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后倾天下》 章节目录 第1章 险遇 大盛朝,边陲小镇。

楚亦蓉一边收拾包袱,一边想此次回长阳城的事。

几天前楚家来信,一反常态,不但认了她这个赶出多年的女儿,还要让她收信即回,连回去的盘缠都送来了。

楚亦蓉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眼睛看向前方,目光却是空灵的,好似她看的不是眼前,而是从这里能直接看进京城,看到了城中的楚家,还有那家里的所有人。

她是要回的。

这么多年了,她与哥哥虽生活在边陲,却对楚家“念念不能忘”,那件藏在心中许久,一直诱着她回去的事也不会忘。

机会终于来了,来的突然,却并不意外。

只不过哥哥还在军中,战事惨烈,暂不能离开,楚亦蓉只能带上她唯一的丫鬟南星同行。

此时,南星出去雇请马车了,她则留下来收拾简单的行李。

院子里传来响动时,楚亦蓉以为是南星回来了,放下包袱就往外走,却在门口处,“呯”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她的眼睛倏然睁大,人都被吓着了。

眼前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一个男人,满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柄长剑。

就在他俩撞上的一瞬间,他手里的剑已经横了出来,利落地架到了楚亦蓉的脖子上。

凉意让她一凛,再不敢乱动。

男人也不动,眼睛阴凉而危险地看着她,声音沉而浓:“不许喊。”

楚亦蓉没有喊,她已经听到远处有吵嚷声,人数不少,且正快速往他们这边赶来。

她目光往下一走,已然把此人的衣着,还有……身上的配饰打量清楚,神色反而镇定了下来。

“跟我来。”她没理那人的剑,身子一转往里走去。

男人狐疑地看她,眼珠如湖底的墨玉,深沉而难测。

但只是极短时间的迟疑,那点迟疑只在眼底闪了一下就散开了。

他的脚根本没停,已经跟着楚亦蓉往里走去。

进了里间,掀开床铺,下面有一块活动的木板,打开以后,露出一个可容一人下去的洞口。

楚亦蓉说:“进去吧。”

男人又抬头看她,却只见楚亦蓉面色平淡,连目光都是静而不动的,仿苦无风湖面。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已经到了院外。

不能再等了,他一咬牙,跳入洞内,在木板盖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看到楚亦蓉身上,被自己染上的血点。

太明显了,只要不是傻子,一定会猜到此处发生了什么。

那她会怎样?把自己供出去?还是舍命为他,被对方拿下?

萧煜靠在漆黑的地洞壁上,凭息静气听外面的动静,手里的剑紧了又紧,握到手指骨发疼,都毫无所觉。

一板之隔的楚亦蓉却很冷静,见那人跳进去,手脚麻利地把床板盖上,拉好被褥,床上原本放的整理好的包裹,两下就打开了,衣服散出来一些。

她转身出了屋门,从院中的笼子里抓了一只鸡进来,拿了菜刀就割向鸡的脖子。

鸡“嗷”一声叫着,从她手里飞出来,吾自逃命。

正在此时,一伙穿着匪气的人已经闯进了院子。

他们推门而入,立刻被屋内血腥的一幕惊呆了。

一只脖子滴血,还未完全死的鸡,正上窜下跳,满屋子乱飞。

一个女人,头发散乱,身上都是血迹,一边追着鸡跑,一边抹眼掉泪。

就在那些人推门的一瞬间,鸡还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几滴鸡血“嗒嗒”地滴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手起剑落,正在半空中扑腾的鸡瞬间被刺中,“扑通”一声落在地上,两腿用力蹬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原本追着鸡跑的女人,腿也跟着一软,就地坐在屋子中间。

那个样子,看上去好像死的不是鸡,而是她的亲人一般,眼泪流的更凶了。

一伙人无心看这个为鸡失魂落魄的女人,直接往里走去,连说都没说一声,很快就把屋内翻了个遍。

“没有。”

“走。”

他们出门,去了下一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楚亦蓉迅速从地起来,先把门栓死,然后走往里间,把洞里的人叫出来。

“那些人很精明,没准一会儿还会回来,你快点换套衣服,离开这里。”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知从哪儿已经抽出一件男人的青布夹棉外衫,放在床上干净的地方。

又从桌子下抽了一只箱子出来:“把衣服脱了。”

萧煜一直没说话,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做所有的事情,直到听到这句话,才又抬眸看她。

过于冷静,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

也幸好不是,不然他还真难预料后果。

他左臂受了不轻的伤,血也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先前只顾着奔走,倒没觉得怎样,这会儿才看到皮肉都翻了起来。

楚亦蓉把药粉往他伤口上撒:“疼,忍着点。”

萧煜没说话,也没真疼的叫出声音,连脸色都没变,只是额头上的汗多了一些而已。

伤口包好,楚亦蓉又打水让他洗了手脸,这才帮着把他外衫全部脱下,穿上自己准备的衣服。

“从这镇子出去,东南方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山,山中林密,不易被人发现,出了林子,再折往正南方,应该就无事了。”

帮他把最后一颗肩上的扣子系好,顺手捡起他换衣服时,放在床边的玉牌。

“这个给我,算是报答,若来日有缘相见,我有事相求,也请阁下记得今日相救之恩。”

萧煜的眼眯了起来。

他很仔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可片刻过后,竟然没看出来她有何不妥之处。好似这笔交易是自己进来时就跟她谈好的,现在她只是拿回属于她的东西,没有丝毫牵强,如此顺其自然。

“这东西很可能要了你的命。”萧煜说。

他说的是实话,楚亦蓉却只是微微浅笑:“那必然是我的命不好。你该走了,此处不易久留。”

她把玉牌收好,先去开了房门,又在院子里查看一番,确认先前的人走远了,这才让萧煜出来。

看着男人离开院子,快速往镇子外走去,楚亦蓉的眼底才闪过一丝狡黠来。

那个玉牌是皇家之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而这个男人的气度也并非一般人可比。

非王爷,也定然是与皇家有关联的重要人物。

自己此次进京,无依无靠,相遇的又都是蛇蝎心肠之人,能提前准备些筹码,不是坏事。

章节目录 第2章 楚家 长阳城的四月,已经绿意盎然,城外还有些凉风,入了城身上的夹衣就穿不住了。

楚亦蓉主仆二人在楚家大门外站了半盏茶功夫,背上就有些出汗了。

南星用手打着扇问:“门房怎么进去这么久还没消息,不会是不想让咱们进吧?”

“不会。”楚亦蓉回,眼睛没看楚家,反而看着街的另一头。

刚才有人从那里一闪而过,身影竟然有些眼熟。

她已经离开京城十年了,不太可能有熟人,除非那人是楚家的,但楚家的成年人,她大部分都还记得,并没有这样的男子。

南星还在问:“那这是要给咱们下马威了,让咱们先在外头晒上一回?”

她的话音刚落,楚家门里就有人接了岔:“这是哪儿来的疯丫头,竟然在楚府的门前乱说话。”

人随音至,一个穿着桃木红锦锻,亮丝绣花衣衫,身形微胖的,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出来。

楚亦蓉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如今楚家当家主母,楚夫人当年的随嫁乳娘田妈。

这么多年了,她倒没多大变化,还是楚亦蓉小时候厌恶的样子。

出得门来,就把南星一顿教训,好像压根就没看到旁边站着楚府的二小姐,但话里话外却又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楚亦蓉站着没动,连眼皮都没抬,盯着自己垂至足尖的裙摆看,好像那里突然生出了一朵花来,十分有趣。

南星只往她那边瞧了一眼,便已明了。

蓉姐姐这就是闭着眼睛不看,让她自由发挥的意思了,那自己就不能让她失望。

南星开口如爆豆:“我还问你是哪儿来的母狮子呢?出门就乱吠乱叫的,你家主人没告诉你看门就是看门,不要见人就乱咬吗……”

田妈进楚府二十多年了,身份地位自抬三分,平时连楚家的公子小姐看到她都要避其锋芒,又哪里受到过这种羞辱?

她没等南星的话说完,张牙舞爪的就扑了上去,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就传了出来。

田妈如狂风搬刮了过去,又打着漩儿刮了回来,一边脸上就多了五个指印。

年过半百的人,又一向高高在上,经此巨变,整个人都要抓狂了,被两个跟出来的下人架着,只顾瞪眼,半天竟然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楚亦蓉见暂时消停了,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也把田妈当成透明的,径自问南星:“你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在楚府门口闹了起来?就算他们不让咱们进去,咱们走便是了,何苦在这儿跟人生气?”

然后,一转身就要走开去。

田妈是嚣张,却也知道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

这会儿顾不得脸疼,两手一扑腾,就把架着她的人甩开了,直奔楚亦蓉而去。

“二小姐?您是二小姐,哎哟,二小姐回来了……”田妈惊叫,横身挡住楚亦蓉的去路,整张脸都写着夸张的“惊喜”二字,完全忘了门房那儿早报了来人姓名。

楚亦蓉面色不动,眼神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你是……”

“哎哟,我是田妈呀,二小姐,您不认识我了?您小的时候,小的时候……”

最后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为她做过什么好事,只得做罢,转而说:“赶紧进去吧,二小姐,夫人早等着您了。”

楚府的正堂里,楚夫人一身紫色正统衣裳,盘云髻上插着金镶玉的步摇,鬓边贴翠玉花钿,昭示着楚家现在的官位又高一阶了。

她正襟危坐,目光寒凉,面色冷淡,跟一尊雕塑似的坐在正堂的首位。

下首左右两边坐着楚家的大小姐和三小姐。

再往下又坐着两个姨娘,其中一个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主子的身后,又都带着贴身侍候的丫鬟乳娘之类,浩浩荡荡一屋子的人,把南星都镇住了,脚步微顿,眼睛也悄悄往楚亦蓉那边看。

楚亦蓉仍旧低眉顺眼,目不斜视,在田妈的引领下,已经入了室内。

她缓步前行,先给楚夫人福了福:“见过夫人。”

她的长相属于甜美和善型,是一张天生完美的面具,只要她不做什么,外人都会觉得她只是个再柔弱不过的女子。

此刻在楚夫人面前弱风扶柳地一弯身子,满堂人都觉得她推一下即倒,话语又温和,定是可拿捏的人儿。

唯有楚夫人不这么看。

十年未见,楚亦蓉变化太大了,已经褪去年少时的青涩,眉目间尽现如水般流动的韵致,浅语颦笑的样子,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死去已久的人。

一模一样,真让人生恼。

且田妈出去接她们,脸上却莫名多了五道红印,回来时的表情也不自然,一定也跟这丫头有关。

楚夫人端起茶碗轻抿一口,这才平息心内情绪,应声:“回来了。”

楚亦蓉回:“是。”

楚夫人:“路上可还顺利?”

楚亦蓉:“还好,多谢夫人挂念!”

……

两人面离心离地应付几句,对于十年前的事,谁都没提,好像楚亦蓉压根就没离开过楚家,只是出了一趟门而已。

楚夫人懒于与其应付,说完几句客套话,就起了身:“走了这么些时日,定是也乏了,跟她们姐妹打个招呼,就去竹园休息吧。”

楚亦蓉微一垂首,又应一声“是”。

楚夫人一走,楚家大小姐楚玉婉就先走了过来,亲昵地拉住楚亦蓉的手说:“妹妹,老早就听父亲说你要回来,姐姐我可是日日盼着呢。”

楚三小姐年龄尚小,心机也少,出口就堵了她姐的话:“大姐,她算哪门子的妹妹,不过是在外面疯惯的野丫头,你何必跟她亲近?”

楚玉婉回身瞪她,偏偏楚三小姐还不服,跟着又说:“我都听父亲说了,她在府里呆不了几日就要嫁人了……。”

楚亦蓉心思微顿,原来楚家让她回来的目的是这个?

那想来要嫁的人也不会是普通人家,一定是有利于楚家未来发展的。

会是谁呢?某位高官的小妾,或是某位亲王的宠婢?

章节目录 第3章 动手 楚府门外的大街,街角有一座小小的茶楼,平时人不多,今日更少,整个茶楼里只有寥寥几位客人,伙计坐在里面都要睡着了。

却在看到一人进来时,“霍”的一下来了精神,都没客套,直接把人往楼上的雅座里领。

“殿下,您的茶马上到。”

萧煜颔首。

片刻,雅间的门被推开,来送茶的却不是伙计,而一个面目清秀,身高体长的公子哥。

他把茶盘放在桌子上,又退后两步,向萧煜行礼:“宁王殿下。”

萧煜没看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先煮茶吧。”

叶风收了势,坐回桌边,手上开始煮茶,眼睛却时不时地瞄一下对面坐着的人。

“有话就直说,老拿眼看本王做怎么?”萧煜呛他。

叶风莞尔一笑,语意略显轻佻:“这不是许久没见殿下了吗?想的慌……”

“滚……”

“事儿查清了,是安王做的。”叶风的声音一下子压低,冷不防的就转入了正题。

萧煜转头看他,眸光淡定,脸上亦无丝毫惊讶:“除了他,别人也没这么大胆了。”

“是啊,不过我一开始以为是太子,毕竟这次战事是由他督办的,那边他也熟悉。”叶风把煮好的茶水盛出来,先给萧煜斟了一杯。

滚烫的水在杯子里升起袅袅白烟,由浓而淡,很快就消散不见了。

萧煜没动杯子,虚眼看着轻烟说:“正是因为由他督办,别人才好下手。成了,一箭双雕,既除了我,也栽脏了他;败了,这事也没人敢捅回京中,只能消弥在战乱之地,谁又说得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叶风接口:“如此看来,安王不但胃口大,还心狠手辣,并非您不参与朝中内斗,就能独善其身的。”

萧煜没再说话,看着炉子上的茶水出神。

茶壶里的水早已经煮沸,此时在火苗的作用,上下翻滚,不断把加入的茶叶,姜片和各种佐料掀起来,又按回去,如果反复,不停不歇。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壶拿了下来放在一边说:“止沸的唯一办法,只能是釜底抽薪了。”

叶风闻得此言,眼皮一下子就抬了起来:“殿下是想动手……”

“还能置身事外吗?”萧煜问。

话说的很轻,不像是问叶风,反而像是问自己。

后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饮了一杯茶,萧煜便站了起来。

到叶风也跟着站起来时,才发现他的目光正看向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叶风也往外面看了一眼,正好就看到了楚府的大门。

他顺口说:“楚中铭这老家伙最近可忙了,听说在搭太子这条线,好像是要把自个儿的闺女给弄过去,做个太子妃。”

萧煜的视线没收,对着窗外问:“他有几个女儿?”

叶风的目光里多了一些玩味:“怎么,殿下也感兴趣?”

“那倒没有,本王只是奇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了太子的眼?”

叶风如实回他:“还真是一位美人儿,不但长的如花似玉,性情也温顺娴淑。听说不光太子有意于她,连安王也很是上心。”

“是吗?”萧煜慢悠悠地问:“你确定这两位看中的是楚中铭的女儿,而不是他本人……的官职?嗯?”

叶风心领神会,就着他的话笑了起来。

萧煜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打断他的笑说:“最近楚府有新人进去,你尽快查一下,越细越好。”

说完这些,脚已经转向门口,不等叶风再问就离开了。

午后的楚府,很是安静,夫人小姐们大都去歇午了,连丫鬟婆子们也偷空躲懒,不见踪影。

西北角的竹园里却忙成一片。

南星一边打扫一边生闷气。

这是欢迎她蓉姐姐回来的路数吗?连房子都不打扫,屋内到处是灰尘,屋外遍地是野草,连一把能坐的椅子都没有。

要是这楚府本身就破烂不堪,她也不说什么,可别的院子明明富丽堂皇的,为什么偏偏把她们安排在最偏的角落,还给这么一处房子呢?

楚亦蓉倒是好脾气,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先收拾一间能住的就行,后面的慢慢打扫,反正我们要在这儿住很长时间,不急于一时。”

南星嘟囔:“哪里会很长时间?我怕还没打扫完,他们就把你嫁出去了?本来还以为你回到京城是要享福的,要早知是这样,咱就不回来了。”

楚亦蓉敛起笑容,眼神严肃地看着她:“南星,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还有,住在这里,不比咱们在边陲小镇,人与人都隔着肚皮呢,要多看少说,凡事与我商量,知道吗?”

南星一见她变脸色,就知事情严重了,赶紧点头:“知道了,我听你的。”

楚家老爷楚中铭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没听到楚亦蓉教训南星的话,反而听到了南星对主子的忠诚,很是满意,在门口虚咳一声问:“亦蓉在屋里吗?”

楚亦蓉和南星对看一眼,先她一步出门。

“父亲。”她看到楚中铭时,没有露出任何陌生感,也没能表现出亲密来,只是规矩的行礼。

可楚中铭看到她,却如遭雷击,愣住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那面目眼神,举手投足,太像了,好像是她又回来了一样,时间跟着也往后推了十年。

可楚亦蓉一句“父亲”又把他拉了回来。

楚中铭极不自在,为了掩饰自己,话都说的很快:“我刚从朝上回来,知道你已经住进竹园,就过来看看。这里,住还合适吧?”

楚亦蓉温顺地应着:“挺好的,也是我熟悉的地方,谢谢父亲的安排。”

楚中铭原本叫她回来是充满功利的,可是看到这张脸,又听到她说的话,竟然有些眼睛发酸,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口不对心地说了一些关怀想念的话,眼睛都没着没落,既想看楚亦蓉的脸,又怕看到的样子。

楚亦蓉表面柔顺听话,实则心凉如水,冷眼旁观,像看一个瘪脚的演员在台上蹦跳一样,看着她所谓的父亲在她面前扮演深情。

直到他说完所有的戏词,准备要走时,她才故意拽着他宽大的袖子说:“父亲,女儿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

楚中铭对于她突然的亲近,特别意外,也特别激动,连指尖都是抖动的。

他伸手抚住楚亦蓉的手说:“你问,但凡为父知道的,一定告知。”

章节目录 第4章 初捷 楚亦蓉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侧转身子做害羞状,头也往下低了低,轻声问:“今日回来,听姐姐妹妹们说,父亲让我回来是为了婚事……,我……,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楚中铭的计划是,把大女儿楚玉琬送去做太子妃。

这个临时招回的二女儿,就送去安王府,因为安王萧焕与太子不和,但势力却能与太子相争,甚至高过一筹。

满朝文武,都在担心将来太子可能被废,安王会得天下。

楚中铭当然不希望太子被废,同时他也觉得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所以才会把大女儿嫁去太子府。

但是,他也怕自己万一站错了队,到时候弄个家破人亡,所以才紧急把楚亦蓉也叫回来,要送到安王府。

这是万无一失的打算,不管哪头败了,他们楚家都能安于不败之地。

只是此时被楚亦蓉直白的问起,他竟然一下子张不开口了。

到底是朝廷命官,还是要些脸面的,怎么能当着女儿的面说,是把她们都当成棋子呢?

“这事不急,你刚回来,先在家里住下,有空让玉琬和玉琼陪你出去走走,熟悉一下京城,过些时日再议。”

楚亦蓉抬眸,忽闪闪的大眼睛纯朴又真诚,话也说的恳切:“父亲,女儿已经成年,也是该考虑婚嫁的事了,多谢您还记挂着把接我回来。只是我常年在外,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连人情事故也不懂,如若这样嫁出去,定然会为楚家蒙羞,说不定还会带来灾难,那可真是罪过了。所以女儿恳请父亲,让女儿在府里住上三个月,学习所有闺阁女儿该习之礼,这样既是嫁出去,也能为父争光,为楚府带来利益,您说是吧?”

楚中铭的老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个女儿从小就被楚家赶出去,没得他的庇护,现在却最贴他的心,连这种事都能想得明白,还事事处处为他着想。

相比那些生长在他身边,如今还不懂事的儿女们,怎能不让他感慨呢?

“这是自然,为父一定尽快为你安排。”楚中铭说,声音里明显带着感动。

且立刻叫来管家,先拔了六个下人过去,从内到外打扫竹园。

然后又让人出去,抓紧时间给楚亦蓉请夫子,琴师,画师之类。

十年的培育,对他缩成三个月,楚中铭是非常愿意接受的。

只是这请师傅的事,也有些难办。

夫子倒是好请,他本是文臣,认识的人里有不少学识渊博的,随便叫一位来,就足以教导,实在不成,他自己也可以走马上任,担任夫子和画师之责。

可琴师就难办了,京城里最好的音律大师在天音阁。

第一,人家不进朝官府邸。

第二,那也算是风月场合,不适合闺阁女儿出入。

楚亦蓉异常体贴:“父亲,家中有姐姐妹妹在,哪需要出去请师傅,只要让女儿跟着她们学就好了,既能促进我们姐妹间的感情,也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就算楚中铭在朝中老谋深算,听到这种情真意切,又带着女儿家没见过世面,谨慎小心的话,还是心中大慰。

“亦蓉,你跟你母亲真像,温润知理。”楚中铭这话绝对是由衷的。

只不过在楚亦蓉听来,就是一个笑话。

那一点冷笑,从她嘴角滑过,不着痕迹地藏进眼底,在那里更坚定了信念。

还敢提她母亲,当真是不知死活。

三个月。

她要用这三个月查明当年真相,找到害死母亲的凶手,也要让楚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谁沾了手,都别想跑掉。

心念刚转至此,一个不怕死的人已经先闯了进来。

“楚亦蓉,你给我出来,到底是在外面野惯了的,跟你死鬼娘一样,学了一身狐媚术,一回来就把父亲的心给俘获了。”

楚玉琼从楚亦蓉进门那刻,就非常讨厌她。

一则先入为主,在她回来之前,楚夫人不只一次说她小时候如何坏,连带着也会说到她的母亲,如何用手段得到父亲的宠爱。

二则,也是最扎心的,楚亦蓉比她好看。

她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却一直往外冒嫉妒的酸泡。

这个家里,她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姐姐,动不动就有人拿她们两个作比,她已经很心烦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还跟自己不是一母同袍,她怎么受得了?

楚玉琼一得知她父亲回来就进了竹园,这会儿又是派下人,又是往这里送东西,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就直冲过来。

她声音很大,脚步也快,一下子就冲进屋子。

可前脚落地,后脚却僵在门坎处,半天都没再移一分。

楚中铭脸色铁青,眼珠瞪的都要飞出来了,沉声质问她:“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楚玉琼哪敢再说,头上直冒冷汗,后脚已经放回去,前脚也往回缩。

她在父亲面前不得宠,更不敢放肆,也正因为此,才对楚亦蓉的出现更恨。

此时,她人虽站到了外面,拳头却紧紧攥着,脸色经楚中铭一吓,更是难看之极。

楚亦蓉眼角瞥到她的样子,已然明了此局的人物关系,并非父慈女孝。

她立刻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走过去说:“妹妹来了,快进来坐,都是我不好,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妹妹喜欢什么作派,所以才会惹您生气。”

她越认错,谦虚,小心翼翼,知晓情理,楚中铭就越觉得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还要委屈求全。

而这个从小得他宠爱,长在他身边的女儿就越显得嚣张,丢脸,没教养。

“玉琼,这是你二姐姐,楚亦蓉不是你该叫的。楚家是书香门弟,长幼有序,你要是不懂这些,就回去让你母亲好好教教你,再口出诳言,以后就不要出梅院了。”

楚玉琼脖子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牙咬的几乎碎掉。

她隔着父亲,很清楚地看见楚亦蓉脸上的挑衅和得意。

一气之下,又没控制住自己:“父亲,你看她……她……”

楚中铭转脸,却只看到楚亦蓉无辜的样子,眼睛盈盈若水,被他这个小女儿一指,泪珠都要滚下来了。

连楚玉琼都被她的表演惊呆了,半张着嘴,结巴到最后,“她”字后面也没跟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转眼却看到自己父亲的脸,几乎阴出水来:“回去,三天之内不准出梅院,好好把《女四书》读读。”

章节目录 第5章 又见 楚玉琼走了。

楚中铭也走了。

午后的竹园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下人们还在忙碌地打扫着。

楚亦蓉和南星已经坐进打扫出来的,干净的室内,一边喝茶,一边享受这多天来难得的安宁。

只是这安宁没维持到傍晚,就又被打破了,因为楚中铭带了她的第一位师傅,一位美丽的仙气的琴师进了竹院。

琴师怎样先不说,关键是琴师身边站的那个男人,不正是自己在边陲小镇救的那位吗?

那男人也认出了她,眼里的光闪了几下,连嘴角都弯了一些。

楚中铭诚慌诚恐,向她介绍说:“这位是宁王殿下,是要行大礼的。”

楚亦蓉还没弄懂大礼是多大,萧煜就制止了:“楚大人,这是在你府上,我就是来蹭曲的,不必多礼了。”

两人啰嗦了一番客套话,才又介绍琴师。

“天音阁的明月姑娘。”

楚亦蓉向她行了个女儿礼,乖乖站好,开口介绍自己:“小女子楚亦蓉,楚随父姓,蓉随母,此名为我既是楚家的女儿,亦是容家的女儿。”

她说的很慢,轻轻的,却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明月偏头去看萧煜,眼神里有震惊,狐疑和探讯。

萧煜盯着楚亦蓉看,目光深邃而幽疑。

而楚亦蓉却把楚中铭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安和慌张尽数打捞。

楚中铭原本也是看着楚亦蓉的,只是在听到她说出那些话时,心里不由自主“咯登”了一下,下意识的把目光躲开。

似乎又怕别人发现什么,忙着去看萧煜的脸。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眼神交流,持续的时间不长,却在每个人心里都摁了一个重印。

僵局是被琴师明月打破的,她以授曲为由,先把楚中铭支了出去。

楚中铭心内慌慌,自不愿久留,与他们客气几句,便离开了。

明月草草弹了一曲,也借故出去,留了楚亦蓉和萧煜两个人在房中。

萧煜先开口:“楚亦蓉,好名字,也好寓意。”

楚亦蓉不说话,站着看他。

萧煜兴致好到出奇,问她:“你没有什么要问本王的吗?比如本王为什么会来这里?”

“殿下要进朝臣的府邸,哪里需要什么原因?我只想知道,您来找我何事?”

一句话倒把萧煜问住了,他很想说自己是来要回玉牌的,可话在唇边滚了好几次,硬是没说出来,反而问她:“你是楚家二小姐,怎会出现在边陲小镇上。”

楚亦蓉坦白的让他怀疑:“六岁的时候被赶出去了,流浪到那里而已。”

“那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殿下既然知道楚家要请琴师,自然也知道我回来的理由,又何必再问?”

这个小女子,竟然句句把萧煜问住,当真是不同一般,也同时把他浓厚的兴趣给勾了起来。

他坐正在椅子里,看着面前站的姑娘,满脸都写着兴味,偏偏还要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既然知道本王的身份,还敢跟本王如此说话,难道就不害怕吗?”

楚亦蓉与他平视,眼神一澜无波,跟在小镇时遇到时一样。

只是此时这样的眼神,莫名的让萧煜有点不自在。

她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会有这样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谁都不怕,何事都无惧。

“莫非殿下要对小女子怎样?”楚亦蓉问,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不但不怕,气场还很足,临危不惧的正视着萧煜,再加上一个前跨步的动作,竟然带出十足的压迫感。

好在,萧煜不是普通人,也不会被她吓着。

他从小在皇室长大,什么样的阵势没有见过?

只是被她这样的咄咄逼人,还有面对自己时的强势与无畏而吸引。

萧煜也起身,缓步向前,与她对面而立,本欲拿话把她的气势压下去,却突然心思一动,话题跟着也转了:“楚大人要把你嫁去安王府,你可愿意?”

楚亦蓉坦然一笑:“愿意,就算做个妾室也是高高在上的,总比吃不饱穿不暖的农妇要强吧。”

她说的太自然了,好像此事已经想过无数遍,早已经接受,反而让萧煜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假。

可不知处于什么心态,他还是说:“安王并非良人,王府也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殿下这是为我担心吗?”楚亦蓉没等他说完,就把话头截住了,浅然一笑道:“达官贵族,哪个又是简单的?过的好坏,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不过亦蓉还是很感谢宁王殿下的关心,如若无事,请回吧。”

她都没给萧煜面子,转身便走。

萧煜也是急了,根本没有多想,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臂:“留步。”

楚亦蓉停下来,目光没看他的脸,反而盯着他抓向自己的手。

这么一看,萧煜只得松开,找话说:“本王的玉牌在你手里,如若在楚府有什么为难之处,尽可以来找本王。这里出去,街角有一家茶楼,你去那里跟掌柜说找三郎,他自然会把消息带到。”

楚亦蓉抬眸,那明亮的眼睛如夜空中的星,只是安静地看着萧煜。

如墨似宝,幽深而洞明。

萧煜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似乎有些急切了,跟他平时的作为太不符合。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劲一下子就泄了,甚是无聊。

也不再多话,抬脚往门口走去。

人都已经出去了,才听到屋内的人说:“好,如真有事,我会去的,谢谢殿下。但小女子也有个不请之请。”

萧煜顿住脚,没回头,等着她后面的话。

她似乎是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明显离自己近了,却又没完全靠近,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话里都好像带风一般:“殿下如若没什么事,还是少来楚府的好。”

“怎么,怕本王影响你嫁给安王?”萧煜转身,脸上已经粉饰上一层笑。

那笑又轻又浅,在嘴角荡了一下,就滚进眼底,消失不见。

只留犀利而睿智的眸光,带着耐人寻味的诱惑,定定看着楚亦蓉。

好好的站着,愣是被萧煜看的心里一动,楚亦蓉只得侧身,避开他的目光说:“宁王殿下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怎么知道本王不会做?”萧煜问,这下连眉梢都挂上笑意了。

完了语气一转,又问:“边陲小镇的男人是谁?也跟你同来长阳城了吗?”

章节目录 第6章 换娘 自然没有。

但楚亦蓉不想跟他说太多自己的事,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宁王殿下还真是事无巨细,都要关心呢。”

萧煜瞬间也察觉自己问多了,甚是无聊,便没等到那个答案,抬脚往外面走去。

这时天色已晚,楚家不知何时上了灯,灯光从屋内出来,蜿蜒通向竹院的门口。

整个院子宁静又冷清,仿若世外独林,还未沾染到尘间的烟火气,显的缥缈而幽远。

萧煜从竹院门口往回看,廊下那抹倔强的身影,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朦胧。

暖金色的剪影,撩人心魄。

折回身的楚亦蓉,心内也有些恍然。

当日知道他出身非凡,却不想真的是位王爷,还是位多事的王爷,自己才回来一天,就被他盯上了,那以后要做的事,是否会受其影响呢?

她摇头,尽量把这个念头甩掉。

楚中铭现在是朝廷一品官员,有爵位加身。他的家事,就算是皇子也不能随意干预,想来这宁王应该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无意来听支曲罢了。

前院下来人,通知她去正堂里用晚饭。

今日是楚家二小姐归家之日,又带着楚中铭的厚望,自然要隆重,该出面的人都来了,坐了两桌。

第一桌主位坐楚中铭,次位是楚夫人,接着是嫡出公子楚玉琅,大小姐玉琬,三小姐玉琼(她并未真受罚被关进梅院)。

第二桌,坐了三房姨娘,庶出的女儿和儿子各一名。

主次分明,地位也分明。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自觉往第二桌走去。

没到桌边,楚中铭就出声叫她:“蓉儿,来为父身边坐。”

楚玉琼的脸拉的好长,不记教训地嘟囔:“庶出的怎么也要跟我们坐一起?”

楚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楚玉琬又在旁边扯了她的衣服,总算把她后面的话给压了下去。

楚亦蓉装作没看见,缓步移到楚中铭旁边,在他右侧的空位置坐下。

吃饭时,楚中铭说了正题:“蓉儿自小离家,也吃了不少苦,现在能平安归来,尽孝膝下,为父心甚慰。从今往后,她就是楚家嫡二小姐,尊楚李氏为母。”

楚李氏就是楚夫人。

梦中铭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施了大恩,给一个庶出的女儿换了亲娘,从此有了身份和地位。

在坐的嫡出,眼珠统一移到下巴上,看楚亦蓉的眼神都是朝天的。

另一桌上,比较老实的四姨娘五姨娘则投来羡慕的眼神,回头再看自己身边站着的儿女时,又多了一些希翼。

最冷静的反倒是楚亦蓉,她只轻声跟楚中铭说了“谢谢”,便低头吃饭,别人或恨或慕的目光,全部被她下垂的眼帘挡在外面。

另一个事不关己的是三姨娘,她无儿无女,自然也就无希望无失望,眼珠滴溜溜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便也吾自吃饭。

各怀鬼胎,饭局结束的也早,心满意足肚子又饱的梦中铭一起身,主桌上的人就散去大半,只剩大小姐楚玉琬和楚亦蓉坐在那儿。

另一桌上则只剩三姨娘了。

她端了一杯酒,扭着杨柳般的腰肢飘过来,挨楚亦蓉坐下,笑容阳光美好地说:“二小姐,欢迎回家,来,我们喝一杯。”

楚亦蓉轻抿唇角,端起桌上的杯子与她一碰,仰头便把一杯酒喝到了底。

三姨娘“哈哈”大笑,向她倾着身子说:“没想到二小姐是这么飒爽的姑娘,以后咱们家里可热闹了。”

楚亦蓉只笑不语,给彼此的杯中斟满了酒,又与她碰了一杯。

旁边的楚玉琬有点坐不住了,轻声对她说:“二妹妹,这酒烈,姑娘家还是少喝为好。”

楚亦蓉见鬼说鬼话,也温柔似水地回应:“谢谢姐姐关心,只是我与三姨娘初识,不好回拒她,要不姐姐劝劝她?”

楚家嫡出的大小姐,是不屑于跟姨娘说话的,就算楚玉琬自诩很有教养,这会儿脸色也不太自在,便找借口也离开了。

若大的正堂,剩楚亦蓉和三姨娘时,两个人都借着酒力想探对方的底。

三姨娘先说话:“缘份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算算我来楚府也有数年,竟然是第一次跟二小姐见面。”

楚亦蓉笑容软萌:“三姨娘健忘了,咱们晌午不是才见过一面吗?”

“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未老先衰了”,她用手轻抚自己鬓边的闪闪发光的银钿,精明的目光也从眼角溜出来,不着痕迹地在楚亦蓉的脸上睃了一圈。

楚亦蓉便先向她示好:“三姨娘,我年少出门,在外数年,对家里的一切都不懂,刚一回来就得罪了三妹妹,以后若有不周到的地方,惹了三姨娘生气,您可要多担待我。”

三姨娘头发丝里都透着事故通达,半歪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捻着酒杯,声音里跟浸了酒似的,勾的人心迷醉:“你这个三妹妹啊,府里没几个人不得罪她的,你也别介意。要说得罪我,那可是把话说远了。也不知道为何,我一看到你,就特别喜欢,只要你不嫌弃三姨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楚亦蓉爽快答应:“那我可是把这话当真了,以后三姨娘也不能嫌烦。”

两人又碰了一杯酒,气氛融洽,距离拉近。

三姨娘往楚亦蓉身边又倾了倾,几乎贴着她问:“听说老爷让你回来是为了亲事?”

“是吧?父亲是这么说的。”这不是秘密,连楚玉琼都知道,三姨娘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她这么问,一定还有后话。

果然,一得到肯定答案,她立刻说:“二小姐,以前老爷对你厚薄,我是不知,不过单从这件事来看,他可是真为你做了打算。想那安王,在众皇子中都是佼佼者,我听说他的势力可是比太子还大呢,你要是真能嫁到安王府,这以后可就是人人敬仰的王妃了,慕煞人眼啊!”

这才是重点。

楚亦蓉到此刻才看出了她的目的。

三姨娘没儿没女,她的靠山就是楚中铭,所以此时是为他做说客来了。

且为了表明自己真的跟楚亦蓉站同一战线,两人分别时,她还悄悄俯在她耳边说:“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刚好像被田妈叫去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行凶 田妈被南星羞耻一顿,还抽了耳光,指印又红又肿,无脸见人,更咽不下这口气。

带楚亦蓉她们进府后,她就把这事报给了楚夫人。

楚夫人对于楚亦蓉回来,恨的牙根都快咬碎了,她根本就没想到,被赶出去十年的人,楚中铭竟然还能找到,还能把人再招回来?

在嫁给安王的这件事上,她是主张让自己的小女儿楚玉琼去的。

小是小了点,但养在安王府,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安王妃还不是他们家的吗?

楚亦蓉一回来,她的安王妃梦碎了,新仇旧恨,吾自恼上心头。

听田妈这么一说,脸色更阴郁:“楚府是什么地方,容得她一个丫头撒野吗?不过是个没用的庶出姑娘,竟然纵容丫鬟行凶,今晚你就去把她们叫来,好好教教她们怎么在府里安份守己。”

田妈跟领了圣旨似的,二事没有,就盯着竹院了。

可惜晚饭时,楚老爷给楚亦蓉抬了名份,她一下子成了嫡出的小姐。

田妈心里有点毛,她胆子再大,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已经是正经的主子了,后面又有楚老爷撑腰,万一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楚亦蓉是不能动了,但那个叫南星的丫鬟,她必须得教训,不然自己以后不是在她面前威风扫地了吗?

趁着正堂里用饭,她悄悄把南星叫了出来,说是有一些东西,要让她拿到竹院去。

南星心思单纯,没有楚亦蓉在身边,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也没想那么多,跟着她就走了。

田妈带着她穿过楚府半个宅子,来到东面角落里的柴房。

门一打开,里面早有三四个婆子,个个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短鞭之类在等着南星了。

待楚亦蓉用完饭,出来找她时,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楚府很大,除了待客吃饭的前院,后面还有好几个院子。

她不知道田妈会把南星带到哪里去?

如果是去楚夫人的院子,这么晚了,楚亦蓉是没有理由进去的。

就算随便进个小姐的院,她想进去找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现在情况不明,万一南星没一点事,而她已经张扬出去,反而会引起楚中铭的反感。

权衡之下,只能先去自己能去的地方,逐个排除,再做打算。

前院没有,花园里也没有,剩下的就只能是灶间,柴房之类。

只是这些地方,都隔的好远,范围也广,楚亦蓉走一圈下来,又半个时辰过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灶间,柴房还在后面。

她快步穿过去,老远就看到柴房里有灯火,还有惨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只是当她推门时,里面竟然是锁上的,试了几次都没能推开,只好一边拍门,一边问:“南星,你在里面吗?”

没有南星的声音,反倒是田妈叫着喊着说:“在,在,她在这里……”

柴房的门终于开了,南星从里面露出个脑袋,一脸娇憨的笑:“姐,你怎么来啦?我在陪她们玩呢,太好玩了,嘻嘻嘻。”

楚亦蓉把门完全推开,一眼就看到田妈跟三四个婆子扭打在一起。

她们头发散乱,脸和手臂上都有抓挠出来的血痕,身上的衣服也有不同程度的划烂。

地上还散落着短鞭,或棍棒之类。

就在楚亦蓉往她们那边看时,其中一个婆子弯身从地上摸了一把,昏黄灯光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抬手就抽到了田妈的屁股上。

田妈嚎叫着想离开,但头发还被另两人拽着。

她一使劲,头皮都要被揭了下来,又发出更大的惨叫。

楚亦蓉把南星拉到门口,故意大声问她:“怎么回事?你看到里面打架也不拉一下?”

南星向她眨眼,嘴里却委屈的很:“她们加起来都是好几百岁的人了,而且个个都比我壮实,我哪儿拉得动?”

无奈,只能楚亦蓉去劝。

她温柔善良,说话轻声慢语,又没在府里做过勾心斗角的事,所以根本不得要领。

一脸着急地只顾问她们是什么原因打起来的。

结果那几个人生怕自己吃亏,眼里手里都不肯放松半分,哪有空理她?

来来回回,着实费了一费功夫,才把几个急赤白脸的婆子劝开。

这会儿田妈已经躺在地上,只剩倒气了。

她眼睛翻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想瞪谁,反正最后也没成功,蠕动着身子,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时,楚亦蓉他们已经全部离开了柴房。

没人了,田妈的屈辱和疼痛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啦啦”流了一脸。

心里那个恨啊,既想把南星抓过来恨撕一把,更想把那几个婆子轮番打一顿。

彼时,楚亦蓉和南星已经回了竹院。

两人一进屋子,就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笑完后,楚亦蓉还是教训了她:“你胆子也太大了,知道她是谁吗,就敢打她?”

南星眼里含笑,嘴上却认真:“姐姐,我可没打她,你没看是那些人打的吗?我只是给她们助威罢了。”

“你还好意思说,她们为什么打起来的?”

对于楚亦蓉的嗔怪和宠溺,南星早已经摸的透透的。

忙着凑过去脸说:“她们就是以前有仇呗,然后给我问了几句,就都红了眼。要说这田妈也是,你不是说她在楚府很多年了吗?是不是什么事也没干,净在这儿罪人了?”

楚亦蓉无奈叹气:“她在府里有靠山,有权势,除了楚中铭和楚刘氏,以前还真没把谁放在眼里。”

南星马上做出一副苦脸:“那完了,她以后肯定会把我放在眼里,没准还能放在心里。”

楚亦蓉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摇头:“你啊,就是太调皮,这下还真是把她给得罪透了,以后可要小心了,她还会再来找你的。”

南星把小脑袋一仰,很有点小小侠女的劲头:“姐,你就放心吧,这个田妈交给我,你只管做你的事,不用分心。”

楚亦蓉摇头,又交待她几句,才哄她睡下,自己也有时间捋白天发生的事。

楚中铭是户部尚书,官职一品,家里姨娘就有好几个,子女也不少。

再加上楚夫人,娘家背景与之相当,又生了一儿两女,所以在楚府的地位是很难憾动的。

不过这些对楚亦蓉来说,都不算难事。

她奇怪的是,天音阁的明月为什么会来楚府,还要授琴艺于她?

而宁王萧煜又为什么会跟她同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挖坑 楚亦蓉虽十年未在京城,但因时刻想着回来,对这个地方还是多方了解过的。

她知道天音阁的音律大家是花自清,而明月就是花自清的高徒。

他们平时根本不会进京中官员的府门,连皇子们都请不到。

想听曲,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天音阁。

可现在明月突然登门,还要教她琴艺,从楚中铭当时的表情来看,根本就是意外。

人不是他请的。

那又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她来呢?

看她与宁王的言行举止,两人关系非浅,难道这事跟宁王有关?

可宁王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了京城?知道楚家要请琴师?他把人安排进来,又想做什么?

楚亦蓉想起宁王走时的样子,心内又是一恍。

这个人表面随意温和,实则内有城府,话语看似轻佻,却又步步查探,再加上边陲小镇的一幕。

楚亦蓉断定,她并不是好相与的。

那会不会是当初自己拿了他的玉牌,所以他要来报复?

这么想着,楚玉蓉的手已经摸到了一个荷包。

里面就是那块玉牌,触手润凉,成色自是上好的,缕了龙纹样式,顶上用紫色丝线扭成股串起。

下面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坠穗子,看上去干净利索,带着特殊的刚阳气息。

仔细看,还能在背面角落,发现一个小小“煜”字。

楚亦蓉用手轻摸那个字时,缕过的纹理就从她的指腹传到心里。

很是烦躁。

都怪当时自己太有信心,拿了这牌子,如今倒为自己招来了麻烦,楚家的事,她现在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把玉牌重新塞回荷包,楚亦蓉也躺回床上,可不知为何,手又不由自主地往那玉摸去。

希望是好事吧!

带着这个祈愿,她渐入梦乡。

次日一早,她昨晚念着的琴师,明月姑娘就到了。

不过在她到来之前,另外一个人领了先。

楚玉琼跟一头刚睡醒的狮子似的,张牙舞爪地冲进竹院就破口大骂:

“楚亦蓉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打田妈?你不过是父亲施舍的一个嫡女而已,又不是我母亲亲生的,在楚家有什么权利,你连一个下人都不如,还敢动手打人,反了天了你。”

南星听到这话,就不干了,抬脚要出去教训她,却被楚亦蓉拦住。

她摇头,慢条斯理地把衣服整理好,又对镜看了看妆容,这才出门。

楚玉琼已经到了院中,一脸愤怒和凶狠。

看来田妈已经把昨晚的事跟她说了,楚亦蓉心里冷笑,这位楚三小姐要被人当枪使了。

不过她乐意看到有人先沉不住气,就故意问道:“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何时打了田妈?”

楚玉琼看到她的样子就恼:“不要叫我妹妹,谁是你妹妹?你那不要脸的娘早就死了。”

楚亦蓉的眼神变了。

刚才假意的笑已然收尽,眼里带着一抹冰冷肃杀的光。

她立在那里,目光刺进楚玉琼的眼底,如冰冰的小刀,正审视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可以刺下去,要了对方的命。

可这位楚三小姐经事不深,也无城府,根本没深究这个眼神,心里虽寒了一下,嘴上却不肯认输:“瞪……瞪眼我也不怕你,我要为田妈讨回公道。”

“你为下人讨公道是好事,但不要随意冤枉人。”楚亦蓉的声音软了一些,目光在院门口一扫而过,再看楚玉琼时都带上了几分怯懦。

楚玉琼是那种畏强凌弱的主,一看对方要和,她的毛立刻又炸起来。

“谁冤枉你了,本来就是你,就算不是你,也是你指使贱婢干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们两个亥时才回竹院,那时候田妈已经受伤,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道理一点不通,但楚亦蓉还在尽力解释:“我跟田妈无怨无仇,为何要打她呢?我昨晚回来晚,是因为饭后跟三姨娘喝了两盅酒的缘故……”

“真是个下贱坯子,竟然跟一个姨娘喝酒,看来父亲给你抬了嫡出,也改不了你骨子里贱命。”

她骂着骂着就跑了正题,还得楚亦蓉把她再带回来。

“妹妹,田妈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再问问吧?”

“放屁,田妈都说了你小时候在家顽劣的很,她曾背着父亲教训过你几次,你现在回来,一定是怀恨在心,所以才伺机报复的。”

站在竹院门口的楚中铭,脸都绿了,眼珠一突一突的往外跳,拳头握紧,恨不得手边现成有个人,名叫楚玉琼,让他直接掐死好了。

不过明月却拦住了他,风情无限,语意轻柔地说:“梦大人,这小女儿家绊嘴,你生什么气,等她们把误会解开了,没准会越来越亲呢。”

是不是越吵越亲,楚中铭不知道,不过后面的话,他听的差点背过气去。

“父亲老糊涂了,我可不傻,你巴巴地回来还不是为了安王殿下。

我告诉你楚亦蓉,别做梦了,安王妃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就算父亲给你请了琴师,请了夫子,也去不掉你身上的野气……”

楚玉琼跟疯了似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口不择言。

院子里这时却安静下来,人人屏息静气,低头垂目,装作在忙自己的事,实则眼角都往院门口瞄。

楚玉琼的贴身丫鬟,着急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斜眼呶嘴想给她一个暗示。

只是三小姐这会儿怒火攻心,哪里看得进她的眼神?

骂着已经不能满足她了,提了裙摆,就要向楚亦蓉冲过去。

楚中铭脚步都乱了,脸黑成锅底,手抖的不成样子,叫着跟在他身后的管家:“把那个畜生给我拉出来,快去,把她拉出来。

单独关一间屋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还有,饭也不能给她吃,饿死她算了。

田妈呢?把田妈也给找来,一大把年纪还不沉稳,竟然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从今天起,扣一半的月例,去灶间打杂。”

气呼呼地下完命令,才看到明月正含笑旁观,顿觉颜面大失:“明月姑娘,让您见笑了,家丑啊!”

明月从善入流,附和道:“楚大人,哪家还没个事的,这不算什么,你也不必在意,明月只是来授琴的,其它一概不知。”

章节目录 第9章 探底 竹院内,明月和楚亦蓉坐着喝了一杯茶。

两人都没急着说授琴的事,有意无意地聊着风花雪月,京城人事,还有楚家的闹剧。

楚亦蓉今日穿一套浅绿色襦裙,外罩浅色衫子,乌黑秾丽的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

简单大方,又不失女儿家的婉约和矜持。

最重要的是,她并非一味的柔婉,那眼神里,偶尔一瞥,便似惊鸿,带出几丝果敢之风。

连明月这种看遍风月的人,都为她的神韵着迷。

她多少有点知道,宁王为何会对此女子刮目相看了,如自己是位男子,这会儿怕也会动了蠢蠢之心。

不过,话却是楚亦蓉先说出来的。

她轻抿了一下唇角,面颊上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轻柔温和的话也传了过来:“明月姑娘果然如传闻那般倾国倾城,才艺双全。”

明月笑应:“二小姐过奖了,您才是让明月长了见识的人。”

楚亦蓉垂首:“让您见笑了,今日之事,实在是……”

“二小姐不必解释,明月知晓。”

她刚回京城,无权无势无靠山,楚家什么情况,也是一目了然的。

普通的姑娘,遇到这事,怕也只剩掉眼泪的份了,她能在一天之内,利用周围人的关系,把嫡出的三小姐推进坑里。

高手无疑。

不过此时跟她坐在一起,听着她说话,倒是很难想像之前她的心机,好像就是楚玉琼自己作死,一步步踩到楚中铭的痛点上的。

明月还很好奇,她突然回到楚家,当真是为了嫁于安王为妃吗?

心想至此,再开口时便话里有话:“二小姐,明月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亦蓉微微一笑:“姑娘请讲。”

“您当真想学琴吗?”

四目相望,温柔似水,又都带着探究和观察。

明月纵然阅人无数,一时间竟然看不出来楚亦蓉的心思。

而楚亦蓉本来也有事要问她,这会儿还在权衡,是实话实说,还是先问清她要做什么?

短暂的眼神际会,她也察觉明月并非一心教琴,便有心先示弱。

习武之人皆懂得,收拳并非退缩,而是为了更好的出击,而这一招,楚亦蓉用的最好。

“并不是,所以亦蓉也奇怪,明月姑娘为何会来到楚府,又为何要授琴于我?”

“你不为学琴,又为何跟楚大人说要学?”明月再问。

楚亦蓉处世不惊:“亦蓉只是想借此机会,多跟姐妹们相处,也跟父亲说了,让她们教我即可,真没想到明月姑娘会来。”

得嘞,一通话说完,明月什么也没问出来。

她是不太信楚亦蓉姐妹情深的那些话,而且就算她真的这么想,楚家的小姐们也不会这么想。

关键是,现在人家不露痕迹地把她的问题都圆了,而自己还得回答她的话。

要不要一开口就说是宁王请自己来的?

那她定然会问,宁王为什么会这么做?自己又该怎么回呢?

明月也不知宁王的真实目的,所以话题断然不能往这条路上引。

“明月许久未出天音阁,也有闷的时候,但又不能随便去别人的府上打扰,听说楚大人家从边陲回来一女儿,性情与众不同,有意结识就来了。”

谁也没说真实的目的,磨了半天口舌,到此算是圆满。

但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对方是有城府的人。

明月想,这个二小姐倒是挺对自己味口的,但她一定得先弄清宁王想做什么,然后才能决定自己是否要结交。

楚亦蓉则想,明月不说实话,那肯定也不是单纯为了教琴而来。

她既然跟萧煜有交情,自己还得先弄弄清楚,她来是为了什么?萧煜又要做什么?

谁也没想到,两个人的决定,都跟萧煜有关,也都要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此时被她们念叨的宁王本人,正坐在茶楼的雅间里,眼睛看着远处的楚府,等着明月回来复命。

晌午十分,明月的马车在茶楼前停下。

叶风充当小厮,忙着过去接她,并悄悄在她耳边问:“殿下等的心焦火燎的,你怎么才回?”

明月没答话,把随从都留在马车边,自己一人踩着楼梯往上走。

萧煜一看到她,主动起身,端了一杯茶过去。

明月又不是不知礼的人,赶紧接过说:“殿下,使不得,您给我递茶,这茶水里都夹着石头块,我可咽不下去。”

萧煜看着她笑。

剑眉星目,口红齿白,怒时一震山河,笑时迷到众生。

看的明月直抚额说:“殿下,快别笑了,明月给你笑的心都乱了,都忘了要跟您说什么,这美男计啊,真是要命,您没事可以向楚家二小姐使使看,没准她能扛得住。”

萧煜一听这话,就来兴致:“哦?这话怎么讲?”

明月轻抿一口茶水,故意吊他胃口。

哪知宁王也不着急,还给她挪了一份点心过来。

论玩心机,这位才是高手,明月自叹弗如,只好老实交待。

“昨日咱们去,回来时跟二小姐约好了,今日一早我再去,你猜怎么着?”

明月说话不紧不慢,说一句想三句,这都是在天音阁炼出来的,不过此时听在萧煜的耳朵里,还真有点心急。

这磨迹了老半天了,也没见她说到正题,真是恼人。

还好叶风比他还暴躁:“你就别猜猜猜了,赶紧说正事,没看殿下急的火气都能烧茶了吗?”

明月和他同时在萧煜那里领了一记眼刀,这才心安,接着听楚府的事。

“估计这二小姐在楚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殿下你也不用担心,这姑娘手段了得,才一天功夫,就把楚家三小姐和楚夫人的奶娘给收拾了,还利用我,好好给楚中铭上了一课。”

叶风又没忍住:“还有人能利用你?夸大了吧?这人出生了吗?”

“出生了,都十七岁了,就长在楚府里。”明月答,很是为自己被利用这事羞愧。

可事实摆在那里,她不认都不行。

楚亦蓉似乎早知道今早竹院会闹那么一出,所以昨日就跟她约好了让她去。

凭着天音阁的身份,楚中铭一定会亲自带她去竹院的。

三小姐那出戏,不是给明月看的,是给楚中铭看的。

章节目录 第10章 抢妃 待明月讲完,叶风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萧煜则笑而不语,还好心地给两人添了茶。

“殿下,您别光顾着笑啊,说说这事怎么办吧?这姑娘的手段实在不一般。随手一翻弄,就把楚三小姐关了起来,田妈打发去灶间,还把竹院的下人也换了,最后给我找了一群的小徒,要把楚府的姐姐妹妹都教了,您说这是什么事啊?”

萧煜干脆笑出声来:“没想到你明月也有怕的人?”

明月不服:“我不是怕她,我是怕殿下您,就说教琴这事,你只让我教一人,可三小姐让全教……”

“那就都教呗。”她的话还没完,萧煜就已经打断,并给出答案。

明月:“……”

叶风:“……”

这天音阁的天都要塌了,以后还怎么在京城中混啊?

还不够,谜之宁王又下了一道令:“楚中铭不是说竹院的下人不得力,要为她重招新人吗?叶风,你安排两个咱们的人进去。”

叶风侧侧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殿下,您认真的?可……可这为什么呀?”

萧煜已经起身,脸上的笑容不减:“她三个月以后,不是要嫁去安王府吗?那咱们提前一步,跟她把关系打好,到时候不是可以对安王的举动了如指掌吗?”

嗯,听上去没毛病。

可安王府他们已经有内应了,实在不必费这么大周章,再找一个进去。

而且楚中铭就是一老狐狸,把女儿嫁去安王府,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官位着想,必然也会教女儿怎么做。

这个楚二小姐真的会为宁王所用?或者为他们所用吗?

没人回答叶风,因为萧煜已经走了,剩下明月坐着发愣呢。

过了好久,她才幽幽地说:“这次怕是来真的了。”

这话来的更突然,叶风也更听不明白,正要再问,她也起身走了,留下一脸懵的叶风在自家茶楼里,隔窗看着楚府发愣。

突然想起来,还要办宁王交待的事,又一溜烟跑下去。

一天后,人员齐配,全部被楚府纳入。

叶风在茶楼里给宁王复命。

宁王殿下这么多年,第一次拍着他的肩膀说:“好,这事办的利索,不过你能保证人能进到竹园吗?”

叶风惊的魂魄离体,听到问话,又赶紧拽回来:“殿下请放心,楚府有咱们的人,这事妥妥的。”

完了又不放心地问:“殿下,我今日见了小四,听他那意思,这二小姐是真心想嫁去安王府的,那她以后可是要做安王妃的人,荣华富贵等着她,人家为什么要帮咱们做事?”

“她来宁王府,一样是荣华富贵。”

“啥?”

叶风觉得他最近无论怎么忙,都得抽时间去看看耳疾了。

就这两天,他常常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尤其是对着宁王的时候,往往他说一句话,自己还要反问一句,这真是要命的事儿,得改。

可是眼下,他还是得问清楚:“殿下,您刚才说什么?让她来宁王府?您说的是楚家二小姐吗?”

萧煜答的非常干脆:“是,王妃本来就是各方权势的桥梁,她既然有勇有谋,为我所用不也是好事吗?”

是吗?

叶风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宁王殿下好像换了个人,从前他是从来不提选妃的事。

怎么这会儿着起急来,连别人的妃子都要抢?

还是一个刚从边陲回来的,楚家不待见的,在京中也没有什么势利的。

实在不是什么上上之选。

当然,关于边陲被救的事,萧煜并未告诉叶风他们。

最不值得说的,就是自己的玉牌,因此事被楚亦蓉拿去了。

那玉牌是皇家的象征,除了皇子公主,外人是没有的。

而他的竟然落到了楚亦蓉的手里,不但如此,还被这姑娘威胁,倒也是奇事一栋。

不过这样的奇事,是一点风声也不能走露的,不然传到皇上,或者别的皇子那里,又要大作文章了。

他也相信,楚亦蓉不会张扬出去。

只是对于她回到京城楚家的目的,还是存有很大的疑惑。

如果她真是为了安王,那这姑娘在边陲小镇的行为,就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救他和杀他,是两种不同的结果,萧焕意欲何为?

萧煜的弟弟安王萧焕,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皇子,在朝中勾结官员,拉党结派,拥有不小的势力。

而且自认聪明过人,天下应属他,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与太子相争,已然摆在朝堂,并不遮人耳目。

萧煜原本不参与这些争斗的,他只是一个闲散的王爷而已。

可这次边陲之行,安王突然对他痛下杀手,一路围追堵截,大有不把他弄死,誓不罢休的意思。

虽然后来他们查到原因,是因为安王的误会,但也难保他不是真的想杀了兄弟,免除后患。

而且这个误会也很奇怪,萧煜是去为皇太后寻医问药,安王却以为他是去边陲查访战事。

大盛朝与北鬼国的战事,由来已久,且屡战不胜。

光是钱粮,兵将都不知派了多少过去,局面却一直是不愠不火的状态。

这次督办战事的,正好也是太子手里的一个兵部尚书。

按理说,就算有人误会他去边陲的目的,也应该是太子,怎么会换成了萧焕呢?

是他在那边也有势力?那楚亦蓉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一个要杀,一个又救?

楚家二小姐,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却在救了他之后,紧跟着就回了京城,还是直奔安王而去的,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偏偏上次在楚家一见,她的言谈里并没有权势相争的痕迹,甚至对于安王这个名字都没什么兴趣。

对她来说,好像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而已,与她的未来没有任何联系。

萧煜想,要么她是一个带有自己目的,被楚中铭无辜卷进来的人;要么她就是一个心机深沉,深藏不露的暗桩。

至于是谁的,目前还不能确定。

不过无论怎样,现在楚家和她,都成了多方势利相争的中心点,掌握她的动向是萧煜眼前必然要做的事。

权势相争,他既然决定参与,就不会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必然要见到最后的结果,才肯罢手。

章节目录 第11章 相争 萧煜听说,最近太子手下的一名户部侍郎,被安王折了下来。

这是个肥缺,太子痛的牙齿都咬碎了,却只能咽在肚子里,手忙脚乱的想赶紧再安排个自己的人上去。

可安王,费尽心机把人拉了下来,又怎么会再让他递一个上去?

两争不下,那个缺就一直缺着了。

萧煜站在镜前,换了衣服,又选了一支沉稳的发簪,拎了一盒桃花酥,进宫。

先去看了皇太后的病情,甚是忧虑。

萧煜只所以在宫中无所实事,还能活的自在,跟皇太后的照拂密不可分。

不想一招人老,会是如此境地,甚感不忍。

反而是皇太后安慰他说:“无妨,哀家心里有数,孙儿不必担忧,倒是你,最近可瘦了不少。”

萧煜握着她枯瘦的手,满心忧伤,还要带着笑说:“孙儿是许久未见皇奶奶了,想思成疾。”

皇太后一脸慈笑,嘴里嗔怪着:“你这皮孩子,就只拿好听的哄哀家开心,要是把这功夫用在旁的女子身上,哪会到现在还孤单一人?”

萧煜陪着她笑,脑子里却莫名出现一双纯净又坚定的眼眸。

眸子的主人神秘又疏离,可偏偏那双眼如星辰大海,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只是晃神之际,皇太后已察觉他有心事,开口问道:“煜儿可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萧煜心内一惊,忙否认:“没有的事,孙儿还要好好陪着皇奶奶呢。”

皇太后却不信,拍着他的手说:“有中意的姑娘就去追求,好的缘份可不是天天都有的,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来。”

萧煜缄默,不敢再多话。

却不想此事却勾起了皇太后的过往,便又与他絮叨起来。

她是本朝的开国皇后。

年少时与盛祖青梅竹马,成年又与他并肩沙场,把倾覆的容氏天下改朝换代后,正式建立大盛朝。

盛祖登上正阳殿那刻,她同时被封为后,从此收起沙场锋芒,成了统理六宫之人。

如今天下太平,儿孙满堂,说是她一手撑起来的都没错。

盛祖仙逝后,儿子成了皇帝,再往后还有孙儿,但皇太后的地位与威严,在大盛朝却从不曾减弱半分。

那些老臣,就算是在朝中与皇上争的面红耳赤,若见了她,还是会俯首听令。

她不再有年轻的容颜和身姿,脸上多了经历过风霜岁月,看透世事的通达,身姿也不再矫健,被病痛折磨的羸弱不堪。

然而,却有一颗比壮年时更坚毅的内心。

此时,她看着萧煜,脸上是释然与慈爱的:“这人啊!年轻时,身有家国重任,张弓射箭,成王封侯,都是正途。老了,到了哀家个年纪,那些东西便都是浮眼烟云,赞誉与骂名也不足挂齿,反而是希望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好。当然,那人能与你并肩同行,再一起白头到头就更好了。”

萧煜被她的话触动了,久久不能言。

权势相争,善终者甚少,既是最后坐拥天下,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像皇太后这样,还能拥有豁达心胸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那自己还要继续吗?

他的犹豫一闪而过,很快就又坚定了。

不,他要继续,这关乎着大盛朝的江山社稷,百姓疾苦,还有边疆国土。

以现在太子和安王的情形,无论他们两个谁得手,大盛朝都可能陷入危局。

以前他想睁只眼闭只眼,风花雪月过完此生即可,但皇太后说的对,家国重任,才是男儿正途。

他不能眼看着皇爷爷打下的江山,最后毁到他们二人的手里。

不知是不是皇太后又看懂了他的内心?她的手轻轻抚到了萧煜的头发上。

片刻才轻声问:“煜儿今日进宫是有事吧?”

萧煜不想让她多思,摇头说:“没有,孙儿只是来看您的。”

皇太后笑了:“没说实话。”

她的手指滑过萧煜的头发,在他那根玉簪上一触即过,垂下来时,眼里异常温和:“这根玉簪你是第一次戴吧?”

萧煜头上的玉簪,是年满二十,行弱冠之礼时,父皇所赠。

皇子之中凡到了这个年龄,每人都有一根,还附有父皇的祈望和祝愿,无外乎以萧家江山为己任,勤勉为国之类。

其他皇子收到以后,不管是做给父皇看,还是提醒自己要励精图治,都会时时配带。

只有他,收之藏之,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今日选它,也是因为它颜色样式沉稳,比较符合自己之日的心境而已。

没想到皇太后竟然会认得出来,还记得它的来历?

他什么都还没说,却已经大白于人前。

本来还觉得有愧于皇太后的厚爱,没想到她却先开口道:“哀家虽孙儿众多,唯你最像你皇爷爷,也最与哀家说的来话。”

略顿一下,她表情突然就严肃起来:“事情开始之前,哀家也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大盛朝的天下,需要有勇有谋,有仁有智者去守护。

哀家不想看到儿孙相残,但皇家从来都不是平静的,国家的安危也一直都比个人的情感要重。

你今日做了决定,就要坚持下去,不得回头,不得半途而废,更不得将来为了谁,而改变初衷。”

萧煜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会跟他说这么一番话。

他更没想到,皇太后会对他寄于如此厚望。

那位平时跟他开开玩笑,谈谈儿女情调,说说风月的皇太后,原来一直都不曾老,只是藏了起来。

先前太子,安王都曾多次来找过她,为了自己的野心,也伪装成孝孙,绕在她膝前。

可她只是像对待萧煜一样,跟着他们一起说笑,但凡谈起政事,总是以自己年迈,不问前朝之事为由而推拒掉。

没想到到今日萧煜还未开口,就已经被他架了上去。

他甚至有种,这坑早就挖好的感觉,这么多年就等着他往下跳,至于前面说的,有一人终老云云,大概只是皇太后拿来试他心的话。

也就是在这日,皇太后以自己之名,把中书令李大人请入宫。

没人知道她的宫里这天都聊了些什么,只是次日早朝,皇上一入正阳殿,就有人向他荐举了吕康。

吕康是个实实在在做事之人,四边不靠,倒是户部的合适人选,此事也就此定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章 对比 太子凉了,安王也凉了。

最凉的就是楚中铭,他气的差点没等到下朝就晕过去。

他本来是举荐楚夫人堂弟的。

楚家虽表面中庸,实则有意依靠太子,而楚夫人的娘家就是明摆的站太子一边。

只要把楚堂弟放上去,那户部就还是太子,他也在太子面前立了一功,为自己长女的太子妃铺好路。

可他熬了几个三更天,列了一堆理由,最后一句话还没说,位子就给了吕康,你说有多气人?

憋着一口闷气,回到家自然没有好脸色,又听说三小姐在梅院大哭大闹,嚷着要见他,那火气“唔唔”地就冲到了头顶。

连朝服都没换,带着管家就去了梅院。

楚玉琼被关在她自己的屋里已经两天了,听闻父亲给楚亦蓉换了下人,还允许她自由出入府门,衣服首饰更是送了不少,差点没气死过去。

这会儿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连嗓子都哑了,还不忘骂楚亦蓉。

她得了她母亲的真传,骂完楚亦蓉,连带着将人家去世的母亲也骂一遍,对于死者为大,亡者为尊没有丝毫介意。

楚中铭隔着门就听到她的污言秽语,在朝中的七分气,瞬间飙到十二分。

一脚踹到房门上,力度没使好,竟然踢痛了脚趾,这下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混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管家,你是聋了吗?会不会把她的嘴塞住,我要再听到她说一句话,就把你的手给剁了。”

他暴躁如雷,吼完这些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梅院里停。

偏偏出去的时候,衣服还被梅院的树枝给挂了一下,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要塞牙。

一怒这下,又命管家把院子里的树也都砍了,一棵也不能留。

楚玉琼在屋里听到这话,当场吓愣了。

她本来还想闹一闹,让母亲心疼,去找父亲说说,把她赶紧放出去。

哪知哭了一天,母亲就过来看她一回,还只是告诉她后面会想办法,却又迟迟没把她放出去。

而父亲的到来,却是此等结果。

楚玉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她颓然坐在地上,满脸泪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被她气死过去的楚中铭,比她好不了多少,看哪儿哪儿不顺眼,脚从梅院里出来,途经花园,便绕了进去。

疾走到边缘处,才看到隐藏在角落里的竹院。

当年建这院子时,本来是不打算住人的,所以里面的房舍都很简陋,但楚夫人说别的院子没有空的了,就让容芷若搬了进来。

现在她的女儿楚亦蓉回来了,也被她安排进里面。

既是楚中铭再无情,此时看到这个地方,过去的岁月还是如尘烟般,撩了一下他的心头,非常不是味。

恰好竹院的竹子长势凶猛,竟然有几株歪到了墙外面,那一撇绿意,莫名勾动住了他的眼睛,就寻路往里走去。

楚亦蓉此时正坐在廊下看书。

知道楚中铭进来了也没起身,只逐字逐句看过,嘴里还轻轻念着。

直到楚中铭到了身侧,才像突然惊觉,忙着站起来,先给他行了礼,又招呼着下人们去沏茶。

“父亲回来了,连朝服都没换就来竹院,真是太辛苦您了,本应女儿去前院给您请安才是的。”

这话把楚中铭说的有点心酸了,连茶水也不知是何滋味。

绕开话题说:“看的何书?”

楚亦蓉忙把书递上去:“是女四书,女儿之前生活在边陲,做的都是粗使活计,许久没读书识字,还是仗着年幼时父亲教的几个字,才勉强看看,到底还是有许多不懂,还望父亲能指导一二。”

忆古思今,把楚中铭小时候对她的好都念叨一遍,再说新的请求,还是小小的请求,又都是为了楚家,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梦中铭只觉得感慨,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不起这个女儿,而花费精力培育的另外两个,真是……不提也罢。

他还是拿了一些做父亲的真诚,虽然这真诚虚假的只剩利益,却还是给楚亦蓉讲了讲书里大意。

楚亦蓉极有耐心,又适时提问,一课书讲下来,竟然让楚中铭觉得颇有成就感,连胸中的郁闷都消散许多。

含笑捋着胡子说:“我蓉儿聪慧,这书一点就透,待你读完了,为父再找一些来给你看。另外这几日,请的夫子也到了,他会连画带书一起教的。”

楚亦蓉赶紧又道谢,言谈举动里都是对楚中铭的感激。

待把他送出竹院后,她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把四书放在一边,开始看自己的医书。

南星拿着两块点心过来,硬塞给她一块,又笑嘻嘻地说:“姐,我刚从外面溜了一圈,听说这老头都被那小傻子气冒烟了。”

楚亦蓉一听到她说话,就直皱眉头:“南星,你意思表达的对,但咱能不能说话文静点?不然你跟那三小姐不是一个德行了?”

这话还真把她唬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常言道,语要善,心要狠,身有绝技,行有底线嘛。”

“哦哦哦,知道啦,又给我上夫子课。”

南星听不得这些,胡乱应付几句,就继续吃她的点心,闲出手来,还不忘给楚亦蓉倒杯茶水。

心里还是好奇,往她身边靠着,小声问:“姐,咱们都回来几天了,你准备从哪儿查起啊?要不要把楚夫人,还有那个田妈都绑过来,打一顿管保她们什么都招了。”

楚亦蓉抬眼看她说的认真,也是一阵头疼。

拿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南星,你可不可以答应姐姐,这事以后你不要插手,让我自己来,你呢,就帮我挡着那些没事往这儿碰的就好了,行吗?”

“行是行,可你总得告诉我你走到哪一步了嘛,不然我会很好奇的。”

还真是难打发的小鬼头,楚亦蓉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对她说:“明日天音阁的姑娘来授琴你就知道了。”

“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跟她没有关系,但是她来了,能把楚府的人都聚在一起啊。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地方就会有疏漏,我要让她们自己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授琴 翌日一早,明月如约而至。

楚府里别说小姐姨娘们,连楚中铭都没出门,全体在正院里接待了她。

丫鬟婆子们更是想尽办法留在此处,就为了一睹明月姑娘的芳容,听一段天籁之音。

明月也是下了功夫的,只乐器就带了好几样。

琵琶,箜篌,竖琴,还有古琴,禀着身为人师的严肃,先给她们大略讲了一下每种的用法,然后又弹上一曲,可算是尽职尽责。

也把楚府那些小姐姨妈们听的目瞪口呆。

特别是精明多话的三姨娘,两眼盯着明月直冒光。

她也是出入风月场合的,却并未有此技艺,所以年龄渐长后,只能进入楚府做姨娘。

现在看明月,简直是在看当年自己的明月光,满心的羡慕。

连楚玉琬都被镇服了,她一向瞧不起这样的人,可听了明月的弹奏,手指却不由地跟着她动。

可惜,明月知晓她的重点是谁。

别人听可以,看也可以,但手把手教的就只有楚亦蓉了。

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让每个人都极不舒服。

钱是老爷出的,人是老爷请的,也都把她们招集起来了,为什么只教那一个人呢?

跟楚亦蓉预料的一样,明月教她的曲子一首没弹完,就有人跑去跟楚中铭告状了。

告状的人也分两类,软磨和硬泡的。

最让楚亦蓉意外的是,楚玉琅竟然也闯了进来,真是一出好戏要开锣。

楚玉琅随父,长相风流,人更风流。

对于京城中的女神,明月姑娘,自是垂涎已久。

可是以他的身份,平时连去天音阁都不一定能见到明月,现在人竟然到家里来了,岂能有不见之理?

上两次,楚中铭都是想法设法把他骗出去,才未见到。

这次他提前得到消息,又知是全府的人都在,那自己当然也有理由去一睹芳容的。

就在三姨娘带头去找楚中铭说合时,楚玉琅兴冲冲地进来了。

他一看到明月,两眼珠就跟被粘住似的,转都不转地盯着她看。

明月倒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只管教楚亦蓉怎么把一个曲调弹好。

这姑娘不是生手,甚至还有些老道,正经弹下来不比她明月差多少。

也是到了现在,明月才知道她不需要教琴是真的,可是这姑娘把一大群楚府的人,闹哄哄的都聚到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明月猜不透,却也只能这样。

也是无奈啊,宁王殿下让她配合,她只得听命行事。

总之最后目的,就是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楚亦蓉的心思不在琴上,从楚玉琅进来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

然后看着他一步步往明月走去,最后完全站到两人的面前。

他面带笑容,两眼发直,嘴角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手更是慢慢往明月的手上摸来。

无论如何,明月是京城名伶,又是楚家请来的人,楚亦蓉不想让她受辱。

或许她也有对付楚玉琅的方法,但楚亦蓉抢了个先。

当然她抢先的目的,也是要把楚玉琅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

他们越是盯着自己,越会向他们亲近的人去挖她的过去,楚亦蓉的过去和弱点,就是她的母亲。

就在楚玉琅把手伸出来,一点点往明月靠近时,楚亦蓉已经舀起了旁边煮着的热茶。

“哗啦”一声,滚滚烫茶倒了他一手。

楚玉琅“嗷”叫一声就跳开了。

随即把目光转向楚亦蓉,抬脚就往她身上踹去。

楚亦蓉只轻轻一侧身,就把他的脚避了过去。

反而是他自己收脚不住,一个踉跄,脚踩到古琴的架子上,只听“卡”的一声响,琴弦断了几根,琴也从桌子上掉了下去。

然后就是更大的“呼”声,从门口传过来。

楚亦蓉都没往那儿看,身子一歪,人已经倒在地上,脸上全是隐忍,还硬生生挤出来几滴眼泪。

明月本来早就起身避祸看热闹。

这会儿见戏到这儿了,忙着也赶上场,一脸着急地去扶楚亦蓉:“二小姐,你没事吧,怎么了?站不起来了,大夫呢,楚大人,快去找大夫啊,二小姐这一下可伤的不轻……”

一时间,楚中铭的暴躁声,姨娘们的惊呼声,明月的焦急找大夫的声音,全部都压过楚玉琅的解释声。

谁听他的呀?

事情摆在面前,他一个男子,没事跑到女儿家学琴的屋里不说,大家也都看到了他那一脚踩下去。

至于他手上的伤,都当他是打人的时候,自己不小心烫的,除了明月,又没人看到楚亦蓉往上面撒开水。

场面混乱不堪,楚中铭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

他先把楚玉琅骂出去,又把姨娘们吼回去。

急火火地过来给明月道歉,最后才想起地上躺着的女儿。

叫了两个婆子一起,把她扶起,送回竹院去。

嘴上说着找大夫,可到底也没找。

明月跟着楚亦蓉往竹院去,却被她拒绝了。

当着两个婆子的面,她娇弱的风吹即倒:“明月姑娘,先到此吧,对不住啊,让您受了惊吓,等我……等我好点,一定亲自向您赔礼道歉。”

主家把话说到这里,明月虽知道她没受伤,也不能硬跟进去,只能厚着脸皮说:“好,那姑娘就请我喝茶吧,咱们街角茶楼里见。”

楚亦蓉含糊答应一声,人已经要歪下去了,两个婆子赶紧扶着她往前走。

这表演,看的明月都以为她是不是,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真的受了伤。

待她把前情后事又想一遍,确定根本没这回事,才在心里给楚家二小姐楚亦蓉搬了一个入戏奖。

回去还不忘跟萧煜赞叹一遍。

宁王殿下这次却面色阴郁,手里捏着一只茶杯,骨节上跳着青筋,一看就是用力过猛。

那青瓷的杯子,几乎要被他捏碎了。

害的明月也不敢再多说,顾左右而言它:“楚中铭已经赔了我银子修琴,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想再让我去府里教琴了。”

“你就说是本王让你去的。”

明月:“……”

这是不是太暴露他们的关系了?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被安王的人知道了,不定还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再说了,那楚玉琅一次不成,又知明月会再去她家,没准下次会更狠,她还真不想惹事。

想了半天,还是说:“殿下,我约了二小姐三日后来此饮茶,要不您再跟她商量一下?”

萧煜的眼睛一下子回神:“哦,她答应了?”

“答、应、了、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挨打 且说楚亦蓉回到竹院,待两个婆子一走,立刻把南星叫了过来。

她面色平静,眼里却带着坚毅,对南星说:“今日已经动了楚玉琅,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今晚就会有所行动,所以你晚上睡觉时要机灵一点,必要时,我们要帮他一把。”

“啊?姐姐,你什么意思,帮他对付我们自个儿吗?”南星脑子里弯少,转不过来。

“对,帮他,只要保证我们自己不受伤,什么都可以帮他。”

南星是迷糊的,但她是听话的。

反正听蓉姐姐的话总没错。

于是还没到天黑,她就把楚亦蓉交待的事都办了,顺便找了一个地方窝着补觉。

晚饭后,楚亦蓉突然胸口疼到不行。

外室侍候的丫鬟听到动静,进去一看,吓的不轻,又一时找不到南星,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还好有个带主见的,急着说:“二小姐这样怕是今天被踹坏了,得赶紧回禀老爷去,万一出了事,咱们可担不起啊!”

先前的丫鬟一听,撒丫子就往外跑。

梦中铭此时正坐在书房里闷气。

他晚饭没吃几口,光听楚夫人念叨了。

什么二小姐跟她娘一样是灾星,一回来就闹的鸡犬不宁,家生不安;还说她就是故意的,先打了田妈,又坑了三小姐,现在把嫡少爷也套了进去。

楚中铭烦的不行,要只是楚玉琼,也就罢了,但楚玉琅不行。

他是楚家的嫡子,虽纨绔贪色,那也是男人的本性,且将来楚家的荣耀还要让他传承下去的。

如此一来,楚夫人的话他倒是听了进去,开始想这两日发生的事了。

确实都是二女回来以后才出的,难道这个女儿真的跟她娘一样?要让楚家不得安宁吗?

