明。”

齐远扬望着金銮殿珠帘后若隐若现的明黄色身影,满心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还是拱手道:“臣遵旨。”

宋珩起身走进殿后

殿内文武百官齐齐下跪:“恭送吾皇。”

宋珩换了件衣袍,坐下喝了口茶:“朕许久没去看她,不曾想她倒是又闯祸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墨阎眼眸一转:“主子,据说是云曦小姐第一日入书院那日的发生的事。”

宋珩口气不愈:“入个书院她也能惹出事来,说说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世家中传言云曦小姐嚣张跋扈,仗着帝师大人的身份,在书院里目中无人,都护大将军之女看不过与其切磋被打成重伤..据说云曦小姐还受伤了”

宋珩忽然间笑了:“朕竟不知她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她现在人在何处?”

“听说昨夜旧疾复发,歇在帝师大人寝殿之中,早前长公主殿下气势汹汹过去了。”

宋珩怔了一怔,坐不住了

“你说什么?皇姐过去了?”

墨阎点了点头

“摆驾清音殿!”

他话音刚落,内侍总管弓着身子迈着销魂的小碎步走进来:“启禀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宋珩换了一件外袍,眉心微瞥,道:“让她进来吧。”

须臾后,一身华贵大红色宫装的邱如意在乳娘和贴身丫鬟玉琴的陪伴下,迈进大殿之中。

乳娘和玉琴不敢直视天颜,从进门开始头也不敢抬

只行礼道:“奴婢(奴才)参见陛下。”

邱如意刚微微拂身

宋珩便抬手道:“贵妃不必多礼了。”

乳娘和玉琴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这样就对了,陛下如此体恤贵妃娘娘,娘娘心中一定会很开心的。

果然,邱如意眼底划过喜意抬首望向那抹金影。

宋珩整了整袖子:“不知贵妃有何事?朕还要去皇兄那里一趟。”

邱如意眼睫微垂,一颗心像是被捧上云端又毫不留情的摔下来,失落至极,本来以为他终于愿意对自己亲近一点了,不曾想他只是急着离开。

心中想得再多,她脸上还是端的一派落落大方,道:“臣妾估摸着陛下这会儿应当是刚处理完国务,炖了一盅金丝燕窝莲子羹前来为陛下养养身子。”

宋珩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托盘之上,那里放着一盅精致的瓷罐。

眉心撇了撇,还是道:“墨阎,去端过来。”

墨阎领命上前,道:“属下见过娘娘,贵妃娘娘请将这东西给属下吧。”

邱如意犹豫了一瞬,才将手里的瓷盅递给他。

宋珩道:“今日朝会推迟了,刚刚开完,而且朕说过,这些事不用你亲自去动手。”

邱如意微微一笑:“陛下,臣妾没事,闲在宫里也是闲着,臣妾记得小时候您最喜欢吃母妃做的金丝燕窝莲子羹了,臣妾专门找母妃学的,你就尝尝吧。”

宋珩微微一怔,确实,自己幼时最喜欢吃母妃做的金丝燕窝莲子羹了,可是为何看到这盅一模一样的莲子羹却生不出一丝当年的幸福满足感呢。

墨阎观他神色,揭去瓷盅的盖子,例行公事了一番,将勺子放在盅里双手端到宋珩面前。

宋珩轻轻舀了一小勺,浅尝了一口。

一模一样的味道,只是,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他将勺子放回盅里,道:“贵妃有心了,没什么事的话,朕就先走了。”

语毕越过她就要出门

邱如意犹豫了半晌,轻声叫道:“陛下!”

宋珩转过头:“贵妃还有何事?”

邱如意搅了搅手中的帕子道:“不知道陛下要去何处?臣妾也想随侍陛下身侧,上刀山下火海也义不容辞..只求陛下不嫌弃臣妾..”

按理说,邱如意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整个皇宫除了金銮殿和皇家宗祠以外有哪里是她堂堂贵妃不能够去的地方呢。

可宋珩心里第一反应却是不想带她去

“走吧。”

最终,宋珩还是在邱如意充满乞求的双瞳中妥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乘着皇撵的帝妃朝清音殿而去

墨燕真心觉得今日可能是撞鬼了,往常从不拜访帝师府邸的人全都一窝蜂往帝师府邸涌。

一打开宫门就被皇帝陛下那张俊美的容颜惊艳了一瞬间,随即转到他身侧那一身华贵宫装的女子身上。

她有些发愣,直到宋珩身侧的墨阎冷淡看了她一眼

墨燕才反应过来,垂首道:“属下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宋珩虚扶一把:“起身吧。”

墨燕起身,让开路道:“谢陛下。”

宋珩迈进清音殿中,这处宫殿即便是在这深秋九月,比起其他宫殿要寒凉几分,却依旧是最美的。

湖水澄澈清亮,几株不知名的莲花漂浮其上,偶尔有彩色的鱼从栈桥下溜过。

亭台楼阁都建造在这片湖水之上,千年寒玉的宫墙在日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

邱如意还是头一次得以进到这处宫中宫外千万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宫殿,即便娇贵如她,却也被这处宫殿内部的奢侈程度惊呆了。

宋珩倒是不以为然,装作随口问道:“皇兄呢?听说皇姐早前来这边了?”

墨燕跟随在队伍后面,闻言应道:“帝师大人此刻应当在南苑书房,公主殿下早前确实来过,但是此刻已经离开了。”

宋珩没有感觉到意外,因为他那个皇姐在谁面前放肆,也不会在自己皇兄面前放肆的。

墨燕看他在殿内东西南北四苑门口绕了半天,好似漫无目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主动开口询问:“昨日相府小姐来跟韵哥学习六艺之时旧疾复发也歇在了殿内,皇帝陛下可要去看一看云曦小姐?”

“前面带路。”

墨阎额角好似抽了一抽。

墨燕领着宋珩等人来到北苑

明明已是深秋时节,宫道两旁以及御花园的花大多都凋零了,奇的是,北苑之中却还开着各种奇珍异花。

北苑之中伺候的人跪了一片。

房中,云曦已经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朕一直信你 秋葵刚刚拽着云曦说了一大堆的胡言乱语,总结下来就是很担心她。

云曦脑子还是混的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把两个丫头吓坏了,特别是秋葵,经历过云曦失忆一次的人。

“小姐?您还认得奴婢吗!你别吓奴婢啊!”

云曦愣愣看了她好半晌

就在两个丫鬟快要被弄疯了的时候

门外传来独独属于宫中内侍的尖细声音

“皇上驾到。”

然后云曦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秋葵和秋灵面面相觑后就连滚带爬的往外跑,顺便还给她掖乐掖被子。

一出房门险些撞上从侧廊走过来的明黄色身影。

邱如意站在宋珩身侧,看到这两个冒冒失失的丫鬟,不愈的瞥了瞥眉尖。

但见宋珩面上没有半分不愈,她也没开口。

秋灵察觉到她脸色,拉着秋葵赶紧下跪道:“奴婢们参见陛下!一时情急唐突了陛下!陛下恕罪!”

宋珩倒是没什么反应,摆了摆手:“起身吧,你们家小姐呢?可是醒了?”

秋灵道:“回禀陛下,小姐已经醒了,现下正在房中。”

邱如意柳眉皱得更紧,没忍住,淡声道:“既醒了,为何不出来行礼。”

秋灵跪在地上道:“回禀这位..”

实在不能怪她,她本就是奴隶市场出来的,以往见过的贵人还没今天一天见得多,就算再会察言观色,也是枉然啊

墨阎神色不明的抿了抿唇,咳了声:“此乃贵妃娘娘。”

秋葵抢话道:“回禀贵妃娘娘,小姐高烧刚退,身子还弱,好似又伤到脑子了,连奴婢也不记得了!”

宋珩闻言,往前跨出一步,语气染上一丝焦灼道:“怎么回事?伤到头了?”

邱如意被他的反应惊得一愣。

秋葵和秋灵面上也染上一丝担忧,应道:“奴婢们也不知道,小姐一醒来就问这是哪儿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当初宫宴之上掉进莲花池醒来,小姐也是这般说的。”

“让朕进去看看。”

“是。”

宋珩匆匆迈入房间,撞上的就是云曦茫然的眼神。

邱如意等人立刻紧随其后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

宋珩抢先开口道:“你…还记得朕吗?”

云曦睨着他,难得看到这个骄傲自大的宋公主一脸紧张

一时间浮起捉弄人的心思

她故作茫然,害怕的抱紧了被子:“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宋珩脸部肌肉有些僵硬,难道是风寒导致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他复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云曦,直起身,语气坚定道:“去将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给朕找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失忆!”

邱如意心中愈发诧异,以前便听闻这个相府庶女对陛下暗自倾慕,而陛下想来不喜这些儿女私情,她自己也便没有多此一举的去多加管教。

如今这是?

难道是因为云风?

但是下一秒她心中又立即否认了这个可能。

因为出身高贵的陛下自出生时便是天子骄子,从来不会因为要掣肘谁而去讨好谁

将军府比起丞相府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陛下要讨好,何时轮到这么个庶女。

眼看门外的内侍就要领皇命前往太医院了,云曦伸出尔康手:“诶诶诶!冷静!我逗你们玩的!我只是头有点晕,没伤到脑子!”

内侍站住脚,一脸茫然

秋葵扑到榻前:“小姐您真的没事?!吓死奴婢了!”

云曦揉揉小丫头的发髻,脸上还有几分病态,道:“谁让你们想象力太丰富,我只是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没问你是谁。”

她扫视了周围一圈,这房间干净素雅,透过那扇支摘窗可以看到外面花红柳绿一片。

她的闺房看似华贵大气,实则俗气至极,浅云居中最大的花树就是那一株桂花树,其他的都是些绿圃,由此可见此处不是她的闺房,也不是丞相府。

脑中思绪缓缓回拢,昏迷前的一幕幕从她脑海划过。

云曦震惊的瞪大了眼眸:“这难道是...?!”

秋葵点了点头

宋珩皱起眉,回过头打量她:“你这女人还真是只有生病的时候最老实!”

云曦撇唇:“宋公主你老人家彼此彼此,怎么?听说我病了赶紧过来落井下石一番啊?”

邱如意从未见过哪家世家小姐在陛下面前如此大胆,竟然敢叫一国之君叫‘公主’,呵斥道:“你放肆!”

云曦侧眸,看到她的脸,先是一愣,继而不动声色。

宋珩伸出手无声拦下邱如意即将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

他皮笑肉不笑看向云曦:

“你倒是有力气跟朕斗嘴了,说明病好得差不多了。”

云曦翻白眼,没好气道:

“劳陛下挂念,臣女已经好多了,不劳您费心。”

宋珩唇角微扬,移步到桌旁,撩袍坐下,道:“既如此,那你就好好交代下,都护大将军之女齐飘飘是怎么被你嚣张跋扈打成重伤,现今仍下不了床的吧。”

“这个...我说我没有皇上你信吗?”

宋珩微微挑眉,凝视她半晌,颔首:“朕信。”

这个答案实在有些出乎云曦意料了

宋珩将视线转向窗外,秋深露重,他轻声道:“若朕不信任你,你此刻在的地方就是金銮殿了。

没有人知道他望向窗外的目光中有多么复杂的感情。

云曦神色略微沉重

...

而在遥远的地方,也有一个人在密切注视着京城中所发生的所有。

后山之中,佳木笼罩,一条瀑布直下,河流清澈见底。

几片碧绿的叶片飘在河流中

他的目光远远眺望着玉州城的方向,好似能透过茂密的树林看到京城的上空,乌云汇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拨弄草丛的声音

来人在他身后站定

“公子。”

那人轻声应道:“嗯。”

身后之人附耳到那人耳畔,耳语了片刻。

“呵呵”

那人发出愉悦的轻笑声:“果然是越来越有意思,如此甚好,马车准备好了吗?”

“禀公子,一切准备妥当了,不知咱们何时出发?”

“那么,即刻出发吧,这趟浑水,少了我这个掌局者可不行。”

“是,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身份暴露 清音殿中

“帝师大人。”

门外守着的内侍见到来人,纷纷跪拜。

宋珩转头看向门口:“皇兄。”

邱如意浅浅拂身:“帝师大人。”

宋璟颔首示意,目光落到榻上的云曦身上。

云曦侧头看见他,赶紧跃下床:“宋璟!你来的正好,我刚想问怎么会我歇在你宫里呢?”

邱如意微微瞪大了双眸,许是自己已经太久没出宫了吗?

今日一天她所受到的冲击比从小到大受到的冲击还多,不论是陛下还是帝师大人。

云曦光着脚踩在地上,雪白的赤足小巧玲珑。

居然在帝师大人和陛下面前露出脚,这种毫无礼数的行为令邱如意狠狠皱起柳眉。

宋珩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斥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光着脚成何体统?秋葵!你们两个侍女怎么做的?还不给你们家小姐穿鞋?”

秋葵赶紧拿起榻前的绣鞋蹲下身子道:“小姐!您快穿上鞋子吧!此举实在不符合礼数啊!”

云曦一愣,她好像又忘记古人思想封建了。

未出阁的女子在男子面前露出身上任何一处肌肤都是大忌。

“行了,你退下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秋葵犹豫的看了她一眼,将绣花鞋放在她面前便依言退下了。

云曦自顾自穿上鞋子

宋璟淡淡瞥她一眼,面沉如水,意味不明道:“余毒未清加之寒气入体,你说你怎会歇在我宫里?”

云曦皱了皱眉毛:“余毒未清...?”

上次她清醒过来也听秋葵和秋灵两个丫鬟说了关于中毒的事,具体是何毒不知,但既然是柒曜羽出马为她解的毒。

那么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毒。

本想着慢慢摸索,不曾想竟然连柒曜羽都解不干净这毒。

如今她就不得不深思,这毒究竟是太过于霸道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宋珩起身道:“皇兄你说毒?什么毒?她中毒了?都护大将军嫡女是怎么回事?”

“我伤她的,并非他人之过,若要追究,找我便可。”

宋璟言简意赅。

宋珩一怔,难怪,他就说凭那女人的本事怎可能将齐飘飘重伤至此。

“不知皇兄可否方便告知来龙去脉,朝会上齐将军竭力声讨,朕..”

“墨韵,你便去协助陛下办理此事。”

“是,主子。”

门外的墨韵抱剑道。

宋璟看向短暂陷入沉思的云曦,将她眼中的沉思之色尽收眼底,三分淡漠七分凉薄的声线淡淡响起

“跟我来。”

宋珩疑问看向宋璟:“皇兄..?”