从小被歧视,更没在身边成长,若不是为了利用,楚亦蓉根本不可能回到楚家。

所以当利益一出现冲突,楚中铭心里先前升起来的一点心软就烟消云散了。

竹院的丫鬟急火火地过来跟禀报,二小姐病重时,梦中铭只觉得更烦,摆手说:“让管家先去看看。”

楚亦蓉是病了,管家又不是大夫,他能看出什么来?

丫鬟心里嘀咕着,脚也不敢停,忙着又去找管家。

这会儿楚亦蓉已经面色如纸,冷汗直冒,捂着胸口俯在床沿上,出气多进气少,随时要死掉的样子。

管家一看这样,哪敢自己做主?赶紧又去找楚中铭。

到底是一张牌,要拿来换荣华富贵的,楚中铭刚费了老大劲把她接回来,又大张旗鼓的请夫子请琴师。

不能才几天功夫,人就不行了吧?

心里冷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叫管家悄悄出去请大夫,自己先往竹院里去。

他到的时候,楚亦蓉嘴唇上的颜色都没了,整个人跟死过去没什么两样,只有眼皮还虚弱地睁着。

看到这一幕,楚中铭也是一惊。

莫非白天真的踹中了?那个浑小子,从来做事都是没轻没重的,那一脚下去,余力都把琴踢塌了,何况是一个弱女子?

楚亦蓉这会儿看到他来,还挣扎着要起来行礼,只是手抓了半天,也没爬起来,眼泪倒是流了一脸。

她声若游丝,勉强把丫鬟支出去,这才弱弱向楚中铭开口:“,父亲,都是女儿不好,惹了弟弟妹妹们生气,还要父亲……咳咳咳……,父亲跟着受牵连……”

一句话没说完,人就又趴了下去,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

饶是楚中铭铁石心肠,这会儿也硬不下心来说狠话,只能安慰她,说一会儿大夫就来了,一定要挺住。

夏夜的窗子半开着,夜半起了缓缓的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带了几丝凉意。

却不想,微弱的烛火不经风力,摇了几下竟然熄灭了。

突然的黑暗,让楚中铭有些着急,正欲起身,楚亦蓉的手却抓住了他:“父亲,父亲,灯怎么灭了?我怕是……”

楚中铭此时半句不吉利的话也听不得,忙出声制止:“别胡说,风吹的,我叫丫鬟点上。”

楚亦蓉根本不放手,声音带着十足的恐惧:“父亲,您先别走,我有话对您说……,我……我自幼离家,没在您跟前尽孝,如今回来,本来想……”

她声音非常小,又断断续续,颤颤抖抖,趴到耳边才能听得几句。

楚中铭直想出去叫人点灯,手腕却被楚亦蓉扣住,心里突然蔓延上一层恐惧来。

难道传说是真的,将死的人力气确实大过平时?

说不清是悲是悔,脑子里乱哄哄的。

也就是在这时,楚亦蓉的房门被推开了。

楚中铭还当是丫鬟进来点灯了,正要开口,头上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随即一阵拳打脚踢。

打他的人还低声狠狠骂道:“说老子踢了你,那今天老子干脆就把你踢死,让你妖言惑众,阻挡老子的好事……”

竟然是楚玉琅的声音。

楚中铭先是震惊,随即是愤怒,到叫出声时,楚玉琅已经不知踢了他多少脚,有一脚还踢到了侧腰上,疼的他老泪真流。

且说楚玉琅一听声音不对,知道自己可能弄错,折身就要出去,迎面却跟进来的丫鬟们撞到一起。

她们手里拿着灯,堵在门口,有两个急呼着过去把楚中铭解救出来,吓的脸色都白了。

只见楚中铭鼻青脸肿,头发散乱,眼睛里直往外冒红光。

他看着面前的楚玉琅,七窍生的烟都能点火做饭了。

楚玉琅一看打错人了,而那个病歪歪的女人,此时还爬在床沿看他。

恶从胆边生,抄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就要再冲回去。

丫鬟们惊叫,七手八脚地拉住他,赶紧把椅子抢下来。

一时间屋里乱一团,楚亦蓉的哭泣声,楚玉琅的叫骂声,丫鬟们的惊呼声混到一处,几乎把楚中铭逼疯。

他恨不得当年没有生过这么个儿子,过去劈手就是一个耳光。

楚玉琅要真打了楚亦蓉,还便罢了。

可他打的是自己啊,且不说孝不孝的事,那是真疼,且把他的颜面丢尽。

本来不想罚他的,这会儿也忍无可忍。

“滚去祠堂,跪在祖宗面前给我好好反醒,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出来。”

说完,还不解恨,又报复性地踢了楚玉琅两脚。

不过,他年龄大了,又姨娘众多,身体已然被掏空,早不比当年,那两脚上去,还没有一巴掌顶用,对楚玉琅更是如挠痒痒,反而把自己闪的差点蹲到地上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权衡 管家带着大夫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老爷青红一脸,少爷脸上虽然有些红印子,却桀骜不驯。

丫鬟们都去看二小姐了,她一口气没上来,好像晕了过去。

大夫垂手站在门边,也不知道先给谁治病,只能拿眼去看管家。

管家在楚家已久,怎会不知楚中铭的心思,所以忙着招呼:“连给老爷看看,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着了?”

大夫才只抬起脚,就听到楚中铭气急败坏地说:“看二小姐,没见人都不醒了吗?”

他自己愤而离开竹院,管家跟在后面,忙着又问他是不是要擦药之类。

楚中铭又气又疼,想想回自个儿院里,还得让管家这个糙老头给他上药,一阵恶寒,就拐去了三姨娘的院子。

三姨娘已经睡下,对外面的消息,还只停留在晚饭后,二小姐突然发病的阶段。

乍一看到楚中铭花着脸进来,连忙从床上起来。

她惯会察言观色,先什么话都不说,拿了药手脚麻利地给楚中铭抹上,又奉上茶水。

一杯茶下肚,火气总算降下来一些。

三姨娘这才试着问:“老爷还为白天的事生气呢?”

要么说三姨娘在楚府无儿无女也得宠呢,说话从来都是一句砸到正地方,尤其是对付楚中铭。

此时她手上帮楚中铭揉着伤,嘴里却不问伤的事,只谈白天。

晚上与白天的事相连,恰好就戳中楚中铭的疼点。

他语气败坏:“你说,这蓉儿是不是真是灾星,一回来,这大小事赶着堆地往家里扎。”

三姨娘没急着答,把他胳膊上的青紫揉热了,才开口:“老爷,二小姐回来做什么了?”

楚中铭摇头。

是没做什么,可万事都是因她而起的。

三姨娘也不着急,先把楚中铭的气给缓了下来,这才一点点的分析。

“之前三小姐的事,我也不清楚来龙去脉,都是听说,就不提了。可今日之事,我们都看到了,二小姐她没做什么呀,是大少爷先动的手。

这还好是打到了二小姐,要是真动了明月姑娘,那咱们能摊上什么事都说不清楚的。”

此话在理,天音阁在京城中的地位,已经不单单是风月场合了,在诸多权势相争之下,谁都不知道她背后藏着谁的势力,抿说跟诸位皇子的关系都好,又谁都不帮,光是这份圆滑就够叫人刮目相看了。

再加上明月也是名满京城,楚中铭确实得罪不起。

可他还是说:“明月姑娘也是应她的要求来的,不然又怎会生出这等事?”

三姨娘媚眼如丝,话也说的轻柔婉转:“老爷,您要真觉得二小姐生事,明儿把她再打发出去就是了,反正家安人旺嘛!”

这话楚中铭还没接,她就又轻声道:“可这么一来,老爷之前的计划就要改变了。就算是能让三小姐嫁到安王府去,可您的名声还是会受些影响,难保安王不会多想,也不善待三小姐。”

“此话怎讲?”

三姨娘纤细柔软的手指,在楚中铭身上一下下捏着,捏到他都想倒在这女人身上睡着了。

可偏偏有更大的事盘旋在脑子里,牵着楚中铭那一丝神经。

经三姨娘分析,楚亦蓉回来时,就请求楚中铭教她书画乐。

当时他也没多想,只想着赶紧把女儿培育好了,送到安王府去。

然而招集夫子琴师之事却不径而走,京城是很多人都知道,楚府走失的二小姐归来了。

以前她兄妹二人被赶出楚府时,楚中铭给外人的说法是,他们自己走掉的。

现在女儿回来了,没过两天又不见了。

这事不用多说,自有人揣测楚家的德行,那可不是真坏了他的声誉?没准到时候安王还真的不愿跟他家结亲呢?

再有,楚玉琼有几斤几两,外人不知道,他这个亲爹可是一清二楚的,就算真去安王府,会不会把他的脑袋给整没了都不好说。

请楚亦蓉回来的事,楚中铭也不是一时起意,他早派人暗暗打听过,知道这个女儿各方面都还满意,才传了书信的。

两相权衡,楚亦蓉不能走,倒是这个儿子,不懂规矩,不分轻重,该是好好管教了。

三姨娘极力劝阻楚中铭,并非真的就是为了帮楚亦蓉。

她首先也是承了楚中铭的意,知道这位二小姐对他的重要性。

另外一条就是为了自己。

她入府多年,原本也是脱了风尘,想在楚府里安然度过余生的。

但楚玉琅贪恋她的美色,数次骚扰,有时候楚中铭还在家中,他就敢往三姨娘的房里闯。

这种事她喊不得闹不得,楚家少一个姨娘没什么,但嫡子却不能少,闹出去的结果,就是绝了自己的路。

可楚玉琅不饶不歇的劲头,没准哪天就入楚中铭的耳。

自己不能等到大祸临头,死在眼前再想办法,教训楚玉琅的事,她早就想过了,只是一个姨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现在好了,二小姐帮忙,偿了自己一个心愿,怎能不让三姨娘尽力?

三姨娘软糯糯的声音,不动声色的就把楚亦蓉走的害,留的好,说的一清二楚。

还把楚中铭的伤又提了提:“老爷,依着少爷的心性,今日不打了您,改日没准也会打了别人。

要是打个普通人也就算了,可是您想想,他连您都敢动,还有谁是不敢动的吗?

那万一打个来头大的,咱们府上不得又受连累?

现在是关键时期,京城中什么势力都有,花钱用人能解决的事,咱也不在乎,咱楚府也没怕过谁不是?

怕就怕惹到一些亡命之徒,或者是朝中要员,那可真就说不清了。”

软硬兼施,到最后楚中铭也觉得,这儿子很让人头大,必须严管。

当下,就把管家叫了进来,吩咐他看好祠堂,谁也不准进去,更不能有人给楚玉琅求情,这次一定要关到他知错为止。

楚中铭平时鲜少管内院的事,儿女们也都有楚夫人教导,所以他平时说是说了,有时候不执行,也懒得再去问。

可如果他把这事认真了,那必然也是大事,毕竟一家之主嘛。

管家不敢不从,二话没说,就把消息散了出去。

楚玉琅也在楚家祠堂里坐实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相约 且说楚亦蓉,本就是医术高手,自己整点药,弄的跟真病了一样,不是什么难事。

大夫过来一诊,也是胸中有疾,脉象紊乱。

不过,并非真的致命,就是表面看似严重,其实调理一下就会好的,所以开了药,就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留南星在此。

楚亦蓉悄声问她:“如何?”

“跟姐姐猜的一样,老头儿去了三姨娘那儿后,就把楚玉琅看严实了。”南星回。

楚亦蓉脸上露出一个冰凉的笑:“果然,还是三姨娘能办成这件事。”

南星心不在焉地附和两句,还是担心她的伤:“姐,你真没事吗?我刚看你的样子,好吓人,我都要哭了。”

楚亦蓉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无事,你忘了我也是大夫了吗?”

“是大夫不假,可你刚才真的,真的都晕过去了。”

楚亦蓉就在她手上拍了拍,笑道:“是装的,不然怎么让挨打的事合情合理呢。”

南星今晚做的不错,把消息及时散播出去,让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因白天一脚,已经命在旦夕。

而怀恨在心的楚玉琅,就想趁此再给她最后一击,反正把她打死了,楚中铭也不会把他怎样。

嫡出的少爷,比庶出的女儿要强百倍。

他没想到是,这一切都是楚亦蓉提前布好的局,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现在楚玉琅被关了,楚玉琼也被关了,接下来楚夫人应该就坐不住了。

楚亦蓉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

当年的事,楚夫人一定通晓内情,如果母亲是被杀,没准她还是凶手之一,所以楚亦蓉等的就是她的到来。

楚夫人比她想像的有耐心,竟然没有立刻来竹院找她,反而先给楚中铭上了眼药。

可惜,当天晚上楚中铭被三姨太洗了脑,这眼药也就对他免疫了。

反而是竹院里,一切如常。

楚亦蓉的病,吃了两副药就见好了,没事还能在院子里走走,看看书。

楚府经此变故,夫子的事也往后推了,为了不惹麻烦,关于琴师也犹豫不决。

楚中铭虽然也很受用明月到府,可又真怕儿子搞出大事情来,最重要的事,他又不能直接回拒。

人不是他请的,后台是谁,他也不知道,主动上门的佛,更难送走。

倒是楚亦蓉深解他心,主动跟他说:“父亲,明月姑娘那儿我去说吧,实在不行,我就去天音阁里让她教好了,父亲如果不放心我外出,也可以随行。”

如果真这样,倒是把楚中铭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还能为自己去天音阁找到合适的借口。

于是明月和楚亦蓉相约之日一到,他亲自吩咐管家,派了小厮,丫鬟随行,一路把她送到街角的茶楼去。

叶风没见过她,可一看这派头,还有姑娘的举止言谈,便猜出八九,直接给引到楼上的雅间里。

门一推开,楚亦蓉看到的却是萧煜。

“宁王殿下怎会在此?”楚亦蓉明知道自己应该行礼,保持大家闺秀,对帝王之家的敬意,可一看到这个人,边陲那一幕就重现眼前。

她装不出恭敬来,反而对他处处盯着自己反感,也就出言不逊了。

奇怪的是,萧煜竟没有怪罪之意,还颇有兴趣地回她:“你能来,本王为何不能,莫不是这茶楼是你家开的?”

有道理,所以她马上收住脚:“小二,换间茶室。”

“那恐怕你就见不到明月姑娘了,她约的可是这间。”萧煜说,还故意拿起茶盅,慢慢抿了一口。

楚亦蓉有些憋屈,又不想表面认输。

自己有什么好怕他的,他的玉牌都在自己的手上呢。

如是想,人就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宁王萧煜亲民的不行,主动问她:“楚姑娘可要饮茶?这春香茶楼里的茶,虽不是大家手笔,却另有一番滋味,炎炎夏日,慢饮一杯自是惬意。”

楚亦蓉心情不好,回道:“春茶夏饮,有何惬意之处?宁王殿下的趣味还真是不同一般!”

她的本意,是打消他调侃自己的言行,不料这话却招来了萧煜的一脸浅笑。

“楚姑娘当真有趣,你我只三面之缘,便已经知道本王的趣味与众不同,看来本王在你面前,倒真如那夏饮,入喉及腹,甚是爽凉。”

明显的调逗,让楚亦蓉瞬间红了脸,连耳朵都是烧的。

她愤怒抬头,目光一下子撞进一双无辜又纯真的眼里。

那眼珠幽深黑亮,如潭底明珠,打着漩儿把人往里面吸引。

真是该死,明明话语轻薄,偏偏能做出这么一副表情来,当真是长的好看的人都肆无忌惮。

楚亦蓉咬唇,极力稳住自己,不要乱了方寸。

她这样隐忍而羞涩的模样,反而让萧煜的心里一动。

他见过她冷静利落的样子,也听说她颇有心机,没想到了自己才几句话,竟然就会让她脸红至此,还真是奇事一件。

看来这楚家二小姐,也并非金钢之魂,还是有弱点可以寻得。

心念至此,便又想到两天前她生病的消息。

虽然已知道是假,她今日也好好的来了,可萧煜的话还问了出来:“听说楚姑娘前两日病了,可有此事?”

楚亦蓉张口反驳:“殿下听谁胡说,小女子好着呢。”

“哦……,这么说,楚姑娘真的是装病了?”萧煜不怕死的回她。

楚亦蓉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她没抬头看萧煜,但心里却因此打起小鼓。

装病这事,除了南星,再无人知晓,连大夫都看不出来,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萧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面色,由羞转怒,由怒转忧,虽然变化极其微妙,而且她掩饰的也好,但还是被他尽收眼底。

这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奇怪的是,自己还对她的故事很感兴趣。

他不动声色地给楚亦蓉斟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看着她无意识地接住,饮下。

这才又问:“楚姑娘,你看这样好吗?你告诉本王,你为什么装病,本王就告诉你,我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

楚亦蓉再次抬眸看他,也在考虑他话里的真假。

不太像是诈自己的,那要跟他交换条件吗?

章节目录 第17章 对弈 条件是能交换的,楚亦蓉也迫切想知道自己哪儿出了纰漏?

可这话一旦说出去,自己的把柄就落在这个人手里了,他也会随时拿这事来要挟自己的。

萧煜跟看透她的心事一样,紧接着又说:“楚姑娘放心,你救过本王的命,本王的玉牌也在你的手里,相信你应该知道那玉牌的贵重,所以本王不会拿你的事出去、乱、说。”

这话多少让她放了一些心,逐问道:“那殿下想怎样?用这事把玉牌换回去吗?”

令楚亦蓉没想到的是,萧煜竟然摇头:“那玉牌如对姑娘还有用,就先留着吧,本王想知道此事,不过是……好奇。”

楚亦蓉看他,很认真的看,可从他那张脸上根本看不出他话里的真假,反而被他的相貌和眼神,瞅的又神思一晃,忙着把目光收回。

眼观鼻,鼻观心地回道:“惩罚弟弟而已。”

萧煜坐的端正,把她的小动作也看的分明,听到这话,只问了一句:“如此?”

“如此。”

她又把眼皮抬起来了,眸光瑰丽而明亮,带着隐藏住的祈盼:“殿下可以告知小女子,是如何知道这消息了吗?”

萧煜不忍拒绝这目光:“楚府有本王的人。”

“是谁?明月姑娘吗?”想来也只有她知道此事了。

然而萧煜没说,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本王想知道楚姑娘是怎么装的如此像,连楚大人和大夫都能瞒过去?”

楚亦蓉实在不想说了。

她此次回楚家,隐瞒了许多实力,目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候,能帮到自己。

这些事情一旦说出去,被楚中铭知道了,那对方肯定会防着她,而自己要做的事也就会受到阻碍。

可这位宁王,好像每次都能看透她。

她只一犹豫,对方马上提出了另一个条件:“这样,楚姑娘,你告诉本王,本王就也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何事,你只要想知道,本王一定尽数告知。”

楚亦蓉对他不感兴趣,但之前楚府的细作还没问出来,而且她还真想知道,这家伙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两人依茶桌而坐,你来我往,如一场对弈,交换的棋子,就是彼此的秘密,还有对方的目的。

看上去好像势均力敌,实则楚亦蓉是在被动。

不过此时,她虽有所发现,也知道宁王不会那么好心,真的什么话都告诉自己,但还是把装病的事说了。

“那病只是糖吃多了。”她有她的分寸。

当然萧煜马上又问:“糖?什么糖能吃的那么严重?”

楚亦蓉朝他莞尔一笑,已经开始问自己想知道的事:“那人是谁?”

萧煜还想反悔:“你这不算,你没说清楚?”

楚亦蓉一句也不让:“殿下,先前你说细作的事,不也是半说半掩吗?小女子既然都能愿赌服输,宁王殿下不会连个小女子也不如吧?”

这一军将的好,真把宁王给卡住了。

不过他很快就笑了起来,又给双方添了茶,感叹道:“你还真是一位有趣的女子,本王都舍不得放你回去了,你说如果咱们每日如此,饮茶,聊天,逗趣,该有多好。”

楚亦蓉直想翻他一个大白眼。

她回来是为了查明当年真相,让恶者败迹,付出应有的代价,然后回到边陲小镇过自己的悠闲日子。

至于这个闲散王爷的致趣,她半分也领会不到。

“请恕小女子没这等福气,还请王爷兑现诺言,说出那人是谁?”

事情已经僵这儿了,萧煜若还想聊下去,就只能给她一些甜头:“小红,就是你内院里新来的丫鬟。”

楚亦蓉一听闻这名字,脑中立刻现出那晚自己病时,站出来出注意的丫头。

没想到她竟然是宁王的人!

她真的不知怎样说出自己的感受,怒目看着眼前的王爷问:“她是内院丫鬟,不会轻易出府,殿下应该还有人在外接应之人吧?”

这下又换萧煜拿乔了,那脸上的分明写着:“你说的很对,但我就是不告诉你他是谁,除非你把那病给我说清楚。”

楚亦蓉是越想越火大,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明显的,这事给她冲击不小,嘴唇虽然紧抿着,可那脸上的表情,还有起伏的胸口,都在说明她此时很生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说:“殿下,小女子今日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她起身要走,却恰巧在门口遇到了进来的明月。

什么也不用说了,自己被人坑了。

这是楚亦蓉的直接反应。

萧煜和明月本来就是一伙,把她约出来就是为了套她的话,虽然给她也放了一点消息,但那消息现在怎么想,都好像不怎么重要。

反而是自己后面说的话,如果真被梦中铭知晓,定然难以开脱和解释。

她一向精于算计,有谋略有胆识,没想到一来京城,就栽到了宁王的手里。

当初真不应该救他,任他死了才好呢。

大概是楚亦蓉的脸色太差了,所以明月一进来就先陪不是:“二小姐,真对不住,约了你来,我却迟了,兴好有殿下做陪,没有冷落您吧?”

“冷落倒是没有,就是委屈殿下跟我一介民女在此,实在慌恐。”

无论为何,人家给了台阶,总得下去。

他们一个是京中名伶,一个是当朝皇子,楚亦蓉不想竖这种敌人。

偏偏萧煜还不识趣,在里面悠闲地说:“本王可没瞧出楚姑娘慌恐,反而很有胆识,说的不开心,甩袖就走,小女儿家姿态十足嘛。”

如果眼里能放刀,楚亦蓉这会儿已经发了至少十刀过去,把这个闲淡王爷给谋杀了。

明月圆场:“殿下,二小姐,你们都少说两句,让我也表个态行吗?”

两人听她的,都住了嘴。

明月没急着说话,先拉了楚亦蓉重回桌边坐下,自己就挨着她身边坐,跟多年的好姐妹说闺阁话说似地问:“授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楚亦蓉原本就没打算请人教她,不过借明月来这一趟,把楚家闹的鸡飞狗跳,她还是很感谢的。

不过经这一闹,自己反而不能说不学了,直言:“姑娘不必再去楚府,往后每三日,我去一趟天音阁就好。”

章节目录 第18章 孩子 明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萧煜。

正好看到他嘴角勾着一抹浅笑,低垂眉眼,偏偏眼底的余光又不时往楚亦蓉那边瞄过去,很有点痴汉见媳妇儿的傻样。

为了满足痴汉的后续计划,明月顺水推了楚亦蓉的舟:“这样也好,只是委屈了二小姐。”

楚亦蓉赶紧说:“明月姑娘客气了,说来说去,还是你帮了我大忙,小女子还未来得及感谢,又怎谈委屈二字。”

两人推让一番,这事算是定了。

临别时,萧煜没起身,但给明月使了个眼色,让她问问装病的事。

他是真想不通,吃什么糖,能把自己吃的要死要活,还能晕过去。

结果明月回来给他回了五个字:“那姑娘懂医。”

疑团顿解,对于一个懂医者来说,就是这糖无事,她大概也能配出一味药来,把糖给催化了。

只是为何连大夫也看不出来呢?

这个谜底,注定要再等六天以后才有答案,因为中间夹了一个寒食节。

叶风冷眼旁观,见闲杂人等都退去了,才风凉凉地说:“哎呀,我这儿刚热闹了两天,这楚姑娘一去天音阁,殿下怕是也不会再来喝茶了,可怜我这好茶了,竟然无人再品,寂寞,孤独啊!”

萧煜都没理他,在窗口看着楚亦蓉被簇拥着进府,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散。

且说楚亦蓉回到竹院,立刻就想把小红给遣出去。

眼皮底下多了一个鬼,时不时把她的行踪往外泄,以后定然是个威胁。

可她转念一想,萧煜既然能把这事说出来,必然也会想到她会如此做,当然也会有后招。

自己把小红遣走了,后面还有小绿,且小绿仍是在暗处,防不胜防,倒不是留着这个人的好。

正要去找南星,就听到她在院子里说话。

楚亦蓉走至廊下,发现跟南星说话的对象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头上还绑着小福髻,用红丝绳结了花样,甚是好看。

这是四姨娘的女儿,楚亦蓉见过。

四姨娘话不多,人看上去也算老实,不过这小丫头却很机灵,仅有的两次碰面里,她都试着想跟楚亦蓉说话,但均被四姨娘给拉了回去。

楚亦蓉折回身,把桌子上的一盘点心拿上,这才又出来,叫着南星说:“说什么悄悄话呢,来这边说,让我也听听。”

小丫头一抬头看到是她,抬步就跑了过来:“给姐姐行礼,姐姐好。”

声音脆生生的,模样又俊巧,憨态可掬地行了一个女儿礼,倒把楚亦蓉给逗笑了。

拉着她的手说:“妹妹好,快来吃点心。”

小丫头还算懂规矩,忙着摆手说:“我娘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楚亦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温和:“你都叫我姐姐了,怎么又成了别人了呢?你娘说的对,别人的东西不能吃,但姐姐的可以啊!”

她很为这个问题难为了一番,嘟嘴皱眉想了又想,最后也没抵得过点心的诱惑,极要面子又羞涩地说:“那我小尝一块吧。”

只是一口下去,就把前面的羞涩丢到了脑后,兴奋地说:“姐姐的点心真好吃,像姐姐一样,甜甜的。”

这话把楚亦蓉和南星都逗笑了。

两人围着她说话,问她叫什么,住在哪个院子里,怎么没跟四姨娘就跑了出来。

小姑娘一一做答,没一点羞怯的。

“我叫玉琪,跟娘还有五姨娘住在菊院里,我娘被夫人叫去了,说是准备寒食节的食物,我就得空跑来找姐姐玩。”

南星应她:“那一会儿你娘找不到你,不会着急吗?”

这话让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连点心也停了下来,看那样子有点担心。

楚亦蓉忙着说:“无妨,你只管吃,姐姐叫人去给你娘说一声,让她忙完了来这里找你就好了。”

这话成了定心丸,给玉琪吃下去后,后面的点心她吃的更开心了。

楚府里现在也只有小孩子,还保持着纯真的心灵,也还能说上几句话,别人再不能了。

楚亦蓉跟她说的开心,叫了一个在门前打扫的丫鬟:“小红,你去夫人那里,跟四姨娘说一声,就说玉琪小姐在我这里,让她不要着急。”

结果小红去了又回,还带来一个人,竟然是五姨娘的儿子楚玉琥。

楚玉琥年龄大一点,估计也没少收楚中铭的教训,沉默寡言,但还算有规矩。

过来先给楚亦蓉行了礼,然后才说:“姐姐,我是来找玉琪妹妹的。”

还没等楚亦蓉说话,玉琪就先开口了:“哥哥,我要在这儿玩,二姐姐已经给我娘说过了,一会儿她会来找我的。”

玉琥明显有些着急无措,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站在那里不动,眼睛看着玉琪。

这玉琪也是会来事的,拿了一块点心就塞给他。

楚玉琥得了一块点心,更窘了,脸都憋红了,站在吃也不是,推了也不是,拿眼偷偷去看楚亦蓉。

楚亦蓉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她还更喜欢玉琪一点,不过这事有南星在,倒是解了她的麻烦,就全部交由她去带着玩,自己回屋去看书了。

晌午时,四姨娘五姨娘结伴来竹院里找孩子。

但她们又像忌讳什么似的,根本不进院,只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丫鬟看到了过来搭讪,她们这才扭扭捏捏地往里走。

大户人家的姨娘,跟婢女没什么两样,就算有所出,母凭子贵,也就是比粗使的丫鬟好一点,跟嫡出的少爷小姐,那是差着许多等级的。

不过这两位姨娘不敢进竹院的最大原因,却是楚夫人。

自从三小姐,嫡少爷被关起来后,楚夫人就把她们都叫去吩咐过了,谁要是敢跟二小姐走的近,就有好果子等着她们。

四姨娘老实,生的又个女儿,自然不敢惹是生非。

五姨娘虽然是个儿子,但当年因为没进府,就跟楚中铭有了私情,来后被楚夫人好一顿搓磨,看到她也是如见蛇蝎,对于她的命令,半点也不敢违逆。

这会儿必不得已进来,还瞻前顾后,生怕被人看到,再告到楚夫人那里,只想尽快找到儿女,然后出去了事。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下毒 楚府的局势,楚亦蓉一目了然,也没有要为难她们的意思,甚至都没想见她们,只叫南星赶紧把人送出去。

两个姨娘在院子里跟南星说话,楚亦蓉就坐在屋内看她的书。

片刻,南星回来,手里竟然多了一个纸条,很神秘地交给楚亦蓉说:“五姨太给的。”

楚亦蓉愣了一下,把纸条打开,上面只写三个字:“寒食节。”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南星最近受楚家兄妹影响,觉得楚府没一个好人,先开口:“那五姨娘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没准这是夫人挖的坑,故意让她传信的。”

见楚亦蓉瞅纸条发愣,又拿手在她眼前晃晃:“姐,你说是不是啊?”

“不知道。”楚亦蓉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南星着急忙慌的:“连你也知道,那咱们怎么办?楚夫人现在肯定狠透咱们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楚亦蓉已经起身:“先看看吧,寒食节还有两天呢。”

然而,当天晚上,楚府的正堂里就分外热闹。

楚玉琼,楚玉琅全部被放了出来,一起坐在楚家的饭桌上。

两人一看到楚亦蓉出现,眼睛都要瞪成乌鸡了,狠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楚中铭虚咳两声,又瞪了他们两人一眼,才开始说话:“明日就是寒食节了,要祭先祖,禁明火,就先把你们两个放出来,要是再赶惹事的话,寒食过后,就再关回去。”

这话的意思,就是既往不咎了。

楚亦蓉心里冷笑,低头吃饭。

关于寒食节,楚中铭的安排是,后院一众女眷,归楚夫人安排,前院的小厮仆从则有管家安排。

此节在大盛朝是大节,连宫里都要做礼,民间更是铺排的厉害,尤其是像楚府这样的,要禁明火三日,一应饭食都是提前做好的。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给竹院送来了吃食,一筐馒头。

南星起的早,在院里耍了一会儿,早就饿了,看到吃的伸手就拿,却被楚亦蓉拦了下来。

把馒头拎进了屋,掰开一个放在鼻尖上闻了闻:“下了药,你还吃吗?”

南星眼睛瞪的溜圆,愤怒之极:“这楚夫人也太恶毒了吧?三天只给我们一筐馒头,竟然还下药?姐,拿这馒头去找楚老头去,没准也把她关起来。”

楚亦蓉摇头笑:“你啊,想的太单纯了,这节是要祭祖的,后院又都是归她管,她就是把天捅下来,这会儿也不会关起来的,过后就更不必说了。

而这馒头里的毒,也不是致命的,就是让咱们拉几天肚子而已,到时候随便扯个理由都能混过去的。”

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拿楚夫人没办法了。

最关键的是,她肯定不只是送馒头这么简单,后面必定还有后招。

不过,令南星头疼的却是,肚子怎么办?

一顿不吃,她还能忍忍,可要三天不吃,那没准她就“呜呼”一声,去见先祖了。

而且竹院五六个人呢,难道都不吃吗?

“姐,我去灶间看看。”她从椅子上跳下,抬脚就要往外走。

然而,又被叫了回来:“不用去了,那里什么也没有,你忘了要禁明火的吗?夫人应该早想过咱们会去,你想她留东西给你吗?”

此话一出,南星几乎想徒手撕楚夫人:“这个毒妇,也太毒了吧。”

楚亦蓉唇角挂着冷笑,用布把馒头全部包好。

然后把暴躁的南星叫过来,俯耳说了几句话,立刻见她熄火笑了起来:“这样好,嘻……”

一个笑还没完成,她的眉毛就又皱了起来:“可我们今日还是没得吃啊,那不是要把我饿死?”

是啊,一个人不吃还好说,六个人一起没得吃,这一大天也很难过。

楚夫人一定会把她们能想到的路,提前堵上了,这会儿出去找吃的,不但一无所获,没准还会引出别的事。

楚亦蓉不想先动,她要看看楚夫人的后招是什么,提前防范才行。

到了此刻,她几乎是坚信,就算那个时候母亲不是被她害死了,估计也受了不少她的折磨。

这么一想,又想起了五姨太的那张纸条。

她是在提醒自己吗?

虽然没什么大的作用,但这个友好的举动,楚亦蓉还是领情的。

不过菊院里的两位都是不受宠的,也不敢跟楚夫人作对,就是现在去找她,也没有意义,没准还会害了她们。

南星已经急的跳脚,尤其是现在外面都开始用早饭了,糕点馒头的甜香气,虽然不算浓郁,却还是能飘进院里来,闻一下就会觉得自己更饿。

院里有丫鬟开始小声“嘀咕”,外室侍候的人进来后,眼睛乱瞟,估计是在找刚送进来的馒头。

要是不给她们吃,还真就变成了黑心主子,偏偏这事又不能喊明,不然还会让楚夫人防备着。

楚亦蓉正愁着怎么把这一关过去,就见小红走了进来。

她一向懂礼勤快,人也温和,撇开是萧煜的细作不说,真是一个好下人。

既是楚亦蓉知晓她的身份,此时也不能对她板起脸,问她有何事。

她开口直问:“小姐,外面的丫鬟都在说早饭的事,奴婢进来问一下,是不是院里的早饭出了问题?”

楚亦蓉与南星对视一眼,目光再睃回她的脸上时,已经非常严厉了:“是,不能吃。”

小红始终低垂着眉眼,听闻此话,小心地问了一句:“要不奴婢去想想办法?”

“不用,你好生在院子里侍候着吧。”

楚亦蓉明确地拒绝她,第一是不想欠萧煜的人情;第二也是竹院的门今日定然不好出。

楚夫人岂会想不到,她们会出去找东西吃?

既然都是她想好的,就照着她的做,就当竹院的人什么也没发现,都在里面啃那一筐毒馒头好了。

把小红一打发出去,南星就靠过来问楚亦蓉:“姐,这细作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这会儿都能跟你直接说上话了?”

话头儿里竟然还带着一点醋味,惹的楚亦蓉又笑了起来:“怕是外面早就传消息给她了,这个身份既然都被我们知道了,也没必要再装。”

南星歪头看着外面琢磨:“要说宁王殿下也够奇怪的,没事在咱们这里安个桩子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章 素服 楚亦蓉想过是为了嫁安王的事。

但萧煜一开始就提醒她,说安王不是良人,不能嫁,现在再安排一个人来盯着她的举动,就太多余了。

可别的事,她又真的想不通,一个普通女子跟皇家到底有什么关系,让他费力把人安排到这儿?

不会就是为了知道自己的日常琐碎吧?

想不通的事暂时放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吃饭问题。

正愁眉不展之际,却见小红去而复返,手里竟然拎着一个包袱,一展开里面竟然全是馒头,还有一小坛咸菜。

直接就把南星的口水给看出来了,她已经扛过早饭点,这会儿觉得已经饿成纸片人了。

楚亦蓉倒没动,看着她的眼睛问:“这是哪里来的?”

小红也老实:“府上的,我昨晚出去,就拿了一些,本来是给小姐做不时之需的。”

南星张大眼:这想的也太周到了吧?连楚夫人下毒都能算着?她是人是鬼啊?

怕不是萧煜的细作,而是楚夫人派来的吧?

她还生怕楚亦蓉上当受骗,忍着饥饿谏言:“谁知道这馒头里有没有毒?”

这话立曝智商。

楚亦蓉转头看她,南星也知自己失言,忙捂住嘴。

小红却开口道:“小姐放心,这些馒头奴婢昨晚试过了。”

真是一个贴心的下人,眼前的危机还真得靠她解,可楚亦蓉心里很别扭,让她起身出去时,轻声说道:“我会记着宁王大恩。”

小红跟没听到此话一样,低头退了出去。

她送来的馒头没问题,楚亦蓉检查过后,就把外面的丫鬟全部招了进来,分发下去。

同时,竹院的外面也有人把此消息报给了楚夫人。

楚夫人脸皮没动,眼里的光却又冷又寒。

她先把田妈叫过来问:“馒头已经吃下了,那衣服备好了吗?”

田妈去灶间帮厨几日,虽然仗着以前的势力,没做什么粗活,但面子上终归是过不去。

借着寒食节,夫人才把她捞出来,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这会儿楚夫人就是让她下刀山下火海,估计也能应允下来,何况还是找楚亦蓉报仇。

寒食节祭祖,是要穿素服的,她们早在衣服上做了手脚,里面撒了虱子虫子,而且还是用红布做的里子。

楚亦蓉吃了馒头,到时候肚子一定受不了,再加上这些虫子的啃咬,恐怕祭祖还未开始,她就开始“骚首弄姿”了。

到时候一着急,难免衣服会翻起来,红里子只要一被楚中铭看到,再有楚夫人推波助澜,扣她个不忠不孝是必然的。

到时候关祠堂的人就换成她了。

只要一把她关起来,跟那个丫头南星分开,那剩下的就是她田妈的天下了,根本不用夫人帮忙,她就能把这两人治到哭爹喊娘。

一想到那个画面,田妈就忍不住面带笑容,心痒难耐。

祭祖仪程要寒食节当日,早上辰时到中午午时,足足两个时辰,或跪或拜,身子骨弱点的都扛不下来,还别说吃了拉肚馒头的。

田妈下的量极少,头天吃了,最多只会觉得肚子不舒服,正常人也不会真拉。

妙就妙在这里,楚亦蓉知道自己不舒服,还不能去跟楚中铭说自己不能祭祖,那不是大逆不道吗?

等她扛着去了祠堂,好戏才是真正上演的时候。

田妈心里美滋滋,好消息也不断从竹院里传出来。

下人们回报,二小姐午时就感觉不舒服了,还以为是饿的了,又多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两盅茶,到了晚饭时,面色就极其难看。

田妈几乎要笑出声:蠢蛋啊,还自动加量,看你到时候双脚发软,站都站不稳时候,还怎么横?

素衣就不能提前送过去了,以免虫子乱爬,必须早上送去,让她没有时间发现,就算发现也没有时间换,只能穿这一件。

次日卯时,天还未完全放亮,只东边出现一丝鱼肚的白色,院子里草木都看不清楚。

楚府已经忙碌开了,下人们早把打扫工作做完,开始准备祭祀用品。

田妈对镜梳妆,在老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盖住早前被打时留下的印子,又把头发尽量挽的好看一些,插了一根素簪。

这才小心翼翼打开一只木匣子,从里面把一套特制的素服拿出来。

放好在托盘上后,忙着又去洗了手,生怕有虫子沾到自己身上。

交给底下的小丫鬟们不放心,自己亲自端了,送往竹院。

楚亦蓉他们也早起来了,田妈来的时候,她正在用早饭,馒头就着茶水。

面色果然不好,苍白无色,嘴唇微青。

田妈把衣服放下,又尽职尽责把祭祀的时间絮叨一遍,见楚亦蓉还没吃完,也不好催着她换衣服,只能自己先退出来。

反正她没有其它可以替换的,非这件不可,自己什么也不用担心。

半个时辰后,竹院那边传来消息,二小姐已经换上素服,正在梳妆。

田妈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美滋滋的也把自己的衣服也换上,出门去忙别的事情。

辰时未到,各院的人就已经出来了,主子仆从,全部聚有祠堂门口。

田妈特别关注楚亦蓉,见她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穿着素服往人群里一站,竟然分外出挑。

平时还没太注意,因为楚家小姐们穿金戴银,华衣锦服,连大丫鬟们都打扮的比老百姓家小姐好看。

这二小姐,虽然长相还行,但穿着却普通,也不怎么打眼。

可今日大家都素服素面了,反而显出她来。

同样一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就肩是肩,腰是腰的,反观别人,就真是素面朝天,毫无特色可言。

田妈记得做的时候,还特意给她剪宽了两寸,做的肥胖又难看,就是想让她出尽丑。

没想到这二小姐,平时看着不胖,竟然还这么有肉?

心里的“嘀咕”,到底是压不住欢喜,尤其是看到楚亦蓉时不时用手拔扒一下衣服,借势抓痒时。

她高兴的简直想叫出声。

又借故去给楚夫人汇报了一下:“夫人放心,衣服也穿了,为了遮病脸,还上了胭脂,一会儿抓起来,定叫她百口莫辩。”

章节目录 第21章 出丑 辰时,祭祀正式开始。

最前面,站着楚中铭,带着楚家的男丁。

后面是楚夫人,带着楚家的女儿们,再往后是个仆从丫鬟,按在主次大小,全部排开,满满地站了一院子。

叩拜,行礼,再叩再行,极其锻炼腰部。

祭祀未到一半,身上便出了一层汗,那素服穿在身上便有些不适了。

田妈属于仆从里高级的,就站在楚亦蓉他们后面,此时紧紧盯着她,见她的手动一下,心跳就加快一分。

可看她了半天,也没有要去茅房的意思,更没有大面积的抓挠。

反而是离她不远的三小姐,开始脖子腋下的抓了起来。

这会儿天色早已经大亮,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动作就特别不雅,而且抓到最后,竟然叫了起来。

“这谁做的衣服,怎么这么痒?”

田妈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拿眼去看楚亦蓉。

她也正好看向自己,那眼底都是温和的笑意,此时看到田妈的眼里,简直比砒霜还毒。

她第一反应就是,衣服被换过了,但她想不通,从竹院到梅院那么远,楚亦蓉是怎么把衣服换的?

又为什么要换给三小姐?

楚玉琼那边已经急的在地上跳起来,因为太痒,她不顾形象地当着众人大挠特挠,一不小心就里面的红里子给露出来。

而前面的楚中铭,听到后面乱糟糟一团,已经转身往这边看。

见又是她在招事,烦躁不堪,正欲叫管家去问问何事,就看到楚玉琼竟然当着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素服脱了下来,还往外面甩去。

那一片大红的里子,迎风翻起,闪的他眼都快瞎了。

祭拜祖宗是大事,这个不孝女竟然做出如此举动?

他直接的反应就是看向楚夫人,眼珠瞪的要跳出眼眶,牙咬的连胡子都跟着一跳一跳。

楚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换成三小姐,赶紧去看田妈。

这会儿田妈已经吓到两腿发软,三小姐抓痒跳来跳去的脚,好像跳到了她的心头,一踩一个狠。

最可怕的是,她跳着跳着,“扑”的一声响,一股恶臭顿时以她为中心,向四边散去。

就算众人想装做没事,也被熏的“哗”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楚三小姐的脸白一块红一块,也顾不上祭祀了,哭着就往梅院跑去。

田妈几乎跌坐在地上,双目慌乱,脑如乱麻。

之前被打,还有楚夫人护着她,本来想借此一局立功,再回到原来的地位。

此事一处,田妈都不用想,楚夫人绝对会算到她的头上。

故意也好,陷害也罢,丑是出了,而且还是大丑,她能不能留在楚府都是个事。

要不要趁着楚夫人没找她算帐,偷偷溜了?

可自己能去哪儿呢?

祭祀还在继续,可田妈根本不知道后面都做了什么?

她只觉得眼前是花的,模糊听见有人喊礼仪的声音,她就跟着大家一起做。

直到站到楚夫人面前,才突然意识到,竟然过了晌午,而祭祀已然结束。

楚夫人不是不气,她看到田妈就想伸手给她一记耳光。

可她也清楚,田妈跟着自己几十年,定然不会在此时坏她的事,一定是那野丫头捣的鬼。

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是查明真相的时候。

她问楚妈:“怎么回事?你不是把衣服送到竹院,怎么会跑到玉琼的身上去?”

田妈瑟瑟发抖:“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把衣服送去竹院的,怎么会跑到三小姐身上?”

楚夫人一阵头疼:“我是让你回我的话,不是让你重复我的话。”

田妈“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痛哭流涕,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指不上她了,看着又来气,楚夫人只能让她出去,叫了另外两个婆子去查。

而梅院那边,楚玉琼哭到眼肿,想死的心都有了。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她出了那么大的丑,又惹了父亲生气了,没准寒食节一过,自己又要被关起来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怕的是,她今日的丑闻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那她以后别说是嫁给安王了,就是嫁人都是问题。

在祭祖这么大的事情上,行为举止怪异不说,还穿红里的素服,还拉了一裤子,这以后让她怎么出去见人啊?!

楚玉琼郁闷,难过,最后突然醒过神来。

那素服是哪儿来的?昨日下人送来的时候,她明明看过是白里子的。

今日起晚了,忙着梳洗挽头,换衣服的时候也匆忙,虽然在灯下看到有些发红,还想着是灯光的缘故。

这事不用多想,得找田妈来问。

田妈已经从楚夫人那儿回来,一见三小姐来了,连头也不敢抬,也不管自己膝盖疼不疼,脚下的地硬不硬,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事情已经这样了,先认错吧。

逐把自己先前的谋划,还有后来不明所以的阴差阳错,全部说给楚玉琼听。

到此处为止,都知道是楚亦蓉换了衣服,可到底她是怎么换的,却无人得知。

但楚玉琼也不是要查根究底的人,她只要知道是谁害了她就行了。

从田妈屋里出来,就要往竹院去,半路就被管家截了回来。

“三小姐,老爷听说小姐又在府里乱跑了,叫老奴来跟您说一声,赶紧回梅院去。”

楚玉琼此时气的肺都要炸了,怎么肯听他的,脖子一梗,继续往前走。

管家是得了楚中铭的死令的,看她不听,直接叫跟来的两个婆子出手,架住她就送回了梅院,还好心地上了一把锁。

至此,自由一日的楚三小姐,又回到了她的小屋。

竹院里倒是很安静,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事宜。

楚家祠堂里,楚亦蓉早看过了,没有她母亲的牌位。

母亲在楚家像没有出现过的一样,生的儿女被赶出去,生前的事不许人提,死后亦无任何牌位。

以前在边陲,每年寒食节,楚亦蓉总会朝着京城的方向烧些纸钱。

今年不用了,就烧在这个院子里就行,如果母亲在天有灵,一定能够收到,并且助她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只是楚家也有规定,不准在院子里祭祀,所有的上香烧纸钱都得去祠堂。

楚亦蓉冷笑,她的母亲都不在祠堂里,她去那儿烧给谁?

不过有了这规定,这院子里就不能有外人在。

章节目录 第22章 暗算 晚饭以后,南星以放水灯为由,把竹院的丫鬟们都带去了花园的湖边。

她没注意到,就在她们刚一出竹院,就有一黑影闪了进去。

这边楚亦蓉看到院子里没人了,先去把院门关上,这才把准备好的纸钱拿出来。

母亲生前的事,她还记着许多,却对她的家世背景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嫁给楚中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死心踏地留在这里?

更奇怪的是,她的哥哥比楚夫人的儿女们都大,是楚家名副其实的长子。

这么推算的话,在楚夫人没进府之前,楚中铭便先有了母亲,那又是为什么她只能做姨娘呢?

难道母亲的出身特别卑微?

可无论如何,她是生她养她护她之人,是楚亦蓉在这人世间最亲的人。

像往年一样,点了香柱,插进土里,又点燃纸钱。

纸钱的烟灰刚刚飞起,她就突然听到身后有异动。

还以为是自己的母亲真的显灵了,回头一看,竟然是楚玉琅。

他身上穿黑衣,手背在身后,一脸佞笑地看着楚亦蓉。

楚玉琅只比她小几个月,年龄不算太大,脸上能出现此种笑,应该是恨极了她,且是早有准备的。

她从地上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粘的草叶和土屑。

烧起的纸钱光和院里不甚明亮的灯光,交映在她的素服上,无形中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竟然煞是好看。

楚玉琅看着她的笑渐渐变了,由原来的恨,变成贪婪和渴望。

这些细微的变化没能躲过楚亦蓉的眼,她暗暗把力聚到右手上,一旦楚玉琅动手,她也会毫不含糊地把他放倒。

无论是否把他弄出竹院,只要留时间把地上收拾干净,就什么事也没有。

然而,楚玉琅却话风一转,开口道:“二姐,父亲让我过来取样东西。”

“何物?”穿成这样来取东西,是当她傻吗?

对方却很淡定:“你屋里的旧妆台,父亲说回头他再给您添置新的,那个他有急用,让我立刻搬了去。”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楚玉琅的话都是不合理的。

不过楚亦蓉想看看他玩什么花样,也想把时间拖住,清理自己的祭奠现场。

就先一步往前走:“随我来。”

她前走,楚玉琅后面跟。

两人进了屋,她去内间收拾东西,楚玉琅就站在门口处。

哪知她的手刚一拿起妆台上的物品,还未来得及放下,楚玉琅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手里平白多了一根绳子,直往楚亦蓉的脖子上套。

楚亦蓉反身把手里的东西掷出去,情急之下并未砸住他,反而砸到了一边的柱台。

室内光线一暗,她的脖子也被绳子套牢了。

她没想到纨绔的楚玉琅,功夫竟然如此厉害,她更没想到他会这么急于要自己的命,不择手段。

楚玉琅手上使力,很快便勒紧了她的脖子,先开始她还极力想反抗,可对方无论是力气,还是技巧都比她好,且自己此时已经处于弱势,根本动弹不得。

绳子越收越紧,最后她整个人被楚玉琅拉起,拖到床前。

楚玉琅先把脖子上的绳子绑紧在床头,接着是四肢。

手法异常熟练,好似干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待四肢绑紧后,楚玉琅竟然把脖子上的绳子松了。

从半死亡状态缓过一口气的楚亦蓉,震惊地发现这个无耻之徒,正在解她的衣服。

“这么好的货,直接死了可惜了,你既然把明月姑娘弄走了,那今天就替她偿债吧。”

楚玉蓉目瞪口呆。

她知道楚中铭疏于管教,也知道楚夫人宠溺这个嫡子,却不知道他们竟然把他教成如此模样,简直于世不容。

“我们是姐弟,你个畜生。”她真的不知拿什么话,来骂这个脑袋里装着屎的家伙。

就算她知道怎么骂,此时对于楚玉琅也没半分作用。

他已经解开了她的素服,夏衣单薄,再往里面就是亵衣。

楚亦蓉心里着急,拼命扭动手脚想挣脱出来,可这种举动无疑给楚玉琅增加了新的乐趣。

而他看着她的眼神也更加恶心和龌龊。

正无计可施之际,楚亦蓉突然看到房间的角落里,不知何物烧了起来,且火势越来越大。

“火”

楚玉琅猛地转身,一大片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异常狰狞。

那是刚才楚亦蓉情急砸下来的烛台,他只顾着把她制服,也没去管,没想到竟然点着了屋里的东西。

火光越来越亮,很快就照到了半边屋子。

他看看床上躺着的楚亦蓉,再看看那火苗,似乎在估算多久能烧到床上。

但火苗燃烧的速度是成倍数增长的,一小点的时候,想把另一点点燃很困难,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一旦火势大了,眨眼就会烧到眼前。

楚玉琅在先动这个女人,后被烧死,和现在就跑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保狗命。

他上去扇了楚亦蓉两个耳光,咬牙道:“今天便宜你了,但也别想活着出去,跟老子做对,你还嫩了点。”

他夺门而出,把楚玉蓉留在一片大火里。

楚玉蓉倒是松了一口气,眼睛往四周看去。

可惜周边根本没有趁手的东西,而她的手脚也被绑的是非常紧,可以活动的头,最多只能咬到帐子的一角。

可那东西一旦落下来,她只会死的更快。

火势越来越近,热度已经烤到了她的脸上,她的身上,薄衫好似已经沾了火苗,热辣辣地燎着皮肤,垂下去的头发的边梢,似乎也着了火,发出一阵更加难闻的气味。

焦烟四气,浓烟混着火苗在屋时横冲直撞,各种烧着的物品,一起发出呛鼻的味道,噎到她眼泪直流。

竹院的人老早被她支了出去,还锁了院门,楚玉琅一定会把它锁的更紧。

别说南星他们不会半路回来,就算是回来,打开门也要一段时间。

而且依南星的性子,看到门还没开,一定以为她的事情没办完,那她想尽办法也会再拖那些丫鬟们再玩一会儿的。

自己今日是死定了,死在大意上,死在自己轻敌上。

无人援手,也无人来救她。

已经脱力的楚亦蓉,看着自己被包进火海,看着那火苗如鬼舌一样舔着自己的身体。

一种绝望从心底而生,她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23章 灾星 小红随着南星她们放了几盏水灯,没有丝毫玩兴。

她几次想回竹院,都被南星不着痕迹地拽了回来。

她知道竹院里一定有事,但又想不出会是什么事,但记着主人教给的任务,所以急着回去看看。

但南星不是好糊弄的,她有功夫在身,眼睛都比别人灵动几分,向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红的举动逃不出她的眼睛。

后来她实在没办法,只能装作不小心,把一个丫鬟推进水边。

南星一时慌着救人,就把她给忽略了。

她半刻都没犹豫,折身就往竹院里而去。

竹院的门从外面锁了一道。

难道里面根本没人?

她往四周看看,她记得她们走时,二小姐还在里面,而南星也没有锁门。

此时上面多了一把锁,是不是二小姐在她们走后,也出来了?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如果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找也不迟。

只是那大锁实在太难打开,又不能发出太大声音,还得留意周围,不能被外人发现,时不时要躲开一下。

她拿着细簪捣鼓了许久,费了不少力,才把锁头捅开。

往里一推,里面竟然也是栓死的。

小红立刻就察觉不对劲了。

没人会把自己关在里面,里外都上锁的,一定是有人在里面做了什么事,越墙出来,又怕有人发现,才会再加一道。

她想都不想,一脚上去,就把门给踹开了。

一进院子,立刻看到二小姐屋里火势巨大,火苗从窗户和门口往外面扑,照的院子里的灯光都失色了。

她脚不敢停,一口气跑到了门口。

在那里顿了一下,又马上折回来,几步进了旁边南星住的屋子,从里面掀了被子,一下按到院子里的水缸里。

被子湿了水,沉的扛都扛不动,她却一甩就披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顶着被子往楚亦蓉的屋子里去。

外间没有,里间已经烧成了火海,幸好她床上的东西不多,床的周边边接的杂物也少,所以那边火势还小一点。

小红扑过去,一眼就看到楚亦蓉被绑在床上,一只脚上的绳子已经烧断了,人也晕迷了过去。

什么也别说了,先把湿被子盖到她身上,隔了火气,然后又急急去把绳子解开。

等小红拖着包了湿被的楚亦蓉往外跑时,不知那里的火苗“嗖”一下着了她的衣裙。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连拖带拽地把楚亦蓉往外面挪。

等两人出了屋门,小红的衣裙已经烧着半边,一边腿上都是火苗。

她快速在地上滚了一下,没来得及确认火是否全部扑灭,也没时间去检查自己的伤,就忙着把楚亦蓉从被子里扒出来,拖到水缸边,用手捧着水往她脸上身上浇。

清凉的水一点点洒下,如雨露神药。

昏迷多时的楚亦蓉终于醒过来神。

她看到面前衣衫破烂焦黑,脸上也黑乎乎的人,还以为是南星,刚想说话。

小红就先开口:“二小姐,你再躺一会儿,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香烛纸钱,清理了就过来,不然一会儿有人进来,我们说不清楚。”

楚亦蓉看着她飞快跑出去,把自己之前烧过的东西几下子就清理干净,埋到了一棵树下,这才又回到她身边。

“你还好吧,要不要喝口水?我去拿杯子给你。”小红说,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她,眸光异常明亮。

楚亦蓉喉咙里哽的不行,抓住她的手,声音卡在嗓子里,嘶哑出一句话:“先别管我,你身上还有火星,快灭了去。”

她刚才往前跑的时候,一路带着风,衣服边缘没完全扑灭的火,就在夜里一闪一闪。

南星费了老大劲,把落水的丫鬟救出来,就发现小红不见了。

她二话不说,撇下人就回竹院。

进院先看到烧成火堆的主屋,眼都直了,拔腿就往那儿扑去。

却被一个声音叫了回来。

院中的水缸边,小红跟楚亦蓉歪在那里,两人身上都黑乎乎一片,也看不出伤的重不重,伤到了哪里?

南星眼睛都红了:“谁干的?”

楚亦蓉抓过她的手,小声说:“楚玉琅,这个帐我会亲自找他算。你现在先去告诉老爷,然后去药铺里拿些药回来,小红伤的很重,我没事。”

南星拿眼去看小红,她的一条腿都是黑的,上面还有水渍,湿嗒嗒地横在地上,异常触目。

她咬牙,没有多余的话,记下楚亦蓉给的药名就往外面跑去。

到竹院里其她的丫鬟回来,整个院里都热闹了起来。

各房各院,一瞬间都知道竹院走水了,结伴同行的,独自观赏的全往这里涌。

丫鬟们已经把楚亦蓉和小红先抬进了下人的房里。

幸好主屋和东西厢都是分开建的,所以那边虽然烧了,这边还没事。

楚府的家丁们进来扑灭火,又退出去。

楚中铭暴跳如雷,非要把竹院的丫鬟们全部送官处死。

楚亦蓉歪在床头,看他说够了,才出声道:“父亲,不管丫鬟的事,她们今晚都去看水灯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导致走水的,您要罚,还是罚我吧。”

楚中铭是真的想罚她,这些日子来集攒的怒气,已经快让他控制不住了。

这个女儿就是灾星,从进府那天起,就没有消停过。

先请大夫来看看,如果她身上无损伤,要赶紧想办法把她嫁出去才行。

安王那里也不用想了,他可不想将来掉脑袋。

最好是嫁给一个仇人,让她去祸害对方,也好让自己少一个劲敌。

如果有损伤,还把她送回边陲也不是什么难事。

楚中铭甚至都没等到大夫来,就回到正院去了。

这边看热闹的指指点点一番,见楚老爷都走了,楚亦蓉又被丫鬟们保护在屋里,只剩一个破火堆也没什么好瞧的,便都陆续散去。

南星买药回来,给楚亦蓉和小红吃下去,又把草药熬起来,大夫才进了竹院。

管家跟在他身后,是奉了楚中铭的命令,来看结果的。

楚亦蓉的伤势一点也不轻,左边腿脚都有烧伤,手上也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被烧去一半,乱糟糟的蓄在头上,跟枯草一样。

最重要的是头发边缘的脸颊也有些灼伤。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还命 大夫的断言:脏器无碍,表皮会有疤。

得嘞,女为悦己者容,脸都毁了,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楚中铭心灰意冷,下定决心,自己再受累一阵子,把她的伤先养好了,马上找人说亲。

如果实在找不下,就什么也不用说,送出京城去。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都是她自己不争气,他想给她一个好前途都无能为力。

大夫什么的,也安排管家去打理了,自己全心去应付官场上的事。

大户人家,人情都是妄谈,拜高踩低才是正常的。

楚亦蓉刚回来,众人虽然也瞧不上她,但有楚中铭撑腰,又抬了嫡女,明着没人敢拿她怎样。

现在好了,一场大火,把楚中铭的希望烧了,也把众人的耐心烧了。

能行恶的时候,决不行善,能踩一脚的时候,决不漏掉。

竹院里每日连门都不敢开,打开就人来找麻烦,南星狠不得把他们的头都扭下来,偏偏楚亦蓉天天在她耳边念,让她不能惹事。

大夫开的药都是药渣,根本就不管用,楚亦蓉也没吃,人一走,就把药丢了。

她跟小红都用南星买回来的药,外敷内服,伤势竟然好的很快。

事情总有两面,这一场火虽然给楚亦蓉带来了劫难,却也让她认识了小红。

原来她不只是细作的身份,还有保护自己的心意,这是让她感动的。

就在她们受伤的当夜,有人越过楚府的围墙,来到了竹院里。

当时南星正在修理已经被小红踹坏的院门,乍一看到有人要进来,本能的就是要打上去。

对方却一下子接住了她的拳头,并且出声:“是我。”

宁王殿下?

南星虽只在楚府见过他一面,但天下美男子有一个共同的特别点,就是会让人的记忆变好。

况且,还是他派人救了自己的蓉姐。

现在人到了门前,不让进不合理,南星把手松开,放他进去时,顺口提醒:“人挪到东边书房去了。”

竹院里主屋三间,外面两间原来是堂屋,里间是楚亦蓉的睡房,旁边还跨一间,虽然小点,但南星愿意住在那里。

东厢两间,是做为书房用的,里面放着一些书,还有一些临时摆着的乐器。

西厢则是丫鬟们的住房。

情急之下把楚亦蓉先放在丫鬟房中,但这样一来,她们就没地可住了。

南星只好在书房里另铺一张床铺,把她又搬过来,自己就打个地铺,睡在她身边。

这会儿丫鬟们都睡下了,院子里倒也安静。

萧煜看书房里还亮着灯,便放缓脚步,慢慢走过去。

门只推开一点缝,他就看到里面歪在床头上的人。

她的头发全部梳到后面,额前发上有焦焦的痕迹,发根与面颊连接处敷了一层药,有药汁流到了原本白皙的脸上,形成几道浅浅的沟壑。

面色不好,嘴唇干裂,偏偏手里还拿着书,就着灯光看的认真。

萧煜心里一阵心疼,又一阵来气。

这是有多想嫁给安王啊,烧成这样了,还不忘读书识字,就想着早些进他的府门吗?

他推门进去,楚亦蓉还以为是南星进来了,眼皮都没抬,问道:“都修好了?”

见无人回话,这才掀起眼帘往前看,一下子却看到萧煜站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连忙拿书挡住自己的脸,低声斥责:“怎么是你?”

萧煜反手把门掩上,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屋里再无可坐的地方,就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楚亦蓉连忙往里挪了挪,声音都有点抖:“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楚府,又是大半夜的,你赶紧走。”

见萧煜还是不吭声,她只好把书扒下来一个沿,隔着沿去看他。

然后就看到那男人促狭的眼神:“行了,本王早看仔细了,丑的很,不过没吓到本王,你也不用遮了。”

楚亦蓉生气,一把将书拿下,问他:“你来做什么?”

萧煜摊着手,很有些莫名其妙地问:“本王都来到竹院了,当然是看你啊,怎么问这么蠢的问题?”

楚亦蓉不领这个情,反击他:“你是来看小红的吧?”

“她有什么好看的,她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萧煜说的理所当然,丝毫没注意楚亦蓉看他的眼神变了。

到他缓过神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麻利地又把话圆回来:“当然主要还是探察你的举动,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本王的玉牌偷出来。”

自从知道小红是他的人后,楚亦蓉就把那块玉牌随身携带了。

虽然他此时的话多半是违心的,她还是把玉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说:“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咱们算扯平了,这个还你,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萧煜伸手就把玉牌拿了过去。

楚亦蓉的心里莫名一阵空落,晃神间,发现他把原来装玉牌的荷包也拿过去了,正仔细看上面的针脚绣线。

“是你做的?”他问。

楚亦蓉点头。

他很自然地把玉牌又装了回去:“装着还挺合适,一起给本王吧。”

楚亦蓉伸手要夺,却已经被他收到腰间。

手再往前伸,就会摸到这个男人的腰上去。

她不能做这事,只能缩回来,不甘心地说:“你是皇子,什么好东西没有,干什么要抢我的?”

萧煜一点也不觉得羞愧,还很正经地说:“当然是因为没有你的东西。”

楚亦蓉:“……”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

结果他还没完了,把玉牌收好,就跟楚亦蓉算起帐来。

从他们两个初见,她救了他,到今日大火,小红做为他的人又救了她。

最后总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还挺有缘的?反正你现在都这么丑了,干脆本王给楚大人一个面子,把你讨回去算了。王妃……你就不用想了,做个贴身丫鬟还是可以的,没事就吓吓那些想来沾本王便宜的姑娘们。”

楚亦蓉都被他气笑了:“小女子不用殿下可怜,嫁不了安王,我就回边陲去。”

“认准他了?”萧煜问,语气很是冷冽。

楚亦蓉抬眸,见他眼底都是冷意,就把心神一敛,轻声道:“不是认准谁,是父亲的安排,如果我此次毁了容,不能嫁去安王府,他定然会把我送出京城的。”

章节目录 第25章 四人 萧煜的神色这才缓了一些。

“那本王提前帮你,把你要到府里不是更好,至少不用出京城了。”

楚亦蓉摇头:“京城有什么好?还不如边陲小镇来的畅快。”

“可你的事还没做完呢。”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萧煜知道自己失言了,他是怀疑楚亦蓉进楚府有目的,但为了什么,尚未查清。

而这个小女子,一向善藏心机,定然不想让发现秘密,自己此话一出,没准就会把两人的距离推远。

他悄眼去看楚亦蓉,果然见她神色禀然,再加上发边上的药汁又流下来一点,整个人说惊悚都不为过。

萧煜拿了自己的手帕,刚抬手就被她挡了回来:“小女子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嫁给安王,享荣华富贵。”

这话萧煜听着心塞,不过看她也是气的成份居多,就从善入流一回:“是,所以你得好好养起来,不然这事不得泡汤了?”

楚亦蓉不想继续聊下去,往门口看一眼说:“你去看看小红吧,她伤的比我重。”

萧煜也觉得今晚不适合再说什么了,能看到她,还能听到她气性十足的回嘴,说明伤真的不是很重。

就依言站起身来,人都要走了,无意间瞥了一眼她放在床铺上的书。

竟然是一本罕见的医书。

“你真的懂医?”他问。

楚亦蓉又后知后觉的想藏起来,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掠了过去。

他快速翻了几页,再次问她:“你真的懂医吗?本王是认真的。”

他的眼神和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不是他自己有隐疾,就是家中有人得了重病。

楚亦蓉便也收起了先前情绪,点头道:“略通一二而已。”

哪知萧煜比她急:“能看懂此书之人,怎会略通一二,你实话跟本王说,本王有事相求。”

这是承认了楚亦蓉的猜测,她也只能点头。

萧煜把书放下,眸光幽深地看着她说:“你先好好养伤,等好点了,我带你去见个人。”

不是他要把希望寄托在楚亦蓉身上,实在是京城中多数的大夫都已经看过了,均无良药。

眼看着皇太后的身子要衰下去,哪怕是有一丁点的光亮,他也得掬着,小心捧到她面前。

尽孝,更偿还她支持自己的心意。

楚亦蓉对此并不了解,看他说的隐晦,也不便多问。

只是就此心里便多了一件事,急着让自己快些好起来,以便去见见那个病人。

她告诉自己是医者本心,却并不知道,心灵深处,某一角的柔软已经因某人或某事悄悄触动了。

烧伤的这段时间里,除了萧煜行当夜进竹院,后面还有三人来看过她。

明月姑娘算一个,她以楚亦蓉没去天音阁学琴为由,入了楚府,进了竹院。

看到她恢复的还不错,悄声过来说:“我的心啊,总算落了地,也好去给殿下复命了。”

另外两个是玉琪和玉琥,他们是一同来的,玉琪拽着玉琥的手,两人趁着夏日午歇,大人们都去休息了,悄悄溜了进来,巴在书房的窗户往里看。

楚亦蓉还怕自己的脸吓着他们,让南星给她们一些吃食,让她们先回去。

结果那小小的玉琪却带着奶音问:“南星姐姐,我们可以进去看二姐姐吗?”

小小的纯洁干净的脸庞,仰头巴眼看着她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南星只好去请示楚亦蓉。

结果是两个小东西非但不害怕,还有一大堆的问题问她。

疼不疼啊?这药管不管用啊?怎么看着像草啊?是不是自己拔点草来,二姐姐也会好的快一点?

基本都是玉琪说的多,玉琥就在边上看她说,对于这个妹妹的口才,他给予充分肯定,还十分捧场,那眼神就是仰望不得了的大人物的样子。

等玉琪把话都说完了,用手肘捣捣他说:“哥哥,你不是说也有话对二姐姐说吗?为什么还不说?”

玉琥的脸“腾”一下就红到耳根,很是别扭地说:“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对二姐姐说。”

玉琪一听这话就不干了,小脸鼓的好像塞进去两颗枣,眼睛里更是水汪汪的,瞪着玉琥直吹气。

楚亦蓉笑着出声解围:“玉琪乖,或许哥哥是说比较害羞的话,不适合妹妹听呢?”

这句话十分治愈,玉琪抬脸去跟玉琥确认眼神,见他慌乱点头,才撇着小嘴往外走,一路还嘟囔着:“妹妹不可以听,为什么姐姐就可以听?”

玉琥极不自在,他虽大玉琪几岁,可没有她在身边,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坐立不安。

楚亦蓉便先开口问道:“玉琥,你要告诉姐姐的事,是不是府里的人?”

玉琥的头一下子抬起来,眼睛睁的特别大,可能没想到眼前的姐姐还是个半仙。

震惊把他的紧张扫去一些,也终于把话说全乎了。

原来他是听到父亲说,为二姐姐找人家的话,不管什么人家,做姨娘也可以,只要能把她打发出去就行了。

而别的院子里的姐姐和姨娘们,也总是在她背后说坏话。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生气的红晕,很是义愤填膺。

见楚亦蓉不但不气,反而还笑着看他,就打起了磕巴:“二……二姐姐,你不生气吗?”

楚亦蓉笑着摇头:“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因为玉琥已经来告诉我了呀!”

她的笑容,还有软软的话语,带走了楚玉琥的一些担心。

他很好心地提醒楚亦蓉:“二姐姐,你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夫人有多凶,我和玉琪平时都绕着她走的。我虽然还没听到她说姐姐的坏话,但看她的样子,好像也对姐姐不好。”

楚亦蓉点头,用没受伤的手顺了一下他的头发说:“我知道了,姐姐谢谢你,不过你可不可以答应姐姐一件事?”

玉琥马上站直身子,跟领什么不得了的任务似地说:“二姐姐请吩咐。”

样子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但无人用心管教,行为还是很孩子气的。

楚亦蓉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说:“姐姐就是让你以后都不要去听这些话了,更不可偷听,如果被夫人和老爷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怪你的,说不定还会连累了你娘,这样可不好。”

提到他娘,楚玉琥明显愣了一下,也把头也低了下去。

楚亦蓉为了宽慰他,又笑着说:“不过,你以后可以带着妹妹来竹院玩,姐姐教你们认字如何?”

楚玉琥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好大:“真的?”

“自然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入宫 竹院因为有这两个孩子的到来,多了生机,但他们的母亲,四姨娘和五姨娘始终没露过面。

楚夫人也没出现过,她没空理楚亦蓉。

他的宝贝儿子楚玉琅,不知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被打的就剩一口气才抬回来。

好医好药的喂着,才保住一条命。

大夫说要想完全好起来,卧床半年都是少的。

楚夫人再无暇管旁的事,天天监督着丫鬟婆子们煎药照顾,生怕儿子有所闪失,自己就成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同时又想尽办法,让楚中铭去去查原凶。

楚中铭朝中不顺,儿女们又没指望,也是心急如焚。

他急于攀上太子这条船,每天挖空心思想招,听说为了偶遇太子,还悄悄带着楚玉琬去了天音阁。

也想把打楚玉琅的人揪出来,直接打死都是轻的,但他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管这事。

楚夫人无奈,只能向娘家求助,时不常的要出门一趟。

没人管的三小姐倒是从梅院出来了,兴致非常的好,如出笼的鸟儿,扎花抹粉的端着官家小姐的样子,也不管父母是什么状态,只管四处溜达,完全忘了寒食节的事。

当然如果有人提起,她一定毫不留情地打对方一顿解恨。

她去看过一次楚亦蓉,却被她故意扮丑吓的晚上做恶梦,就再也不去了。

众人避恐不及,反而让楚亦蓉能安心养伤。

烧伤并非难以治愈的,只要救治及时,用药得当,很多病都是可以医好的。

只不过她的脸好以后,依然每日在上面涂着药草,也鲜少出门。

竹院大火后失宠,连丫鬟都调拔出去,除了同样烧伤的小红,也就只剩南星了。

别人觉得寒凉,楚亦蓉却自得其乐。

她白日里在屋内看书,晚上就三人拿凳坐在院子里乘凉,日子如流水,平静而舒适。

四月尾,她的伤基本全好了。

是夜,又与南星与小红在院中闲坐,盈盈烛火照着一方天地,微光铺陈她们身侧,说不出的静谧与安详。

楚亦蓉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她与母亲,哥哥常常在夏日的夜里,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虫鸣,听鸟啼,听不知从哪儿传来声音,响起便已融进夜色里。

有时有风,有时候没有,但并不感觉到热。

他们的生活过的并不好,有时候坐着坐着就饿了,因为晚饭根本就没有吃饱。

每逢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给他们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那里有美味的食物,有豪华的庭院,还有许多许多可爱的人。

她当时什么也不懂,听到这些只会嚷着更饿了,反而是哥哥,看着母亲的目光,总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长大后,她在行医过程中,看过那些生离死别的人后,才知那种目光叫怜悯与心疼,还有无边的无助。

楚亦蓉没有体会过母亲的痛苦,既是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

她只记得,那夜母亲彻府未归,她早晨起来忙着去找哥哥,就发现母亲躺在竹院的地上,浑身湿透,眼睛紧闭。

哥哥守在她身边,身上也是湿的,眼睛发红,嘴唇咬出血。

她们此时坐的位置,就是当年母亲躺的位置,只是这里不知何时被人种了一棵楠树,此时已经枝叶茂盛。

萧煜从院门口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三位青春正盛,如花一般的姑娘,促膝坐在一处,只是脸上各有表情。

虽被光线模糊了,但他还是敏感地看出了那个人的哀伤。

他往前走,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小红先看到他,忙着起身:“殿下来了。”

楚亦蓉也转头看,心思还未转回,目光是飘乎的。

萧煜却已的到身前,存在感十足:“看到本王怎是如此表情,莫非是盼了许久?”

南星和小红一听这话,连礼都没行,自动隐匿。

楚亦蓉也被他的厚脸皮惊到了,收回目光问:“你来做什么?”

萧煜就着矮凳坐下,探首看了看她的脸说:“很不错嘛,恢复的很好。”

楚亦蓉不理他的话,把脸扭到一边。

萧煜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她此时的小女儿态,很是可爱,比刚才那沉沉的郁气,不知好了多少,便有意逗她。

“楚亦蓉,你放肆了哦,连本王的话都不回。”

这次倒是回的快:“竹院里哪有什么殿下,只有一个登徒子,半夜越墙上门,不知何为?”

好嘛,堂堂一个王爷,就这样被她说成了登徒子。

萧煜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个称呼。

他突然前倾半身,脸几乎要贴上楚亦蓉的脸,眼睛看着她眼睛,话也说的快:“大胆,如此说本王……”

“啊……”

楚亦蓉着实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人一下子从凳子上起身,眼睛都瞪圆了,怪怪地看着他。

她这么一叫,萧煜也顿住了,反应过来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楚亦蓉气到不行,抬眼望天,望月,望星空,只把眼白留给他。

待他笑够了,拉住她胳膊说:“好了好了,本王刚才不小心吓到你了,这就向你赔不下。不过此次来,确实也有重要的事找你,且听我说完行吗?”

他把楚亦蓉拉坐下来,手却并未松开,隔衣放在她的手臂上。

甚是消瘦,手臂还没有别人的手腕粗,隔着衣衫,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温度,如抚锦丝。

并非倾国佳人,却又楚楚动人。

奈何,楚亦蓉丝毫不解他的风情,麻溜把手抽了回去,还躲他远远地问:“殿下请讲。”

萧煜心里发笑,微微摇头:“你这样子,好像本王要把你吃了。”

楚亦蓉作势起身:“殿下再不说,小女子回去歇着了。”

此人说话轻浮自恋,又处处想打探她的底细,她不想与他有太多接触。

若不是小红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是断然不会私下见他的。

只是,当楚亦蓉的目光再次投向他,却发现他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先前的轻狂不羁一扫而光,换得的是一张严肃而认真的脸。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也一样相貌惊人,却与刚才判若两人,连背脊都好像直了许多。

楚亦蓉都受他影响,也变的小心起来:“殿下……”

“随本王入宫,你可愿意?”萧煜开口,眼睛看着她,目光灼热,里面燃着祈望。

章节目录 第27章 棋子 楚亦蓉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问:“为何要入宫?”

“诊病。”

“宫中不是有大夫吗?”

“他们无用,本王让你去。不过你不用有太大负担,能不能医好本王都不会怪你。”

萧煜退而求其次。

让楚亦蓉放宽心,并非真的因为她,而是太多次的失望,让他已经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他不想把她,也把自己逼到一个绝地。

只当是带她去见见皇太后而已,他在心里是这样对自己说的,能医当然最好,不能医,不过是多失败一次而已。

然而对楚亦蓉而言,入宫却是一件大事,无论成败,她已经走出楚家,进入更大的一个局面。

尽管她现在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心内却惶惶不安的。

她不想牵涉太多事,只想报了母亲之仇,从此远离是非之地,行医江湖,度完余生即可。

但萧煜的要求她又不能不答应。

治病救人本是她的天职,而这个男人到目前为止,都在帮她。

许多念头闪过以后,她定了定心,开口:“好,何时?”

萧煜的眼里明显有亮光闪过,他起身:“明日一早,我让明月过来接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楚大人那里自有人去打点。”

他没再多逗留,说完这话,就与楚亦蓉道别,绕过那棵楠树,向竹院门口走去。

楚亦蓉目送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胸腔空空如也。

什么也不要想了,不过是乱世里的彼此需要,他们原本就是毫无交际的人,如今帮他,还了这份恩情,就各自散去最好。

翌日一早,楚亦蓉刚换了衣服,把头脸收拾妥当,正院里就送来了早饭。

丫鬟一看到她的脸,吓的差点把托盘扔了,忙着低下头说:“二……二小姐,是老爷让奴婢送过来的,您……您……”

“放下吧。”楚亦蓉打断她的话,看着她哆嗦着把托盘转南星,逃也似地离开竹院。

为掩人耳目,她脸上的草药不但未除,还多糊了一块上去,现在一边是烂糊糊的药渣,一边是红青不定的皮色。

那丫鬟被吓着,是意料之中的事。

南星守着她吃早饭,小声闹着想跟她一起入宫,还说怕宁王不安好心,设计她。

楚亦蓉问:“我有什么好设计的,以前还可以说有貌,现在丑成这样,你没看刚才那丫鬟吓的魂都飞了?”

南星嘴噘的能栓头牛:“他又不是丫鬟,他看过你的真面目,就昨晚,还有啊,姐你不会忘了小红是他的细作吧。”

楚亦蓉的手顿住了。

是啊,他知道她的一切,而且此次进宫,也不能就这样面见皇太后,万一没把她病治好,再吓出什么事来,那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这张脸只是给楚府人看的,断断不能拿出去吓人。

如此一来,往后她就要以两张面孔示人,还真是复杂。

好在京城中认识她的人不多,见过她的人更少,已经算是坏事中的好事了吧。

到于萧煜,她已经下定决心,此事以后,把小红也送还给他,不再与之接触了。

辰时,明月已入楚府。

前院里来人请楚亦蓉出去。

南星把送她,还不死心地央求:“姐,我要不跟明月姐姐说说,没准她会让我去呢?”

“我这一关就不能过,还要去求别人,你是以后都要听她的吗?”楚亦蓉一步不让,且直接用最狠的话,堵了南星的嘴。

楚中铭在前院招待明月,很是殷勤,但看到楚亦蓉的脸,当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自从那晚走水后,他就没再进过竹院,平时只听下人们说,二小姐的脸有多吓人,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只瞥了那脸一眼,他就急着把目光转开,掩饰性地对明月说:“明月姑娘,这……”

“楚大人不必多说,我与二小姐虽只见数面,却视她为知己,自不会以貌取人,我们先走了。”

楚亦蓉只站在正屋的门口处,没往里面进,也没给楚中铭行礼。

明月出来时,伸手就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相携出了正院。

一出府门,明月就忍不住了:“这楚大人也太薄情了,二小姐可是他的亲生女儿,面目好时,聘师雇从的,这才只有一点小伤,便是再不多看一眼,着实令人心寒。”

楚亦蓉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问她:“这是小伤吗?明月姑娘确定自己看了没有想吐的感觉?”

明月“噗”了一声:“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你也弄的太夸张了点,我听殿下说,明明都好了。”

楚亦蓉轻叹:“好了又要去安王府,倒不如这样自在一些。”

“哪有你想的那么好?楚大人手里的棋子,每个都要发挥最大的作用。你好的时候,可以去嫁安王,不好就是随便哪个人了。我听说他早已经放出风声,为你张罗婚事。若是有人为了楚家权势娶你过门,将来你也必定不受待见,吃亏的还是你。”

这是实情,楚亦蓉不想反驳,只幽幽回她:“只要不是安王就行,不然又要让宁王不放心了。”

刚开始明月还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乍一听到宁王怔了一下神。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这楚二小姐,未免也太敏锐了一些,竟然已经发现安王与宁王不睦。

她可能猜到宁王接近她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她嫁于安王,为了不成为双方权势斗争的筹码,索性谁都不沾,落个清净。

宁王参与朝斗,才是没几日的事,而且整个朝堂都无人知晓,连明月都不太敢肯定他是说说而已,还是真要行动。

现在竟然被她一语就道破玄机,怎能不叫人吃惊?

她不敢再说话了,安安静静把人送去给宁王,还不忘悄悄提醒一句:“慎之。”

萧煜无多言,带楚亦蓉换装,洗脸,以他随从的身份,同乘马车往宫门而去。

男装的楚亦蓉,清俊而文雅,竟然丝毫看不出女子的娇柔,反而比一般男子还气度不凡。

萧煜盯着她看,又不免在心里暗笑。

还好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子,不然得怀疑自己有断袖之癖了,她这样雅致翩翩的样子,真让人心动。

想到“心动”二字,又微微一愣。

心动了吗?

他蹙眉反问自己,她有何让人心动之处?若不是为了查明她的身份,弄清萧焕的目的,自己真的会一直跟她接触吗?

章节目录 第28章 无治 同车而坐的楚亦蓉就平静许多。

她面色淡然,微微垂着眼敛,对萧煜不多看一眼,对京城的大街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马车进了宫门,她才轻启眉眼。

剪水双瞳,如秋波流转,清盈透亮里,映进了外面巍峨的宫殿。

终于,还是到了!

一个与楚家不一样的地方,又一样的地方。

又往前走了一段,有人接管车马,她与萧煜步行往前。

入内宫,到皇太后所居的华清宫。

里面的宫人行色匆匆,宫女们跟萧煜行完礼,太后的近侍小声跟他说:“宁王殿下,皇太后今晨起来,一小碗粥没吃完,就晕倒了,现下太医们正在诊治……”

萧煜没等她的话说完,脸色已经变了。

也没跟楚亦蓉多话,抬步就往内殿走去。

楚亦蓉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药箱,里面只简单放着一个脉枕,还有针灸用具,和临时急用的一点药物。

此种情况,一看便知很紧急,所以萧煜才一转身,她也跟了过去。

却被守在门口的近侍拦了下来:“随从不得入内。”

听闻这话,萧煜才像想起还带个人似的,反身拉了楚亦蓉,不顾内侍惊讶的目光,继续向里走去。

内殿里。

外层站着内侍宫女,垂手而立,等待着主子们的吩咐。

往里一层,站着宫中的大夫,皆是年过花甲的老人,皱眉蹙目,不敢多言。

最里则是皇子皇孙,围着床榻,眼睛看着床榻上的人,和床前跪着的两名太医。

室内极静,落针可闻。

萧煜带着楚亦蓉进去,刚在诸皇子们身边站定,就听见前面有人沉声急问:“如何?”

两名太医都没敢站起来,跪着从床榻前转身,一边磕头一边落泪:“陛下,请恕老臣无能。”

一时间人声杂乱,有人带着哭音叫皇祖母,有人则怒斥太医不中用。

萧煜的脸色差极了,绕过人群往床榻边上走。

许是太过悲伤,他忘了手里还拉着楚亦蓉,连带着把她也拽到了床面。

他们这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注意,首先发难的就是安王:“三哥,你怎么把随从带进了内殿?”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到了楚亦蓉的脸上。

这里不是楚府,面前的人也不是楚中铭之辈,此种场合更不适合她一个小老百姓说话。

所以她立而不动,一边注意着萧煜的行为,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看床榻上的病者。

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老人,可惜被病魔折磨的不成样子,脸色发青,嘴唇的颜色又偏向黑紫,眼睛紧紧闭上,额角处有伤,缠着的布条外面有血迹渗出来,呈暗红的颜色。

人是昏迷的,室内一时吵闹,一时安静都没把她惊醒,而且听宫中太医的话,好像已经无救了。

楚亦蓉的手动了一下,随即就被萧煜握的更紧,耳边听见他的话:“这不是随从,是我从宫外找来的大夫。”

他拉着她向前一步,给最前面的人跪下:“父皇,现在皇祖母病情危急,请允许她先医治,其它事容儿臣稍后再禀。”

皇上并不怎么信他。

大夫就是大夫,为何要换上随从的衣服?还要以这种方式入宫?

且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就是一个小娃娃,就算真的习医,又怎么能比得上宫中诊了几十年病的老大夫们?

连他们都没办法的事,岂能让一个不明来历的乡间小娃去治?

他完全是为了萧煜好,开口道:“煜儿,朕明白你的苦心,可皇太后的病不是儿戏,快带他退下去吧。”

还未等萧煜说话,最先发难的安王却又开口了,竟一反常态,支持起了萧煜。

“父皇,既然三哥说他是大夫,又是辛苦找来的,说不定真有本事。现在皇祖母昏迷不醒,太医们一时也没更好的办法,不如让他试试。”

萧焕也不相信楚亦蓉是大夫。

他以为萧煜是情急把随从带了进来,被众人责难后,才找的借口。

刚才太医已经说了,皇太后没治了,那让这个小娃去试,他定然也无招可出。

到时候直接扣给萧煜一个说谎欺君的罪,皇太后病入膏肓,一朝归西,还能再给他来个耽误救治,害了祖母性命的罪名。

萧焕的算盘拔的明白,萧煜心里也没谱。

他只是知道楚亦蓉会医术,可天下间,懂医术的人那么多,这宫中的太医,哪个又不懂呢?

只是萧煜还见识过他们救人,可她呢?见所未见,闻也未闻。

他有点想听皇上的话,借机把楚亦蓉带出去。

那样一来,最起码不会把她牵连其中,而皇太后的病,只能再寻他法。

没想到却被萧焕落井下石,又卡了下来。

两难之际,正不知如何是好,却感受到手心里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萧煜侧目去看楚亦蓉。

只是一眼,就明白了这丫头的意思,但他不相信,所以也没出声。

旁边时刻观察着他们的萧焕,怎会错过这等眼神际会?

他看出了萧煜的犹豫,更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再加上楚亦蓉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萧焕以为她定然是因为心虚而吓傻了。

机不可失,他的这个三哥看似散漫,实则圆滑,鲜少能抓住他的把柄,就算现在不与自己争位,谁又能断定,将来太子倒了,他还会坐而不动?

争位之人,当然越少越好。

萧焕有了此想法,竟然也给皇上跪了下去:“父皇,三哥一片孝心,皇祖母又病情险急,就让他看看吧,说不定真有好的办法呢。”

宫里跟安王一派的,自是上前帮助他说话。

而其他人,均沉默不言。

当然也不是为了帮忙楚亦蓉,只是跟皇上一样,不相信他真的会医罢了。

楚亦蓉等的着急,又见萧煜不说话,只能使劲挠他的手心。

萧煜被她挠的直皱眉,趁乱回头狠瞪她一眼。

可这女人一点也不识趣,大概回瞪过来又怕别人看到,所以就加大力度挠他的掌心。

萧煜掌心发痒,手劲一下子松了,两手趋势给皇上再行礼:“父皇,孩儿不敢保证她真能治好皇祖母,但看一看总是多一丝机会的。”

“天家贵颜,岂是谁都能看的?”皇上都对他的木劲恼火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能医 安王萧焕的眼神里都是讥笑,还不忘推波助澜:“万一他能治呢?”

皇上狠甩了一把龙袍袖:“没有万一。”

随即把后面的太医全都招过来:“再诊,今日治不好皇太后,你们的脑袋也别要了。”

那些老头子,本来就吓的要死,被他这么一吼,干脆抖了起来。

皇太后的病情,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宫里都有接触,也知道很难医好。

前面去的两名太医,比他们的医术高出许多,都毫无办法,那自己去了,不是明摆着送人头吗?

这些这些在宫里当差的太医们,人头原本就不在自己手里,现在皇上说要送,就是瘫在地上,也得去。

又是一轮漫长的诊脉过程。

可结果是一样的。

只是这次,没等到诸位皇子和皇上开口,楚亦蓉就主动请命了。

她行了大盛朝的男人礼,两手平伸在地,头叩在手上,声音从地面上清亮地传出来:“陛下,草民确实懂些医术,恳请皇上让草民一试,若不能治,陛下可随意处置草民。”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迹地压倒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皇上心里那个烦啊,本来皇太后的病无医他就够糟心了,偏偏萧煜还带来这么个人添乱。

只是事情已经架到这里了,看那小子的表情也像有几分信心。

要不,就试试?

皇上一点头,先前的太医就主动给楚亦蓉让开了地儿。

萧煜随楚亦蓉到了榻前,挡住众人的目光,小声问她:“可有把握?”

楚亦蓉只回两个字:“能医。”

她没再看萧煜,回身让内侍们准备热水,巾帕,全部端来床前。

先用巾帕沾了热水,盖在头部的几处穴位暖了暖,这才打开自己的药箱,把银针拿出来。

头上三针,身上两针。

这边针才扎下去,那边皇太后的眼皮就动了一下,随即“嗯咛”出声。

皇上几步向前,先拉住她的手:“太后,您醒了。”

萧煜往后退,恰好挡住要上前的安王,让他远离床榻。

太后幽幽睁眼,看到皇上的同时,也看到了跪在旁边的楚亦蓉,不过目光未曾停顿就转开了。

她轻声问:“哀家这是又病倒了?”

皇上马上回道:“太后请放心,煜儿已经为您请得神医,就是您面前这位。”

她这才又往楚亦蓉的脸上看了一眼。

眉清目秀一个小娃,安安静静跪着,倒是招人喜欢。

皇太后清楚自己的病,醒来容易,活下去却很难。

这小娃既然是煜儿带进来的,如若不能把她治好,那些盯着他的人,又会使绊子,倒不如现在就拒绝了他的好。

“哀家这病,已有时日,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什么时候要走,老天爷说了算,这人啊,不管是天家还是百姓,终归是要老的,你们不要难过了,能醒来再跟你们说说话,哀家已经很知足了。”

她这么一说,殿内就响起轻轻的啜泣声。

连皇上的眼睛都红了。

萧煜则紧紧盯着楚亦蓉,这小女子太过安静,不动声色,明明身处宫中险境,却如在无人之地。

她既没理会皇上的靠近,也像没听到皇太后的话,只是专心盯着那些银针。

片刻,才轻声开口:“皇上,您请回避,草民要取针了。”

太医们大惊失色,都忘了自己刚才失败过,连忙出声阻止:“先生,针入穴位,不能这么快取出,不然会无效用,皇太后也会再度昏过去的。”

楚亦蓉根本不理他们,见皇上挪开,伸手就把针拔了出来,且用一团白色的棉絮,沾了自带的药汁,按在针孔处。

大夫们吓的面色如纸。

萧焕还在等着好戏,他是没想到这小子真有一套,竟然能把人救醒,但如果真如大夫们所说,那只要皇太后再昏过去,这小子就活到头了。

可太后又一次让他失望了,所有的针拔出后,她非胆没晕,反而坐了起来,且环视众人,开口道:“既然哀家无事了,你们也散去吧。”

并无人离开,人心各异,皆在等楚亦蓉进一步的动作,有人想看她作死,有人不敢相信。

一位大夫先跪下来说话:“太后,请恕臣妄为,实在是这位先生的医术,太让吾等钦佩,明明施才我用的针法与先生相同,为何他却能把您治愈呢?”

太后面色未动,侧目去看楚亦蓉。

楚亦蓉还在床榻前跪着,很是恭敬和乖巧,不像一个大夫,倒像是皇太后的一个皇孙,也是来尽孝一样。

众人的怀疑她不必去解,尤其是在宫里,话越多,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就越多。

可太后的指令她却不能不听,只好轻声回道:“并未治愈,只是醒过来而已。”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心重又提了起来,无数道目光又齐刷刷投到了她的脸上。

那太医反而点点头,捋着胡须问:“那先生后面可是要用药。”

“自然。”

太医又言:“药方可愿让在下观摩?”

楚亦蓉没回他的话,反而给皇上叩了个头,讯问道:“草民无知,今日之前从来未入过宫,也不知皇家之事,更不知皇太后的病情是否要保密。药方的问题,草民不敢答,还请陛下明示。”

她话一出口,便无人觉得她无知,反而在心里暗暗赞叹她行事周全,连萧煜的目光里都多了不少欣赏之意。

一般平民入宫,就算真有几分本事,大多一开始也是惊恐的,治不好怕死,如果真能治好,反而又欣喜,容易得意忘形。

不管是在惊恐,还是欣喜的情况下,做事说话都会失去分寸,分寸的大小因人而异。

可她从入宫到现在,一直都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不受任何人影响。

观诊,治病,回答众人的问题,这会儿又把问题抛给皇上,自己不担任何治病以外的事,担任何责任。

皇上亦赞赏点头,开口道:“朕只问你,皇太后的病,你当真可治愈,且从今以后都不会再犯吗?”

本来事情好好的,结果楚亦蓉又一反常态,竟然向他摇了摇头。

整个殿内的人,心情都被她带的跟爬山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完全不知道她哪句话可信了。

连太后都忍不住了,问道:“那开药还有何用?”

章节目录 第30章 怪医 楚亦蓉的沉稳,把别人搞的很不沉稳。

个个引颈等待,希望她给出一个答案来。

这病要说她治不了,偏偏那表情笃定的好像十拿九稳,如果说她能治,她自己刚才又否认了。

那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太后见她一直无忧无喜地跪着,既不与众人争辩,也没有畏惧之色,反而看上去像个有主意的人,便开口道:“哀家这病已有两年之久,心里早就有数了,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

楚亦蓉这才启口。

仍是先规矩地向她和皇上行礼:“皇太后这病,不能单靠治,要养。草民只是开一个药引子,吃下去三日必然见效。三日后,就不用此药了,草民会再为您开一份食单,按上面的食材饮食,食上半年,即可病愈。”

原来如此。

“那就先开药吧。”太后说。

已经有人把拿了笔墨纸砚进来,且很快铺开了一张桌子。

萧煜主动过去研磨,并深深看了面前的小女人一眼。

真是淡定的让人生气,王爷亲自研墨,太后,皇上,皇子们围了整个华清宫,她却淡定自如,连眼都皮都不抬,只流畅地把药名一个个写上去。

她的字体特别好看,圆润而饱满,跟一般女子的清秀不同,也没有男人字里的张狂与不羁。

提笔,润墨,落笔,墨迹染在纸上,却似活在了她的手里,个个带了生机。

十几个药名写好,笔也放了回去,她又走回来了,恭敬行礼,呈上药单。

那群太医早就等不及了,忙着围过去看那药方。

才只看到前面两上药名,就惊呼出声。

“白毛茛,山楂,苏麻……先生,你开的这都是泄药,这这……这……,皇太后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这个药当真没开错?”

楚亦蓉惜字如金,还是只有两个字:“没错。”

而且看她那个样子,连这两个字都不想说。

萧煜也看出来了,只有皇上和太后问话的时候,她才会多说几句,不知是不是因为得罪不起?

至于别人的置疑,她压根好像没听进耳朵里,不声不响不解释,只安静地站着。

药单最终呈到了太后面前,她只搭眼一瞧,心里就跟太医们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这些都是泄药?”

她的身体瘦骨如柴,太医们一直想办法给她进补,可是成堆的补药补剂吃进去,不但一点不见好,反而越来越瘦了。

现在,这小娃给自己用泄药,她本来就瘦的身体,会不会直接给泄成白骨架子?

可太后毕竟是太后,并不是只位置比别人高,她的见识,胸怀也都是众人不能相比的。

她把药单递给一边的太医:“按这个方子去抓药吧,既然你们用针无法让哀家醒来,他做到了,那就说明,他有自己的道理。”

太医们战战兢兢,虽是忙着去抓药,但个个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从今晨听到太后晕到,他们的脖子后就时常吹起一股凉风,总感觉脑袋发飘,随时保不住。

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小娃,把太后唤醒了,可这家伙出手就给这么一张药单。

万一吃下去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命一样不保啊!

倒是安王萧焕,眯着眼睛看楚亦蓉。

这个人他从未见过,萧煜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看上去是有一些本事的。

最重要的是,他到现在才发现楚亦蓉那脸,不是吓木了,而是从头到尾都没害怕,那叫淡定。

就算是萧焕多次出声挑拨,她都毫无惧意,更没有抬眼看他,好像他自始至终都不存在。

不管是不是真能把太后的病治好,这个人他都要好好调查。

楚亦蓉稳如泰山,气场大到连萧煜都感觉到了,且受她影响,也按下先前的不安,就信了她。

药抓来了,皇上先开口道:“煎药是大事,先生开的药又非同寻常,今夜先生就留在宫里吧!”

谁都想到,楚亦蓉听闻此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不客气地回拒:“陛下,草民身为男子,住在后宫多有不便,还请放草民回去,此药服下即可,并无大险。草民明早定与宁王殿下再入宫,天黑方归。”

违抗圣令,也是头一人吧?

皇上倒是没马上发火,转眼去看萧煜。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萧煜劝劝这位不识相的,不懂宫内规矩的朋友:皇上说的话那是圣旨,不是尔等草民可以违逆的。

楚亦蓉这一出,萧煜也很意外,他本来以为她会答应的,毕竟是不是男人她比谁都清楚,就算是住到后宫,也不会有什么事。

再说了,太后的宫里,就算真是男人,还敢惹事不成?

但她拒绝了。

萧煜暂时不明原因,但人是他带进来的,他得负责呀。

然后就对自己的亲爹说:“父皇,先生来自乡野,确实不适合留在宫中。不过您放心,儿臣定然会把他留在府里,一旦皇奶奶有事,无论何时,即可会带他入宫,不会误事。”

皇上气的瞪了他一眼,此事却也就此打住。

后面就把围在华清宫的人都散了,只留两名太医,还有贴身服侍太后的宫人们。

楚亦蓉一一告诉他们药要怎么煎,怎么服,几时服,服完以后会出现什么症状。

太医听了冷汗直流:“先生,腹泄对太后不利啊,她身体虚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楚亦蓉也不解释,只说:“按我说的做就行,药量一点也不能少,如果出现了差池,那太后的病就要归到你们的身上了。”

“这……”两名太医面面相觑,脖子上的凉风更大了。

如此,楚亦蓉还不放心,出宫之前又走到太后的床边,背对着众人安慰道:“太后,这药劲太凶猛,您吃下去会腹疼,还会拉出一些黑色的东西。

但您不用担心,一夜过后,您就会舒服很多,精神也会比从前好,这是治病的开始,往后都会越来越好。”

她的眼神坚定,手自然地扣在身前。

太后点头,伸手拍拍她的手道:“好,哀家就听你一次。”

楚亦蓉含笑起身,重新对她行礼:“那草民就先退下了,明早与宁王入宫时,会给您带一些能吃的东西,吃完以后,再喝第二副药。”

太后略微点了下头,萧煜带楚亦蓉就出了宫。

章节目录 第31章 夜会 还没走出宫门,萧煜就忍不住了,急切问道:“你刚才给了皇祖母什么?”

楚亦蓉抬眸,黑亮的眼睛里平静如水,语气淡定:“殿下看到了?”

“当然,太大胆了你,当着我父皇,还有这么多皇子的面,敢做这种小动作,你就不怕皇祖母当场翻手?”

面前的女人停顿一下,没有说怕,也没有说不怕,而是肯定地回道:“太后没有。”

萧煜一时语塞。

对,太后没有,不管楚亦蓉给了她什么,她都收下了,而且还没有给旁人看到,实在是奇怪之极。

缓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不放心,又问她:“你开的药,真的管用吗?”

对于这话,楚亦蓉倒是丝毫不客气,直接怼了回来:“殿下有疑问,为何不在宫里问,这会儿又来向我发什么难?”

萧煜:“……”

这小丫头是属刺猬的吧,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他这叫发难吗?他只是担心太后,更担心她,一旦用错药,她的小命就别想要了,真是连神仙都别想救她。

楚亦蓉丝毫没有他的忧虑,解释道:“你知道太医们为什么治了两年,不但没有治好,反而越来越重了吗?”

萧煜摇头,他也知道这个样子,有点青涩的傻样,可对于医药,他还真的不懂。

大概是看他态度好,楚亦蓉悔人不倦地讲了起来。

“药用反了。

太后的病表面看是虚,实则是实,而且实的都堵住了身体里可流的途径。

这两年太医们一直给她用补药,把原本就需要通的地方,堵的更结实,所以晨起才会晕倒。

她平时应该也会有头晕无力,困盹又精神不济,睡着易梦的情况。

我的这副药,就是把她堵的地方打通,然后再放适当的补进去,这样一通一补,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虽然不是很懂,但听上去还是很厉害的样子。

虽不懂医,可世间道理相通,一松一驰,方生张力,所以楚亦蓉讲完,他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反而是那丫头,突然问他:“你真的要把我留在府上?”

“嗯,不然怎样,你用的虎狼之药,万一皇奶奶有什么事,你又溜了,那我不是被你坑了?”萧煜嘴上说的严重,眼睛却看着她笑。

楚亦蓉就瞥了他一眼:“那楚府怎么交待?”

“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人会去办。”

楚亦蓉现在也不想回楚府,主要是接连几天她都还要入宫,有其一日一进出,倒不如在外面多几日,到时候一块回去跟楚中铭编谎。

马车进了宁王府,萧煜立刻让人收拾一间僻静的上房,把她安置进去,还交待丫鬟们,没有她的吩咐,不可私自进去打扰。

结果当天晚上,太子和安王竟然不约而同的进了宁王府。

太子白天是接了圣令,出城办事,归来才知晓皇太后病了,而且是萧煜带的大夫把她治好的。

他一方面是处于对这大夫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要表示对皇太后的重视,所以备了一份礼,还带了一个人,登了萧煜的门。

而安王就不用多说了,来不来都是不安好心。

萧煜也早料到他们会登门,故尔才给楚亦蓉一间安静的房间,又让人不能去打扰。

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个皇兄,一个皇弟,也是有备而来。

太子带了他的妻弟。

他娶过亲,太子妃死于难产,只留下一个幼儿。

安王更是把晴然公主都带来了。

他们一进府门,晴然公主就嚷嚷着要见那位神医,非说自己近日不到天黑就犯困,定然是得了跟皇祖母一样的病,非要神医才能治愈。

萧煜之前跟皇上许诺,把楚亦蓉留在府里,萧焕也在,所以他这个时候不能说人不在府上。

可要让楚亦蓉出来见他们,又实在不妥。

只得先哄晴然公主:“先生从远方而来,奔波一日,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明日,明日王兄带她入宫,一定让他给你看看可好?”

晴然只有十五岁,心思单纯,萧煜最后又以桂花坊的糕点诱之,总算把她说服了。

可太子那里却不好过,他的妻弟是抬着进来的。

此时“哼哼哈哈”,好像不给楚亦蓉看一下,马上就能魂归黄泉。

太子更是语重心长:“三弟,吾知道你为难,可吾也为难啊,你嫂嫂就这么一个亲弟,她又不在了,你说吾不照顾他,谁照顾?”

萧煜点头,很认同他的看法:“太子殿下,您用情之深,让臣弟汗颜。”

太子:“那快把先生请出来吧。”

萧煜一咬牙,也祭出大招:“太子殿下,不是我不请他,可这位先生实在怪癖多多,他夜里是不看诊的。”

太子的眼神里写满怀疑,旁观的安王已经插话:“难道一个太子,两个王爷都请不动他吗?”

萧煜寸步不让:“在华清宫的时候,六弟也是看到的,他不畏权势,也没有附庸的兴致,就是一个蠢大夫而已。

要搁平时,他胆敢这样,不用太子殿下,六王弟出面,本王就会先责难于他。

可眼下,他正在给皇祖母诊病,明日一早又要入宫,如是现在为难于她,明日皇祖母那里出了岔子,父皇问起来,我当如何解释好呢?”

他镇定自容,说的有理有据,倒是先把太子说服了,跟萧煜讲:“既然三弟把话说到这里,吾也不好再强求。但明日先生从宫里归来,务必去一趟东宫,为内弟诊病可好?”

萧煜当然不会答应他,只说先忙皇太后的事,才能说其他。

安王见来的两个人均已败下阵来,他自己倒不想出手了。

至少这一局,他很清楚一件事,这个神医与自己的三哥关系非常。

而且他很可能用这层关系,打通皇祖母的关卡,未来在争帝的过程中,得到她的帮助。

尽管萧煜在皇太后面前,一直比他们受宠,皇太后也从来没表示过支持谁。

可隐患存在一日,他就难安一日。

皇太后和萧煜这条线,他一定要斩断,动不了神医,那就去华清宫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毒药 华清宫里,太后已经喝了第一碗药。

一个时辰过后,并没有楚亦蓉临走时说的那么严重。

她还在想,是不是这药根本无效呢?

可很快,内侍就把第二碗药端了过来。

这副药一共煎三碗,隔一个时辰喝一碗。

第二碗喝下没多久,她的肚子就有些不舒服,不过动静不大,还能忍受,只是会出一些难闻的气味,甚是尴尬。

好在她人老了,又是在病中,也懒得去管这些细节,只让伺候的人都离的远一些,独自感受那经久不息的臭味。

萧焕入宫时,第三碗药已经煎好,就放在灶间的台面上。

两名太医听说内殿里太后的情况,心里乱七八糟,小声又着急地“嘀咕”会不会出大事?他们的头到底能不能保得住?

见到安王进来,两人赶紧闭嘴,神色惶然地向他行礼。

萧焕比他们开心多了,伸手掀开药盖问:“这就是给太后煎的药吗?”

太医吓的不轻,赶忙过来说:“是的殿下,这药味呛的很,您还是移步到灶外吧。”

“皇祖母都喝得下去,本王有什么闻不得的?”

在宫里,能说话的都是主子,太医不敢顶嘴,垂手搭脑地站在一边。

萧焕拿着一包药,直递到他们眼底:“你说的对,这药太难喝了,所以得加点什么进去,不然我的皇祖母岂不是要受大苦。”

太医看到药包,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殿下,先生说了,这药的量不能多不能少,更不能加别的药进去……”

“先生?你们嘴里的那位先生,莫不是比本王还尊贵?”萧焕厉声问。

他本来长相就凶,这会眉毛飞起,眼睛瞪的像要倒过来,声音又厉又狠。

把太医吓的爬在地上直哆嗦,眼都不敢抬。

萧焕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反正这里没什么人,太医不中用,他就自己动手。

药盖再次掀开,他一边睥着地上的太医,一边把药粉撒进去,话里阴恻恻的:“这就是那位先生开的药,皇太后吃了有任何问题,都是他的问题,你们两个可记好了?”

太医不敢说话。

萧焕一下下把药搅匀,刚把盖子盖好,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内侍过来端药了。

他一把将两个太医拽起来,瞪眼警告他们,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没看见。

太医还没迷瞪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萧煜已经从后门出去。

与此同时,太后的内侍官小铃进来。

“王太医,太后的药可好了?”

“好……好了……。”

小铃没去拿药,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大夏日的,灶间是热了点,这碗药熬好,您两位也歇着去吧,西殿备有床铺,有内侍会来带您二位。”

太医匍匐在地,好一顿感谢太后。

只是说着说着,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也不敢把头抬起,拱在地上一直等小铃把药倒好,拿出去,这两人才如梦方醒似地爬起来。

“王太医,这……这怎么办啊?万一太后她……她……”

王太医的眼泪汗水流了一脸,眼睛木然地看着灶间的火烛头。

完了完了,都要死了,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开恩,放过他的家人。

当然不会了,自己把人家亲娘都害死了,人家为什么要放过他的家人?

王太医的内心是崩溃的,老泪也是崩溃的。

同僚一点也没比他好,只是念叨的话跟他不一样:“要是太后不喝就好了,太后那么精明,一定不会喝下去的对不对?那药有味,太后长年吃药,肯定能闻得出来……”

他这么一说,也给了王太医希望,看着火烛的眼神一变,抬步就往外面走。

同僚看到他走,跟着也出来:“王太医,你做什么?”

王太医急了:“我去告诉太后,就算得罪安王,也比把太后和我们自己害死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两人好像都来了力气,齐步往华清宫内殿走去。

可还未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比他们先行一步,已经入了内殿。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回头,挑眉,对他们微微一笑,竟然正是安王。

而那一笑,凉彻心脾,把他们之前出的汗都吓回去了。

萧焕心狠,但他也心细,知道皇太后精明,她身边的内侍也不是省油的灯。

万一从两个太医那里看出端倪,或者太医出面阻拦,那今晚这事就又泡汤了。

所以他决定冒险,一定要看到皇太后把加了料的药喝下去,自己才会有胜算的把握。

内殿里,除了药味,还有挥之不去的臭味。

太后已经难受的在床榻上缩成一团,本来就瘦弱的她,这会儿看上去分外可怜。

小铃拿着热毛巾给她拭汗,药就放在床边的矮桌上,还冒着热气。

萧焕三步并成两步奔过去,已经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关切而痛心地扶住太后问:“皇祖母,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太后抬眼见是他,虚着声音问:“乖孙儿?这么晚了你怎么入宫来了?”

萧焕张口就扯:“孙儿白日里看那神医怪怪的,担心皇祖母的病情,所以急着进宫来看看。”

太后点头:“是不怎么行,喝两碗药,哀家就已经受不了,这第三要喝下去,没准就能要了哀家的命。”

她缓口气,转头对内侍说:“小铃,把药端下去吧,哀家不喝了。”

萧焕赶紧阻止:“皇祖母,那神医虽然怪,但药方也是宫中的太医们看着开的。听他们说,这药吃下去是会腹疼腹泄,孙儿看您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有点用。”

太后怀疑地看着他问:“有用吗?哀家并未腹泄,只是腹疼难忍。”

“第三碗喝下去,说不定就腹泄了。”

萧焕怕她犹豫,主动从小铃手里把药接过去:“皇祖母,那神医怪是怪了点,可是您是皇太后,想来她也不敢做什么违逆之事,这药您先喝了,如果实在忍不了,孙儿立刻去三王兄那里把她抓来,给您处置。”

太后听他的话,把嘴往碗边凑。

眼看就要沾到药了,她又把头抬起来问:“他真的还在宁王府?”

萧焕心里着急,恨不得直接给她灌下去,这会儿答的急:“在啊,晚间我和太子殿下还去看过了。”

太后点头,这才放心把药喝下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死罪 次日清晨,楚亦蓉起了个大早,刚梳洗完毕,就见萧煜来了。

与昨日一样,两人共乘马车入宫,可心情又仿佛与昨日不同。

昨日去时,楚亦蓉一直在想,怎么应对宫中的太医,怎么应对皇上。

她虽然从未入过宫,但却并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人,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要人的脑袋。

而自己又年纪轻轻,且是以这种身份被宁王带进宫去的。

虽然当时的场面她没料到,但她事先真的想过,太后的身边一定会有太医,也一定会有皇家之人。

就算没别人,萧煜也算一个。

那么多太医都没法子的病,一定是奇症,奇症必用奇药,而奇药大多为普通人不能理解。

她要么说服那些人相信她,要么就是被他们当成骗子,杀了都有可能。

令她没想到的是,皇太后信她。

萧煜也信她。

楚亦蓉抬眼去看对面坐着的人,他今日好似很不安,眼睛不住地往外看,两手分开搭在腿上,那指关节上的筋都凸了出来,足可以看出他握的有多用力。

“殿下紧张吗?”楚亦蓉问。

萧煜猛然抬头,好似愣怔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本王只是在想皇祖母不知如何了?嗳,昨晚如果留在宫里……”

戛然而止,他看了楚亦蓉一眼,又摇头:“算了,天都亮了,还说昨晚做什么?”

楚亦蓉接了他的话:“你不用担心,只要按药方吃,不会出错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如那春风抚面,有很强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萧煜的眼睛不自觉地又往她那边看,就看到她唇角带着浅浅的调皮的笑,轻声问他:“你的手还好吧?”

这么一问,萧煜才想起,昨日在华清宫,她使劲饶自己手心的事,逐反过手掌给她看:“太放肆了,竟然当众挠本王。”

楚亦蓉抿着嘴角笑:“你不是也当众拉着我不放吗?我还没见给圣上行礼,只叩头,不用手的。”

她的取笑直击萧煜要害,他差点脸都红了。

堂堂王爷,当然不能认输,马上反唇相讥:“本王就是太担心皇祖母的病情,生怕你溜了,才要抓紧。”

楚亦蓉笑而不答。

这个男人,偶尔也会有点可爱。

外面有侍卫向马车行礼的声音,他们已经入了宫门。

华清宫外站着太子,安王及几位公主,还有多名太医。

但宫门却未开,早前一位内侍出来传话,说太后的情况不好,众人均不得入内,要等到神医来了,才会打开宫门。

太医们窃窃私语,几位公主也一片焦急之色。

安王萧焕表面与大家一起着急,实则内心阵阵欢喜。

情况不太好?哼,怕是尸体都已经凉了吧?

现在就等着他的好三哥,宁王殿下到来,还要带着他的神医。

只要他们入了华清宫,确认实情,定然会被萧焕早已准备好的士卫围住,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地拿下。

谋害太后,是死罪。

萧煜和楚亦蓉,就是踩着他心里的“死罪”走来的。

他们刚拐进华清宫的路口,晴然公主就先跳了起来:“三哥哥,你可来了,皇祖母她……。”

华清宫的门从里面打开一扇,福海侧身站在门口:“宁王殿下,神医,太后在里面等着你们呢,快请!”

萧焕一看就急了:“福公公,皇祖母到底如何了?为何让三王兄进去,而我们则在外面侯着?”

福海面无表情地朝他一拱手:“安王殿下,这是皇太后的旨意,老奴只是通传。”

萧焕不信:“皇祖母病着,你们又不开宫门,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别是福公公你们自己闯了什么祸吧?”

福海跟着皇太后有几十年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

对于安王的质问,他根本不回,看着萧煜两人一进去,立刻命令重关宫门。

萧焕不依,拔腿上去,堵住宫门说:“福公公,本王也要进去。”

福海是太后的内侍,虽是奴才,却并不惧怕安王,面色一冷问道:“安王殿下这是要闯宫?”

萧焕还是知道闯宫的后果,但也没有退却,一本正经地演戏:“不敢,吾等只是担心皇祖母的病情。”

福海垂首,嘴角缓缓拉出一丝笑意,突然俯到萧焕耳边说:“安王殿下孝心感日月,可,恕老奴直言,此时可不是您进去的时候啊!”

他话说的意味深长,不明不白,萧焕一时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才只一犹豫,那边宫门“当”一声,已经从里面关上了。

萧焕实实在在又吃一回闭门羹,有点气怒攻心。

这个老家伙,最好是里面的情况有利于本王,否则以后有他受的。

华清宫内,萧煜对于眼下的情形,也是心急火燎。

他脚步很快,走出去数步,一回头见楚亦蓉落在了后面,又麻利的转回来,直接拖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楚亦蓉问他:“殿下很着急?”

萧煜回:“怎能不急,今日之事太反常了。”

楚问:“哪儿反常了?”

萧回:“你不在宫里,不知宫中事,皇祖母虽病了两年有余,但本王还从未看到太子和安王如此为她上过火?当然也没看到华清宫能闭门不让人进的。”

皇太后一向慈祥,就算是生病,儿孙们来看她,只要不是睡着了,她都会见,甚至有时候与他们说着话都会睡过去,都不例外。

像今日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真的很不好。

内殿的门口也站着女侍官,向他们行礼后,缓缓打开了殿门。

一扇碧水青山的屏风挡住了内室的光景,两侧皆站着内侍,低眉顺眼,手扣身前。

“是煜儿来了吗?”

是太后的声音,略显微弱,却也并非病末。

萧煜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地,急步进去,把楚亦蓉也一同拉了进去。

皇太后坐在一张垫了软垫的大椅子里,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青瓷碗,里面是褐色的药汁。

小铃在她身边伺候,把全白的头发都梳上去,插了祖母绿的翠簪,又贴了钿花。

身穿深紫色宽衣凤袍,端庄矜贵,母仪四方。

章节目录 第34章 姑娘 楚亦蓉跪下行礼,萧煜则走过去,握着皇太后的手问:“皇奶奶,您真的没事?”

皇太后朝他笑,慈眉善目,笑容暖人:“这不是好多了吗?就是这个屋里啊,一夜被我折腾的太臭了,可怜了这些丫头们。”

一抬眼看到楚亦蓉还跪在地上,又招呼她说:“姑娘,你也起来吧,崩跪着了,来,到哀家身边来坐。”

楚亦蓉没敢起来,连手心都是凉的。

刚才太后叫她“姑娘”,她现在明明是男装的。

萧煜也是一愣,目光在楚亦蓉和太后身上转了两圈,很是复杂。

太后就拍了一下他的手:“快去把人扶起来,你这孩子,用得着人家时,就牵着手进来,现在看到祖母好了,就不管人家了?”

楚亦蓉被萧煜扶起来,两人目光相撞,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后已然看破,她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能硬着头皮说自己就是男人,只能把此事含糊过去,但心里的不安是可想而知的。

最让她后怕的是,连太后都看出了她是女人,那别人呢?

昨日华清宫里那么多人,有多少是看破她的?

这么一想,背脊的冷汗都出来了。

有人识破她是女人的身份,就有人能寻到楚家去,寻到了楚家,那她在宫里的事就会传到楚中铭的耳朵里。

她千方百计想要躲开的权势之争,很可能又会成楚中铭兴旺家族的筹码。

到那时,她要如何是好?

脑中如乱麻,反而把眼前的事给忽略了,直到有人在她面前晃手,楚亦蓉才回过神来。

随即看到太后和萧煜一同看着她。

她忙又把眼皮垂下去,目光触及面前的药碗,脑子里也重放了刚才太后的话,好似要让她检查这碗药。

楚亦蓉端起药碗,只放在鼻尖轻嗅一下,便放下了:“这碗里有毒。”

太后脸色平静:“嗯,什么毒,致命吗?”

楚亦蓉点头:“致命,且一旦服用就无挽救的机会,这毒入口后,很快会进入肚肠,从那里开始烂起,会把肚中脏器烂完后身亡。”

饶是萧煜早料到这碗药非同寻常,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变。

“谁送来的?”他问。

太后摇头,令小铃把药端出去倒了,然后又对他们两人说:“你们答应哀家一件事,这碗药,当从来没有见过可好?”

萧煜的牙咬了又咬,拳头在身侧握紧。

楚亦蓉则很快恢复了平静,轻声说:“草民只是来给太后诊病的,并不知它事。”

太后点头,把一只手递给她。

诊脉是个安静的过程,室内连呼吸声都可听见,萧煜的又粗又重。

“恭喜太后,已经好多了,草民马上会再给您开第二副药。”楚亦蓉放开她的手,起身去一旁的桌子边写新的药单。

太后的声音却从后面传过来:“哀家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也很佩服姑娘的胆识。”

楚亦蓉没应她的话,心里却七上八下。

昨日开药单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而那些人里,虽然说话的不多,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遍。

所以在把药交出去后,名义上是嘱咐太后如何用药,实则已经一封短信,和自己备好的纸条转到了她的手里。

那三碗药,太后一碗也没喝,喝下去的都是楚亦蓉单独塞进她手里的。

只要用滚水冲开,凉至入口即可。

而这些药,除了小铃和无意看到了萧煜,无他人知晓。

两种药的药味相近,成分也无甚区别,只是一种要现煎,而另一种是楚亦蓉煎好,晾干,存在药箱里的。

这种药的作用很大,治很多病的时候,都会加一点进去,太后只是用量比别人多而已。

她的未雨绸缪,恰到好处地把萧焕的杀机错过了。

他入内的时候,小铃已经把之前的药换掉,冲了这碗凉着,所以也就当着他的面,让太后服下去。

萧焕只当太后必死无疑,却不知道有人早算出他的阴谋。

只是她这个行为实在太冒险了,先不说在那么多眼皮底下动作,一旦暴露,她百口划辩。

就是太后,又为什么信她?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幻,一个忍不住出手害命,一个又相信了她这个陌生人。

尤其是太后叫楚亦蓉“姑娘”的时候,她觉得这个看似病如膏肓的老太太,实则精明之极,说不定,眼下的一切都是早她有预料的。

第二张药单递出去,太医们去抓药,楚亦蓉就回到太后身边说:“药抓来,草民会先检查过,太后可让您信得过的人去煎,只要不出现昨晚的情形就好。”

太后反而看着她问:“昨日你给的药就很好,何必再费事去煎?”

楚亦蓉只得苦笑:“回禀太后,草民那药平时拿着是做药引的,昨日已经用完了,要重新准备,怕要十天以上才能备出来。”

“原来如此。”太后点头,转脸就吩咐萧煜:“这是位好姑娘,报于你父皇,定要好好赏她,对了,还有她的家人,能教育出这么女儿的父母,一定也非常人。”

没等萧煜开口,楚亦蓉就已经跪了下去:“草民多谢太后隆恩,只是这赏赐,草民可不可以不要?”

“哦?还有立了功不要赏的?”太后带着十足的兴致,眼睛却非常犀利地盯着她。

楚亦蓉真的被逼到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说:“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心,草民对太后如此,对别人亦如此,并不是为了回报,您只要把草民的药钱付了即可。”

这点事就不用去禀报皇上了,别说是三包药,就是三车药,萧煜也付得起这钱。

只是他看祖母的表情,好似并不想就此结束。

那眼神看似温和,实则非常凌厉,一般的人在她的眼里都是无所遁形的。

萧煜有意掩护楚亦蓉,插话道:“皇祖母,此事交给我办就成,您什么心也别操了,就专心把病养好就成了。哦对了,我们今日来还给您带了吃的。”

楚亦蓉也忙着起身,把一旁的食盒拿出来。

里面装着一盒粗米粥,还有两味清淡小菜,油盐放的都少,清口又爽心。

太后从昨晚饿到现在,楚亦蓉又提前交待她,除了喝药,什么也不能吃。

所以此时看到那食盒里的饭菜,立刻就觉得肚子空空如也。

小铃一看她的眼神,就麻利地把饭菜拿出来,先每样自己试过,这才为太后布在她专用的盘子里,又服侍她吃下。

章节目录 第35章 身许 饭毕。

新抓的药也来了,楚亦蓉一一检查过,交给小铃。

太后开口:“昨日的太医不中用了,煜儿,你去灶间煎药,我跟姑娘坐着说会子话。”

萧煜去看楚亦蓉,见她低垂眉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有些微发白,手指又紧紧捏着身侧衣角,

他转了回来,朝着太后一笑,声音立刻小了十岁:“祖母,你知道孙儿不懂药,让我去煎,我怕会把这药煎到您喝都喝不下,没准还得误了时辰,不如让先……姑娘跟我一起,有她指导,肯定就不会错了。”

“让小铃跟你去吧。”太后也笑,奶慈孙孝的。

萧煜撒娇反对:“那怎么成?小铃姐姐可是您身边最得力的人,我要是把她带走了,你一会儿有个什么事,谁来照顾?就她……”

他指着楚亦蓉说:“她是乡间来的,粗手笨脚,什么也不会,也就是能看个病,不然得活活饿死。”

这么强的保护欲,瞎子都看出来了。

罢了,无论如何,这次人家也救了自己的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迟。

太后瞥了他一眼。

萧煜一见她迟疑,立马拉了楚亦蓉就走。

到了灶间,才把手松开问:“你怕皇太后吗?”

楚亦蓉没点头也没摇头,伸手把药拿过来,找了药罐倒进去,又添水,生火。

这才问他:“太后为什么不怀疑你会害她?”

“自然是我人帅心美。”萧煜顺口答,结果接受到了一记白眼。

他也不在意,顺手拎了一只小凳子,与她并排坐在炉子边,看着药在水里浮沉,心情也跟着起了变化。

从那拉长的记忆里,他截取了小小一段,讲给楚亦蓉听:“我很小的时母妃就病逝了,当时父皇让娴贵妃抚养我,可却被皇奶奶拦了下来,直接把我带到了华清宫里。”

这就很好理解了,自己带大的孩子,自然要信任一些,但却也不是问题的关键。

只是萧煜没往下说,楚亦蓉也就没问。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药罐里的药就煮开了,发出“咕咕”的声音,有白气不断的往上冒。

楚亦蓉不紧不慢地往里面加柴。

她每加一根,萧煜就递给她一根,虽未说话,却配合默契,安静又和谐地做着手里的事,又最大程度地照顾着对方。

许久,楚亦蓉才开口:“我不会嫁给安王的。”

萧煜挑了一下眉,眼里不自觉地带出了笑意:“是好事。”

然后楚亦蓉又说:“所以这件事后,你把小红领出去,不要留在楚府,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已经互不相欠,就当从未认识可好?”

没有回答。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人,萧煜也正看她。

那目光好像突然就陌生了,还有点冷,毫无掩饰地看进她的眼底。

又冷又陌生的目光,如一根又细又长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心,不算很疼,却很尖利。

楚亦蓉把头垂下去,自语般地解释:“殿下与我是不同的人,未来也会有不同的结局,我不想去了解您的一切,也希望您不要来打扰我的日子。”

萧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可是你救过本王的命。”

楚亦蓉看着炉子里的火光笑:“殿下也救过我的命,我们早已互不相欠。”

然而萧煜又说:“你还救了皇祖母的命,我还是欠你一条命。”

这么算下去,还真是没完,且很无聊。

楚亦蓉有点无奈地问他:“那殿下要怎样?”

萧煜突然伸手勾过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脸说:“本王欠你两条命呢……”

“一条。”

“好,一条,一条也是救命之恩,所以本王决定了,必须得以身相许。”

楚亦蓉愣住了。

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她还从没听说过有男人要以身相许的,再说了他要许,也得问问自己想不想要吧?

楚亦蓉伸手就把他手拍掉,发狠道:“之前你的命互抵了,至于皇太后这条命,我现在撒手就不做数了,我走还不行吗?”

说着话,人也站了起来。

萧煜像早料到她会这样,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臂,很顺利地又把她拽回座位上。

“你老实坐着,本王就松手,要是再像只猴似的,上窜下跳,本王就把你抱起来,你信不信本王的手臂比绳子结实的多。”

楚亦蓉咬牙,却一点也挣不开他铁箍一样的手,只得坐回小凳子上,但很是小心,不时往他那边看一眼,生怕他扑上去似的。

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直接把萧煜逗笑了。

他摇头道:“你这个女子真像个妖精。”

楚亦蓉不知他口里的“妖精”指什么,所以没答话,装作专心煎药。

萧煜又开口问:“这么怕本王以身相许吗?”

这明显是废话,楚亦蓉作势要起身,而萧煜手更快,已经准确无误地又抓住了她。

她使了很大劲,才把他的手抖下来,嗔怒道:“再胡说八道,我真的走了。”

萧煜自信满满:“你走不了,这宫里没有本王带着,你分分钟得被人关起来的。”

这是实话,也是让楚亦蓉无比气馁的话。

她郁闷到不行,问他:“那你到底想怎样?”

许是她带出了真怒,萧煜也就把先前的玩笑收了收,正色道:“如若本王没在边陲遇到你,此事到此为止也就算了。”

“我说了……”

萧煜瞪她一眼:“听本王说完,懂不懂规矩,随决打断一个王爷的谈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楚亦蓉把嘴闭上了,充分给这位王爷说话的机会。

萧煜见她老实,才缓了一下,重又开口:“以你现在的医术,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过的很好,只所以回到京城,回到楚家,应该是有自己的事要办。

别急着否认,本王虽然脸长的年轻又帅气,但经事却不少,你那点小心思,也就骗骗楚家的人。

不过本王告诉你,楚家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楚中铭能在朝中步步高升,从一个知州,做到督察御吏,精明和手段一样也不缺。

他现在只所以不动你,不过是以为你还有用,一旦知道你没办法嫁给安王,会有无数方法等着收拾你。”

这次楚亦蓉不顾他的警告,插嘴说:“我毁容了。”

“他很快就会知道是假的。”

“为什么?”

萧煜摊摊手:“大盛朝的官员们,总有一种能力,就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得到了消息。”

楚亦蓉:“那我要怎么办?”

萧煜赶紧递了台阶:“不能嫁安王,嫁给本王也是可以掩护你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药钱 这天根本没法聊下去。

楚亦蓉还以为他一本正经,会出什么好注意,结果到最后仍是回到最初的调侃上。

她忍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走。

宁愿去陪太后聊天,虽然知道那个也一定不好应付,但她总不会做这种调戏之事吧?

然而萧煜却在她身后说:“小红会留在楚府的,不但如此,本王还准备教你一些防身之术。不被别人害死,应该也算救你的命吧,刚好还了你救我皇祖母的恩情。”

楚亦蓉回头:“你……不以身相许了?”

萧煜眉眼一弯,笑咪咪地说:“你要选这条也可以,本王乐意之至。”

楚亦蓉:“……”

她选了学防身术。

楚玉琅的事给她带来不小阴影,关键时候,拳脚功夫还是有很大的作用。

楚亦蓉本意也是要学一些的,只是这京城之中,她识人甚少,又出门不易,遇不到可教之人。

现在萧煜张口,当然再好不过了。

两人当下就达成了共识,待她治好皇太后,回到楚府,就用去天音阁练琴的机会,跟萧煜加强一下。

对于此事,她还是跟萧煜说了声谢谢。

然而那家伙却把脸都仰到了天上:“谢就不用了,以身相许的事可以考虑一下,我不去,你来本王也接受。”

楚亦蓉装作没听见,把煎好的药倒出来,正要伸手去捧,旁边却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毫不费心地把她格开了。

“烫,傻不傻啊你?”萧煜拿来抹布,垫着碗捧到托盘上,自己端起就往外走。

高大欣长的背影,从楚亦蓉身边经过时,带起了一丝风,吹动了她的一片衣角。

而心里最软的那一块,仿若那衣角,也被轻飘飘的掀起一块,尔后许久,才慢慢归于平静了。

这一天里,三副药都是萧煜和楚亦蓉煎出来的,煎好后隔两个时辰就给太后喝一次。

情况比昨日见好,虽没有正常人那般精力充沛,但在院子里走动一下,还是可以的。

只是夏日炎炎,为促进药效,陪着太后走了一圈,大家就都出了一身的汗。

归来,宫女内侍们服侍太后去洗了温水澡,又喝了一些温性茶水,顿觉身体又轻快不少。

可华清宫的宫门却一直没开,外面的人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会儿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传说太后已经薨逝,被居心不良的萧煜藏匿在宫中。

太子安王一边让人去禀报皇上,一边调动宫内守卫,誓要把谋害太后的人给抓起来用刑。

大盛朝皇帝萧元庆,还没下朝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也顾不上跟大臣们议事,带上内官就往华清宫而去。

皇上来了,华清宫的门自然得开。

这边门一开,那边“哗啦”一声,众人鱼贯而入,快速往内殿冲去。

推开了屏风,萧焕看见太后的内殿里站满内侍。

而她本人正坐在上首,萧煜和楚亦蓉分坐两侧,不知在说什么,一边浅笑,一边饮茶。

萧焕愣在当地,一大堆问题蜂拥而止,涌进了他一脑子。

太后为什么没死?

他明明看着她把药喝下去的,那药那么毒,摞到十个人都没问题,她为什么还会活着?

萧煜又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趁机得到了太后的懿旨,以后都能调动那一批顽固的老臣了?

还有那个鬼神医,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与萧煜对坐?

他是愤怒的,也是慌张的,看着眼前不该发生的一幕,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皇上随后而至,看到这种局面,先瞟了一眼萧焕:“安王就不要站着了,回去洗把脸,朕看你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萧焕缩进宽大袖袍里的手,早已经握成拳头,握的指骨都发白了。

他眼里有些红红的血丝,趁人不注意狠狠地盯着萧煜,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死当场。

可他现在不能这么做,不但不能,还要伪装成听话欢喜的样子,转身咬牙,退出华清宫。

随后赶来的太子公主们,看到太后病愈,真心或假意地上前恭贺了一番。

真心高兴的,反而是皇上萧元庆。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老母亲,还能这么有精神。

过去他每每来看华清宫,说不上两句话,太后就困盹疲乏,有时候勉强跟他多说几句话,过后必得把太医请进宫,要好一顿调养才能缓过来。

而这次,不过才用两副药,她明显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眼里都带出了神采。

他多看了楚亦蓉几眼。

那孩子还是一脸平静,恭敬乖巧地坐着,半垂眉眼,不直视太后或是宁王。

这种有真才而不居功的态度,让萧元庆生出几分好感。

问完太后的病情,更是心中欣喜,就借势问她可要什么赏赐?

楚亦蓉则直接拖衣跪地,与那时拒绝他说留宫一样,开口直言:“草民四方游走,赏赐于我都是多余,再说宁王殿下已经答应草民,把药钱付清,所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再行赏赐之事。”

萧元庆打了个“哈哈”,此事也就揭了下去。

华清宫里闹了这一日,太后已显出疲累之态,便挥手让众人退下,自去歇息。

萧煜带着楚亦蓉出来,边走边饶有兴致地问她:“你那草药值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她答。

萧煜:“你抢钱呢,就那么一副药,值五十两吗?你知道五十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吗?”

他这一声反击,倒把楚亦蓉说的愣了。

堂堂宁王,有这么穷吗?连五十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况且这还是救命的钱,他怎么说的好像自己欠他一样?

楚亦蓉扳着手指给他算,哪一味药多少钱,制成可以冲服的药粉,需要几两。

当然里面有虚头,可她的功夫也是要钱的呀。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住在楚府里,抬手动脚都要银子,而她却不能像过去一样行医,所以这种亏钱的事,她不能做。

萧煜听的认真,不时还要问她一句:“要那么大的量吗?本王昨日看你开的只有一半。”

“殿下,晒干的药,跟现煎的是不一样的。”楚亦蓉简直无语了。

结果那家伙一拍大腿:“原来这么复杂,那五十两怎么行,本王许你五百两。本王知道你身在楚府,带着不方便,所以已经代你想好,银子就暂存本王这里,你什么时候需要,叫个人来取就行了,还有利息哦。不用激动,也不用感谢,本王心领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宴请 三日后,太后的病情基本稳定了。

楚亦蓉开了食单,交给萧煜,自己则回了楚府,打定注意再不进宫。

然而她不进宫,宫里却有人来了。

此人就是太子萧烜。

他来不是为了楚亦蓉,却阴差阳差把火引到了她的身上。

且说楚中铭,一心想要攀上太子这条线,多方托人打点安排,总算趁着端午之际,邀到了太子来楚府参宴。

端午在大盛朝是比较大的节日,民间尤其热闹,但在京城里,就平淡的多。

主要原因是京城里达官贵人遍布,都不屑于去看龙舟这种哟三喝四的项目。

他们更愿意三五好友,聚在家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也有人借机在家中设宴,拉拢关系,拓展人脉,攀上高枝的。

比如楚中铭。

他当然不能只请太子一人,就让楚夫人一起张罗着,请了官位低于他的太太小姐们,同时也请了几位同僚。

太子之前折了一个尚书,也有意拉拢他,两人一拍而成,时间就订在端午当日。

宴席摆在了楚家的花园里。

楚中铭很是发挥了一下自己的艺术天赋,把花园装扮的朦胧诗意,鲜花绸缦飘在其中,若隐若现地遮住小姐们的身姿,反而诱的人心里痒痒的。

太子是贵宾,当然不能露天而席,就先由楚中铭和几位同僚一起,在正堂里用过饭。

酒过三巡,心生醉意,也就移步到了花园。

这一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景象,立刻就引起了太子的莫大兴趣。

他身为太子,居在东宫,上有父皇盯着,下有百官看着,左右还有兄弟们想拉他下台,所以平时行为举止还是很收敛的。

可收敛并不等于不心动,如此美景美人,看在眼里,饶是太子平时装的正人君子样,眼睛也有些发直。

楚玉琬得父亲暗示,拿了一壶酒,假意要过来敬父亲,及官场的叔伯们,见有太子在,羞涩过后,又大方行礼,且先给他斟满了杯。

萧烜的眼睛就跟着她走了,借着几分酒意,还要求楚中铭让楚玉琬留下来。

楚中铭当然不同意,以不合规矩,让楚玉琬及时抽身。

他要的是太子妃,不是陪酒女,自然要拿捏分寸,吊住太子的胃口才是最好。

宴席从午时喝到黄昏,大家的兴趣不但不减,反而还提高了一些。

楚府掌了灯,灯光把楚府的花园装点缥缈而迷人,白天来的官府人和小姐们,此时散了一些。

楚中铭就把从外面请的艺伎派了出来,沿着花园的湖水翩翩起舞。

湖边的凉亭里,放了一架琴,楚玉琬衣衫飘飘地坐在那里,轻抚琴弦。

琴音飘过水面,穿过衣衫缤影的舞者,再传到这边太子的耳中,自是如天音一般,美不胜收。

本来就有几分醉意的萧烜,这会儿更是恣意狂欢,举杯向着对岸的楚玉琬,吟诵道:

“夜梦酒暖风月深,舞次缈缈随瑶琴。

谁家女儿不解意,清风来抚少年心。”

几个陪客的附庸官员,赶紧附和:“好诗好诗”。

太子得意,起身一摇一晃地就往凉亭而去。

楚中铭的嘴角就缓缓翘了起来,他自年少就风流,自是知道得不到比真正拥有的妙处。

所以早就安排好了,太子还离凉亭有一段距离时,楚玉琬已然拂琴而去,消失在花园深处。

摇摇晃晃的太子,在一群艺伎中间穿梭,倒也嬉戏畅快的很,只是心里终还是放不下那琴瑟美人,眼睛不时往四周看去。

无巧不成书,恰好这时楚亦蓉带着南星从外面回来。

她们要进竹院,必须经过楚府的花园,虽然有意回避,却还是被太子看到了。

楚亦蓉的脸在楚家人面前,还是带着烧伤的,所以她出门自动戴了假面,蒙了面纱。

却不想这样的装扮,看到太子的眼里,反而多了几分魅惑。

远远的瞥见,便一路追了过来。

楚亦蓉先察觉有人往她们这边来,立刻提醒南星注意,必要的时候,把对方打晕也是可以的。

反正今日来楚府的都是贵宾,梦中铭也不会再让他们遇见她这个丑陋的女儿。

她们两人在前面走,萧烜就在后面追,且吩咐左右:“给本宫拦住前面那两姑娘去。”

侍卫一听,撇下萧烜就直追楚亦蓉她们而去。

如果是南星一人,倒是可以躲得开,关键是楚亦楚武功弱点,跟这些大内侍卫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眼看着人已经到了竹院门口,硬是又被截了下来。

且说楚中铭,原本看太子玩的开心,心里的小算盘也拔的“哗啦”响,几乎已经看到自己将来成为国丈的那一天。

可他这一愣神的功夫,竟然发现前面凉亭里的太子不见了,只剩几个舞娘还在那儿扭腰摆臀。

楚府的内院的人倒是不敢私自接见太子,怕就怕太子酒喝多了,在他这里生出什么事。

所以他也不敢再稳坐,下了桌子四处寻找。

这边侍卫已经把楚亦蓉主仆拦下。

南星脾气火爆,出手就要打上去,却被楚亦蓉及时拉住。

她已经看到走过来的人了,正是太子萧烜。

这个人她们现在硬惹不起,智取比较妥当。

她把南星拉到自己身后,装作惊慌失措地向太子行礼:“不知官人在此,是民女莽撞了,这就离开。”

说着话,反手拉起南星就往相反的方向而行,却又被侍卫直接拦了回来。

萧烜眼睛盯着她,酒意已经醒了几分。

这姑娘,脸上戴了假面,又蒙着面纱,看那行事作风,应该不是楚府的下人,但也不是刚才的楚玉琬。

那她到底是谁?

他没有给自己太长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命令到:“把假面摘了。”

楚亦蓉站着没动,眼皮垂下去,揪紧了身侧的裙摆。

她不想惹到楚府以外的人,尤其是身在权势中心的皇子们,可上天怎么就听不懂她的心声呢?

刚从宁王那里回来,就遇到了太子。

她知道以自己之前的面目,一定会把他吓退。

问题就出在,今日去跟宁王见面,他嫌弃自己的面目影响他教习武艺的发挥,一定要让自己把脸洗干净了。

结果回来时,天色又晚,也未来得及再上丑妆。

本来想着楚府的宴席从午时就开始了,这会儿应该早已经结束,却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章节目录 第38章 熟悉 看到她的真实面目没有关系,可要是认出她就是宫中“神医”,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楚亦蓉站着不动,太子可等不及了。

寒了眼问道:“听不懂本宫的话吗?把假面摘了,本宫不会再说第三次了。”

楚亦蓉的牙齿咬着嘴唇,手松开了衣服,缓缓抬起来。

她没去直视太子的眼睛,实在是怕自己的不服输,更激起对方的兴致。

匆匆给他看一眼也好,女装与男装还是有区别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太后那般精明,一眼就看出她男装女身。

她的手摸到面纱的边缘,开始去解上面的丝带。

四周静极了,所有人都盯着她。

南星的眼睛都是红的,瞪了一眼萧烜,又衡量着自己此时出手,是否能让蓉姐姐全身而退。

两个大内侍卫只是忠心地,执行主子的命令,站在楚亦蓉的前后,以防她走脱。

面纱被解了下来,楚亦蓉手一松,那块方布随风而起,竟然飘然落入了湖水里。

银色假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莫名竟添了几分诱惑,让萧煜的呼吸都紧了一下,两眼紧紧盯着楚亦蓉。

他急切地想看到假面后的人,想知道是怎么样一个姑娘,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还深府在楚府里走动。

就算他没在楚中铭那里得到什么消息,也知道像这样的宴席,他必然会把不必要的人藏的远远的。

那这个女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给本宫准备的另一份大礼?

他的期待,在萧亦蓉这里却是折磨。

最后一层假面一掀开,剩下的就靠运气了。

哎,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听宁王的意思,这太子明明没有安王可怕,可为什么她此时却觉得,太子才是藏的最深的那个人?

那双眼睛,跟那日她在华清宫外看到并不一样。

可时间在往前走,她的手也已经放到了面具上。

几乎要拿下来了,却听到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往这边跑来。

楚亦蓉极快的把假面扣了回去,随后就看到楚中铭急匆匆地走过来。

他拱手给太子行礼,头低下去的时候,顺势狠狠瞪了楚亦蓉一眼。

“太子殿下,是微臣招呼不周,这里灯火稀少,还请您移步湖心吧,姑娘们出了新舞,如仙似梦般,很是好瞧。”

萧烜的眼睛还看着楚亦蓉,问他:“这位姑娘是……”

“她是府上一个下人的女儿,脸长的奇丑无比,所以才会带着假面,今日一定是在前面忙的太晚,所以才会从这里过,不想却打扰了殿下的兴致,回头微臣一定责罚她。”

完了又转头对楚亦蓉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楚亦蓉拉了南星就走,绕过两名侍卫,很快进了竹院。

太子的目光却没有及时收回,直看到院门关闭,才随着楚中铭离开。

回到竹院的楚亦蓉也重重松一口气,忙着把假面摘下,快速把自己备好的药渣往脸上涂。

南星看的一阵迷糊:“姐姐,这都要睡下了,怎么还往脸上摸?”

楚亦蓉没停手,一边加快动作,一边跟南星说:“我总觉得今晚的事很蹊跷,前面的人还未散去,我们也先不要睡下,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跟应验她的话似的,脸上的东西刚涂匀,竹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楚中铭传她速速去前院。

南星睁大眼睛说:“姐,你什么时候连卜算都学会了,说有事还真的有事。”

楚亦蓉把脸藏起来后,人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重新戴上假面,理了理衣服,带着南星出门。

小红就在院子里。

刚看到她们回来,正忙着打了水进去,想给楚亦蓉净脸,却又看到她穿戴整齐的出来,忙着赶上前问:“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

楚亦蓉也不避讳她,直言道:“老爷在前院里待客,让我过去一趟,你不用等了,把院门掩上先睡吧。”

小红“嗯”了一声,把她们送到院门口,她却并没有真的去休息。

今日前院的客人是太子,她是知道的。

二小姐一早就跟她说了此事,让她没事最好别出竹院的门,以免惹上什么事。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姐才从外面回来,老爷就又把她叫过去,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脚都已经走到了院中,又折了回去,人掩在竹院的后面,学了几声鸟叫,立刻就有人出来接应。

小红简单跟他说了两句,那人便自行离去。

花园的宴席已经结束,舞伎散尽,留了楚家的丫鬟家丁,在收拾东西。

灯影清稀,倒映在湖水里,模糊着从湖边走过的人影。

楚亦蓉走的不快,一路上都在思索楚中铭要她去前院何事,她又该如何处理?

前院的正堂里灯火通明,但人却稀少。

之前来作陪的大人们都已经散去,只剩太子和楚中铭还在。

桌上另备了小菜和美酒,气氛融洽,正是商量正事的时候。

推杯换盏间,楚中铭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

萧烜也心领神会,只是太子妃的人选,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首先他的母亲皇后得同意,再有就是皇上也得认可。

如今的太子妃,未来就是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并非只是他一个人的。

这也是楚中铭为何费尽心机,要安排端午这顿宴席的目的。

他没办法搞定皇上跟皇后,但男人若迷恋上一个女人,那就算是与父母反目,也是要把她放在身边的。

楚中铭当然不会让太子与皇上反目,但他要借助他这股劲,让自己的女儿名正言顺地坐上东宫之位。

当然经此一夜,太子心动不已,郑重对楚中铭承诺,自己回去一定会与母后商量,领受楚大人的一番美意。

楚中铭还在为此事顺利达成而欣喜,却听到太子又说:“楚大人,刚才本宫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位姑娘,真的是你府上下人的女儿吗?”

楚中铭差点忘了他说的是谁,微怔了下神,才忙着应道:“是是是,是微臣后宅管教不严,惊忧了太子殿下的雅兴。”

萧烜直接摇头:“那倒没有,本宫只是觉得那姑娘的眼睛有些熟悉,你能否把她唤来,再给本宫一瞧?”

章节目录 第39章 转向 楚中铭用尽办法,太子还是要见楚亦蓉。

管家通传,说二小姐已经到了。

楚中铭一想到她那张脸,就一阵眉心疼,抬起眼看萧烜,做最后的挣扎:“太子殿下,此女真的丑不堪言,微臣怕她吓到您。”

太子大笑:“楚大人也太有意思了,本宫上过沙场,下过五洋,还从未听说有什么东西能吓着的,如你府上真有这么一位妙人,本宫倒是要好好瞧瞧。”

楚中铭:“……”

楚亦蓉把南星留在外面,一个人进去了。

她在楚府的穿着一向简朴,头上也无金钗银簪的,素发用丝带挽着,上面烧掉还未长齐的头发,在明亮的烛光下凌乱不堪,倒是比下人还寒碜几分。

她先向楚中铭行礼,腿还未弯下去,就得了一顿骂:“混帐东西,这位是太子殿下,要先向他行礼,不懂规矩的丫头。”

楚亦蓉起身,向主位的太子走近一步,曲膝弓背扣手,行了一个寻常的女儿礼。

楚中铭还要再骂,却被太子制止了:“先把假面拿掉吧,本宫还就好奇你到底有多丑呢。”

没等楚亦蓉动作,楚中铭就有些不耐烦了:“没听到太子殿下吩咐吗?把假面摘下来。”

他无耻谄媚的样子真叫人恶心,楚亦蓉想,怎么可能是我父亲呢?母亲当年怎会选中如此之人,还赔上了性命?

她这次倒是干脆,听了楚中铭的话,手一抬就把假面取了下来。

那漂亮的银色假面,被她捏在手里,呈现到太子面前的却是一张坑坑洼洼,上面好像还冒着暗绿汁液的脸。

就算是太子有心理准备,这会儿都差点没忍住,呕将出来。

楚中铭赶紧安慰他:“殿下,您看……,你,还站着做什么,赶紧出去,以后都不要随意出来走动,再让我看到你,小心打断你的腿。”

楚亦蓉侧身,唇角已然挂上一丝冷笑。

她的脚都跨出去一步,却又被太子叫了回来。

“到本宫这里来。”

楚亦蓉的心跳“嗵”地漏了一下,人也僵直在那儿,没有回头,也没有戴假面,以背对着他们。

楚中铭已经开始游说:“殿下,她只是一个下人,不懂规矩,您还是……。”

“转过身。”不知太子吃错了什么药,根本不理楚中铭的话,硬是让楚亦蓉重新戴了假面,往他身边走。

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戴了银色假面的楚亦蓉,遮掉丑陋,又成了楚中铭眼里的下人。

萧烜盯着她的银面道:“抬起脸来。”

楚亦蓉照做了。

“把眼皮抬起来。”

楚亦蓉也照做,不过她聪明的掩去了眼里我余的情绪,像普通女子一样,惊恐与不安地看了萧烜一眼,就赶紧把眼皮又垂了下去,并且跪到地上抖了起来。

楚中铭只当她没见过世面,是真的吓着了,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萧烜刚才已经看过她的眼神,确实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也或者是那慌乱的样子,让他产生的某种想法,毕竟普天之下,怕他的占多数,那眼神都类似的。

再无其它了!

楚亦蓉被放了出来,跟南星匆匆离开。

出了前院,被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背脊上都是凉的,衣服竟被汗湿了。

她不怕太子,只是怕卷入这权势里,坏了自己的事。

希望楚中铭能做些什么,把这条线斩断,不然后面麻烦真的会接踵而来的。

只是楚中铭又怎会如了她的愿?

他想权势想疯了,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玲珑脑袋,去跟这些皇子们扯上点关系。

楚亦蓉所想的断掉,是万万不能的。

当晚送走太子,他心里还冒着一股子气,恼楚亦蓉打扰了他的计划。

可第二天一早,看到天音阁的马车来,脸上立刻就露出巴结的笑。

一边亲自出去应付,一边让管家安排人,分别去竹院和梅院。

竹院当然是楚亦蓉,而梅院却是楚玉琼。

楚中铭这只老狐狸,眼见着楚亦蓉没有希望,就想把目标转到楚玉琼身上。

可三女儿有其表,无其里,跟二女儿实在差的太远。

他尤其想不通,堂堂天音阁的主事,明月姑娘,到底是看上这丫头哪一点儿,要时常跟她走动,还要免费教琴?

但不管为何,这对楚中铭来说都是个绝佳的机会,能与天音阁有联系,身价都自抬三分。

反正他也不用多花银子,还能从中得到好处,何乐而不为?

他让人去叫楚玉琼,私下里已经把话跟她说了,名义上是陪楚亦蓉出门,姐妹情深,实则就是让她出去长长见识。

楚玉琼当然不稀罕占那个丑女的光,她连跟她一起出门都觉得恶心。

可是天音阁对她诱惑却很大。

那地方出入权贵,能进去的人着实不多,尤其是她还听说安王殿下也时常去那儿听曲儿。

楚玉琼一想到这个,连衣服都选了一套鲜嫩轻快的,头发也让丫鬟重新打理过,快步往前院走去。

楚府里唯一对这事不积极的,反而是楚亦蓉。

她纳闷的很。

天音阁与她的关系,不过是她与宁王的传声筒,美丽动人的明月姑娘,与她就是说几句话的交情,远没有好到要日日相见的地步。

天音阁的车来,很可能就是传宁王的信。

可楚亦蓉明明昨日才见过萧煜,实在不知他这一大早的又作什么妖?

心里虽有疑问,却也不得不在楚中铭的催促下,重新戴上假面,带着南星一起出门。

结果她们二人一到前院,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楚玉琼。

她今日穿了一套鹅黄色的衣裙,上面绣了暗色花朵,滚边用了更亮的明线。

头发梳的整齐,上面还贴了花钿,插了一根带流苏的钗。

整个人倒是青春明艳,只可惜那个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尤其是看到楚亦蓉后,整个脸都往下跨,嘴角也往下拉,生生老了十岁。

楚亦蓉只瞥了一眼,就当没看见,从她身边走过,往楚府门口而去。

这时,楚中铭走出来说话了:“蓉儿,你现下伤还未好全,又总是出门,为父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叫琼儿陪你一起去吧。”

楚亦蓉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上去像在笑,眼里却都是冷光。

“父亲,您是说天音阁不安全吗?”

她的话问的突然,竟是楚中铭没想到的。

当着天音阁的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楚亦蓉也并未等他的答话,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惹祸 楚亦蓉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注意,却还是带了楚亦琼。

监视她,或者借她的关系做事,都无所谓。

楚中铭越奸诈,楚亦蓉对楚家,对自己母亲的死,就越接可疑。

天音阁的马车,载了楚府的两位小姐。

本来要去宁王府的路线,就这样被转到了明月那里。

楚玉琼平时在府上乍乎的厉害,但实际上楚中铭总嫌弃她没有家教,是鲜少带她出门的。

而楚夫人平时出门,只会带楚玉琬。

楚三小姐嚣张跋扈,不是没有原因,明明自己与大姐都是嫡出,可父母的关心和培养却都给了对方,自己看似衣食不缺,实则根本拿不出手。

她自卑,又因自卑变的狂妄与暴躁。

此时一进天音阁,立刻就暴露出她没见过世面的胆怯,走路都要靠楚亦蓉近一些,恨不得抓住她的胳膊。

但心理上,又不愿服输,要把头高高仰起。

她的矛盾和无所适从,楚亦蓉都看在眼里,就给南星递了个眼色。

南星会意,上前挑衅:“三小姐,看您这样子,是从没来过这里吧?”

楚玉琼本来就怕别人瞧不起,被南星一说,脸都涨红了:“谁说我没来过,我以前天天来。”

南星长长地“哦”了一声,语气转低:“那三小姐来一般去哪一层啊?”

天音阁的房子一共有三层,一楼是散客,二楼是包间,三楼才是王公贵族们的天地。

这些东西就是足不出户,也能传到长阳城人的耳朵里的。

楚玉琼抬头往上看,傲娇回道:“自然是第三层,本小姐可是楚府嫡出的小姐,跟某些人不同。”

她挖苦的这一下,楚亦蓉丝毫不介意,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被南星杠到,放下自己往三楼而去。

早有人去通知明月楚亦蓉来了,因为跟原来的计划不同,明月只得又派人去宁王府里请萧煜。

待她安排好一切,出来迎楚亦蓉时,楚玉琼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明月好奇地问她:“楚三小姐不是与你一同来了,人呢?不会又吓的出去了吧?”

楚亦蓉含笑道:“怎会,她胆子大的很,去上面了。”

明月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怎么……?”

“你找我来何事,不是昨日才见过吗?我总是这么出府,还怕父亲不高兴呢。”楚亦蓉及时打断她,把话切入正题。

明月把她引起一楼的内室里,一边煮上茶一边道:“不是我要见你,是宁王殿下要见你。”

“他?他见我何事?”

“那我就不知了,一会儿他来了,你问他去便是。”

完了还是不放心地又问道:“楚三小姐真的去了三楼吗?”

楚亦蓉有些不解地看她说:“应该是吧?怎么了?三楼虽都是贵宾,可楚家应该也算是官宦人家了,她去长长见识也好。”

明月摇头:“官宦岂能与皇子相比?”

她把身子往前压了一些,声音也放轻道:“今日太子殿下在三楼,我刚从上面下来。”

提起这个人,楚亦蓉起身就往外面去,嘴上跟明月说:“我现在去宁王府。”

她才把门推开,一个人就“哐啷”一声进来了。

南星不知是笑的了,还是急的了,满脸都是红潮,人跟球似地滚了进来。

声音怪怪地说:“姐,你猜怎么着?那小傻子一上去就跟人杠上了,还是跟太子,哈哈哈,简直要笑死我。

哦对了,她没见过太子吗?竟然跟人叫板,说要让楚大人把他抓起来。”

天音阁现在是明月主事,起冲突的又是太子,她顾不上楚亦蓉,抬脚就往楼上去。

楚亦蓉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乱子,她只是想让南星把楚三小姐引开。

此时看着还笑成一团的南星,直揉眉心。

且说明月到了三楼,八面玲珑的说各一番,算是把太子这边给安抚住了。

一口气还没喘匀,楚三小姐却发难了。

她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疯,根本不领这情,直着嗓子嚷嚷:“别以为这是你们的地盘,人多就很嚣张,我才不怕你们,我也带了人来的。”

在场的人全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瞅她。

楚亦琼唯乱不乱,还挑衅地看他们一圈:“你们敢跟我下楼去吗?”