宋璟淡淡一问:“珩儿,你治国之道背完了?”

宋珩心虚的垂下眼帘:“那些宗宗卷卷,虽然大致都会背了,但总还差些火候,朕这就回御书房背!”

宋璟眼底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随即转身离去

云曦也是一头雾水,宋珩等人走后。

秋灵站在门口恭送后,望了她们的背影半晌,才转过头,心事重重的道:“小姐你要当心啊。”

云曦疑惑:“当心什么?”

秋灵道:“奴婢看那位贵妃娘娘似乎对您不甚友善,更何况丞相府跟将军府向来站在对立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秋葵道:“据说这位贵妃娘娘跟皇上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块儿长大,打小便对皇上情根深种,好不容易才得以嫁给皇上呢,会对小姐有敌意也是正常。”

云曦扶额,自己是招桃花债的体质吗?

宋璟的桃花债想要弄死她,宋珩的桃花债也想要弄死她,还是好几个桃花债,改天是不是柒曜羽的桃花债也要千里迢迢抗着大刀从遥远的西凉冲过来要她的命?

说到这里,秋葵一时不禁又来了兴趣,凑过来道:“欸小姐,这么多位翩翩贵公子,所以你到底属意谁啊?”

云曦一愣,脑中一幕一幕都闪出一道清贵的身影。

这一刻,她明白了。

“我...”

秋葵睁大了眼睛,望着她:“喜欢谁?”

“宋璟吧。”

在秋灵和秋葵两人的注视下,云曦鬼使神差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秋葵和秋灵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就在云曦以为这两个丫头估计也会像外面的人一样觉得她此想法不切实际等

秋葵开口:“那真是太好了!奴婢也觉得小姐跟帝师大人站在一块儿最配!秋灵你说呢!”

秋灵道:“奴婢只想小姐好。”

秋葵不乐意了,叉腰:“秋灵你太狡猾了啊,这种时候都要趁机表忠心!”

云曦嘴角抽搐,:“我以为你们会说我不切实际不知天高地厚什么的..”

秋灵摇头:“帝师大人对小姐的特殊有目共睹,帝师大人对小姐许是并没小姐想得那般遥远。”

云曦却不这样觉得,那男人之所以愿意对她特殊照顾完全是因为他母妃生前的嘱托。

若是没有这个老乡为她铺路,他才不会管自己死活。

“好了小姐,你快去看看帝师大人要跟你说什么吧,待会儿让帝师大人等急了!”

她还在发愣便被秋葵推出房门

云曦虎着脸道:“喂,死丫头,你此举是在卖主求荣吗?”

秋葵一脸义正言辞道:“当然不是,小姐,我们这是为了你好!快去吧快去吧!”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嘛,松手。”

云曦七拐八拐摸到书房的时候已经是一柱香后了。

书房内醺着淡淡熏香,这熏香的香味很特别,不是那种浓郁得让人鼻子痒痒的,是云曦经常在宋璟身上闻到的,极其清新的冷香,能让人醒神的那种。

她提裙迈进房门,一眼便看到书案后那浑身清贵之气的男子,手撑下颔,鬓发微垂,眼睫紧闭。

云曦心想自己好像确实是来得有些慢了,让他等得都睡着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打算让他安静休息下,自己过会儿再来

“要去哪。”

云曦诧异转身,那人却已经睁开了双眸,正冷冷清清看着她。

“我..我以为你睡着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会儿,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也是不迟的。”

宋璟揉了揉眉角,放下撑在书案上的手道:“无妨,不必。”

云曦只得收回刚迈出去半步的脚

宋璟看她一眼:“三小姐不必拘束,坐。”

云曦耳根一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不知道帝师大人找我来有何要事?”

宋璟道:“三小姐可觉自己身上有何古怪?”

云曦捏住桌布的五指微蜷,心仿佛被一阵揪起,难道自己身体的身份被宋璟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嫁不出去你养吗 她有几分气息不稳,道:“帝师大人为何..这样问?”

宋璟此时倒是有些诧异的抬眸看向她,随即微微冷了声线:“三小姐对于自己身上的东西竟一无所知,心大至此,恕我直言,没有人能永远在你身边护你。”

自己身上的东西...

云曦下意识抚上自己眉心,难道..果真被他发现了?

她语气发颤:“那..帝师大人可知那东西的来历?”

宋璟微微颦眉,不明白她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紧张,但还是开口应道:“此毒名为赤蝎香,产自西凉。”

“毒?”

云曦再一次傻眼了

“不然?”

“咳咳..原来帝师大人说的是我身上的毒,这个我心中早有计较。”

原来她们两人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吓死了。

宋璟看向她:“否则是什么?”

“没..没什么。”

云曦心头狂跳,幸好她刚刚还算冷静只说了那个东西,没有说出那个图腾,不然就成不打自招了。

宋璟审视她片刻,终是没有继续审问下去,只淡淡道:“这次的事情你可有对策?”

云曦脑子还在想图腾的事情,一时间没转过来

面露茫然:“这次的事情?帝师大人是指?”

宋璟的脸色终于彻底冷凝下来,语气凉薄道:“我此时不得不怀疑先前次次解救三小姐于水火中是否明智之举,士别三日本当刮目相待,三小姐的脑子却是越发不灵活。”

云曦脑中一亮:“我知道了!帝师大人是指齐飘飘的事?暂时还并未想到对策。”

宋璟眼底划过一抹无奈,搁下手里的笔

“人虽为我所伤,但显然他们的目标是你。”

云曦陷入沉默,这个道理她又何尝想不明白,只是这罪魁祸首难道不是面前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吗?

她挑了挑眉尖,思索半晌终归还是提醒道:

“帝师大人,这齐飘飘的目标或许是我,可这背后之人您却不得不防。”

宋璟眸光微微一凝:“这我知晓。”

云曦耸肩,好吧,她估计也没有什么事能难倒这个黑心黑肺的男人。

书房内陷入短暂寂静,宋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好似早已习惯这种氛围。

房中只剩毛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示弱引虚。”

宋璟忽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话。

“示弱引虚...?”

云曦咀嚼着他说的这几个字,心头一阵清明,一拍手掌:“我明白了!”

她离开书房后,墨韵才缓缓走进书房

“主子,此事咱们需要背后出手相助吗?”

宋璟头也不抬:“不必,计策我已教给她,若是连撒网收网不会...”

墨韵下意识问了一句下去:“如何?”

刚问完他就后悔了,身为墨卫这么啰嗦不是找死吗。

宋璟意料之中的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他一眼。

墨韵退了一步,垂首,刚想跪下认罚就猝不及防听见了宋璟那独具魅惑的声线。

“那日后就别想出这清音殿一步。”

“主子要囚禁云曦小姐?为何?”

宋璟不冷不热撇墨韵一眼:“你在想什么?若是她连撒网收网都不会,出了这地方,还有哪里能护得住她周全?”

“咳咳..”

墨韵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主子原来是这个想法。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转个话题:

“主子,经此一事,恐怕会有有心之人趁机散播谣言,毁您和云曦小姐身誉,咱们要出手提前压下吗?”

“不必压,随它去。”

墨韵站在门边,远远似乎看见宋璟唇边一抹笑痕稍纵即逝,以为自己看错了,没在意。

———————————场景分割线

云曦回去以后跟秋葵两人就准备打道回府了,走之前还特意留了一封信笺道谢。

果不其然,第二日街头巷尾便有各种各样的谣言传出来,各种离奇版本层出不穷。

“什么样的谣言?”

一道略显稚嫩的男声在浅云居院子里响起

接着是秋葵的声音:“有各种版本,传的最多的版本就是小姐..”

她似乎欲言又止,院墙外一家仆打扮的男子匆匆离开。

远处茂盛的大树之上,若隐若现露出一抹黑色的衣摆,一个血红色丝线绣的影字在空中翻飞。

云曦懒懒靠在桂花树下的美人榻上,半眯着眼,道:“你说啊,难不成还怕我怪你不成?”

秋葵深吸了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急急道来:“传得最多的版本就是小姐如何不知所谓不惜送货上门妄图勾引帝师大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云云...”

“噗”

坐在一旁石桌边跟秋灵一起剥橘子的云清刚喂进嘴里的一瓣橘子飞出去

云曦刚塞进红唇的一颗葡萄随着秋葵的话音落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送货上门是这么用的吗?!我送货上门给宋璟?这群吃瓜群众!”

秋葵皱着小脸:“小姐..奴婢说过不要听的嘛..还有吃瓜群众是什么?”

云曦道:“就是形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那种人”

云清看她仰趟在美人榻上,却毫无半点美人仪态,四仰八叉的样子

默默又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道:“你彻夜未归,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送货上门吗?”

秋灵看了一眼虽然只有她胸口高却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的云清,又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云曦,笑着摇了摇头,很久没有这样浑身轻松下来的时候了。

云曦一骨碌从榻上翻起来,来到石桌旁陪她们坐下,凑近云清道:“五弟,这么说,我是嫁不出去了?那以后怎么办?你不养三姐吗?”

云清一愣,黑珍珠一般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慌乱,飞速起身,面红耳赤怒吼道:“谁要养你!我才多大啊!你就指望我养你!”

云曦故作不懂:“你还小吗?我估摸着过个几年夫人就该给你张罗哪家的姑娘了吧?”

云清眼神飘忽,死不承认:“我不管!我就是还小!谁会养你!”

云曦耸肩,起身,缓缓走回美人榻:“好吧,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弟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为何要吃醋? 云清瞪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若真是混到那等地步,又不是谁不允你回丞相府!在这相府内谁能欺你半分不成!”

他这句话云曦并未听见,却让一旁的秋灵暗自听了个完全。

心中感叹,这两姐弟啊,相处模式真是奇怪。

云曦躺回榻上,又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忽然想道:“那我昨日在宫里岂不是没有敷面膜?”

秋葵道:“小姐,您都病成那样了,还敷什么面膜,自然是没敷啊!”

云曦摸了摸脸颊:“难怪我说今日起床皮肤那么紧绷,秋葵,快去把我的‘装备’拿出来!”

秋葵:“装备?是小姐您自制的那些东西吗?”

秋灵起身道:“秋葵,你伺候小姐吧,让奴婢去。”

秋葵点了点头

云曦充满惬意的躺着,眼睛望着桂花树快要垂到她鼻尖的花枝,馥郁的幽香阵阵,涌上一阵手痒

“我让元老帮我铸造那一批剪刀怎么样了?还没送来吗?”

秋葵道:“噢前些日子送来了,一直放在偏房,这些日子都给忙忘了!奴婢这就去拿!”

“快去快去。”

过了一会儿,秋灵的瓶瓶罐罐也拿出来,秋葵的剪刀堆在一个篓子里,也拿出来了。

云曦用指腹抚了抚微露锋芒的刀刃,手柄的位置元老已经按吩咐让人用各种绫罗绸缎缠上了。

秋葵看得新奇:“小姐,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啊?”

云曦侧眸看她:“想知道啊?”

语毕她伸手在桂花树上‘咔嚓’一刀,一枝桂花连叶带花落到地上。

云曦一脸正经给几人科普道:

“看到没,这东西可以用来裁剪衣物,也可以用来修剪花枝,又不会伤到手,可不比你们那裁刀好用多了!”

云清诧异瞪大双眸:“此物...”

云曦看向他,眼眸亮亮的,颇有邀功的嫌疑

“怎么样五弟?你三姐找人做的!”

云清这次难得没有别扭,认真的盯着那篓子剪刀:“此物是你想出来的?”

“呃..不是”

云曦犹疑了一瞬,这是大天朝的东西,不算自己想出来的。

云清追问:“那是何人想出来的?”

云曦只能道:“我们家乡的人。”

云清眉毛瞥得更紧,盯着那剪刀目不转睛道:

“想不到,洛桑还有这等奇人异士,有此奇思妙想?”

“是啊小姐,有了这东西,以后修补衣物再也不怕弄坏或者弄伤手了。”

秋葵也对这名为‘剪刀’的东西,爱不释手,一直拿在手里把玩

云曦只能礼貌而又淡然的微笑

云清放下剪刀,嫌弃的看她一眼:“眼看就中午了,还不过来帮忙摘菜,你干什么在那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云曦的唇角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喂,难道我拿错剧本了?我不是千金大小姐吗?”

秋葵无奈,笑道:“好好好!小姐,奴婢们来就好,您歇着”

云曦得意的看向云清,道:“看到没,还是我家两个丫鬟懂事。”

云清毫不留情嘲讽道:“看看你这院子,除了两个脑子坏掉的丫鬟愿意跟你以外一个下人都没有,端什么千金小姐架子,本少爷都在帮忙,你废话少说,快过来摘菜”

云曦这才缓缓起身朝她们走去,嘴上还道:“行啊五弟,敢使唤你三姐了?还讽刺你三姐?”

云清冷哼一声:“本少爷说的是事实。”

只是,还没待云曦在桌边坐下,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秋葵问道:“谁啊?”

院外之人恭敬道:“秋葵姑娘,是老奴黄毅,相爷差老奴来通知一声,今日午膳在主院共用,务必请各位少爷小姐到位。”

是黄毅。

云曦忽然想起宋璟对她说的话,朝秋葵眨了眨眼睛,用唇语道:“病。”

秋葵会意道:“可黄叔..我们家小姐伤体未愈..实在是不宜走动”

院外之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事老奴定会如此禀报给相爷,但毕竟是相爷开口,还是请三小姐委屈一下。”

云曦悄悄对秋葵点了点头

秋葵这才道:“奴婢知道了。”

黄毅带着人走了

云曦将手中的青菜往菜篮子里一扔,居高临下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云清道:“老天都在帮我,这可怪不得我啊。”

云清冷笑一声:“懒死你算了。”

秋灵忽然出声:“小姐,玉舟少爷..您打算何时让他回归丞相府?”

云曦拿起一个橘子,缓缓剥着:“不急,得寻个合适的时机才能让父亲毫无芥蒂的接纳他。”

‘回归丞相府?’

云清很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眼,问道:“什么玉舟少爷?本少爷怎么不知道府中有这么个人物?“

“你当然不知道了!他跟我一样,是爹爹在外的骨血!”

云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弹了一下云清极其富有弹性的脸蛋后,迅速缩手

“你说什么?!”云清已经被这晴天霹雳惊得忘了脸上的痛,再次出声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

云曦将手中还没剥完的橘子皮扔到他身上,虎着脸道:“什么叫还有一个私生子。”

云清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了,闭口不言了,看神情明显是在生气

云曦走过去,两只手握住他肩膀哄道:“好啦,五弟,咱们先去吃饭?待会儿若是去晚了,咱们那个母亲指不定怎么说呢?嗯?”