太子萧烜是真不想跟傻子一般见识,可她把话说出来了,众人若是不去,这脸都丢不起。

说来真是不巧。

楚亦蓉见明月上楼,自是她能把事情解决,也能把楚三小姐送回府里,便不想在此逗留,若果真遇到太子,实在不好说话。

她叫了南星,打算从偏门离开,直接去宁王府。

结果脚刚跨出门,就见楚亦蓉带着太子,楚玉琼一干人下来,于是两帮人狭路相逢。

楚玉琼奸计得逞,跟过去亲热地拽住楚亦蓉的手臂:“二姐姐,我在楼上不小心撞了这个人,他非要打我,你在府里一向厉害,你帮我揍他好不好?”

她只知道栽赃嫁祸,却不知道萧烜与楚亦蓉昨晚就见过了,还是以楚家下人的身份。

此时,太子一看到楚亦蓉,便不自觉地盯着她银色的假面出神。

而楚亦蓉短短两句话里,也弄清楚了三小姐的动机。

她倒是没着急,好好扶着楚三小姐问:“无妨,这位公子高贵大方,定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但你撞别人在先,得先认个错才行。”

楚三小姐有意把事情闹大,头摇的跟没骨头似的:“我才不跟他认错,他一个大男人家,我撞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肉是不会少,但是你错了啊。”楚亦蓉配合她的表演,充分演好一个做姐姐的角色。

看在外人眼里,净是楚三小姐胡搅蛮缠,而这位面目不能示人的二小姐反而通情达理。

太子经明月赔礼,又亲自把他送往三楼,倒没跟楚亦琼计较,反而说:“把那位楚二小姐叫上来吧,本宫有话要问她。”

明月下来叫人,楚玉琼还当自己终于成功了,把火引到了楚亦蓉的身上。

到时候就算太子不要她的命,父亲定然也不会饶了她。

敢在外面得罪太子?那可是她的大姐夫哦,父亲知晓此事,扒她一层皮都是轻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她得趁太子把楚亦蓉绊住,自己赶紧回家,先把事情说给父亲听。

到楚亦蓉回去,定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喜欢 楚三小姐得意洋洋的出了天音阁,往楚府而去。

楚亦蓉却被明月带着往三楼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是不想见什么人,偏偏就跟那个人过不去了。

她无意于破坏楚家与太子的婚事,可这事楚三小姐往她头上栽,再加上昨晚楚中铭说谎,她要怎么解释?

果然,一见到太子,就被问到这事了:“你不是楚家的下人?”

楚亦蓉回了理好的答案:“民女是庶出,虽是小姐却也跟下人无甚差别。太子殿下,民女妹妹冒犯了您,民女在此向您赔个不是,还请您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哪知太子和沐如风:“她很刁蛮,想把祸往你身上引,你看不出来吗?”

楚亦蓉有点摸不清这太子的路数。

不是说挺老实的吗,怎么现在看来比宁王还要难搞?

她定定神,尽量回的单纯:“民女是姐,她是妹,把她带出来,却没有教导好,原本就是姐的责任,不怪她的。”

“你倒是明事理。”太子说。

楚亦蓉稍松了一口气,脚都想往外退了,没想到他又问:“你的脸怎么了?”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谎的,最主要是楚亦蓉想快点应付过去走人,就把失火的事说了。

让她想不到的是,太子听完这些,竟然答:“竟然是烧伤,而非天生,那应该还有治。

这样,本宫的三弟府上现下就住着一位神医,你跟本宫去,让他给你瞧瞧,没准能治好。”

楚亦蓉这会儿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就是一个丑八怪,这太子为什么偏偏就盯着她不放呢?还要给她找神医?他要是知道那神医就是她本人,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打碎她的脑袋泄愤。

而太子口中的三弟,宁王萧煜,此时就坐在隔壁间里,一边品着上好的茶,一边听另一边的对话。

他的唇角勾着一抹笑,说不出是邪魅还是俊逸,也或许介于两者之间,所以看上去既迷惑,又动人,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明月亦不敢多言,偷眼瞧他,又侧耳听着隔壁,完全弄不清楚太子为什么会跟楚亦蓉纠缠不休。

谁也不明白太子是真心,还是假意,但问题挤到这里,他若硬要拉楚亦蓉去宁王府可怎么办?

楚亦蓉自然去不得,回说自己已经在治了,一病不求二医,等过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好转,再央求太子殿下。

车轱辘放话说了几遍,总算是把她放了下来。

脚才刚踏出门去,就被一个人一把拽进了另一扇门。

甫一站定,就看到萧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端的茶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汽。

楚亦蓉没说话,眼睛看向他身后的墙。

萧煜也没说话,用眼角的光扫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

楚亦蓉微顿,最后还是轻步过去,在那位置坐了下来,抬眼又去看他时,他已经在斟一杯茶了,刚才的笑还在,但是笑的很是阴寒。

明月出去招呼太子他们,好一顿哄,才把人送出天音阁。

这边萧煜也开口道:“要你去本王的府上,推三阻四找了一堆歪理,怎的来见他们就上赶着?从昨晚纠缠到今日,从楚家跟来这里,难道他们长的比本王好看吗?”

这话里的酸意,都能把天音阁给淹了,偏生醋王殿下并无察觉,还一番兴师问罪的样子。

楚亦蓉偷眼瞧他,心里莫名起了一丝涟漪。

这些波动,未来得及查明与扩散,就被她敛了回来,话不由心道:“好看倒没有,但太子殿下成熟稳重,还对我很关心,安王嘛,霸气威武,瞧瞧那日进华清宫的阵势,当场就把小女子折服了。”

萧煜气的差点没把茶杯给捏碎,拿眼刀剜她。

只一瞬间,似乎又回过味来,觉得好笑,抬眸问她:“如此大胆,脑袋不想要了?”

楚亦蓉一脸苦笑:“想啊,可你看眼下这情况,小女子真是有心无力。”

萧煜问:“可要本王帮忙?”

楚亦蓉连忙摇头:“不敢劳宁王的大驾,小女子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哦对了,你今日找我来何事?”

“无事,请你喝茶。”他已经把茶斟好,推了一盏到楚亦蓉面前,顺便介绍道:“这是明月姑娘特意从异域捎来的茶,你尝尝,是不是跟大盛朝的有些不同?”

楚亦蓉掩袖抿了一口,没有大盛朝茶叶的清苦味,反而带了一丝甜,倒是新鲜,便道:“嗯,是有些不同。”

“可喜欢?”萧煜又问。

她抬眼看他,有点琢磨不透这男人在想什么,就摇了头:“小女子平日里只喝白水,对茶没有喜好之分。”

很轻松的就又收到了萧煜的眼刀。

她习以为常,将一杯茶饮尽,又问:“殿下今日找我真的无事?”

见萧煜不说话,楚亦蓉又道:“既然殿下无事,那小女子倒有一事相求。”

萧煜“嗯”了声,把茶杯放下,手也收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膝头上,抬眼认真地看着她。

那个样子好像楚亦蓉要与他谈一件天大的事,而他要用十分严谨的态度来对待。

反而弄的楚亦蓉有些不好意思张口了:“殿下,您若无事,小女子就求您别再去楚府找我了,咱们三日一见,我主动去见您,不是很好吗?”

萧煜的脸瞬间跨了下来,话也说的干脆:“不好,你刚不是说不求本王吗?那就不求吧,赶紧走。”

他重新拿起茶勺去舀茶,不再理楚亦蓉,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很有点孩子气。

楚亦蓉只得站起来,拱手道别,往门口走。

眼看要出去了,身后的人却又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吃惊地看到萧煜竟然也站在她身后,与她只隔一步之远,正认真地看着她回首时的眼睛。

“楚亦蓉,本王有话问你,你要实话实答,敢有半句欺瞒,本王一定不会饶你。”

见他说的严肃,楚亦蓉点头。

萧煜确认似的也点了一下头,这才开口:“你可是真喜欢太子和安王那样的人?”

楚亦蓉:“……”

这是什么问题?

她正要开口,萧煜眼神一肃,又道:“要老实说,嗯?”

楚亦蓉在心里吹了他一口冷气:“好,我老实说,小女子一点也不喜欢他们那样的,只希望宁王殿下您这样的。英俊潇洒,体贴入微,心机深沉,口是心非,两面三刀,以势压人,没事找事……”

她话没完,人已经急着跑出房门,还听到萧煜在后面磨牙:“楚亦蓉,你到底会不会夸人,不会夸本王可以教你……”

章节目录 第42章 怨深 楚亦蓉在一楼找到南星,问她楚三小姐哪里去了。

南星撇嘴道:“回楚府了。”

“哦,什么时候回去的?”楚亦蓉一边问她,一边往外面走。

南星跟在她身后答:“你们去楼上时,她就回去了,要告你的状。”

楚亦蓉脚都没停:“知道她会这样,估计这会儿已经有家法在等着咱们了吧?”

南星摇头:“没有,已经用到她自己身上了。”

楚亦蓉上了天音阁的马车,招手让南星也上去,这才细细问道:“你比她跑的快?”

南星下巴一仰:“这个还用说,而且明月姐姐也派人去了,原本我说的话楚老头还不信,结果天音阁的人一去,那小傻子就歇了。”

楚亦蓉看着她抿嘴笑。

南星得了鼓励,说的更精彩了:“楚老头得知她把太子得罪了,还要用姐姐在这儿赔不是,那气儿‘嗖’一下就冲了上去,差点把天灵盖都顶开,脸是煞白煞白的,跟你过去治过的痨病病人一样……”

她的描述用上了自己知道的所有词,把楚亦蓉听的又想笑,又摇头。

而马车也在不紧不慢中停到了楚府的门外。

还未下车,就听到外面管家的声音:“二小姐回来了。”

他忙不跌地上前打了车帘,满脸赔笑:“二小姐,老爷在书房里等您呢,说是您一回来,就过去一趟。”

楚亦蓉脸色不动点头说好,心里却冒出了疑问。

这是闹了什么鬼,就算楚玉琼告状不灵,楚中铭也断断不会给她好脸色,这管家莫不是鬼魂附了体?

楚家的书房里,楚中铭焦急地走来走去,隔窗看到楚亦蓉往这边走,没等她进来就把门先打开了。

“蓉儿回来了!”他的目光在楚亦蓉银色的假面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但接触到梦亦蓉的目光时,又转开去,装作平静地问:“天音阁那边没事吧?”

楚亦蓉:“太子殿下仁厚,不予我们计较,父亲不必忧虑。”

楚中铭点了几下头,突然话锋一转:“为父已经命管家去寻京中最好的大夫,不日就会进府为你治脸。”

楚亦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怎地从天音阁跳到了她的脸上?

楚中铭到了这个时候,也无需再遮掩,直话直问:“你在天音阁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他派人到府上来问你的伤?”

恍然大悟。

从管家的卑躬,到楚中铭的反常,原来都是来自太子。

她心里冷笑,脸上却一片温和之气:“父亲,那夜烛火是我打翻的,烧了竹院,也烧坏了自己。父亲不但没有怪我,还为我请了大夫来治。昨夜父亲只是怕这副病脸惊着太子,所以才会那么说,与欺瞒无关。”

这番话条分缕析,头头是道。

总之,错都是楚亦蓉的,而楚中铭则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还是一位忠君爱国,对太子恭敬无比的人。

楚中铭把憋到他胸口疼的气缓缓吐了出来,顿觉眼前一阵清明,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前途无量。

片刻才又把眉头皱起来,想到那个不成器的三女儿。

不知是为了讨好楚亦蓉,还是真的生了她的气,掷地有声地说:“蓉儿懂事,为父心甚慰,只是这老三,娇妄过纵,太不成气……,来人,把三小姐关到祠堂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楚家祠堂,一个专供祖宗的地方,不知何时成了楚家兄妹的牢房,楚中铭没事就把他们弄进去,跟祖宗来个面对面的交流。

也不知楚家祖宗们,在那无边无际的冷清里,能为这对兄妹传授些什么?

可无论传授什么,楚玉琼都是不愿意接受的。

她没有亲哥哥楚玉琅的胆,夜里走个路,都得几个丫鬟婆子点灯跟随,去宗祠更是要逢年过节,随着一堆人,才远远地站在后面。

那一块块黑色的刻着名字的牌位,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祖宗的慈祥,反而像一个个黑色的幽魂似的,能把她的毫毛给炸起来。

她跳着叫着,嚷着要去见楚中铭,把楚亦蓉往死里骂,却怎么也挡不住两个婆子把她架起来,拖进祠堂。

婆子们一边锁门,一边还喘着粗气安慰她:“三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您先别慌,等太太回来定能放您出去。”

婆子们平日里一边惧怕她三小姐的身份,一边又在背后瞧不上她,毕竟楚家谁是红人,下人们也一眼就看得明白。

这会儿把人一关进去,再不想听三小姐半声的鬼哭狼嚎,转身就走了个干净。

楚玉琼先还扒着门大声往外叫,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她转身看到身后点着的长明灯,还有那冒着袅袅轻烟的香火,再加上一个挨一个的牌位,当下整个人就抖了起来,大夏日里,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无边的害怕带出无边的怨气。

楚玉琼就把怨气一骨脑地算到了楚亦蓉身上。

她把牙齿咬出声音,心说:“楚亦蓉,哥哥只是毁了你的脸,我定要毁了你的人。”

楚玉琼与她心有灵犀,刚一进竹院,就对南星说:“这个人太能坏事了,留不得。”

南星侧头讶异地看着她问:“姐姐的意思是……”

她在脖子上做了个切的动作。

对于边陲成长的她们来,杀人虽不能当饭吃,但为了自保,偶尔抹一个人的脖子,南星还是做得出来的。

楚亦蓉却一把将她的手拉下来,义正词严教导:“这里是京城,以后这样的话不可以再提。”

南星乖乖闭嘴。

没过一会儿,就又忍不住了:“我想不通,杀不得留不得,那要怎样吗?”

楚亦蓉的声音低而缓慢:“给她找一个去处,不留在这里就行。”

南星:“她能去哪儿?一个娇滴滴的傻子,离开楚府还不得饿死?”

楚亦蓉:“嗯,你说的对,不能让她饿死了,所以要给她找一个好的婆家。”

有那么一瞬间,南星看着楚亦蓉脸上的笑,听着她嘴里说的话,都以为她的这位姐姐,跟那个傻子是至情至圣的好姐妹,她是真的在为对方的未来着想,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养着她后半生。

直到她看到楚亦蓉眼里的冷光,才莫名打了个寒颤。

章节目录 第43章 婚事 三日后,楚家人以为祖宗显灵了。

因为楚府迎来了一位贵宾,这位贵宾的目标就是在祠堂里关着的,跟祖宗近距离接触的楚三小姐。

连楚中铭都惊魂甫定,接着是喜出望外,眼里冒着精光,两手哆嗦的像筛糠。

他率全府上下,恭敬无比的给安王妃行了朝臣之礼,又拿出十二分诚意把她迎进楚府正堂。

然后听她跟楚夫人说,要把楚三小姐接去安王府里,位列昭训。

这是天大的荣宠,虽然昭训的位份在王府里几乎等同于丫鬟,无奈楚中铭对三女儿从来就没抱希望,安王能主动上门,对他来说已经是破天荒了。

忙不跌的答应下来,忙不跌的准备厚礼,送去安王府,又忙不跌的备下嫁妆。

楚玉琼也从祠堂里请了出来,一下子把眼睛挪到了头顶上,走路都是看天的。

相对于楚府的热闹,街角的四风茶楼就平静许多,说话之人也不紧不慢。

“宁王殿下,小女子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楚亦蓉把茶盅端起来,一手捏杯盏,一手从旁护着,给了宁王一个十分敬重的礼。

萧煜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睛在她的茶杯口瞟了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这茶本王不能喝,你这是给本王找了个劲敌啊!”

楚亦蓉:“都察史在朝中虽有监管作用,可是对殿下而言,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官吧?”

萧煜摇头:“那你还真是想错了,前朝后世本王就不说了,单说我朝,都察史一职可是深得皇上重视的,要无家世无背景,在朝中也不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这样才能耳聪目明,不去做那些污七八糟的事,专注为朝廷办事,楚大人还是很重要滴!”

楚亦蓉敏锐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只是不待她问,萧煜就又说:“安王娶了楚家三小姐,太子又要娶大小姐,楚大人这个都察史,以后还不得都向着他们二位,本王想要安个人进去领个闲职,都得看人脸色啰!”

楚亦蓉把语气放轻一些:“那小女子就向宁王殿下赔不是。”

看人脸色的宁王宽宏大量,一摆手说:“罢了,谁让本王人好心善呢,看着你姐姐妹妹都有好人家,也把你的心一起操了……”

“殿下……”楚亦蓉及时打断他:“你的茶凉了,小女子再为您续上一杯否?”

萧煜:“蓉儿客气了。”

楚亦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一下。

早知这事她找宁王帮忙,必然会生出一系列新事端,只是自己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此事又急,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两人来来去去几个回合,总算是把他那些要嫁入宁王府的话,又堵了回去,转而说起了楚三小姐的婚事。

萧煜:“安王与楚大人各有打算,你那三妹妹又急于嫁给安王,这婚事也算是天作之合。”

楚亦蓉问:“那安王殿下为何不直接求取楚家大小姐?”

萧煜:“楚家大小姐是嫡出之女,又有楚大人的官位在那儿摆着,嫁出去怎么也得当家主母,安王有正妃,楚大人自然不会把大女给他。”

楚亦蓉:“可安王霸气非常,好大喜功,怎么甘愿娶她……”

她的话没说完就停了,因为看到了萧煜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些许赞赏,也有几分楚亦蓉看不懂的幽深,一刹那好似是又回到了边陲小镇上,她面前的人是背血而行,面色冷酷,眼眸冰凉的王。

楚亦蓉警觉,安王是皇子,她不宜开口评论的。

好在萧煜的眸光也是一扫而过,接了她后半截的话说:“他知道自己娶不到楚大小姐,所以一上门就求了老三,倒是顺风顺水,还卖了楚中铭一个大人情,这步棋走的不错,出谋划策之人可以加鸡腿了。”

楚亦蓉:“……”

这位该加鸡腿的谋士,是安王的良媛,也是宁王的眼线,枕边风吹的很有效,此事办的也妥贴。

不但给都察史卖了一个人情,也将了太子一军。

如果他跟楚家大小姐的婚事不成,那都察史以后要靠的人就是安王。

太子近来朝中折的人太多,心里难免惶急,想拉拢几个人靠自己这边,也是必然的。

但楚中铭那样的人太子并未看进眼里,他也不想把太子妃这位置给楚家,只想等等看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然而安王的动作太快,从去楚家提亲,到把楚三小姐接进门,只用了几天时间,几乎没有给太子喘息的机会。

他等不得了,匆匆跟楚家也定下婚约,只是以边疆战事吃紧为由,把婚期推到了秋收之后。

且说楚三小姐的昭训,连安王府的正门都没资格走,趁着黄昏从角门里抬进去,婚事就算成了。

跟这起婚事牵连的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楚玉琼,嫁进去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铁铸的笼。

她一进安王府,就被安排到了一处小小的别院里,自此过上了比楚家还憋闷的日子。

平时不得出别院的门,与楚家联系要先给王妃请示,同意了才能让府中下人去楚府传信。

传过去的信儿是到楚中铭手里的,与权势相关的,他才会让安排见面,无关的自然也就不见了。

而楚家小姐才嫁进去安王府几天而已,脚步都没站稳,重要的事当然也没有,那些儿女闲言,听多了反而坏事。

所以楚玉琼的信就压了下来,成了她自己单方面的思念。

楚玉琼见不到安王,也出不去,连小姐脾气都不敢耍,因为王府不是楚府,由不得她胡闹。

那安王妃是镇西侯之女,行事刚烈,心思缜密,俨然是安王最得力的谋士。

像这种事,到了她的手里,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楚玉琼去的第二天,本来还想闹一闹的,竖个威风,结果当天府里就把她的饭食给扣了,生生在院子里饿到次日。

楚亦蓉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长阳城的大街上,顶汗前行。

盛夏之日,似烤似蒸,人往大街上一站,过不了许久,就觉得自己要被抽干水份,成为肉干。

南星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与她说起楚家三小姐的事。

完了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实在忍不住问了句:“姐,咱什么时候回去啊?这太阳也太大了吧,再过一会儿,我可能得熟。”

楚亦蓉也往前看了一眼:“就到了,就前面的福安药房。”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成神 福安药房在长阳城的主街,以前是城中最大的药房之一,但前两年药铺里出了一回错药事件,把一个京中官员的姨娘给害死了。

那官员一怒之下,带人来把药铺子一通乱砸,里面的掌柜和伙计全部辑拿见了官。

这药房子也就空了下来,直到楚亦蓉找到它。

楚亦蓉盘下这间药铺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赚钱,二是让自己有个楚府外的去处,也能打听一些外边的消息。

趁着现下楚中铭忙楚府的婚事,无暇顾她,她紧着功夫把这边收拾出来。

福安药铺空了太久,昔日的盛景早不复存在,只剩一栋破破烂烂的楼房,立在街中暴烈的阳光下,更显陈旧与荒废。

此时药铺的门是打开的,里面有几个临时请的短工正在拆旧补新。

楚亦蓉一进去,领工的就小跑过来,躬身行礼:“容老板。”

楚亦蓉点了一下头,没跟他客气,先问了房子什么时候能修好,药柜何时能放齐,然后才转头看着那人问:“叫你帮着打听的人有消息了吗?”

领工顾不上抹自己脸上的汗,忙着回:“过去铺子里的大夫和药师,大部分都抓了起来,到如今死的死,没死的也在里面难出来,只找到一位,是早早离开铺子回去养老的……”

“他在哪儿?”楚亦蓉没等他说完,就问道。

领工赶紧报了地名,又说:“那地方街道杂乱,不太好找,您要是去,得找人带路的。”

楚亦蓉:“嗯,那你找个人带路吧,我们现在就去。”

南星在旁边默默吐了下舌头,知道今日别想早回去了,定要结结实实在外面晒上一天。

楚亦蓉转身走之前,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碎银,交于领工说:“天气酷热,你们去对街打几碗消暑的汤来喝吧。”

领工拿了银子,连声道谢,把他们送出门去,才往对街的汤饮铺子里走。

这边楚亦蓉和南星也跟着小工往城西而去。

长阳城是大盛朝之都,既是在最萧条的年月间,这里也是繁华似锦的,只是那种繁华上面浅浅的压了一层灰,看上去总是沉甸甸的。

而现下,已然太平盛世,这座城便抚去了那层灰尘,显露出他无与伦比的热闹非凡。

只是无论多繁华的地方,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是留给穷人和堕落的。

长阳城西的粉子胡同就是这样的地方。

整个胡同里都是低矮破烂的房屋,有一些连屋顶都破掉了,半遮半掩着少半的墙头。

街道又窄又脏,地上随处可见各种狗屎猫尿,还有乞丐流浪者留下的生活零碎垃圾,混和到一处,散发出一股似毒的浓烈气味,在这种大热天里,直接把南星呛了个倒仰。

她使劲用袖子掩住鼻,声音从袖底“嗡嗡”传出来:“姐姐,这是什么毒?”

楚亦蓉微皱着眉头,没应她的话,闭口凭息,以减少空气往里面进。

只是越往胡同深处走,那气味就越浓烈,他们也不能一直不呼吸,最后憋急了,稍吸一口,立刻就觉得毒气攻心,几乎到翻白眼的地步。

几十米的路,走的死去活来,最后才在一处破门户前停下脚。

小工不知是害怕楚亦蓉,还是怎的,一路上都低头缩肩不说话,直到此时,才声如蚊丝地嘟囔一句:“就是这里了。”

南星实在不能在外面站了,麻利的敲了门。

可惜她敲了两三次,里面连个应声的都没,安静的好像这破旧的小院里,人早就死光了。

南星捂鼻转向小工,小工就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她一着急,伸手就把门往里推去,有那么一时半刻,南星以为自己玩了一把穿越,从一个巨大的垃圾厂,穿到了一个巨大的药材厂。

整个小院里,放着层层叠叠的晒药架,中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浓重的药味和同样浓重的垃圾味,在小院门口相遇,轰一下形成更浓重的混杂,把三人都炸开了两步。

到南星回过神时,楚亦蓉已经抬脚进了门。

堪堪从药架中间穿过去,到了院子里头,才看到门口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

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包在衣服里,像摇晃的衣架。

胡子很长,头发很短,且中间有一大片已经掉光了,稀稀落落的几根,干脆就散在风里。

他不避阳光,似乎还很享受烈日暴晒的感觉,半仰起头,坐在一把靠石块端起的烂椅子里。

听到有人来了,也不起身,连眼都不睁,只咳咳地说:“这气味都能闯进来,真是神啊!”

楚亦蓉:“……”

南星:“……”

小工还在看自己的脚尖。

成神的楚亦蓉不失人之本份,先恭敬地行了礼,这才道明来意。

那老头儿听她说完,胡子翘动两下,咳咳回道:“去不了,老了。”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话语含糊不清,人也懒洋洋的,让人一看就想到一个词,依老卖老。

楚亦蓉还有耐心,南星却已经受不了了。

那胡同里的骚臭味,混着药味,把整个空气都搅的风云变幻,人在其中站上片刻,胸口就像塞了一块石头,气都上不来。

不过,到底她跟楚亦蓉久了,学了一手先礼后兵表面应酬的手段,对着老大夫说:“老人家,您看上去可不显老,精神着呢,就是这胡同里的气儿不怎么顺,要是出去,到长阳城的大街上一走,准保您年轻十岁。”

马屁不管用,老头儿摇着秃毛鸡一样的脑袋,干脆连他们的话也听不见了,自顾闭目养神。

软硬不吃,楚亦蓉另想他招,只见她眼珠转了两圈,顺手就捏了一根药架上的草药。

只看了一眼,就直道:“你这草药虽也长在西南山中,药性却淡的很,再加上放的太久,已全然无药效了,何需再去晒它们?”

那老者从她捻药那一刻,就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再一听这话,嗓子也不卡了,身子也不歪了,直起身问:“丫头认得此药?”

楚亦蓉笑的甜而不腻:“我是要开药房,怎会连药都不认得?”

章节目录 第45章 跟踪 老者先前的高深全然收了起来,狐疑地看着楚亦蓉。

她手里捏的药,并非寻常草药,而是出自西南烟瘴之地的毒药,当然用法得当,亦能治怪症。

正如楚亦蓉所说,因为它放的时间太长,加上采来的时候就失去了部分药性,所以现下已经跟杂草没什么区别。

老者只所以还留着它,不过是因为实在太稀少了,而自己此生也不会再去那种地方,所以留个念想而已。

稀有的草药至于医者来说,犹如珍宝至于财迷。

此时,秃了半个头,眯细着眼睛的财迷,正一字不漏地听楚亦蓉说着草药的来历。

在结尾处,她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老者:“你这里的药,是刚进烟瘴地不久采的,拿回来的时候还有点用,现在已经没有了,而真正有用的药,需得进入大山深处才可得。”

老者翘了一下胡子:“你说的好听,那烟瘴之地是谁都能进的吗?多少人一靠近就被里面的毒物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楚亦蓉的眉尖微微挑了一下:“那要看是谁去了。”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已经点亮了老者眼里的星火,他坐直了身体,有些急切地问:“姑娘能去那地方?”

楚亦蓉没回答,把药放回原处,叫着南星说:“既然老爷子不愿意出山,我们还是去另寻他人吧,总不能药房一开起来,里面连一个大夫都没有。”

他们穿过药架往外走时,南星已经好奇的抓耳挠腮,扯着楚亦蓉的衣角小声问:“姐,你怎么知道那药能治住老头儿?”

楚亦蓉回的坦然:“这一院子的药,也就是一些药渣,都没用了。”

老者:“……”

可不都是药渣?如果这些药都是有用的,他也不会烂在这个地方,早在长阳城的繁华地买一处好宅子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却对草药如此了解,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可他这一意外,楚亦蓉他们已经慢吞吞地走到了门口,心里也一样提着一口气,就等着被老者叫住呢,跟卖东西时砍到低价,等着卖家把顾客叫回来的心情一毛一样。

一只脚都跨出了门,后脚也提起了,才听到后面咳咳地说:“姑娘留步……”

楚亦蓉的脸上露出淡然而纯静的笑。

老者身无长物,答应了跟楚亦蓉走,就从破旧的椅子上起来,连衣服都不拿一套的,直接出了大门,把门从外面一别,就往胡同口走去。

南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乍一看这老头,还是有诸多不解之处,就不停的对楚亦蓉挤眉弄眼。

楚亦蓉是真怕她的眼睛抽筋,就吩咐道:“去胡同口找辆车,天热路长,朱老身体要紧。”

南星答应一声,又看了一眼怪老头儿,“嗖”地就窜了出去。

脱离有毒气体,也是刻不容缓的事。

只是南星才刚一出胡同,就看到另一条路上,急急走着一个人。

离的不远,那人的身形又太好认,南星几乎都没多想,几步就靠了过去,选了个合适的角度一看,竟然真是田妈。

田妈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布包,急步往前,对于如鬼影般在远处一闪而过的南星毫无察觉。

南星急急回来,给楚亦蓉耳语几句,再追回去时,她已经拐到了另一条胡同里。

这条胡同要比朱老那条好一些,但房屋什么的还是很破旧,街道两边时不时的有一两个挑着担的卖货人,被晒的鼻子眼都找不到,张嘴喘热气的时候,能看到一排白牙,才确定那不是烤糊的木头。

田妈从他们身边走过,头都没抬,脚步快的一步接一步,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挤出成片的汗渍。

入了胡同,她轻车熟路地进了一栋两层的小楼。

小楼的一层好似空的,家什上散了一层浮灰,只有通往楼梯的路上,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田妈就朝着那边走去。

楼梯很多年了,在田妈超额的体重下,发出难忍的呻,吟声。

二楼有两间房,房门都大开着,随着田妈进入一间后,随手把门关上了。

隔着门,南星听到里面一个暴躁的男声吼道:“关什么门,这么热的天,想把我闷死这里面吗?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人争着抢着要来不成?”

田妈的声音很小,南星贴着门也没听到她说什么。

男的暴怒以后,很快便收起了怒火,接着是悉悉索索抖开包袱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几声脆响,听上去像银子相撞的声音。

银子短暂地堵住了男人的嘴,田妈的声音小而断地从里面传出来:“……走吧,向南……,比这里好……”

男人含糊地答应一声,不知是没事砸着银子玩,还是怎么回事,里面不停有清脆相撞的声音传出来,间或好像还有玉器之类。

以至于到最后田妈的话一句也听不到了。

半个时辰后,田妈终于从那扇门里出来了。

她在门口顿了一下,满面愁容,跟楚府不可一世的样子判若两人,把南星都看的一愣一愣。

等她慢慢从楼梯上下去,且脚步声越来越远,南星才从另一间房里转出来,轻轻推开了旁边的门。

男人的声音随即传过来:“小爷知道了,赶紧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他不耐烦地把头转过来,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里面就绽出一朵花:“哎哟,这是哪家的姑娘走错门了,来到小爷的楼上,来来来……”

男人说着话,人也已经从床板上起身,伸手就往南星的脖子上搂去。

南星出手如闪电,没等他抓到自己,就一拳捅到他的肚子上,趁着他捂肚弯腰之际,一个手刀又切到他的脖颈间。

男人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的,猥琐的笑。

南星仔细看了看他那张脸,嘴里嘀咕着:“像,真是太像的,跟一个印泥里盖出来的一样。”

手上也没闲着,几下子就把人五花大绑了起来,顺便把半袋碎银子,和几样玉器收了起来。

把人拖到门口,楚亦蓉请的马车也到了,直接把人往上面一扔,就拉回到福安药房去了。

朱老蔑斜了那男人一眼,当他是空气,继续缠着楚亦蓉问她什么时候往西南去。

楚亦蓉此时却没心思跟他讲这个,她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与楚玉琅如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46章 是谁 男子被扔到福安药房的后院里。

那里一大堆改建时未来得及清走的废料,地上灰尘厚的落脚留印。

他在地上滚了一下,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又被烈日一晒,终于醒了过来。

嘴里骂骂咧咧了一通,睁眼看到南星和楚亦蓉,脖子一梗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身上的绳子生生又勒回去,费了老大劲,也就是蠕动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楚亦蓉看着他折腾够,安静下来,才开口问:“你是谁?”

男的眼珠一转,语带暧昧地说:“我叫田鹏,是京西一带有名的田公子,看姑娘长相俊秀,出手狠辣,莫不是看上了田某,想要抓回去当压寨相公?”

“噗”南星没忍住。

这田鹏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连压寨相公这种事都想得出来,真是太奇葩了,不打一顿都制不了他胡思乱想的病。

接到楚亦蓉的眼神,南星出脚如飞,“咚”地一下直踹田鹏的屁股。

那家伙“嗷”一嗓子,人已经离开而起,在两尺之处顿了一下,又“呯”地一声落地,砸的灰尘四起。

楚亦蓉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比最开始还冷:“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

她瞟了一眼南星,又去看田鹏。

那家伙挨了一脚,未来及哼唧,看到南星往身边走,就赶紧把嘴闭上了。

楚亦蓉:“田妈是你什么人?”

田鹏:“是我娘,怎么着,你们跟她有仇啊?早说啊,我可以帮你们把她叫出来,我虽然是她儿子,但我们两个都不亲,有怨有仇的,你们不能找我报。”

楚亦蓉:“……”

这是养了个什么样的儿子?

嘴上却问:“你父亲是谁?”

田鹏脸贴地面摇头,把地上一圈的灰尘完美地全部蹭了上去,像一个画了怪妆的小丑。

“不知道,我从小就没见过。”

楚亦蓉与南星对视一眼,接着又问了一些田妈的事,但田鹏根本说不清楚。

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得出来,他好像对田妈一点也不熟,而田妈每次去胡同里找他,都是藏着行踪,走时为了防着他跟踪,也是费尽心思。

他们站在烈日下,问了个把时辰,也就弄清楚一点,田妈这些年一直从楚府里拿银子出来,养着田鹏。

但是对楚亦蓉来说,既是问不出来,有一件事也是一目了然的。

这个田鹏很可能跟楚中铭有关系。

至于是不是田妈的亲儿子还不好说。

人是不能放回去了,还得想办法敲打一下田妈,弄清楚中铭到底藏的什么奸。

楚亦蓉让领工在后院里清出一间屋子,把田鹏关进去,事先跟他讲明,老老实实呆着,有吃有喝,只是暂时不得自由,如果在里面大喊大叫,或者试图跑掉,那南星就会不客气地把他打死。

南星作为最佳搭档,听到自己名字时,朝着田鹏呲了一下小白牙,又举了举小拳头,把那田鹏看的生生又咽了一下口水。

他们在后院里审问田鹏时,朱老一直在楼上,隔窗看着这些事,一言不发。

到他们料理完田鹏,到楼上跟他讲药铺的事,他才往下一指问:“那小子是城西一赖,你们可是为民处害了。”

楚亦蓉只笑一下,摊开一张纸说:“这是药铺的柜面,这三间为药房,旁边一间为诊室,专门为朱老准备的,晚间您就在楼上休息,暂时这里还无掌柜,您有事就跟我说……”

“我有事……”不等她说完,朱老竟像个小学生一样,把枯瘦的手举起来,眼睛瞅着她,胡子一翘一翘的。

楚亦蓉:“您请讲。”

朱老:“咱们什么时候去西南?”

楚亦蓉:“……先把药房开起来,出门总要盘缠的,赚了钱再去。”

朱老:“奸商。”

楚亦蓉:“……”

拿了几两银子给领工,让他尽快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又给朱老买了简单的衣物,及生活用品,这边的事算是安排妥当了。

傍晚回楚府,楚亦蓉盘算怎么从田妈嘴里掏出东西。

只是她才一入府门,就被楚中铭叫去了书房。

书房的四角放了奢侈的冰块,倒是比外面多了几分凉意。

楚中铭坐在案桌后面,正拿着一柄纸扇打风。

见到楚亦蓉进来,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说:“蓉儿,近日府上繁忙,为父也没顾得上问你,脸上的伤治的如何了?”

楚亦蓉心里“突”了一下,还是回道:“已好大半。”

“嗯,不错,再过几日,宫中有赏花宴,让夫人带着你跟玉琬一起去走走。”楚中铭接着说:“你姐姐妹妹现在都有了好归宿,也就剩你了。”

楚亦蓉强压住恶心,不动声色地回他:“正因为姐姐妹妹都要嫁出去,蓉儿才不用着急,之前一直在外,未能陪在父亲身边,现在回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就多陪陪父亲吧,再说了,我琴棋书画上,也未大的长进,现在选夫家,怕是会愧对父亲的一片苦心。”

这番话楚中铭很受用。

他就喜欢这个不太亲的女儿,老老实实,不卑不亢,一般不是别人主动找麻烦,她平时也不会出圈,一切都在自己手心里握着,那感觉是很妙的。

父女二人说一会儿话,到底楚中铭还是觉得她心思单纯,所以把叫她来的目的也说了。

“太子殿下今日又差人来问你的伤,这事蓉儿怎么看?”

楚亦蓉垂首轻语:“太子殿下乃姐姐未来之婿,关心咱们府上的人,也是应该的吧?”

楚中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无奈摇头。

本来以为这个女儿有几分聪明,可毕竟是从边陲小镇刚回来,到底还是人情事故见的太少,连这点关系都理不清。

难得楚中铭今日心情好,耐心跟她讲起来:“太子殿下可不是民间普通的夫婿,他是当今圣上之子,是储君,是未来这天下的主人,自然也不会如普通人那样关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楚亦蓉不吭声,头垂的很低,眼皮也耷拉下去,没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楚中铭只当她是虚心听教,接着又说:“他关心你,自然是因为心里有你……”

话到此处,没人打断他自己就先停了下来,眼睛飞快地看了眼楚亦蓉,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抬手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为父再找你。”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敢 宁王府里,叶风嘴里叼着茶叶棒,眼睛斜着堂下的人,二郎腿翘的他肉都有些麻了,才听到萧煜让人出去。

叶风麻溜凑过去:“殿下,您这一招我可看不懂了,太子不是都跟楚家大小姐定了亲事嘛,怎么还把火往二小姐身上引啊?”

萧煜看他凑的近,很顺手地赏了他一个弹脑崩:“这有什么难懂的,催着楚中铭把婚事提前呗。”

叶风:“提前?那不能吧,皇家婚约,说几时就是几时,哪能还改来改去?”

念叨完才瞥到萧煜眼里的笑意,顿时有点福至心灵,连刚才的痛都忘了,又把脑袋伸过去问:“殿下,您不会是为了自己吧?”

萧煜一抬手,他赶紧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安全区后,才把嘴上的话连起来:“对对对,我明白了,殿下这是想催着楚二小姐也嫁入王府,所以才会用太子搭桥的。”

有时候身边人太聪明了,也并非是件好事。

萧煜不轻不重地剜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楚中铭把大女嫁给太子,三女嫁给安王,本王要是不也捞一个在手里,那岂不是在皇兄皇弟之间没了份量?”

叶风跟看鬼似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什么时候在乎这些了?”

萧煜:“本王以前不在乎,那是因为不想争,现在可不同了,所以以后,你也要机灵一点,有楚家的任何消息都要及时向我禀报。”

“哦……哦哦哦,可殿下您为什么只看着楚府啊,难道朝中官员只有楚大人一个?”

萧煜:“……”

他是真想把叶风的嘴给缝上。

一旁的宁王护卫大飞,实在看不下去了,代他们家殿下回话:“叶先生的茶楼离楚府最近,自然是观察楚府最方便,所以殿下才把此事交予你手,至于别处,自有别人去看着。”

萧煜不自觉地给大飞一个赞赏的眼神,看的叶风好不嫉妒。

但他又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没有那么单纯,宁王好像对这位楚家的二小姐太过重视了,他与楚亦蓉之间的眉目传信,神色交流是叶风从未见过的。

莫不是殿下真的想娶那位楚二小姐?

这个想法,把叶风吓的打了个冷颤,抬头正好看到萧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赶紧收拾家当,滚出王府,回自家茶楼去了。

叶风前脚出门,后脚屏风后就走出一个人。

此人身形与萧煜相似,眉眼却长的柔软多情,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随便往那个女人身上瞟一下,对方没准就幻想到与他成婚生子,连孩子的名字性格都想好了。

这双大大的桃花眼,此时就溜着萧煜转,嘴角吟着一抹笑,那种脉脉含情,欲语还羞的作派,把旁边的大飞看的脸红脖子粗,赶紧把头别到一边去。

当事人却毫无所觉,一边毫不负责地放电,一边绕着萧煜转:“明之,楚家二小姐是谁,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萧煜:“无关紧要的人,你不必听提。”

桃花大帅哥哪儿这么容易打发?把宽宽的袍袖一挥,扭捏的如同戏台上的花旦:“好,你不说,我自己去楚府打听去。”

萧煜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裹什么乱,你刚从外面回来,不能先回去见见你爹吗?”

“见我爹干吗?他那么老,脸上的皮都成核桃了,有什么好看的?人家要来看你,看细皮嫩肉的宁王殿下。”

大飞的脸红,在没经过任何演变的情况下,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瞬间化成鸡皮疙瘩,然后“扑嗽嗽”掉了一地。

萧煜已经习以为常,推开他伸向自己的爪子:“那行,现在看也看了,回去吧,还有,今儿的话,回去别跟你爹乱说。”

帅哥往椅子里一倒,直接伸出大长腿就往萧煜的身上架,被萧煜及时起身给闪开了。

他也不恼,就顺势架到他坐过的椅子上,笑眯眯地说:“这个你就放心吧,我不说老爷子也是知道的,你把吕康都用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句话,曲折婉转说的如唱戏,明明是居心不良,野心勃勃的语句,到了他的嘴里,听上去像是青楼里的曲子,勾到人心痒。

大飞深受其害,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正堂。

唱戏的帅哥看他出去了,才从椅子上坐直,那满脸的情丝缠绕瞬间就抹了个干净,眼睛炯炯地盯着萧煜问:“你是认真的?”

萧煜也回看着他:“这事还能玩笑?”

“那你可得做好被他们撕的准备,你的那些皇兄皇弟没一个心慈的。”

“心慈又怎能成帝王?不过谁撕谁还不好说?”

男子又抬眸看他,四目相对,萧煜回了一个更为坦诚的眼神。

那男子突然肩膀一跨,好像刚才那两句话已经耗掉他所有的正经,又变回那个不正经的人,扯着萧煜的袖子哼唧:“殿下,楚二小姐在这里面演的什么角?”

萧煜简单明了:“安王娶了楚三小姐,等于是把楚中铭拉下了水,他的这个都察史以后没那么好用了。”

男子脸带甜笑,一点点拉着萧煜的袖子,直到把人拉到自个儿面前,才轻侬软语地问:“这么说太子也不是真心想娶楚大小姐了?”

萧煜一把将他的手拍掉,先发了一句牢骚:“你去一趟江南,就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现在真是越来越……”

“越什么……”男子嘴角带笑,眼里带光,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好似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娶他一样。

萧煜真是败给他了,摇头无语。

男子却接了他前面的话说:“既然楚中铭都不管用了,你为何还要娶楚家二小姐?”

萧煜:“我没说要娶她,只是用这种方法让太子早些跟楚大小姐完婚,以防后面生变。”

男子美丽的桃花眼又眨了几下,这才疑惑似地开口:“你想让都察史把他们两个都拖下水?”

这次萧煜没回。

男子却轻叹道:“可怜小娇娥一片情痴,却遇到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我还是去一趟楚府吧,趁着没乱起来,先看看楚二小姐长什么样,要是好看的话,先收回来也成。”

“你敢。”萧煜回身,眼神如尖刀,把男子爬起来的身子稳稳钉回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48章 逼供 仲夏之夜,姗姗而来,热气却丝毫未退,还像是比白日里更闷热几分。

田妈紧着手把楚夫人房里已经化了的冰块换掉,又把整盘冰好的瓜果拿进去,照顾着她缷妆,去了厚重的外衣,换上清凉一些的袍卦,才小心地把果子移到她手边。

楚夫人把一颗冰凉的葡萄捏在掌心,随着那凉意传到身上来,才开口问她:“今日让你去安王府问三小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回来又含糊不清?”

田妈赶紧退后两步:“回夫人的话,安王府守卫森严,奴婢没见着三小姐。”

楚夫人:“没见着就没见着,白日里老爷问你,干吗还躲躲闪闪?”

田妈的脸上及时出现一点迟疑之色,恰好能被楚夫人看到:“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在我面前还犹豫什么?”

田妈面带怯意地看她一眼,小心往前,压着声音道:“那王府虽然不能进,可奴婢也打听了一些三小姐的事,听说她一直有传信回来,只是都被扣在老爷的手中了。”

楚夫人面色一愣,神思回转,但她当着田妈的面什么话也没说。

田妈从她房里出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看到一个小丫鬟在兰院门口探头探脑,很是鬼祟。

刚才在田夫人面前受的憋屈一下就炸了,她几步过去,伸手就揪住那丫鬟的头发:“不要命的小蹄子,在这儿望什么,莫不是看中了兰院的什么东西,想偷了去?”

那丫鬟吓的要死,一边吃疼捂着自己的头,一边低叫:“不是的田妈,我有东西要给您。”

田妈的手劲松了点,气势却没减,拿眼斜着她,很有点给的东西若不值钱,会接着打她的意思。

丫鬟也不敢怠慢,麻利地从怀中取了个小包,递到她面前。

田妈伸手拿过,两下就把包在外面的布打开了。

瞬间她的眼睛就发直,连声音都是抖的:“这……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丫鬟不敢隐瞒:“是南星姐姐给我的。”

南星,那是田妈的死对头,是楚夫二小姐的人,这东西怎么会到她的手里,明明白天她才送出去的,难道……。

她不敢往下想,甚至都没多想,就急步往竹院而去。

小红早就在门口等着她了,一见人来,虽没有好脸色,却也没多问,直接把人带到了书房。

楚亦蓉就更坦白了,开门见山:“不错,田鹏在我手里,这东西是我从他那里拿来的。”

田妈听到“田鹏”两个字时,就两腿一软坐在地上,整张脸垮的跟失了水的果皮一样。

楚亦蓉很有耐心,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脑补事情的经过,以及其中的利害,直到她自己开口:“二小姐,以前都是奴婢不好,听夫人的话行事,才跟您过不去,但奴婢绝对没有害您的心啊,那什么,田……田鹏他跟楚家没有关系,您把他放了吧,我这就把他送出京城去,永远不再回来。”

这种立刻归顺的情况,倒是楚亦蓉没想到的,她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这个忠仆咬主。

楚亦蓉:“放他没问题,我本来也与他无怨无仇。”

田妈点头如捣蒜:“是呀是呀,二小姐您说的对……”

“可我跟他没仇,跟你却有。”楚亦蓉看着她,倏然转了话头:“你说是夫人让你害我,那我倒是想问问你,她一个当家主母,跟我一个在外多年的,又马上要嫁出去的庶女计较什么?”

田妈嘴巴发干,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团,无数的念头跟地鼠一样,从这边钻出来瞅她一眼,又从那边动一下四肢,搅的她汗都流了满脸。

是保田鹏,还是保楚夫人,七上八下,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抱着一点侥幸道:“夫人她是……,她是嫉妒二小姐的母亲,当年您母亲在府里的时候,老爷都是向着她,所以夫人才会生气,连带着也恨起了二小姐。”

楚亦蓉“哦”了一声,突然转向门口说:“南星,往外面传个信儿,把田鹏的手指剁一根进来给田妈看看。”

田妈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二小姐,二小姐您手下留情,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夫人是怕您回来了查二姨娘的事。”

“是吗?我母亲不是死于落水,这有什么好查的,夫人又怕什么?”楚亦蓉的脸冷的像冰,把田妈身上的热汗冻成冷珠,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片刻才又说:“二姨娘她是死于落水,可她不是自己落水的。”

既是早已经猜到答案,到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狠狠刺了一下。

楚亦蓉放在桌边的手攥紧,指甲把掌心的肉都掐出了血,她心里想着站起来抽田妈一顿,再把楚夫人也推进池塘活活淹死才好。

但没这样做,只用眼睛盯着田妈问:“是夫人推下去的?”

田妈把头垂下去,如一棵霜打过的白菜帮,所有枝叶都失去活力地摊到地面上。

“是……”田妈从鼻子里哼唧出这句话,随即又诈尸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拽住楚亦蓉的裙摆说:“二小姐,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半句假的也没有,您把田鹏放了吧,他对府里的事一无所知,跟这事也没关系。”

相对于她的慌乱,内心被愤怒和仇恨折磨的楚亦蓉,反而冷静的反常。

她眼神如箭地看了田妈一会儿,手还握的紧紧的,但声音却平静如常:“我母亲去世时,我已经懂事,也记得很清楚,她并不得老爷的宠,老爷甚至都没来过竹院,夫人的妒意,何来?”

田妈惶惶地看着她,刚才提的一口气,又差点散个干净:“那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只是跟在夫人身边做事,别的都不多想的。”

“你不知道没关系,田鹏现在过的很好,有吃有住,也死不了,你什么时候知道了,我就把他放出来,至于他那个长相,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从田妈的一系列行为里,不难看出田鹏的事,楚夫人不知道,或许连楚中铭也不知道。

而她是田鹏的母亲,楚中铭又是父亲,这样的关系不言而喻。

以楚夫人善妒的性格,如果知道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养了楚中铭的私生子,田妈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些事不用她说,田妈自然想的清楚。

章节目录 第49章 玉钗 田妈一夜未合眼,次日两个眼窝跟抹了锅灰似的,黑的只剩一个大眼袋突出表现,挂了半张脸。

功夫不负苦心,她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楚夫人在楚府早已经大权在握,又看她年老,不复当年对她的依赖。

田鹏的事是她的逆鳞,一旦她知道了,他们母子两个都别想活。

而田妈跟着她多半辈子,曾经的夫家早就死绝,她无亲无故,到老了也就落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看着他死?

反正杀人的罪名都给楚夫人扣头上了,至于她为什么杀,为了儿子,就去查查吧。

到底是楚府的老人,又跟在楚夫人身边许久,那些经年累月的旧帐,经田妈一翻腾,立刻就显出疑窦来。

如果说楚亦蓉被赶出楚府时,年龄还小,记忆可能有偏差,那以田妈的年龄和经历,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她陪着楚夫人嫁进来的时候,那位二姨娘就已经在府上了,且带着一个小男孩儿,但楚老爷对她的态度并不热烈。

当时楚妈以为是楚夫人的原因,但后来她就发现,并不是,因为楚老爷似乎对这位二姨娘还有些惧怕。

具体表现在哪儿,天长日久的,田妈也记不太清楚,但是那种感觉她还是记得几分。

再有就是二姨娘后来有了二小姐,那时候楚夫人好一顿大闹,连楚老爷都劝不住。

头天晚上还哭着喊着,要把二姨娘杀了,把她肚子里的孽种杀了,结果第二天竟然风平浪静,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疑点,可惜那时候二姨娘住在竹院里,与楚府的人都不太来往,府里的人又惧怕楚夫人,也轻易不去她那边,整个竹院只有他们娘仨,连吃饭都在里面,轻易不见人。

二姨娘的事,楚夫人这么多年也没有提过,除了恼起来,骂她一顿,连带着将她的儿女们也骂进去外,再无其它了。

陈年旧事,府里知道的人甚少,田妈无从去问,想查只能从楚夫人这里入手。

当天,她趁着楚夫人出去,翻了她的卧房。

除了一些首饰体己银两,并未找到有效的东西。

夜里,趁着众人都睡下,田妈迫不及待的又去了竹院一趟,把自己想起来的疑问,还有找的结果报给了楚亦蓉。

当然,她真正要知道的事只有一件,就是田鹏怎样。

答案跟头天一样,楚亦蓉没有跟她太多废话。

田妈垂头丧气从竹院出来,又是半宿没睡着。

到了此刻,她是真觉得楚家二小姐跟毒蛇一样,真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她恨的牙痒,又拿她没办法,就思讨着,从哪儿能把楚夫人的嘴撬开。

同时,田妈还得留心着楚亦蓉,想通过跟踪找到关田鹏的地方。

可惜她的水平跟南星差了十万八千里,明明跟着出了楚府的门,在街上溜一圈,就找不到踪影了。

最可怕的是,当天晚上楚妈就收到了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连上面的痣都跟田鹏是一样的。

楚妈当场就吓晕过去了,被另外一个老妈子摇醒后,她眼角的泪跟开闸的水一样,不要钱似的流了大半夜。

自此,秘密寻找田鹏的心思就放下了,一心针对楚夫人。

上天对她大概还有几分厚爱,不错眼的盯着,还真被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天楚夫人本是要带楚玉琬去一个官家宴席。

消息早两天就传了,当天楚夫人从兰院出发,楚玉琬就从梅院过去,两人在前院遇见。

楚夫人本来脸上是带着笑的,可一看到楚玉琬头上的玉钗,立刻就变了脸,厉声问道:“谁让你戴这只钗的?”

楚玉琬没想到母亲会这样,一惊之下,脸色也很不好,且忘了回话。

楚夫人接着说:“赶紧拿下来,以后出门不许戴这个。”

楚夫人对儿子娇纵,对女儿严厉,这在楚府不是秘密,下人们也都见多不怪。

可田妈那天却留了个心眼,主动去劝了快哭的楚玉琬,并且陪她回梅院换妆。

在楚大小姐出门时,她又顺手牵羊,把那根钗藏了起来。

夜里,楚妈拿着那钗看了许久,并未看出什么名堂,但以她的眼光,还是看出来这支玉钗价值连成,不是凡品,因为玉质好,上面的雕刻也奇思巧工。

出于对儿子的不放心,她又去了竹院,因实在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就把玉钗的事讲了出来。

楚亦蓉跟以往一样,面色不动,话也很少,听到玉钗,挑了一下眉角问:“田妈顺了这东西,是想拿出去给田鹏吗?”

田妈:“奴婢不敢,府里的东西奴婢怎敢轻易往外拿?”

“不敢吗?那田鹏身上的东西都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是楚夫人赏你的?”

这个田妈不敢说,虽不是偷楚府的,也来路不正,一般都是小丫鬟或者姨娘们打点她的。

作为一个下人,实在是很大胆了。

此时,她只想把这一页翻过去,连忙把玉钗拿出来,主动放在楚亦蓉面前的桌子上。

灯光下,玉的温润四散开来,里头不见一丝杂质,只瞅一眼,就知道是上品。

触手沁凉,又光滑舒服,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

按理说楚玉琬出去赴宴之地,必是京城各家名媛相聚这处,争风夺光理所当然,谁还不是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戴着?

这件玉钗往头上一插,凭空就多了几分贵气,艳压群芳,楚夫人为何不让她戴着?

难道是怕太招摇?

楚大小姐已经是名义上的太子妃,按照楚家人的标准,她现在值得拥有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楚夫人未见得就知道招摇的坏处。

楚亦蓉在灯下反复看那玉钗,已经感觉到问题可能出在这上面。

可这玉钗的表面又真看不出什么,就算是贵重了些,京城官家的物什,稀奇贵重的也不在少数,何需急言厉色?

玉钗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多次,最后在镂刻的纹路里,终于看出了一点不同之处。

那里有字。

字体是梅花体,所以乍一看上去像刻着一朵小小的花,但如果把它当字看,通过笔顺很快就认出是一个“容”字。

章节目录 第50章 毁衣 楚亦蓉的母亲姓容,名芷若。

这只玉钗上刻了“容”字,这钗难道是母亲的遗物?

楚夫人不让楚玉琬戴出去,是忌讳它是死人之物,还是这钗里有别的故事?

她快速把田妈说过的话又回忆一遍,很快就弄明白了,这物件不能出门的原因。

楚夫人是怕有人认出来。

容芷蓉只是楚府的二姨娘,就算别人认出是她的物件,那又如何?而且一个姨娘而已,又有谁会在乎什么东西上会刻了她的字?外人怕是连她姓谁名谁都不会想知道吧?

在各种猜测汇集一处时,楚亦蓉终于也去面对另外一个原因了。

容姓乃前朝旧姓,当年萧家战天下,推旧建新,容氏皇族末落,男丁被赶尽杀绝,女眷流落各方,最终也是以死告终者居多。

楚亦蓉不是没想过,母亲的姓氏与当年的皇族之间有某种联系。

但朝代更迭已然过了好几代人,以母亲的年龄,不可能是当年的某个直系皇家的子女,再往下就是第三,第四代人,而这种关系会牵涉到父姓,就像她一样,最后姓了楚。

她曾经用这种方法,把容芷若排在旧皇族之外,却又因为一件玉钗不得不把她重新拉回来。

楚亦蓉几乎没做停留,当晚就借着灯光给远在边陲的哥哥写了一封信,信里问及母亲的身世,还有他们年少时的一些不解之谜。

哥哥大他几岁,应该对过去的事比她知道的更多,而且母亲当年死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次日,田妈问及玉钗之事,楚亦蓉没跟她多说,只让她留心,发现楚夫人身边有类似的物品都可以拿来给她。

田妈不知道那钗上有字,还当是这二小姐也是个财迷,看到了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心里很是鄙视了一回。

后面也曾留意,但到底是楚夫人的东西,她未敢真的去动。

在楚亦蓉悄悄查母亲死因和身份的时间里,别的事情也未停歇。

福安药房已经重修完毕,且顺利开张。

里面请了新的掌柜和伙计,大夫除了朱老,还有另外两名京中大夫。

楚亦蓉只是幕后老板,不在前面露面,平日里有事,走小门直接入后院。

她的脸伤也“治”好了,去了银面,恢复了过去随性的妆扮,跟乡间一普通的丫头没什么两样,至少楚中铭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太子也好长时间没再问及此时,楚家人就专心把精力放在了大小姐的婚事上。

六月中,宫中盛夏花宴开席。

这种宫宴以前是没有的,自萧元庆做了皇帝以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觉得自己平日里在朝堂上太过严厉,所以要给百官一个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于是定了两宴,夏赏莲花冬赏梅。

这两次宴请,均有皇家出面出钱,一应吃喝别人不用操心,百官只带着家眷来聚即可。

但宴席演变至今,早已经变了味道,当初的皇家出面出钱,也成了只出面,不出钱。

因为百官来此送的礼,已经远远超过了那宴席的花费。

萧元庆装的一手好糊涂,乐此不疲之余,大有连春秋也不放过,再开宴席的想法。

好像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从百官手里敛财一样。

不过,无论花多少钱,对于官员来说都是荣耀无比的事,能与皇家亲近,陪侍在皇上左右,还能让家眷们看看后宫娘娘们的风采,那是何等尊贵之事,别处花钱也是买不来的。

宫中的宴席,楚亦蓉不想去,楚夫人也不愿带她去,可楚中铭早几天就开始筹备了,且在心里默默想了几个目标,准备到时候看时机成熟,就把二女的婚事也定了。

他想的目标当然都是高攀的那种,得要楚亦蓉用才用色,或者用任何手段先把人家吸引过来才行。

因此,楚大人煞费苦心,让人早早给她备了华服,头面首饰也都选好,送到了竹院。

楚夫人为此事气到半死,把田妈叫了过来,冷言道:“琬儿才是楚家的大小姐,将来的太子妃,也没看到老爷为她的事费心,反而是那样一个贱种,要他如此厚待。”

田妈心里惧怕楚亦蓉,嘴上就没以前伶俐,只讪讪地说:“老爷可能想着大小姐有夫人照顾着吧?”

楚夫人瞪了她一眼:“你现在还学会吃里爬外了,帮着别人说话。”

田妈赶紧往下一跪,拍着自己的胸脯,声泪俱下的表了一顿忠心,又把楚玉琬夸了一番,楚夫人这才叫她起来。

但事情没完,她看着田妈说:“上次祭祖,那衣服是怎么跑到琼儿身上的我就不问了,但这次那贱痞的衣服,定然不能穿到花宴上去。”

田妈瑟瑟发抖。

楚夫人能这么对她说,这任务定是又交到她的手里,可她现在已经不敢去得罪楚亦蓉了。

所以从兰院一出来,田妈愁的脸都快挤出汁来了。

中间隔了一日,忐忑不安的田妈不敢去竹院,花宴的时间却越来越近了。

这日实在火燎的受不了,午后趁着楚府安静,她慢慢往竹院的门口蹭。

人还未到,就被刚好出来的南星碰了个正着。

南星说话直来直去,劈头就问:“贼头贼脑的,一看就是要做坏事的样子,说吧,来干什么?”

田妈都不敢在外面站,生怕有人碰见,几个闪身入了竹院后,才苦着脸倒了自己的苦衷。

南星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这会儿简直想抽她,嘴跟连珠炮似的,把田妈跟楚夫人全骂了一遍。

声音太激愤了,连在书房里的楚亦蓉都听到了,只得出来问是何事。

南星都没等田妈开口,过去告状:“这老婆子想来毁了姐姐的衣服,说是楚夫人怕你在花宴上抢了楚家大小姐的风头,哼,什么玩意儿,她要是风头真好,别人谁能抢得去?做这等龌龊之事,还想将来做太子妃,我看她给太子妃提鞋人家都嫌她脸太尖,怕戳了脚面吧!”

田妈:“……”

楚亦蓉:“……”

这骂人的技术实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两个身份不同,心思不同的人同时肃穆起敬。

直到她骂完,楚亦蓉才对田妈讲:“你打算怎么毁?衣服就在这儿,你看着办,能毁到不能穿最好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花宴 楚亦蓉把参加花宴的衣服拿出来,堆在田妈面前,毫不在乎地说:“衣服在这儿,毁到不能穿最好。”

南星傻了一下眼,随即扑过去抢出来,回身莫名其妙地看着楚亦蓉。

田妈更是觉得这是给她颜色看,比面对楚夫人的时候还害怕,再次跪到地上。

可怜她的膝盖了,这一天里跪到几乎碎掉。

短暂静默片刻,楚亦蓉见那两人谁也不相信她的话,即解释:“大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也是咱们府里的未来和荣耀,我与她一同入宫,自然不能太过张扬,这对大家都不好。”

田妈偷偷看她一眼。

话是能理解的,要是楚亦蓉不把田鹏抓起来,她几乎以为这丫头是怕楚夫人才这样做,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只觉得她没准后面还憋着什么大招。

南星还想说什么,被楚亦蓉一个眼神逼了回去,只得把衣服放下,转头出了书房。

田妈哆嗦着手,在楚亦蓉的眼皮底下,在衣服最显眼的地方撕了几条缝,又把一些乌漆麻黑的汁液撒到上面,这才怯怯地抬头看她:“二小姐,这样……”

“可以,你回去吧,老爷不会拿你发作的。”

这句话多少起了一些定心作用,田妈提着的一颗心也落了下去,麻溜的出了竹院,才把额上的汗珠子给抹了一把。

花宴之期说到就到。

楚中铭身为朝官,要走皇宫正门入内,先给皇上行礼请安,再与诸位大臣一起,去往莲花宫。

楚夫人带着楚家两位小姐,由皇宫内门进,在朝华殿给皇后请安后,随官夫人小姐,走别一条路也去莲花宫。

因为不同路,所以楚中铭并不知道楚亦蓉穿了什么。

但楚夫人看到她那身衣服,心情大好。

要说楚亦蓉今日之打扮,也是煞费苦心的,衣服穿的土里土气不说,头发也捆的乱七八糟,上面连一只能看的钗环都没有,只勉强别了一根银簪。

脸上虽施了薄粉,可额头上却又搞了一大片红,那块先前烧伤的地方,明明已经好了,她却硬是在上面又涂了药,还是褐红色的,遮了半边脸,像一出生就带出的胎记似的。

这妆扮很安全,楚夫人想,别说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们不会多看她一眼,连楚老爷见了,也能气个半死,回来就等着挨收拾吧。

楚大小姐是自从那次火灾以后,就跟她断了来往,既是在府里见面,也是一低头,彼此走过,互不搭腔。

现下两人同乘一车,也无只言片语。

一路安静的入了宫,朝华殿内早已经站了不知多少人。

自然是按官级大小排位,男人在朝中的官越大,女眷在朝华殿就站的越可前。

都察院虽得当今圣上重用,大小官员皆受其监察,但品级却不高,楚中铭的官品只到正四品,所以楚夫人她们堪堪地排到了朝华殿的门口处。

远远地跟着众人行礼,连皇后娘娘的脸色都看不太清。

但别人散去时,皇后却单单把她们留下了。

楚夫人不带着楚亦蓉一起去玩,支着她先随众人去莲花宫,只带亲生女儿单独前往。

落了单的楚亦蓉乐的自在,连脚步都放缓了,走在众人之后,遛达进莲花宫后,干脆找个无人之处躲了起来,独自欣赏那一池碧波藕榭。

有人却见不得她清静,悄么声的寻了来。

萧煜是知道她要来参加莲花宴的,却没想到她能把自己整成这样。

老远的隔着水岸看一眼,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这女子对自己可真狠。”

对自己狠的楚亦蓉还不知有人靠近,伸手撩了一把池水,一边拍着散热,一边想怎么能快点出宫去。

冷不丁的听到身后“呯”的一声,她一回头就看到萧煜与另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最奇怪的是,那男子一撞到他身上,立刻就粘住了,娘声娘气地说:“明之,你撞疼人家了。”

萧煜:“……”

他怎么没想到这妖孽也在这里?

妖孽没他那么悔恨,手脚蜘蛛一样粘着他,眼角已经瞟到了楚亦蓉,伸出纤纤手指在萧煜的胸口虚虚捏了一把:“明之,想必这位就是楚家二小姐了?”

萧煜一掌子把他推出一丈远,两步过去堵住要借路遁走的楚亦蓉:“怎么看到本王就要走?”

楚亦蓉抬眸看他,话溜口而出:“小女子只是不想坏了殿下的好事。”

萧煜咬着后牙槽,话挤的很生硬:“你可真是善解人意。”

楚亦蓉笑而不语。

梁鸿趁机追过来,仍旧笑嘻嘻:“这位小姐,连你也看出来,我对你们家王爷情有独钟吗?”

楚亦蓉:“……”

她笑不出来了,换成“他们家王爷”萧煜知了。

楚亦蓉瞥了那二位一眼,本能地觉得这位说话粘腻,行为娘气的人很有搅屎棍的天份,他好像很容易就能把场面弄到失控,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她这一走神,梁鸿已经自来熟的靠了过去:“你放心,我虽然心里爱着你们家王爷,却不是那吃醋捻酸之人,以后不会挤兑你的,快快把眉头展开吧,这样皱着可不好看。”

话没说完,咸猪手已经伸了出去,竟然是要去抚楚亦蓉的眉心。

把楚亦蓉吓的赶紧往后退,萧煜也一把过去,抓住了他的手,再次把他甩到一边。

刚才得意的笑收了,脸跟着一沉:“梁子雁再从这儿裹乱,别怪本王不客气,齐家小姐手里的丝绢还没找到主呢?”

这话果然凑效,梁鸿的脸顷刻变色,咬牙瞪了萧煜一眼。

也不知他跟齐家小姐的绢有何怨仇?不过临走时,还是朝楚亦蓉一笑道:“本公子姓梁名鸿,字子雁,日后宁王要是欺负你,你尽可以来梁府找我,我定会替你讨回公道,还可能给你一份比他好的姻缘哦!”

他挤眉弄眼,就差没喊明那好姻缘就是他自个儿。

把楚亦蓉说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纵是她见过几分世面,从小也生活在民风彪悍的边陲,乍一遇到这种奇事,还是十二分震惊的。

连话也没应,把头转向一边。

直到萧煜连推带拽的把梁鸿推远,回来见楚亦蓉还在原地等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刚才看到她脸的震惊一扫而光,只顾着给梁鸿擦屁股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衷肠 咱们风流倜傥的宁王殿下有一把好口才,脑子也转的飞快,三言两语把梁鸿撇了个干净。

说他小时候发热,把脑子烧坏了,刚才都是胡言乱语,让楚亦蓉不要介意。

躲在花影之后的梁大傻子,哦不,是梁大公子听闻此言,差点又冲出去搅局,可一想到萧煜方才的眼神,还有他提起的齐家小姐,只能把十二分恼怒放下,不甘不愿的往前走了一点,自觉自愿地为两人放起了风。

楚亦蓉没怎么在意他的解释,只问他:“你为何跟他提及我?”

萧煜尽量把眼睛睁圆,扮出一个大大的无辜,心里却说:“咋问这么尖刻的问题呢?”

他是不好说自己布了一个拉皇兄皇弟下水的局,而楚家恰好在局的中心,因此事被梁鸿发现了,所以才把她牵涉进来。

他更不能说自己居心不良,想趁机占点楚府的小便宜,把楚亦蓉收为己有,所以在梁大公子那儿露了口风。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他敢保证楚亦蓉以后都不会见他,如果非见不可,大概是见一次打一次的那种。

心思急转,语气随之黯然低沉:“可能是你去我府上时,被他不小心看到了,这事都怪我,应该早防着他的。”

楚亦蓉怀疑他是被梁鸿传染了,那种少见的温柔太不适合他了。

她在心里抖了抖鸡皮疙瘩,迅速拉回正题:“殿下也是来赏莲的?”

萧煜赶紧点头,方才委屈无辜收尽,转眼已经是风轻云淡,天阔海疏的潇洒姿态,指着湖心的一株莲花说:“今年开的格外好,本王折两株给你带回去如何?”

楚亦蓉止住他:“不可,殿下只看那花开不俗,可知花后莲子更难得。”

萧煜偏头看她,猜着她后面可能还有话要说,然而等好一会儿不见有下文,就问道:“花落留莲子,自然规律而已,何来难得二字?”

楚亦蓉:“如果殿下把花折了,哪里还有莲子?”

萧煜:“……”

这就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事,说不清楚。

不过两厢把话一说,他折花的心思倒是下去了,再次问楚亦蓉:“你不是应该随着楚夫人一起来的吗?怎的一个人在此处?”

楚亦蓉毫不忌讳,把楚夫人携楚玉琬留在皇后宫里的事,都跟萧煜说了。

萧煜:“这么说,太子与楚大小姐的婚事,真的有可能提前?”

楚亦蓉摇头:“提前应该不会,但更稳固是真的,我以后也可以安心了。”

萧煜侧首看到她心头石落地的样子,眼底不自觉冒出两颗星,往她身侧靠了一点问:“你很怕太子?”

楚亦蓉不动声色地拉开跟他的距离:“我一闺阁女儿,对权势之争避之唯恐不及,太子与楚家结亲的目的,想来殿下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又何必把自己搅进去?”

萧煜脸皮绷着,心里却乐的开出一朵花:“本王之前听明月说过,你不愿跟其他皇子扯上关系,不过是不想跟本王对敌而已。”

楚亦蓉:“……”

这明月的嘴也太快了吧,还能不能愉快地当朋友?

得意之致的宁王继续说:“楚大人早已被搅在其中,将来太子与安王也必然会有一争,楚中铭一心想赶两只兔子,只怕到时候会落个两手空。无论那两头谁赢了,楚家都不得幸免,到时候你又何去何从?”

楚亦蓉心道:“到时候我已经报了血仇,回到边陲,谁又去管他们的生死?”

可萧煜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见她不说话,进一步劝道:“我想过了,要让你安全,只有去我府里最好。”

楚亦蓉倏然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有那么一刹间,她的心头像是被谁掬了一捧温水,暖的令人鼻酸,久违的关怀与熨帖,是那么让人容易让人迷惘。

萧煜从来未曾见过她这样,一下子被她的眼神定住,心里跟着一乱,竟又开口道:“你别多想了,本王就是觉得与你还有一些缘份,也算是生死与共了,所以不忍看你落难。”

楚亦蓉:“……”

“谢过宁王殿下的好心,不过我父亲既然能在朝为官,自然也有他的手段,我相信楚家没有您说的那么危机四伏。”

她缓了一下语气,转头看向远远的湖对面:“相必是皇后娘娘已经进了莲花宫,我往那边走走,殿下请自便。”

她没等萧煜给出反应,径自举步走开。

一片衷肠,被凭实力单身的宁王殿下遮遮掩掩,又弄成了互相报答。

他恼的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眼看着楚亦蓉要走,便伸手把她拉住,直接拖到了湖边树丛之后。

楚亦蓉被他拉了一趔趄,收步不稳,竟然一下子撞到了萧煜的胸口。

那家伙毫不客气,顺势也就揽了她一下。

不过萧煜的情商回来很快,看见楚亦蓉脸红,没等她开口已经把手松开,还假惺惺地提醒一句:“小心。”

楚亦蓉的脸红陡然就师出无名了,也快速往后退一步,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萧煜一副为你好的样子:“你混在她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哪家小姐长的标致,哪家姑娘又寻了好人家,没准楚夫人还拿你说道,倒不如寻个清静,等她们散了我再送你回去。”

楚亦蓉不想让他送,但楚夫人会拿她发落的事,倒真有可能发生。

以她现在的妆扮,倒不担心引起别的乱子,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拿来羞辱,既是她能扳会来,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实在与她此刻心意相悖,也就不与萧煜争了。

萧煜见她神色一缓和,立马打铁趁热:“此处不妥,她们围湖赏莲,一会儿就会转到这边来,跟本王走,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楚亦蓉明知跟他走更不妥,可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跟去了。

能怎样呢?他们两人三日一见,教习武艺时,也有过短暂的肌肤相接,真不能往歪处想,或许宁王真的就是报她当日救命,后来又给太后治命的恩。

楚亦蓉在心里安抚着自己,没注意到手却一直被萧煜拉着,绕过莲花宫的宫门,已经进了另一所院落里。

章节目录 第53章 掌权 入得院门,眼前突然就被荒草野树填满。

楚亦蓉的脚步一顿,抬头去看拉着她的萧煜。

他的脸色清冷淡漠,眼神空茫,之前的温柔贴心,戏谑无辜不知何时已经敛了个干净,明明是拾路而上,却又像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门口一名小太监叫了一声“宁王殿下”,才像回神一般含糊点点头,继续往里走去。

楚亦蓉把心里的疑问压下去,跟他走。

应该是过去某个嫔妃的寝宫,正殿偏殿一应都有,但跟院子里的情景一样,荒废许久。

门窗灰尘遍布,结着珠丝,仔细看,还能看到那挺着大肚子的蜘蛛,正慢条斯理地爬来爬去,拾捡网上被粘住的飞虫。

正殿的眉楣上,用行书写着三个字,“揽月宫”。

门窗紧闭,久未人开的样子。

从萧煜的神色来看,这宫殿跟他有莫大的关系,幸许就是他母妃的寝宫也不一定。

楚亦蓉其实对宫内事务并不十分了解。

她小的时候生活在楚家,离开楚家以后,就卯足了劲要回来替母亲报仇。

这些都跟京城和皇宫无关,若不是因为萧煜的关系,或许她一生都不会来到这种地方,也不会看到此番情景。

然而她不知道宫内事,并不代表她不懂人心。

任何人多的地方,都难免争斗,萧煜跟她说过,他很小就没有母妃,是皇太后把他养大的。

但他母亲是如何死的,他没提,楚亦蓉也没问。

楚亦蓉原以为他把自己带到此处,会跟自己说起这些事,结果两个人穿过正殿,一直走到后面的花园里,萧煜都没说一句话。

揽月宫的前院不算太大,后院却别有洞天,且连风景都与前面大不相同,竟然有一个别致的花院。

一进花院,入眼便是碧波盈盈,成片成片的荷叶,连接着,重叠着铺成了一片绿的海洋,中间适时点缀着几朵莲花,如娇羞的闺阁女儿。

楚亦蓉极缓的舒了一口气,有点庆幸萧煜没有跟她说一个不幸的故事,真的只是带她来看风景。

小小的花院里,几乎没有别的植物,全部被莲叶覆盖,中间也无路可行,只架着几段小桥,有的还是锁链的,被风一吹,摇摇晃晃。

数条小桥通进去,在湖心结了一个凉亭,从他们站的地方,可以看到亭子里的石桌石椅。

萧煜终于松开了她的手,看着面前的小桥问:“敢走过去吗?”

楚亦蓉没说话,先一步上桥,朝着湖心走去。

萧煜就跟在她的身后,虽一言不发,但那高大的身形,在阳光照射下,投出修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把楚亦蓉罩了进去,竟是躲遮住了烈焰一样的阳光。

到了湖心,才觉察出此地清凉怡人。

四面来的风都经湖心而过,穿越亭子时,撩起楚亦蓉的发梢,带着丝丝水润之气,还有些许湖水莲花的香气。

金色的阳光全部被亭盖遮住了,只好大片地撒到莲叶上,给碧海镀了一层闪闪的金。

“真是好地方。”她由衷地说。

萧煜就浅笑一下,目光早从刚入院时的迷茫转回,流转到她的脸上,片刻才应道:“确实是好地方。”

楚亦蓉看了看他,极力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下去,一句也不问曾经住在这里的主人。

萧煜似乎也没要说的意思,只跟她讲这后院里的湖是怎么挖的,这小桥又是如何设计的,还有这满池的莲花又是谁栽种的。

他还说到,以前每逢盛夏,他就会来到此处,偶尔还会把皇太后带过来,避一下暑气。

可这几年到底是荒废了,野草长的太高,踏足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楚亦蓉从他的话里很快就听出来,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不是他的母妃。

因为时间对不上,萧煜幸致盎然来此处玩时,显然主人还在,与他的关系也好。

可他说到后面几年,主人不在了,他们也鲜少再来,这里疏于打理,也就荒了。

皇子们不可能住在后宫里,嫔妃也不可能与皇子走的如此近,所以这里很可能是一位公主。

楚亦蓉才把各方面信息整合完,就听到萧煜说:“揽月公主是我父皇的第一个女儿,从小稳重,又对我们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眸光有一瞬间又成了空茫的。

楚亦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后话,才开口问道:“公主现在何处?”

萧煜默了片刻,抬头对她一笑。

那一笑在他英俊的脸上,本来十分好看,但此时却散着苦味,好像宁王的脸,在这一片绿意弥漫间,变成了一个水灵灵的苦瓜,一掐就能出苦水一般。

“嫁去北鬼国了。”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不可闻道:“也不知现在是否还在人世?”