云清扭过头:“他那么多私生子,让他去找他的私生子陪他吃饭,本少爷算什么吗,与我何干!”

云曦眨了眨眼睛:“五弟?难不成你是在吃玉舟的醋?你怕他回府抢了你的位置?”

云清瞬间炸毛:“你胡说什么!本少爷本来就不稀罕这什么五少爷!我为何要吃醋?你不可理喻!”

云曦点头:“嗯,我不可理喻,皇上估计也常常这么觉得。”

云清:“...”你真应该庆幸皇上这么讨厌你还能让你活到现在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秋葵后脑勺滑下一滴冷汗,心道:小姐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还撩虎须。

云曦才不管她的想法,拉起云清:“不吃醋就跟我去吃饭,不然就是你吃醋了!”

“不去!你要去你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来访之人 云清死命不动

云曦停下动作,唇角浅浅扬起一边,道:“行,你不去是吧?非逼我动粗”

云清神色翛然一紧,上次被她打头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一点也不怀疑她动粗这句话。

秋葵大惊失色:“小姐!您别乱来啊,那可是五少爷!”

秋灵也站起了身:“小姐..”

“都别拦我!”

云曦大手一挥,一把揪住云清领子,凑近他道:“你若是不去,我就...”

“挠你痒痒!”

语落,她一阵乱挠,云清忍痒忍得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依旧不松口。

云曦一屁股坐在石登上:“还是不答应..我猜黄管家刚刚定去你娘院中通知了你娘,若是你还不去,你娘说不定会被夫人欺负,这样你也不管吗?”

她此话一出,云清脸色果然变了。

云曦一件大功告成,起身拍了拍裙子道:“走吧!去主院!小屁孩还挺难搞。”

云清瞪她,任由她拽着袖子一路出了浅云居

“那是..鲜少得见的五少爷?”

“啊三小姐!”

府中哪个姨娘小姐出行不是前呼后拥,但浅云居的就不同,整个院子的下人加上正牌小姐也仅有三人,再加一个云清

因此队伍显得格外萧条。

但周围打扫院落和廊亭的丫鬟婆子却都忍不住朝这处投来了惊诧的视线

现在的相府三小姐一夜之间在玉州城可谓大名鼎鼎,各种名声兼有之。

她夜宿帝师府之事,有人佩服她的勇气,有人羡慕她的敢爱敢恨,更有之羡慕她真的达到了其他闺阁女子一生也难以企及的目标,也有人唾弃她的不知廉耻。

然而云曦本人只是听秋葵提了一嘴,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揪了揪头发,朝身旁的秋葵眨了眨眼睛:“今天就看你们的演技了?”

秋葵拍拍胸脯:“小姐放心吧!”

云清回过头,不耐的用眼睛刨她一眼,道:“你怎么年纪不大比我娘还啰嗦?”

云曦瞪他:“你!”

她今日要装出一副病弱西施的模样,扶着秋葵的手臂不能乱动,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你奈我何?”

因此云清也看清了这点,使劲撩拨她也不怕她动粗。

秋葵尴尬的劝和:“小姐消消气,五少爷还年幼。”

秋灵乖乖的跟在云清身后。

云曦今日上身是碧色银蝶纹对襟立领,下身同色马面裙,一串璎珞戴在颈子上随着走动摇动,颇有大家闺秀气质。

隐隐有洒扫丫鬟窃窃私语的声音

“欸你看三小姐似乎比上次见到更漂亮了”

“那皮肤透亮透亮的,怎么保养的啊?”

耳尖的云曦捕捉到这几个问题,险些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内转身去销售一番,只不过四肢刚有了这种意向就被大脑强行拗回来了。

秋葵察觉到她的脚步越走越慢,开口道:“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忘了你还在装病啊,你可别想跑”

险些忘了这一茬,她道:

“行行,赶紧走吧,不过,你们可有听说这次父亲为何让咱们全府上下共膳?”

秋葵扶着她下廊道楼梯,边走边道:“听说一点,好像是来了贵人。”

云曦神经崩成一根弦,:“不会吧?又来贵人?”

宋珩?还是宋璟?

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两个人的名字,她就自发在宋璟的名字上划了红线,他那冷心冷情且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的性子绝不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丞相府。

确认了不是宋璟,她的心似乎沉了一分。

“走吧,去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主院之中的大殿上,摆放了一张长方形的餐桌,足以坐下二十余人。

高坐首位的自然是一身便服的云风,他右侧手臂那一排坐了五位穿金戴玉的妇人,身后都站着伺候的丫鬟,俨然就是丞相府那五房姨太太了。

而他左侧只坐了一人,身形顽长,远远看那身形有些眼熟。

院门口的侍卫眼尖,一眼便认出了云曦,行礼道:“三小姐,五少爷到。”

这一喊,餐桌上所有人的视线果不其然都朝云曦身上戳来,惊奇有之,厌恶有之,茫然亦有之。

云清一见雁娘颦眉就赶紧跑到他娘亲旁边去了。

云曦站在原地,对扶着她的秋葵道:“个小没良心的。”

秋葵低垂眼睑,嘴角却有些控制不住的想上扬,她道:“小姐,别忘了您还是个病人啊。”

她话音刚落,云曦就抚上了太阳穴:“哎头疼。”

云风一见,皱眉道:“秋兰,秋菊,你们两还愣着干什么?小姐病了不知道?还不去扶进来?”

秋兰和秋菊两个丫头被吼了个激灵,赶紧跑出大殿将云曦扶进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无论如何,云曦也没想到今日的贵人竟然是他。

他皮肤很白,带着一种病态的白。

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如莲似荷,唇边笑意温文尔雅。

秦氏道:“曦儿啊,你发什么愣?还不见过三皇子殿下?”

云曦这才敛眉欲要拂身

夙夜一下站起身:“三小姐免礼,今日本就是本宫叨扰了,三小姐尚且还有疾在身,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雁娘轻声咳嗽了两声

云清站在雁娘的身边,紧张道:“娘,您没事吧?”

雁娘揉了揉他的头,小声在他耳畔道:“娘没事,倒是你,何时与这府中之人有牵扯了?娘记得娘跟你说过时刻要注意安全。”

云清撇嘴:“娘,你看,那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三姐,云曦,她医术很厉害呢。”

雁娘随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瞳孔先是一散,继而剧烈收缩。

“咳咳咳!”

云清吓得不轻,赶紧拍她的背道:“娘?!”

云风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只招了招手向下人交代了什么。

云曦有些担忧云清,于是自告奋勇道:“五姨娘,让曦儿为您把把脉吧?曦儿虽只会点皮毛,但是也能让你好受一点。”

雁娘愣愣的看着她,眼睛里是云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云曦回望她:“五姨娘?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云清见自家娘亲半天没反应,忍不住接话道:“请三姐帮我娘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南昭之国 云曦悄然挑眉,果然这个小傲娇只有在触及他娘亲的时候才会乖巧。

眼看云清皱起小脸又要发飙

云曦走过去道:“五姨娘,请将手给我。”

雁娘只得将手腕轻抬,置于桌面上。

须臾后,云曦缓缓收回手:“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浅风寒。”

云风面无表情道:“行了,坐下吃饭吧,身子弱也不让厨房炖点补品补补,吹点风就下不了床,曦儿,你今日又未去上学是吗?”

云曦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爹爹,其实是这样的。”

云风看着她,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黄毅站在云风身后,眼底有几丝欣慰,若是这府中的氛围一直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这样老爷也不用为自家后院操碎了心。

可惜啊...

云曦眼珠子滴溜一转,落到那抹青影之上时,悄然弯了唇角:“其实是这样的,女儿身为一介庶女在书院实在是身份尴尬,饱受欺凌,您看前些日子都护大小姐还想杀女儿,若不是帝师大人及时出手,恐怕现如今躺在那里的就是女儿了。”

云风勃然大怒,拍桌:“何人如此大胆,即便是庶女,我丞相府的庶女又岂是他们可欺的?!那齐远扬竟还在朝堂之上恶人先告状,本相改日定要参他一本!”

云曦故作委屈:“这件事我也听皇上说了,本来打算等身子好一些就来跟父亲请罪..”

云风伸手制止她的话,道:“曦儿,此事你不必再说,帝师大人已经修书给为父了,院长也阐明了个中原委。”

夙夜看着云曦眼中露出的狡黠之色,微微失笑。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意思性朝云风道:“相爷息怒,毕竟玉杭书院作为天下闻名的第一大书院,从没有过此等先例,学子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北齐民众思想保守封建。”

云风微微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拱手道:“多谢殿下开解,不知南昭那边现在是何光景?本相上一次去南昭还是在很多年前呢。”

夙夜微微一笑:“南昭之人,注重各方面实力综合,书院之中也没有嫡庶分别,夫子需得一视同仁。”

云风道:“不瞒殿下说,本相倒是觉得这府邸之中嫡庶之分这项制度,实乃下策。”

夙夜来了几分兴趣:“哦?相爷的意思是?丞相大人从北齐皇登基便辅佐其左右,有勇有谋,敢于直谏,实在令本宫佩服之至。”

云风哈哈大笑:“殿下谬赞,良药苦口利于疾忠言逆耳利于行,为人臣子自当勇于直谏,这也是先皇陛下生前大肆弘扬的品格,也是他老人家的夙愿。”

夙夜眸中划过一丝敬佩之色道:“北齐先皇陛下本宫幼年之时有幸得以一见,天之骄子,实乃一代明君。”

云曦一边吃菜,心中却和夙夜一样,满心的敬佩。

因为她发现这个东洲大陆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明明不论是兵器方面还是商农等方面都明显是很落后的,但这里的人的思想却要比历史上真正的古代先进许多。

就比如这个书院制度,云曦记得,历史上真正的书院始于唐朝,鼎盛时期是在宋朝。

最早的书院是不教书育人的,只是做‘掌刊辑古今之经籍,以辨明邦国之大典,而备顾问应对’之用。

而这里的书院却已经开始教书育人了,甚至已经普及到小城镇了。

而且广开言路这一典故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么落后的时代

简直毁三观

不论是电视剧里还是教科书里的帝王都是很威严的,可云曦穿到的这个地方,除了礼仪多了一点和说话文绉绉的以外哪里像个古代了?

宋珩那货都能把要自己命的人留在身边,一点帝王应该有的疑心病都没有,是个狼人!

还有...

她默默看了一眼和夙夜聊得兴起的丞相

心道:夙夜再怎么病入膏肓也算别国皇子吧?一个丞相和别国的皇子聊自己国家的政治问题真的没问题吗..

夙夜此人七巧玲珑心,说话又谦逊有礼,这顿饭吃得云风很开心

他随即看向正在发呆的云曦道:“曦儿?那你以为如何?”

云曦回过神,疑惑抬头:“嗯?什么?”

夙夜友情提醒她:“丞相大人问你打算何时去学院上课。”

云曦摸了摸鼻尖:“爹爹,女儿想等身体大好再去书院,上次可险些要了女儿半条命。”

云风皱眉:“胡闹,你这样子得耽搁多少课业?”

云曦:“不会耽误的!爹爹您看,我这不就叫三皇子殿下来亲自指导女儿了吗!”

云风诧异转头看向夙夜:“原来殿下来此..竟是受犬女之托?”

千秋站在夙夜身后,脸色黑如锅底,又算计我们殿下。

夙夜也是一愣,眼角瞟向云曦,只见她眨了眨眼睛,眸子里像受伤的小兽一般可怜。

他无奈摇了摇头,继而笑道:“确实如此,三小姐曾于本宫有恩,所以本宫便应了她所求,眼下眼看清竹宴在即,三小姐的课业不能落下,本宫虽知上门此举不妥,但失态严峻,如有叨扰之处还请丞相见谅。”

云风这才点头:“那本相就替小女多谢殿下了。”

只是他心中却疑惑曦儿何时与南昭三皇子有交情了?还有恩于他?

好奇这个问题的不止他一个,在座所有姨娘虽然不敢说话,却都在心中暗自揣测,各自心怀鬼胎。

云烟浅淡一笑:“三皇子殿下性情真是温和,三妹顽劣给您添麻烦了,烟儿代她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夙夜优雅一笑,举杯:“本宫身子一向孱弱,也只能以茶代酒,况且云烟小姐勿要谬赞,本就是三小姐先于本宫有恩,谈何麻烦。”

云烟笑容微微一僵,但还是不动声色饮下了杯中的茶水。

她刚好坐在夙夜对面,细细打量下来,不由得感叹这位皇子殿下果真是如传闻中好看,笑如和煦清风,令人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

秦氏赶紧插了一语:“听说三皇子殿下在东洲贵公子排行中排名第二?果然名不虚传,就是这身子弱了些,要多补补啊。”

夙夜放下手中的杯子:“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劳丞相夫人挂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要嫁之人 云风大手一挥:“行了,别缠着殿下唠了,布膳吧,下午殿下还要去给曦儿指导课业。”

秦氏不甘的捏了捏手帕,看了一眼云烟。

各式各样的奇珍菜肴被端上餐桌

云曦吃了两口菜,道:“爹爹近来,可是空闲?”

云风刚敬了夙夜一杯酒还没来得及喝,听到她的问题,看向她道:“你个丫头又想干什么?本相自然是空闲不得的,本相若是空闲了,全府上下吃什么喝什么?过几日便要上街去游行几圈巡防民情,你在家里还不用功读书!”

云曦默默埋头扒饭:“爹爹的丞相之位也不是读书读上的啊,读书有什么用。”

云风看她这幅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喝道:“未出阁的女子,殿下还在这儿,食不言寝不语,吃完再说话!”

夙夜却笑道:“三小姐此言差矣,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据本宫所知,北齐从建立书院开始就已经废除这句话了。”

云曦来了兴趣,刚想开口,就看到夙夜似笑非笑的眼神,艰难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哦?那么现在是什么制度?”

夙夜唇角浅浅一勾,垂首:“女子若才情过人好处也是很多的,这一点相信相府大小姐深有体会。”

云曦撇嘴:“比如呢?封个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声吗?又不能吃又不能啃的还不能做官。”

夙夜眸子里的笑意像星星一样闪亮,他望向云曦,意味不明道:“三小姐说得也对。”

午膳过后,两三个奴仆在收拾残局。

云风坐在大殿上喝茶,黄毅一眼便察觉他心情不错,乐呵道:“许久不见老爷这般心情舒畅了,老奴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风斜着眼看他一眼:“你这老东西何时也会拐弯抹角了,当讲不当讲总要讲了才知道。”

黄毅道:“不若以后老爷用午膳晚膳就都将几房姨娘和小姐少爷们叫来一起,眼看春节也不远了,大家一起吃饭热闹,有三小姐在啊,这偌大的相府也有一丝生气。”

云风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为何早膳不叫?”