楚亦蓉的心里猛的跳了一下。

大盛朝开朝时,是拒绝和亲的,那个时候以武治天下,边疆问题,打一仗定能解决,如果一仗不行,那就打两仗,一直打到对方服了为止。

虽然边界尸横遍地,但并未让妇女出面解决问题。

可历朝历代都是一样,开国用武,治国以文。

几代人过去后,武将死的死,藏的藏,朝中以文官治天下,弄权者上位,有真才实学者反而得不到重用。

边陲再有战乱,朝廷为了息事宁人,要么给银子,要么割地,要么就是和亲。

楚亦蓉记得前几年是有这么个事,当时送亲队伍经过她所在边陲小镇,还歇了脚。

很多人跑去看热闹,楚亦蓉也瞥了眼那华顶车轿,心里虽滋生了些许悲凉,却并无此刻这般深刻。

她似乎瞬间就理解了萧煜争权的目的。

这个想法在萧煜那里得到证实:“早些年我不懂事,虽然她出嫁时也难过,一阵子过去后,也就淡忘了,只有每年来此处,才会想起年少时的乐趣。

可这几年,朝中形式险峻,每天都有人因为权斗而死于非命。

许多人,平时只是想老实做官,为百姓做一点事,却因为阻碍了某些人的利益,就被毫无留情地杀掉了。”

……

楚亦蓉安安静静地听,没有插半句嘴,只偶尔抬眼看一下面前的男人。

突然就觉得他的肩膀似乎比从前宽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脸不知何时,已经隐进重重叠叠的责任里,生成了火焰般的动力。

他说:“恨权,却又不得不掌权,因为只有权在手,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章节目录 第54章 亲事 这日,揽月宫的凉亭里,萧煜与楚亦蓉说了许多。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心惊了。

那些话,若是让别人听去,先不说他的皇兄皇弟不会放过他,就连皇上估计也会避他如蛇蝎。

可面前的女子,一副波澜不惊,像是听了一段久远而冗长,又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听完就把一切抛诸脑后,回到现实里。

她面色浅淡,甚至用肯定的目光告诉萧煜:“你能做得到。”

莫名的,那些曾经的疑滤就消失了,萧煜竟然对她十分信任。

只是揽月宫的气氛,凝重也好,相信也罢,跟那一池子的荷叶莲花一样,只留在这里。

他们两人一出宫门,便看到两名宫人急急朝这边走过来,说是皇上在那边找宁王殿下呢。

楚亦蓉朝他点头,示意他尽管去,自己随后。

朝臣满厅,萧煜人还未入内,就听到萧元庆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见他进去,一招手说:“煜儿,过来这边坐,方才去哪儿了,朕让人在湖边寻了你一圈也没见着。”

萧煜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这才问:“父皇找儿臣来何事?”

萧元庆今日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心情特别好,动不动就笑,此时更是眉眼弯弯,露着一口白牙说:“喜事。”

萧煜的心里登时一苦,已然知晓何事了,脑子应急地在找理由避开,却已经听到萧元庆在上面说:“你的皇兄皇弟,现在都已成婚,孩子也好几个了,你老大不小的,这几年却净在外面跑……”

既是皇帝,唠叨起这些家务事,也跟普通的婆娘没什么区别。

萧煜听到头大,却不能打断他,只得硬着头皮装认真,完了还要拍马屁:“皇父教训的是。”

马屁被拍高兴的萧元庆,马上就给萧煜点了一门亲事,庆南王聂怀亮之女聂青梅。

萧煜脸上笑嘻嘻,心里慌的一批,婉拒说庆南王军功卓着,在江南一带威名赫赫,自己一个京城浪荡子,不思进取,实在无意武将之女。

他话还没说完,有不开眼的大臣已站出来拆台:“庆南王虽有军功,但宁王殿下乃陛下之子,生来便带着无限荣耀,宁王殿下喜文,庆南王世代从武,这一文一武结合,岂不美哉!”

萧煜给他寄了一个的眼刀,然而那家伙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连萧元庆听了他的话,都把笑收起来,正色道:“朕的皇儿,普天之下女子皆求之,庆南王亦是我朝忠勇之将,他的女我定然不会太差!”

萧煜:“……”

粑粑,脸呢?自夸的时候脸得有皇宫那么大了吧?

萧煜暗讨,他就应该从揽月宫一出来,直接出宫,早知道这赏花是假,各方势力角逐才是真的。

极力促成此事的某些人,看萧煜不说话,连忙又献策,说庆南王的女儿如何国色天香,秀外慧中,且正值二八年华,待字闺中,简直与萧煜天造地设。

萧煜越听狐疑,萧元庆却越听越心动,眼看着当下就要拍板把婚事定下来,有个不怕死的终于出来救了萧煜一命。

这人是吕康,当初经萧煜点名,太后走了内宫关系,提他正式入了内阁,成了朝廷的核心人物。

此人性情耿直,表面上四边不靠,一心为朝廷效力,其实心里还是感激萧煜的。

在他看来,庆南王这门亲事,其实对萧煜有力,但催成这婚事的人不对。

刚才出面说话的,不是太子党,就是安王党,这两帮人现在弄权弄到朝上乱七八糟的,突然好心要给一个闲散的王爷做媒,是个人都不能当成好事来看。

所以吕康站出来说:“禀告陛下,隆康四年,臣曾领命去江南,与镇南王商议水患之事,有幸见过这位小姐一面,模样长相,确实不俗,再加上安南王的军功,倒是跟宁王殿下极配的。”

刚才促成这事的人,立刻私低下挤了一下眉眼,临时看吕康这颗眼中钉顺眼了不少。

然而,他们还没完全顺过来劲,吕康就来了个“但是”。

他说:“庆南王之女自小跟随父亲,性情开放,不拘小节,时常约友人相聚,这些友人里有男有女,有甚者在外喝酒闲话,能一宿不归,所以在当地的名声……”

得了,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夜不归宿之女子,别说在萧元庆的眼里了,就是在场的诸位臣子,也没几个人能接受,只是他们足不出户,庆南王又远在天边,不了解此事而已。

现在被一个当事人点出来,亲事谁还敢提,那不是明目张胆往皇家送绿帽吗?

只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刚结束,那边竟然有人出面求楚中铭家的女儿。

萧煜本来迈出去的脚,又硬生生退了回来,看着那位猥琐的礼部官员,腆着脸跟楚中铭套近乎,又把他教女有方的话倒了一遍。

个中原因大家心知肚名,往楚中铭身上靠,还不是往太子和安王那边站队,拿楚家当一根乔梁而已。

不过这事萧煜没说话,楚中铭就先拒了,话说的委婉,实则就是瞧不上那个小官。

而萧元庆则不动声色地听了一番他们的吹棒,看楚中铭的脸色都有点诡异。

萧煜终于放心地退了出来,心绪却没有因此而放松。

照这个情势下去,早晚有一天,他得娶了某人为妃,而楚中铭也不会把楚亦蓉一直留在楚家。

如若他们两人真的不能成事,那往后怕是连见一面都难了。

楚亦蓉不是他王妃的不二人选,既是此时此刻,萧煜也未觉得非她莫属,只是她沉稳机敏,性情甚好,做个知己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这个时代的官家小姐,哪有给人知己的?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与外面不相干的男人是不能有半分牵涉,不然就是大逆不道,被浸猪笼都有可能。

萧煜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把楚亦蓉关到猪笼里,沉进水底,浑身就跟着凉的一激灵。

此事宜早不宜迟,他得尽快想办法才是。

萧煜这么想着,已经快步往宫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55章 暑热 楚亦蓉比他走运,或者说比他机灵,压根就没往楚夫人身边去,一直远远躲着,直到众人要出宫了,她才坠在最后,说自己迷路了,跟随众人往外走。

楚夫人今日心情不错,没看到她的心情更好,所以也就懒得问她是真迷路还是假迷路。

只是回到府里,楚中铭却不肯放过她,速速叫进书房,倒没问她衣服的事,开口就说亲事:“梁太傅之子梁鸿不错,今日为父见了他一面,竟是一表人才,最关键是梁太傅是太子之师,你如果嫁去梁家,那就跟琬儿是一条线的,也能互相帮助。”

楚亦蓉的脑子里适时出现一个浑身带胶水,歪哪儿粘哪儿的娘气男人,冷汗都差点冒出来。

话就回的比较直接:“女儿今日也听诸位小姐说起他,好似他与齐家小姐有私交,两人还互赠了信物之类。”

楚中铭把手一挥:“那算什么,齐桓只是一个士大夫,品级虽高,但皇上从来没把他放进眼里。再说了,就算是他女儿嫁给梁鸿,你也可以进去做姨娘。”

楚亦蓉:“……”

为了在官场上扯上点关系,她的父亲还真是不遗余力!

跟萧煜一样,楚亦蓉也很快想到了后面的事。

照这么发展下去,她必须得加快进度,把母亲的身份查清楚,然后一刀宰了那楚夫人,就此离开京城,再不回来。

当天晚上,她把田妈叫进了竹院,神色很是严厉:“夫人从我母亲手里拿走的东西,绝对不只一支玉钗,你在她身边这么久,难道连一点贵重的物品都接触不到吗?”

田妈嘴唇打架,没敢出声。

楚亦蓉坦白说:“你要是自己没胆,就趁着夫人不在,把她的钥匙拿出来,我自己去看。”

田妈心如鼓擂,却不得不答应下来,因为她怕再看到儿子身上的一些部件。

此事说定,次日楚亦蓉去了一趟福安药房。

里面冷冷清清,半天不进一个人,伙计都爬在柜台上打盹。

朱老更是直接上楼去,在屋里支起一把新摇椅,躺在上面哼小曲。

楚亦蓉从楚府出来时,一路经过好几家药房,对京城的情况也大致了解。

如今是盛夏,天热难耐,暑气难挡,身子骨稍微羸弱一点,连命都有可能扛不过去,小病小灾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别的药房里都排着长队,伙计忙的脚后跟都踢着自己的屁股了。

他们这儿冷清的最大原因,还是受之前事件的影响,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年,但名声坏了,人们说起来,不会说福安药房已经换了老板,跟从前不同了,只会讲过去福安药房出过事,现在还是同一家药房。

这种事,没处说理,只能自己靠实力再打名声。

只是现在铺子里都没人,又往哪儿出名声呢?

寻思片刻,她就坐下来写了一张药方,然后把掌柜的叫进来,让他按着药方上的药材,将几味药再进一车回来。

掌柜一听,脸都苦了,尽管他只管柜台和流水帐,生意亏盈与自己无关,但人很纯朴,受职责所在,苦口婆心地劝道:“东家,咱们这药铺开了数日,来的人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柜上先前进了药,还成堆在后院里放着,怎么又要进药?进来又要做什么?卖不出去放久了就失效了,那银子不就成了流水?”

楚亦蓉浅笑了一下,解惑道:“这暑热过后,必然会降雨,降了雨暑气加湿气一混,热痢疾暑风寒紧跟着就来了,这些药都是用得着的。”

掌柜脸上仍然找不到笑容:“那也是别家,咱们……咱们这儿没人来啊!”

楚亦蓉:“这个我自有办法,你只管去进药即可。”

都是常用药,进货倒不是难事,两天后一大车草药就停到了福安药铺门口。

大雨跟算着日子似的,跟着药一起到了京城,倾盆而下。

这日,刚好楚亦蓉又在宁王府习武,回来时还好好的,才走至一半,雨就落了下来。

她跟南星没带雨伞,看那雨下的又急又猛,只能躲在路边的一个屋檐下。

雨滴砸起地面的热气,好像雨水也成了热的。

南星抖着湿了大片的衣服,嘟囔着说:“这天上下的是开水吗?”

楚亦蓉还未及答话,就听到身后的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眼人已经到了门口。

一男一女,手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娃娃。

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急如火燎:“这可怎么办?怎么下这么大雨,这么淋出去,小狗子的命也不能要了。”

女人一边哭嚷,一边把那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男的显然也没主意,但一家三口,他得作主,伸手就把自己身上的短衫脱了下来,往孩子身上一罩说:“那也得去,不去娃怎么办?”

楚亦蓉从他们到门口,就瞧见了孩子的情况,嘴唇发白,小脸绷的紧紧的,里面的牙齿好像还咬着。

双目紧闭,眼皮上赤红一片。

两只小手胡乱揪着女人的衣服,拽的死紧。

高热惊悸,这在小孩子里面最常见,来的急,损伤也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孩子烧坏,或聋或哑都是轻的,有的甚至烧成傻子,或者直接死掉都有可能。

她当下就把带在身上的银针拿了出来,快速扎了孩子的几个穴位,然后又一手拉出他的手腕,一手两指并拢,用力在他腕骨上刮了几下。

大力的刺激下,小孩子终于醒转,“嗷”一嗓子哭出来,但很快又气弱下去,声音好像憋回了嗓子里。

楚亦蓉说:“他不能再淋雨的。”

那一对男女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活菩萨,只知道看着楚亦蓉流泪,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亦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出门。

楚亦蓉往他们屋内瞟了一眼,看到一块搭鹏的雨布,胡乱地堆在屋子的一角,她也不嫌脏,进去就扯了过来,往女人头上一罩,吩咐男人和南星说:“你们两个在两边拉着,往福安药铺去,那里有现成的药。”

几人连门台都没下,就看到一匹马车飞快而来,到跟前时车速一下子减了下来。

有声音从车中冲进雨里:“还好赶上了,快上车。”

随即从车里探出一个人,竟然是宁王萧煜。

章节目录 第56章 戏她 男的女的,大人孩子满满挤了一车,一同往福安药铺而去。

到了地方,楚亦蓉才想起来,她盘下这家药铺的时候,并未跟萧煜讲。

他当时还问自己要把银子全拿回去做什么,而自己只玩笑似地对他讲,不放心存在他处。

尽管开药房是自己的事,可此时两两相对,楚亦蓉还是有些不自在。

好在,孩子的病比较急,一时半刻也没人纠结此事,只忙着把孩子抱进去,先灌了半碗汤药,又施了一回针,看孩子渐渐稳定下来,大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萧煜趁着楚亦蓉的空,把拉到后院的廊沿下问:“你这是准备暴露身份了?”

楚亦蓉:“我有什么身份?”

萧煜就瞪她一眼:“假面才刚摘了,你真当宫中见过你的人都认不出来?”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着那些皇子公主们,未必有闲心逛这民间的药铺子,再者说了,那孩子病急,医者本心,我不能看着不管吧?”

萧煜的眼角一挑:“你这是不当本王是皇子了?”

楚亦蓉:“……”

可真够无理取闹的,当他是皇子,难道他还要举报自己不成?

再说了,当初女扮男装,也是他的注意,若较真论欺君,他才是主谋。

主谋萧煜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接着又问:“你是打算正式从医了?”

楚亦蓉坦然:“我本来就是大夫,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正好合的萧煜的心意而已。

他心里冒泡似地开出一朵朵的花,话却说的浅淡:“有道理,那本王先恭祝楚姑娘妙手挽苍生。”

楚亦蓉察觉他话说的奇怪,抬头去看他时,却见萧煜的目光已经转向漫天的大雨。

半晌才听到他又开口:“这场大雨过后,疫病就该滋生了。”

楚亦蓉轻“嗯”了一声,一时片刻没弄明白,他是真的怜悯天下苍生,还是隐喻着京城中的一些变故。

雨比想像中的大,也比想像中下的久,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都不见有停歇的趋势。

之前来的人全部困在药铺里,那对夫妇被安排进隔间的诊室里休息,手里还抱着已经睡熟的孩子不肯放下,只要孩子哼咛一声,就小心地看旁边的大夫两眼。

两位请来的大夫,坐在窗边看医书,对此类事见怪不怪,始终都未抬眼看他们。

南星百无聊赖,跟柜台上的一个小哥撩闲。

朱老一向懒散,那小孩子送来时,他出面看了两眼,配合着楚亦蓉行了针,后来就又躲到楼上去了。

楚亦蓉和萧煜在后院的廊下说了一回子话,见萧煜再无下文,便想回到前面的铺子里去。

萧煜跟在她后面绕过廊子,眼看要出后院的门了,才问道:“你后院里关的什么人?”

楚亦蓉的脚步一滞,目光不由的往远处的一间房里看去。

这间后院很大,里面有四间堂屋,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的院子里连棵树都没有,若大的一片是留出来以后晒药用的。

四间堂屋是做了仓库,因为光照好,不易受潮,所以店里一时用不到的药材就放过去。

西厢一间是伙计们的住处,另一间里关着田鹏。

而楚亦蓉和萧煜刚才是站在东厢的廊下。

别说田鹏在屋里不敢出声,就算他真的要出声,这么大的雨,萧煜也不一定听见,而距离上实在有点远,且隔着雨幕,看到对面更是不可能。

那他是怎么知道这里关的有人?

她还未想通,萧煜已然走至她面前,与她只隔着一掌的距离,连衣角都搭到了一处,楚亦蓉能很清晰地看见他衣服上的锦纹,甚至感觉到衣服下起伏的心跳。

她想往后退,不想身后就是墙面,竟然被萧煜卡到了中间。

他的声线很低,喑哑之音似乎没走口腔,而是从胸腹里发出来的,听到楚亦蓉耳朵里一震一震,如敲在心端:“这里是京城,这么关着一个人不合常理,若有人要找你麻烦,这药铺子怕也开不下去,你如果非要关着他,不如关到我府去。”

楚亦蓉小心地在他和墙之间找平衡,尽量哪边也不靠,但不知是她太过紧张,还是平衡感本身就差,一不小心还是碰触到了萧煜的身体。

她如触电般,忙着往后缩了一点,结果却结实地跟墙贴到一起。

萧煜还借机又往前挪一步,干脆把她完全卡死了。

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楚亦蓉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楚家的事,现在被萧煜这么一说,好似田鹏的事分分钟就要曝出去一样。

尤其是看到他脸上严肃的表情,那样子像是楚亦蓉关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随时会引爆,连同她炸到灰飞烟灭的东西。

不过她还是冷静了下来,沉声道:“我跟他是私仇,也关不了多久,就不劳宁王殿下了。”

“什么样的私仇?”萧煜口气未松。

楚亦蓉稍微偏了一下头,耳朵都要贴到了他的胸口,真的就听到了他近在咫尺的心跳,而头顶上呼吸的气息也直扑而下。

这个姿势实在太尴尬了。

她艰难又小心地再往后靠靠,却没办法把墙往后推,反而因为一点小动作,又跟萧煜碰了几次。

他的话从上而下:“我并非跟你说笑,这铺子里掌柜伙计加大夫,每一个都是你请来的,他们跟你没交情,把你的事说出去也很自然,你无凭无据,把一个活人关在此处,是对自己最大的危险。”

楚亦蓉试着把头抬起来。

这一抬,她麻溜的就又往下低,因为萧煜本身就低着头,她一仰脸,两人的嘴唇都差点碰到一处。

脸一阵发烧,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手也无处安放,动一动就戳到萧煜的身上去,好似故意摸他一般。

楚亦蓉心头乱乱,脑子都有不清醒,一边极力分一些精神来思考萧煜说的话,一边又小心的尽量不让两人接触。

她的小心与羞涩,被萧煜一丝不落地全部收进眼里。

那个平时冷静又精明的女子,原来也是有弱点的,她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少了逞强,添了柔弱,让萧煜顷刻就想拥她入怀,从此护她万般周全。

章节目录 第57章 必死 然而楚亦蓉毕竟是楚亦蓉,她从小离家,无人疼爱,艰难苦楚的生活也磨出了她坚强独立的性格。

那短暂的羞怯与心思飘浮,很快就被她强行稳住,甚至连脸上的红潮都受她的压迫而退。

她抬手一把推开萧煜,把自己从墙角里抽出来,故做冷淡地说:“这事不劳殿下费心,我自有安排。”

尾音有些微的发颤,泄漏了她刚才的紧张与不安。

萧煜见好就收,也把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住,单就田鹏的事跟她讨论。

但楚亦蓉很坚持,不但不把人往他府上送,连让他见都不肯,最后还强行把他拉出后院。

大雨在入夜时才渐渐停,京城的街道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坑,在寥寥的灯光照射下,反照出一些混沌的影子。

萧煜和楚亦蓉就站在药铺门口,看大飞架马车送那一家三口回去。

女人拿着药,不住地侧身跟楚亦蓉说感谢。

男人抱着孩子先一步上马车,又腾出一只手去搀扶女人。

直到他们坐定,马车远去,看着他们的目光还未收回。

那样深邃深远,好似在他们身上看到很远的将来,只是不知道在这两人的心里,将来又是什么样子的?!

须臾,萧煜转身对她说:“一会儿让大飞把你们也送回去。”

楚亦蓉摇头:“不了,我跟南星这就走,你的马车是王府的,出现在楚家门口不合适,也容易让我父亲多想。”

萧煜:“就不能送到茶楼,你们走回楚府?”

楚亦蓉:“……”

是一个好办法,好到她都不能再拒绝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萧煜。

跟他们预料的一样,大雨过后没几天,京城里的病人就明显多了起来。

连楚府都不能幸免,首先中招的竟然是卧床休养的楚玉琅。

大概是在屋里关的太久,而他的性格本来又是张狂任性的,平时在床上躺着也没闲着,把去他院子里侍候的丫鬟们调戏个够。

一场雨过后,温度降下来一些,早晚还会有种空气清新的感觉,于是楚玉琅就憋不住了,让人把他抬到外面。

湿热比纯热还让人难受,粘腻地沾在身上,好像从皮肤的表面能钻到骨子里一样。

楚玉琅贪着外面的景色,又贪凉,就让人拿了冰放在他左右,还取了许多冰冻的果子来吃。

结果白天吃完,夜里就开始腹痛。

楚夫人慌的不行,连夜让管家请了大夫来。

那大夫只当是吃坏了东西,就开了一副泄药给他,原意是把那些坏的一次性排出来,病也就好了。

结果楚玉琅吃下去后,屁股跟接通了排污口似的,裤子都提不上去了,哪怕是喝一口水也能马上拉出来一堆臭哄哄的东西。

大夫一看坏了事,哪还敢在京城留,没等楚家去找他,就遛了个无影无踪。

楚府忙着又请别的大夫来,一时间忙的人仰马翻。

而京城外面并不比楚家好,病的人太多,老少穷富都有,疫症本身又会传染,一时间人心惶惶,连官府都惊动了,要把那些有疫病的关起来,以防病情再扩散。

可若大的京城,又怎么能瞬间把病人分开呢?再说很多穷人连问诊的钱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得什么病,只恹恹地歪着等死。

福安药房就是在这个时候,把煮药的锅搬到铺子外面的。

来人不分穷富,先去诊室里给大夫确认病情,如果是疫症,就在旁边直接领熬好的汤药。

这样,既能以最快的速度控制疫情,也能能把疫病与别的分开来。

如果诊断不是,就去柜台拿对症的药,但赠送防疫病的药汤,以防感染。

福安药房所有疫病的药一律免费,且时限为十日。

此事一出,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有人免费舍药,这对穷人简直是天恩,甚至没什么病的人,也去大夫那儿把个脉看看。

福安一夜之间火了,门口排成几条长龙,声势浩大的连萧元庆都惊动了,特意派了使臣来看。

一个早前名不经传的药铺,如今落在一个名不经传的人手里,并无文章可做,所以查看的使臣回去就如实报了。

大概那天萧元庆心情不错,竟然让人赏了银子下去。

只是这银子根本就没到楚亦蓉的手里,就被执事的使臣和太监一分为二,吞了个干净。

不过对于楚亦蓉来说,药铺眼前的盛况已经足够了,她压根也没想着从皇帝手里拿银子。

她不出面,站在二楼特别劈出来的一间屋子里,开窗就能看到下面人来人往,浓烈的药味散在空气中,随便一个人过来都能钻一鼻子。

疫症很多,且漫延很快,药房先前备下的药就派上了大用场。

只是数天都是免费,只出不进,掌柜和伙计们忙的要命,帐户上却空空如也,实在也不能让人心情很好。

而别家药铺,虽然看着他们家人多眼红,却也没有要舍药的打算,就等着十日一过,看福安如何收场呢。

前三日都没进项,就算大夫诊到来人有别的症疾,那人也会拂袖而去,并不在福安拿药。

可从第四天开始,情况就开始逆转了。

之前走的人又折了回来,着大夫曾经开的药方开始抓药。

连掌柜的都懵了,问他们为何过了几天才想要抓药?

有耿直的就实话实说:“以前福安害死过人,谁敢来?现如今你们是在救人,我们之前在这里领的药汤不错,那些得了疫病的人也有好转,所以才回来的。”

福安药房的情况好转,楚玉琅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楚亦蓉一开始把精力都放在药房里,并未注意楚府的情况,直到她有一天看到楚家人抬着楚玉琅也到了福安,才把南星叫过来,给她交待了几句。

楚玉琅的病确实不轻,命悬一线。

楚亦蓉没想救他,但此时还不到他死的时候,所以让南星传话给朱老,这个病人交给她。

其实朱老已经把他的病情诊的七七八八,药方都在心里拟好了,听了楚亦蓉的话,就把人交给南星,让她带着去了后院的东厢。

旁人勿近,整个东厢里只有楚亦蓉,楚玉琅,还有楚夫人。

当楚夫人看清面前的大夫,竟然是楚家二小姐时,脸上瞬间就成了青白色。

她二话不说,招呼着外面家丁就要把人抬走。

“抬走吧,不出三日,必死。”楚亦蓉在她身边经过,顺手翻了一下楚玉琅的眼皮说。

章节目录 第58章 逐家 楚夫人的脚停住了,心里乱七八糟一片。

但她不信邪,一咬牙还是把楚玉琅抬走了,且当天走遍了京城大小医馆。

晚上回去时,楚玉琅本来的半条命,被折腾的奄奄一息,呼吸都是微弱的,随时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去见祠堂里的祖宗。

楚夫人当机立断,没把楚亦蓉放在眼里,反而去跟楚中铭告状,说她在外面的药铺里如何如何,这般那般。

关乎唯一的儿子的性命,楚中铭也着急,且最近楚家形势一片大好,他也终于有空去管这个女儿了。

楚家的小姐,自然不能在外抛头露面,先不说她威胁楚夫人的话,就是在医馆里出现就是大逆不道。

所以楚亦蓉一被叫去书房,就得了楚中铭的一顿骂。

她把头低下去,不申不辩不顶撞,压根没把他父亲的话听进去。

楚中铭骂够了,转头一看她委委屈屈地站着,连眼角都有些发红,气焰也就落了半截。

但他并不是良善的人,也不会同情无关紧要的人,只是不好意思再骂,言归正传:“你母亲说你懂医术,可是真的?”

楚亦蓉老实的很:“略知皮毛,不能算懂,孩儿只所以出现在福安药房,是因我最近头昏眼花体无力,京城中又到处都是疫病,我怕自己也得了,再传给府上,所以想去那儿讨一碗汤药喝,不想碰到了夫人。”

楚中铭的脚就往后退了一步:“那是真得了,还是没得?”

楚亦蓉脸上带着委屈,眼里却是冷光:“父亲,孩儿已经喝了汤药,不几日就会痊愈的。”

楚中铭连口鼻也捂了起来,他没再多说话,先把楚亦蓉遣了出去。

随后叫管家在外面随意租赁了一间房子,直接送竹院的人出府,还假仁假义地传话来,等她病好了,会重新接她回来。

楚亦蓉拎着简单的包裹出门时,都没回头看一眼。

这个地方,她被赶出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只是上次是被动,这次是主动。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楚中铭就会来找她,可她不会再回来了。

楚家,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在京城中消失了,她也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

萧煜一听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往楚府去。

他真是被气到了,拳头一直握着,恨不得立刻砸到楚中铭的头上去。

可人还未到楚府门口,就被等在那里的叶风拦了下来:“殿下,楚姑娘在她的新居等您。”

萧煜:“新居?她倒是真淡定,好好一个姑娘家被赶出来,竟然不动声色。”

叶风往楚府内看了一眼,壮着胆说:“殿下,就算您这会儿想为楚姑娘打抱不平,也是师出无名啊?名义上您跟她可不熟,仅见过一次面而已。”

萧煜:“……”

谁说不是呢?楚中铭压根不知他们两人有来往,上次他来求神医的时候,还被萧煜戏了一顿,没准当他们有仇都不一定。

从叶风手里接了字条,顺着上面的地址往楚亦蓉的“新居”而去。

实在小的可怜,只有两间破旧的房子,顶都快掉下来一样,摇摇欲坠地堆在偏僻的巷子深处。

没有院墙,房门歪歪斜斜,缝隙大的能挤进去一个人。

萧煜还未走近,就听到南星大声骂楚中铭的声音。

但那个人一句话也没说,若不是从门缝里就能看到她的身影,别人还以为屋里原本就只有南星一个。

萧煜在门上叩了两下,没等人来,自己就先推开进去,然后一把抓住楚亦蓉的手腕说:“跟我走。”

楚亦蓉猝不及防,被他拉的踉跄两步。

但很快她就站定了,认真看着他问:“去哪儿?宁王府吗?”

萧煜:“不然呢?难道你想在这破屋子里住下来?”

楚亦蓉竟然还给他展了一个笑:“有何不可?”

萧煜都被她的淡然气笑了,抬头看看头顶上漏的天,意味深长地说:“就前几天的雨,再来一次,这房子就得塌了,你是准备在这里面和成肉泥吗?”

楚亦蓉已然把他的手掰开,往里走了两步说:“不会的,这几天都没雨,等过了这几天我会再想办法。”

这下萧煜是真被她说迷糊了,干脆往屋内唯一一张桌子上一坐,定定看着她问:“你想干什么?”

楚亦蓉一向不是听话的主,当然不会告诉他,但是她说了另一件事:“这两天我恳请殿下不要来这里,三日后我一定会去找您,到时候再请您帮我找一个好住处。”

她顿了一下,见萧煜不吭声,就把头垂下去,声音轻如羽毛般吐出两个字:“好吗?”

萧煜浑身的气不顺,因为这两个字顷刻就消弥了,心内微叹,嘴上又不肯服输:“找人把门窗收拾一下,夜里让小红睡在门口,有人叫门先问了是谁才开。”

化身街头大妈的宁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注意事项,直到楚亦蓉把他送出门去,还回头厉声警告:“三天后我要等不到你,就直接上门来抓人。”

楚亦蓉看着他笑:“好,我的宁王殿下,只管放心回去。”

不知道哪几个字戳中了宁王殿下的软肉,他脸上的厉色一下子就收了干净,眉眼一弯,嘴角上的笑就带了出来。

又想及时绷住不在某人面前露出,于是转头有点急,差点连脖子都扭到。

他走后,楚亦蓉他们只简单把屋内清了一块地方,门窗并无修理,幸好也是夏季,不用担心漏风。

她要在这儿等楚夫人。

楚夫人比她预料的来的早,楚亦蓉被赶出来的第二天,她就登门了。

神色自然不好,但嚣张收了起来。

屋内就一把椅子,楚亦蓉坐了,楚夫人只能站着,小红和南星站在她的两边,乍一看上去,好像楚夫人是一个犯了错的老仆,正在向自己的主子请罪。

“蓉……蓉儿……”

楚亦蓉:“不要叫我蓉儿,我不是你的女儿,跟你也没任何关系。”

楚夫人暗暗咬牙,嘴上却不得不低声下气:“二小姐,就算你不认我,可玉琅也是你哥哥,他真的不行了,你救救他吧!”

儿子才真是楚夫人的心头肉,一提到楚玉琅,她的傲娇与矜持一扫而光,“扑通”一声竟然给楚亦蓉跪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59章 秘密 楚玉琅的病,原先没有那么难治,就是疫症加热痢疾。

如果楚家一开始请医得当,现在应该已经好了。

可惜楚大少爷对楚家太重要了,他们总觉得儿子矜贵,生的病肯定也不同凡响,所以只顾找那些有其名,无其实的庸医折腾,误了时间,去福安药房时又被楚亦蓉动了一点手脚,现在才真是生命垂危了。

楚夫人一开始并不相信楚亦蓉懂医,但她也知道这丫头在边陲这么多年,不但没死,反而活活的好好的,定然也不简单。

把事情告诉楚中铭,不过是想吓她一下。

如果她不懂医,那从此必然不敢在自己面前再嚣张;

如果懂,那有楚中铭这个父亲在,她就不能置楚玉琅于不顾。

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却被楚亦蓉含糊的一个答案给碎了个干净。

楚中铭说她有疫症,被赶出府时,楚夫人就有点发懵。

但很快,她就不懵了,因为楚玉琅的丫鬟来报,少爷眼睛翻白,两腿发僵……。

这种时候什么也不顾不上了,她出了府门就往这边跑。

很显然楚亦蓉不能急她之急,说话都慢条斯理的,说一句中间还得停顿一下。

楚夫人心口的火都要顺着嘴巴窜出来了,火烧火燎的,头磕下去瞬间就见了血,完全失去了主母的威风。

“二小姐,求你救救玉琅,他是楚家唯一的血脉,以前得罪了你是他不对,可你不是也没事吗,他现在真的快不行了……”

既是悲切,楚夫人话里都带着哭意,可这说词还是很欠揍。

南星都看不下去了,一拳砸在桌子上:“你儿子放火烧我姐姐,这是杀人,不是得罪,现在老天开眼,报应来了,他死了最好。”

楚夫人不敢接话,头抵在地上,好半天才拱出一句:“只要能救玉琅,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楚亦蓉冷冷看她,意味深长的捻摸着也的话。

她让楚夫人起来了,慢条斯理地开口:“夫人严重了,并无什么大事,我这次回来只是想弄清我母亲的死而已。”

大概楚夫人也想到了这些,所以本来就白的脸上倒没太多变化:“你母亲落水而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知道什么?”

楚亦蓉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你再说一句谎话,我就让楚玉琅去死。”

楚夫人:“……”

许久,她才小心地开口:“我确实没想害她,那天也是被她激恼了,才推了一把,没想到她会落入水中。”

她像求解脱似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本来就不想活。”

楚亦蓉怒极反笑,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夫人是说,她自己不想活?然后借你的手,把自个儿推进池塘里了?”

可能这个答案连楚府人自己也不相信。

她有些惶急地往前走一步,不知是想拉楚亦蓉还是怎样,但南星和小红同时站到她面前,严严实实地把她挡了回去。

楚夫人心急如焚,一点不想在这儿耗时间,可她更知道今天如不把这事说清楚,她的儿子就真的没命了。

“她的男人死了,她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才会求死的,那天我们就是说到这事,她才会恼。”

她说的太急,没等楚亦蓉反应过来,后面的话跟着也出来了:“她儿子并不是老爷的,你是不是亲生我也不知道,容芷若虽然在楚家住着,但跟谁都不来往,她有自己的男人。”

什么东西毫无预警地在楚亦蓉头顶暴开,震到她脑子发麻,直直看着楚夫人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和哥哥竟然不是楚中铭的孩子?

那他们的父亲是谁?母亲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她?

最关键的是,楚中铭不是傻子,在自己家养一个女人,给他开了一片绿色草原,他竟然还能心平气和,不动声色?甚至没有跟她过不去,这真的太诡异了。

许久许久,楚亦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楚中铭知道吗?”

楚夫人:“他当然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他怎会不清楚。”

楚亦蓉:“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肯接受这样的事?”

“因为钱,容芷若给了他很多钱,还有,我听说他也很怕那个男人,所以后来那男人死了以后,他就想欺负容芷若,也正因为这个,她才会死的。”

时光如剪开的旧衣裳,千头万绪杂乱不堪,那些曾经平静又苦难的日子,突然就罩上一层黑雾,把真相包裹其中,令人拔不开,看不明。

楚亦蓉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算楚夫人说的都真的,那母亲死后,楚中铭完全可以拿他们兄妹不当人看,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何惧之有?

但他没这么做,而是秘密的送走他们。

他还有怕的东西吗?那是什么?

楚夫人已经把她知道的全部说了,剩下的就是一遍遍求楚亦蓉救她儿子。

好吧,人她救了,条件也要有。

她让楚夫人拿她母亲的全部遗物,外加一百两银子,来换楚玉琅的药。

当天晚上这事就成交了,且是背着楚中铭做的。

楚夫人有没有把容芷若的遗物全部交出来,楚亦蓉不知道,反正她也没想着要把人完全治好。

只是留一条命而已,不死即可,至于活着怎么样,那是另外一件事了。

一小箱的金银珠宝,换了几包草药。

楚夫人从这间破屋里出去时,没来得及多想,脚下如风地冲进家里。

她是要救她儿子的。

她走后的屋内,静悄悄一片,只有外面的风,不时撩一下破旧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小红悄悄出去,拿了几个铜板去街角买烧饼。

买好以后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在路边徘徊了一阵子。

南星虽然还在屋子里,但尽力收住自己的气息,假装自己不在,只有眼神里透着不安,时不时的在楚亦蓉脸上绕一下。

自楚夫人走后,她在那里坐了很久,石雕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室内唯一的灯光,照在楚亦蓉的脸上,如同一层惨淡的纱,遮掩了真实,和岁月中难以解释的过往。

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楚中铭会知道一些母亲的来历吧?

按楚夫人的猜测,她应该是与前朝有关联的,但具体是什么人她却不知道?

那除了楚家,是否还有人知道她母亲和他们的身世?

那个人又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60章 新宅 门房传消息说有人来府上时,萧煜正在练剑。

他把剑往前一掷,正正好插进剑鞘里,顺手就捞了搭在一边的外衫,急步往前院而去。

大飞一遛小跑的跟出来,纳闷着这客人的脸是不是有池塘那么大,不然怎么能让他们家主子急着要见呢?

要知道就算是当今圣上传旨,他也是慢悠悠的先把自己收拾好,性子缓到下人都想拿脚踹他屁股。

到门口一看,不是楚亦蓉,竟是梁鸿。

萧煜二话不说,折身就往回走。

梁鸿两步抢过去,堵着他的路问:“明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人家都亲自往你府上来了……”

萧煜面色不改:“本王就是这样对你,多没面子啊,赶紧走吧,还有,你以前来不是都直接窜进屋里的吗?什么时候学会摆这种架势了?”

梁鸿的眼珠转动两下,虚着眼看他略显失望的表情:“你在等人?”

萧煜“嗯”了一声。

梁鸿很不知趣,又问:“等楚家二小姐?”

这回宁王就转头看他了:“你真是太闲了,本王应该进一趟宫,求父皇赐婚给齐小姐。”

他作势往门口走,被梁鸿拉了个死紧:“好了好了,人家来是有正经事跟你说啦。”

梁鸿的正经事很不正经,因为他又要离京去游山玩水了。

萧煜故意瞪大眼睛问他:“你爹不管你的吗?”

梁鸿:“那老东西才没空管我,倒是明之你,这可爱的小表情是舍不得奴家吗?”

萧煜:“……”

他脸上明明写着“快滚”两个字,姓梁的是眼瞎吗?

眼瞎的梁子雁,心眼也不太好使,净找着萧煜的痛处戳:“楚二小姐来你府里做什么?”

萧煜:“……这管你什么事?”

梁鸿以袖遮面,端着几分闺阁女儿的矜持:“人家怕此一去,便与萧郎成路人,再回京,殿下已是楚家好女婿。”

“滚……”萧煜忍无可忍。

梁鸿却还是嘻嘻哈哈:“就要走了,萧郎别急,此去边疆,路途遥远,明之可有话要对我说?”

萧煜怔了一下神:“边疆?”

梁鸿点头:“还会去一趟北鬼国,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萧煜瞪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不能提前说?”

梁鸿:“对奴家来说,每一件事都很重要啊,楚二小姐对你不重要吗?”

萧煜:“……”

跟这家伙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他永远知道萧煜的软肋在哪里,比如此时,既是不用宁王开口,他也知道,此去北鬼国,有一件事至关重要的事,那就是揽月公主。

萧煜的神色慎重:“北鬼国人阴险狠辣,对中原人一向没有好感,你这样去,没入他们国境,可能就被他们打死了,还是……别去了。但边境一带,倒是能去看看,那里战事蹊跷不是一两年的事了。”

梁鸿没跟他争辩,只“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就把萧煜说愣了。

“你会北鬼国语?”他问。

梁鸿很是得意:“我会做没准备的事吗?”

这家伙的聪明才智,全是被他娘里娘气的外表给废了,但凡他正经一点,京城之中能赶上他的就是凤毛麟角。

梁鸿说走就走,跟他告别的当天就离了京,以游览为名,绕京往北而去。

楚亦蓉却没有来。

萧煜等过了三天,府里毫无动静,他自己先坐不住了,直接往她的那个小屋里去。

小屋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椅乱七八糟,看上去像是被小偷光顾过了,没有留下一件她的东西。

萧煜只瞟了一眼,心里就跟生出一只手似的,紧紧攥住他的心尖,连呼吸都有点不畅。

尽管他知道以小红和南星的武力,一般的小贼根本不能把她们怎样,但等几天不见的人,还有室内的一切,还是让他分外紧张。

一口气又冲到福安药房,在那儿终于看到那张静而淡漠的脸。

楚亦蓉坐在东厢的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纸,认认真真的在看,连萧煜进去都没发现。

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她看的眉头微蹙,原本就有些淡漠的脸上,此时几乎带着几分冷意。

萧煜在门口站定,没急着往里面走,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如同她看着那张纸。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响动,把认真的人惊醒。

楚亦蓉猛的抬头,看到萧煜在眼前,她几乎是本能的把手里的纸折起来,然后快速压到了几本书的下面。

萧煜这才往前走,好似自己也没看到一样问:“不是说好去找我的吗?怎么没去?”

楚亦蓉的眼珠转了一下,反问他:“三天了吗?”

萧煜:“……”

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人家没说不赴约,只是忘了时间,他总不能苛责一个人的记性不好吧?

“三天了,房子也准备好,你先过去看看,缺什么的话我再补进去。”他说。

楚亦蓉从善入流地一笑,答应下来,并当下就让他去外面等着,说自己换件衣服就来。

她把门关上了,萧煜猜着应该是把那些纸片给藏了起来。

会是什么?神奇的药方?还是楚家的什么把柄?

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位楚家二小姐,跟楚家并不是一条心。

楚中铭没有好好对她,她似乎也不想为楚家做什么,倒是有几分想毁了他们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极力促成安王和太子的婚事。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因为父亲想把姐妹许过去,她这是帮助他们,但萧煜不瞎,该看到的事他一点也不漏,至少安王对那位楚三小姐没一丝好感,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把她关一个小院里,连天日也不得见。

楚亦蓉很快出来,换了一套果青色的外衫,有些旧,却洗的干干净净,上面还带着一些药香味,走的近了就会猝不及防的钻萧煜一鼻子,那味道就会顺着肺管延伸到四肢百骸,好像是她的气息窜进来一般。

他们从后门出来,上了萧煜的马车,一直往宁王府而去。

楚亦蓉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抬头看着他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萧煜:“你的新宅。”

楚亦蓉:“在哪儿?”

萧煜好心情地一笑:“离宁王府很近,以后你去王府习武也不必坐车,走几步就到了。”

楚亦蓉:“……”

还真是考虑周全。

院子果然离王府很近,近到好像是王府刻意劈出来的,只是没走一个大门而已。

里面的家什已经置办齐全,连下人都请了几个,在里面侯命。

宁王萧煜还在旁边大尾巴狼似地问:“可还满意?”

章节目录 第61章 近邻 太满意了。

满意到楚亦蓉都不想搬过来。

但宁王盛情难却,而且此事原也是自己先张口,并未列出条件说,不能靠王府太近。

现在人家把事办妥了,她再挑三捡四,总归是不合适。

只得搬进来,与宁王成了近邻。

近邻第一天,宁王殿下就在这所小小的宅子里混了大半日,先是指示着家丁帮楚亦蓉他们搬东西。

可他们的东西实太少,随便一个人,一把也就拎完了。

萧煜就跟在楚亦蓉身边,问她小院里是否要栽树,院墙边是否要种花,窗上的风帘颜色她是否喜欢,要不要换成别的试试。

楚亦蓉每次都回五个字:“满意,不用换。”

干巴巴的回答,弄的萧煜很郁闷:“你今日话还真少。”

楚亦蓉转头,用眼神问:“我已经在夸你了,还想怎样?”

萧煜也算是领教了她的不俗,把她带到后墙边上说:“这里有一道暗门,要是你有什么急事,可以从这里去王府找我。”

楚亦蓉:“我没什么急事,还是把门封了吧。”

萧煜:“……”

他怎么有种手痒,想揍这姑娘的感觉?

要挨揍的姑娘不以为意,还说:“殿下,这里开个门不合适,不管是您府里的人看到,还是我这边的人看到,都有碍彼此的名声。”

萧煜:“我一个王爷都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直接嫁入王府。”

楚亦蓉:“……”

这家伙就不能有片刻正经嘛,这事还被他拿出来说上瘾了。

楚亦蓉没他的脸皮厚,虽然玩笑开了几次,她也不在意了,但却不能从容地接下去。

只得换一种方式:“殿下,我是楚府的人,您又是皇子,这个时候我们扯上关系实为不妥,以后此种玩笑就不要开了。”

萧煜不说话,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珠特别黑,专注看着什么的东西的时候,近乎虔诚,里面聚着星星点点的光,明明纯真的像个孩子,却并没有人会把他跟孩子划等号,因为那平静如潭的眼底之下,还藏着浓烈的火焰。

楚亦蓉几乎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正要解释,却见萧煜已开口:“本王知道你的意思。”

他的手在墙上一摸,只听轻微的一声响,那扇敞开的小门竟然自动关上了,而且墙上连一点缝隙也没有,做的跟真墙无异。

“这只是不时之需,况且,为了你……”

他本来想说“为了你,本王跟楚家扯上关系又如何”,但默了一下,还是从中打断,改成:“为了你们的安全,多留一扇门总是好的。”

楚亦蓉听着他把那话说的曲折百回,喻意不详,也就从善如流地随他去了。

一时安顿下来,过了几日清静的日子。

几日过后,长阳城雨后突发的疫症因控制得当,并未大面积的漫延,药铺门前的百姓减少了,楚亦蓉去的也少了些。

这日,南星从外面急匆匆回来,一进院就嚷开了:“姐,姐,你在哪儿呢?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有人把你告了。”

她跟一股旋风似的,还未等楚亦蓉出来,就已经刮到了屋内,伸手拉起她就走。

楚亦蓉被她拽进内室,见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衣物,这才问道:“出了何事,把你慌成这样?”

南星头也不抬:“有人把你告了,京兆府已经去药铺拿人了,趁他们还未找到这里,你赶紧走。”

楚亦蓉:“是楚家吗?”

南星:“……你怎么知道,当真学了卜算之术?”

楚亦蓉唇角挂着一抹冷淡的笑,不甚在乎地解释:“除了楚家,京城应该无人这么恨我了。”

她的话刚说完,那边小红也进来了,说宁王府来人,问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邻居太近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处,怎的她们这边大声说句话,那边就听到了呢?

她让小红去传话:“没什么事,谢谢宁王殿下的关心。”

随后,叫了南星说:“走,去药铺看看,这次楚夫人是要放大招了。”

南星现在一提起楚府的人就炸毛,先把她狠狠骂了一顿才说:“她就是脑袋有坑,脑壳进水,咱们都已经出来了,干吗还要跟你过不去?”

楚亦蓉很是同情地说:“这次不能怪她,毕竟儿子都要保不住了,急点也是应该的。”

南星转头看着身边温柔娴淑,乐善好施的姐姐,莫名嗅到几分阴谋的味道。

她们二人未到药铺,半路上就被京兆府的人碰上了,不由分说先带到衙门里去。

果然,一到那儿就看到楚夫人,带着田妈以内的几个婆子,还有楚府家丁,抬着软床上的楚玉琅,在堂上一副盛气凌人。

惊堂木一拍,楚亦蓉就拉着南星乖顺地跪了下去。

京兆府尹:“堂下何人?”

楚亦蓉:“姓楚,名亦蓉,都察御吏楚大人之二女。”

京兆府慌忙拿眼去看楚夫人。

这是闹哪样?楚家主母要告的是楚家二小姐,一桩命案,被被告一句话就弄成了家务事,京兆府尹非常为难。

楚夫人也不含糊,立刻出来做证:“此女不孝,已经被逐出家门,我家老爷说了,有关此女的事以后都与楚家无关,我现在就告她草菅人命,故意下药致我儿残废。”

京兆府尹强自提了几分精神,“啪”地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堂下之人可有开药给楚家少爷?”

楚亦蓉:“有。”

京兆府君:“拿下。”

左右吆喝一声,过来就要押人。

南星刚一动,就被楚亦蓉强行按了回去,只见她不慌不忙地说:“大人,小的给楚少爷只开了一副药,他已经从垂死边缘捡回了一条命,这药一共有三副,吃完才能见效,您现在把我抓走不要紧,那楚少爷要真的死了,此事可不能怪我了。”

京兆府尹:“……”

他只能又去看楚夫人。

楚夫人这会儿比他还吃惊,转头,表情怪异地盯着楚亦蓉。

这臭丫头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楚亦蓉从容不惧,接着说:“楚少爷得了疫症,还有旧疾在身,已经病入膏肓,京中的医馆都不接了,让楚夫人回去准备后事,请大人问楚夫人可有此事?”

京兆府尹再次无语。

楚亦蓉:“我年少时跟随师傅习得一些医术,无奈已经被赶出楚家,所以不便为楚少爷治病,是楚夫人自己跪在我面前,一定要让我诊脉开药,救她儿性命,我才免为其难,开了一副,这才将楚少爷救了回来,大人再问她,可有此事?”

章节目录 第62章 斗败 楚夫人的眼里喷出火来了。

那火熊熊燃烧,隔着公堂都要把楚亦蓉烧焦烧烂,可惜楚亦蓉身上自带冰块,目光与梦夫人一接,无声的一句话已经送到她面前。

“儿子不想要了?”

楚夫人磨牙,磨到牙根都疼了才挤出一句话:“我儿子的病是因你而起?”

都未等楚亦蓉搭话,京兆府尹先听不懂了:“楚夫人,您先前说楚少爷是病了才找楚小姐开药,现在怎么成了病是因她而起?”

楚府人不知是被气糊涂了,还是一心想拖楚亦蓉下水,有点神智不清。

“我儿有旧疾不假,但疫病是被她传染的,楚家是这个臭丫头先得的疫病,老爷也是因为此事才赶她出门的。”

哦……

原来都察御史楚大人,是这样的一个人?

京兆府尹看楚夫人的目光有些变,要不是碍于自己的官位低微,估计当下就能一句话把她别回去。

做父母的因为女儿生病,就要赶出家门,这是什么样的人家?

再者说,疫病传染,本就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怎么又会懒到楚小姐的头上?

退一万步,人家不是也开了药,救了楚少爷的命吗,只是身体弱了一点,就要击鼓相告,这等忘恩负义之事,楚家是怎么做出来的?

京兆府尹头脑清楚,对事一目了然,却又不得不屈从于楚大人官威,于是干咳两声道:“夫人说的有理,那要不把楚小姐抓起来?”

楚夫人:“先让她开药。”

府尹:“……”

一边让人治病,还一边让人下狱,这楚夫人也是个狠角色。

只是楚小姐就算是被赶出了家门,到底还是楚府的人。

再说了京兆府开堂,外面总是有人看的,当着老百姓的面做这种事,除非他这天子脚下的官是不想做了。

府尹大人还犹豫着怎么劝说楚夫人,一个老人竟然直闯公堂。

楚夫人一看到他,脸上就露了得意的笑,对京兆府尹说:“这位是刘大夫,京城泰康医馆的,我儿之前受了些外伤,一直由他看护,传染疫症时,他虽不在京中,回来后也诊过脉,他可以为我做证。”

刘大夫一拱手:“老夫愿意做证。”

京兆府尹:“你做什么证?证明楚公子的疫症是不是楚小姐传染的?”

刘大夫:“正是。”

楚府人脸上的笑终于开了,斜着蔑了楚亦蓉一眼,仿佛在说:“哼,跟老娘斗,你还差的远,光是楚家的官位,就把你一个被赶出门的小贱人压死。”

楚亦蓉安静地跪着,等的时间太久了,她的膝盖都有点疼了。

对于楚夫人的眼神,她也回了一眼,平淡无奇,内容寻味。

京兆府尹没了办法,就算是冤案,出了新的证人,总要问一问的。

惊堂木再次拍响:“李大夫,你既然为京中泰康医馆的大夫,就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且不可胡乱做证,污蔑他人,可听明白了?”

李大夫:“草民明白。”

京兆府尹:“证词说来。”

李大夫年迈,语速极慢,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有耐心听,甚至有点熬时间的意味,好似后面有什么特别的事会发生。

楚夫人是等着李大夫的证词一出,立刻就给楚亦蓉定下罪,最好是把她的药方要出来,再下个大狱。

京兆府尹则想着李大夫真能禀公持正,把这事给担起来,也替他担了得罪上司的罪名。

不过看楚夫人的样子,这大夫肯定是她请来的,想持正怕是很难了,只能等等看是不是还有别的证人来。

南星也急的抓耳挠腮,几次都想站起来跟那帮狗官理论,均楚亦蓉的眼神压着。

她就纳闷了,楚姐姐明明是个弱女子,怎么眼神也能力抵千斤?她只要看一眼,就自觉跪好,乖的跟个小包似的。

眼神异于常人的楚亦蓉不着急,她除了偶尔看南星一眼,对别人连眼皮都不抬,一副任命任处置的样子。

刘大夫近两个月内频繁出入楚家,对楚府还算了解,先把楚玉琅的病情简单提了一下,随后才转入到疫症。

他说:“楚少爷确实有疫症,却并非是楚二小姐所传,而是因为天气湿热,而他的房里又多阴潮湿,长期不通风所致。”

楚夫人愣了一下,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他说这话是几个意思?

刘大夫没征求她的意见,接着又说:“楚家二小姐根本没有疫症,自然也不会传染。”

此话一出,连京兆府尹都去看楚夫人的脸了。

五彩灯一样,先红后绿,她手指都是抖的,指着刘大夫的脸质问:“刘匹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拿着我们楚府的银子,帮着外人说话?”

刘大夫很有礼节地朝她拱拱手:“夫人,老夫不是帮着谁说话,只是想说一个公道。”

楚夫人差点都把脏话飙出来了,嘴唇变形了好几次,把“屁”字吞了回去,转成:“胡说,你明明就是向着这个贱丫头说话的。”

刘大夫:“楚小姐无病,这个只要是大夫,一诊脉就知道,草民是说不得谎的。”

为了尽快出结果,京兆府尹也顾不得那么多,竟然真的叫人又去请了大夫。

因为京中疫情刚过,如果真生过此病,脉象上多少还是会留点痕迹,比如楚玉琅那样的。

所以几位大夫看过以后,同时给出答案,楚亦蓉并未染过疫症。

楚夫人有点语无伦次了:“我家官人是都察御史,你们都不要命了吗?只要他向皇上参你们一本,你们全家的人头都别想要了。”

京兆府尹悄悄抹了一把汗,那些大夫们倒没多大事,他这个京官还真是怕参。

可这事都摆在这儿了,他能把人冤进狱去吗?

府尹还是见过几分世面的,一个被赶出门的小丫头,不但毫无惧色,从到尾都镇定有余,且还有人愿意出面为她作证,谁知道后面有没有什么人撑腰呢?

再反观楚夫人,最开始来的时候,气场十足,一看落了下风,就在这儿指着骂人,实在也不是一个深宅妇人该有的操行。

这样一番计较后,府尹很圆滑地玩了一回脱壳计,对着堂下双方说:“案情里还有诸多疑点,本官得一一去查证,今日你们且回去,等有了新的证词,京兆府会再传人来,退堂。”

章节目录 第63章 逆子 楚夫人哪咽得下这口气,回府就进了书房。

把楚亦蓉如何骗楚中铭得了疫症,又是如何联合京中的大夫,在公堂之上,说自己他们家的坏话,败坏楚家名声,陷害楚家少爷,还有她私底下偷了家里的银子,在外面开了药铺等等。

有的没的,全部扣了一头。

楚中铭本是薄情之人,对楚亦蓉的情绪更是复杂,一边寄予厚望,一边又防着她些什么。

这种本来就摇摆不定的感觉,在听了楚夫人的挑唆以后,就完全偏离了理性。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丢了一个天大的脸面。

京中官员,就算平时不在朝堂上见,那也是脸熟面花的,谁还不知谁的斤两?

京兆府尹的官级没他大,也受他监察,自然不敢给他使小绊子,但是公堂之上,被自家的女儿构陷,又有那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百姓在场,这事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且他费心费力把她从边陲接回来,吃喝不愁的供着,到了最后,她竟然偷了府里的银子,又连哄带骗的把楚府撇了个干净,出去自立门户了。

桩桩件件,被楚夫人添油加醋,又被楚中铭脑补一回,恨不得立刻把楚亦蓉钉在木头架子上活活打死,后悔当初不该让她回来。

但后悔也没用,现在她不但回来了,还把天捅个窟窿,楚中铭必须得尽快想办法把事压下去。

当晚,他就悄悄带了管家,还有府里的几个家丁,去了那间租赁的破房子里。

房子自然是空的,楚亦蓉他们早就搬了出去。

楚中铭胸中火起,马不停蹄,按着楚夫人的指点又找到了福安药房。

药房已经打烊了,只留了诊室的一扇小门开着,应百姓不时之需。

楚中铭二话不说,手一挥就让家丁上去东敲西砸。

里面一个老大夫刚要问他们做什么,就被一掌推开,差点就磕到了桌角上,被及时赶到了南星稳稳扶住。

她可不带客气的,几个拳脚已经把家丁打趴了下去,还故意挑剔似地跳到楚中铭面前:“白天你夫人去衙门里告状,晚上你来砸铺子,楚老头你可真够下作的,有种你也上公堂来。”

楚中铭一口老血差点溅她一身。

手指哆嗦地指着南星骂:“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敢如此跟老夫说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给我打,打死她。”

他歇斯底里,挥着胖乎乎的小手摇了半天,鼻青脸肿的家丁也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并未真敢再向南星下手。

楚中铭入朝作官至今,还从未受过如此之辱。

他平时在家里虽然被儿女姨娘们气,但那毕竟是一家人,过后了想想还是可以原谅的。

可这南星是谁?是一个野丫头,是那个野丫头从外面带回来的野丫头,怎能指着鼻子骂他?

她嚣张跋扈不要紧,楚中铭有的是办法治她们。

京城之中,百官虽大,却受都察吏监管,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狂妄过。

下了狠劲的楚中铭,一时片刻反而冷静下来,他目光歹毒地看着南星,声音里寒意森森:“告诉那个逆子,我楚府再无她这个女儿,老夫也跟她不是父女,你们今日犯到了我的手里,老夫定然不会饶过你们。不是要上公堂吗?明日就在公堂上见,老夫倒要叫你们看看,什么才是京城的公堂。”

他把狠话摞尽,拂袖而去。

楚家家丁互相搀扶着,东倒西歪地跟在他身后,最后都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楚亦蓉这才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她先去看了南星和大夫,见两人均未受伤,才把一颗心放下,嘱咐大夫早些回去休息,今晚不必值夜。

被重金请来的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开口道:“东家,这楚大人在京中的官品虽不高,却是皇上最看重的人,又行百官监察之职,所以在官场上,都会给他几分面子,您……您这是惹上大祸了呀!”

楚亦蓉安抚地朝他笑笑:“我知道,无妨的,您老回去吧,明日休息,后日再来就是了。”

大夫苦笑摇头,心道:“怕是明日过后,福安药铺会再次在京城中消失了。”

人散尽以后,楚亦蓉才对南星说:“给掌柜的说,明日药铺不开,但留人守门,有人来买药就诊,就说东家被传去官府问罪了。”

南星答应一声。

楚亦蓉又说:“你回去跟小红说一声,叫她去一趟天音阁,告诉明月姑娘,明日我在京兆府衙门里等她。”

南星又应一声。

楚亦蓉抬头看看药铺,默了一下才轻声说:“传完信儿,你就先回去吧。”

南星:“你呢?宁王殿下呢?”

楚亦蓉皱眉看她一眼:“这事跟宁王殿下有何干系?”

南星相当八卦:“姐,宁王殿下对你多好,多关心你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人家说一声的?再说了,没有他的关系,明儿去了公堂上怎么办啊,那楚老头卯足了劲要咱们的命呢,这京城之中,除了宁王咱们可再不认识别人了,不靠他,咱们靠谁?”

“靠自己。”

南星:“……”

她姐怎么比她还天真,这种事连她一个不善交际的人都想得明白,就算是京官不怕楚中铭,那也是官官相护的,她没有后台,怎么斗?

真是愁死个人。

然而,把人愁死的楚亦蓉,还不忘交代她一声:“回去就把嘴闭好了,不准给宁王殿下说,也要告诉小红,她也不许说,要是宁王明儿也出现在公堂上,我唯你们两个是问。”

南星嘟囔:“小红可不听我的,也不一定听你的,她听宁王殿下的。”

“不会,她知道轻重,你跟她说了,她有分寸,赶紧去吧。”

南星又问:“你呢?”

楚亦蓉:“我还有事,晚点就回去了。”

得了,后面的话不用再问了,问到嗓子破也是没答案的,南星早有经验,也就不多停留,先折回内堂跟掌柜的打了招呼。

然后才往他们的宅子里走。

楚亦蓉进了药铺后院,在东边厢房里换了一身男装,然后在身上塞了一块巴掌大的腰牌,走后门出了后院,也消失在夜色里。

章节目录 第64章 堂斗 清晨第一缕曙光刚刚撕破黑暗,天边还混混沌沌没闹清楚要不要天亮,京兆府尹的门前就已经站满了人。

府尹在后堂听闻此事,背脊“嗖”地窜起一股凉意,把他夜里睡的汗都差点冻住。

他做府尹这么多年了,也主持过不少大案,百姓围观是常有的事,可今日还未升堂,也无人击鼓,昨日的案子说的不清不白,连府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审,为何门前就站了这么许多人?

他慌里慌张地穿上官服,连姨娘做的早点都没来得及尝一口,就往前堂奔去。

边走还边问来报信的衙役:“外面都什么人?有楚府的人吗?”

衙役:“看上去都是普通百姓,并没有楚府的人,那些人也没闹事,就是在衙门口等着。”

府尹:“见鬼了,衙门口又不发银子,都在这儿等什么?”

衙役:“……”

这问题超纲了,他回答不了,只得闭嘴。

两人匆匆到了正堂,隔门能听到外面的窃窃私语,这比大吵大闹更让人心烦,好像蚂蚁在一点点蚕食人的皮肤,说痒不痒,说疼不疼,却锥心的难受。

衙役试着问:“大人,要不小的出去把他们赶走?”

府尹大人的眼睛瞪成牛眼:“赶?拿什么理由赶?这公堂门口还不就是老百姓来往的地方?”

这话说的多像一个清官啊,连府尹自己都想拍手叫好,只是此时此刻他叫不出来,心里猫挠似的等着时间往前推进。

辰时,衙门开门。

楚夫人率着楚家众人从远至近,进了公堂。

随后,楚亦蓉也进了公堂。

她只有一个人。

势单力薄,气场却八丈高,连京兆府尹看到她都是一愣,搞不懂这姑娘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但很快,府尹就发现围观的人群里,开始出现熟悉的面孔了,除了京中大夫,最显眼的是天音阁的明月姑娘。

明月是京城名人,长阳城里有人不认识皇帝萧元庆,但无人不晓琴师明月。

府尹不知她站哪一队,本欲上前讯问,却见明月姑娘根本不正眼看他,也就打消了热脸碰冷屁股的想法。

他有些头疼地看着台下的人说:“本官昨日说了,案情还未调查清楚,暂不审理,怎的你们今日又来?”

楚夫人正要开口,却被楚亦蓉抢了个先:“楚府已经查清楚了,有足可以置我于死地的证据。”

府尹:“……”

他人生的“从未”在今日消耗的超快,这会儿又用了一个,从未见过像楚亦蓉一样的被告,还知道人家都有她什么证据,会不会把她告死……。

神算子楚亦蓉完胜,楚夫人果然拿出了厚厚的一沓状纸,上面从楚家如何可怜她,把她从边陲接回来,写到她如何在楚府里搅弄风云,让姐妹失和,兄弟受伤,甚至把楚玉琅被打的事也归到她的头上。

然后说她利用楚玉琅受伤,在他药里下药,导致他感染疫病,又趁着楚家内乱,偷了银子,在外面租了药铺,当上东家。

整个故事编的天衣无缝,连府尹都要相信是真的了,只是当他一抬头,就看到楚亦蓉嘴边挂着冷笑,眼神淡漠地正盯着他。

府尹莫名打了个寒颤,松了捉在手里的令牌,问她:“楚家告你五条罪状,你可认?”

楚亦蓉:“不认。”

楚夫人炸了:“不认也得认,这一条条,都是有目共睹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老爷把你从外面接回来,还为你请了琴师夫子,可你呢,忘恩负义,哄骗家主夫人,残害兄弟,偷盗家产,罪大恶极。”

楚亦蓉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府尹。

府尹一个头两个大,强自维护威严的把惊堂木一拍:“大胆楚亦蓉,楚家告你皆有证人,你有何证反驳?”

楚亦蓉冷静的跟上街问菜价似地:“大人,我们要一条条的论吗?”

府尹:“……”

好吧,一条条的论,他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开口:“第一条,楚夫人说楚家可怜我,才把我接回来,那我想问她,我原本就是楚家的女儿,为何会流落在外?”

楚夫人抢麦:“你幼时顽劣,自己跑丢的,我家老爷寻了好多年才找到你。”

楚亦蓉:“好,那请大人看看这封信。”

她不慌不忙地拿了一封信递上去,上面是楚中铭的笔迹,还有属他名的印章。

当初可能怕楚亦蓉不相信,楚中铭也花了足够的心思,把这封招回信写的情真意切,既承认了当年自己的不得己,又诉说了思女之情。

府尹想避重就轻:“信里说的很明白,楚大人确实怕你在外受苦,才将你接回的。”

楚亦蓉:“那大人有没看到我当初是如何被赶出家门的呢?我倒是想问问楚家家主,到底有什么不得己的苦衷,要把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赶出家门,还要送往那么远的地方?”

府尹:“……”

楚夫人也有些懵,因为当初楚中铭接楚亦蓉回来的时候,并未提信的事,她一直以为就是找到了人,直接拉回来,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证据。

楚亦蓉又说:“第一条,物证人证俱在,可请楚家家主出来对质。”

无人敢请,请了也是白请,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还能混假了?

府尹无法,问第二条。

楚亦蓉就接着说:“说我残害兄长,楚夫人可有证据,何人看到我残害他了?他是男我是女,他会武,我手无缚鸡之力,他是楚家少爷,我是楚家年幼被赶出门的庶女,我怎么害他?”

这个楚夫人早有准备,立刻叫了两个小厮上来,说二人本是跟着楚玉琅的,有天晚上出门,遭人毒打,把少爷打致残废,临走还报了楚亦蓉的名。

此话一出,连公堂外围观的百姓都议论起来了。

“一个庶女,就算有胆请人打了少爷,哪有胆报上名?”

“就是,她若真打了楚家大少爷,那楚老爷楚夫人怎会容她这许久?那楚玉琅可是楚家的单根独苗。”

“对对对,楚家怕是早家法伺候了,为何等到今日?”

“我相信楚姑娘是好人,她只会救人,哪里会害人?我们的疫病都是她免费施药治好的。”

……

脑残崇拜者老百姓的声音太高了,府尹只得从善如流地转向楚夫人:“楚夫人,既然楚小姐害了令郎,你们为何到如今才来告她?”

楚夫人硬生生挤出一点鳄鱼泪:“是老爷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又觉得她年幼离家,吃了不少苦,只是顽劣欠缺教育,所以才没告,没想到她变本加厉,现在还哄骗父母,盗取家产,昨晚更是打了我家老爷。”

章节目录 第65章 翻脸 站不住脚的证词,还是被楚夫人说的灼灼其华。

京兆府尹顶着得罪上司的风险开了堂,定然也是想站在楚家那边的,若不是外面站着老百姓,楚亦蓉又来路不清,他甚至连审都不想审,直接把人关起得了。

未必非要给她判个斩刑什么的,反正在牢里死的囚犯也多,总之能把楚家怒气平下去就好。

可他是京官,深知这京城之中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明里暗里,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推着一件事走。

小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庶女,反过来跟楚府干上,谁知道是不是楚大人的哪方政敌在被后推波助澜?

京兆府尹帮楚家没关系,转眼就能把暗底里的一帮人得罪个够。

而且今日外面站的一群人,也不是白来的,看着病病歪歪,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实则说话如刀子。

单那明月姑娘就不是谁都能请来的,她到现在还没开口说话呢。

这堂不能退,案还得接着往下审。

就在京兆府尹心思百转时,楚亦蓉已经开口了,她很快又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

楚玉琅受伤的时间,还有竹院被烧的时间。

她有条不紊地说:“竹院被烧,我跟院中丫鬟皆受了重伤,连床都不能下,话也不能说,更不能见人,请问夫人,这种情况下,我是如何出得门去,又是如何请人的?”

楚夫人甩她一个大白眼:“你能耐大着呢,还有身边那个南星,她不是会武吗,还很能打。”

这不是证词,且越来越无力,府尹已经准备转下一题了。

然而他惊悚地听到了堂下有人发笑。

是楚亦蓉的,又冷又冰。

她说:“夫人,我一介闺阁女流,并无能耐,倒是楚少爷相当厉害,在楚府纵火,烧了竹院,还烧伤两人,竟然也被你们瞒的滴水不漏,要不是有人亲眼看见,我到现在都百口莫辩。”

楚夫人的声音瞬间尖利:“你血口喷人。”

楚亦蓉没跟她废话,一个眼神,她身后的一个婆子就站了出来。

那婆子把头低的差点抵到自己肚子上,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扑通”跪了下去,哆嗦着说:“夫人饶命!”

楚夫人眼珠瞪到立起来:“饶命?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这是要背主吗?”

婆子只顾哆嗦,一边哆嗦还一边说:“寒食节那夜,奴婢确实看到少爷进了竹院,没过多久那里就起了火,后来也在院子里听他跟三小姐说……说只把二小姐的脸烧坏便宜她了,要是能把人烧死才好呢,奴婢句句属实,没有一句冤枉少爷的。”

最可怕的是,被病魔折腾到快去见阎王的楚玉琅,突然回光返照似地诈了个尸:“就是要烧死她,烧死这个贱人……”

然后两眼一翻,又瘫了回去,差点把楚夫人的魂魄也一起带走。

她通体冰凉,被自己带的人反水,被儿子搅局,此刻儿子又半死不活,她输的何止是公堂辩词?

用不过一时三刻,京城里就会传遍,她楚家主母纵容儿子谋杀亲妹,连下人都看不下去,公堂之上公然叛主,做了实证。

到那时,她该如何出门,还有何脸面见人?万一再影响到老爷的仕途,女儿的婚事,那真是把楚亦蓉活刮了都不解恨。

楚夫人发了狠,没等府尹开话,左右弓先抽了那婆子几个耳光,气还没喘上来就命令家丁:“把这胡说八道的贱婢拉回府去,等着我家法伺候。”

楚亦蓉没往她那边看一眼,只朝前走了一步,看着愣愣的府尹问:“大人,公堂证人,可以随意带走吗?”

京兆府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觉得嗓子眼好像卡了个什么东西,他连气都有点上不来。

楚夫人叫嚣:“什么证人,这只是我楚家家奴,我带走自己家的奴婢,管你府尹老爷什么事?难道你这官还做到我们督察御吏的家里来了不成?”

京兆府尹:“……”

他莫名有种楚夫人要凉的感觉。

只是同朝为官,他至少表面不能先松劲,撬自家上司的墙角。

忙出言劝说楚夫人,然后又问楚亦蓉还有没有别的证人?

正闹的不可开交,师爷给他递了个眼色,附耳悄声说:“大人,楚大人来了。”

府尹的后腰适时僵了一下:“在哪儿?”

“后堂呢,楚大人刚散朝回来,说是最近京中又是疫病,又是宵小之徒闹事,他来看看大人您。”

京兆府尹的汗从帽子底下流出来:“那大人有没有说要夫人,还是要女儿?”

师爷:“大人糊涂了,楚夫人母家可是京城刘家!”

府尹:“本官懂了。”

有了楚中铭撑腰,就算楚亦蓉后面也有人,帐也不会再算到他头上。

所以后面几条罪状就审的又急又快,总之楚亦蓉无论拿出什么样的证据,京兆府尹都怀疑是她收买的。

而楚夫人就是一朵被庶女陷害,为儿担忧的闪着圣母光环的大白莲。

楚中铭更不用提了,那是百年不遇的慈父,对楚亦蓉仁至义尽。

师爷“哗哗”地把罪名写了一纸,忘恩负义,欺瞒父母,残害兄长,盗取家银,还殴打父亲。

罪状书摊在楚亦蓉面前,逼着她签字画押,认罪收监。

看热闹的百姓里这会儿闹开了锅,

不知谁尖声细气地说了一句:“大人既然认定楚小姐偷了家里的银子,何不问问她是从哪儿偷的?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楚大人家的银子莫非都是摆在花园里的?”

他一开口,堂外的人更跟点了火似的,议论开了。

本来就勉强的罪名,几句话就被扒的稀烂,成了名副其实的诬告。

京兆府尹只得用惊堂木震堂,先把说话那人叫了出来:“堂下是何人?为何扰乱公堂?”

那人不慌不忙:“楚二小姐的银子是我给的。”

京兆府尹:“……你为何给她银子?”

“因为她治好了我家主子的病,这是赏银。”

“你家主子是谁?”

那人没报名,背着众人拿了一块鸡血红印石给京兆府尹看。

他这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去,话也结巴了:“皇……皇……”

“黄夫人让您秉公办案,不用念她的情,楚二小姐虽医术高明,治好了她,也治好了京城百姓的疫病,但她毕竟年幼,难免也有疏漏之处,得罪了小人。府尹大人是京中百姓的父母官,自然能审得明白,对吗?”

府尹:“对对对,父母官父母官,楚二小姐就是京城百姓的再生父母,再生父母。”

京兆府尹突然得了怪病,成了古代罕见的人肉复读机原形,一句话不重重两遍,他就想不起下一句该说什么。

这会儿再看堂下的楚亦蓉,也终于明白这姑娘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惊不惧,没把楚夫人放在眼里了。

都怪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啊,差点把自己的脑袋做掉。

章节目录 第66章 再败 一干证人重新上堂。

证实1:楚中铭曾经无理由的,把年幼的女儿赶出家门,如今为得势,攀龙附凤,又把她招回来。

至于请的夫子,是一天课也没教过,整个楚家都能做证。

而天音阁的琴师,他是一分钱没付,还让自己的儿子对其无礼。

这事明月往那儿一站,真相就大白人间。

证实2:楚玉琅为报调戏明月不成之仇,趁寒食节烧了楚家竹院,导致楚亦蓉和丫鬟小红受重伤,差点死于非命;

证实3:楚中铭因怀疑楚亦蓉感染疫情,不顾父女之情,再次将之逐出家门;

证实4:得知楚亦蓉开了药铺,自立更生,趁夜去砸场子,还推倒了药铺里的一位大夫。

后堂的楚中铭还没听完,就两眼冒红光,气血冲脑门,屁股上长大钉,再坐不下去了,直往公堂上冲。

他叫着府尹的名字说:“你的官是不想做了吗?”

府尹拿眼偷看掌印人:“楚大人,下官只是秉公办案。”

“秉公?一件事你前后说两个结果,哪里公了?”

府尹:“……”

京兆府尹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都是气,他那边都不敢靠,最关键是他此时不敢出那个头。

除非上面能因此罢了楚中铭的官,不然他就还是自己的上司,今日之事好结,可往后自己的日子怎么过?

那些个罪名,提到公堂上,可以说楚中铭有罪,可如果退到楚府,就是父亲管教子女,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公堂也无由置喙的。

京兆府尹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了,这些东西最多就是坏坏楚中铭的名声,不但定不了他的罪,连他的官途都影响不了。

此时掌印人救了他一条狗命:“楚大人好大官威,莫不是这京城中的官员都要听您调配,任您处置了?”

楚中铭方才在后堂,不知道有鸡血印一事,只知道这个声音出来后,京兆府尹就变卦了。

此时他瞧着眼前人,恨不得手里凭空多出两把刀,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才解恨。

心中怀恨,话也不饶人:“你是何方刁民,敢在公堂上乱说乱话?”

眼看一言不合要吵起来,京兆府尹的脸直抽抽,眼睛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又看那个。

师爷早就替他着急了,见他拿不定注意,只好悄没声地挪到楚中铭身边,给他这样那样耳语几句。

楚中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愤怒的猪肝红,瞬间转成了惧怕的金纸白。

他眼神惶急,往对面人身上看一眼,又怕自己太唐突,赶紧把头垂下去。

想下跪又不敢,连话也被卡住,在嗓子里徘徊半天没冒出一个字,脑袋抽抽似的搅着一个事,楚亦蓉是怎么认识他的?

京兆府尹和稀泥:“楚大人,说来说去,这也都是家务事,您回去好好跟夫人小姐们说说就好了。”

府尹的复读机综合症传染了楚中铭:“对对对,家务事,这都是下官的家务事,实在不应劳动公堂,我这就把人带回去,好好说教。”

一桩风急雨骤的案子,眼看就要被“家务事”带偏,当事人楚亦蓉站出来说话了。

她的脸自进入公堂,就好像戴上一张假面,不喜不怒,隔案观火似的平静,只有在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一句不让的把话说清楚。

此时,她说:“楚大人纵儿行凶要烧死我,又数次把我逐出家门,公堂之上更是言明与我断绝父女关系,昨日今时都说过的话,莫非忘了?现在说是家务事,何来家务?”

她嘴里说着话,手已经伸进袖中,从那里抽出一根玉钗,不动声色地插到自己的头发上。

然后往楚中铭身边走了一小步,面对面的看到他眼角抽搐,眼神跟看到鬼似的闪过惊惧。

楚亦蓉说:“楚大人,有些事藏的再好,也是会被人发现的,不是外人多厉害,是你身边的人靠不住。楚夫人那时为了求我救你儿子,跪下磕头,还拿了私房钱出来贴补,关于楚家的事,她也提上几句,你可有兴趣听听?”

楚中铭没兴趣,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竹院里的女人,时不时出现在他家里的男人,楚家当年的崛起,楚夫人的嫉妒,全部都炖在里面此起彼伏的翻个不停。

这事说不得,说出来他楚中铭,他们整个楚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的目光终于变成了祈怜,低声对楚亦蓉道:“蓉儿,都是为父的错,当年不该糊涂,也不该惯着你哥哥,为父在这儿向你赔不是。咱们现在回家,为父向你保证,从此再无人敢欺负你,之前的事情也再不会发生。”

楚亦蓉面无表情:“楚大人太健忘了。”

她撇开楚中铭,向公堂前走去,把京兆府尹吓了一跳,身子都莫名往后靠,差点掀了身前的桌子。

“大人,楚府告不告民女,是他们的事,但民女要告他们,以上数条罪状,人证物证俱在,您要如何判?”

府尹拿着惊堂木的手抖了抖,没拍响,软软地放在堂桌上。

他求助似地看看楚中铭,再看看站在一边掌印人,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楚玉琅纵火行凶,虽无闹出人命,但其心……其心不良,本应收监,念及身染重病,判其暂回府休养。”

他把“其心可诛”生改成“不良”,心内惶惶,犯怯地瞄着楚亦蓉问:“楚姑娘,您看这样……行吗?”

楚亦蓉:“不行,他们楚家的诬告之罪呢?难道不应该罚吗?”

京兆府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再次向楚中铭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他的上司这会只忙着给脸换颜色,没顾上看他。

京兆府尹:“咳咳咳,楚家主母楚刘氏,纵儿行凶,诬告庶女,本应一并受罚,但因家有病儿照顾,不宜收入牢中,故改罚银子二百两,现场交清……楚小姐,这……这样可以了吗?”

是相当圆滑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息事宁人,把楚家的罪和恶,全推给病,最后用银子解决。

长阳成的府尹,果然是个人物。

章节目录 第67章 阿斗 这点事,治不了楚家死罪。

哪怕是此刻把楚夫人,楚玉琅和楚中铭都抓起来,过不了多久,他们还是会出来的。

因为楚亦蓉没有死,杀人罪不成立。

且她名义上也确实是楚家的女儿,不管她认不认,公堂都会这么判。

再说,她还有事没弄清楚,也不是要他们死的时候。

再等等吧,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心至于此,楚亦蓉也不在乎这个结果了。

她立于堂前,目光缓慢地扫过楚家一众人等,神色凌然,一字一顿地说:“民女从此,与楚家再无任何瓜葛,以公堂为证,往后荣华福贵,穷困潦倒,与其再无干系。”

京兆府尹咽了下口水,又悄没声地看了楚中铭一眼。

楚中铭被楚亦蓉头上碧绿的玉钗钉住了,半句话说不出来,只想这里的事快快结束,让他回去静静。

转身经过楚夫人身边时,看她还怒目圆视,一副要大闹公堂的样子。

楚中铭想都没想,拖起她就往外走,怒不可遏地迁怒于她:“都是你做的好事,无知妇人。”

“做了好事”的无知妇人,满头黑线,惊诧地瞅了楚中铭一眼。

她本来以为楚中铭从后堂出来,他们必然能扳回一成,把那个野丫头下了大狱,再狠狠折磨一番,不死也要她半条命。

结果竟然是如此结局?罪都成他们家的了,还赔了银子,那丫头屁事没有,正冷眼站着看他们的笑话。

老爷出来不但一句有用的话没说,反而还骂起她来,她又做错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给他挣面子?

心里冤屈,她手一脱,就把楚中铭摔开了,转身对着京兆府尹道:“好你个狗官,定然是收了这丫头的什么好处,才会如此帮着她,我们楚家不会善罢干休的,明日就去圣前说个明白。”

京兆府尹还未开话,楚中铭已经折身回来,卯足了劲,一巴掌糊在楚夫人的脸上,然后气急败坏地叫着家丁:“都死人吗?还不带着夫人少爷回去?!”

一个家丁看戏看到傻眼,乍一听到老爷叫,忙着往前,忘了自己先前拐着站的脚,“啪唧”一声摔了嘴啃泥,半天没爬起来,惹的公堂外老百姓一阵哄笑。

京兆府尹也没忍住,把脸藏在宽大的袍袖里。

在闹哄哄的议论和笑声中,楚家人走光了。

看热闹的百姓无热闹可看,也陆续散了。

从头到尾没说上一句话的明月,默不作声地看了一出好戏,转身走的时候,看楚亦蓉的目光非常深沉。

京兆府尹送走了掌印人,回来看楚亦蓉还站在原地,很是不安地上前问:“楚小姐,您没事吧,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楚亦蓉像被他突然叫回了神,她快速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笑,却又没笑全。

看的京兆府尹一阵惊悚。

然而楚亦蓉并未理他,也往公堂外走去。——

令所有人没有想到是,这事竟然真传进宫里,且一夜之间,连京城的天都变了,风云诡谲。

早朝,有人参了庆南王一本。

说他功高镇主,圈地为王,鱼肉百姓,逼良为娼。

昨日还是一代贤王,今早就成了叛逆之臣。

朝堂一分为二,安王一派说那写奏折的人,脑袋被驴赐了,被门夹了,被水进了,竟然写出这等污蔑之词,要是萧元庆相信上面的话,那一定会寒了一代忠臣良将的心,昏君无疑。

太子一党又说,空穴不会来风,传言未必不可信,何况这是一本当地官员的奏折。要萧元庆一定派人去查,如果真有人说了假话,冤枉了庆南王,也好把那人揪出来,还忠臣一个清白。

萧元庆只是性子软,也不是真糊涂。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话,他大概都知道原因,可殿下的大臣,都是安王太子两党,他无人可问。

寻摸了一圈,才看到站在太子之后的萧煜,立马提了一些精神:“宁王怎么看此事。”

宁王萧煜正专心至致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看,好像今日早朝上,他的手指甲突然长长了两厘米,成了女孩子们的美人甲。

听到亲爹叫他才回过神,睁着一双大而无辜的眼睛往上一看,问了句:“什么?”

萧元庆:“……”

他来上朝还不如不来。

有人倒没有萧元庆这么气馁,赶紧上前递了话,把刚才争辩简要说了。

萧煜抬头看着自己的亲爹,眨着萌萌的桃花大眼:“父皇,孩儿从来不议朝事的。”

如果不是顾忌形象,萧元庆这会儿都冲想下去,朝着他的屁股踢两脚。

“不议朝事你来上什么朝?来看笑话的吗?看太子跟安王吵架,看你父皇找不到可议事的人,是不是很开心?”

皇上的气来的莫名其妙,谁也没想到。

宁王萧煜不议朝政是事实,他一直都是称动的花瓶,来了就摆在那里,散了朝,就自个儿走回去,一年到头也不说一句话。

可皇上刚刚竟然责怪他了?

这表面看上去的迁怒,实则通透的人很快就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果不其然,萧元庆没有等到回答,气恼地又说:“你只管讲,说错了朕不怪你。”

萧煜挨了自己亲爹的一顿训,似乎很是委屈,又不敢抗命,就不情不愿地道:“父皇,这种事……也没那么难的。有人冤枉忠臣,自然是要还人清白的,朝廷不是有督察御吏吗?他们做的不就是这事?”

他说的太随意了,好似在说一个玩笑话,而且说完以后,还加了一句:“父皇,我听说最近南疆出来一种怪兽,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反正我在京中也无事,想去看看,明儿起就不来上早朝了,也不想……再议朝事。”

百官:“……”

这宁王还真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刚以为皇上要重用他,他竟然自己甩手要走。

但安王萧焕不这么想,他此时非常想拿两把眼刀,把这个阿斗活活戳死了。

他随随便便说句话不要紧,竟然就让皇上决定了派人去查庆南王。

萧元庆下旨,督察御吏楚中铭,带一名督察副吏,还有两位兵部官员一起去江南,还庆南王清白。

这看似还人清白的差事,里面都是勾心斗角,权势相争。

这看似委以重任的江南之行,实则跟贬官流放无疑。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天塌 楚中铭从早朝上下来,腿都是软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分析着各路关系,以及他在这些关系中的处境。

庆南王跟安王比兄弟还好,比父子还亲,他们曾一同上过沙场,也一起在朝中谋权夺势,打下了与太子抗衡的筹码。

如今庆南王的侄女,更是安王的王妃,朝中人尽皆知。

皇上说是让他去还庆南王的清白,却带了两名兵部官员,而这两名官员,正好又是太子的人。

最要命的是,楚家三小姐也在安王的府上,大小姐还打算嫁给太子。

楚中铭到了江南,是要听太子的,还是要听安王的?是要还庆南王一个清白,还是揪着他的错不放,让太子赢了这场?

无论怎么做,都是得罪人,都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他曾经要鱼与熊掌兼得的大计,如今成了前院招贼,后院起火。

楚中铭愁的从宫中走到家中,头发都差点白了,结果在家门口却遇到让他连胡子也可以白的人。

宫内大监带了圣旨正等着他呢。

圣旨说了,此事关乎庆南王名节,非同小可,让他即日起程,不得有半分耽搁。

前脚散朝,后脚圣旨就跟上,还真是赶着他去送死啊!

楚中铭领旨回家,意识混乱,踉踉跄跄竟拐进了菊院。

三姨娘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了,咋一见他来,美的花枝乱颤,手指一勾就要把楚中铭往内室里带。

楚中铭没心情寻欢,被三姨娘一拉才恍惚回神,心里急火火的。

他握住三姨娘的手,很有几分深情地叮嘱:“我要出一趟远门,夫人最近一直在忙,也没空管府里的事,另外两房平时说个话都出不了嗓门,也不指望了,只有你最是聪明伶俐,没事就多留心着点,帮我照看着这个家。”

三姨娘一只手已经顺进他的领口,满脸舍不得地嗲声道:“老爷要去哪儿,左右不过三五日就回了,府里会怎样,我也是不能事的,还是让夫人去管吧。”

楚中铭脸上划过一丝介乎享受,与难耐的表情,呼吸都有点不稳了。

稍顿了一下,才把三姨娘越来越往下的那只手也捉回来:“你且听我的,不用担心夫人那头,我马上去她那院,会跟她说清楚的。”

三姨娘还没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楚中铭已经起身出了菊院。

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三姨娘。

她妖娆地依门而立,身上的衣服因刚跟楚中铭纠缠过,领口扯开半边,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色来。

她目光含水,望着楚中铭笑,眉梢眼角净是风流韵致,既是在这种紧要时刻,也把楚中铭的三魂七魄勾走不少。

楚中铭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三姨娘身上撕下来,往楚夫人院里去。

楚夫人的心情,正极度不佳。

昨日公堂上闹成那样,老爷还打了她一耳光,回到府中连一句话也不解释,就把他自己关进了书房,任楚夫人怎么喊都不开。

憋屈的楚夫人一夜未眠,今日脸更是肿的跟馒头一样,又疼又心酸。

她是楚家的主母,是楚中铭的原配夫人,多少年了,还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这要她以后如何出去见人?

楚夫人一整天连门也没出,立等着楚中铭来跟她道歉,还她尊严。

好不容易等到他来,楚夫人把脸往墙儿一别,用那张肿脸对着他,以宣示楚中铭的罪状。

结果楚中铭连看都没看,颓然往房中椅子上一坐,木木地说:“我要离京,即刻就走,这一去凶……”

想了想还是不吉利,又改了口:“圣旨已经下了,要去查庆南王的事,此事凶险,你在京中切记不可乱动。”

他缓了一口气,接着说:“还有几件事,你也得注意。第一个就是,不要跟蓉儿再起冲突,她的事复杂,我现在也没理清来龙去脉,所以我不在京中这段日子,你离她远点,别再惹事上身。”

“另外,家中之事,暂且交由江兰去打点,你多往大舅哥那边跑几趟,探探太子的口风,琬儿的婚事千万不可再出意外。”

“还有琅儿,他是咱们楚家唯一的香火,你要多请大夫,不拘花多少银子,病能看好就成,照顾好他,也算是承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了。”

这一大堆事里,对楚中铭来说件件如天塌般重要,可对楚夫来说,就一件事最重。

她都没等楚中铭把话说完,眼睛就立了起来:“让江兰管家,你可真说得出口啊,我的老爷。江兰一天到晚只顾作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可看到她着一丝急了?这家不给她管还好,要是给她管了,我怕没等你回来,就得败光。”

楚中铭仰头向天,想问问各路神仙,娶这样的媳妇儿,还能退吗?

这楚刘氏的脑子里,除了嫉妒,还能不能装点正事,她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情势的严峻吗?

多说无益,楚中铭起身摇头,心死如灰:“你顾得了家里,就顾不了儿女和我,自己看着办吧。”

前院,管家已经把他的包袱备好,兵部派了战马送行,也已经在门口等候。

楚家人到此刻才发现情况真的不太对了。

送别都小心翼翼,深觉得楚中铭此行凶险之极。

楚夫人到底还没被嫉妒冲昏了头,尤其是楚中铭不在的情况下,那些妖孽她有的是办法收拾,倒把火气压了下去。

念着夫妻情分,当下换衣出门,回了趟母家,央求着自己的兄长给庆南王写信。

他兄长早知道楚中铭这趟差事,也在为此事犯愁,告诉楚夫人说:“信是写不了,不过已经跟兵部的两位同僚打过招呼,让他们照顾一二,只要人能平安归来,一切都好说。”

朝中事,楚夫人知之甚少,但她信自己的母家,连兄长都这么说了,那楚中铭的景况一定不容乐观。

家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儿子大病无药,老爷又出门了,大女儿婚事悬疑,小女儿嫁去安王府到现在都没个信儿。

若大的一个府门,此刻回去,竟然一下子空落落的,楚夫人莫名就生出一些悲凉来,连跟她错身而过的,一个行迹可疑的丫鬟都没注意到。

章节目录 第69章 诡计 那丫鬟一出府门,就往四风茶楼的方向走,在那儿很快搭了一辆马车,往宁王府而去。

却并不是进王府,而是在旁边一处小院落前停下,跳下车才看清她的面目,竟然是乔装过的南星。

南星脚步飞快,三步并做两步入了院门,直奔内院,见了楚亦蓉“哗啦”一声把自己怀中的东西就掏了出来,散在桌子上。

都是一些女儿家的小物件,很精致,也很贵重。

她说:“楚家那老妖婆果然不老实,上次只给我们带来两件,我今日去她的库房里看了,那里面还有好多呢,除了我拿回来这些小的,还有大的。”

楚亦蓉微蹙着眉,一件件翻着物件,直到在上面找到花体的“容”字。

她在想,这些东西是当年容芷若送给楚中铭的,还是楚夫人在她死后占为己有的?

还有,既然这些东西到了他们的手里,连拿都不敢拿出来,又为何要占着呢?

他们就不怕有一天被人发现了,反而带来什么事?

楚中铭一定知道个中原因,可惜她们晚了一步,一时半会儿问不了他了。

此时,楚亦蓉倒希望他能从江南平安归来。

她把东西包好收起,问南星:“你进去的时候田妈知道吗?”

南星点头:“知道,她怕的很,还在外面给我放风呢,但我拿了什么她不知道,我都藏好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楚夫人。”

楚亦蓉“嗯”了一声:“钥匙收好,以后不要再去了。”

南星:“为什么?我还想把夫人的东西都拿出来呢。”

“不用,放在楚府更安全,只要确认有就可以了,不要打草惊蛇。”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有人接了一句:“要去哪里打蛇,本王可以与你们同去。”

楚亦蓉:“……”

这宁王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没事就往她们这院子里来,比去他家的后院都勤快,像这种半路劫话的事,更是不知道干过多少次,闹的楚亦蓉都想搬家了。

南星已经麻利的把东西收进内室,楚亦蓉坐着未动,等萧煜自己进来。

他心情看起来很好,脸上洋溢着笑,带了几分青春年少的朝气,俨然又换了一副面孔,既没有深沉,也不再轻浮,反而让人心里一动,如看到了一棵向着阳光生长的树。

萧煜进门就往桌边走,在楚亦蓉身边坐下来,唇角的笑还没消散,嘴上又问:“嗯?要去哪里打蛇?”

楚亦蓉:“打什么蛇,我们在说草药。”

萧煜明知她在糊弄自己,也不拆穿,只笑看着她问:“哦,那是什么草药?”

楚亦蓉:“能治蛇毒的草药。”

萧煜眸光灼然,一眨不眨地瞧着楚亦蓉,里面好似顷刻已包罗了整个星空,闪着醉人且迷离的光。

屋内气氛不知何时起了变化,两个近在咫尺的人,目光相融,彼此对望。

他们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是个认真且跃跃欲试的人。

也看到了对方,光华灼然,犹如瑰宝。

许久,萧煜才轻轻开口:“还有一事问你!”

楚亦蓉的声音亦轻,如羽毛抚过面颊,微风吹过冰面,稍一用力,就会把那层美妙的结界打破,说话与听话的人,又要坠入尘世的复杂里一般。

“何事!”

萧煜:“你是如何在京兆府尹脱困的?”

一声轻响,从楚亦蓉的心里发出来。

结界破了,所有美好的瞬间,在遇到现实的残酷时,都是脆如琉璃的。

她在心里惋惜那样的时刻,面上却又丝毫没带出来,只是坦然告之:“医馆的大夫做证,楚大少爷的病与我无关,而我才是那个救他命的人,所以京兆府尹就放人了。”

萧煜:“那医馆的大夫为何又愿意为你作证呢?”

楚亦蓉微微一笑,话从唇边飘然而出:“神医嘛,总有几张别人没见过的药方,随便拿出来一个,在这个圈里应该都是受欢迎的。”

还有一些事楚亦蓉没说,比如从宫里请来的那个人。

她知道这些事萧煜早晚会知道,甚至问一下明月就会清楚,但自己仍像鸵鸟一般,想着能躲过一时。

那些仇恨引起的勾心斗角,牵涉出的权势纷争,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她不想让自己的丑恶,太快暴露在他面前,尽管不知道原因,却想尽量的伪善,多一刻也是好的。

萧煜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几变,知道她在含糊其词,说了谎,却也没有深究。

他将这一页翻了过去,调整了一个最舒服坐姿,也不管是不是在别人屋内,竟然把两条大长腿伸展开,身子微微还往后靠,几乎要倒在楚亦蓉的身上去。

楚亦蓉虽未走开,但也相应的往后倾了一点,一垂眸却看到萧煜半躺着,一支手肘斜支着身体,正偏头看着她笑。

心内莫名跳了一下,耳朵尖都有些发热,为了掩饰尴尬,她急着问了一句:“殿下来还有何事?”

萧煜抿了一下薄唇,弯弯上勾的唇角,好像长出两朵花似的,朝着楚亦蓉不要钱似的乱开:“本王要去南疆,你可要同行?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想去那儿采什么药?”

楚亦蓉:“目前还用不到这些药,京城里的事也没处理完,还是不麻烦殿下了,以后再说吧。”

萧煜有的是耐心:“哦!说的也是,南疆烟瘴之地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你要是不去,我就到那儿看看得了,还是绕去江南好一些。”

两束精亮的光,顷刻又下移到了他的脸上:“你要去江南?”

萧煜:“路过而已,多玩两天也没问题,听说楚大人他们也去了,没准还能碰得着,一起喝酒听曲儿呢。”

楚亦蓉:“那我还是与殿下一起,去看看江南风光吧,也顺带采些草药。”

萧煜看着她的目光含笑,话里却回拒:“这怎么行?你先前还说京城事没处理好,我要是把你拽走,医馆那一摊子事谁来管?还有你刚才不是说,药也不急着用嘛!”

楚亦蓉起身,脱离由他带来的暧昧氛围:“是我自己要随殿下去的,请殿下成全。”

诡计得逞的萧煜,得了便宜又卖乖,长长叹着气道:“也罢,本王就受累一回,带你出去长长见识。”

章节目录 第70章 离京 楚亦蓉京中的事有医馆,还有里面关着的田鹏,离开之前都要妥善安排。

医馆的正常经营在其次,重要的是,怕她不在的时间,楚家去找麻烦。

萧煜早想到这点,一口揽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在避开宁王的前提下,让人不敢打医馆的主意。

田鹏的事稍有麻烦,交给谁都不太放心。

楚亦蓉就亲自去了一趟。

她给田鹏吃了一粒药。

那药吃下去不过一刻钟,田鹏就开始腹疼,头上大颗大颗往下冒汗,身体如抽筋一般难受。

楚亦蓉说:“此乃剧毒,毒发一个时辰,身体会筋脉大乱,气血倒流,器脏紧缩,呼吸凝滞,不只会死,还会死的非常痛苦。”

田鹏的压寨相公梦碎了,现在又被投了毒药,再也不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简直想跳起来掐死她。

可他只一动,立刻听到自己身上发出怪响,真的好像什么东西断了,接着是更大的疼,疼到他头昏眼黑乱叫,人也重新倒回地上。

楚亦蓉冷眼看他,话也是冷冰冰的:“不过,我并不想你死,只要听话就行。我最近要离京一段时间,你不得出这个后院,日常行为一切听医馆朱老的。解药也在他那里,你听话,毒发时,他就给你一颗,不听话,就等着疼死。”

她说完,扔了一颗药在田鹏面前,转身出去。

等在外面的朱老,对里面的人没有半分同情,只追着楚亦蓉问:“你真的去南疆吗?那我……”

“你要的药,我会帮你带回来,但你要是把人看丢了,那可就什么也没有了。”楚亦蓉驻足,脸上已经换上假面一样的笑容。

朱老怔神,心说:“这丫头可真够狠的。”

从医馆出来,楚亦蓉还去了一趟天音阁。

明月跟往常一样,迎来送往,只是看到楚亦蓉时,热情已经大减,只淡淡说了一句:“楚小姐来了?!”

楚亦蓉在外面的冷漠和凶狠尽数收起,头微微低着,先跟明月道歉:“对不起姑娘了,上次的事……”

“上次什么事?我一天到晚在这里忙上忙下,记性极差,可没空跟楚小姐追忆过去,您这回来是喝茶还是听曲儿?”

楚亦蓉的眸光,从浓密的眼睫下透出来,软软地看着明月。

片刻才低声道:“不喝茶,也不听曲儿,只跟姑娘说两句话就走。我要离京一段时日,无人告别,特意来看看姑娘,愿您在京多保重,也谢谢您之前的相帮之恩。”

她深深地朝明月行了一个女儿礼。

起身时,明月已经挽起了她的手臂:“怎么突然要走,是发生什么事吗?”

“有一些,原谅我不能如实相告。”

以前在楚家,楚亦蓉不愿意结交萧煜,也不愿意和明月来往过密,她与外面的人,皆停留在君子之交淡如水上。

可如今,事情已经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有些东西避无可避,她就得好好维系。

既然用了人家,自然要好好相待,错的对的,真情的假意的,说个清楚,总能得几分凉解。

与楚家公堂相对,明月虽一句话未说,却真是被她利用,帮了她大忙的。

如今来请罪也是理所应当。

明月本来就是玲珑之人,表面自然不会与她僵住,可心里委实觉得此女子厉害。

强硬起来,顶着京兆府尹也毫无惧色,可柔弱起来,让同为女人的她都不忍苛责。

当然是有心机的,可在这京城之中,以她的处境,没有心机怕早已死在楚府。

两人絮了一些旧话,已然冰释前嫌,道别珍重,各自为安。

次日清晨,长阳城的城门刚开,一辆马车便掠门而过,往南驶去。

跟在马车两侧的是两匹马,一个上面坐着大飞,一个是南星。

车内是楚亦蓉和萧煜。

两人一时无话,楚亦蓉便拿出随身带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萧煜则侧起身子,靠在车柱上,半眯着眼,好似睡着了,然而一缕柔光,从眼底缝里溜出来,就那么静静地铺到楚亦蓉的脸上。

她真的是他见过的,最爱读书的人,无论是受伤,还是完好,无论是心烦,还是平静,无论是忙里偷闲,还是真的很闲,身边好像随时都放着一本书,供她取阅。

既是她不读书,只要这么安静地坐着,浑身都散着一股静谧与安稳,让人心安。

萧煜的思绪飞转,从他们相识,到现在的种种,浮光掠影在脑中飞过。

他的指尖轻轻击着曲起的腿,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笑了起来。

惊到了正认真看书的楚亦蓉,茫然抬头看他,眼神发问:“笑啥?”

萧煜问:“你以前看书识字是为了嫁安王,现在安王都娶了你妹妹,为何还要看书?”

楚亦蓉用手指点着书页,不甚在意地回道:“大概是为了嫁别人。”

萧煜:“谁?”

楚亦蓉:“……”

她只是顺口一说,并无人选,也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

然而萧煜又问:“小镇上,你屋里有男人的东西,那是谁的?”

楚亦蓉:“……殿下还记得此事?”

萧煜摊了一下手:“本王过目不忘,也是挺苦恼的。”

楚亦蓉瞥了一眼苦恼的宁王,无奈摇头:“我哥哥的。”

不知为何,尽管知道她很可能是一个人,但是听说那满屋子的男人气息,跟她只是兄妹关系,萧煜还是心里一喜。

他很有点八卦地又问了一句:“是亲哥吗?”

楚亦蓉:“……我没有到处认哥的习惯。”

萧煜:“那就好……”

话说的可小声了,察觉到楚亦蓉在看他时,萧煜抬起头来,勉强正色道:“你做的对,到处认哥确实不好。”

楚亦蓉不领他的夸赞:“跟着不熟的男人到处跑,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萧煜:“……”

这话问的太鬼了。

他要回答是,没准这个小女子现在就能跳车往回走。

可他要说不是,万一以后她跟别的男子也随意出去,岂不是很危险?

萧煜是丝毫没觉得自己也是危险人物之一,还厚着脸皮问:“你跟本王不熟吗?咱们可是同甘共苦过,一起去过边陲小镇,一起进过宫,一起赏过莲花,一起淋过大雨的。”

楚亦蓉:“……”

这都是什么事,他竟然会记得如此清,竟然还拿出来说道。

实在拿他没办法了,楚亦蓉只得借着往外看的机会,把话题转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毒水 车窗外,京城已经远远被他们抛在身后。

往前看,绿树远山,被夏日娇阳照的清晰无比,好似遥远的江南也近在眼前。

然而,正经走起来,却需要数日。

车马甚是劳累,之前的斗嘴乐趣也渐渐少了,行路途中楚亦蓉不是看书,就是歪着打盹。

萧煜不说话的时候,时常会看她一眼。

有时候也会告诉她,马车在行走时晃来晃去,看书对眼睛不好之类。

只是说了数次,都被小女子无视,他就干脆把她的包袱藏起来,让她再也找不到一本书看。

无事可做的楚亦蓉,就扒着车窗跟外面的南星说话。

南星兴奋坏了。

她从小在北边长大,见多了荒漠草原,以为整个大地都是这样的。

后来去了长阳城,到处都是房屋人群,已经刷新了三观。

这会儿一进江南地界,看到小桥流水人家,红男绿女水田,两眼直冒光。

兴奋到抓狂,急着跟楚亦蓉求证:“姐姐,那水里种的什么东西?是草还是庄稼?不怕淹死吗?”

“姐姐,那树为何那么矮,上面结的是果子吗,能吃吗?”

“姐姐,你看到那边的姑娘了吗?真的好漂亮啊,脸上的皮细的像去了壳的蛋。”

……

楚亦蓉跟她说话的兴致终于被磨光了,手一松把车帘放下。

刚一转身,就发现原本在对面坐着的萧煜,不知何时竟然坐到她身边来了。

他面色自然,递了水袋给她:“说了这么一会子话,渴了吧?”

楚亦蓉接了水袋,答非所问:“你这次出来到底为什么?”

萧煜看了她数秒,才回道:“庆南王!”

果然,去南疆是假,来江南才是真的。

他为庆南王而来,楚中铭也为庆南王而来。

不知还有多少跟他们一样离京的人,都是为庆南王,江南怕是有一番热闹了,也不知自己这趟能得到些什么?

除了行医,楚亦蓉凡事皆有目的,走一步,就要知道为何起脚,落脚又会在何处,能得到什么,会失去什么?

这次跟萧煜出来,她本意是想趁着楚中铭在外,孤立无援,也好逼他说说母亲的事。

实则也怕他此次死在这里,自己再无机会可问。

然而她也知道,这一趟是浑水,不会那么好趟。

萧煜拿手在她眼前晃晃:“怎么才说两句话就走神,是不是累了?”

楚亦蓉不置可否,垂下眼睫道:“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

萧煜:“说什么?庆南王吗?”

他看着楚亦蓉,见她的眼睫眨了眨,像扇子一样在下眼睑留下一小片阴影,特别想靠近过去看仔细了,她是睁着眼呢,还是说着话就要睡着了?

这么想着,还真这么做了。

萧煜把脸往她那边靠了一点,轻声道:“我以为你会猜到的,你一向冰雪聪明。”

楚亦蓉抿了抿嘴唇,干燥又发热。

这家伙靠的太近了,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还有身上的味道。

是那种寻常的草木香,可在他身上又好像不寻常了,是清新的,舒适的,淡淡入鼻,闻的人一脸胭红。

楚亦蓉往边上挪了一点:“我哪儿聪明,还不是被你带着走?”

萧煜伸手就把她捞了过来:“被我带着不好吗……再往外面坐要掉下去了,你不想摔到骨头断吧?”

楚亦蓉:“……”

哪里就摔着了,分明还有一大块。

可把她捞回来的人并未松手,反而把她又往身边拢了拢说:“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去有你的事,我去也有我的事,咱们就当结伴同行。现在困了,就睡一下,靠着我比较安全,省得你撞到车柱上!”

楚亦蓉的身子僵直,想推开他,可她手刚抬起来,就被萧煜攥了过去:“闭眼歇着,不准闹。”

他一脸严肃,且自己先闭了眼,不再看楚亦蓉,好似瞬间已经睡了过去。

他的掌心很暖,手指纤长,牢牢的拢着她,力度却是不轻不重的,没有半分轻薄,仿若真的就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片刻。

楚亦蓉还从未被男人这么抱过。

太紧张了,紧张到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从头发梢,到手指尖都无处安放,脸和耳朵的温度,好像再加一把火就能烤熟了。

手心和后背都有微微的汗意,那浓烈的潮热,从外到内,弄到她心里也潮乎乎的。

然而僵硬过的身体,很快又软了下来,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得一大杯甘甜的水,紧紧捧着,既是知道那水里有毒,也不愿放弃半分。

楚亦蓉捧着这一大杯甘甜的毒水,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却又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安全感,竟然真的睡着了。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萧煜才把眼睛睁开。

他细细地看着怀里的脸,肤若凝脂,眉似远黛,小小的鼻梁,还有粉红的唇。

是一张非常温柔的脸,温柔到让人觉得柔弱。

可萧煜心里非常清楚,这只是她的外表。

楚亦蓉不但不柔弱,还强硬的让人刮目相看。

江南之行,予他而言,不是非来不可的。

但他要把楚亦蓉带来,他总觉得这个小女子藏着什么事。

这事从她进入楚家开始就有了,或许从她在边陲小镇上就有。

萧煜还记得,当初在楚家竹园见她时,她对明月和自己的介绍。

说自己是楚家的孩子,也是容家的孩子。

容家?前朝容家吗?

前朝容家灭在爷爷的手里,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果楚亦蓉真的跟他们有关系,那又会是什么关系?

楚中铭呢?他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萧煜有一种预感,这一趟,他一定会收获良多。

外面大飞叩响了车柱,低声问了一句:“三爷,前面是双虎山了,现在天色将黄昏,我们要进山吗?”

萧煜想都没想:“进。”

南星没听到楚亦蓉说话,也在车柱上敲了两下,叫道:“姐……”

另一个姐字还没出来,就被绕到她身后的大飞,一巴掌打在马屁股上,向前冲去了。

萧煜掀开车帘看到外面一幕,瞪了大飞一眼:“你逗她做什么?”

大飞:“小丫头片子,净坏爷的好事,我让她提前去探探路,没事爷,你们继续。”

萧煜:“……”

还真挺懂事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遇劫 双虎山是东西山脉,高耸入云,拦了南北的路。

过往行人都得翻山而行,绕路都没处绕去,所以这一代山匪混迹,连绵的山间,谁也不知道哪个坳子里藏着人。

有庆南王镇守,还有当地官兵围剿,数年过去,半点成效也没有。

所有经过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把命运交给各路神仙,或者祖宗保佑的,祖宗万一打个瞌睡,没关照到,山匪就会把他的儿孙,直接送到他们面前去尽孝。

萧煜他们晚上进山,危险性更大,且不说会不会正好遇到山匪,就是那缠绵坑洼的山路,一不小心摔下去,也是粉身碎骨的。

马车一进入山地,速度就慢了下来,颠簸的幅度却变大了,人坐在里面经常会离坐而起,落下去时怀疑屁股都不是自己的。

萧煜把楚亦蓉整个都拥进怀里,但还是把她给震醒了。

她睁眼看到自己的位置和姿势,脸瞬间就红透了。

忙着起身,借势拉开车帘,去看外面。

这个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模糊下来,大飞策马走在最前,南星则跟在后头。

整个山路跟一条细线似的,又窄又长,绕着乌沉沉的高山而上。

直通江南的官道便是如此了。

楚亦蓉问萧煜:“怎么夜里走山路?”

萧煜理所当然地回:“山下也没有可休息的地方,倒不如连夜赶路,没准明早上还能找到一顿热乎饭吃。”

楚亦蓉无法苟同,可车子已经在路上,此时再说什么都晚了。

她对这里不熟,但本能感觉危险性很高,所以就把南星叫了过来,轻声叮嘱她:“你多留意四周,这山上林深路窄,很容易出危险。”

南星“哦”了一声,这才想起之前的事,就着她的手往车内看一眼问:“姐姐刚才是睡着了吗?”

楚亦蓉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一下。

南星把嘴嘟起来:“还好你醒了,不然,我都怀疑咱们两个要被那两位卖了去。”

楚亦蓉:“?!”

南星低声嘟囔:“那个大飞坏的很,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人,亏我之前还……”

看到萧煜也把脸靠到车窗边,南星就闭了嘴,但显然还是不服,反而把声音提了起来:“三爷也不管管你的随从,之前那一下差点把我摔下马去,我可是自小跟着我家姐姐的,你们这么对我,你将来跟她的事,我是不会帮忙了。”

楚亦蓉:“……”

他们有什么事?这个小丫头越发没规矩,在这儿乱说话。

然而萧煜却笑呵呵地接了她的话:“你放心,等咱们过了这山,我就罚他,让他这一路上都给刷马喂马,怎样?”

小恩惠立刻打动了南星,嘟起老高的嘴一扁,就笑了出来:“这可是你说的,要算数。”

“当然算数,那南星姑娘说的话可算数?”

南星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煜为了提示她,把手臂展开,虚虚在楚亦蓉身外环了一下,又用带着笑意的眼角去看她。

南星就着他的眼色,笑答:“我的话也是算数的,三爷放心。”

楚亦蓉瞬间就有被人卖了的感觉,还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卖了。

可在这一刻,她内心竟然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有些欢喜。

她装作生南星的气,把车帘放下。

车内就更黑了,既是萧煜离她很近,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连脸上的表情都瞧不清楚。

但他的手悄悄摸了过来,把楚亦蓉的手拢在手心。

没有言语,就那么握着。

楚亦蓉也不动,任他握着,有那么一时片刻,她想着这山路也没有那么难行,颠来颠去的感觉,其实也还可以接受。

眼前的男人,调皮也好,成熟也罢,好似真的对自己不一般。

嫁与不嫁还未想好,但这么相处着,心里是温暖的,舒服的,也是心安的。

她还未来得及给自己的心安找个说词,马车“突”地一下就停了下来。

本来山路就不平,这么猛然一停,惯性使然,楚亦蓉直往后摔去。

尽管她已经应急的稳住腿脚,却还是在萧煜的怀里撞了个结实。

萧煜很快速地抱了她一下,俯首在她耳边道:“别出声。”

随即,他已经把楚亦蓉松开,悄无声息地移到对面的位置,并且从坐位下面抽出一把长剑,还有一把短刀。

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话说的又轻又薄,风一吹就会散一般:“会用吧?我记得教过你用的。”

楚亦蓉伸手接了短刀。

萧煜就与他对立坐着,听外面的动静。

黑暗的树林,被火把点亮了,前面劫道的人并不多,一共就七个人七匹马。

但他们站的位置很好,正是路的最窄处,两侧都是漫延往上的山壁,林石密集。

他们甚至都不用动手,只要把马打惊了,马车调转不开头,就会往山上乱窜,那车里无论拉的是人还是物,都会颠上一地。

大飞很有经验,拿了一包银子出来,掂了掂说:“兄弟,借个道儿,这个拿去。”

他手一扬,把银子送了出去。

为首的人接过一看,似乎对银子很满意,但为贼则贪。

大飞出手阔绰,他反而觉得车里有更值钱的。

他的马蹄“得得”来回走着,眼神不时往马车上瞄一眼,试探大飞:“车里是什么?这里是官道,非官家的东西是不能过的。”

大飞:“不是官家的东西,是我家爷和夫人。”

那人不知是真不信,还是故意的,竟然跃过大飞,伸手过来掀车帘。

大飞的手极快,在他从自己身边过去时,手里“嗖”一声就窜出一把薄刀,不偏不倚地扎到了他的马屁股上。

马儿吃疼,嘶叫一声往前跑去,把马车还有这里的人远远地撇了下来。

那人也是高手,在马受惊之前,身子一起,已经攀上了就近的树枝,从上面绕了一下,利落地落地,像只猴子。

正好就落在车边,他伸手就去掀车帘。

楚亦蓉没有看到萧煜是怎么出手的,反正那人的手只往里面一伸,好像什么也没抓到,就嗷叫着又退了出去,一股新鲜的血味瞬间弥散进空气里。

萧煜拉过她:“走,下车。”

他们两人从马车中跳下来,大飞和南星已经跟那几个人打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不安 车夫手脚麻利,已经把马从车椽上卸下,且躲开了混乱的地方,给他们腾出空间来。

萧煜把楚亦蓉护在身后,他自己也没动手,只是看着那几个人跟大飞他们缠斗。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高下立判。

大飞没有下杀手,却也把几个人打的鼻青脸肿,手里的兵器大多脱手,马也都受了伤,到处乱窜。

那些人不敢恋战,拿了先前的银子,撤进林子里,反而给他们丢下了几个火把。

大飞捡起一个,举着到了萧煜面前问:“爷,还走吗?”

萧煜:“走。”

楚亦蓉觉得他疯了:“这山路危险,还未进去就遇到匪人,为何还要往前?”

萧煜回头看她,那眼神里没有半丝温柔,反而带着凌厉与冷酷:“你怎知后面没有?”

他说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某种形象破了。

萧煜使劲闭了一下眼,往楚亦蓉身边走过来,声线陡然放低:“山路很长,一天走不出来,我们无论是白天进山,还是夜里进去,都免不了要在山中过夜,我是觉得早一天过去,心便早一点安,你觉得呢?”

楚亦蓉被他前后不一的情绪弄的很惊讶,然而她也很快想到,这个人原本就是如此的,是自己被他先前的温柔迷惑,产生了份外的幻想,觉得他变了。

其实并没有,可能变的只是自己。

这个发现让她一刹那间,就对自己相当不满,自己何时儿女情长起来的?

为了显示她还是那个行为果断的人,她轻咬了下牙道:“好,走吧。”

车马行改成步行,带的行李全部分到马背上,多出来的就用人背着。

大飞背的最多,车夫也不少,楚亦蓉终于找到自己的包袱,本来想背起来,却被萧煜一把拿了过去。

他轻微抱怨道:“出门带这么重的书,你可真能找罪受。”

楚亦蓉还撕着包袱一角:“我自己的,自己来。”

萧煜往前一跨步,脸已经贴到她耳朵边:“再不依不饶的,我把你也扛起来。”

他做得到的,楚亦蓉跟他学的那点皮毛功夫,在这儿根本不够使,还是识时务者为淑女吧。

萧煜把行李系好,一手拿着马僵,侧身站着问楚亦蓉:“会上马吗?”

她没说话,抬步走到南星那边,手扶马鞍,脚步往马蹬上一点,人已经飞身上去,并且跟南星说:“你说的对,这一对主仆不是什么好人。”

南星刚因那场恶斗,把大飞刷马的事忘了,在心里对他升起一股崇拜之情,乍一听楚亦蓉这么说,忙着回头去看萧煜。

萧煜的手还凉凉地擎在那儿,也转头往他们这边看。

只是夜色太浓,谁也没看到他脸上略微失落和无奈的表情。

一行人熄了火把,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

大飞依然走在最前,南星和楚亦蓉跟在他身后。

萧煜再后面一点,正好看到楚亦蓉的后背,如果他把马往前走一点,还能跟她并骑,不过他没这么做。

车夫则垫在最后。

过了最初的山脚,再往前走,路面就是往上的,有些过于陡峭的地方,也会绕一下,但总体来说,还是难行。

路宽倒是一直保持着能行马车,只是上高下低的,一般的马车在这里恐怕也很难行。

萧煜在后面不知想起了什么,跟前面的楚亦蓉说:“这路虽说是官道,但寻常的商贾官员不会走,他们会在更早的地方选择乘船,绕的远一点,却相对安全。”

楚亦蓉这会儿是真恼他了。

明知有更好的路,却非要选择这里是什么意思?

萧煜行没听到她应声,接着又说:“我们走这里,主要是想着楚大人他们会走这里。”

楚亦蓉的后背绷了一下。

她偏头去看萧煜:“你怎么知道?”

萧煜这才把马往前走了一点,不紧不慢地说:“他这次出来,前有安王,后有太子,直接冲到庆南王面前问罪,会太快表明立场。

楚大人又不傻,他不会这么做的,肯定得先去见见那位参他的知州方大人,而这位方大人就在双虎山不远。”

楚亦蓉问:“那你也要去见方大人吗?”

“自然是了,不然怎么看得到楚大人呢?”

楚亦蓉心里很郁闷,一句话都冲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萧煜闲的发慌,她不问,他就代她问:“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找楚大人?”

楚亦蓉只好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借着微弱的夜光,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好似不小心落入凡间的星辰,刚好坠入他的眼眶。

萧煜真是颇受上天的宠爱,单就长相来说,实在是俊美非凡的,他怒时有威严,笑时有温柔,不喜不恼,又有几分深沉的含蓄,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他,总是给人一种特殊的气质。

此时,他骑在马背上,背脊挺直,头微微往楚亦蓉这边偏,眼睛纯正认真地看着她。

顿了片刻,忽尔一笑,唇边轻轻溢出一句话:“因为我知道你想见他呀!”

楚亦蓉:“!”

好似无厘头的一句话,她却听的很是心惊。

他发现了自己跟楚府的秘密吗?

或者是自己做的太高调了,只要用点心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她与楚家没有感情,也并不依附于他们。

可萧煜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想跟着楚中铭出来呢?她之前甚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太大意了。

心惊之后是不安,楚亦蓉依然半个字没回,只把头转过去,专心看前面黑成一团的路。

萧煜也不在说话了,重新退回到他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楚亦蓉骑在马背上的身姿,腰身纤弱,手脚灵巧,握着僵绳的样子,分明就是个骑马好手。

边陲小镇上,她家里并没有马厩,那她从哪儿骑马?

她哥哥又是做什么的,为何没有跟她一起来京城?

萧煜只要一想到楚亦蓉的这些问题,就会长久的陷入沉思里,总觉得她跟普通的女子不同,话也特别少,什么都藏在心里,给自己身上罩了一层神秘的气质。

远处有火光闪烁,走在最前的大飞最先惊觉起来:“爷……”

他回头,见只有南星和楚亦蓉在他身后,临时把话改了:“前面有人,不知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大家小心!”

章节目录 第74章 旧识 火光很小,人应该不多。

但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他们跟前。

大飞已经冲上前去,手里的剑都出鞘了,却听到来人问:“是余三爷吗?”

楚亦蓉不自觉地回头去看萧煜。

他已经策马从后面上来,跟对方一供手:“在下正是,敢问您是……”

那人立刻率众下马,抱拳道:“余三爷对不住了,之前是这路的兄弟不懂规矩,也没认出您来,所以才贸然动手。我把您的银子带回来了,我们当家的说,请余三爷去寨子里喝碗酒。”

大飞一点也没客气,伸手就把银子捞了回来。

萧煜也很不客气,跟人家说:“有劳带路。”

楚亦蓉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这伙人带入岔路,往他们所说的寨子里去了。

连南星都感到了害怕,悄悄问她:“不会是真把我们卖了,当压寨夫人吧?”

楚亦蓉在后面捏了捏她:“别乱说话。”

南星把嘴闭上,才不过片刻,又忍不住回头道:“姐姐,我看这宁……三爷跟他们很熟的样子,他又故意把我们带到这里,我们是不是所托非人啊?”

楚亦蓉:“……词用错了,我们没托他什么,别说话了。”

然而她自己的眼睛,却往萧煜看去。

他身上还背着自己的包袱,里面有两套衣服,一本医书,还有一些常用的草药和制成的药,然后就是一些碎银子。

就算是楚亦蓉现在想走,也得先把东西拿回来再说。

她用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就岔来大飞,往萧煜那边走去。

大飞在他们要靠近萧煜时,无声的伸手拦了一下。

楚亦蓉没理他,料定了他此时也不会出手,所以一直驾着马走到了萧煜身边:“三爷,能把包袱给我吗?南星刚被山里的虫子咬了一口,我包里有止痒的药。”

南星:“我……”

楚亦蓉的语气关怀备至:“你是不是又痒又疼,已经受不了?”

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虫子,强行咬到的南星,难受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迷茫地看着她。

萧煜和前面带路的人几乎是同时回头。

萧煜让马退回几步,与她并行,一边解身上的包袱,一边轻声跟她说:“别乱跑,跟着我。”

楚亦蓉没吭声,伸手去接自己的包袱。

萧煜却没放手,眼睛看着她,深如墨潭,墨潭里揉了一把凌厉的碎芒,灼灼地盯着她,好像楚亦蓉不答应,他就不会放手一样。

楚亦蓉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没被他吓到,更没有示弱,只有拽着包袱的手在用力。

他们僵持了片刻,眼看着前面的人也要回头,萧煜突然把包袱一松,任着楚亦蓉拉过去,策马向前,跟那些人道:“头疼的很,娶了一房夫人,脾气娇纵,专喜欢跟我对着干。”

过来引路的人“哈哈”大笑:“没想还有把余三爷制住的人。”

萧煜无奈摇头,借着马背的颠簸,回头看了楚亦蓉一眼,同时也给大飞递了个眼色。

寨子离他们原来走的路甚远,而且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路,一行人几乎是从一片乱草乱树中穿过去的。

差不多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远处大片的灯光。

带路的人往前一指:“前面就是,当家的已经在等着三爷了。”

萧煜“嗯”了一声,跟着他们纵马而去。

大飞没急着走,看着他们走的远了一点,才回头问楚亦蓉:“南星姑娘伤了哪里?”

南星:“……”

楚亦蓉:“已经上了药,现在不打紧了。”

大飞没追问,只按照萧煜行的意思说:“这里山高林深,里面住着的也并非这一个寨子,姑娘且不可私自走开,若是被别人带走,等三爷再去要人都怕晚了。”

见两人还是不说话,大飞只得代她们打了一下马:“走吧,跟着前面。”

车夫的话少到可怜,一路上加起来,也没过五个字,一般都是萧煜吩咐一句,他答应一声,算是完事,但看得出来,他也是萧煜的人。

所以楚亦蓉就算想走,也得先逃过这两个人。

她倒不是担心萧煜会把她卖了,只是不想任着他摆布,跟着他去会什么山匪头子。

楚中铭是朝廷命官,这些贼人不敢动他,他也不会混到这山上来,所以她们在这儿铁定是找不到人的。

既然萧煜要在这里,那她们就找机会往州府去,多打听着总会有消息。

楚亦蓉的打算,萧煜似乎早就料到了,所以大飞几乎是寸不离看着她们。

当天晚上,萧煜跟寨子里的大当家去饮酒,大飞带着他们在一个小院里安顿下来。

寨子里送了饭菜。

大家已经举箸要动手了,楚亦蓉却拿出一根银针说:“等下。”

她把饭菜挨个试了一遍,确认无毒以后,才把饭菜都分了下去。

南星的眼神超级古怪,连饭都差点忘了吃。

楚亦蓉就给她夹了一块肉进去:“不是早饿了吗?快点吃,吃完了去睡,明天我们跟三爷说说,早些赶路吧。”

南星“哦”了一声,偷眼去看大飞。

大飞和车夫都已经开始吃饭了。

等四人吃完饭,楚亦蓉刚要起来收拾碗盘,坐在门边休息的车夫,就把头一歪倒了下去。

大飞立刻反应过来,举手应该是想封住自己的什么穴道,但手指落下去却是软软的。

随即,他眼像是困极了似的动了一下,人也跟着栽了下去。

楚亦蓉叫着南星:“把他们抬到床榻上去。”

南星瞧瞧这个,看看那个,非常不安:“姐,这样行吗?三爷说不让我们离开这里的。”

楚亦蓉:“你现在不怕他把你卖去做压寨夫人了?”

南星:“……”

还是怕的,那就逃吧。

把大飞和车夫放好,还盖了一层薄被,看上去就像吃饱睡着了,然后把屋里灯熄掉,趁着黑暗,悄悄出了小院。

寨子里的房屋参差不齐,有像他们住的那个小院,也有在有山洞里的。

四周有来回走动守夜的人,她们刚一出小院就被逮了个正着。

楚亦蓉不动声色地说:“我们是余三爷带来的人,找他有点事,不知他现在在何处?”

可能寨子里事先都有交待,那人虽然打量她两眼,却也没再说什么,指着半山腰的地方:“那儿。”

楚亦蓉和南星顺着他指的路线走。

一离开他们的视线,马上就往他们来时的路上拐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棋高 楚亦蓉的记性极好,尤其是在情况危险的时候,她能把每一个细节都能印进脑子里。

这条他们进来的路,来时非常不明确,但出去时,反而更顺利一些。

为了不被萧煜追上,他们还时不时的绕开走一段,从没砍过的树枝林间穿过。

天亮之前,两人已经回到了官道上,但她们没有沿着官道走,而是从旁边寻了一条小路,一路往南行去。

可以说是非常小心了,且一路上两人都很警觉,听到一点动静就会全身戒备。

至午时,她们已经离开山寨很远,估摸着是追不上来了。

热辣辣的日光穿过林间树梢,直直照下来,把本来就热的温度又升高几分。

山林间的湿热气被蒸了起来,混着草木的青气,热哄哄地扑进鼻子里。

从昨夜走到此刻,就算她们都咬牙硬挺着不说,但身体的承受力还是被消磨光了。

楚亦蓉被草藤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就往前面栽去。

南星手快,及时把她扶住,但两人都已经脱力,反而被她带着滚到一起。

两人顺着山面斜坡滚几个身,才被树干挡了下来。

身上已经有多处擦伤,也真的走不动了,就靠大树坐着休息。

楚亦蓉缓过一口气后,打开包袱,把药拿出来,先给南星擦。

南星却从她手里把药抢走,很有些委屈地道:“姐姐,咱们以前在边陲也没受过这样的苦,到底来这儿是为什么呀?”

她用指尖点着药,小心地往楚亦蓉受伤的地方擦,看到她吃疼地咬紧牙,心里更是难受。

楚亦蓉头上冒着一层薄汗,微喘着气道:“楚中铭知道我母亲的事,本来是想在京城中问清楚的,但没想到皇上会派他来江南。

你也听了宁王的意思,他来这里凶多吉少,万一真的回不去了,那我母亲的事,就再无人可知。”

南星嘴里嘟囔:“他们害死了夫人,咱们把他杀了就是了,何必要问来问去,问了最后还不是要杀?”

楚亦蓉朝她笑,可她脸上有伤,嘴唇因为疼痛也咬到发白,那笑看上去就惨兮兮的:“不一样,总得弄清来龙去脉,我一直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在楚家,我和哥哥不是楚家的孩子,又会是谁的,我的父亲是否还在?”

她说的这些,南星都无感,因为她从小就是一个孤儿,从来不知父母是谁,也从没打算去找过他们。

不过看到楚亦蓉一边吃疼,一边强忍,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那咱们是不是出了双虎山,就能找到楚老头?”

楚亦蓉:“嗯,出了这里就是平顺城,知州方大人在那里,他应该也会在,我们赶的快的话,应该会碰到他。”

两人把伤口处理好,又啃了几口干粮,实在太困太累,就靠着树眯了一会儿。

好似在楚里,听到草叶树枝抖动的声音,间或还有马蹄声,杂乱无章,纷至沓来。

楚亦蓉一下子惊醒,刚一抬眸,就看到萧煜站在她面前。

他离她大概三四步远,面沉如水,眼里晕着水气,似冰非冰的寒意汹涌欲出,连咬肌都绷的紧紧的,一句话不说。

楚亦蓉动了一下,刚想去推躺在旁边的南星,就被那男人两步抢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怒气,身子一弯已经把楚亦蓉抱进怀里,且低声警告:“闭嘴,再说一句话,我有办法治你。”

楚亦蓉:“……”

这个角度实在不怎么好,能看到他微青的下巴,以及那削薄的嘴唇,说治她的时候,嘴唇离她很近,差一点就要碰上她的脸。

楚亦蓉急忙把头转开,却也真的不再说话了。

被他一路抱着,也没往不远处的官道上走,而是进了密林深处。

楚亦蓉有些慌,抓住他的胳膊问:“你要干什么?”

萧煜冷哼:“现在知道怕了?你给大飞他们下药,从寨子里跑的时候怎么不怕?”

楚亦蓉不服:“我怕不怕,与你何干?”

萧煜气的不轻:“与我何干?你是我带出来的,出了事怎么办?死了怎么办?”

“那也不用你管,你不是说了吗,我们就是结伴同行,谁也不用为谁负责的。”

萧煜气的想按住她打一顿屁股。

他的一只手突然一松,猝不及防的楚亦蓉,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本能的就去捞他,手臂却一下子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但这家伙只松了一只手,把她的腿放下了,上半身却还在臂弯里,被他牢牢勾住腰身。

这样一来,两个人反而像互相搂抱着,姿势极其暧昧。

楚亦蓉只愣了瞬间,就忙着把他推开,人也往后退了几步,胸口“呯呯”跳的厉害,耳朵和脸都像被热风吹着,一阵阵地发热。

萧煜看着她,脸上的阴沉松懈了,声线低柔地问:“弄的满身是伤,疼吗?”

楚亦蓉没说话,撇脸靠树站着。

萧煜微叹:“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你也很危险。”楚亦蓉打断他的话说。

萧煜:“……”

他低估了这丫头的聪明程度,一路温情相待,根本不影响她对事情的判断。

间接地说,感情在她的心里,并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重要。

不知为何,明明萧煜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真情,此时听闻她的话,心窝处却梗了一下。

楚亦蓉又说:“我们既然是结伴,此时分开挺好的,你去你的寨子,我走我的路便是了。”

她说着话,扶住身边的树转身,想往南星那边走。

萧煜却一下子把她截了回来:“出了双虎山,我放你走,这里真的不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楚亦蓉:“我知道,我不怕。”

“你不怕并不代表没有危险,要让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懂?”

“你不用说,我懂,但我不会听你的,因为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萧煜怔了下神,拦着她的手也松了。

楚亦蓉看了他片刻,转身走掉。

走了几步,就听到萧煜跟上来的声音。

她也懒得再说,一瘸一拐的走到她们先前坐的地方,竟然看到南星正在跟大飞说话。

南星的声音异常高:“你们也太厉害了吧!我们走了这么远,你们还能找到,还知道我们走了小路?”

大飞磨着牙道:“还是你们厉害,又是下药,又是逃跑的,三爷把整个飞虎寨子的人都调出来了,满山遍野找了一个晚上,天亮时才发现你们的踪迹,追到这里。”

章节目录 第76章 坦白 楚亦蓉轻咳一声。

南星和大飞一起转头看过来。

萧煜先说话:“大飞,去把马牵过来,在官道等着,楚姑娘和南星都受伤了。”

大飞答应一声,飞身往远处去。

南星眨巴着眼睛,看看楚亦蓉,再看看萧煜,有点摸不透现在是怎么回事?

萧煜也不想说话,有些东西他现在没法解释,就想用强硬的态度。

楚亦蓉听不听话都无所谓,他把她看到身边,这回看好了,她还能怎样?

“走吧,飞虎寨那边已经在帮忙打探消息了,楚大人很可能也在这山里,我们等着便是。”

楚亦蓉寸步不让:“我不信你,要走你走,我不会跟你去的。”

萧煜的眉头拧在一起,定定看她,搞不懂她为何突然如此固执,先前不是还挺柔顺的吗?

当然,他忘了自己先前也是温情脉脉的,而现在就是一个又霸道又居心不良的家伙。

楚亦蓉过去拿了他们的行李,叫上南星,接着走他们的路,当没看到萧煜。

萧煜也气恼了,过去就又把她抱了起来。

可他很快就僵那儿了,因为那丫头手里拿着他先前给的短刀,正逼在他的脖颈处。

连南星都被这一幕吓倒,结巴到:“姐……,你要干吗?”

楚亦蓉看着萧煜道:“放我下来。”

萧煜没放,发了狠似的一咬牙,又往前面走。

楚亦蓉的刀刃,就不很客气地在他脖子上留了一条红线。

南星见过她的狠,惶急道:“殿下,你……你放下我姐姐啊,你快放下她……,有话慢慢说嘛,说清楚再走也行的……”

萧煜咬牙,一声不吭,接着往前走。

楚亦蓉就换个位置,又给他划了一条。

细小的血珠从开缝处渗出来,汇在一起,顺着脖颈往下流,染红了他颈边衣襟。

萧煜的眼睛眯成线,执拗地不肯放手,又抱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他不信,她真的会把自己杀了。

脖子上的刀没动,可他突然感到腰间一麻,两手竟不自觉地松了。

楚亦蓉利落地从他怀里下来,翻身滚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已经离开他几步远。

萧煜这才低头,看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已经被那丫头扎了一根银扎。

楚亦蓉面无表情,淡淡看他一眼,拉过南星就走。

萧煜伸手就把银针拔了下来,可那酸麻的劲却没过,想再追上这两人显然是有难度的。

他轻叹一声,把那股别扭气泄了,先示弱道:“我带你出来,是想帮你。”

楚亦蓉脚没停,甚至连顿都没顿一下,继续往前走。

倒是南星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安地问楚亦蓉:“姐姐,你给他用了什么药?”

楚亦蓉谁也不理,走她的路,仿若什么也听不见。

萧煜把手举起来:“好好好,我认输,你回来,我跟你说清楚,把这儿的事,还有楚大人现在的位置,都说给你。”

楚亦蓉终于停下了,慢吞吞转过身,眼神又冷又淡地看着他。

萧煜蹲在地上,一脸苦水:“过来呀,这给我弄的什么,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一会儿晕倒了,你可就什么也听不到了。我跟你讲,你去了平顺城也见不着楚大人,真的,而且就算找到庆南王都不一定见到他,你这一趟就白跑了。”

楚亦蓉向他走了两步,但还是保持着距离,冷然开口:“先说说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吧?”

萧煜干脆就势往地上一坐,样子很是无奈:“带你来找楚大人呗,当然我也是好奇,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盯着他不放?楚大人不是你亲爹吧,看你们一点也不亲?”

楚亦蓉心里一禀。

脸上却没动声色,也没接他的话,接着问:“你为什么对我好奇?”

萧煜歪着头想了想,萌宠少年突然上身,拿腔捏调道:“最开始当然是因为跟你认识,也念你救过我的命,后来就是对你有点好感,也很好奇了。”

楚亦蓉:“就这些吗?”

萧煜连忙点头。

可大概他真的连脖子也是酸的,所以那头点的很是别扭。

楚亦蓉内心凉凉,僵直着身子,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才脱力似地问了一句:“楚中铭在哪儿?”

萧煜这回没那么乖了:“就在这山里,被另一伙山匪扣住了……,你给我用了什么,把我解开,我带你去,你们两个去不了的,去了也见不着他们,反而有可能把他们害死。”

楚亦蓉往他走近一点,从腰间又抽出一根银针,朝他另一侧腰间扎下去。

过了一会儿,才问:“可以了吗?”

萧煜摇头:“不行,还是站不起来。”

楚亦蓉:“那就多等会儿,你不是习武吗,怎么体质会这么差,又没有下药……”

“是吗?那一定是我装的。”萧煜已经利落地扣住她的手腕,顺势把两手往前一拢,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用一根不知哪里来的布条,给绑了个结实。

还顺势下了她的刀,银扎,以及所有看上去有威胁的东西,一并扔给南星:“拿上包袱跟我走……,小丫头,治不了你了,还敢对我动刀。”

他重新把楚亦蓉扛了起来,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但你真太不让人省心了,这双虎山匪患猖獗,四处乱窜,万一落在他们的手里,会很惨。”

楚亦蓉冷声:“再惨也没有比现在惨了。”

萧煜摇头:“错,比这个惨多了,他们是真的会把你……你们拿来做压寨夫人的,但我不会。”

楚亦蓉把脸扭到一边,再不想看他,心里空落的厉害。

坦白了,解释了,可云里雾里,她都不知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然而不管真假,听上去都让人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灰心丧气。

楚亦蓉想,如果楚中铭真的在这山里,自己和南星能找到他吗?

未必要把他救出来,只要能见他一面,把自己想知道的事问明白就好。

这个人,现在对她来说,就好像一团乱麻里的一根明线。

她想顺着这根线,找到当年事情的真相,找到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她甚至开始怀疑楚夫人的话,会不会当初她为了骗自己救她儿子,也说了谎呢?

如果是这样,那楚中铭就还是她父亲,也没有另一个人?

可无论如何,母亲的身份都是个谜?

章节目录 第77章 母狼 被带上马,带回寨子。

飞虎寨当家的在寨口迎接,一看到萧煜就“哈哈”大笑起来:“余兄弟,这下你可输了吧,走,再陪我喝两坛去。”

萧煜满脸惭愧:“实在不叫人省心,我先把他们安置住,马上就来。”

他经过当家的面前时,故意把脖子上的伤露出去。

那当家的伸出肥壮的小短手,一把将他拉住:“余兄弟,你这脖子……”

萧煜摇头,脸上憋出几许红晕:“莫提莫提,羞于启齿。”

他这么一说,当家的就知道是谁所为了,又发出一串震天价的笑来:“哈哈哈,余老弟,你这夫人倒是个硬性的,像我们双虎山里的母狼,你以后的日子可惨啰!”

众人跟着哄笑成一团,肆无忌惮地打量被他扛在背上的楚亦蓉。

萧煜故意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头疼啊!大概是上辈子欠她的。”

此话成功引起新一轮的哄笑。

化身母狼的楚亦蓉,真想把他们的舌头拔出来,可她此时被绑的结实,口舌之快实在也不是她的风格,而且人都不能动了,说那些没用的话更惹人笑话,干脆把眼睛也闭上。

他们又被带回了先前的小院。

楚亦蓉单独安排在一间屋内。

萧煜一进屋,就把门关上,过去一边解她手上的布条,一边说:“勒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楚亦蓉一等手松,就马上抽了出来:“别假惺惺了,说的好像不是你绑的一样。”

萧煜看着她的手腕,带着心疼地说:“是我绑的不假,但我真心不想这样对你,你看看你们,昨晚一路跑到现在,身上伤了多少处?”

他起身,从一边的木箱里拿出一些药来:“坐下,我给你擦药。”

楚亦蓉扭身:“已经擦过了。”

萧煜:“手腕还没有呢,都红了,过一会儿就得肿。”

他不由分说地把楚亦蓉的手拽过去,拔了药瓶的木塞,把药先倒在自己的掌心搓热,这才慢慢抚她的手腕上,一点点匀开。

力度很轻,那一点绑过的疼,在这样轻轻的揉搓下,很快就缓解了,剩下的是药力与肌肤相磨的热劲。

楚亦蓉垂着头,心内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她其实知道萧煜是个危险的人,特别想离他远一点。

可每次他只要收起凌厉,对自己好那么一点点,楚亦蓉就会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如果母亲的事能早点解决就好了,到那时她离开京城,再也不见他,也就没有了如今的烦恼。

这么想着,就又问了一句:“楚中铭真的在双虎山吗?”

萧煜抬头,没回她的话,反而先问她:“活动一下,还疼吗?”

楚亦蓉就轻轻转了一下手腕,摇头。

萧煜把药瓶收起来,重新坐回她身边,轻声说:“听飞虎帮的意思,他应该是在的,但准确的消息还在进一步确认。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不在平顺城,因为那边昨晚已经传来消息,并无接到楚大人。”

他缓了一下,见楚亦蓉没说话,微微垂着眼睑,眼睫不时颤动一下。

那个样子既柔弱,又可怜,顿时心里也软的像一泡温水,连声音都轻了:“你放心,我答应带你来找他,就一定会让你见到他的,不管他是在双虎山,还是去了平顺城,就算他到了庆南王那里,也会让你们见上一面的。”

楚亦蓉掀了一下眼角,问他:“他会死吗?”

萧煜没有马上回答。

他当然是有答案的,这个时候,皇上派楚中铭来江南,就没想着让他活着回去。

如果楚中铭把事情办的妥当,又死在这里,还能给楚家挣个为国事捐躯的名。

可他要是顺利的回去,那事情可就惨大发了。

连太子和安王的爪牙都能避开,萧元庆还能放心用他吗?

楚家完蛋是早晚的事,这个从楚中铭处心积虑,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子就埋下了。

萧煜都想不通,他那么一个老奸巨滑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么一招自掘坟墓的主意?

只是这些话,跟楚亦蓉说终是不妥,就换了一种方式:“看造化吧。”

楚亦蓉没再说话,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一阵子。

上面还有他手上的温度,也或者是药的,热辣辣的,相对于身体其她地方的小伤,这里好像格外引人注意,但其实也不过是被绳子勒了一下而已。

她把手收起来,用衣袖严严遮住,起身道:“那我等你的消息,不是要去跟人喝酒吗?走吧。”

萧煜看了她一眼。

楚亦蓉就说:“我不会走了,你放心去吧。”

萧煜却摇头:“喝酒是小事,不去也无妨,我是担心你对我还有误会。”

“有吗?什么误会?”

萧煜又没说话了。

他也说不出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明明就是他自己藏着真心,用着假意对人家,人家怀疑不是很正常吗?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很不君子,很不男人,便也心烦意乱起来:“你一夜未睡,躺下休息一会儿,南星在隔壁屋里,有什么事就叫她。外边一旦来的消息,我会来告知你的。”

他出去了,门扉传来“吱呀”一声响,随后再无动静。

楚亦蓉坐在床榻边发了一会呆,也就躺了下去。

想多了无用,倒不如抓紧时间休息,养足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睡竟然一直睡到了天黑。

楚亦蓉醒来时,外面黑漆漆一片,连灯光都没有。

室内亦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她翻身想下床,却一下子踢到了床边上的一个人。

她以为是南星,赶紧去扶:“南星,你怎么睡这儿?进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但她瞬间又怔住了,因为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不是南星的,手感也不是。

楚亦蓉把手一松,打火石就轻响一下,“嚯”地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萧煜揉了一下眼说:“醒了?吃两口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楚亦蓉都没来得消化,他怎么会在这里的事,一听这话,立马站直了:“有他的消息了?”

萧煜“嗯”了一声,把屋内灯点着,拿了一份有些凉的饭到她面前:“凑合着吃两口,不方便再麻烦人家了,晚上又要走很远的路。”

说完才又道:“他在对面的赤炎寺,这山叫双虎山,以中间官道为分,西边为飞虎寨,东边就是赤炎寺的地盘。”

章节目录 第78章 勾结 飞虎帮的人把他们送到官道上,一拱手说:“三爷,您什么时候回来,在道边招呼一声,自有咱们的弟兄相迎。”

萧煜也拱手:“多谢!”

没有更多废话,山匪隐入背后树林,萧煜他们也向着另一条不甚清楚的路走去。

还是他们五个人,南星几次想往楚亦蓉身边靠,都被大飞拉住,所以现在是他们两个打头阵。

萧煜和楚亦蓉走在中间。

到了这会儿,他才对她解释,自己早些年混迹江湖,用了余三爷的化名,还救了飞虎帮的当家的,所以有几分交情。

楚亦蓉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眼睛却很警惕地看着四周。

踏黑而行,夜里走险路,光亮是最不必要的东西,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进入敌方地盘,如果拿了火把,等于是给人指明自己的位置,成为活靶子。

但没有火把,他们看周遭的一切,也不甚清楚。

这里除了很难对付的山匪,还有山里的动物们,随便一头狼出来,也是够他们忙一阵子。

不过大概他们运气比较好,走了一路,竟然什么也没遇见。

当然,后来他们知道这不是运气,却是已经晚了。

天色微亮时,听到了赤炎寺的钟声。

楚亦蓉愣了一下:“还真有寺庙?”

萧煜点头:“是呀,明是寺庙,暗是山匪,明着普济苍生,暗里勾结官府,残害百姓。”

楚亦蓉往他那边看,萧煜就解释道:“赤炎寺的后面是庆南王,势力庞大,在江南一带,鲜少有人能动。”

“那飞虎帮的后面是谁?”楚亦蓉问。

萧煜就捏了一下眉心:“你反应还真快,怎么想着飞虎帮后面还有人?”

楚亦蓉冷笑道:“这双虎山虽大,但若赤炎寺有庆南王的势利,也会想把它统一了,既然到现在都没成功,那必然是飞虎帮那边也有与之相抗的势力在,让他们不敢动手吧?”

萧煜哂笑。

楚亦蓉便问:“是你?”

萧煜摊手:“我没势力啊,你知道我在朝中,一没兵权,二没人脉,就是一个废人。”

楚亦蓉便不说话了。

她虽然之前不关心朝事,但托楚中铭的福,还是知道方知州参庆南王的事。

一方之王,何其庞大,朝中又有安王做保,半个朝堂上都是他们的人。

一个小小的知州却把他参了。

如果京城中没有势力,他的折子怕都递不到御前吧?

而方知州恰好又在这双虎山下不远,萧煜还跟飞虎帮有交情,这些关系都是一目了然的事。

萧煜的势力现在看不出来在哪儿,但也绝不可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点没有。

不过,他不愿意说,楚亦蓉也不想多问。

整个赤炎寺大到令人惊讶,大大小小的佛殿惮房,分立在各处,占立东南大片的山。

靠前的山门进来,就是一处大佛殿,往来香客大部分都会先到这里。

围在大佛殿四周的,是几处供奉着菩萨,罗汉的殿堂。

萧煜他们从后山过来,所以只看到了大佛殿的后背,倒是对后边的惮房提了几分兴趣。

只是这么多,他们要去哪里找楚中铭?

她还正在琢磨,萧煜已经指着背山一处不起眼的佛殿说:“看到那里了吗?据来报的人说,可能在那儿。”

楚亦蓉回头看他。

萧煜摇头:“只是可能,我们进去很难,找到他更难,你能跟他说上话,更是难上加难的事。”

见楚亦蓉还是看着他,又把语气一改:“不过,我会尽量办到。”

楚亦蓉:“……”

这家伙是属变色龙的吗?一天要换好几种皮,她都快分不清他是谁了。

正如萧煜所说,他们还离那个佛殿很远,就被两个和尚拦住了,告诉他们香客就此止步。

大飞装作为难地左右看看,伸手就扭住了一个人脑袋,直接就给扳歪了。

南星本来跟在他身边,还在欣赏和尚们明亮的头顶,突然少了一颗,吃惊地转去看大飞。

大飞:“看什么,帮把手来。”

南星就跟着他一起,把另一个和尚的脑袋也扭了。

两人把和尚拖到浓密的荒草之后,再回来时萧煜他们已经往前走去。

但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后山的佛殿里又没别的香客,他们的行踪是很容易引人注意的。

没走多远就又遇到了两个和尚。

这两个明显没有前面的两个好说话,大概也因为他们闯入了禁区,所以几乎是厉色要求他们,立刻退回去。

大飞才只往前一动,那人已经先出手了。

这回南星倒是麻利,未等那人拳至,一脚踢到他的裆下,趁着弯腰护裆时,伸手就又往他眼睛里戳。

萧煜看傻了眼,好一会儿才转头问楚亦蓉:“你当初怎么要跟我学武,南星不是挺好嘛?……她太狠了。”

楚亦蓉忽略他的揶揄,话入正题:“要这么一路打上去吗?”

萧煜:“不能,看目前这情况,我们应该很难上去。”

楚亦蓉倒没急,只是问他:“那怎么办?”

“隐匿行踪,尽量不招惹这些人,要不然就等到晚上再来,比较好躲。”

白天晚上其实没多大区别的,甚至于白天比晚上还要安全一些。

因为山匪的活动时间就是晚上,前面寺里的和尚虽是白天的,但他们不往后面来。

所以众人一商量,就改变了最初大摇大摆的路线,开始溜着房角,草边走。

这处佛殿建的很大,趁着山势层层叠叠的,一边靠山,两边临崖,只能从下面一点点往上走。

他们为了绕过巡逻的僧人,又刻意绕过一些房屋,所以走的非常慢,且越往上,越觉得艰难。

因为各处把守的人明显增多了,几乎每一扇门口都站着两个僧人。

从他们的行态来看,武功都不弱。

最麻烦的是,一路走来根本分不清,楚中铭可能关在哪个地方。

如果一间间的进去看,势必会惊动那些僧人,随之引起大乱。

他们几个就算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也只能是退出去,想见到人却是很难的。

几个人窝在一处墙角,萧煜和大飞商量,试试声动击西的办法,看能不能把人往下引一点。

萧煜摇头:“不成,他们不会下去,这里是高势,我们刚才在下面的举动说不定已经有人看到了,但你看他们有动静吗?”

章节目录 第79章 对火 其实萧煜心里还有另一种想法,但他没跟大飞说,也是觉得现在说已经没用了。

他往楚亦蓉这边看一眼道:“一会我们三个出去跟他们打,你们两个就想办法溜进屋内,一间间的找,应该也能找到。”

楚亦蓉惊讶地看着他问:“他们那么多人,你们……”

萧煜:“放心吧,打不赢,我们还会跑呢,不会被打死的,倒是你,一定要小心。”

南星眨巴着眼,听他们在那儿叮嘱,自己干巴巴地往四下看,并无人看她,便踢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头玩。

大飞瞄她一眼,怜悯似地扔过去一句话:“机灵点,别老硬碰硬,你是女的,跑了也不丢人。”

南星:“……”

萧煜也朝她笑一下:“照顾好你们家小姐,就算什么也找不着,人得好好回来。”

近乎沉重的交流,很快结束,大飞已经选好位置先出去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往院子里一走,那些守着房门的和尚没动,却从前院和后院的门里,同时涌出两股人来,瞬间就把他围住了。

萧煜愣了一下,已经没时间跟楚亦蓉细说,带着车夫也冲了下去。

和尚们上窜下跳,好像是摆了什么阵法,大飞对这些不熟,他们去的晚了,那小子肯定得吃亏。

三人的武功再高,被一大群人围住,一时也很难脱身。

楚亦蓉也等不到他们脱身,带着南星从另一面也走了出来。

本来是想溜着墙根过去,趁那和尚不注意,直接用银针扎了他们。

但她俩一出来,那和尚就扭过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

南星尴尬地朝对方一笑,转头去看楚亦蓉。

楚亦蓉袖里藏着银针,脸上也换上一副笑,胡诌一样问道:“小师傅,我们想讨口水喝。”

和尚没笑没应,也没动,眼睛还看着她们,面无表情。

南星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看他还没动,就又走了一步。

等她走到两个和尚中间时,他们突然同时出手,且一拳击往命门,一拳击往她的小腹。

南星功夫已经算是很好了,竟然没躲过去,被拳风扫到,身子一下子飘了出去,连退数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口里顿时泛出腥甜味。

楚亦蓉再顾不得往里进,先去扶了南星。

转眼往院子里一看,萧煜他们三人也不容乐观,已经被一群和尚围成铁桶。

照这个情形下去,别说找到楚中铭了,就是他们全身而退都很难。

赤炎寺的和尚,武力这么高,怎的就安于东边半座山,而不去西面呢?

紧急情况下,楚亦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但此念一出,她立刻就想从萧煜身上找原因。

他就算有势力,也不会大白于人,难道是飞虎帮的人也很厉害?

可惜在飞虎寨的时候,楚亦蓉没有看到他们动手,也无缘领会他们的武力。

只是眼下的事情,真的太诡异了。

思绪在脑中飞过,她已经把南星扶了起来:“伤到没有?”

南星摇头,强自把口中的腥甜咽下去,回道:“他们太厉害了,这屋很难进啊姐姐。”

楚亦蓉:“我知道,这里应该早有安排,我们掉到别人的套里了。”

南星:“啊?那怎么办?现在还能退回去吗?”

“怕是不能了,走,你跟在我后面。”

南星哪里会让她往前冲,身子一提,已经越过楚亦蓉,又往门口冲去。

她走了两步,好像才想起刚才被打的事,有点头皮发麻地问:“我们能走窗户吗?”

楚亦蓉:“……”

要走就走嘛,这么大声是说给别人听吗?

楚亦蓉其实已经与她并肩,且已把银针攒在手里。

走不了,就拼一回。

南星果断走了窗户,但是她还没把窗户撞开,那和尚的手就伸了过去,铁一样的手掌抓住她的半边肩膀,几乎把半块身体给她掰下来。

楚亦蓉此时出手,手往前一伸,银针已经往那和尚的眼睛上扎去。

她大力没有,巧劲却使的很好。

那和尚看到她的走势,出手去挡,楚亦蓉的另一只手就跟着出去,顺着他的手臂,一下子扎到了他的左胸下。

银针淬了毒,刚扎下去还好,但只片刻功夫,和尚的手臂就抬不起来了,紧接着整个人“咚”地一声倒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楚亦蓉已经把南星从他手里救出来。

两人连口气都没倒过来,另一个和尚已经跟上来了。

这是个机会,屋门留了空。

连远处和尚堆里的萧煜都看出来了。

他飞快地跟大飞交换了一下眼色,脚步突然凌空,踩着几个和尚的肩就跳了出去,直扑那个向楚亦蓉进击的和尚。

南星一看他来了,精神气都回来了点,也跟着把那和尚架住。

楚亦蓉就从他们后面进了惮房。

迎面就是一扇很大的屏风,待她绕过屏风,没看到楚中铭,却看到一个面相凶恶的老和尚在里面。

他亦不言语,盘腿端坐,怒视着楚亦蓉。

他们是进来找人的,打架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对方没动手,她立马折回:“抱歉,走错了。”

她转身而回,里面的和尚又岂会放她走?伸手拿了身边的惮杖,直撞她的后心。

萧煜不知何时闯了进来,一把将她拉开,堪堪躲过那惮杖。

但下一刻,他们两个也对上了火。

屋内的和尚功力虽然不弱,但比之外面却好很多。

萧煜不想恋战,管他偷袭暗器,还是光明正大的斗,总之能把对方打趴下就行。

他看楚亦蓉退出屋子,顺手就掀了门口的屏风,趁着屏风砸下去,袖口处窜出一把小刀,直往那和尚眉间扎去。

和尚忙着躲刀,就给他离开的机会了。

他一出屋门,拉过楚亦蓉,招呼着南星:“走。”

南星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他们两个已经寻路往外跑去。

那边大飞和车夫不知道从怀里抓了什么东西,扬天一洒,“哗啦啦”的一层白物,跟下雨似的落下来,还伴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不知谁喊了一句:“有毒。”

原本围着他们的和尚捂鼻后退,已经把中间的地方空了出来。

大飞他们两个趁着这股乱,也往萧煜他们那个方面跑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至交 从赤炎寺里撤出来,已经临近中午。

他们躲进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洞里,耳朵贴地听了很久,确认周边没有动静了,才稍松一口气。

楚亦蓉忙着拿药给南星服下,又检查了他们几个的伤势,确认都只是皮外伤,才稍微安了一点心。

她眉头微微拧着,将包里带的干粮先分了一下,这才轻声说:“是我连累了大家,对不起。”

大家都看着她,表情不一,却没有一个人应声。

其实这次出门,好像也没有说准是做什么来的?