黄毅道:“这..属下觉得三小姐起不来。”

云风冷哼一声:“整个京城就曦儿那丫头性子最为散漫!学也不想上,也不知她究竟想干什么!本相千方百计想让她多学点东西,日后找个人家也不至于让人讽刺什么也不会,你看她倒好!”

黄毅闷笑:“属下倒是觉得三小姐颇为聪慧,定心有计较,至于这夫家嘛..不好说。”

云风放下手中茶盏:“哼,那日蔺院长也是这般说的,他还说曦儿要嫁的人定然非富即贵!也不知你们都被曦儿那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黄毅道:“蔺院长此人虽不明来历,却深不可测,与帝师大人的关系甚好,他既然也看好三小姐,那么或许真的会如他所说,相爷放宽心。”

云风没有再接着说这件事,姻缘一事自古天注定。

他道:“过几日巡城的相关事宜,你去问过进度了吗?可准备好了?”

黄毅拱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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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云居

云曦大喇喇躺在美人榻上,青丝一泄而下。

夙夜站在旁边,千秋四处张望了下,怒道:“你们这什么破院子啊!怎么连个凳子也没有!”

云曦掀开眼皮瞟他一眼:“千秋小朋友,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破院子?难道你忘了我那一晚的夺命追魂针了?”

千秋闻言瞪向她,脸涨得通红道:“你那是偷袭!用那种不入流的银针!卑鄙!下流!无耻!”

云曦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那你说我应该用什么?”

此时秋葵也从房里端来了一方竹凳,对夙夜抱歉道:“三皇子殿下将就一下,久等了,我刚擦过的,不脏。”

夙夜朝她有礼一笑:“有劳秋葵姑娘。”

被这么好看的男人如此温柔以待,秋葵小脸一红,赶紧退下了。

千秋还在跟云曦吵嘴,大言不惭道:“当然是用剑啊!”

云曦瞟他一眼,忽然笑了

“好,用剑是吧!我这就用剑给你看!”

语落,千秋只看见榻上人影一动,腰间的佩剑就被她握在了手里,剑刃离自己的脖子只有半寸距离不到。

千秋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夙夜见了她那干脆利落的一剑,眸中划过惊艳,随即开口道:“恭喜云曦姑娘,上次见你之时,如果本宫没看错的话,你还丝毫内力没有。”

云曦收回剑插回千秋腰间的剑鞘中,笑道:“同喜同喜,刚学的唯一一招,千秋同学运气挺好。”

夙夜笑着挑眉:“不知本宫这喜从何来?”

云曦看向他,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神色,面无表情:“我记得我上次见你之时,你气色也没有这般差,自然是恭喜你离死亡更近一步。”

千秋急了:“云曦小姐,我这次带殿下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总是会烂好人去救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惹你的是我,请你救救我家殿下。”

这一点,云曦从第一次见夙夜之时就看出来了。

她走近夙夜道:“把手伸出来!”

夙夜依言乖乖伸出手:“有劳云曦姑娘了。”

云曦看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得亏你叫我云曦姑娘,如果你也跟那些人一样三小姐三小姐的叫,你就等死吧!”

夙夜凝视着面前垂眸替他探着脉门的女子,微笑道:“云曦姑娘是个很温柔的人。”

云曦指尖一顿,微微抬眼看向夙夜,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似水,像是蛛网要将人卷进束缚一般。

只看了一眼,云曦便转开了眼眸

心道:果然还是宋璟那妖孽比较让人招架不住,与他对视,心跳得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夙夜的容貌不亚于他,却不能让自己有那种感觉。

千秋表示不服,炸毛道:“殿下!她哪里温柔了!根本就不像个女..!”

他剩下的字眼在云曦即将杀人的视线中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入朝为官 夙夜对她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只能无奈的摇头。

片刻后,云曦放开了夙夜的手

“殿下,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你自己得正视你的身体,若您自己不重视,旁人再怎么着急也是无济于事的,您是个聪明人,不做无谓牺牲的道理应该比谁都懂,虽然我现在只能压制你的病情,但请殿下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

这是唯一一次千秋未曾找茬,附和她的话道:“殿下你听!云曦小姐也这么说了!”

夙夜难得的脸上没有笑意,他道:“本宫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云曦姑娘可知道这病究竟是什么?”

云曦摇头:“暂时不知。”

他唇畔浮起熟悉的和煦笑意,道:“世人皆传这病于我们一族来说,是因果,是业障,我们南昭一族擅长卜卦,窥算了天机,因此每一任天定之人都逃不过活不过三十岁这个命数。”

云曦皱眉,道:“业障?你的意思是你们家族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天定之人?原来书里写的关于南昭国的是真的”

千秋插言道:“就是这样的,我家殿下可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天选之子,滴血入玉蝶能蔽日,眉心朱砂尊贵无比!”

夙夜看他一眼,解释道:“并未像千秋说得那般夸张,却是有此传统。”

云曦道:“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意思就是天选之人固然地位尊贵,但是要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作为一个后世曾经最大的一个信奉科学者,在经历了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她也不敢肯定的说这个世界没有传说中的鬼神了。

夙夜点点头:“云曦姑娘聪慧,那么理解也未尝不可,不过那都是本宫心甘情愿的。”

云曦忽然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夙夜忽然被院中石上的物件吸引了视线,那是云曦等人午膳前没来得及收到屋里的剪刀。

“这是何物?造型如此奇异。”

秋葵应道:“回禀殿下,此物名为尖..刀..”

云曦纠正道:“是剪刀,修剪的剪。”

千秋也被这长相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拿着一个劲把玩也没研究出来怎么用

他不由得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长得这般丑,想来也没什么大用”

云曦没好气看他一眼起身朝他走去

千秋面露谨慎的退了一步,道:“你..你要干什么?”

云曦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脚下步子未停,道:“你别紧张啊,你不是想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吗?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看着她红唇噙着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了上次在宫里的前车之鉴,千秋这次学聪明了,这个狐狸一样的女人哪里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

眼看她就要走近,千秋转到石桌后面,道:“公子!我不看了行不行?!”

云曦却不饶过他,追过去:“那怎么行,千秋同学都虚心求教了,本小姐哪有不指教的道理!你叫殿下也没用,别白费力气了,站住。”

两人围着这锦绣院中唯一一张石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千秋的鬼哭狼嚎几乎传遍后院

“殿下!不要袖手旁观啊!”

“千秋同学,我只是想要给你示范这个东西怎么用,你干什么一副我要阉了你的模样?站住!”

“你是女人嘛!殿下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粗鄙!”

夙夜坐在树下,唇畔带着浅淡的笑望着两人的身影,薄唇微起:“千秋,你便让她示范一下即可。”

千秋震惊的看着自家殿下就这样把自己卖了,连跑都忘了。

云曦一把拽住他的衣服,朝夙夜展露一笑,嘴角笑容明艳:“这就对了嘛,还是殿下明事理。”

千秋认命的没有反抗,思索片刻,反正只是示范一下用途,应该没什么事。

于是他反而坦然了,双手环胸道:“你示范吧,我倒要看看这造型古怪的东西能干什么。”

云曦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衣带就是一剪刀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千秋的衣带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衣散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夙夜身影从美人榻上眨眼间便消失了,后出现在云曦的身后,大掌轻柔的捂上她的眼睛,掌心皮肤散出温热。

云曦只感觉头顶上传来一道足以腻死人的温柔声线

“勿要胡闹。”

秋葵反应过来立即捂脸,下一秒尖叫声直冲云霄:“啊啊啊!”

夙夜微微皱眉:“千秋,将衣物穿好。”

千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外衣一拢,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秋灵拉下秋葵捂脸的手道:“行了,别捂了”

夙夜也在此刻收回了手,顺带将她手中的剪刀扔回了篓子里,温和道:“这等尖锐利器少玩,过来吧,本宫跟你聊聊。”

云曦感觉自己又瞬间回到了以前不眠不休处理公司事务被父亲和祖父训斥的时候

在夙夜含着笑意的眼神中,她还是踱到榻上坐下,问道:“殿下想要聊点什么?”

“若本宫猜的不错的话,姑娘想要做官?”

云曦表情微微一滞,忽然想起夙夜在饭桌上那一句意味深长的回答。

原来他那时便听出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在府中地位尴尬,才私下来问。

夙夜见她久久不答,又补充了一句:“不必忧心,此事你知我知,在我面前,大可不必隐瞒。”

云曦抬眸:“殿下误会了,我并不是担心这点。”

说实话,夙夜这个人温柔得很难会让人产生戒备心这种东西,因为他总是无微不至的时时刻刻避免触碰到别人见不得光的地方。

夙夜也不言语,只是笑望着她。

云曦挫败的收回视线道:“好吧,我确实想要做官。”

夙夜略微扬眉:“为何想要做官?”

云曦眸色坚定:“因为想做。”

夙夜微微一愣,桂花花朵从树上凋落,飘飘扬扬落到她鬓角。

他笑道:“姑娘还真是特别。”

云曦无奈道:“不过此路难行,北齐律法明文规定,女子不能入朝为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个中缘由 夙夜倒是面色不变,浅浅噙笑:

“却也不必如此悲观,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北齐皇此人至情至性,若云曦姑娘真心实意想要做官,未必没有门路可走。”

云曦若有所思,他说得很对。

宋珩此人跟传统意义上的帝王不同,这个时代也不同于她以前认知中的封建时代。

至于为什么要做官,因为她很认真的想过了,为什么会让她重生到这个时代,必然不是为了让她来这个地方旅游一圈。

或许,她到来的目的本就是要改变这个时代,而什么叫改变,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新的东西才叫改变。

从清音殿回来之后她专门去了解了一下关于那位‘老乡’的生平事迹。

大名鼎鼎的战王妃来到这个时代创立了教书育人的几大龙头书院,扛起了北齐一片教育事业,也使得生在这个封建时代的寒门学子有了机会,虽然只是运气和机遇都很好的极小一部分,这一点从朝堂之上重点官员大部分都是出身门阀世家便可以看出来。

建造了迎接和接待外来使臣的大使馆,促进各国邦交。

还跟随战王边疆战场出生入死,实在算的上是一位居功至伟的前辈。

还有那场战役她也有去了解,果然事实如同她所想,确实有隐情。

世人只知战王战王妃在最后一场战役中陨落,而且在了解的过程中,云曦了解到墨燕口中的那位宋璟的师傅,那位国士无双的‘先生’也与战王夫妇一同消失的消息却鲜少有人听闻,甚至大部分的世人根本没听说过的人,可以说是很神秘了。

而且,据闻最后一场战争的战场之上尸骸遍野,血流成河,却唯独没有找到那三位的尸首。

所以说,不一定是死了..

这件事,其实还有很多可能性,特别是最不可置信的那一种,她却诡异的觉得最有可能性。

夙夜见她发呆也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凝望着她,唇角笑意带了一丝饶有趣味。

最终云曦不知道是因为实在是被盯得太久了还是怎么的,忽然回过神下一瞬就撞进一双浅褐色双瞳中,这双眼中尽是柔情,柔得腻人。

云曦笑着抚上脸颊道:“殿下,我脸上是长了朵花吗?值得殿下看得如此专注”

夙夜垂首一笑:“是本宫唐突了,说来惭愧,本宫从小便呆在殿中很少会有出外的机会更莫要说有机会接触女子,刚才也只是觉得好奇,不知云曦姑娘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如此变化多端,实在是觉得有点有趣才看得久了些。”

千秋已经连冷哼都不想哼了,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云曦诧异:“那殿下不觉得无聊?”

夙夜微微颦眉:“何为无聊?”

云曦:“就是觉得日子过得没有什么意思啊,反反复复的在同一个地方,可不就是无聊至极。”

夙夜略微想了想,扬唇道:“你所说的这种感觉,可能有过吧,但本宫现在觉得走到何处也都相差不大,即便来了北齐也不过是沿途看了些风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受。”

“殿下去过哪些地方?”

夙夜答:“每届的国宴都是本宫代为出使,国宴举办地点每年不一,四大王宫轮番举办,还有就是战场。”

云曦小嘴微张:“...你这身子也需要上战场吗?”

千秋被她的表情刺激到了,终于忍无可忍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家殿下虽身子弱了些,卜卦之能世无其二,上窥天机下解地理!”

云曦朝他很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

心底由衷感叹这个时代做皇子真可怜。

不一会儿,她再次开口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可能涉及一点国家秘辛,不知道殿下能否解惑?”

夙夜还没说话,千秋就又截了话头表示了他愤怒的态度

“你是北齐派来探听情报的卧底吧!知道涉及国家秘辛你还问!”

云曦:“千秋同学,就是不知道答案才会开口问啊,我建议你吃点脑花。”

秋葵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嗤’

千秋瞥她一眼,怒瞪云曦:“脑花是什么?你什么意思!”

见他这样问,云曦才想起千秋生在南昭,南昭万花之国,吃的用的大多都是由鲜花制成的,什么鲜花饼芙蓉糕玫瑰羹,又是崇尚神明的国度,不知道脑花这种食物实在是正常。

于是,她慢悠悠道:“脑花啊,是一种食物,就是动物的脑髓,至于我为什么要让你吃这种食物,很简单,以形补形吃哪儿补哪儿。”

千秋被她形容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但依旧抑制不住他的愤怒,而且越来越怒:“你们吃这种东西?怪物!还有,你骂我蠢?!”

云曦欣慰的笑,抚了抚下巴:“很好,千秋同学,你发现没有?你变聪明了,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夙夜无奈一笑,伸手拦下张牙舞爪的千秋,道:“云曦姑娘有什么疑问,问便是。”

云曦微微正了脸色,浮上一抹疑惑:“西凉也就算了,至少会用毒养蛊,来阴的他们就是世界祖宗,可书籍记载,你们国家一直以占卜闻名天下,可占卜说白了也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技能,要如何与拥有铁骑的东麟和用毒蛊的西凉还有以谋闻名遐迩的北齐斗?更别提平起平坐这种地位,这一点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夙夜微微一愣,旋即笑意更深

“你分析得不错,可云曦姑娘却忽略了一事,南昭是以占卜闻名却不是个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举了个例子,本宫皇弟就很会行军作战,占卜之力只是作辅助之用,就像东麟铁骑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是因太子楚暮风势不可挡,战事也需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在前,人和在后,现在你明白了吗。”

云曦点头,原来如此,这样解释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南昭一个听起来很弱的国家却能与其他三国在东洲大陆上呈鼎立之势。

最开始的时候,她完全是以为南昭一国只会以卜卦应敌,结果事实上人家最出名的东西只是作为辅助,就像三国演义中诸葛先生草船借箭,卜算天机然后加以利用在行军作战之上,这特么任谁扛得住?