萧煜对外说法是出来游玩,楚亦蓉是出来采药。

现在萧煜具体的目的楚亦蓉不知道,但她的目的,萧煜是摸的一清二楚了。

来赤炎寺,都是为了她的事,现在连楚中铭的面都没看到,他们却都伤了。

要楚亦蓉放弃是不太可能,但要她再连累不相干的人,她又不想。

她不想欠他们的。

楚亦蓉看了眼萧煜道:“殿下,等休息好了,大家就下山吧,您忙您的事,我和南星回京城去。”

萧煜掀了一下眼皮,眼神带着凉意与她对视了一眼,突然道:“大飞,出去打只野物,你们两个,去找点柴来,晌午不要吃饭了?”

三人鱼贯而出,山洞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他这才往楚亦蓉身边挪了一点,左手臂受了伤,触到了旁边的石头,就呲牙咧嘴给她看。

楚亦蓉照顾伤患,扶着他坐好,又把水袋递过去。

萧煜没接,只看着她问:“真的不找了?”

楚亦蓉:“不找了。”

萧煜冷笑:“我还不知道你,明着说不找了,把我们哄走,完了自个儿再回来。

楚亦蓉,我就问你,那样的地方,你觉得自己上去,能好好的下来吗?”

楚亦蓉还从未听他连名带姓地喊自己,便也抬头看着他。

萧煜的脸色实在不算好,导致她的脸色也不好:“那是我的事。”

萧煜“呵”了一声:“你的事?你的命不叫命吗?为了见那老东西最后一面,听他说几句废话,连死都不怕了?那你知道了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又怎样?还有意义吗?”

“有。”楚亦蓉回:“我心安。”

萧煜看到她这个样子是真的窝火。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两人的性子是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那种外表看上去随和,其实内心非常固执。

这个在萧煜第一次见楚亦蓉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会儿她拿了自己的皇子玉牌做报酬,萧煜说那东西会要她的命,但她一点也不在乎,竟然还能平淡无奇地说,是自己命不好。

这个女人身上,本来就带着一种极重的偏执,不是谁都拉得回来的。

也正因为此,萧煜知道,她一定不会乖乖回京城,一定会再去赤炎寺。

她太强了,搞的萧煜的强都没处施展。

硬碰硬只会令问题更糟,只得软下声音:“我说过,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也答应了要帮你见到楚中铭。

现在事情成了这个样子,只能说是我们计划的不好。

那接下来,就不说放弃的话,我们把赤炎寺的地形,重新分析一下,看看楚中铭最有可能在哪个位置。

然后再商量出一个合适的对策,天黑再进去一次。”

楚亦蓉看着他,先前倔强的脸已经放松下来,眼里晕着几许水雾。

她的身上也有伤,衣服上染着一些血迹,头发散乱下来,有几缕垂到了面颊前,勾勒出几多风情,又带着楚楚可怜的意味。

萧煜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想把她的发丝撩起来。

楚亦蓉却先避开了。

她把头歪到一边,淡而坚定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真的不想拖累你们,其实你说的对,既是我知道了真相,也无多大意义。

但当年我母亲不明不白的死,我们身份难定,这么多年了,这是我心里的一块病。

我是医者,就算是死,也想在临死前,把自己的病治好了。

但你们不同,你们跟我毫无关系,完全不用这么涉险。

其实殿下你应该知道,楚家的这种事,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提都懒得提的后院屑事而已……”

萧煜没等她说完,就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楚亦蓉,你说这种话,自己的良心都不会疼吗?我承认自己以前是有些左右摇摆,飘乎不定,但我有没有害过你?

有没有把你当成朋友?我们一起虽然经历的事不多,却数次有关生死,也算得上是生死至交了吧?

你现在一口一句跟我没关系,要把我撇出去,是什么意思?”

楚亦蓉的眼皮一下子就抬了起来,目光如炬,灼灼盯着面前的人。

片刻,她才开口,语气平稳的好像暴风雨前的安静:“良心?至交?宁王殿下真的这么想的吗?”

她没有往深了说,但那个眼神太有穿透力了,顷刻便把萧煜的振振有词打乱。

他松了手,情绪明显不好:“本王自认没有愧对于你。”

楚亦蓉冷笑。

她的冷是真的冷,从内到外,灌冰一样,能把人从头到脚浇成一个透心凉。

萧煜知道一时说服不了她,两人窝在这里反而会越来越僵,就起身往洞外走去。

他们两个都不属于,那种很会吐露自己真心的人。

平时有什么事,皆藏在心里,想了十分,能说出来一二分已算很好,凡事点到为止。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因为某种原因,连这一二分的真心也会压下去。

比如萧煜在皇太后那里的保证。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这条路,会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楚亦蓉不管是楚中铭的女儿,还是将来真的确定与容家有关,跟他的缘份都不大。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收着自己的心,不让自己对她有太多非分之想。

至于两人的相处,他也一直想处成朋友的关系。

只是世间情事,一向难测,越是接触,他就越是贪心,想与她比朋友更近。

不一处时,尚能理清彼此的关系,可一见到就会身不由己,再因为种种原因,情绪不得释放,便常常忽冷忽热。

楚亦蓉的问题不是没有道理。

她何其聪明,又怎会看不出自己的犹犹豫豫?

萧煜烦乱地抓了一把头发,在喜欢与放弃间徘徊,在与她同上,和拖她同走间驻足。

章节目录 第81章 真格 喜欢一个人,真的不是理性行为,有时候心的沦陷如水中浮木,你越想靠岸,他就会借势把你推的更远。

不然那些爱而不得,痴痴等待的人,都可以解脱了;

那些因爱人背叛,痛苦不堪的人,也可以释怀了。

当你用力想着,不要想他,不要爱他,实则自己已经在向他靠近。

他眼睫眨动一下,就能在你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一个眼神,就能看进你的心底,让你丢盔弃甲,甘愿为他改变自己的决定,任他牵着走。

楚亦蓉的矛盾没有比萧煜好几分。

把人气出去之后,自己默默坐着,心里空凉一片。

萧煜说过的话,夹着风在她脑子里飞过,飞的太快太急,搅成一团,让她一时间分不出真假。

没错的,她和南星往赤炎寺去,连一成把握都没有,可跟着他们就有吗?

他说把自己当成至交,所以才愿意帮她,可他觊觎朝堂的野心,想扳倒安王和太子的筹码里,不是也有楚中铭的份?

楚中铭是可恨,可楚亦蓉也不想他们都成了某些人的棋子。

她抿一下唇,拍拍自己身上沾的枯草叶,起身也往外面走。

刚一出来,就看到萧煜站着跟大飞说话。

他们两个说的很小声,而且萧煜是背对着她,楚亦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大飞的点头里看出,应该是向他交待什么事情。

随后,大飞把手里的野兔给他,自己转身没入山林深处。

出去捡柴的南星和车夫,一人抱着一捆,也悠悠地回来了。

萧煜利落地剖了野兔,在车夫架好的火堆上烤了起来。

一时间四周静寂,只有火堆不时发出一些轻微的声音,还有林间鸟儿的“啾啾”声。

午饭吃的相当简单,而且很快。

因为怕被赤炎寺的人发现,他们烤完兔子之后,就把火灭了,然后带着东西又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楚亦蓉等大家都吃好了,正想试着开口让萧煜他们走,他却抢先说:“今晚动手,大乱赤炎寺,大飞已经去通知人马了。”

楚亦蓉愣了一下,随即皱眉看他。

萧煜沉了一下气,目光转向她时,幽深且坚定:“没错,我来江南是为庆南王,这个一开始你们就是知道的。

赤炎寺是庆南王的爪牙,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早上咱们去过了,不过是探探虚实,但我想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那里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人去跳。

他们等的是太子,但我们先来了。

我原来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既然楚小姐要在里面找人,那咱们就先行一步。”

他的话说的甚是场面,好像坐在他面前的有十万大军,他正在鼓舞军心,指导战况。

但其实,一个南星一个车夫,都低着头摘地上的草叶,这话也就是说给楚亦蓉一个人听的。

她也想去摘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偏偏这事关乎于她,人家又明说了,是为了她才改变的计划,她就不得不问:“大飞去带什么人?”

萧煜答:“帮助我们把这里搅乱的人。”

楚亦蓉:“你之前过去,也没想着要找楚中铭吧,就是看看他们内部的情况,探探防御程度?”

萧煜:“……你知道的真多。”

多少无所谓,现在把事情喊在明处,反而好办。

既然大家各取所需,那就一起合作吧。

黄昏时,大飞已经回来了,竟然能一点不错地找到他们新换的地方。

这让楚亦蓉又多看了萧煜几眼。

或者他之前做的都假的,包括进到赤炎寺的无措,还有他们退出来时受的伤。

现在才是动真格的时候。

大飞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萧煜没接,直接叫他摊开。

然后,他就着大飞的手,快速看了上面的各点后说:“嗯,先这么安排吧,太子的人到了吗?”

大飞点头:“到了,也知道了赤炎寺那边有防。”

萧煜:“有防他也会去,这事做成了,安王再难翻身,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楚亦蓉站在他侧边一点,也能看到那张图。

入眼就是一片山脉,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居的双虎山。

在双虎山南面,有一条宽二十几米的大江,江对面是成片州县,用笔圈着,写了个庆字。

西边,山里有飞虎寨,西南的山角则是平顺城。

平顺城也在庆南王的管辖之内,但是因为路途太远,又隔山隔水,所以那里的知州受他辖制不深。

这里面还有一队人马,目前正在最东边没有进来,但已经标了是太子的人。

太子乘船,不知带了多少人来,但按照庆南王的计划,他来多少都是个死。

他夹江而过,南有庆南王,北有赤炎寺,两方一夹,那些人只能进江喂鱼。

萧煜之前带人从后面上山,算是给赤炎寺提个醒,太子到了。

他也让人给太子带了信儿,山中有埋伏。

而他自己,是不会让庆南王占一点便宜的。

入飞虎寨里,只所以没有让楚亦蓉陪在身边,也是有这个原因。

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跟大当家的商量这个战术了。

确实如他所说,他是想让庆南王打了太子,然后自己再出手。

这样无论他出手有多狠,都师出有名。

因为庆南王叛逆,动了太子的人,算是不服朝廷管束的。

所以那天晚上楚亦蓉跑了之后,一开始他没着急。

他甚至想,如果楚亦蓉被赤炎寺抓了,那些人就会更确认了太子就在不远处,因为从京城来的人,不是安王就是太子的,安王的人,他们自然认识。

但后来他还是按不住自己心里的焦躁,急急去找,又把人带了回去。

他实在不想看到她落入别人的手里,那种未知的危险,还有失去她的消息,会让萧煜坐立不安。

当然这样一来,很可能也会把自己暴露了。

庆南王一旦知道飞虎寨里有他的份,一定会另劈人马,单独过来对付。

胜败无所谓,到时只要给萧煜扣一顶进山屯兵,伺意造反的罪名就可以了。

这种事,自古都没有定论,成王败寇,谁最后胜了,真理就站在谁的那边。

要么不参与,要么就一定赢。

楚亦蓉不听劝,他也真的是想帮她做一些事,计划就有了变动。

大飞跑那一趟,不是去临时招集人,而是通知大家,计划变了,时间提前了,要他们早做准备。

章节目录 第82章 诱敌 夏日的夜,黑下来的很慢。

黄昏过后,热气散了一些,但蚊虫却多了,他们昨晚急着赶路还好,现在都窝着等夜半。

好似一堆堆给蚊虫做好的美餐,等着它们来光顾。

楚亦蓉从包里拿一个香袋,先悄悄塞给南星几个,让她给大飞和车夫送过去。

她自己则拿了一个,走到萧煜身边。

他们又往赤炎寺靠近了一些,为了不引起注意,人是分散在峭壁的草堆之后的。

楚亦蓉过去时,萧煜正凝眉盯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见她过来,也没说话,只把身体侧了一下,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楚亦蓉无声地站了过去,并且向他伸出手。

萧煜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看她一眼,但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一个香袋落在他的掌心,还带着某个人手里的温度,热热的,软软的,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味,泌人心脾。

“趁着白天缝的,不太好,勉强能用,你不要嫌弃。里面是一些草药,能防蚊,如果真受了伤,也可以临时拿出来止血。”

她低头说这些时,音调一直都很平稳。

因为没有压力,也没有幻想,这个男人不是单纯为她如何,就算是,那也只是朋友的关系。

至交也一样是朋友的一种,过去是自己想太多,以后便不这么想了,以朋友待之就好。

香袋大家都有,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应该也不会多想。

萧煜把香袋凑到鼻尖嗅了一下,顺手塞进怀里,没有多说什么。

他重新在楚亦蓉身边站好,眼睛看着山下赤炎寺里的点点星火,轻声说:“楚大人是朝官,以庆南王现下的情形,应该不会把他马上杀了,但若是逼其造反,那就很难说,所以今晚一定要见到他,不然,后面就更难了。”

楚亦蓉“嗯”了一声。

萧煜又说:“先前我们进去的佛殿,我大概看了一下,应该是没人的,今晚下面乱了之后,让大飞护着你们往东南角去,我观察过了,那里还有一个地方,外面建的牢固,但防守似乎没那么严,人也许会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见楚亦蓉还是不说话,就又接上去说:“无论怎样,你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这回楚亦蓉侧首看他了。

她的眼睛在夜里甚是明亮,认真看人的时候,如两簇小小的火苗,还带烤热功能。

萧煜被她看的有些许不自在,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楚亦蓉摇头:“没有,你安排的很好,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呢?”

萧煜微愣,随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回道:“我跟车夫去山门那里接应太子的人,他们这个时候过来,等于一脚踏进了庆南王挖好的坑,没人接应,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就会被全部丢进江里。”

楚亦蓉点头:“那你也要小心。”

萧煜轻笑一下:“会的,天亮我们可以一起回飞虎寨里喝酒。”

至此,两人都没再说话,楚亦蓉在此处站了一会儿,又退回到她先前呆的地方。

在夜色里,她把自己的包袱,还有一应东西都重新整理一遍,然后背在身上。

那把萧煜给她的短刀也在里面,沉甸甸的。

彼时,双虎山的东面,几条大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往西行驶。

太子没有出面,他派了兵部的贾宗,带领五千人,出京乘船,一路往南行来。

按说这么大的兵力,一定会引人注意的,而且调兵是大事,皇上知道了也会过问。

但太子聪明在,他是得到楚中铭出事之后,才调的兵。

朝廷命官,来江南查案,却被一帮山匪扣押了,那他做为当朝太子,为圣上分忧,派人带兵剿山匪,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为太子,本来就有为国谋事的职责,这事一点也没出圈。

此时,贾宗带着他的将领们,正在船仓里紧锣密鼓的核实计划。

贾宗祖籍江南,原本也是庆南王手下的人,但庆南王并不重视他,还因为军中一点小事,杀了他的一个兄弟,贾宗一气之下,离开江南北上,就投到了太子的门下。

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尤其熟悉江南水战山藏,对庆南王也足够了解。

他话不多,却是一个狠角色,经他手的敌人,想活下去根本不可能,哪怕是战俘,他说杀也会杀。

这次他们来攻打庆南王,是不占优势的,那五千兵力,对于雄倨在此数年的一方之王,都不够塞牙缝的。

但既然太子交给了他这个任务,他就得尽力完成。

当然,这过程中,他也十分小心,通过各方渠道打探庆南王的消息。

白日里,一个探子送来山中赤炎寺的布控图。

贾宗一拿到这图,黑丧的脸上就眯出一丝笑,连眼睛里都出了光。

他的参将看到主帅脸色好,赶紧也把布控图看了一遍,这才同笑道:“将军,这下我们的胜算可大了许多。”

贾宗用手指敲着图,目光阴狠:“传令下去,船在赤炎寺五里外停,众人沿山道走,绕开山门,从中间进去。”

参将先把令传了下去,这才回来问:“将军,赤炎寺里有埋伏,咱们……”

贾宗:“赤炎寺是庆南王的一只手,也是双虎山的山匪,咱们来江南就是剿匪,救朝廷命官,聂怀亮要是想护住他这只手,肯定会渡江来救,到时候就是造反。”

他把眼睛眯起来,里面的光阴狠毒辣:“至于埋伏……,都被人知道了,还叫什么埋伏?”

参将不说话了,出仓安排人马,查看路线。

贾宗他们这支队伍,名字应该叫赶死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庆南王露面。

只是以他们之前的实力,打进赤炎寺都很难出来,就算是庆南王真的露面,也不用明目张胆的率兵,随便把兵将伪装一下,贾宗毫无办法。

但现在不同了,他们要把赤炎寺灭了。

庆南王就算再沉得住气,看着自己一手经营的山匪被毁,双虎山落入别人的手里,他也会按奈不住了。

一点伪装兵当然不行。

只要他一动,贾宗这里就算大获全胜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信号 二更天,贾宗的人已经全部上岸,且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了双虎山侧南面的山壁。

萧煜他们的位置,则在赤炎寺偏西北高处的陡峭崖石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赤炎寺,还能隐约看到贾宗的人蜿蜒上山。

但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因为崖石实在太陡,视线看不到上面,一般的人也很难上去。

几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了,大飞和萧煜分立在两个伸出去的石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的情形。

三更,赤炎寺的上空,突然飞出一声尖哨声,接着是一串明火,“嗖”一下冲上天空,炸出数朵火花。

所有的人都抬头往上看。

大飞回头跟萧煜说:“爷,信号来了,贾宗他们已经进寺。”

萧煜和车夫已经在身上系好绳索,绳子的另一头栓在崖石后的一棵树上。

他回头往楚亦蓉那边看,目光幽深:“你们不要急于下去,再等半个时辰。”

大飞点头。

楚亦蓉也在黑暗里向他点了个头。

他们顺着绳索,很快就坠了下去,没在崖底再不见踪迹。

贾宗带人拦腰切往赤炎寺,进去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往后山,一路反往山门前殿,斩杀和尚。

突然看到有信号冲上天空,他以为是赤炎寺的和尚们。

立刻吩咐手下参将:“他们放信号出去了,要快,争取在庆南王赶来之前,把这里灭了。”

参将往上看了一眼:“将军,这里的和尚好像不少,而且武功也很高。”

贾宗:“废话,他们要都是废物,还用得着我们来吗?”

参将再次闭嘴。

这时,往山门反冲的人来报,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队人马,比他们还先到,已经把和尚杀的差不多了。

贾宗愣了下:“难道是太子安排的另一路人马?”

没人回他。

但无论是谁,现在是在帮他们,这是好事。

他立刻把人招回来,五千人全部都往赤炎寺的后殿冲去。

江面上,准备拦截贾宗的,庆南王聂怀亮的人,同时也看到了那枚信号弹。

主将明显有些发愣:“寺里怎么放出这样的信号?这不是我们的暗号啊?”

但很快他就迷糊了过来:“不好,快去禀报王爷,贾宗没走水路,已经上山了,副将,招集人马,过江,上山。”

夜色浓稠,山风掀着树枝,东摇西晃,跟一个撒娇的丫头拽着爹娘的衣角,尽力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枚糖人的铜板一样。

爹娘禁不信这样的磨,丢了她两个铜板。

丫头撒了花,一溜烟地跑开去,瞬间就把赤炎寺的火吹的更旺了。

若大的佛殿被她从周边的夜色里捞出来,变成一块燃烧的大饼。

里面喊杀声震天,嚎叫声不绝,像一群抢食的饿狼,都想尽量把这块火烧饼多吞一块下去。

山门处,萧煜带着飞虎帮的人,已经把那里的假和尚杀的差不多了。

下面探信息的人来报,说江面上有动静,应该是庆南王人来了。

他立刻一挥手说:“撤。”

飞虎帮的人,以极快的速度,从赤炎寺的山门前殿里退出来,分散隐藏到旁边的树林子里。

江面上的人一上岸,就发现这边打成一团,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阵不阵,埋不埋伏,直往上冲去。

萧煜他们早就等好了,等他们的人全部冲到前殿,本来散出去的飞虎帮弟兄,立刻往中间合围。

庆南王这支前冲军,只用了两千人左右。

在他看来还是多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贾宗放在眼里,第一,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手下,他根本就看不上。

第二,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是他不派人过来,只是赤炎寺里,也能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庆南王觉得自己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两千人派出来,就是给赤炎寺里打个漂亮的头阵,然后等着看热闹就好了。

结果情况却大出他所料。

头阵成了护尾,两千人“哗啦”一声就被困死在前殿里面,只剩博命了。

飞虎帮的人看着报信儿的冲下山,乘了一条小船,急急往江对岸划去,才不慌不忙地回来给萧煜报信:“三爷,那小子走了。”

萧煜点头:“抓紧时间,这里要快,等庆南王的人一来,我们立刻撤干净,把这里留给方大人来管。”

那人“哦”了一声,转身一刀劈了就近的两个人,血溅了他一脸。

他单手抹了一下,已经往远处冲去。

相对于这里的撕杀,楚亦蓉他们平静的好像没有声息。

大飞打头,把她们两人从崖石上放下来后,就往赤炎寺的后山摸去。

前面灯火通明,喊叫连绵,后山却安静异常,与世隔绝一般。

等三人溜到一处惮房高院前,才看到那里站着两个穿僧袍,却留发的俗和尚。

年龄不是很大,也就十几岁的样子,都伸长了脖子往山下看。

甲说:“打这么火,是咱们的人赢了吧?”

乙马上附合:“那是当然,这里早就埋伏好了,谁来了也别想走。”

甲反驳:“昨天不是来了几个,在后殿里搅了一通,又跑的?”

乙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故意放他们走的,不然贾宗怎么会上当呢?”

甲长长“哦”了一声,又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才问:“这么说来,咱们还有后招。”

乙:“那是自然,你打架不要留个后招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经摸到了他们身后。

大飞给南星递了个眼色,同时出手,一个手刀切到了对方的后脖颈处。

正在喋喋不休的人,终于闭了嘴,顺着他们的手势歪下去。

大飞利落地撕下他们的衣服,就地取材撕成布条,一部分用来绑手脚,一部分用来塞嘴巴。

到他弄好了,抬头看南星还愣着眼看,就瞪她一眼:“看上这小和尚了,怎么还不动手?”

南星被他说的脸红了一下,这才学着他的样子,也把那人家的衣服给扒下来。

两个俗和尚被他们拖到一旁的草窝子里。

楚亦蓉却已经趁这功夫往里走去。

可她一入正院,就立刻停了脚,并且拦着后面的南星和大飞:“别进来,这里布了阵法。”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动了起来。

本来的土层“忽”的一声沉下去,数根木桩,直直地升出来,足有两三米高,已经把楚亦蓉困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84章 破阵 南星和大飞都是一惊,同时伸手想把她捞出来。

但他们的手还未碰到人,木桩已经动了,搅着楚亦蓉往里面卷去。

同时,从天而降一张大网,“哗”地往他们两人的头上罩过来。

南星和大飞向相反的方向冲去,刚躲开那网,兜头又是一根木棍横了过来。

到了此时,他们才知道,这个院里的松懈,只是表面而已,实则阵法一个套着一个,一般的人进来必栽。

两人忙着脱身,楚亦芝那边却已经被木桩搅着往里而去。

木桩也不是普通的,上面嵌着狼刺和刀刃,每次经过她身边时,都会狠狠地割下去。

她东闪西躲,衣服还是被割烂多处,腿上也受了轻伤,血渗透衣服流出来,成了一大片暗红。

楚亦蓉刚开始很慌,她的武力欠缺,照这么躲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力竭,而阵法不像是人,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松懈。

只要无人破阵,它们就会一直转下去,直到把里面的人绞死。

不过楚亦蓉以前跟着哥哥读兵书时,也看过一些各门各家的阵法图,那些玄灵机关之类,她没事时,也会摆弄着玩,还是通一些门道的。

过了最初的慌张之后,她马上镇定下来,开始找此阵的阵眼。

这处的房屋建的跟别处不同,除了此阵,应该还有别的。

但就目前来说,整个小院里的地面,都是挖空的,下面布着一个巨大的圆盘,上面钉着这些带刃的木桩子。

如今之法,只要找到圆盘的控制扭,或者把操纵圆盘的人拿下,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首先楚亦蓉躲那些狼刺刀刃,就要消耗很大的精力,其次,她现在是在上面,四周又没有空洞,根本无法窥见下面的情形。

她还没摸出头绪,那边一声尖叫,南星也被卷了进来,并且木桩上的狼刺已经直直往她的头上打去。

那狼刺又尖又长,打着卷的过来,只要缠着她一缕头发,就能顺藤摸瓜地,把她的脑袋开个瓢。

南星不敢大意,身子一矮,抱着自己就往下蹲,同时在里面喊着楚亦蓉:“姐姐,你在哪儿,我来救你了。”

楚亦蓉能听到她的声音,可想要过去却没有那么容易。

她们就像处在多个圆环的不同边,随着转动,被木桩推着走,能转到哪里谁也不知道,更别说去找人。

大飞本来已经退出院子,一看她们两个都进去了,自己肯定不能走掉,就折回来也扑了进去,可是三人根本就没有照面,谁也不知道对方在什么位置。

楚亦蓉早已经把包里的短刀抽出来,寻着转盘的缝隙往中间走。

成环状的圆盘,转起来好像隙缝处最危险,因为所有的刀刃都是从那里重合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人切成碎片。

实则那里又是最安全,可以横跨到不同的地方,而不是被对方支配。

她很快就摸出规律,一边上下躲刀刃,一边靠近了圆盘的中心。

果然,中心处空出一人的间隙来,周遭的木桩都是避开的,只有一个凸起的铁锅一样的东西,反扣在下面。

楚亦蓉想都没想,拿刀就往那里刺了下去。

萧煜给她这把刀,表面看很普通,刀身的颜色泛黑,弯月形,有一尺多长,比较方便女子使用。

但其实,它是精钢所制,削铁如泥,是多年前外域来的一件神兵器。

用起来趁手,拿起来也方便,萧煜平时出门都会带在身上,现在算是转送给了楚亦蓉。

她那一刀下去,圆盘的中心立刻发出一声尖啸。

接着是“卡吱卡吱”的钝挫声,好像什么东西被卡住了,正极力想再次运转开。

若大的木桩圆盘,“哐”地抖动一下,接着毫无预兆地停了。

南星一手护着自己的头,腰正扭成麻花型,躲着一根近在眼前的木桩,见它突然听了,一下子没把自个的腰扳回来,差点自己撞上去。

大飞不知何时到了她跟前,一把将她拉开,很有些犯愁地说:“你怎么还活着,你们家小姐呢?”

南星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怎么说话的,咒人死不得好死。”

大飞翻了一个眼,忍着气再问:“你家小姐呢,快找找,出了事,我家爷饶不了你。”

南星也朝他瞪眼:“你家爷凭什么饶不了我?我还怪他指的什么道啊,莫不是想害死我家小姐,才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话没少说,人却已经动了起来,寻着木桩子往里,开始喊楚亦蓉的名字。

院子不算太大,没有木桩和刀刃的转动,声音基本不受阻挠,他们两人斗嘴的声音,楚亦蓉都听到了。

她应了一声南星,等着他们靠近了,才跟大飞说:“拿你的剑把这里剖开,我们把这个破坏掉,这样它就再也转不起来了。”

大飞听她话,用剑尖把“铁锅下的缝隙挖开,看到下面全是机关装置,一环扣着一环。”

他对这些一点不懂,只好去看楚亦蓉。

楚亦蓉先把自己的包袱卸下来,递给南星,又把头发拢拢好,用一块布包着,确定不会掉到那些齿轮里,这才小心接过大飞的剑,开始一点点撬那些机关。

其实很精密,但任何东西,都是造起来费劲,毁起来却容易的多。

再加上楚亦蓉原本精通这个,很快就把主动的齿轮破坏了。

她还回大飞的剑,又利落地把自己的刀抽出,这才说:“走,我们进屋。”

三人从木桩阵里出来,看到整个小院呈扇型往后铺。

第一层很小,越往后越大,而且每一层里都有不同的机关,和阵法。

一开始的玩闹全收了一些,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一边四处瞧着,一边跟紧楚亦蓉的脚步。

大飞悄声问南星:“楚小姐怎么会懂阵法和机关?”

南星:“从书上学的。”

她转头很是轻蔑地瞟了大飞一眼,接着说:“这件事就是告诉你,平时别顾着只跟山匪拼酒,多看看书总是有用的。”

大飞:“……你怎么没看书,没学会?”

南星丝毫不以为耻:“我有我们家小姐呢,你家爷呢,他会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陷阱 小院里有没有关着他们要找的人还不知道,但这里是个陷阱的事,很快就被他们证实了。

越往里走,玄机越多,有时候也不一定是阵法,就是不知从哪儿突然就掉下一块石头,直直往他们身上砸去。

大飞和南星换了队型,把楚亦蓉夹在中间,三人的每个神经都是紧绷的,每上前一步均要小心翼翼。

搜寻了部分房屋,里面皆是空的。

过了最初的扇型阶段,他们面前突然拉开了一道墙。

非常高,凭着大飞的武力都不能跃过去,而且墙上无门无窗,似乎这个院子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但楚亦蓉却说:“后面绝对还有,扇形的布置,从来不会只有初段,我们想办法过去。”

大飞用剑戳了一下墙壁:“石头的,挖洞也挖不过去啊。”

楚亦蓉扫了一眼墙面说:“上面会有机关,我们分头找找,但是你们要小心,这里除了打开墙壁的机关,很可能还有别的……”

她的话还没落,一排短刀已经由墙里射了出来。

南星和大飞同时往楚亦蓉扑去,应该是想着把她保护起来。

但楚亦蓉自己本身有防备,听到异样的响动,人已经快速往后退,结果那两人“呯”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眼里都撞出了星星。

南星正要开口大骂,却被大飞一压头,抱着她就地往后滚,已经退出几米远。

她“呼哧”喘着气,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大飞先揶揄上了:“你家小姐的聪明怎么一点也没分给你点?不聪明吧,你还不好好读书,到底跟出来是做什么的?”

南星气的不行,伸脚又往大飞的腿上踢。

楚亦蓉已经绕过他们,重新回到墙边上。

这次就小心多了,没有下手,先仔细把每一处看过,然后才找那些可疑的凹凸点去摸。

一面墙足有十几米长,又是在夜里,既是打着火把,想很快看完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在这边找往里的开关,山下江边庆南王的救兵也已经到了。

萧煜干净利落,半分也不恋战,管他人有没有杀完,听到报信,立刻让飞虎帮的人全部撤掉,而且就地解散,由不同的路往西山而去。

他自己则往赤炎寺的后山走。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飞虎帮小头目看到了,过来问他:“三爷,您不走吗?”

萧煜:“我夫人还在山上,我得去看看。”

那头目愣了一下:“夫人也上山了?”

萧煜摇头:“闹的很,不让她来,让大飞看着,结果刚刚传信来说,大飞看不住,已经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上来了,你回去跟大当家的说一声,我找到她就回寨子里。”

那人看他苦恼的样子,就笑了起来:“那三爷小心,我先回去报个信儿。”

萧煜看着他走远了,才带着车夫急往山上而去。

从他们这里过去,难度比从后山的崖上跳下来大多了。

因为前面不但有贾宗的人,还有赤炎寺的和尚,他们要把这些人都过了,才能再往后走。

赤炎寺从山门往上看,好像是可着半面山坡而建,实则里面很多的惮房佛殿都是修的直线型,以扇面散开,藏在山间,很是隐蔽。

外面的人,不但很难看到,就算看到了,也很难找,既是有幸拿着准确的地图,也不一定能越过赤炎寺的和尚们。

萧煜和车夫,不与任何人交手,一心只想往上走。

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就是正常的走路,都能撞到一起,还别说刀剑相向了。

他们不打,却有人打他们,一时间也被搅到里面。

前突后进,好不容易从后面的惮院里冲出来,已经一身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山后有几条极小的路,埋在草从深处,曲径通幽,不知何处?

萧煜站在路口,大致观察了一下方位,就往其中一条上拐去。

——

楚亦蓉在石墙的边上,终于找到了一处机关。

她的手刚按上去,立刻听到一声闷响。

南星和大飞都盯着墙壁,等着它裂开一道门,让他们进到后面去。

可墙没动,他们的身子却突然一空,人跟着就往下掉去。

三人手忙脚乱扯成一团,跟个大丸子似地滚了下去。

落地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身体一寒,数道剑气已经往他们身上招呼过来。

大飞还算手快,一手一个把南星和楚亦蓉抓到了身后。

楚亦蓉用短刀护住胸口,南星则一下子拔拉开他的手,往前冲去。

地下太黑,他们的火把落下来时已经灭了,这个时候基本全靠耳力。

南星跟着剑气过去,手里不知从哪儿拎了一根树枝,往前猛的一扎,就听到面前哼了一声,有重物“咚”地一声倒了地。

她的脚往地上一扫,已经勾起了一把剑,快速抖了几个剑花,又把自己往前推了几步。

这才招呼着后面的人说:“这里地方好像很大。”

楚亦蓉应她:“对,你要小心!”

随着她的话音,不远处突然怪吼出一个声音:“救命……唔……”

声音半路截断,听上去好像被人捂住了嘴巴。

大飞已经寻声过去。

楚亦蓉站着没动,只来得及说一句:“小心!”

周围太黑了,又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们一下来就遇到剑手,但只打了几下人就没了声息。

肯定不是全部被大飞和南星杀了,他们一定还有后招的。

这个扇型的后半部分,竟然是延伸到地下的,当真让楚亦蓉没有想到。

不过此时,她已经快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周边可能出现的东西。

刚才的呼叫声,虽然短促,但她却听得真切,并不是楚中铭的。

不过这一声,还是给她传递了不少信息。

这地方确实很空,且有牢房,里面有剑手,还有可能有机关。

点灯当然是最好的,只是现在他们没有灯火。

千万个念头在楚亦蓉的脑子里飞过,但其实也只停留了片刻,她便朝着南星刚才说话的地方走去。

因为南星说完那一句后,就再也没有声音。

她的脚步很快,却放的很轻,几乎只是用脚尖点着地走,短刀一直握在手里。

很快就到了南星刚才站的位置,因为她踢到了地上的人,同时闻到了南星身上残留下来的草药香。

那正好是她之前给他们的香袋。

只是香味很淡,一忽悠就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心急 萧煜的方向对了,他们终于看到小院,也看到了之前在这儿说话的两个和尚。

甲乙俗僧早已经被人放了出来,这会儿没了聊天的兴趣,正守着门想,进去的人是不是已经死的透透的,怎么还没有人来接应他们?

萧煜可没有楚亦蓉心善,出手就把两个人的命送回祖宗那儿重造了。

他跟车夫进得院子,看到被毁的木桩阵,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他们出事了。”这是直接反应。

他在木桩的刀刃上看到了血迹,刚好还有一两片布条,撕下来就着火把一看,竟然是楚亦蓉的。

萧煜的心里立刻就跟关进去七八只猫似的,争相往他心窝里挠。

反而是车夫冷静地说道:“爷,这阵都被毁了,他们应该没事的。”

萧煜:“不可能没事,受伤是肯定的,不过那丫头一向头皮硬,不撞破了是不会回头的,我们快走。”

两人从木桩阵里穿过去,穿过几层房屋,或墙或地上,都有看到大飞留下的记号。

萧煜这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重伤,都是好事,他安慰自己。

他们也到了石墙边,打着火把快速寻了一圈。

既没发现大飞的新标记,也没有看出越过石墙的路径。

萧煜伸手把车夫的包袱拿下来,很快从里面抽出一盘绳子。

车夫已经从旁边折断了几根树枝。

把绳子的一头系在树枝上,隔墙往对面扔去。

树枝不知道卡到了什么地方,萧煜试试绳子,一个纵身,手攀绳子,脚踩墙面已经往上翻去。

他们两人身轻如燕,两三丈高的墙就这样硬翻了过去,连墙上的机关都没触动。

可墙那边竟然是荒草野地,什么也没有。

当然也没有什么记号。

萧煜只停留片刻,就决定往前走。

他们的速度其实很快了,一路如飞,把小院后的空地踏了一遍,然后在靠近山壁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很小的山洞入口。

萧煜特意在外面看了一圈,仍然没有大飞的记号。

他心里此时特别焦急。

他们在出发之前,都已经约好了,每到一处必做标记,大飞只要不出事,他就绝对不会忘记这事的。

那大飞要真的出事了,楚亦蓉和南星就凶多吉少了。

此时大飞没有消息,他们又在此处摸不到任何行人踪迹,真的是火急火燎的。

两人在洞外停了半刻钟,重新将周围翻了一遍,连草窝子,树根都看遍了,一无所获。

萧煜心说:“不能再等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要先找到他们再说。”

他回头跟车夫交待:“你在洞外等,一旦看到他们,就跟他们一起去找楚大人。”

车夫问:“您呢?”

萧煜:“我进洞去看看。”

车夫就算不玲珑,此种情况也大概猜到,洞里的情况不会好到哪儿去。

他把身子一弯,朝着萧煜拱手:“爷,我进去,你在这里等他们,由你带着找人会更快一点。”

萧煜一手握住他的手臂,硬是把那个抱拳礼给抬了起来:“还不听令了?等着,我只是进去看看。”

他话音落,人一弯身就钻了进去。

山洞初时很窄,上面也很低,以萧煜的身高,几乎是把腰完全弯下去,才能顺利通过。

但走了几米以后,就渐渐宽了,而且里面另有城府。

不远处先是有灯光,随即听到有说话的声音。

很小,但听上去好像有三四个人。

他原本就很轻的脚,这下放的更轻了,像猫一样顺着墙边往里挪。

光亮越来越近,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几个人。

竟然都是和尚,且盘腿而坐,声音也不是说话,而是在念经。

他们坐在一处很小的山洞内,但此洞的后面却又有别的入口,只是个把关的。

萧煜才刚一出来,那四人便凌空飞起,八只手带着掌风,同时往他身上招呼。

萧煜把身子一拐,想顺着墙边先退回通道里,躲过这一击。

可他身子才往后一挪,就感觉到有凌厉的剑风随身而至。

萧煜不敢大意,擦着剑风的边滚了过去,一招没躲开,那八掌和尚也打了过来。

一时间,小小的洞里昏天地暗,你来我往,竟然打的不可开交。

萧煜是一个人,对方是五个,空间又小,硬拼他绝对吃亏。

几招以后,他已经瞧出门道,开始借力打力,每次躲开都会往另一个人的身后蹭。

要攻击他的人不想伤及队友,必然会收势。

他这么一收,萧煜就趁势把他身前的人推出去,直接让他们去抱个哥儿俩好。

当然,这种方法只适用于高手和机灵的人,普通人勿试,很可能被激怒的人打成肉饼。

那五人的武功并不弱,如果放开了地方打,萧煜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坏在太急于求成,来的人又多,算是自己绊住自己了。

而萧煜的本意是来找人,戏弄他们一番,看那几人的招法越来越凌厉,想着已经快把他们气疯了,他身子一扭就拐进了旁边的一个通道里。

那几人也立刻停了手,跟着钻进去。

萧煜只是躲进去,却没有一味的往前走。

通道的空间更小,那人一进去,萧煜立刻就下了杀招,一手过去,已经切到了对方的脖子处,没等后面的人跟过来,已然把那人的呼吸掐断。

他没多留,一招得手,人就直接又往里面进,反而是后面追的人,不敢冒进了。

很快,萧煜就到了一个更大的洞里。

脚刚踩进去,四面的山壁同时打出数不尽的匕首,一把不漏地往他身上刺来。

萧煜后面的四个人也已经追了上来,往前进,又有无数刀子等着他。

一时间陷入困境。

眼看着刀子到了眼前,竟然还听到有人说:“把那两个女的先杀了。”

萧煜心里一沉,抬眼往前看去,墙里飞出来的刀子已经到了眉尖。

他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往那刀子上抚去。

宽大的袍袖,“哗啦啦”打落了一些刀子,可还有一些已经扎到了他的手臂上。

血一下子冒出来,染了衣袖。

疼痛随之而来。

萧煜的额头上尽是汗珠,人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旋了一个身又往里面进。

他认定了楚亦蓉他们就在里面,且已经被对方抓住,所以拼死也得见着她。

章节目录 第87章 机关 楚亦蓉寻着南星的踪迹找过来,却并未看到她的人。

她试着叫了大飞一声,结果连他的声音也没有了。

整个空间里,一下子成了她一个人,四面是黑,阴凉的风不知从哪里吹过来,大夏天里硬是能吹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站了片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甚至闭上眼睛,开始用心听四周的声音,感受周边来的风向。

这里是通风的,眼前的黑只是别人隔挡出来的,只要她能找到一个出口,定能把这里全部破开。

问题就出在,怎么找到这个出口?

这里的人好像并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都躲在机关的背后,也不出来跟他们照面,死寂一样。

楚亦蓉又往前走了一点,突然感觉好像什么地方动了。

她快速往后退,人却一下子怔住在那儿。

先前地上的尸体不见了。

她不过是往前走了几步,现在又原路退回,却在原处再也找不到那具尸体。

绝对不是被人拖走了,身边如果有人她能感觉得到,而且拖动也会发出声音。

再说了,没理由说有人把尸体拖走,却看着她不管。

四周依然黑乎乎的,因为看不到,心内总是会莫名生出恐慌。

楚亦蓉已经极力在克制了,但她的手还是攥的很紧,指尖都是冰凉的。

可停下来更不行,她要找的人没找到,跟着的人也丢了,难道她还要在这片黑暗里等死不成?

这么一想,顿时又生出无限的勇气来。

她提了提短刀,好像能从上面汲取力量一般,又往前走去。

但这里好像无限大,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一样,每次她觉得要走到头了,都会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四周重新又空起来。

这样数次,楚亦蓉开始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再走到边缘处时,她就把东西丢一件在地上。

然后等那声响过后,她按照原路退回去,那东西果然就不见了。

但如果不是在边缘处,东西就会还在原地。

这地下有机关。

机关的设置就想迷宫一样,把她困在里面,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被重新换回来。

找到事情的真相就好办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拿在手里,再次感觉走到边缘时,她就把碎银子扔出去。

果然,并不是直接扔到了地上,而是砸到了类似墙的东西上。

楚亦蓉想都没想,直接举起短刀,也往那墙面上掷去。

“嗞”的一声响,有东西没入了墙面。

她脚步极快,短刀掷出去的同时,人也跟了过去,所以那刀一嵌进墙面里,她就随身而至。

手握刀柄,“吃拉”一下就把刀按了下去。

一缕暗光就从刀缝里透了出来。

楚亦蓉喜出往外,连着气把刀横竖拉了几下,那缝隙就完全打开。

这墙并非石墙,而是用一种特别轻的特殊材料制成,所以移动起来才会轻不可闻。

而且能感应到人的重量,一旦人走到某种特定的区域,它就会自动转开,转移成新的空间。

现在一面墙被楚亦蓉劈开,她很快就看到了外面。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进了什么地下,而是由那个洞里,又来到了先前已经越过的扇型院子的房屋里。

他们当时过完木桩,曾打开这些屋门看了,却并未发现玄机。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是被这里困住。

她拿刀回去,很快便把薄墙全部捅破。

在里面顺利找到,已经转进别的屋里的南星和大飞。

两人还一头雾水,惊诧地看着她问:“怎么回事,怎么这里面还有墙的?我们都没感觉到?”

楚亦蓉带他们出来:“里面应该还有人,我们把他找出来,说不定能问出点楚中铭的下落。”

房屋极多,从木桩阵开始,呈半圆型排到那堵高墙,参差相连,大概有三层。

有些地方连在一起,有些地方又分开,有些离的远,有些就干脆建在一处。

所以楚亦蓉如果不是找到了那个薄墙的漏洞,他们在里面转死都不会出来,只会从一间房里走到另一间房里。

他们最终在一间相连的房子里,找到了被关在里面的人。

是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的,嘴也被塞住,一看到他们来,眼里都是惊恐,“唔唔”叫个不停。

大飞过去,一把扯了他嘴里的一团杂草,那人马上叫唤起来:“放我走吧,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大飞:“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那人忙着点头,报了一个名字出来。

大飞折身回来,低声对楚亦蓉说:“是随着楚大人一起来江南的副督察吏。”

楚亦蓉的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别样情绪。

看来楚中铭真的在这里,他们没有白来。

他说起来是朝廷命官,可到了这些匪徒的手里,也不过是贱命一条。

眼前的人,已经是楚中铭的写实,甚至他可能比这个更惨。

过去的耀武扬威,跟眼前的狼狈不堪,重合在一起,让楚亦蓉也高兴不起来。

她让大飞问那人,剩下的人关在何处,自己便带着南星先出来了。

少顷,大飞出来,摇头道:“他什么也不知道,说是一被打劫到山上,就分开了,自己一直都在这里,至于别人,他到现在一个也没见过。”

楚亦蓉往上看了一眼:“找,他既然在这里,那些人应该也会在这里。”

大飞低声问:“我把他放了吧,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楚亦蓉没再说话,寻着路很快又到了先前的那堵墙。

这时下面的混战还没有结束,一些人死了,又有一些人加了进去,没完没了的打了一个晚上,但喊杀声还是不绝于耳。

贾宗跟庆南王的救兵一对上手,立刻暗骂了一声:“这老东西。”

没错,庆南王派出去的救兵,两万有余,但却全部都是伪装过的,连一个穿兵甲的都没有,看上去跟一群土匪无疑。

但他们的招数,队伍的整齐,分明又是正规兵营里面出来的人。

贾宗清楚的很,就算他这一仗打赢了,把这些头目都抓回去,也拿庆南王没办法。

况且,他现在根本没有赢的把握,自己的五千人,杀上来的时候已经损失了不少,现在又对上两万人的队伍,不是自取灭亡吗?

章节目录 第88章 转机 后山的和尚,山门前殿涌上来的聂土匪们,成合围之势,很快就把贾宗的人挤到了一个大殿里。

五千人一路杀将过来,现在大概只剩一半了,但被困在这里,还是跟人肉饺子似的,一个挨着一个。

生生被逼退的,现在把殿里的门都关了,才把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挡在外面。

贾宗心里很清楚,这样是挡不了多久的,庆南王聂怀亮有这么一个机会,绝对不会放他活着回去。

只要他一死,什么样的罪名他都可以捏得出来。

到时候损失一个贾宗不要紧,怕是还会连累到太子殿下。

他心急如焚,来回在人挤人的大殿里转悠,守着各门的守卫,不断把更坏的消息报给他。

贾宗觉得,他的头发都在瞬间白了。

参将跟过来献策:“将军,我们杀出一条血路,保您先出去,哪怕有一人回到京城,把信儿报给太子,他就有办法把这局给转活了。”

贾宗摇头:“怎么出去?下面有两万人堵着,上面虽然人少,可过了这个院之后都是峭壁,人力根本就爬不上去。再说,那些野和尚们也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是高手,要想从他们那里冲出去,谈何容易?”

参将:“那我们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就算他们不攻过来,熬也能把我们熬死的。”

这是实情,庆南王就算现在停手,把他们都关到这里面,不出三天就会有人撑不住,渴死饿死了。

他咬咬牙,把自己身上的铠甲正了正,长刀往地上一竖:“走,往下冲,兄弟们一起,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姓聂的小瞧。”

但气势已经远不昨夜上山之时。

士兵们虽然也都站了起来,可明显对于两千冲两万的事,没抱多大希望。

白白去送人头,谁也笑不出来,连正常的脸色都没有,全是苦的。

然而,主将有令,说冲就得冲,这是军中规矩,谁后退就会先死。

门被他们从里面打开,先冲进来的竟然不是庆南王的人,而一缕天边的白光。

那光晃的贾宗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他眯了一下,手里的长刀已经挡了出去。

等他的眼睛完全适应了外面的亮光,这才看到原来堵着他门的,根本就没有两万人,而只有跟他们差不多的人数。

山下则闹成一团,明显是两方交火的声音。

他有半晌的怔神,随即叫着能将说:“冲下去,有救援来了。”

先不管救援是谁,能把这些人拖住,就是他们最大的机会。

后面的人一看有戏,精神也一下子上来了,个个提刀上阵,很快跟面前的人又杀到一起。

这一仗从天黑打天亮,双方人数都损失惨重。

当贾宗跟平顺城知州方一同碰上时,他简直想给这位老兄跪下去磕头。

方一同麻利地架住他:“贾将军,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这伙山匪太厉害了,我们得尽快把现场收了。”

在他身后,由飞虎帮扮成官兵的山匪们,互相看了一眼,心有灵犀地都憋住了笑。

平顺府的人不多,一共也就一万来人,关键是他们举的大旗比较亮。

是来收山匪的,而且一路从西往东,喊的沿江百姓全都知道。

方一同的人往山门一站,天黑的时候,假装成山匪的庆南王军还能趁乱摸鱼打几下,可天一亮,他们再出手,就会把自己完全暴露出来。

时间掐的很准,方一同来了,虚张声势地打了几下,天就亮了。

庆南王的人不能恋战,抓紧时间撤走,而沿江的百姓都听说赤炎寺成了山匪窝,已经一传十,十传百的哄了出去。

那些剩下的和尚,要不趁乱跑了,要不然就被方一同和贾宗一起扣了。

只是他们把整个寺里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四个朝廷命官。

贾宗是相当的愁。

找不到他们四个,他也是个白打,回去怎么交待?

兴师动众来江南,端了一窝和尚。

问原因,没有?

都不用太子说,他自己都想以死谢罪。

方一同劝他:“这双虎山多大,东西长上百里,他们要存心藏人,贾将军哪里能轻易找得到,万一他们把人杀了,随便往那儿一扔,被狼呀虎啊吃了,那真是连骨头都没剩的。”

贾宗被这话激的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他不服输,一定要掰开那些和尚的嘴,问出个所以然来。

方一同是劝不住他,只得先收了自己的人,给朝廷写奏折,说贾宗被和尚围杀,自己离的远,听到消息赶来也晚,所以虽然把他救下了,但损失还是挺大的。

至于为什么贾宗会跟和尚打起来,他一字未提。

朝里的将军被和尚围杀,对面的庆南王为什么没过来,他也没提。

就这样把奏折秘密送去京城。

楚亦蓉他们也是到了天快亮,才从墙上找了另一条通道,继续往山上走。

这道路相对安静的多,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也没有见到机关之类。

但却非常难走,脚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没有见过光的不知什么东西,攀爬的到处都是。

南星一边走,一边问:“这里没什么人吧?这路看上去都没人走过,我们能走到哪儿去?”

楚亦蓉走在前面,竟是比刚上山时还有力量,脚步都加快了。

她总觉得前面有东西,那种没来由的心悸感太明显了,总有种某人在那儿受了极重的伤,或者快死了,正等着他们去。

某一时刻,她又会想,楚中铭肯定就在前面,而自己也肯定是他的女儿,虽然这个爹实在可恶,但是他们还是心意相通的,所以她此时才会感觉到非常不安。

她一声不吭,脚步极快。

终于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却听到另一通道里响起人声。

大飞和南星立刻戒备,把她护到身后。

她轻声在后面说:“先不与他们缠斗,我们往前走。”

那伙人是从寺里逃上来的僧人,现在被贾宗的人追杀,就都躲进了山洞里。

但既是都为赤炎宗的人,也有知道机密的,有什么也不知道的。

而这山中的通道,同样也是有人知道的多,有人知道的少。

他们只求避过一难,没有往下找的意思,反而给楚亦蓉他们留了一点空间。

章节目录 第89章 你来 到他们眼前豁然开朗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萧煜。

他被绑在一根石柱上,脚尖离地,全身都是血,胳膊和腿上的衣服也破了,可以看到外翻的红肉。

可脸还是完好的,且微微扬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头发也抿的很顺,一点也没有做人阶下囚的格调。

不过这种自鸣得意,在看到楚亦蓉他们时,瞬间就变了。

他脱口而出:“走……”

却是晚了。

洞内数个和尚同时扑过来,连他们的后路都被封住了。

南星和大飞尚且能抵挡几招,楚亦蓉在这种硬拼硬的阵仗里,根本就没有下手的地方,只有挨打的份。

她把自己手里的银针用光了,短刀好几次划出去,虽然用了巧劲,但还是被对方扣住,险些脱手。

萧煜看的心惊肉跳,眼睛一直盯着她。

后来干脆现场教了起来:“左肩……,下盘,哎哟,劲没用对呀,我的姑奶奶,你得拿出南星的狠劲来,腋下,腋下,腋……”

总算指对一招,楚亦蓉的刀尖顺着对方探过来的手臂,直戳过去。

眼看着要扎上了,对方闪身要避,她的刀尖一扭已经绕到腋下,稍往上一提,已经把对方的一胳膊就着半边肩膀扎了个对穿。

那人“嗷”叫一声,退到一边,满脸都是痛苦之色,眼里还有对楚亦蓉的恨意。

她却没空看他,因为又一个人攻了过来。

武力不抵,在这种状况下,就手忙脚乱。

萧煜比她还忙,急的头上的汗不停往外冒,心里非常恼自己。

以前她跟着自己习武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多教几招呢,净想着怎么逗她玩,这怎么看上去一点进步也没有呢?

其实不然,楚亦蓉还是进步很大的,而且她这个人越是紧急情况,就越能冷静下来。

此时别人看她乱七八糟,被萧煜指教的更是上窜下跳,其实她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那些人的武功比她高不假,她也没想着一刀下去一个,把他们都砍了。

她的目的是萧煜行。

那个人嘴上喊的厉害,她倒是想把他弄下来,看看他实际有多少本事?

她的每一步,都是往萧煜靠近的,尽量避掉对方的锋芒,也不触怒对手。

武功也好,医术也罢,认真看了,总是能从中领会一些特别的东西。

楚亦蓉在这伙人中游走,险象环生,但却没有人真正伤得了她。

她离萧煜的距离越来越近,抬眸往他那边看时,萧煜才突然意识到她要干什么。

冷汗“哗”地一下就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这个丫头疯了。

整个山洞里,对付他们三个的有十几个人,但守在萧煜身边的更多。

原来还少一些,也不知道外面此时发生什么,就在刚才突然就涌来一大批,全部都堵在这儿了,正好被楚亦蓉他们赶上。

她现在来救他,这不是找死吗?

萧煜很想出声提醒她,但是楚亦蓉那个眼神,让他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说什么都没用。

她的刀左突右进,一会儿往上卷,一会儿往下劈,毫无章法。

萧煜越看越羞愧,几次都想把眼睛闭上。

可那刀锋一个闪避直冲,竟然就到了他的面前,差点顺着他的脸直劈下去。

不但他没想到,连边上的和尚们都没想到。

他们愣了一下,有点拿不准这姑娘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明明刚才这人还对她指挥来着,怎么一转眼,拿刀就冲了过来?

但无论是杀,还是救,他们都不会让她得逞,已经有人出面拦住她。

楚亦蓉刚才还乱劈的刀,突然犹如神助,循着正经的刀法,一刀一个就切了下去。

她变幻的太快了,和尚措手不及。

萧煜也看傻了眼,只看到一条条红线从那些人的身上喷出,接着人就倒下去。

楚亦蓉跟个杀魔一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且连眼睛也不眨,转眼就劈了三四个。

和尚们竟然被她震住了。

说来也是他们倒霉,本来在下面跟贾宗的人已经打到筋疲力尽,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碰到了楚亦蓉一伙。

跟南星和大飞纠缠的,是原来就在山洞里守着的。

但守着萧煜的这群,全是从下面上来的。

待宰的白菜,楚亦蓉手段狠绝,劈了几个人后,见剩下的被她唬住,举手就往萧煜的身上劈去。

他冷汗恨不得直喷出来,化成泉水,把那刀给挡回去。

眼睛睁的眼珠都要跳出来了。

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一松,人已经从石柱上掉了下来。

萧煜还没缓过劲,楚亦蓉就把刀往他面前一扔:“剩下的你来。”

萧煜:“……”

不待他多说,被吓着的人却已经醒了,一齐围上来。

场面再一次混乱成一团。

有了萧煜在,他们的胜算加大,和尚们本来就是山匪出身,贪生怕死是骨子里带的。

从山下逃到这里,此时一看情势不对,干脆又往外逃去。

反倒是那些原本就在这里的,还缠着不放,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还有一个人,也没逃,他悄无声息地往楚亦蓉那边溜去。

这人就是刚才被楚亦蓉扎了腋窝,毁了手臂的。

他自视自己双掌无敌,在山匪里一直都很傲气,今天却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定然要让她付出代价。

楚亦蓉把刀扔给萧煜以后,就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去喘气了。

刚才那一通砍,看着勇猛,实则消耗她许多体力。

她很理性,知道自己什么强什么弱,就算是萧煜此时受了伤,也比她厉害许多,所以就大方地把机会让给他们。

自己喘均了气,干脆打开包袱,检查里面的伤药。

那个人就是这个时候摸到她背后的。

他悄无声息地从地上捡了一把刀,右手废了,就用左手拎着,脚步轻的像猫,往楚亦蓉的身边靠近。

萧煜老远的往这边瞥了一眼,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此时连喊都不敢喊,因为一嗓子出去,楚亦蓉肯定会转过头,那对方的刀刚好就切到她的脖子上。

可是奔过去又太远。

萧煜一刀捅到死缠着他的那个人身上,脚下发力,身子一跃已经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伤臂和尚也把刀举起来,直直往楚亦蓉的头上砍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傻了 萧煜慢了一步,他那一跃,没有到楚亦蓉身边。

离她还有三四步的距离,再想过去,却已经晚了。

手起刀落,对方的刀已经碰到她的头皮了。

可那人不知道怎么的,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山洞内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到山洞壁上,成了一大团黑,完全把楚亦蓉罩在其中。

萧煜的目光一转,从刀锋上移开,看向了那人的脖子。

一根削尖的木棍,从他的咽下插进去,走侧边又冒出来一个尖。

血正顺着木棍的一端往下流,“嘀嘀嗒嗒”地落在地上,开成了小朵的血花,很快又汇成一片。

片刻,他的刀才落在地上。

楚亦蓉偏头看萧煜:“过来。”

萧煜此刻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既是他见多识光,自己也手段狠辣,却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如楚亦蓉这般下手狠绝的。

她出手之快,用力之猛,别说是插到了那人的脖子,就算是扎在胸口,也能把他扎死。

最关键的是,她把人弄死之后,连看都没看一眼,面色平静,转头看向自己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一起坐坐喝茶。”

萧煜内心一半欣喜,一半哇凉。

欣喜的是,她没事,她终是能救得了自己的。

哇凉的是,她真的藏的太深了。

萧煜在那一刻相信,如果自己某一天也站在她对立的位置,她必然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下。

可这么想了以后,他马上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我为什么要站在与她对立的位置上?这么勇敢可爱的姑娘,难道不是我应该好好对她,把她娶回家里,为自己所用吗?”

楚亦蓉见他站着不动,干脆自己走了过来,伸手就往他怀里摸去。

萧煜直接往后退:“你干什么?这儿还有别人呢,就算小别胜那啥,你也不能当众这样对我……这是调戏……”

楚亦蓉白他一眼,已经从他怀里把香袋拿了出来。

萧煜这才看到,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香袋,正在把里面的草药全倒出来:“就这么多了,先把大的伤口止住,出去我再找些。”

萧煜伸手就把自己的香袋抢了过来:“伤口无妨,这东西已经是我的了,你不能随意拿去。”

楚亦蓉:“……你是不是傻,你的伤口在流血。”

萧煜:“死不了,用布包一下就行了。”

说着话,他已经把香袋塞回自己怀里,伸手把旁边一个人的僧袍扒下来,拿刀划破成条,交给她说:“来吧。”

楚亦蓉:“……”

不过是一点草药,外面漫山遍野都是,他护这么紧做什么?

但那家伙就像守着心肝宝贝一样,还用手护着胸,生怕她再去摸一次。

楚亦蓉无法,只得把手里的草药先按上去,然后拿布条把他右肩上最大的伤口包起来。

末了还不放弃地说:“你这个刀伤很深,已经流了很多血,这点药怕是不行,你把那个给我,先把药用上,回头我再做个好点的给你。”

萧煜:“你说的哦,一定要再做一个给我。”

楚亦蓉“嗯”了一声,立等着他把药袋拿出来,可那家伙竟然站起来走了……。

大飞已经在那边打的七荤八素。

他好几次想出声叫萧煜来帮忙,这几个和尚的功力实在太好,他们打了这么久,也只伤到他们皮毛,反而是南星和他,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要是有萧煜帮忙还好,结果殿下只顾着跟楚姑娘说话,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根本不往他们这边看。

好不容易等到他站起来了,大飞以为是来帮忙的,脸上顿时一喜。

他的喜劲还没过去,就听到萧煜说:“把身上的香袋都给我。”

大飞和南星一头雾水,但还是趁乱把怀里的香袋扔给了他。

结果这位爷一点也没帮他们的意思,躲过那些和尚就又回到了楚亦蓉身边。

大飞内心是凄凉的。

南星看他的眼神说:“你咋找这么一个主子?”

求不到外援,只得自己拼小命。

对主子他是没得选择,也不能撒气的,但是这些和尚可以。

发了恨的大飞,跟一头嗑了药的猛兽似的,吼叫着往和尚身上招呼。

和尚本来以为他们已经力竭,正想一鼓作气,把两人拿下。

看到萧过来时,也暗暗提了一口气,生怕他出手帮忙。

现在两方实力相差不多,谁那边多一个帮手,对方立败。

结果他只是在这儿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和尚心里暗喜,还没缓过神来,就悲痛地发现,大飞疯了。

于是他们一致认为,刚才萧煜过来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被下药的大飞所向披靡,佛挡杀佛,和尚挡了杀和尚。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那些和尚就招架不住了,开始互相对着眼色,想溜。

他这会儿是下了狠劲,走也不放过他们,竟然跟南星一起,或杀或捉,把他们全部放倒了。

到萧煜和楚亦蓉慢悠悠地把伤口包扎好,正好赶上审和尚们。

大飞把长剑往他们面前一贯,大有说一句假话,就割一块肉的架势。

和尚们刚才见识了他的疯狂,又看到自己的同伴死的到处都是,知道大势已去,也就没有先前的勇猛和固执了。

他们很快就在山洞的分道里找到了楚中铭,还有另外两名兵部的官员。

这三人的情况,比之前那个好不了多少。

尤其是楚中铭,他这些年在京中享受着荣华富贵,一趟江山之行,光是坐马车就把他颠的头晕眼花的。

结果还没从马车上下来,就被人带到了这里,关进暗无天日的山洞,一日只给一顿吃的,时不时的想起来,还要过来拿他们一顿。

这会儿他早已经心力交瘁,半死不活,全靠一口气撑着,不想死不瞑目。

乍一在这儿看到楚亦蓉,他没想着是来救他的,只当是她也被抓到了这里。

难得楚大人到了这个时候,思维还能如此活跃。

他想到这个不大紧要的二女儿都被抓来了,那是不是京城中他的家里人一个也没跑?

他跟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他们为什么要把全家都抓来呢?

这么一想,吊着的那口气忽悠一下没提起来,他两眼一翻就人事不醒了,竟然是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交易 楚亦蓉紧急施救,又是施针,又是给他喂水喂药。

许久,楚中铭才又睁开眼来。

这个时候,山洞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只剩楚亦蓉跟他。

缓过来劲的楚中铭,开口就问:“你怎么也被抓来了,夫人他们呢,他们被关到哪里了?”

楚亦蓉冷眼看他:“到这个时候,还想着你夫人,看来对她是真不错,那你当时为何还要容我母亲进门?”

楚中铭可能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怔着鱼泡一样的眼睛,愣了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楚亦蓉看到他就恼,没多少性子跟他在这儿耗,出口又道:“我要你把我母亲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不能有半句假话,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山里,任由那伙山匪把你杀了。”

楚中铭听到“山匪”两字,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睁睁眼,似乎到现在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弄清自己的处境是怎么回事。

半晌,从嗓子眼儿里咕哝出一句:“蓉儿,好歹我们也父女一场,你……”

可能自己也说不下去了,长长叹了一口气,把话题转到了容芷若的身上。

楚亦蓉听的很认真,好像过去的每个字里,都沾着她母亲的温度,能让她多享受一刻幼时在她身边的温存。

容芷若来自前朝皇家,是那时候公主的女儿。

关于公主的事,楚中铭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见到容芷若时,她已经有了身孕,且无家可归。

楚中铭当时有点贪恋她的美色,但是对于一个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肯说的女人,他还没昏头地要往家里带。

事情的转折是,容芷若给了他一笔银子,并且告诉他可以保他做官。

当时楚中铭已经科考进举,但因为自己没门路,亦没钱,所以仍然闲置,成了最没用的一个举人。

但凡年轻人,无不是想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

容芷若的这个条件,正好点到了楚中铭的心头火。

他在未娶正妻的情况下,就把容芷若接到了自己的家里,并且对外瞒的很严实。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他拿了容芷若的那笔钱,去了她指定的地方捐官,没过多久,官位就下来了。

原本一事无成的楚中铭,一下子成了京城中的红人,加上他自己又八面玲珑,甚会做一些场面事。

有人也看出他非笼中物,于是牵线搭桥,给他说了兵部刘家的这门婚事。

他抬头朝楚亦蓉惨惨一笑:“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夫人进门发现我还有一个姨娘在,大闹一场,非要把她杀了。

我是拦不住,去劝你母亲走,然后那个男人就出现了。”

楚中铭说,在楚夫人大闹之前,他是没见过那男人的,容芷若也从来没说过。

但那男人出现以后,楚中铭并不知他对楚夫人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总之,后来楚夫人虽然看容芷若不顺眼,却没有再明着去闹。

此事也就安定了下来。

后面就跟楚夫人说的一样,那男人会出入楚家,从来不走正门,也不会遇到什么人。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也就是楚中铭,楚夫人,还有田妈知道一点。

当然容芷若也确实没有跟楚中铭发生过什么,她一直都是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借着楚家的宅门,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楚亦蓉心里不知是该释怀,还是该凄凉。

原来她和哥哥真不是亲生的,难怪楚家那么对他们?

楚中铭自己也长出一口气,好像积压胸口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他说:“当年送你们走的时候,我本来想着告诉你们实情的,可那个时候,若是跟你们说了这些,未必就会对你们有好处,前朝身份一旦暴露出去,还有可能给你们带去杀身之祸。”

楚亦蓉笑的甚冷:“这么说,我们还要感谢,你的相救之恩了?”

楚中铭:“我与你母亲是交易,我提供住处给她,供她吃喝用度,她用钱给我买了这么一个官。

我虽然对她没有很好,但也没有薄待于她。

至于你们两个,我们本来就没有亲情,我当初逼不得己,把你们赶出去有错吗?”

竟然问的振振有词?好像真的无错之有。

楚亦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她死之前身边可留有钱财?你们是把这些钱财给她陪葬了,还是给我们兄妹二人带走了?”

楚中铭:“……”

他还是太低估这个丫头了。

她既然今日能在这里找到他,又翻起旧事,定然是早有打算,不会两三句话就被自己糊弄过去。

短暂的沉默。

两人似乎都在理头绪,理那些陈年旧事里的轨迹。

过了一会儿,楚亦蓉才问他:“你见过那个男人,他长什么样子?是常住在竹院里,还是有来去,去往哪里?”

楚中铭摇头:“统共也没有见几面,只记得很高,功夫很好,我后来让你哥……,我说的玉琅学武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那会儿玉琅已经出生,我们一家还受制于容芷若,这事我们不能报官,打又打不过他。

所以就让玉琅三岁开始跟师傅习武,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能把那人打败,或许这事就结束了。”

楚亦蓉又笑了:“这就是你说的不薄待吗?拿了她的钱,做上了官,然后就想把他们除掉?”

楚中铭:“……那个时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有人在宫里刺杀皇上,官令贴满大街小巷,谁要是举报前朝后人,会有重金奖赏。

我们家里却藏着这样一个人,我还是朝廷命官,你也替我想想,万一此事暴露,我一家大小怎么办?”

楚亦蓉一点不为他的话所动:“你一家老人不都是因她而来吗?如果当年她没有给你捐官,没有扶你上去,你觉得刘家会把女儿嫁给你吗?没有刘家,你能在朝中步步高升,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确实如此,可楚中铭觉得,那里面他自己的努力占多数,容芷若不过是给他一个机会而已。

对于这机会的报答,他已经做了数年,也担了极大的风险,到了这个时候,是该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旧事 坏人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总要为自己找一个错的理由,认为自己是逼不得己的。

楚中铭也一样,他虽然把容芷若的事情交待了,但自始至终都觉得他是对的。

至于容芷若的死,他跟楚夫人一样,也说是她自己失足落入池塘。

那个男人之死,他不甚清楚。

只说当时去竹院送饭的田妈,很久没有看到那人了,又见容芷若常常暗自垂泪,他们推测男人是死了。

此事的细节,到此已经大白。

容芷若原来也有一个贵重的母亲,有一个相当显赫的身世,只是朝代都灭了,她也就显不出贵重,不但要寄人篱下,最后还遭奸人所害。

至于楚亦蓉就更不算了,她只是一个连爹也不知是谁的野孩子罢了。

甚是无聊,甚是颓丧。

既是结果她早有想过,此刻得以证实,也是难过非常的。

楚亦蓉在山洞里坐了许久,往事也如这山洞一般,既昏暗又压抑,让人喘不起来。

楚中铭是急着想出去的,可是他的体力支撑不住想法,只得远远地歪在那里。

萧煜在外面等,很长一段时间都听不到里面有动静,就试着叫了楚亦蓉两声。

她没有应声,人也没有出来。

萧煜顿时慌了,怕这山洞里还有和尚没有清理干净,再对她不利,抬腿就往里面走。

一脚入内,却看到楚亦蓉低着头,整个面孔都埋在阴影里。

山洞里的灯光从斜上方的墙体上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一团,乖乖团在脚边。

她没有说话,周身都弥散着一种孤寂和凄冷,好似被那昏暗吸去了精魄,只留身体在此驻留。

萧煜的心里莫名痛了一下,特别想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里。

可是他的眼角及时扫到了不远处的楚中铭。

楚中铭一见他进来,就开始从地上挣扎匍匐着往他身边来,嘴里说着:“宁王殿下,您怎么也在这儿……”

萧煜过去,一把就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托楚大人的福,本王也是被那群山匪抓上山的,多亏了贾宗将军来的及时。”

楚中铭一听说贾宗来了,激动的差点又摔下去。

他努力挣着萧煜抓住他的手,巴着眼睛往洞外看:“贾将军来了,他在何处?”

萧煜:“还在跟山匪打,能不能把我们成功救出来还不一定呢,所以楚大人先不要着急,耐心等一等。”

他拎起楚中铭,像老鹰抓小鸡般,又把他送回之前找到他的山洞里。

临走前问他:“楚大人在这里见过本王吗?”

楚中铭愣住,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抬头一看萧煜的眼睛,立刻就懂他的意思了,连忙摇头:“没有,下官什么也不知道,被山匪抓到这里就被打晕了。”

萧煜点头:“楚大人果然是聪明人,在这儿等着贾将军来救你吧。”

他出来时,楚亦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萧煜走过去,轻轻蹲在她身边,在模糊的阴影里,看到一苍白的,毫无生机的脸。

他把手伸过去,握过楚亦蓉的手。

那手凉极了,几乎没有温度,手指像冻着的冰棍一般。

萧煜就把那手搓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搓着,直到楚亦蓉抬头看他,他才轻声问道:“走吧?”

楚亦蓉茫然问他:“去哪儿?”

萧煜轻勾了一下嘴角,故意笑着说:“你不是还要去南疆采药吗?我也去那里,我们一起。”

楚亦蓉向他摇头,声音空洞:“不用采了,我要回京城。”

萧煜由着她:“好,那就回京城。”

他半拥着她一起站起,往洞外走去时,楚亦蓉似乎才想起楚中铭。

她回头往里看了一眼:“他呢?”

萧煜解释:“我们不能带着他,等贾宗来吧。”

楚亦蓉就站着问:“你说他活着回去,皇上就会杀他全家?”

萧煜看了她片刻,才轻声说:“如今情况有变,还不好说,不过他的处境应该不会太好。”

楚亦蓉就没说话,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又折身回去。

萧煜正要跟进去,她已经回头,朝他翩然一笑:“在这儿等我,等我出来我们去飞虎寨里喝酒,然后再去南疆采药。”

她说完,如一只破茧而出的蝶,当着萧煜的面飞走了。

只是一离开他的视线,楚亦蓉的脚步就又沉重起来。

她在临走前,问了楚中铭一个问题,当年向谁买的官?

从赤炎寺里出来,已经过了晌午。

天空不知为何,突然飘过来大朵大朵的黑云,罩在双虎山上,越压越低。

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下来,萧煜扶着楚亦蓉说:“我们得快点,淋在这山上可够受的。”

楚亦蓉“嗯”了一声,果然就加快的脚步。

他们一撤出,就派人向贾宗送信,把他引到了后山的洞里。

贾宗在山洞里成功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朝廷命官。

楚中铭看到他,老泪都流了一脸,直往下跪着谢恩。

贾宗把他扶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楚大人不必如此,末将不过是奉命而为。”

既是这样,楚中铭还是红着眼睛,像个小孩子似地,不住给贾宗道谢。

可惜贾宗只是把他救出来,却没有要把他带回京城的打算。

他说:“楚大人出来是查庆南王的案子,不幸遇到了山匪,皇上自然会派人来解救于你于危难。现在山匪服诛,大人也该去做皇上交待的事了。”

他把楚中铭四人送回官道,还好心地送了两辆马车,然后带着他的兵回去了。

楚中铭和他的同僚们,刚从虎狼窝里出来,连一封报平安的家书都没来得及往回写,就又被送上了去火坑的车。

他们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偏偏连天公也不作美,马车还未出双虎山,大雨已经倾盆而下。

四人躲无处躲,藏无处藏,又怕在山里久了,再遇到什么匪呀狼的,只得弃了马车,一路颠着往山下走。

到达平顺城的时候,四人病倒了两对,在医馆里足足养了半个月,才慢慢有所好转。

至此,楚中铭已经出来一个多月。

他给萧元庆的第一份折子,就是把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和遭遇,原原本本地报了上去。

像个可怜的孩子,犯了错寻求家长的原谅那样,鼻泪涕零。

隆康帝萧元庆,还真被他的折子弄心软了,一骑快马过去,传了口信,让他们即刻回京。

章节目录 第93章 有你 且说萧煜楚亦蓉一行,从赤炎寺里出来,也是紧赶慢赶往飞虎寨里去。

结果还没走到,雨点就落了下来。

好在,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很快就在山间找到了避雨的山洞。

只是这些山洞都不大,一个里面站一两个人还行,多了就站不下了。

所以一共五个人,分成三组。

车夫二话不说,找了一个远远的躲进去,拿出包里的干粮啃起来。

南星想跟楚亦蓉在一起,眼睛一直往她那边瞅,却被大飞一把抓了出去。

两人被大雨浇了一身,才在浅浅的山洞里安顿下来。

相对于他们来说,楚亦蓉身上一点也没湿。

萧煜跟老母鸡似地,把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还怕雨飘进来,干脆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她挡住。

楚亦蓉自从见了楚中铭以后,就变的很安静,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更没有跟萧煜斗嘴,真正成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姑娘。

可萧煜却担心了起来。

他嘴上不说,但眼睛几乎都跟着她转。

楚亦蓉的眼睛只要从水壶上过一下,他就连忙把水递过去。

她要是看一眼自己的脚,萧煜就觉得她是累了,立刻扎起马步要把她背起来。

连大飞都觉得他这个主子,奴气横生,比他还像奴才。

关键是萧煜每次还猜错,他把马步扎的好好的,楚亦蓉却越过他,直接去找南星,让她扶着自己,走的远一点,倒倒鞋里的泥土。

山路不好走,鞋子里灌到土呀树枝啊都是正常的。

他把水壶递过去,楚亦蓉虽然接了,却一口没喝,反而自己背到自己身上,弄的萧煜赶紧又抢走。

现在别人都散了出去,小小的山洞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有那么一刹那,气氛是尴尬的。

楚亦蓉贴着山洞壁站,萧煜穿着中衣,面对着她,中间隔着一件,破洞百出的他的外衫。

空间实在太小,两人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混在湿湿的雨气里,带着几许氤氲。

这种场景,太能让人想入非非。

要搁以前,萧煜没准又耍起流氓,说几句俏皮话来逗她。

可此刻却没有那种心情,估计自己说了对方也只会冷冷看他一眼,不以为意吧?

洞外,风卷着雨,“哗啦啦”的往下倒,一不小心就飘了萧煜一身。

他只觉得身子一凉,不自觉地往里进了一点,但很快就站直了,先拿眼睛去看楚亦蓉。

她的头微垂着,眼皮也耷着,长长的眼睫浓密地抚在下眼睑处,一动不动,对身外事毫无所觉。

然而萧煜的背后却越来越湿,最后往下滴起水来。

他一声不吭,一直那么站着。

谁也不知这雨会下到何时,远近的树木已经看不清楚,全部被雨幕盖住。

眼前只有这么一个人,定定地站在视线之内,为她遮了风雨。

楚亦蓉想,她与他到底是没有缘份的,不管两人内心的感情如何,到此都该结束了吧?

她还是要回边陲去的。

这次随他去南疆,就当两人最后的相处。

既然是最后的相处,总是要好好的,这样以后就算想起来,心里也会是甜的。

她把手伸出去,掀开隔在他们之间的外衫,轻轻地环到了萧煜的腰间。

他背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在楚亦蓉环上去的同时,雨水也把她的衣袖也打湿了。

她把男人往身边拉了拉,两人紧贴着身,尽量躲开外面的雨。

萧煜整个身体都是僵的,他的手还扶着两边的洞壁,一时间没敢去回应楚亦蓉的拥抱。

只静静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以及她把脸靠在自己胸口的热度。

萧煜不知她是怎么了,其实还是很担心,但内心又升腾起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个小女子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冰冷吧,她还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一冲进他的心里,萧煜顿时觉得连外面的风雨声都是好听的。

他极缓极缓地把手放了下来,轻轻掠过楚亦蓉的肩头,把她鬓边乱发拢好。

随后才绕到她的身后,把掌心抚在她的肩背上。

她“呯呯”的心跳异常清晰,回应在萧煜的心里。

须臾,楚亦蓉在他胸口轻问:“冷吗?”