你能打别人也能打,你有兵力人家也有兵力,你知道的别人不见得不知道,你不知道的别人说不定能算到,太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世界的大门 这样子推算的话,西凉的兵力加蛊毒,东麟的兵力加一支势不可挡的铁骑,北齐深不可测的权谋之术加墨魂卫,难怪。

难怪几个国家的下一任掌权人明明互相看不顺眼却不敢轻易大动干戈,只是互相忌惮。

就算是现任掌权者也难免没有心怀鬼胎之辈,自古以来,皇家就没有清闲的。

困扰了许久的问题,她终于明白了。

云曦重重呼出一口气:“呼,我终于想明白了,舒服!多谢殿下解惑!”

夙夜笑着摇头:“不过动动唇齿,何须言谢。”

云曦微微偏头,做邀‘请’状伸出一只手:“那么,作为报答,三皇子殿下里面请?我为你针灸一番压制压制病情,算算日子,很快便要复发了。”

夙夜点点头:“有劳,今日本宫来,本也是为了此事。”

一柱香后,云曦收起银针踏出房门,秋葵在门口道:“三皇子殿下,沐浴的水已烧好,就在隔壁偏房。”

本来身为堂堂皇子,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闺院沐浴实在是很不得体的一件事,但刚刚针灸,夙夜全身已经汗如雨下。

云曦脑中浮现刚刚在屋内的场景

针灸结束,夙夜微微喘气,上半身衣衫褪到腰间,半倚半躺在铺好上好皮毛的榻上。

云曦敛眉站在桌边,边收针边道:“我已经吩咐秋葵她们烧水了,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好了,殿下是自己过去还是我们把浴桶抬过来。”

“这实在不妥,本宫再怎么也是男子,怎能在女子闺阁沐浴。”

夙夜胸膛微微起伏,中间停顿了好几次才勉强完整说完这句话。

令云曦觉得无语的是即便已经狼狈至此,唇角笑意依旧,风度不减一丝一毫。

果然,长得好看才是硬道理,为所欲为那都叫桀骜不驯,长得丑那就叫兴风作浪。

她也就这么想了下,将收好的针放到身上,道:“都是小事,殿下不必挂怀。”

夙夜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将衣服拢上,依旧觉得不妥,摇头:“不妥,若是传了出去,你的闺誉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云曦抬眸看他,耐心道:“我的名声不是已经够臭了吗?况且殿下要真这样狼狈的出去,我才是真的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不是吗?”

夙夜终究还是被她说动了

云曦道:“殿下先缓一缓,我出去等你。”

夙夜略微疑惑:“等我?此话从何说起?”

云曦侧眸看他:“殿下刚刚不是说没有去见识过外面集市的热闹非凡吗?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作为东道主带殿下逛一逛这玉州城呢?”

夙夜一愣,继而眼底浮上笑意:“能得三小姐相邀,是本宫的荣幸。”

云曦耸了耸肩出了房间,带上门。

出了门后,微微吐出胸中一口气,为什么别人都是男子赖在女子闺阁,而自己碰上的人一个个都这么佛系,还要她请求损毁自己闺誉是怎么回事啊?

最后心中下了一个结论:我可能是个假女人。

又是一炷香过去,偏房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夙夜沐浴完,穿着一件稍小的素白袍子披散着青丝走出来,水汽氤氲在他眼底和发梢。

似乎隐约可见一滴水珠从他下巴滑进领口,云曦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千秋赶紧上前:“殿下,您怎么能穿这种衣物,太掉身价了!属下这就去给你重新买一套!”

云曦翻个白眼,还真是嘴永远比脑子快

旋而打量夙夜:“这衣服看来是小了些。”

云曦穿上这衣服就是过于宽大,而夙夜平素穿衣就是一个飘逸,恰到好处,此时穿上这件衣服,腰身处就显得有些束缚,衣摆也短了些,到他脚踝的位置,将他精瘦的身材衬托得格外明显。

夙夜拦下千秋的碎碎念,道:“不妨事,穿得朴素些也好,免得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也亏得是夙夜本就身形纤瘦又孱弱,换另外任何一个男子怕是都穿不下。

云曦食指指腹轻点下颔:“有道理,那走吧。”

千秋像个老嬷嬷一样语重心长:“殿下,您身子这么弱,真要跟她上街?现在的北齐鱼龙混杂的,殿下三思啊!”

云曦:“…”

这货是不是把堂堂皇子当成自家亲儿子在养?这说话也太不过脑子了,往小了说,夙夜本就有武功在身,只是碍于病情不便动手,真遇上什么事儿他又不是傻子

往大了说,此处可是北齐皇城,若是真让夙夜在此处出了什么事,宋珩说的清楚吗?

云曦敢肯定,此刻的玉州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处早已不知道布了多少人手,宋璟那个男人不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

这几国皇子,无论任哪一个出了事,北齐都有口难辩,难辞其咎。

宋璟绝不会将把柄递到别人手里用来掣肘自己。

夙夜看着千秋,无奈安抚道:“千秋,本宫哪有这般娇弱,委实不必忧心。”

千秋见劝他不动,索性也闭嘴了。

还好你闭嘴了,不然我就要考虑用针教你做人了。

云曦暗暗想到,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这一次出门,云曦只带了秋灵,秋葵委屈巴巴进屋了,夙夜身后跟着沉默不语却暗暗留意周围的千秋。

玉州城的繁华云曦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所以没什么新奇的。

况且,她此次的目的是带身边的这位皇子殿下好好玩一玩

夙夜看了一眼摩肩擦踵的闹市区,头一回微微皱起了眉,下意识道:“云曦姑娘还是靠里走吧,这人实在是太多了。”

语落,他转到外侧与云曦并肩而行。

“多谢殿下。”

云曦微楞,随后挑了挑眉道了声谢便由他去了。

别人若是这样做,难免有虚伪做作的嫌疑,而夙夜的风度仿佛就是骨子里带的,自然而然。

夙夜浅浅颔首:“出门在外,不必一口一个殿下,叫我夙夜便是。”

云曦也道:“那么,你也别一口一个姑娘了,叫我云曦便是。”

夙夜侧头凝视她片刻,云曦也望着他,两人终是相视一笑。

本以为给他穿一件朴素的衣服便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但是此刻她们都发现,错了,错的离谱。

依旧有不少女子投来含情脉脉的视线,他身上的温润如玉丝毫不减。

今日也算是为这位天之骄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了,长这么大没被这么挤过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肤白貌美 “卖糖葫芦嘞!新鲜个大的糖葫芦!不甜不要钱!走过路过来一串嘞!”

云曦一把拉住那糖葫芦小贩:“小哥留步,留步留步。”

要说这中国古代民间最有传统代表性的东西,冰糖葫芦算是其中一大巨头。

糖葫芦小贩一脸懵逼的被扯着衣服往后退了几步,生活在市井之人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人贼准。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云曦身上的装扮,随后又在夙夜身上过了一圈,笑眯眯道:“这位..尊贵的公子,动人的小姐?买糖葫芦?”

云曦偏头瞅了两眼穿着朴素的夙夜。

后者被她看得一脸茫然,淡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云曦看向小贩,道:“他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以外你从哪里看出他尊贵了?”

夙夜哑然失笑。

糖葫芦小贩看向夙夜,笑得精明,大手一挥道:“不怕小姐嘲笑,长得这般俊俏的公子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见,肤白貌美的,除了那些个门槛比人还高的世家门阀里能养得出来没有其他可能!”

呃..肤白貌美..

夙夜唇角笑意微滞,即便修养如他,也被这形容词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云曦倒是很理解,平民百姓当中鲜少有上过学的人,大字也不识一个的人大有人在,估计这肤白貌美也是这些小贩从那些大酒楼里的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边边角角

云曦来了兴趣,双眸亮如星褶:“哦?给我来四串糖葫芦,就是不知道你这第一次是在何处见的?像我家公子这个档次的北齐可不多!”

小贩笑弯了眼,从稻草扎成的团上面取下四串漂亮的糖葫芦递给云曦,一边道:“这第一次啊,就在前不久,有两位看起来很贵气的公子从我这里买走了整整一百根糖葫芦呢!”

云曦:“...”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两位看起来很贵气的公子铁定就是宋珩和墨阎了,犹记得那几天被糖葫芦支配的恐惧。

秋灵懂事的掏出银子付了钱

小贩掂了掂手中的碎银锭,道:“小姐和公子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

云曦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小哥,后会有期!”

小贩被这姑娘洒脱的性格给逗笑了,他点了点头随即走入了人群继续叫卖。

云曦递了一串给夙夜,顺手给他剥了裹住前两颗糖葫芦的膜,道:“喏,这个呢,要撕开这层薄膜再吃,很甜的尝尝看!”

千秋老嬷嬷又开始了他万年不变的碎碎念

“殿下,这些市井之物干净吗?您就要吃?”

夙夜朝他摆了摆手:“无妨,千秋,勿要骄矜自傲。”

“殿下,属下也是担心你。”

千秋皱着眉放下了手

夙夜笑道:“这我知晓。”

云曦很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心道:大庭广众卿卿我我,不堪入目!

随后又递了一串冰糖葫芦给秋灵。

“多谢小姐。”

秋灵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接过来熟练撕开薄膜。

千秋眼巴巴的看着云曦的背影,云曦意料之中的拿着一串糖葫芦转过身。

千秋心想既然你都这么虚心的用食物来对你之前的行为表示愧疚了,那我也就大方的原谅你了

想罢,他伸出手去拿云曦手中那串糖葫芦

然而,很明显他想多了。

云曦一把拍掉他的爪子,道:“你干什么!”

千秋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要给我糖葫芦吗?”

云曦撇唇:“谁说我要给你糖葫芦了?我只是想说,你这么高贵的人,肯定不爱吃民间这些不干不净的小吃,所以呢,我大人有大量就帮你吃了,不用感谢我。”

千秋满脸黑人问号:“谁要感谢你了?!”

夙夜安抚他:“罢了,千秋,你若喜欢买几串回宫便是。”

千秋双手抱臂从鼻子哼出一声,不说话了。

云曦最终还是将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千秋同学,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千秋扭过头,不愿接。

云曦才不管他,口是心非的男人,将糖葫芦塞给他就转身走了。

时隔多日,留仙楼的模样完全被翻新。

千秋诧异的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建筑:“这…这是什么地方?”

秋灵再次踏足此处,眼底升起一股酸意。

元老一见云曦的影子就迎了上来,兴高采烈道:“云曦小姐你可来了!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云曦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夙夜,示意跟上。

元老满身木屑却丝毫不察,揪着胡子领着云曦来到后厨,其中的一面墙壁被凿了一处正方形的橱窗,橱窗内是一方造型古怪的石台,石台之上放着一个托盘。

云曦看了半晌,询问:“这是?”

元老伸手按下一处不知名的机关,石台下传来机械和铁链沉重的声音。

云曦瞬间懂了,惊讶道:“您做出来了?怎么做出来的?”

元老也很纳闷:“这东西复杂得很呢,涉及奇门遁甲之术,当然只有那位出马,只是老夫想不通的是那位…怎么会”

怎么会出手,云曦也想问这个问题。

记得墨月说过,这天下会奇门遁甲之术的人寥寥无几,自己认识的也就那么一个。

所以完全不用猜

机关启动,那石台就被顺着通道送了上去,石台上升橱窗的石门就下降,将其中运转遮了个严实。

过了一会儿,石门打开,托盘又被送了下来,上面放了一个碗。

显然是元老在楼上布置了人,然后等石台升上去以后让人将碗放在上面传下来。

低配版现代电梯传菜门。

夙夜盯着那东西,目露诧异:“这是?机关?”

云曦颔首

他便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元老凑过来:“那个…云曦小姐,你看这么难的东西我都给你搞定了,你那儿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的图纸啊?”

云曦笑道:“待会儿给你画,余音她们在何处?”

千秋听到这名字,面色明显的一变。

元老估摸了会儿天色,道:“这会儿估摸着在大厅排练吧,云曦小姐高才!那戏可真好看,比那什么戏班子唱的乱七八糟的好看多了!”

云曦道了一声:“多谢元老告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受宠的庶女 云曦道完谢,转身与夙夜并行绕过藤花长廊回到大厅。

刚转过弯,千秋就谨慎的上前一步将夙夜拦在身后。

目光谨慎的盯着那金纱轻幔的华台之上

改装后的留仙楼明明四周都有窗,可神奇的是,即便是在青天白日,楼里的光线也很昏暗。

站在大厅往上望去,明明只有两层楼的高度,却生生造就了犹如坐井观天一般的效果,令人如坠万丈深渊。

也正是如此,才能造就强烈的视觉震撼,光与暗交织。

二楼顶上的位置悬挂了一个散发着幽幽白光的物体,撒出的光线柔和,令人可能看不太清旁人的脸却能清晰看清那华台之上的场景,细致到五官服饰和花纹。

那华台之上一女子持剑愤怒的将一男子的手臂砍断,鲜血狂飙。

那男子半跪在地,额角青筋直冒,那截断臂掉在地上还不停冒着血。

夙夜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却又真实得让人颇为悚然,恐怕换个胆小一点的直接就叫出声来了。

不论是那男子神色还是伤口处喷薄而出的鲜血淋漓。

而且那两人甚至还有丝丝眼熟?

秋灵本也想挡在云曦前面,不料看见她安抚的眼神,然后才没有动作

还没待千秋开口,华台之上的两人却先绷不住了。

只见那女子扔下剑,一脸崩溃

随后便见‘断臂男子’慢吞吞起身,浑身眨眼间便换了个气势,冷声道:“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整记住台词。”

女子也褪去了刚刚面上的娇纵,委屈脸:“亦初哥哥,我又不是故意的…”

“啪啪啪”

还没待她将话说完,就被门口位置忽如其来的掌声打断了。

两人同时往声源处望来

下一秒,莫童惊喜道:“云曦姐姐?!那是…余音姐姐的…!”

萧亦初忍无可忍的再次打断她:“闭嘴。”

莫童这才想起这是秘密,心虚的捂了嘴巴。

夙夜也无意为难她,自然不予计较。

云曦看着莫童,温声道:“不错,情绪已经很到位了,如果不是突然忘词了,这场表演就是很成功的。”

莫童和萧亦初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闻言莫童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云曦姐姐,我保证,酒楼正式营业当天我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萧亦初一脸冷若冰霜,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作为要跟她搭戏最多的搭档,他表示半个标点符号也不信。

云曦弯唇一笑:“玉舟呢?这两日情绪可见好?”

莫童忧愁道:“并不见好,若不是音姐姐耐着性子磨,恐怕一点米水也不会进,即便如此,这么些天他也只喝了几碗粥,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

云曦叹了口气:“薄夫人的逝去对他打击很大。”

萧亦初站在一旁:“云曦小姐不必太过忧愁,玉舟心性温顺坚韧,颓废也不过暂时的,这部戏有我们就够了。”

就像是一个本来生活在现实世界里人,有一天忽然落入万丈深渊。

他痛苦无用,挣扎无用,反抗亦无用,好不容易放弃了所有希望,又瞥见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这根救命稻草并没有能救得了他的命,反而在他马上要成功离开这黑暗之时猛地断了,给了他再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还不如一开始那根稻草就不要出现...

“殿下?!云曦小姐?”

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的叶余音匆匆从二楼跑下,面上是难掩的欣喜。

夙夜浅浅颔首,温和一笑:“姑娘有礼。”

千秋一看到叶余音就整个人充满了戒备,不知道是因为男人诡异的第六感还是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女人对自家殿下不怀好意。

且第一次遇见她,就打断了殿下的仪仗队伍,在南昭是大大的不详。

他心中下意识就将叶余音当成了不祥之人,巴不得夙夜讨厌她离得远远的才好。

叶余音当然看出来了千秋对她的敌意,在第一次时就看出来了。

她退后一步,眉眼低垂:“是民女唐突了。”

云曦上前一步,扶起她,瞪了一眼千秋:“千秋同学,我的人可不是拿给你欺负的啊。”

千秋冷哼一声:“你个不受宠的庶女,待如何?”

对于千秋的口无遮拦,在场几位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夙夜眉目间微微流露不赞同道:“千秋,不得无礼。”

千秋双手抱臂:“哼,殿下,就您脾气好。”

很不巧,莫童也是一个火爆脾气,哪里能看得过去这小白脸怼完音姐姐又怼云曦姐姐。

当场就炸了

“小白脸你说什么呢!”

千秋一听有人叫他小白脸,脸都青了,双拳骤紧:“你说什么?你再叫一遍!”

莫童双手叉腰,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气势:

“说你小白脸呢,怎么了?你谁啊,在这里大放厥词?风大你也不怕闪了你舌头,我家云曦姐姐是你能顶撞的吗?”

叶余音和萧亦初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后脑勺看到三根黑线。

然而作为引战正主的云曦正一手撑着手肘,另一只手的食指微微在下巴上摩挲,意外的没开口说一个字。

秋灵看着自家小姐的表情,便知道这位千秋公子又要遭罪了,下意识远离千秋了好几步。

回头去看云曦之时,便见她正在对自己使眼色。

她会意的点头。

云曦的手指指了指夙夜,意思是:他交给我。

趁众人被争吵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云曦在昏暗的环境里摸到了一处机关,扭开机关的同时,秋灵赶紧拦着萧亦初等人往后退了一截。

夙夜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他的手腕就被人拽住了,即便并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带他去哪儿,下意识就跟她走了,逐渐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千秋站在原地,正茫然,被一张忽如其来的大网蒙头盖住。

云曦只将夙夜拉出危险范围便松开了手。

见千秋被网,红唇恶劣的勾出一个笑,走过去:“千秋同学啊,你可别忘了,这可是我的地盘,你说我待你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密谋 夙夜盯着那张网,若有所思,想不到这留仙楼改修之时还糅合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机关术。

他倒不担心云曦会伤害千秋,更何况,千秋这莽撞的性子确实该治治了,否则日后难保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吃亏。

莫童解气的哼了一声:“这叫善恶终有报!也不知道三皇子殿下神仙般的人物,怎么身旁的书童却如此尖酸刻薄。”

“你!”

千秋怄得半死,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他闭紧了嘴巴不再出声。

半柱香后

包间内,千秋一直站在窗前看着道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显然连个眼角也不想施舍给这群人。

云曦见他乖了许多,笑意恶劣道:“殿下你看,这熊孩子不听话乱说话,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啦。”

夙夜无奈摇头,不置可否,浅啜了一口茶水:“这处留仙楼是云曦姑娘的?”

云曦大大方方的承认:“算是。”

早前宋珩便承诺过,只要业绩翻倍,便分她一半股份。

而业绩翻倍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这样说其实也没差吧。

“想不到姑娘身为丞相千金还在外行商,只是刚他们演的剧目本宫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实不相瞒殿下,那场剧目名为《神雕侠侣》,乃是我家乡一位老作家写的,我是没什么才华,只能照搬,实在惭愧。”

夙夜浅色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姑娘的意思是她们刚才在演戏?”

云曦:“当然,亦初。”

萧亦初会意,当着夙夜的面将自己的手从断了一截还渗着血的袖子里伸出。

千秋眼角瞥见这一幕,也如同白日见鬼一般,满脸悚然。

夙夜先是一愣,继而笑了:“那么这血也是假的了?”

云曦点头:“自然是假的,用特殊方法制成的道具血罢了。”

“是本宫孤陋寡闻了,竟从来未曾听闻过还有这么真实的戏剧,引人入胜。”

“殿下不必自谦,这也是我偶然想到的一种将戏剧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展开,如今也是在试水推行阶段,具体民间接受度如何还不得而知。”

云曦脸不红气不喘开始撒谎,实际上她只是将电视剧舞台化。

因为这个时代不可能制造出电视这种东西,连电都没有的时代如何造出电器。

夙夜眉眼俱是笑意,扬唇一笑:“很有趣,待此形式正式推行以后这留仙楼便是楼如其名,真的能留得住那话本里的仙人了。”

云曦挑眉,自然知道他这话有安抚和夸张的成分,也揶揄道:

“那不知臣女这雕虫小技能够留住殿下吗?”

夙夜一愣,旋而笑意微微一漾,扩散到他浅褐色的眼底:“此话何意?”

云曦笑眯眯道:“在话本里和坊间,殿下就是那仙人啊,超凡脱俗的谪仙。”

这些夙夜也偶有听闻,只不过从未放在心上过,他认为他实在担不起这称赞,只不过突然被云曦这样一提,心底有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

夙夜视线不经意从莫童和萧亦初身上古怪的服饰划过,道:“不知云曦姑娘故乡在何处?”

云曦一愣:“我,生于洛桑。”

夙夜淡淡反问了一句:“洛桑吗?”

余韵悠长,不知是何典故。

她只能道:“是的,殿下应该未曾听闻过,我家乡只是一个偏远小城镇。”

夙夜浅浅一笑,巧妙化之:“能养出姑娘这般钟灵毓秀的妙人儿,那洛桑必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还有此等高才之人写出这种剧目,有生之年,本宫还真想亲自去看看。”

只是说出的话,却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假。

云曦只当他说着玩,粲然一笑:“若殿下对这剧目感兴趣,待此处开始营业,可屈尊来此处一观,我自当为殿下留好上房。”

夙夜颔首:“这个自然。”

云曦起身,朝萧亦初等人道:

“你们且陪着殿下,我去找玉舟,我还有事跟他交代,过几日的机会千载难逢,不可错过!”

“是!”

虽答应得爽快,但待云曦走后,莫童等人面面相觑,房间里的气氛一度陷入十分尴尬的场面。

叶余音搅了搅手中的帕子,鼓起勇气上前道:“殿下可要到处看看这地方?民女…可以领路。”

千秋回过头来,神色不善,嘴角紧绷。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大声嚷嚷。

免得把那个女人又招惹回来,到时没他好果子吃。

叶余音在千秋的眼神中颤颤巍巍退后一步,摆手道:“民女…并没有其他意思!”

却似乎因为太过紧张不小心踩了裙角,眼看就要摔倒

“姑娘当心。”

夙夜离她最近,立刻起身扶了她一把才避免她摔倒的命运。

叶余音感受到手臂之上一纱之隔温度微凉的手掌,脸霎时红了。

站稳之后,赶紧挣脱开:“多谢殿下!是民女失礼了!”

夙夜收回手,淡色的眸子锁着她满脸慌乱神色,唇角微扬:“姑娘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

叶余音不可置信看向他,像是暂时失了声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她应该知道的,一丝一毫都有可能泄露出去自己的心事,这个人本就是七窍玲珑心啊。

夙夜姿态得体,声线温柔得有几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叶余音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几个来回后,终究还是下定决心道:“可否…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请。”

两人去了后院。

云曦出来时,不见夙夜,问了一句:“殿下呢?”

莫童几人神色复杂,不知该怎么解释。

萧亦初倚在墙壁上,双手抱臂:“余音似乎有话对殿下说,两人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云曦挑了挑眉梢,又看到千秋铁青的脸色,浅笑了一声招呼道:“亦初,你们过来,我还有事要交待你们。”

“过几日,此事就这样做...”

转眼间到了几日后,此时已经很接近年关。

城中以前只有几条主街比较热闹,如今快要年末,四方八面小城镇的人涌进京城置办年货,玉州城大大小小的巷子都开始热闹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宣誓主权 接近年关,又靠近国宴,此时的北齐皇城无疑是最热闹非凡的地方。

北齐有条律法,年关将近之时会有一场绕整个皇城的大型巡游,由几名位高权重之人组织,意义在于体察民情,扫除污秽迎接新的一年,寓意辞旧迎新。

若是百姓有重大冤情府衙不给断抑或不能断的,或是胡乱断的,在这一天可以直接越级谏上。

因为平日里,百姓是不能够接近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即便是稍稍靠近府邸都会被守门的轰走,更别提妄图洗刷冤情了。

宫里的人更是不可能见到了。

去年是由将军府负责游行,今年便是丞相府,明年便是御史府,这样轮换巡游。

这一日清晨,浅云居的院门被敲响

秋葵前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微微一惊,随即拂身行礼道:

“黄管家。”

黄毅站在院门前,笑得和蔼:

“不知三小姐可起了?”

秋葵回头望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卧房,摇头:“未曾,小姐一般比较晚起,可是有什么事?”

黄毅:“是这样的,今日巡游,相爷的意思是带上三小姐一块。”

秋葵一喜:“真的吗?”

相爷愿意在这种场合带上小姐,只要小姐跟老爷走了这一遭那以后整个北齐还有谁敢说小姐是不受宠的庶出小姐?

黄毅点头,随即有些犯难:“可三小姐还未起..”

秋葵赶紧道:“现在起,马上就起!黄叔进来坐会儿!请等一会儿!”

语毕她就一溜烟冲进了云曦卧房中

片刻后,卧房中爆发出云曦足以惊起树梢飞鸟的咆哮:“秋葵!”

黄叔站在桂花树下,一脸无奈笑。

一炷香后,丞相府门口

迷迷糊糊被秋葵从床上挖起来的云曦被推着迈出门槛。

云风一袭深青色官服走在前面,面上神色不怒自威,眸子扫过门口的场景。

一个庞大的游行队伍停在丞相府外,大概占了半条街的长度,一个整装待发,高头大马旁侧立着的御林军,身披银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两侧挤着涌动的人群瞧热闹,看到云曦那张脸,不少人惊呼出声

“那是丞相府哪位小姐?为何从没见过?”

“你不认识啊?这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庶出三小姐啊!”

“就是那个死皮赖脸纠缠帝师大人的女人?长得不像传闻里那般丑陋啊,我觉得还挺美的是怎么回事?”

“瞎了吧?哪里比得上北齐第一才女云家大小姐了?”

“而且还恬不知耻的纠缠帝师大人!”

后面这两句议论声颇大,云曦点漆般的眸子落到说话的那两名女子身上,嫣红的唇瓣轻轻勾起。

根据穿着打扮来看,这两名身上的料子中等偏下,估计家里也有点小钱,至少不会是生活在最底层的那种。

其中一位衣服料子不错首饰却很廉价,由此可见,这位女子家里是裁衣铺。

另一位衣服料子不错,首饰也不错,那脸上的妆容唯有口脂和胭脂最为出色,可见家中是胭脂铺。

她忽然举步,走下台阶。

秋葵一愣:“小姐?!”

云风听见动静,疑惑回头望向她,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那两名女子察觉到自己口中那‘恬不知耻’的庶出小姐正向她们走来,一时间都瞪大了眼睛。

云曦走近她们,这下子拥挤的百姓将她的容貌看得更加清晰。

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轻纱。

芊芊楚宫腰,用一条雪白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乌黑的秀发用一条雪白的丝带系起,精致的巴掌脸上,细长柳叶眉,双眸似水此时此刻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红唇微弯。

十指纤长,肤如凝脂。

硬生生看得不少人眼睛发直,美人啊,是谁说丞相府庶出三小姐无才无貌?这叫无才无貌那他们算什么?

云曦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两位姑娘刚才的‘恬不知耻勾引帝师大人’是在说我?”

两个女子默默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女人表情没有丝毫凶恶,她们却觉得背脊发凉。

好半天,一女子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就..就是说你!敢做..还..还不让人说吗?”

云曦侧身,留给她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晃了晃那根手指:“不,我觉得你说错了,首先喜欢一个男人有错吗?再者姑娘口口声声说我恬不知耻纠缠帝师大人,可你们就没想过,若事实真如你等所说,我为何能留在帝师府过一宿呢?难道帝师大人便就随意受我勾引吗?最后京城中盛传我大姐姐和御史府大小姐都属意帝师大人?那是否她们也是恬不知耻想要染指帝师大人呢?”

两个女子被她这长长的一句话说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驳

秋葵扶额,小姐这嘴皮子功夫真是了得,这下子把大小姐和御史府小姐都牵扯其中了,若是这两女子还继续咬着原本的说法也就算间接的骂了大小姐和御史府小姐

小姐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真妙啊。

不仅那女子愣住了,她们身后的群众也都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云曦还没说完,她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刚刚说话的女子,斩钉截铁道:“而你,之所以会那样说,只是因为你也仰慕帝师大人但因没我胆大便心生妒忌罢了,我说的对不对?”

那女子像是被人戳中心事,脸颊一下烧得绯红:“我..我..”

“呵。”

云曦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云风咳了一声,指了指其中一辆以粉色帘幔包裹的圆形华辇:“曦儿,休得胡来!上车吧。”

云曦耸了耸肩,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她非常之霸气的吐出了一句后来让玉州城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句话

“趁此机会,请诸位都听好了,在此之前,宋璟这个男人怎样与我无关,在此之后,这个男人我将势在必得!”

说完也不管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走向车辇。

云曦此人看似性格温顺,实则强势,不喜欢争抢,但是喜欢的人或物也不会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他的守护 云风皱起了眉,刚想教训两句,就见云曦揉了揉眼睛,走上车乖巧地端坐下。

顿时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叹了一口气

秋葵乖乖跟在车辇旁侧

云风整了整衣袍上了前一辆车辇,一大群仆人前前后后跟着,生怕伺候不周。

“起辇——”

为首的侍卫高呼一声,车辇稳稳当当被抬起,开始前进。

云曦盘腿坐在车辇上,看着恐怖的游行队伍一脸咂舌,嘀咕道:“难怪有的人为了权势二字可以出卖一切,看我爹这架势,还真是威风。”

秋葵跟着在旁边走,道:“小姐,您不困啦?您刚刚忽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云曦翻个白眼:“被你那样折腾不清醒就有鬼了,宣誓主权啊,我可没打算放手。”

秋葵抓了抓头发:“小姐当真要喜欢帝师大人?况且,奴婢叫您起床也是为了小姐嘛,相爷从来没带府中小姐出席过今日这种场合,眼下主动来询问您的意见,很明显就是要将小姐的身份在天下人面前坐实啊!”

云曦无语:“喜不喜欢这东西还能随意选择吗?”

从她意识到自己心事那一刻就已经来不及了。

秋葵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希望小姐过得好,老爷刚刚本来挺生气的,但是后面却也没说话了,大概老爷也是这么想的吧。”

云曦望了一眼前方车辇中那宽厚的背影,心底微热,云风今日将她带着的目的除此之外找不到第二种。

这一点她自然也能够想明白,云风这个人除了以前不爱搭理她以外,似乎也并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作为丞相府主人的他要是想杀了原主,根本不需要费吹灰之力。

除了多情一点以外,好像也不是什么恶人。

他若是真的恶人,当初原身母亲逝去,他根本没必要将她接回府,平白为他的名声添上一笔黑。

云曦头一次在心中接受了这个‘父亲’

秋葵见她发愣:“小姐?你想什么呢?”

云曦回过神,意味深长道:“没想什么,今日有好戏,看着吧。”

秋葵一头雾水:“什么好戏?”

云曦:“我不知道啊。”

秋葵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小姐说有好戏,但是她又不知道好戏是什么,那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有好戏的呢?果然小姐就是小姐,跟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不仅身份不同,连脑袋里装的东西都不一样。

云曦侧眸睨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浅浅勾唇道:“这好戏嘛,你想不明白吗?在北齐这么混乱的时候,不出点什么事岂不是对不起皇上?”

秋葵依旧茫然:“小姐的意思是说?今日会有意外发生?”

像是在应正她的话

队伍行至正大街之时,变故陡生,四方八面涌现一群持刀的人,混在混乱的百姓中。

云曦唇角一抹折痕稍纵即逝,一脸惊慌,迅速站起身:“父亲当心!”

云风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不寻常,站起身,语气威严:“队伍别停,这条街人群众多,别引起群众哄乱,想办法遣散人群,一定保护好小姐。”

秋葵吓得小脸惨白:“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有刺客。”

云曦用唇语告诉她,秋葵艰难的咽下口水,冷汗都出来了。

“那..那怎么办?”

云曦微微翘起嘴角:“放心,他们的目标是我爹。”

秋葵悚然,就是因为他们目标是老爷才可怕啊!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小姐,老爷是您亲爹吗!

你好像还挺开心是什么鬼啊?

嗖——

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飞来,箭尖泛着凌厉的冷光,正朝着云曦而来,后者瞳孔骤缩。

正在云曦准备试试那本秘籍上的功法时

一道黑影闪过,那羽箭在云曦眼前被那人握在手中用内力化成了灰,那人的服饰很眼熟,袍角绣着一个‘影’字。

云曦的眼神微沉,事情变得复杂了,她可没安排人刺杀自己。

秋葵愣愣看着车辇之上突然冒出来的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嘴唇发颤:“小..小姐..您不是说他们目标是..是老爷吗”

云曦耸了耸肩:“事情有变,有人混在我雇的人里面想要浑水摸鱼,现在目标可能是我了。”

秋葵咂舌:“那您还这么冷静?”

云曦斜睨她,面色无丝毫慌乱,道:“慌乱并不能解决任何困境。”

墨影听着她义正言辞的教育秋葵,嘴角疯狂抽搐。

云风看着人群,浓眉紧皱:“赶紧想办法驱散开人群!”

随行那名士兵面色为难:“丞相大人,如此多的人,要想立刻驱散很困难。”

云曦冷睨他一眼,忽然扬声道:“爹爹,我有办法。”

云风朝后看来,在看到那一袭黑袍的高大男子之时眸光微凝,随即开口道:

“曦儿你有何办法?”

秋葵也抬眸看向车辇上的白裙少女,就连墨影也不禁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帝师大人看上的女子与寻常女子又有何不同。

云曦在万众瞩目中站起身,将手放在嘴唇上方作喇叭状高呼:

“杀人啦!有人杀人了!快跑啊!”

拥挤的百姓一听杀人瞬间什么热闹也不想凑了,作鸟兽散,险些把一些混在里面的持刀之人撞飞,还有的被踩好多脚。

云风和随行侍卫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秋葵直接傻掉了

墨影直接捂脸

丞相的意思是最好能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遣散,以免造成民众惶恐,谁知道这位三小姐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他还没想完,须臾,眸色一凝

远处又是一波羽箭朝着云曦而来

四处奔逃的百姓瞥见这一幕这时候还不意识到有古怪那就是傻逼了,现场氛围更乱了

墨影化为一道残影,在空中几个来回,已经将羽箭全数返还了回去。

“这哥们儿战斗力强悍啊。”

云曦望着空中的场景,半点不慌张,还有心情点评

大多数人的目光也都被这人强悍的战斗力所吸引,恰在此时,另一个方向一道羽箭瞄准着车辇上的云风,疾射而来

云曦眼角瞄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却并没开口

因为不管这一箭是不是她安排的人放的,对于她的计划都没影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初露端倪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跑出一个面色苍白衣衫褴褛的少年来。

那少年双眸清澈而笃定,二话不说挡在了云风的面前。

‘嗤——’

羽箭狠狠穿过他的肩胛骨

云曦冷了脸色:“停车!”

队伍停下,薄玉舟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一身官服的云风,那张岁月打磨下依旧与自己五分相似的脸,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怀中的一块玉佩‘适时’的从衣服里滑出来,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侍卫长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人,眼中浮出厌恶,冷喝:“来人!还不把这个乞丐小子拖下去!”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吞吞吐吐道:“可是他...救了丞相大人..”

侍卫长冷哼一声:“像这种穷乞丐,本来活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用处,纯属浪费粮食!以为奋不顾身冲出来挡箭就可以引起丞相大人注意了?做他的青天白日梦!还磨磨蹭蹭干什么?给我拖下去!”

云风走下车辇,缓缓蹲在那少年身边,拾起那块玉佩用指腹不停摩挲。

云曦走下车:“住手!”

侍卫长抬眼看过来,皱起眉:“不知三小姐有何见教?”

云曦的眸子淡淡锁在他面上,语气寒凉:“见教不敢当,只是这人救了我父亲如今身受重伤,你却因为心中偏见妄下定论,居心何在啊?难不成当着这满城百姓你要陷我爹爹于不忠不义之地?”

侍卫长被她的巧舌如簧说得脸色铁青:“属下绝无此意!只是这凭空冒出来的人,三小姐如何保证他不曾怀有坏心?不过小姐还年幼难免被表象所惑。”

云曦望着云风紧绷的侧脸,没有忙着反驳

就在侍卫长以为她已经无言反驳的时候,云风站起了身,手中还握着那块玉佩,不容置喙道:

“行了,将人带回丞相府。”

侍卫长脸色难看至极,碍于这是云风的命令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吩咐人将地上的少年带上。

而墨影已经轻松截下所有羽箭

对方似乎也只是玩一玩,一波箭羽过后也再无动静。

这场意外导致这场每年一度的盛大游行活动半路夭折,在这个本来寓意着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却发生了那样不吉利的事,民间颇有微词。

皇帝震怒,命人彻查此事。

一日,云曦在清音殿接受‘墨韵’教导之时登上了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那是整个帝师府中的一大亮点。

绛雪台,作为北齐中最高的建筑,它建立在一千九百九十九道阶梯之上,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独立岛屿一般,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为什么取名叫绛雪台,因为每到冬季,这一处总是最先积雪的,绛雪台上唯一的一座凉亭兽檐之上积下白雪皑皑。

云曦一身白裙站在亭中俯瞰着繁华的皇城,眼眸微眯,指着一个方向回过头

凉亭中,里面端坐着一男子,锦衣玉带,淡然抚琴。

玉兰枝头的花瓣悄然脱落,铺了满地残红。

幽幽的琴音从他指尖泄出,明明是平淡无奇的曲子却好似能抚平人心底的烦躁

“帝师大人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男子凤眸微挑,指尖轻拢琴弦,琴音经久不散,好一会儿才缓缓消弭于天地间。

宋璟淡然起身,抚平袖上的折痕,开口:“那个方向,是摘星楼的方位。”

“摘星楼?”

云曦微微眯了眯眼眸,一丝冷芒从眼底划过。

距离江湖客出现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一次若不是柒曜羽出手,她想要摆脱他也并非易事。

没想到沉寂这么久,居然摘星楼又再次对她出手了。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想要她的命

“三小姐对我是不是有什么非份之想?”

正在云曦凝神思考究竟是谁想要她命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非常近的诱人声线。

云曦心头咯噔一声,她甚至能感觉暖暖的气息拂过她耳根

“你..!”

她飞速回头,却正好撞在一人胸膛之上,那人唇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与她微抬的小脸近在咫尺

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妖颜在她瞳孔放大到极致,她的心脏乍然漏掉好几拍。

这样的宋璟不同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淡漠模样,而是像在鹤鸣山庄那晚一样,邪肆又勾人,令人完全无法招架。

云曦的后背抵在凉亭的美人靠上,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不料,宋璟长臂一揽就将她的纤腰稳稳扣住,让她无法拉开距离。

墨韵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

直到被宋璟眼角冷冷扫过,他才缩了缩脖子无声无息用轻功从绛雪台飘下。

他丝毫不怀疑再在那里待下去,目睹了主子跟云曦小姐做非礼勿视的事情他的小命也将休矣。

宋璟欣赏着云曦脸上的慌乱神色,亲眼看见她小脸陡然升上一抹绯红,缓慢勾起一边唇瓣:

“现在满城都是三小姐对本帝师势在必得的流言,如今,你躲什么?”

云曦被他轻易禁锢在怀中无法动弹

心中却在咆哮,这货绝逼是觉得自己扫了他的面子,生气了!

这样邪气凛然的宋璟,就像是一朵恶毒之花,危险却带着致命的美丽。

她调整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忐忑道:

“那个..帝师大人您听我解释”

宋璟微挑一边眉梢:“说。”

“我那不是为了您嘛,我看那两个小姑娘明明亲若姐妹却分明都心仪你,这还得了?若是因你让她们之间的姐妹情产生了芥蒂,那该是多大的罪恶,我能袖手旁观吗?自然不能!”

宋璟被她一本正经的使劲胡说八道弄得眼底笑意更甚,却依然没松手,只道:“继续。”

云曦眼珠子转了一转,脑子里飞速运转:“于是我想了个办法..”

宋璟好整以暇看着她:“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对我想了个什么办法呢..我想不如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于是我才说了那么一席话,这样方才能让她们同仇敌忾不会因为您影响她们之间坚固的姐妹情啊!”

宋璟唇角弧度加深:“我竟不知,三小姐何时这般爱管不相关的闲事了?”

云曦立马虎下脸反驳

“这怎么能是不相干的闲事呢,那两位姑娘当日非常有勇气的骂了我,让本小姐觉得甚是醍醐灌顶!骂得好!”

她此话一出,即便淡然如宋璟,也愣了一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会不会救她一命 随后他总算放开了手

云曦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平复了一下呼吸。

待她离去后,墨韵重新回到了绛雪台上,一道顽长的身影正立在亭边望着宫道之上越走越远的倩影。

墨韵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主子,您刚那是..”

宋璟回过头来,面上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冷若冰霜。

“不过吓一吓她罢了,倒不曾想,她那般不禁吓。”

墨韵心头腹诽若是有一天一个神仙在眼前忽然化为大魔王,估计像我们这种汉子都遭不住,别说云曦小姐那么一个小姑娘了。

宋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何事。”

墨韵一醒神,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恭敬递到宋璟手中:“前日的事情幕后之人查到了。”

宋璟接过纸条,淡然一扫,眸色微沉。

竟然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云风最终还是接纳了薄玉舟,并且选择尊重他娘的意见为他改了名

——云薄。

即便他大概知道这名字是在指责他薄情寡义

薄玉舟作为府中子女年龄最大的,自然入了族谱便一跃成为丞相府长子,对此秦氏鼻子都快气歪了。

落月居内,不论是书案的笔墨纸砚还是梳妆台上的发钗饰物均被人掀翻在地,一片狼藉

“滚出去!”

云烟拳头捏得死紧,坐在床榻之上,眼底满是恨意。

端着托盘的丫鬟被吼得腿发软,赶紧退了出来。

木蝶上前一步,扶住她的后背:“如何?小姐还是不肯用膳?”

那丫鬟满脸惶恐不安,摇头:“奴婢一进去小姐便让滚,奴婢实在是不敢靠近啊!”

木蝶秀眉紧瞥,挥了挥手:“算了,你退下吧,为今之计,只有去主院找夫人。”

“奴婢这就去。”

“快去快回。”

“是。”

那丫鬟匆匆朝主院的方向去了。

木蝶心急如焚站在门口转圈圈,也不敢进去打扰自家小姐,最近这接二连三的刺激,谁也没想到丞相大人巡城这样的日子竟然会带府内女眷,而且还不是作为嫡小姐的云烟。

再者就是忽然冒出来的大少爷,整个后院被这神来一笔弄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了好几天。

很快,一身华服的秦氏就在大批仆人的簇拥下来到院子里。

秦氏远远望见木蝶在门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皱眉:“怎么回事?”

若是观察力敏锐的人便能发现,比起上次,秦氏消瘦了许多。

真是流年不利,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中途会冒出个薄玉舟来!

木蝶面露惊恐,赶紧跪下:“夫人!大…二小姐她不肯用膳,已经好几顿没进食了,这样下去她的身子一定会挨不住的!”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大小姐却在察觉的那一刻忽然改了口

秦氏当然没忽略她的忽然改口,脸色愈发难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吗?这样重要的事现在才来告诉本夫人?!小姐若是有个好歹你们都不要命了是吗?”

木蝶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夫人息怒,是奴婢愚钝了。”

“还不赶紧给我滚开!你们就在外面侯着。”

秦氏一脚将木蝶踢到一边,转身对身后的仆人吩咐了一句,随即进了屋内。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窗户也没有打开,满地都是打碎的盆景和花瓶瓷器以及书本,

云烟听到动静,以为又是前来送饭的丫鬟,不耐烦道:“说了不吃!还不给本小姐滚出去!”

“胡闹,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知道吗?”

云烟听见熟悉的声音,诧异扭头,就看见秦氏面色不是很好看的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鼻尖发酸,扑到秦氏怀中:“母亲!女儿怎么办啊!本就有一个云曦处处跟女儿作对,现在又冒出一个大哥,爹爹他…”

秦氏冷笑一声:“什么大哥,一个不知道谁生出来的野小子,就凭一块破玉佩便以为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没权没势无依无靠的,你怕什么?”

云烟微微颦眉:“母亲的意思是?”

“呵,我本不想因为府中的杂事去叨扰你外祖父他们,可是如今你长女的身份都被剥夺了,你外祖父他们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嘴的鸭子飞了呢?”

“母亲的意思是外祖父会出手?”

秦氏替云烟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目光柔和:“这其中的事你就不要管了,这些事情有为娘给你处理,你只要记得你永远是丞相府身份尊贵的嫡女,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好好做你的大小姐便是,为娘知道你一直对帝师大人情根深种,但有一点你要知道,帝师如今身份再高贵他日后也不可能坐上皇位,而我的女儿注定是要母仪天下的人,你喜欢帝师大人想要接近他无可厚非,他手中握有北齐最大的势力,将来若是有他为你保驾护航也并非不可,可你的重心应该放在谁身上,我想你心中自有定夺。”

“我..”

云烟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秦氏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状态一般,握住她发凉的手:“烟儿,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在权势面前女人什么也不是,再刻骨铭心的儿女情长终究是小打小闹,身份权势才是你应该在意的东西,你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云烟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犹豫了一会儿,终究咬牙开口:“母亲,帝师大人他..一定是不一样的!话本里都说当年的战王爷对战王妃情深似海,生不同裘死则同穴!”

秦氏微微一愣,自己的这个女儿从来便听她的做人行事,这还是她头一次不同意自己的观点。

“烟儿,展露在人前的光鲜亮丽未必就是事物的本来面目,再者,你心仪帝师大人多少年了,他可对你有半点回应?小皇帝这位置啊终究是岌岌可危,就凭他一个人守不住的!人心叵测,你要依附一个你靠得住的知道吗?四王爷五王爷一直对你印象颇佳,平日可多加来往,听闻御史府那个丫头也喜欢帝师大人,就让给她好了,待到来日看他会不会大发慈悲救她一命。”

秦氏脸上在笑,眼底却满是冷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结 云烟被她的话戳中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撕心裂肺的疼痛。

从第一次在书院见到那个一身雪色衣袍犹如九天之上走下的谪仙的身影之时

她就不知何时将心遗落了

可这么多年了,她甚至无法靠近他身边一步,让她如何甘心。

秦氏不知她心底的想法,只怜爱的看这儿她:“乖乖吃饭,调理好身子,都瘦了。”

云烟拂了拂身: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对于这一切

浅云居的那位丝毫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危机更多了。

随着深冬的来临,天气越来越冷。

云曦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根本就不想出门一步,什么上学,

端着炭盆进来的秋葵无奈道:“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还在床上,快起来要上学了。”

“上什么学啊!你们这里又没暖气,天气还这么冷,下了床会死人的!”

云曦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发,将被子都盖过了嘴巴,恨不得要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才好。

秋葵穿着一件粉色的冬装,脖子上和袖口都绣了一圈绒毛,闻言道:“小姐,不会死的,你看你床头的衣服,是前几日学院命人送来的冬装,很保暖的,奴婢们还给你准备了披风,而且暖气是什么?”

云曦心底翻个白眼,反正说了也不知道,干脆省了

她道:“...行行行,我起床,上学!”

话是这样说,那捂着被子的手却犹如有千万斤重一般,迟迟掀不开被角。

秋葵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还没起?”

一道玉石般的声线在门口响起

秋葵诧异回首看向来人,一袭高挑修长的淡紫色身影在门口逆光而站,一件踏雪寻梅披风,那张俊逸的面庞在阴影里更显立体,凤眉修目。

“奴婢见过大少爷!”

薄玉舟先是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是丞相府入了族谱的大少爷,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他唇角溢出一抹苦笑,抬手:“不必多礼。”

云曦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好整以暇看着他:“大哥如今这大少爷做得可还满意?”

“满意与否倒不甚重要,只是三妹若是再不起榻,我这做大哥的就要行使做大哥的权利了。”

薄玉舟回看她,故作轻松的开口,可云曦却也没忽略他眸子里那一层化不去的痛色。

云曦看向一旁的秋葵:“你先出去吧。”

秋葵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薄玉舟又望了一眼云曦后拂身:“奴婢告退。”

“玉舟,说说你的想法?”

薄玉舟一瞬不瞬盯着云曦:“在此之前,云曦小姐能否回答我,让我回归丞相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承认,让你回归丞相府确实目的不单纯。”

薄玉舟微微皱起眉:“云曦小姐此话何意?”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日后我希望你莫要再问这等愚蠢的问题,首先,薄夫人既将你托付给我,我便不可能看着你萎靡不振一辈子,你自己其实也知道吧,薄夫人既然在临走前拿出了那块玉佩向我说明了你的身份就代表了她的意思,你何必自欺欺人,第二,母亲在这丞相府已经只手遮天太久了,是该有人杀杀她的威风了。”

云曦红唇懒懒勾起,眼底的锐利之色清晰可见。

薄玉舟垂眸,她说得不错,从母亲拿出那块她视若珍宝的玉佩之时,他就明白了。

而他一直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做不到对着自己的仇人还能云淡风轻。”

云曦抬眸看他:“你认为爹爹是你的仇人?为何?”

薄玉舟的眼底出现一层血丝,拳头骤然握紧:“若不是他当年抛弃我娘亲,我娘亲又怎会苦思成疾!”

云曦凝视他三秒,摇头道:“哥哥你糊涂啊。”

薄玉舟乍然抬首:“?”

“你以为你被抓走的那些年你娘是凭什么熬过来的?那个时不时出现的游医是谁的人?这世上难不成真的那等天上掉馅饼的事?普通的乡野游医又怎会那等猛烈的压制法子,一看便来头不俗,再者若他真是好心为何难民窟那么多染疾之人他单单只对薄夫人伸出援手?”

这番话像惊雷一样劈在薄玉舟脑海,震惊之色爬上他俊美的面庞。

他不甘心道:“可他…为何不接我母亲回府!明知她染疾却还任由她在难民窟那种地方!”

“因为他这样做,薄夫人才可多活两年,若他真的不顾世人眼光将薄夫人接回丞相府,依照母亲的手段,你娘活不过十日,你应该感谢爹爹,若没有他,你娘早在你被抓进奴隶市场那些年就已经撒手人寰了。”

薄玉舟内心深处无比挣扎,他知道云曦的话没有错,当初他思母心切根本没有细想过母亲口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医。

如今一想,确实漏洞百出。

可他心底有气,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自己名义上的‘爹’

“我…知道了。”

云曦瞥他一眼:“你好好想想吧,我要更衣了,请哥哥出去稍候片刻。”

薄玉舟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外三辆马车朝着玉杭书院的方向绝尘而去。

待三辆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之后,秦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雪白的毛领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夫人,进府吧?这冬日里的风寒气重。”

秦氏冷哼一声转身进了丞相府。

玉杭书院门口,云烟照旧率先下车,看也没看后面两辆车在丫鬟的簇拥下就进了书院。

云曦这才慢慢从马车中弓着身子走下来,与一同下车的薄玉舟对视一眼

“大哥可知报道的地方?”

薄玉舟微微摇头

云曦弯唇一笑,衬得她身后那些染了白霜的绿树繁花瞬间有了颜色。

“小妹带你去吧。”

薄玉舟温雅一笑:“那就有劳三妹了。”

“应该的。”

云曦率先走在前面带路,入了院门。

只是,刚进书院便看到了一幕不是特别想看到的景象。

这个满地白霜的季节,凌煜一身单衣,正拿着一把扫把在扫满地的落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锋芒初绽 云曦走近两步,柳眉微瞥:“凌煜师兄?你这是?”

有一段时间未见,凌煜好像又消瘦了不少,上一次见面他颧骨还未曾那么明显。

她眯着眼打量他身上的打扮,扫过他身后那条宽阔直通内院青石板铺就却一个人影也不见的大道,以及扫把下那一大堆的落叶,很显然凌煜一个人从内院扫到这里。

如今的云曦练了那书上的武功,早已经今时不同往日,自然没忽略掉周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有不知情的学子疑惑道:

“这是什么情况?扫地这种事不应该各班级执勤的做吗?为何是他?”

“哼不给他点教训那穷书生以为自己是谁?还敢反驳本少爷说话,他算哪根葱?”

“到底是怎么了?”

“前几日王华跟我们讨论了两句丞相府那个庶女,这小子正巧路过居然敢跳出来反驳,这不,代价。”

王华,云曦眉心微微拧起一道褶皱,脑中飞速排查在宋璟书房中翻到那一卷书册中记载的京中权贵,京城中并无皇亲国戚姓王,这要说当中稍微有点身份的貌似只有太医院院使王杰。

太医院院使这个职位在满是权贵的玉杭书院并不算高贵,但是贵就贵在医字。

谁都不敢轻易招惹,有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没什么病痛,若是与之起了什么冲突

医者随便动点什么手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然也可以找别人看,但要说这医术,自然只有皇宫中伺候天子的太医院最为精进。

“他为何还穿着单衣?这天气我穿裘都快冷死了,这若是出什么事院长他…”

王华面上划过一抹戾气:“行了就你话多!怕什么?就凭他还想穿冬装?一个穷书生,谁会为他出头?”

凌煜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被寒风冻得通红的面容,他下意识露出暖心的笑容:“云曦师妹?好久不见你来书院了,可是家中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云曦这才注意到他握着扫把的手指都已经冻伤了,渗出刺目的猩红。

云曦眼底一寒,走上前去,夺过他手中的扫把扔在地上

“谁干的?”

她虽是对着凌煜说的,那布满寒霜声音却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不禁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比刚刚更冷了。

凌煜余光扫过脸色难看的王华,对云曦道:“师妹,我没事…”

然,云曦却丝毫不吃他这一套,转身面对人聚集得最多的一方,刚刚好是王华所站的方向,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彻骨寒意

“哑巴了吗?我问你们是谁干的?”

众人明明都是在自家身份尊贵的少爷,何时被人用这种态度审问过。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站出去触霉头。

均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王华脸色气得发青,举步跨出去:

“是我干的!你想怎么样?”

云曦丝毫不惊讶,早在他们窃窃私语之时她便知道是谁干的了,她是故意问的,就看他有没有胆子站出来了。

凌煜眼看事情就要往不可抑制的方向发展了,不由得心急如焚,上前焦急道:“云曦师妹…我真的没事,他可是太医院院使唯一的子嗣,你不要为了我惹上麻烦。”

云曦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到王华身上,摸不清是什么表情:

“太医院院使之子?”

王华以为她怕了,不由得脸上增了一抹得意:

“怎么?现在怕了?看你长得不赖,跪下求饶本少爷今天就原谅你!”

薄玉舟站在云曦身后,深知她手段不简单的他在心头默默为这位眼神不太好的同学点了根蜡。

这位可是在皇帝本人面前开口就是‘昏君’的人,会害怕一个区区的太医院院史?那就见了鬼了

云曦冷睨着她,红唇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跪下求饶就原谅?这怕是不妥吧?这样如何符合你尊贵的身份?”

凌煜瞪大了眼睛望着面色莫测的云曦,不明白为什么她好像在给自己挖坑,但事情因他而起,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上前一步将云曦挡在身后道:“有什么事我愿代她受罚,请王少爷别为难云曦师妹!”

王华好笑的看着他:“穷书生你找死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种时候你还想在本少爷面前表演一出英雄救美?可笑!”

复又看向云曦:“小美人以为如何?”

云曦弯唇一笑,不动声色从凌煜的保护范围内走了出来,眉目在清晨的霞光下染上一抹惊艳之色,看呆了一票人。

“师兄你不必忧心,王少爷既然说下跪求饶,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哥。”

薄玉舟听到她叫自己,自然了解她的意思,上前将凌煜拉开几步

王华没看出她眼底浓浓的讽刺,只听她这么上道,得意之色更深几分,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还是小美人明事理,至于这惩戒吗?小惩大诫就行了,哥哥也不为难你,下跪求个饶就行了,本少爷也不欺负女子!”

“哦?可是你不欺负女子不代表…女子不欺负你!”

随着话音落下的同时,云曦飞速出腿。

王华只感觉膝盖窝传来一阵剧痛,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极速反转的一幕,一个个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是什么情况?究竟谁给谁下跪?

那威力十足的一脚甚至还扫到几个无辜的学子,一个个的脸上挂了彩,正好是之前跟着拍王华马屁的那几个。

王华痛得鬓角汗如雨下,咬牙瞪着云曦:“你!竟然敢动我?!”

凌煜早就被这一幕震惊合不拢嘴巴

薄玉舟站在他身侧,望了一眼凌煜的神色,眼中含笑望着神采飞扬的云曦:“我这个妹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勿要小看她。”

凌煜诧异侧头,视线在薄玉舟俊美的面上停滞了一瞬,随即便看到了他身上那属于玉杭书院的淡紫色校服。

“你是云曦师妹的?”

薄玉舟回过头来,朝他温和一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