萧煜摇头:“现在还有点热。”

两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气氛因这一笑,突然就放松了。

萧煜把她的脸抬起来,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半天才勾着笑意说:“楚姑娘,你此刻真美。”

楚亦蓉的脸上顿时就飘过一朵红云,重新把头垂下去,没应他的话。

萧煜兴致盎然,偏头睃巡着她嫣红的面颊,笑意也越来越浓:“怎么想要跟我一起去南疆的?”

楚亦蓉:“一开始说的就是去南疆,是你自己要绕到江南来。”

萧煜挑了一下眉尖:“是吗?我怎么记得一开始跟你说南疆的时候,你是不去的,后来说了来江南,才巴巴的要跟我一起。”

楚亦蓉任他说,也不强辩,默默站着,用手去拧他衣服上的水。

每拧一块,水就滴滴嗒嗒的往下流,等流尽了,她又会用小手把那块布展开,一点点抚平,再换下一块。

萧煜看她做的认真,笑道:“这样多慢,且前面拧着,后面又湿了,不如我全部脱下来,你一次拧个够。”

楚亦蓉:“……”

她干脆放了手,把一旁的外衫递给他:“我避过脸去,你把这件换上。”

萧煜虽然把衣服接了过去,却并未换:“无妨的,是夏季,又不冷。”

楚亦蓉却不悦地看他一眼:“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生病,寒气入体容易,散出来却难,你如今贪一时之爽,老了可要受苦了。”

萧煜顺口道:“不担心,不是还有你嘛,有一个神医在身边,我还怕什么?”

这话他说的顺口,楚亦蓉却听的心里一酸。

他明明也只是把自己当成朋友,哪个朋友又能陪他一生一世?

而自己因为心思难定,才想着离他远点,可又因为这样的一句话,又恍惚起来。

楚亦蓉一直都是孤独的,只是以前的孤独里带着仇恨,现在却好像无从恨起了。

她与哥哥,虽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但其实两人在一起的时光非常有限。

而萧煜却不知何时,已经住进心里,且已经开始恣意生长,把她那里的空隙一一填上。

章节目录 第94章 醉酒 萧煜到底没把那件湿衣服换下来。

然而,这么跟她站在一起,静静的说话,实在是太好了。

他甚至想着,要是雨再多下一会儿就好了。

可夏季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那一片黑云过尽,天空立刻放晴。

阳光争分夺妙地又跳了出来,山边密林的顶端,架起了七色彩虹桥。

南星从山洞里一出来,就欢蹦乱跳,指着西边的树梢“哇哇”乱叫。

她一扭身看到楚亦蓉还在洞口站着,直接过去,把萧煜都撞开了,拉住她说:“姐姐,你看,那里有彩虹唉,真美!”

楚亦蓉微仰着脸,跟她一起往西边的天空遥望。

这样的美好,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她想。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才到达飞虎寨里。

寨子里早就布好宴席,好酒好肉端了满桌,隔的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他们匆匆换衣服,萧煜带着楚亦蓉一起,去见寨子的大当家。

路上楚亦蓉问他:“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吗?”

萧煜笑着摇头:“不知道,宁王在他们眼里是个废物,跟余三爷不是同一个人。”

楚亦蓉:“……”

还真没见谁糟蹋起自己来,这么得心应手。

其实她也不想探萧煜的底,只是知道了这一层,往后当着那些人的面说话,就会小心一些。

大当家的本名不好听,他自从进驻的双虎山,就自己取了个别名,叫飞虎。

飞虎寨也是用的他的名字。

但其实人长的五大三粗,真长了翅膀,也不一定能飞得起来。

飞虎看到萧煜,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余老弟啊,还是你的计谋好,咱们是不动声色,兵不血刃,不慌不忙就灭了赤炎寺,从此这双虎山就是我们飞虎帮的了。”

萧煜笑道:“是大当家的厉害,运筹帷幄,带着兄弟们拼杀出来的,余某只是尽点绵薄之力而已。”

两人客气一番,分主宾落坐。

飞虎因意外得到双虎山,兴奋根本停不下来,一直跟萧煜商量,以后要如何管理。

萧煜虽然表面附合,但楚亦蓉看得出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

他一直等到飞虎的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说:“这山虽说是咱们拿下的,但知州方大人功不可没,咱们以后,南有庆南王,西有方大人,大当家的可想好了要怎么应付?”

飞虎“哈哈”大笑道:“官匪合作,向来好说,咱们跟方大人,这么多年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这次他帮了大忙,寨子里自然也会感激他,以后他的地面上,定然不会出现那些杂七杂八的屑小之辈。

至于庆南王,以前有赤炎寺在,咱们跟他搭不着话。

现在赤炎寺不在了,没准他还会来找咱们说好话呢?

他江南虽好,但如果没有咱双虎山做为屏障,怕他也没什么安全感吧?”

萧煜问了一句:“大当家的是想跟庆南王合作?”

飞虎笑道:“这有何不可?庆南王的势利可比方大人大多了,以后要是靠着他,那咱们就更不用怕那些朝廷里来的官员了。”

楚亦蓉不动声色地往萧煜那边看一眼。

他们一心想灭了赤炎寺,斩掉庆南王的一条手臂,却不过是赶走了狼,又来了虎。

但是从萧煜的脸上,楚亦蓉没瞧出他有什么不悦之色,还夸奖飞虎考虑周到,甚至给他出了几条妙计,要怎么跟庆南王搭上线。

飞虎对他感激不尽,举杯相邀。

两人一动杯子,下面的人也就热闹成一团了。

这些山匪们,平时在一起敞亮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这会儿得了喜事,那更是恨不得一醉方休。

南星心思简单,看大家高兴,也跟他们闹在一起,一杯杯地喝。

楚亦蓉本来想过去劝的,看到大飞一直在她身边,也就没说话。

萧煜跟飞虎喝的不少,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一坛子酒就见了底。

她怕他喝多了,出什么乱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

没想到这一下却被飞虎看到,“哈哈”笑着问:“余老弟,夫人要说话了,你还敢喝吗?”

萧煜回首看楚亦蓉时,双眼已经有些朦胧。

他微微一笑,张嘴就是酒气:“难得这么高兴,再跟大当家的喝两碗,我答应你,回房以后就主动跪石子,石子不行,咱们跪瓦片也可以。”

本来正在喝酒的山匪,立刻爆出哄笑声。

有人问:“三爷,你跪瓦片是跪半夜还是一夜啊?”

萧煜顺着酒意回:“夫人说半夜就半夜,夫人说一夜就一夜。”

那人又问:“那三爷要是跪一夜,夫人岂不是睡了冷床?她不会拧你耳朵吗?”

有人马上接下去:“这你们就不懂了,余三爷最多的就是妙招,人家跪瓦片是在地上跪,他跪瓦片是在床上跪,还得跪在夫人的腿间,摇来晃去,瓦片还不能碎。”

哄堂大笑。

楚亦蓉满脸通红,站起来想走,却被萧煜一把拉住,直接拢进怀里,当着众人的面,酒意浓浓地说:“夫人别生气,先回去等我,晚上回去我一定……嗝……,跪瓦片。”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楚亦蓉离开了宴席,回了他们先前住的小院。

萧煜一直喝到深夜才回。

是被两个寨子里的兄弟架回来的,一进屋就成了一滩泥,脚都不会站了,全部搭在楚亦蓉的身上。

那两个送他回来的人笑着道:“得了,今晚是看不了三爷跪瓦片了,还得回去跟兄弟们说一声。”

楚亦蓉被萧煜压的几乎要趴下,好不容易把他挪到床边,那家伙还不松手,把她紧紧扣在怀里,喷着酒气说:“你放心,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娶你的。”

楚亦蓉怔住了。

拿眼去看他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醉的不醒人世。

可当她想把他的手扳时,萧煜又把她抱的更紧,整个脸都贴在她的耳颈边,低不可闻地道:“以前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以后我会对你真心,我萧煜说到做到的。

回去以后,就向楚家提亲,哦不,你现在应该不是楚家的女儿了吧?

你是她家的女儿吗?

不管是不是,我都要娶你,让你做我的王妃,以后都好好待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誓言 他睡着了,睡的非常安静,像一个孩子般。

脸上因醉酒起了一片潮红,眉眼俊郎,鼻梁高挺,既是这么睡着,嘴唇也不是翕动一下,好像仍然有话没说完。

楚亦蓉坐在床榻前,长久地看着他。

刚才醉酒的话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喜欢自己的,真是想娶自己的,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有没有家?

可这些话,他在清醒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

醉成那样的话,又能信几分?

没准明早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曾经说过什么,楚亦蓉又何必当真?

但她又想,他应该还是清醒的吧?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她已经不是楚家的女儿,知道她的孤独,也知道她的无奈。

他是同情她,才想娶她过门,还是因为喜欢呢?

这么一想,又觉得前面所想的都要推翻掉。

他只是喝醉了,那些话是醉话而已。

楚亦蓉的心里乱成一团,从来没有这么乱过,乱到她想把自己的心拿出来,泡在冰水里,或者干脆去洗洗干净,以把那些不必要的事都洗掉,留下一点清明。

耳边是萧煜平静的呼吸声,反趁着她的烦乱,愈加闷了。

楚亦蓉刚想起身出去走走,就听到外面一片嘈乱,不知急急敲响小院的门:“三爷,三爷,我们大当家的不行了。”

楚亦蓉看了一眼萧煜,起身就想出去。

手腕却一下子被人捉住。

她一回头,就看到萧煜的眼睛已经睁开,且眼底清明。

他的脸还是红的,明明是喝多了酒,但是那眼睛透亮的却像一直醒着,不但没有喝酒,连觉都没睡。

他躺着没动,向楚亦蓉摇了摇头。

外面大飞已经去开门了,可以听到他跟外面人说话的声音:“怎么回事?大当家的怎么了?”

那人急道:“似乎是酒喝多了,这会儿……这会儿……,哎呀,还是请三爷去看看吧。”

大飞急他所急,跟着“咚咚”地进了院,又来敲萧煜的门。

萧煜的手一使劲,就把楚亦蓉拽到床上,并且快速拉上被子,把两人盖了个严严实实。

那边大飞和来报信的人,两人四手敲了许久,见里面都没动静,只得把门撞开。

结果才往内里一看,两人又同时退了回来。

床帐掀着,余三爷搂着他夫人睡的正香,还有巨大的鼾声传出来,难怪听不到他们在外面的敲门声。

大飞急的不行,跟那人说:“你去院子里等会儿,我蒙着脸进去叫他。”

那人古怪地看了一眼大飞,估计难以想像他是怎么蒙着脸进去叫人的。

到大飞好不容易把萧煜叫起来,又扶着醉醺醺的他出了房门,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他看上去醉的不醒人世,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幸好被大飞扶住。

出来看到来人,马上笑起来:“大当家的,来咱们继续喝,我跟你说,我再喝这一坛子也没问题,咱俩说好了,今儿谁也不能回屋睡觉,喝到天亮。”

报信的人是飞虎的贴身小厮,听到这话急的直挠头,眼睛看着大飞,里头都是求救的光。

大飞当即立断:“先带人过去看看吧,哦对了,我们家夫人略懂医术,把她也带上。”

说着话,又回头去叫房里的南星,让她去伺候楚亦蓉起来。

南星是真的喝醉了,压根没听到有人喊他,正睡的云深不知处。

反而楚亦蓉,在萧煜起来以后,也从床上下来,故意把头发弄的乱了一点。

听到他们说自己的名字,就从屋内走出来,跟着他们往前寨走去。

还是来晚了,他们赶到时大当家的脉象都停了,脸憋成暗紫色的,身体已经呈僵硬状态。

萧煜歪在一张矮桌旁,对于眼前的事一无所知,两只眼上跟蒙着一层薄雾,怎么睁都睁不开。

众人一忙,没人顾得上他了,就干脆爬在桌子上又“呼呼”睡了起来。

楚亦蓉宣布了结果,从人群里走出来,就看到他跟只醉猫似地团在那里。

山寨乱成一锅粥。

刚得到了双虎山,大当家的却喝酒醉死了,这种乐极生悲的事,亲身体验的时候特别酸爽。

丧事要办,重新选接替人也迫在眉睫。

萧煜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一醒来就大声说还要去找大当家的喝酒。

楚亦蓉瞟他一眼道:“别装了,这院子里没外人,都在前院里选新当家人呢。”

萧煜就势往她身边一坐:“真死了?”

楚亦蓉:“我亲自把的脉,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煜没皮没脸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我自然是信你的,就算是假的,你也能把他变成真的。”

楚亦蓉变了脸色,把手甩开道:“你当医者是什么?”

萧煜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她会生气,当即就道歉:“是我不对,不该这么说你,他的毒是我下的,也是我不让你去救他。

双虎山绝对不能落出庆南王的手里,不然我们这一趟江南之行,就真的成了给别人做嫁衣裳。”

楚亦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煜才又悄悄地去看她的脸:“你刚才一生气,我反而安心下来了,从赤炎寺回来后,你就看着很不正常,我还怕你出什么事?”

楚亦蓉:“……我能出什么事,左不过是不想说话而已。”

萧煜笑笑的,没有跟她纠结这个问题,只道:“我去前寨看看,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即刻出发,去南疆。”

前寨已经吵的不可开交。

飞虎的尸体还停在那里,连棺木都没人去办。

因为新任大当家的事还没有说好,在场的人谁也不服谁,都想自己坐第一把椅,再好好的把大哥葬了,方显的能压得住场。

萧煜没到,就从各路消息得知,整个飞虎寨里飞为三拔人。

第一个就是飞虎的女人,她跟了飞虎多年,女人的温柔没有,但泼辣狠毒却是一把好手。

她觉得自己的男人死的不明不白,一定要查出真相,让害他的人以命相抵。

寨子里的弟兄们,跟她的想法不同,他们是亲耳听到大夫诊断,就是酒喝多了而死。

所以飞虎女人的要求,就成了胡闹,成了想坐第一把椅子的借口。

章节目录 第96章 争位 当然很多不服。

最明显的就是原来寨子里的二把手邵定。

按理说,大哥死了,他应该顺理成章地接替,而且他在寨子里的资历也最老,是有一帮铁杆兄弟的。

与他平分秋色的,是飞虎寨的师爷周牧。

周牧来寨子的时间不长,但为人老道,不但收了飞虎的心,同样也得到了许多弟兄们的支持。

他做为师爷,对山寨里的大小事都非常熟悉,哪个兄弟有难处,哪个兄弟有短处,他一目了然,但此人高明之处就在,他从来不拿别人短处威胁,却又帮人难处。

虽然大家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但是仗义每多屠狗辈。

他们拿别人的命不当命,却会记着谁救过他们的命。

所以,严格算来,周牧在他们之间的威信最高。

现在大当家的倒下了,跟着他的一帮兄弟,要周牧站出来主事,二当家的却把他挡了回去。

周牧倒没说什么,但是他下面跟着一帮兄弟看不过去了,跟邵定的闹了起来。

萧煜进去的时候,两帮人吵的都要大打出手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余三爷来了。”

其实他们未必就买萧煜的仗,但这种窝里斗的情况,总要有个方法解决。

他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要真的打起来,不管谁胜了,飞虎寨里都会消耗大半。

为着这一点,有人要萧煜出来主持大局。

萧煜甚为难:“余某以前虽与大当家的有交情,但他现在不在,我也就是来送他最后一程。选新主是你们内部的事,余某实在不便多言。”

飞虎的女人支持者最少,此时反而第一个站出来:“我男人之前跟三爷交好,一则为着你救过他的命,二则也觉得三爷这人行得正,坐的端,不会背后玩手段,诚信待人。他现在虽说不在了,但既然三爷在这里,就代他选一个能说话的人,也省得寨子里从此为了争位闹的鸡犬不宁。”

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众人也没有反驳。

只有二当家的很不服,他基本上对于长的好看的人都没好感,总觉得好看就是娘气,娘们儿做事哪有靠谱的?

但如果由着大家的性子争下去,好像也没有结果,只得先看看这个姓余的搞什么鬼。

萧煜当着他们的面,没有丝毫托大,尽管给了他这个职责,但他还是很公平的。

先陈了一大篇词,说了飞虎的不幸,兄弟们的仁义,还有自己主持这个大局的无奈。

听到人都要打瞌睡了,才话风一转,进入正题:“既然是以武争天下,那当家的理应也如此。

也不拘你们几个人,我看不如寨子里的弟兄们都参与,咱就来个擂台定胜负。”

此话只议论了半盏茶的功夫,便通过了大部分人的同意。

接下来又是忙着报名,又是忙着打擂,反而没人去管飞虎的尸体是不是会腐烂。

大夏天里,还真放不了那么多天。

萧煜就先把这事担了下来,自己拿银子,置办了一口好棺,当着飞虎寨众兄弟的面,把飞虎埋在了他们的后山。

这又为自己在擂台上说话,增加了一些力度。

人人可参加,也不是人人都会参加的,最终报名的也不过七八人。

这七八人里就包含二当家,飞虎女人,还有师爷周牧。

二当家信心满满,胜券在握。

飞虎女人沉痛哀怨,满脸不服。

周牧则云淡风轻,不甚在意,好像他只是一个来凑数的。

大凡比武前期都没什么看头,总得先把没用的人削下去,接着才会上大咖。

那几个不自量力报名上来的,第一轮就全部下去了。

最后还是剩他们三人。

三人是可以随意挑战的。

不知为何,飞虎女人挑战了二当家的。

二当家的不想跟女人动手,他想先把周牧削了。

但一个女人出口向他挑战了,他如果不应,那脸可就丢大了。

周牧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坐着,不怯场,也没有主动要上去的意思。

他一直等到二当家的把飞虎女人打败,站在台上向他挑战,才慢悠悠地起身。

支持他的人很是为他捏把汗。

他们平时看到过师爷运筹帷幄,帮着大当家的调兵遣将,多次维护寨子里的平衡,也救他们于水火。

但却鲜少有人看到他真正动手。

既是到了现在,人们还在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就不会功夫,就是出来耍耍嘴皮子的。

二当家邵定斜着嘴角,鼻子里冷哼道:“师爷,我瞧着你走路腿都是抖的,要真害怕,不打也罢,反正就剩咱们两个人了,你害怕也没人笑话你。”

言外之意,我才是山寨的功夫之王,你犯怂没事,别人可以理解的。

周牧浅浅一笑,撩着自己的衣摆上了台:“那怎么行,二当家的一路打过来,威风凛凛,到了最后一关,我要是不打,别人还觉得您是胜之不武呢?”

都是聪明人,他这话一出,邵定就听出是什么意思了。

感情自己要不跟他过过招,别人日后还会拿这事出来做法,觉得自己是占了他的便宜?

打,怎么着也得打,不但要打赢他,还得把他打趴下,打害怕,打到以后寨子里再也没人敢站在他那一边。

两人在台上站定,邵定斜瞟了周牧一眼,猛的一个黑虎掏心就往他胸口抓去。

周牧看上去都还没立稳,那一招过来,他一只脚离地,以另一只脚为圆心,“刷”地滑了一圈,差点摔到台下去,却堪堪地躲过了邵定。

台下众人皆为他抽了一口凉气,站在他那边的兄弟甚至想,输了就输了吧,别玩出人命就行,就算是邵定做了大当家,师爷的位置也还是他的。

但邵定看明白了,那一招周牧根本没用力,就是躲他。

他紧跟着一拳又逼近,眼睛瞪着他,声音狠厉:“莫不是师爷想靠躲避胜了我?”

周牧还是浅浅淡淡一笑,一点也不为他的话生气,轻描淡写地回道:“我让二当家的三招,十招之内胜你。”

这下可把邵定气死了。

吹牛皮吹到他面前来了,这小子今天不死,他“邵”字都得倒过来写。

比赛的性质在这一刻就变了,邵定再出招皆已变成杀招。

章节目录 第97章 计谋 都是有眼睛的,山寨的兄弟一看他出杀招,立刻就叫了起来:“都是自家兄弟比武,二当家的怎么还下杀手?”

邵定那边的人自然不服:“擂台之上,你以为是妇人绣花呢,点着伤着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师爷明明武功不如他,打赢了就行,为何要取人性命?”

“笑话,既然知道自己武功不行,一开始就不要参与,既然叫了擂,上了台,哪里还有让的道理?”

……

台下吵的不开交,台上周牧也已经把三招让完了。

这三招除了第一招外,后面两招确实是狠手,别说是平时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师爷,就算是之前的飞虎也不敢吊以轻心。

可周牧竟然全部躲了过去,而且还躲的不露痕迹。

邵定心里是有些慌的,偏偏这个时候,两方人吵的不行,又让萧煜站出来评理。

他可会评理了,拿着他们的话说回去:“各位说的都对,同为兄弟,确实不能以命相博,但擂台之上,拳脚无眼,要真伤着了,咱们也不能说什么,对不对?这规矩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各位上台之前也都知道,现在你们看师爷吃亏,想让二当家的手下留情,那万一二当家的吃了亏,你们是不是也同样这样呢?”

他说完,还故意问邵定那边的人:“你们说,如果二当家的输了,你们会叫停,会服吗?”

那些人认定了邵定必赢,听到这话,都很汉子地“哈哈”一笑:“自然不会。”

把周牧那边的人嘴堵上了,邵定这边的人嘴也堵上了,而台上又五招已经走完。

邵定并未赢,师爷也未输。

吵完架的人终于开始疑惑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台上,再顾不上说话。

周牧又接了邵定两招,剩最后三招时,他在背转身时跟邵定说:“你输了。”

本来就心浮气躁的邵定,这个时候恨不得一拳下去,把周牧的头砸个稀烂,可那家伙滑的跟鱼似的,他的手根本就碰着他。

又一招过去,这次倒是顺利,劈手就抓住了周牧的左肩,他正想一鼓作气,把他狠狠惯在地上,却突然听见“卡嚓”一声,接着自己的眼前一黑,手不由自主的松了,人也往后退去。

周牧趁着他抓自己的手臂,右手勾出一拳,从下往上直直灌到邵定的下巴上。

他的下巴骨头几乎碎了,连带着鼻子,眼睛,乃之整个头都是晕的。

急速往后退了数步,脚下一闪就要往台下翻去。

邵定的心都哇凉了,却在紧要关头,紧急提了一口气,脚步踉跄地站回台上。

他定了好一会儿神,才让眼睛慢慢看清眼睛的人。

还是那个弱不经文的小白脸,可刚才那一拳的力度,真的太大了,把邵定的鼻血都打了出来。

他用手抹了一把,满手是血。

再往前走一步,无声地又出一招。

这回周牧由被动改为主动,没等他的掌风至,他已眨眼的速度到了他跟前,一个侧劈,就把邵定的半边胳膊卸了下来。

未等他站定,顺势手掌往外一翻,看上去根本没用劲,像闹着玩似的就把他推下台去,且正好趴在刚下过雨还泥泞的地上。

邵定在那儿足足趴几分时间,才慢慢爬起来。

他的五官已经看不到了,被泥血糊了满脸。

众人还在惊讶之中,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萧煜已经站了起来:“比武到此结束,胜者已经出现,谁做大当家的你们决定。”

这都不用说了,就算有人想反悔,事先也都是按了擂台手印的。

而周牧,远远地跟萧煜对了一下眼神,就把头转开,下台。

他先对飞虎女人说:“大嫂,大当家的虽不在了,但我也一直奉他为大哥,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飞虎女人朝他点头,转身走了。

邵定的兄弟们,也都把他架起来,往后寨里而去。

萧煜走到比武场的一角,用身子遮住众人视线,问在那里看完整场的楚亦蓉:“来这儿偷学武艺呢?”

楚亦蓉点头:“遇到一个不用心教的师傅,只能学点别人的皮毛。”

萧煜朝着她笑:“我教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好好学,一天到晚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现在倒是用起功来了。”

楚亦蓉不理他,转身走开:“现在走吗?”

萧煜跟过来:“走,车夫应该已经在备马了。”

他们没等到飞虎寨新当家的上任,就出了这里,往南疆而行。

一路上大家心情都很好,遇到好玩的地方就停下来住上两天,遇到好吃的,就买上一大堆带着。

萧煜有的是钱,但凡是楚亦蓉看上的,他都买回来。

以至于他们还没有到达南疆,马的身上已经不能驮人了,装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南星眨巴着眼问大飞:“你家爷怎么了,银子突然不值钱了吗?不要命的花,是不是我姐姐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买?”

大飞白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对自家爷相当无语。

楚亦蓉似乎也乐的享受,他买回来什么,她都拿着好好看一番,很是新奇,有时候还要问他,这个怎么用,那个怎么吃。

萧煜一副娶了个白痴媳妇儿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行医吗?难道没来过南边?”

楚亦蓉不回,只眨巴着眼睛看他。

萧煜:“那总听说过吧?”

楚亦蓉还是看他。

萧煜就问:“那你知道什么,跟我说说。”

楚亦蓉说:“我知道一个人,叫余三爷,一肚子坏水,到处施阴谋诡计……”

她的话还没完,萧煜就恼了,拿着手里新买的一个纸鸢就往她身上拍。

楚亦蓉笑着躲开,还回头问他:“不是吗?那飞虎寨里的当家人,是你事先选好的吧?”

萧煜追上她,强行把纸鸢挂到她身上:“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都说了不想管,是他们自己要管的,管我什么事……,你这个嘴不饶人,尤其会损人,像这只大鸟一样。”

那纸鸢的造型,竟然是只八哥,这么挂在楚亦蓉的背上,惹得南星也在那边笑开了。

楚亦蓉丝毫不以为意,回头笑道:“我要真像一只鸟,就飞的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再看到你。”

萧煜伸手就把纸鸢摘了下来,还顺势把她的头发理了理:“胡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98章 忘了 楚亦蓉不动,眼睛闪闪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你那天跟飞虎喝酒也是预谋好的吧?”

萧煜收了一点笑,没有应声。

楚亦蓉又问:“喝醉也是算好的?”

他还是不说话。

楚亦蓉:“那你记不记得自己醉的时候说过什么话?”

萧煜就偏头想了想,眼睛眯眯看着她的,那个眼神说不出的迷离,好似真的陷入了某种沉思。

片刻,才问道:“我不会是当时就跟你说了谁做大当家的吧?”

楚亦蓉摇头。

他又问:“那我说了什么?”

楚亦蓉:“你什么也没说。”

萧煜长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一伸手拉过她的胳膊,重新回到了他们休息的地方。

这里离南疆已经很近,他们带足了吃的,没走城镇过,专门穿那些山间河流。

一路走,楚亦蓉一路挖一些在北边见不到了草药。

萧煜,大飞,南星都是她的下手,有帮着找的,有帮着挖的,还有收袋的。

车夫的基本工作,成了牵马,不牵马也是技术活,不要不紧不慢,尤其得离萧煜和楚亦蓉远点,不然会受到某种狗粮的强烈攻击。

萧煜经常看到一棵草,就把楚亦蓉拉过去,还超级远,拉到远离其他人了,才会指着那草给她看:“你看这棵是不是?”

楚亦蓉看着那棵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很怀疑地问他:“萧煜,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了,要不要我开点药给你?”

萧煜赶紧点头:“是有问题,我跟你讲,我现在眼里看不到别的,只能看到你一个人,你说奇不奇怪,你说这是得了什么病呢?”

楚亦蓉:“……”

然后他还没完没了,见楚亦蓉不说话,赶紧过去拉她:“不是要开药吗,小蓉蓉,你顺带帮我开一剂治心口疼的。”

楚亦蓉:“……心口又怎么了?”

萧煜:“疼,特别疼,惦着一个人,别人又不太爱理我,还怀疑我有病,你说我疼不疼?”

她已经要投降了。

这家伙装起傻天真来,他称第一,绝对没人敢说第二。

这种时候,生气什么的都没用。

楚亦蓉得端端正正地给他开药,还要喂他吃下去,因为那位心和眼都有病的家伙说,他连自己吃药也不会了。

楚亦蓉把揉烂的药送到他嘴边,他就只半张着嘴,“啊”给她看。

一会儿功夫,连脑袋也不会转了,且低不了头。

楚亦蓉只得踮着脚尖,把药慢慢往他嘴里送。

那药一入口,患者立马喷了出来,且满脸苦水:“你给我吃了什么?怎么……怎么这么苦?”

楚亦蓉看着他笑:“治病的药啊,你看你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萧煜咽不下这口气,要追着她打。

往往几人在山上转上一天,跑的满头大汗,看上去也挺累的,但却并未采到几株可用的药。

夜里能找到山洞,就在洞里休息,要是不能找到,就直接在野外搭上营帐。

但分配营帐很是问题,以他们现在爬山行路,又带许多行李的份上,营帐这么大的物件,实在不易多带,只有两个。

本来南星和楚亦蓉一个,他们三个男人一个。

但萧煜经常的,以保护楚亦蓉为由,或者请教她什么问题为借口,留在她的帐中半夜不走。

南星刚开始还坐在那里,跟个超级大灯一样照着他们。

后来被那种腻歪歪的话弄的面红耳赤,也就不听了,主动出来。

一个人在山中又无地可去,就拉了大飞出来聊天。

车夫不管他们那么多闲事,白天只管走他的路,夜里只管睡他的觉。

帐篷里的人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几个,会不会跟他睡,人压根就不关心,关心也没用。

这边楚亦蓉看着夜深,催着萧煜回去:“明日再说吧,南星困了,要回来睡觉。”

萧煜:“她要是困了,肯定就回来了,到现在没回来,肯定是跟大飞一起出去玩了,你不用担心的。”

楚亦蓉:“……那我困了。”

萧煜赶紧给她腾一个位置:“睡吧,我守着你,这山里蚊虫蛇兽的多,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万一碰到了,多吓人啊。”

楚亦蓉:“我不害怕。”

萧煜:“我害怕呀,那你陪着我吧。”

楚亦蓉:“……”

真是治不了他了。

两人吵几句,又哄几句,最后互相靠在营帐中,悄悄私语也能到天亮。

往往到了天亮,楚亦蓉回想昨夜与他说过的话,很多连自己都忘记了。

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两人就那么坐了一夜,完全进行了一场心灵的交流中。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坐了一夜的她,白日里困怠难行,可萧煜却生龙活虎。

还有精力跑到他跟前来献殷勤:“困了吧,走不动了吗?我背着你?放心吧,我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不会摔着你的。”

楚亦蓉:“我知道,但我自己能走。”

“能走吗?我刚看你都差点摔下去,那要不我扶着你吧?”

被他念经式的话说的烦,楚亦蓉只得把手递给他。

这一递出去,就别想收回来了,这家伙得寸进尺,先是扶着手臂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过腰身。

也不是轻薄,就是把她往自己身边靠一靠,要是遇到什么沟壑,还能手臂一使劲,直接把人给半抱过去。

楚亦蓉靠在他身上完全能够睡一觉,且能睡的很好。

枕头是人肉的,被子也是人肉的,有自动加温功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没事还能抱着她走两步,让她睡的更是无忧。

随行的人早已经见怪不怪,把脸往边一扭,当什么也看不见。

南疆深山之处出异草,很多都能治怪病。

但得之不易,很多神医为得一株来此,结果药没带回去,反而把命留在了这里。

楚亦蓉的师傅以前来过,也带她来过,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年龄还小,一心求学,没有玩的心思,也就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这一趟却不同,跟着萧煜,好像采药是假,来玩才是真的。

他们一路翻过山,趟过河,进入南疆境内以后,先休息了两日,这才整装待发。

结果一踏进去,没有遇到毒蛇猛兽,反而先遇到了怪人。

章节目录 第99章 自在 那人个子不高,瘦的像只猴子,头发乱篷篷的,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就看不清长什么样。

他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直接就往楚亦蓉身上扑去。

萧煜眼疾手快,横身挡在她身前,且出手就往那人身上劈。

楚亦蓉想拦已经晚了,但那小猴子却十分灵巧,身子一扭反而躲了过去,远远地吊在一棵树上,眼睛藏在乱发后面,往他们这边瞧着。

几个人都不敢大意,都紧紧盯着那小猴子。

楚亦蓉却急着开口道:“没事,他不会伤你们的。”

她说着话,就要往前走,被萧煜一把拽了回来:“来路不明,行为诡异,你别过去。”

楚亦蓉摇头:“他认识我,真的不会伤我们,只是想过来打个招呼。”

萧煜的眼神很是怪异,半晌才问她:“你不是说你没来过这里吗?”

楚亦蓉古怪地看他一眼:“我没说过呀,没来过我又怎么找得到?”

萧煜:“……”

他还以为是自己把他们带来的,没想到人家早就来过,还在这里有熟人?不,是熟猴。

楚亦蓉已经撇下他,往那小猴子走去。

既是她说了没事,萧煜还是不放心,紧跟着她一起过去。

但那小猴子先前受他攻击,这会儿一看他过来,就从树枝上跳下来,往林子深处跑去。

楚亦蓉急走几步,想追上他。

然而她一急走,萧煜也跟着急走,那瘦猴一样的人,听到后面的人追过来,就跑了更快了。

后面的南星,大飞他们还怕把人跟丢了,于是也跟着往前跑。

一行人在大山深处,林子中间溜了起来,直到跑的差点倒头栽,楚亦蓉才停下来。

她喘着气问萧煜:“你能不跟着我吗?他就离我这么近,我说几话就过来了。”

那小猴子看他们停下来了,果然也停在不远处。

这山路显然是他走熟的,所以一点也看不出累来,只盯着萧煜,好像极怕他。

萧煜无法,总不能接着跑,可又真的不放心,把喘的像牛一样的南星叫上来:“保护好你家姑娘,要是让那小猴子抓挠一下,我找你是问?”

南星被他们溜的够呛,这会儿正生萧煜的气,一听这话就回了嘴:“你问得着吗?姑娘是我们家的,又不是你们家的。”

萧煜被呛了个倒仰,悻悻地说:“早晚一天会是我们家的。”

楚亦蓉就抬眸往他那边看。

萧煜摆着手说:“快去快去,说两句话就回来,我是不相信你在这儿有什么熟人,还是这么一个熟人。”

楚亦蓉就没再说话,跟着南星往那人走去。

那人见萧煜没跟着,也往她身边走,走近了才叫了一声:“师妹。”

萧煜的眼珠都差点跳出来:“还是能说话的?”

楚亦蓉已经过去牵住他的手,人也蹲了下去,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师傅呢?”

那猴子的脸顿时花了,一大堆的眼泪跟不要钱似地往外涌。

楚亦蓉拿了自己的绢帕给他擦,把萧煜心疼的直搓牙花子。

那帕子是他挑了一个多时辰才选好的,还花了一两银子,特意送给她的,结果就给那东西擦眼泪了?

擦了许久,一条帕子已经毁了,那猴子才住了哭,哽哽咽咽地说道:“师傅死了,师弟也下山了,这里只剩我一个了。”

楚亦蓉拍拍他的手说:“没事,我不是回来了吗?我在这儿陪你几天,等二师兄回来。”

萧煜及时提醒她:“喂,那位姑娘,你来是采药的,不是陪人说话的。”

楚亦蓉当没听到,拉着猴子的手往里走去。

其实这也不是她的师兄,严格来说只是关系好的熟人而已。

楚亦蓉的师傅和猴子的师傅是熟人,多年前师傅带她来这里时,就认识他们师兄弟。

猴子的年龄不小,应该是三十岁往上,但是身形和智力都如孩童。

他一看到那个时候也是孩子楚亦蓉,就很喜欢,一定要让她认到自己的师门下,也留在这座山里。

楚亦蓉当然不会那么做,但此人性情也像孩子一般执拗,只管叫她师妹。

时间久了,楚亦蓉也就跟着叫了师兄。

他们的房子建在山中一口泉眼旁,简朴又干净,篱笆院子修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在这儿终老。

他带着楚亦蓉进去,还回头去看萧煜。

楚亦蓉赶紧对他解释:“那是我的朋友,他只是不认识你,所以才会出手的,现在不会了,你不要害怕。”

猴子是孩子心性,听她柔声一哄,就放松下来,还主动给他们递了水。

楚亦蓉接过,并未喝,放在一边问他:“师父是什么时候走的?二师兄去哪儿了?”

猴子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呜呜”哭了一阵,又毁了楚亦蓉一条手帕,才说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萧煜:“……”

他很怀疑楚亦蓉当初是怎么认识的这人?他们难道一直这么说话吗?

其实他有点想出去四处看看,但又真的不放心他们两人在这儿。

只得把大飞叫过来,吩咐道:“你往周边转转,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大飞听他说的含糊,还以为是要支开他们,临走把南星和车夫一起带走,只留他们三人这儿。

听着他们说了一回子话,萧煜是什么也没听明白,又不想打断楚亦蓉的好心情,只好自己往屋子的四面看。

山间小屋,房子是木头做的,有些粗糙,但是所有的接口处都用了木楔子,看上去倒也结实。

屋内的家什简陋,除了锅壶之类,大多都是木制的,连碗都是竹筒做的,反而有几分别致。

身下坐的椅子,桌子,不是木,就是竹,散发着一些自然的香味。

他原本还有些挑剔,可看着看着,竟然喜欢上这里了。

如果没有乱七八糟的屑事,就安安静静住在此处,日出而做,日落而栖。

不求日子富贵,只求自在。

身边伴着这样一位女子,将来再有一两个孩子,围着房前屋后的转悠,叫着笑着看着他们变老,真的是难以奢求的福气。

萧煜往楚亦蓉那边看,目光不自觉地变的温柔起来。

好似他想的那些画面已经在上演,而他和他的女人都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相思 可美好的愿望都是很难实现的。

他们在山中住了数日,采了一些难得一见的草药,没等到所谓的二师兄,却不得不起程回去。

起程的事是楚亦蓉说了。

萧煜原本想着她会想在这儿多住些时日,虽然自己在京中有很多事做。

不久前他得到消息,安王又有了新动作,竟然想把自己的人往北疆渗透。

庆南王收复双虎山不成,自然也不容他们安逸,已经开始跟周牧动手。

派往江南的楚中铭等人,已经回朝,且也有不明动向。

很多的紧要事,等着他去办,可楚亦蓉又比那些都紧要,他就把事一推再推。

况且他也在这儿住的很开心,就暂且把那些凡尘俗事忘了吧。

萧煜没想到,楚亦蓉会先提出要走。

他不解地问她:“在这儿不开心吗?怎么这么快要走?”

楚亦蓉轻声道:“再开心也是客,终是要回去的,你不想走吗?”

萧煜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我随你,你走我就走啊。”

楚亦蓉微挑嘴角问他:“这么听话的吗?”

萧煜:“当然,必须听。”

她便哂笑了:“走吧,你还有事,我也……也还有事,回京吧。”

萧煜的直觉是,她还有话没说完,但是这丫头一向都有主意的很,她不想说的话,逼不出来,也套不出来,猜起来更是云里雾里,他也就没费那个神。

他们这一走,猴子可哭惨了,死命拉着楚亦蓉不放。

萧煜看他们两个撕扯了半个时辰,还没告别完毕,直接走过去,把猴子的手一扒,扛起楚亦蓉就走。

那猴子便不敢追过来了,挥泪与楚亦蓉告别。

楚亦楚在萧煜肩上还朝他喊:“我去山下要是碰到二师兄,就让他早点回来,你没事不要乱跑,在屋子里呆着就是了,遇到生人别跟他们走太近……”

萧煜幽幽地在前面说:“听不见了,别喊了。”

楚亦蓉就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上:“放我下来,你做什么?干吗无缘无故把我扛起来?”

萧煜:“……”

这女人可真够过河拆桥的,他要不把她扛起来,没准他们两个到现在还在那儿滚车轱辘话。

可楚亦蓉不领他的情,他也没招,只好自己生一顿小闷气,回头找事骂了两句大飞,刚刚好能给楚亦蓉听见。

回去的路很快,不管是真正的行程,还是心里的感觉。

来时好像千山万水,想都想不到头,回去却真如长了翅膀,瞬间就京城在望了。

几人都不约而同变的话少了,连叽叽喳喳的南星都的找不到一句话说。

眼看着城门近在眼前,楚亦蓉突然转向萧煜说:“我想搬到医馆去住。”

萧煜一口回绝:“不行,那里住着一帮男人,你怎么能住哪儿?”

完了才想起问她:“怎么想要搬过去?”

楚亦蓉平静地说:“我现在已经离开楚家,以后日子都要靠自己,医馆是唯一的生计,我想好好打理。”

萧煜:“住在家里也一样可以的。”

楚亦蓉摇头:“不一样,制药什么的总归是不方便,那医馆的后院很大,前面又是两层的,掌柜的和朱老都在楼上,伙计们在西厢,我跟南星过去就住在东厢里,很合适。”

萧煜还想说什么,楚亦蓉已经抢先开口:“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了,还有,小红本来就是你身边的人,去医馆里有诸多不便,就让她先回王府吧。”

萧煜不说话了,薄唇轻抿着,眸光犀利地从楚亦蓉身上一掠而过,看向车窗外的长阳城城门。

凡尘万丈里,总有一些事是出人意料的。

他向来随和,却在一些原则的事情上寸步不让,现在楚亦蓉就是他的原则。

这个小女子固执,他有时候硬拦不住,然而世间之事,路有千条,此路不通,总还另外的路可通往她身边的。

萧煜想到这里,就又转头去看楚亦蓉。

她掀着另一侧车帘,也在往外面看。

萧煜说:“你还欠我有东西没还呢。”

楚亦蓉放了车帘,转头迷惑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萧煜从怀里拿出一个香袋,先放在鼻尖嗅了一下,这才说:“赤炎寺的时候,你可是答应我,要再做一个给我的。怎么,走这一路,就把这事给忘了?”

楚亦蓉:“……我当时是说你把这个给我,我就再做一个好的给你……”

萧煜:“你把好的做完了,我就拿这个给你换。”

楚亦蓉:“……”

她怎么觉得这个宁王这么小孩子气呢?不就是一个香袋吗?他至于跟护宝一样?

然而,萧煜接着说:“你从未真正送过我什么物件,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你想离开的感觉,所以我要多从你那里捞些东西,以做日后相思。”

他的眼睛狡黠地看着楚亦蓉,话说的像个贪婪的小孩儿。

可那话外明明有音,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楚亦蓉把眼睫垂下去,密密遮住自己的目光,以免把不必要的心思泄漏出去。

萧煜已经把香袋塞回怀里,嘴里又说:“你做的东西真好看,随意缝一个香袋都比别人的香。”

楚亦蓉没接话。

那家伙还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干脆缝点香袋来卖,说不定也能赚银子哦。”

楚亦蓉:“……”

她顿了一下,还是回道:“这东西缝起来费时,卖给别人更不划算,我没有那么多空的。”

萧煜就巴巴地问了一句:“没空,那你平时都忙什么?”

楚亦蓉:“我要回医馆里,给人看诊,或是制药,总之有很多事情要做。”

萧煜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哦,这样,那不是很忙吗?这么忙的话,你带着一个南星怎么行,那孩子平时贪玩有她,做事我还真不放心。这样吧,你要是赚小红笨,我就把她叫回来,我府里还有好多丫鬟婆子呢,你随便挑几个过去帮忙,也好给你做伴。”

楚亦蓉算是真服了他了,为了留下小红,他也算是尽出贱招了。

他又说:“小红以前在王府,只是个下等丫鬟,我也没怎么见过她,要是真不合用,等你送回来了,我就把她卖出去得了,省得碍眼。”

楚亦蓉:“……”

他可真是下血本啊,为了她身边安个人,话都说了一大车,可她若真的想走,他能拦得住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来信 进了长阳城,各回各家。

萧煜和楚亦蓉同时收到北疆来信。

萧煜的信是梁鸿来的,写信时,他已经到了大盛朝的最边界,准备入北鬼国。

楚亦蓉的信是她哥哥楚亦霆来的。

哥哥在信里地告诉她,他们确实不是楚家的孩子,至于亲生父亲是谁,他也说不清楚。

他虽在竹院里见过外男,却只有几面而已,且母亲与他并不多亲近。

楚亦霆猜测,那个人并非他们的父亲,并且有可能还活着。

末了告诉楚亦蓉,北疆战况越来越复杂,让她在京城多加小心,就算是替母亲报了仇,暂时也不要回去,先留在京城,等他消息再说。

楚亦蓉手里捏着信纸,人如去骨,提不起一点力气来,脑子却乱糟糟的。

如果真如哥哥所说,那人还活着,又不是他们的父亲,那会是谁?此刻又在什么地方?

楚亦霆见到的人,与楚家见到的会是同一个吗?

他们的父亲为什么不把母亲带走,留她在别人的屋檐下受气?

母亲当年带那么多银钱,又可以指给楚中铭买官的途径,说明她本身既有人脉,又有银子,根本不用屈居于别人家里。

随便置一处地方,如果单纯的过日子,都能过的很好。

为何会选择楚家?是楚中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楚亦蓉软软爬在桌子上,脑子里乱纷纷地想着许多东西,一直到天色将晚,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南星从外面回来,报给她说,田妈来了。

田妈倒不是听说她回来了,过来献殷勤的,而是她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她也两三个月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了,现在巴巴地过来,就是求楚亦蓉开恩,让她见田鹏一面。

楚亦蓉难得对她有个好脸色,还让南星端了茶水给她。

“好,我会安排,这一两日会让你见他的,如果可以,我也会把他放回去。”

田妈一听这话,立刻就想跪下去。

母为儿忧,她纵是之前做了无数恶事,对自己的儿子却是真心一片的。

此刻田鹏攥在楚亦蓉的手里,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服软。

楚亦蓉则开门见山地问:“我离京这许久,楚家可有什么事?”

田妈忙着回报:“老爷回来了,听说差事办的不错,皇上还赏的银子,说他辛苦。

大少爷的病还是那样,夫人请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现在脾气越发坏了,常常打他屋里的丫头们,还把人家的衣服脱光了打。

还有……还有大小姐的婚事,这不眼看着到中秋了吗?老爷和夫人都挺着急的,但宫里却一直没有动静。”

田妈伸着手指头,一样样的算,最后还说:“还有在公堂上为小姐做证的婆子,已经安置回了老家,银子也都如数给她了,小姐您放心,我一两也没克扣。”

楚亦蓉点头:“回去吧,这一两天里等我的信儿,你没事不要往这儿跑,被楚家知道了,小心打断你的腿。”

田妈不知是被她的话吓着了,还是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哆嗦,然后忙着退了出去。

她走以后,楚亦蓉也换衣出门,去了医馆。

她为每个人带了礼物,上到掌柜大夫们,下到拿药的伙计,打杂的小厮,人人都有份。

不拘什么,多少都是个心意。

这些做工的,看到东家这么把他们放在心上,也是挺高兴的,而且收到的都是江南的新鲜玩意,恨不得一直捧在手里,立刻回家去炫耀一番。

朱老的是一大包草药,全是南疆烟障地里的难得的东西。

他一看到,两只小眼里就闪出了精光,伸手就去拿。

楚亦蓉却把药绕了一圈,成功躲开他的手,笑着问道:“我把药给你带回来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朱老急着去拿药,嘴里着急地说:“那小子好着呢,没死,也没坏,老老实实干活,我已经收他为徒了,说以后我走哪儿他跟哪儿。”

楚亦蓉的眉毛上挑了一些,心想:“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本事,竟然把田鹏那样的巷子渣给治好了,这倒真是帮了田妈一个大忙。”

但话里却还在绕朱老:“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你,拿这药去做什么?”

朱老追药的手这才顿住,抬眼看着她,很是郁闷烦躁地道:“你这小丫头,给人东西还要问用途,我说制丹药你信不信?”

楚亦蓉:“信啊,但你得告诉我制什么丹药,做何用?药可不比别的东西,我当然得问清用途去处,你现在是我这里的人,药又是我送的,万一你拿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我不成了罪魁祸首了吗?”

朱老被她的话气到咬牙。

可惜他那几颗老牙,已经掉的七七八八,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两颗对齿的,只得磨了一下牙床说:“好,我跟你……”

“师傅,你看这样成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就传来了田鹏的声音。

楚亦蓉从窗口看下去,他正一手里搬着一个小药罐,一手里还拿着碾药的石锤,正仰头往楼上看。

她回身把药一收,对朱老说:“走,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

朱老还惦记着那包草药,如盯着什么珍馐佳肴,馋的他直砸嘴。

楚亦蓉就故意又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去不去啊?要是田鹏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改好了,那这药我就先分你一半。”

朱老当下就一撩衣摆,跟着她往楼下走。

半包也是药啊!

田鹏听到楼梯口有动静,以为是朱老下来了,紧着脚往那儿走,乍一看到出来的是楚亦蓉,差点没把药罐子扔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师傅,毒女回来了,你那药收好了,别被她找了去……”

楚亦蓉转身看朱老,眉眼含笑,唇角微挑:“朱老,什么药啊,给我也看看呗。”

朱老瞪了田鹏一眼,对这个猪队友相当无语。

一转向楚亦蓉又变成无奈,他叹口气道:“什么药啊,就是你给他下的毒药,我后来查过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就给他解了。怕这小子不老实,就跟他说没解全,让他平时还吃着药丸,其实都是补身体的。”

田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这个从前以好色着称,骗人为主的巷子串,既不相信毒女楚亦蓉会心慈手软,也不相信朱老会骗他。

一时间觉得世界观都有点崩。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浪子 楚亦蓉没有食言,果真把药先分了一半给朱老。

她一边包着剩下的一半,一边笑着说:“跟我说说又如何,你若是正途,没准我还能帮你,你若是偏路,我就及时拉你一把,像我这么好的东家,朱老,你以前可真遇不着。”

朱老嘴里都是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那半包药,心里想,动手他是不行了,可又不想把自己的老底告诉这姑娘,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又把药收了起来。

楚亦蓉跟众人一一碰过面,才把田鹏单独叫到了一边说:“明日午后,有一辆车在后院门口接你,什么话也别说,上车跟他走就是了。”

田鹏身子往后一趔:“你又想把我卖到哪儿去?”

楚亦蓉:“……”

他到底把自己当谁了?就这样的,拿出去卖怕是得赔钱。

没跟他废话,自行离开,叫南星也及时给田妈传了一个信儿。

次日午后,田妈寻了一个借口,出了楚府。

她一路往外跑,从一条窄窄的巷子里穿过,然后又走了很远,在一处偏僻的胡同里,终于看到了一间破旧的房子。

这房子是楚中铭当时给楚亦蓉租来养疫病的,她只在此住了一夜,第二天就搬走了。

但房子的租期未到,便空置下来。

现在里面珠丝遍布,破旧的门窗被风吹的“吱呀”乱响。

田妈一看到这些,眼泪直往下掉,她儿子过去的几个月都住在这里吗?

她怎么就没想着过来找一找呢?她真是蠢啊!

田妈推门入内,满怀期待,又满带凄楚,结果入眼一片空,连半个人影也没有,顿时就慌了,忙着往院外跑去。

田鹏这会儿也被马车送到,一入院门,先跟自己的老娘撞到了一起。

田鹏习惯性地骂道:“眼睛怎么长的,不能看着点,这么大一个人,硬往上撞,你,你……”

田妈已经拉过田鹏的手,急急慌慌的先去检查他的手指。

田鹏不耐烦地看着她,很是嫌弃:“看我手干啥,还能少根手指头咋嘀?”

这话可戳到了田妈的心窝上了:“二小姐不是把你手指剁了吗?这怎么还长着,做的假的吗?”

田鹏略有鄙夷地看她一眼:“什么假的,这是真的,肉包骨头的真手指,她什么时候剁了?”

他扳着自己的手指上下摇了两下,然后松开说:“不过她给我服毒了。”

田妈刚把那一口气倒过来,瞬间就又卡到了胸口处,上不了,下不去。

她脸色都变了:“服……服毒?啥毒,能治吗?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毒,我早应该想到,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一直觉得我害死她母亲,现在就是拿你做法呢。”

田鹏这才往田妈的脸上看了一眼,恍然知道楚亦蓉为什么要抓他了。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第一次认真看着自己亲娘的脸问:“你真的害死她母亲了吗?”

田妈摇头,脸上都是苦的:“我没有,是夫人把她推下水的,我当时在边上站着,没动。”

田鹏问:“楚家夫人为何要害她母亲?”

田妈心思烦乱,一方面担心自己儿子的毒,一方面又被这个挑起来的秘密折磨的有些郁闷。

就急急地说:“还不是争宠,也不是了,夫人就是讨厌她,觉得她长的狐媚,总是勾引老爷,其实她也没有,是老爷自己往她身边凑的。”

田鹏明白了来龙去脉,进一步跟田妈求证:“你真的没有帮夫人的手?你是她的陪嫁乳母,像这种事,她不找你帮忙?”

田妈被他问的更心乱了:“当然找了,这些年在府里,我没少帮她做事,但这事我真没做。”

她说完,又急急地问田鹏:“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毒,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的,解了毒之后你就别在京城了,我给你点银子,咱去哪儿都成。”

田鹏往后退了一步,正色看着田妈说:“我的毒已经解了,现在在一家药铺里做事,有师傅教我,有吃有住,每个月还有银子收,以后都不会做巷子串了,你高不高兴?”

田妈的脸色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好像到了一件有些激动,又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若是田鹏说的都是真的,她当然高兴,但她这个儿子,从小被她藏着,从来没有做过正经事,连正经话都不会说一句。

被人抓去了,几个月没见,突然就成了一个好小伙子?

这事她不信。

田鹏一看她的表情,就什么都明了。

他也不想解释,吊着以前的声调说:“现在人也见了,全须全尾的,没受伤也没死,你放心吧。不过为了免受你累,我还是劝你一句,以后在楚家,别净跟着他们做坏事,有时候老天爷也是长眼的,万一真把我劈死了,你后悔死都没用。”

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田妈急怀了,跟着跑出来:“你去哪儿……”

田鹏:“回药铺子里去,我跟你说,你可别来找我,你知道那毒女多凶,她要是知道你来找我,没准真给我下毒,把我弄死了。”

田妈:“……”

楚亦蓉说把她儿子放回来的,这是咋了?

田鹏为啥又要回去,还一口一个把自己毒死?

她心里是极慌,极累。

看到儿子好好的,本来有些放心,却又因为他后面的话,忐忑不安。

这种心情,现在的留守父母比较有体会,年轻时把孩子扔在家里,只给他们银钱,管他们吃喝,却极少教育管束。

等孩子大了,想把他们护在身边,却发现孩子早有自己的思想,根本不听他们那一套。

于是揪心啊,无奈,怪孩子不听话。

可是,他们听话的时候,你也没说话给他听啊!

好不容易孩子后来有了点出息,他们又不太敢信。

不知道朱老用的什么法子,总之,把一个浪荡子叫回了岸,这也算功德一件。

楚亦蓉也睁只眼,闭只眼,容着掌柜的还发他月钱,医馆里平时有什么节庆福利,也都带上他那一份,俨然成了这里正式的伙计,倒是比从前好过多了,这是后话。

且说这日,朱老思来想去,还惦记着楚亦蓉那半包药,早上没吃下去饭,到了晌午也是味口全无。

眼瞅着田鹏出去,他自己再也坐不住了,下楼往东厢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怪病 楚亦蓉带着南星,小红,已经全部搬到东厢房里来。

空间是有点小,但好在天气凉了下来,挤挤也都能过去。

东厢有三间,南星和小红住一间。

楚亦蓉住的一间前后隔开,前面做书房,后面就临时铺了张床,还剩一间做会客和议事之用。

萧煜看到这些,是真的头疼。

他瞅着书房里两个大书架,把房间夹的只能放一张书案,连走路的地方都腾不出来,就问楚亦蓉:“真的非要住这里?”

楚亦蓉正在整理上面的书籍,见萧煜挡到了她的位置,就用手里的书敲他一下。

萧煜倒是想挪开,可那地方小的可怜,他往那边一挤,竟然跟楚亦铭来了个身贴身,闹的两人都红了脸。

萧煜把头一偏,唇角勾着笑,声音磁性十足地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楚亦蓉被他说的,脸上红潮更盛,干脆把书放下,转身往外走。

刚一出屋门,就看到朱老往她这边来。

楚亦蓉赶紧把自己脸上的红霞收了收,迎着他问:“朱老,你不在前头坐诊,怎么往后院来了?”

朱老的脸色比她还难看,也就顾不上看她了,青红交错一阵才说:“那个,我拿这药确实是制丹药呢,治一些杂病,具体的药方,和要治的症状都写在这上面了,你看一看……,那个能不能把药先给我。”

楚亦蓉从他手里接过药方,都没打开,就回身进屋,先把药包拿了出来。

朱老看了一眼:“怎么又多了?”

楚亦蓉笑道:“正途之用,我是支持的,可朱老您可是我药铺里的员老,用药我不拦着,但你用了什么,得让掌柜的过帐,不然大家都跟着学,我这药铺子以后可就没法开了。”

朱老一把接过药包,嘴里说着:“那是那是,都有过帐的,银钱你在我月例里扣就成,反正我一个老头子,也用不到银子。”

楚亦蓉答应一声,叫了掌柜的过来,一并把朱老的事吩咐给他。

等她把外面的事料理完,回到书房时,萧煜还坐在那儿没走,且目光闪闪地看着她问:“你以前也开过医馆药铺吗?”

楚亦蓉摇头。

他便往外看一眼:“那我怎么听着很有一套呢?”

楚亦蓉:“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萧煜脸皮厚如墙:“猪是怎么跑的?”

楚亦蓉就看他一眼,突然说:“你起来一下,去院子里帮我拿个东西来。”

萧煜果真听话,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她:“拿何物?”

楚亦蓉不说话,只看着他笑。

萧煜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她嘴里的“猪”,很是不服,走回来就要报此仇。

楚亦蓉却笑着躲开了,继续去理自己的书。

萧煜靠书架站着,手里抽了一本她理好的医书,却一个字也没看下去,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看她这架势,也不是要走,那又为何搬出宅子,非要住到这里来呢,难道就是为了躲我?可她明明也对我有些好感,并不生厌的。”

自己想了一回,又觉得儿女情长的着实恼人,放不开,爱不得,抓不住,偏偏又不忍撒手,跟心窝里生了一处痒痒,抓来抓去,也总抓不到里面去,那滋味难以形容。

楚亦蓉理了一边书架回来,看他还站在原地发愣,便问道:“殿下大老远的跑来,是要借医书吗?”

萧煜顺手就把书塞了回去:“不是,来跟你求样东西。”

楚亦蓉就挑了一下唇角:“你们宁王府里什么没有,怎么来我一个平民百姓家里求了?”

萧煜道:“这东西,还只有平民百姓楚小姐有。”

楚亦蓉就“哦”了一声,偏头看着他,等后面的话。

她那个样子,实在太娇俏,太可爱,眉眼里含着笑意,粉红的唇畔微微抿着,勾出两边浅浅的梨窝。

萧煜一个失神,差点把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缓了一下才说:“早起入宫,得知入秋后皇太后夜里又睡不安稳了,想着她的病就你瞧的准,就过来求求你,这两日有空随我进一趟宫。”

这事就算萧煜不说,楚亦蓉也是要去的。

上次公堂上的恩情,她还未来得及去谢,从江南回来,本应立刻入宫言明此事,只因她杂事太多,才耽搁下来。

这会儿经萧煜一提,便点头道:“嗯,明日去吧。”

萧煜也微偏着头,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好奇地问:“我看你这样子,好像跟皇太后很熟稔似的,是不是背着我自己入过宫啊?”

楚亦蓉就猛然抬头,递给他一个秋风样的笑,很是凉快:“殿下的记性还真是差,不光醉酒后说的话会忘,醒着时说的话也会忘。

皇太后的病,自我调理以后,可是您向她老人家要的腰牌,让我可随时入宫诊脉?

每半月去一次,也是您说的吧?

现在竟然说我跟她熟稔,她是您的祖母,我有什么可熟的,不过是托了您的福,多见两次天颜而已。”

萧煜:“……”

这丫头可是要造反,他只试着说一句,正经事都还没提出来,她就一大堆的理由,是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她私自入宫,请了华清宫的内侍出来吗?

楚亦蓉说了他一通,亦不想听他再唠下去,便赶着他道:“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殿下若无事,早些回去吧,堂堂一个皇子,总往我这药铺子里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生了什么怪病。”

萧煜:“我是生了怪病,非你不能医。”

楚亦蓉自当没听见,用书赶着他出了门。

都到了门口,萧煜还转回身来说:“对了,那个香袋你别忘了,我可是等着要呢。”

楚亦蓉:“……”

她这是欠他的了,还一日三问,不罢不休了。

总算把他送了出去,又把医馆里的大小事宜安排一番,坐在书案边给哥哥写的回信。

等忙完了这些,看到后院里田鹏已经回来。

她听到田鹏先去跟朱老打了招呼,这才回到后院的药库里,开始做他的活计。

在院中遇到南星和小红,虽然看了两眼,到底没有像从前那样口无遮掩,还颇有点害怕地躲了开去。

楚亦蓉隔窗,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花名 南星和小红一进来,楚亦蓉就给小红几两银子,叫她去街上找好看,质量好的布头买一些回来。

小红拿了银子问:“小姐怎么这个时候买布?”

楚亦蓉道:“明日要随殿下入宫,想着给皇太后做几个香袋,填些草药助眠最好。”

小红应了一声,自去买布。

这边南星已经围了过来:“姐姐,你要进宫见皇太后啊?”

楚亦蓉已经把针线筐拿了出来,让她抓紧盘一些丝线:“是要去,已经中秋了,我得去看看太子和楚家的婚事。”

南星愣了一下:“啊?你去看他们的婚事做什么?现在太子又不找你麻烦了,凭着他去娶谁,不娶楚家最好,省得他们把下巴仰到天上去。”

楚亦蓉摇头:“这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对小方说起,我自有道理。”

南星就半爬在桌子上看她:“那你能不能也带我入宫一次,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她一口拒绝:“那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不良居心人倒是不少,你莽莽撞撞,再得罪了谁,被人家扣下来,那可怎么办好?”

这么一说,还真把南星唬住了,乖乖坐下绕线,再不说别的。

楚亦蓉脑子里却千头万绪想了很多事。

这事要完全瞒过萧煜不太可能。

上次她进宫求太后,虽然越矩,但都是自己的私事,也是求着皇太后救自己一命。

可现在她是要插手皇家的婚事,这就是天大的事,一个弄不好,就会给自己带来无尽麻烦。

想让皇太后促成,更是难上加难。

皇太后虽生在深宫,却有一双慧眼,当日在华清宫,一眼就认出她是女子。

像这样的事,楚亦蓉只要在她面前提一句,她必然就洞明全部。

萧煜就更指靠不上了,就算让他知道,估计他也会觉得自己手伸的太长。

以前还怕太子缠着她不放,现在太子明显没有要她的意思,那她忙着去管人家的婚事又是为何?

可楚亦蓉知道,要让楚家回到从前,身败名裂,太子这桩婚就一定要成。

尽管母亲的事,背景复杂,可她的命终归是损在楚家人手里的,而楚中铭的官,也是用她的钱买回来的。

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用了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这是楚中铭教她的。

她手里绕着线,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一不小心就把线都绕到别的地方去了。

南星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发愣,又看着那些线打成结,这才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来:“姐姐,你莫不是病了,绕线都不看的,只一味盯着书架发愣?”

楚亦蓉恍了一下神,这才把自己摇醒,笑了笑道:“可不是病了,心魔入侵。”

南星听不懂她的话,只管把线理好。

到小红回来,主仆三人就围着桌子,又剪又缝地忙了起来。

除了给皇太后准备两个,她身边那些一等内侍,小玲她们也都有。

所以一直做到深夜,才把香袋全部做好。

南星揉着发酸的眼睛叫:“哎哟我的亲娘哦,我的眼快瞎,脖子也快断了,不行不行,我得去睡觉了。”

小红还帮着楚亦蓉收针线,却被她拦了下来:“不忙,你们先去睡吧,等会儿我自己收。”

见她手里还拿着剪刀,小红就把东西放下,跟着南星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她们走了以后,楚亦蓉才捡了一块成色有些老的布出来,细心地裁出一个香袋的形状。

裁好以后,又觉得那颜色过于老气了,他年纪轻轻,配着难免老气横秋,就想在上面再加些什么。

手里挑挑捡捡,也没从绵布里翻出满意的东西,最后自己拿了红黄两色线,可着香袋一针针绣了起来。

直到天色破晓,外面传来伙计们起来,打扫院子的声音,她才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看了看自己手里缝好的香袋。

终是比较满意的。

把一应东西都备齐整,那边萧煜的马车已经到了后院的门口。

她换了一身深蓝的衣服,洗的有些发白,但看上去还算平整。

把头发都束了上去,用一枚木簪挽着,俨然又是一位翩翩公子的模样,虽然衣着寒酸了些,但那气韵是真的无人可比。

萧煜一看到她,就直拧眉头:“你这个样子千万不能上街闲逛?”

楚亦蓉不解,问他:“为何?”

萧煜故意苦着脸说:“知道我有京城一枝花的美誉吗?小心维持了这么多年,就你这个样子,要是在长阳城的街上一晃,我就得成了二枝花。”

看着京城一枝花的脸苦成了瓜,楚亦蓉信誓旦旦地保证:“殿下放心,草民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上街闲逛的,你好好维持自己的花名。”

萧煜捂着自己的心口说:“那我就放心了。”

完了才看到她拎的大包小袋,闲不下来地又问:“这除了医药箱,还有什么,这一大包里都是什么东西?”

毕竟是女孩子的物什,他嘴上虽说,但也未动手去翻。

直到楚亦蓉说了声“香袋”,萧煜才忙不跌地把布包打开。

这一看,可傻了眼,愣愣地看着她问:“都……都是送给我的吗?你也太大方了吧?”

楚亦蓉憋着笑道:“难得你一路从江南追到南疆,又从南疆要到京城,送的少了,都对不住殿下废的那些口水。”

萧煜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心情对她,小心地把包系好,“嗯”了一声道:“这么多,我一日带一个,半个月不带重样的,也好,也好!”

楚亦蓉是真被他逗笑了,把包扯过去:“这些是送给皇太后,和华清宫里的内侍官的,没你的份。”

满心欢喜的萧煜,脸上的笑还未收起,又突然转成伤心,立刻就扭屈成泪中带笑,笑里含泪的模样,直惹的楚亦蓉笑出声来。

她摇了摇头,看着对面的男人微叹!

岂会看不出,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呢?

也是奇怪,自从赤炎寺里跟楚中铭说过话以后,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自己,并未表现出有过多难过,但萧煜却总是刻意做一些令她快乐的事。

他有的时候故意扮傻,装萌,就是为了博楚亦蓉一笑。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精明到人神共愤,他越是这样对她,反而让楚亦蓉不知他意欲何为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定情 把包里的东西收好,另外拿出一只:“这里面没你的,这个给你。”

萧煜的眼里马上又闪出亮光,手已经伸了出去,却又迟疑一下,抬头问她:“你特意给我做的?”

楚亦蓉答非所问:“你要还是不要,不要我送别人?”

眼前一晃,萧煜已经把香袋抢了过去。

他凑到眼前细看,细到好像要把每个针脚都看清。

半晌抬起头来,手指还在香袋上细细摩挲着,语气里带着满足:“还要去送谁,这分明就是送我的。”

楚亦蓉:“怎么就是送你的了,上面也没有你的名字。”

“怎么没有?这不是我的名字吗?”萧煜把香袋拿起来,目光再次凝聚在上面。

一块暗色的布料,却绣着澄黄加红的云彩,在云彩的顶上,又有半轮明日,如火一般冉冉升起。

加上楚亦蓉绣工极好,配色又匀,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副破云见日图,恰好就把布上的暗色挡住,只剩那灼灼日出的光辉。

萧煜的“煜”字,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被点名了说出来,楚亦蓉也没有解释,把脸别到一边道:“你收着便罢,怎地来了那么多的废话。”

萧煜把香袋捂在手里,捂了又捂,看了又看,脸上的喜气始终未褪。

楚亦蓉实在看不得他这样,出声打扰:“先前那个呢,不是说了给了新的,就把旧的还我吗?”

萧煜瞠着眼道:“楚姑娘,这话你也说得出来,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那香袋我已经贴身带了两三个月,上面沾着我的气息,我的香味,你现在要去,莫不是要定情之用?”

楚亦蓉:“……”

她早该料到这家伙会倒打一耙,什么东西送到他的手里,都别想再要回来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个乞丐,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大德,这一世投生在帝王家,却也改不掉这种一毛不拔的习惯,在这些小事上跟楚亦蓉争的不亦乐乎。

说这么一回子话,马车已经到了宫门。

萧煜先跳下来,又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直接往后宫里去。

皇太后的气色比夏日时好之千里,脸上已经出现红润之色,面颊和手上也有些丰韵了。

她在华清宫后殿里见了楚亦蓉,由着她诊了脉,又开了几贴滋养调理的汤药,这才开口道:“这一后宫的太医,倒不如你一个小丫头有用,当真是我老婆子有福气,眼看着要完了,竟然又遇上你。”

楚亦蓉回道:“是皇太后福泽深厚,天恩眷顾,民女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谦虚妥当的孩子,老人最喜欢。

楚亦蓉这番话,入了皇太后的心,把她叫到近前,拍着她的手道:“真是一个好孩子,上次那……”

她的话刚起了头,就听到楚亦蓉轻咳一声,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萧煜,就把话头一转:“煜儿,你父皇昨日还在念叨你,去了一趟南疆回来,那个什么大兽的到底见没见到,也不去跟他说说,只在朝上晃了一眼,他还没逮着你,就又溜了,这会儿去看看他吧。”

萧煜知道她们有话要说,也不介意,答应着出了华清宫。

这里皇太后才问楚亦蓉:“上次的事哀家听内侍官回来说了,可怜的孩子,那你现在不是无家可归了吗?”

楚亦蓉默了一下,才轻声道:“无家可归,就四海为家吧。”

太后顿了一下:“一个姑娘家,一人在外,总有诸多不便,你如果想入宫来,华清宫倒是可以容你。”

楚亦蓉赶紧跪下去:“多谢皇太后看重,民女本出自乡间,身有野气,粗笨惯了,若真来了这里,怕是要给太后添麻烦。”

皇太后知道她是拒绝,也就没往下说。

及时转了别的话题:“你上次深夜入宫见哀家,当时事急,也未及细问,如今,哀家倒是想知道,你跟宁王走的挺近,这事为何不去求他帮忙?”

楚亦蓉早知会有此一问。

她能求到皇太后的宫里,是就把答案准备妥当。

听了这话倒没慌,一五一十道:“民女与宁王殿下结识于医药,并未有什么别的私交。

再者说,宁王殿下贵为皇子,民女有事无事去他府上,总归是不妥,传出去也会扰了他的清誉。

可这京中,民女也确实无可靠之人,故而才来麻烦太后,大恩大德还未来得及谢!”

她说着,前身俯地,深深向皇太后行了一个大礼。

太后忙着叫她起来,旁边的小玲也虚虚扶了一把,之后又在太后下首垫了一锦垫给她。

楚亦蓉就在太后脚边落坐,顺便也把香袋拿出来分了。

太后那只当然也是她亲手缝的,里面放了安神的草药。

楚亦蓉还说:“来的仓促,准备不足,只缝了一只小小的香袋,太后先用着,回头我做一个药枕送来,夜里枕着,就会多眠少梦了。”

皇太后现在虽然老了,可也是年轻过的姑娘,对于这些香袋啊什么的,花花绿绿的东西,很有兴趣,还拿着跟小玲比了一回。

然后又从那一包里挑了两个颜色好的,留在自己身边:“多年未有人送这些物件给哀家,都当我是老了,还是你想的周到。”

如是说了一回子话,话题又不知不觉转到了楚家。

皇太后说:“这楚大人在朝中,也算是忠良,怎地对自己的女儿如此险恶呢?”

楚亦蓉忙着解释:“也不能怪父亲,家里儿女众多,总有厚此薄彼的,他能把我从边陲接回来,已是感激不尽,若不是他,民女也无缘见到太后呢。”

皇太后“嗯”了一声:“是这个理儿,可这也太偏了吧?”

楚亦蓉笑:“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到底还是有所不同,民女本就是庶出,又不能为家做些什么,净是给父亲惹事,他生气也是自然的。”

皇太后:“哀家听说了,你还有两个嫡出的姐姐和妹妹,她们现在如何了?”

楚亦蓉如实把三小姐玉琼嫁于安王,大小姐玉琬与太子定婚的事说了。

皇太后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嫡女与太子有婚约?怎么还有此等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负责 不知不觉说了正题。

楚亦蓉每说一句,都小心翼翼。

她不能让皇太后看出她是别有用心,又得把此事推成。

可目前看皇太后的样子,好像对些事极其不满。

楚亦蓉的心里就打了下坎,要是太后死活不同意,那她可真是弄巧成拙了,本来还有希望的事,彻底变成了无戏。

她心思极转,面上却不露声色,给静静坐着,偶尔小玲过来给她添茶,就道一声谢。

好似她一点也不想谈及楚家的事,都是皇太后挑起的一样。

然而太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问了楚玉琬的为人。

她这么一问,楚亦蓉先前还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实处了。

她认真把楚玉琬夸了一番,从内到外。

当然也没有故意编谎话,以皇太后的精明,在这件事上说谎,等于是把自己前面的功夫都白废了。

楚亦蓉不会做这样的事,整件事里,包括楚家的所有人,她都没说谎,只是有偏重而已。

对自己有利的多说,无利的少言,或者一掠而过。

这样既是日后有人想起来,也没有漏洞,只能说自己当时没有在意而已。

不过这些把戏,对外人还行,对皇太后还是嫩了点。

她没听完,就问楚亦蓉:“听你的话里,这楚家倒是处处都好,你被赶出来,反而是你的不是了?”

楚亦蓉连忙把身子弯下去,赔了个礼:“确实是民女的不是,父亲把我接回府,本是诚心相待,是我自己不安于现状,在外也散漫惯了,加上懂几分医术,就置办了医馆。他是朝官,许是觉得女儿家在外丢了面子,才那么急的,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就顺其自然吧。”

皇太后就问:“这么说,哀家要是把你再送回去,反而是委屈你了?”

楚亦蓉头都没抬起来:“谢谢太后体恤,不过现下入秋,风寒之疾易起,医馆也正是忙的时候,民女既然习了这门手艺,就不想愧对师傅,留在外面多少可解一些百姓之苦。”

从小处说起,却是积大德的事,皇太后怎么着也不能硬把她拖回楚家去。

再说,皇太后也不是那么死守女则的人,反而觉得女儿家能有这番感悟与作为,很是令人敬佩,也就没再提此事。

萧煜从他父亲那儿回来,楚亦蓉才从华清宫里出来,随着他一同往宫外走。

两人在宫墙下,慢慢行走,看着秋日的阳光,在某个拐角处,把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重叠又分开。

萧煜问:“跟太后说了什么,聊了这么许久?”

楚亦蓉老实回他:“皇太后想把我送回楚家去。”

“啊?送回那个大火坑?皇祖母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也能劝劝她。”萧煜急道。

楚亦蓉就朝他笑笑。

那一笑,倾国倾城倾人心,立刻把萧煜的急躁抚了去,空留一片心思荡悠悠。

他眼睛只顾着看她,也就没接着往下问。

片刻,楚亦蓉才说:“已经被我劝住了。”

萧煜机械似地回道:“还能劝住我皇祖母,楚姑娘厉害了。”

楚亦蓉眨了一下眼睫,圆滑地道:“我先是医者,后才是楚家女儿,皇太后是大爱之人,自然知道哪边重一些。”

萧煜:“哦……,说的有理,可我有一事不明,皇太后怎知你被楚府赶出来呢?”

楚亦蓉:“……”

死于话多!

怎地就跟他扯起了这个事情?

萧煜侧首看着她,目光纯正认真。

楚亦蓉梗了一下,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早晚会知道的,就说与他又如何?

“之前与楚家对薄公堂,我去请了太后帮忙。”她小声说,快步走,尽量离萧煜远一点,以防他再追问。

但她的小碎步,又怎么走得赢那两条大长腿?

萧煜几步就追了上来,还挡在她的前面问:“楚姑娘,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你这是有多大的面儿啊,这么一点小事竟然敢来宫里扰皇太后的清闲?”

楚亦蓉:“……是民女该死,下次不敢了。”

“不敢?本王看你敢的很,我一个皇子还伺候不住你了,近邻你都不找,大老远的跑进宫来,楚亦蓉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憋了几个月的话,萧煜可算找到了机会,说的气势汹汹。

本来就理亏的楚亦蓉,被他逼到宫墙角里,紧张地用手挡在两人中间,还不住地往左右看。

“殿下,民女下次真的不敢了,这里是皇宫,让人看见了不好,有话咱们可不可以出去说?”

萧煜:“出去说?去哪儿说?是不是出去以后你又会找一套谎话骗本王?”

楚亦蓉真的汗都快冒出来了:“不会,民女对殿下一向诚实。”

萧煜眼珠一转,问道:“那你诚实地告诉本王,想嫁给我吗?”

楚亦蓉:“……”

萧煜见她不说话,干脆又往前靠了一点:“你在双虎山的时候可是主动靠近我的,我虽是一个皇子,但也是一个男人,你不能调戏完我了,又不负责任吧?”

楚亦蓉都恨不得把他的嘴给捂上。

她什么时候调戏他了?明明是他每次都有的没的,说一大通,末了还把罪名安到自己头上。

楚亦蓉就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

可眼下的处境真的太危险了,随便一个什么人遇到,说不定就会把此事传出去。

到那时她有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情急之下,楚亦蓉只好兵行险招:“好,民女回殿下这个问题,但殿下可不可以往后退两步?”

萧煜看看她,应该是不乐意的,但又想着听答案,就真的往后退……。

他脚跟还没落地,楚亦蓉已经从空出来的缝隙里钻出去,撒腿就跑。

她就不信,堂堂宁王会在宫里追着一个女人跑,若真如此到时候传出什么话,她也不怕了。

结果就是,宁王没有追她,却被两个大内侍卫给拦住了。

两个侍卫警惕地检查了她的腰牌,又问了她是谁,进宫何事,还要让华清宫里的内侍宫出来做个证才会放她走。

萧煜远远地看着,笑的像个癫痫病人,由着楚亦蓉在那儿面红耳赤的解释,就是不往前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奸商 最后当然是被萧煜认领了回来。

那家伙一路笑回去,楚亦蓉怀疑他可能会笑傻。

不过,把她送至医馆时,他还是说了一句正经的:“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中秋过后,天气就变了,你多加小心!”

楚亦蓉点头:“谢谢殿下关心,您也多加衣物,以免着凉!”

是天气,又非天气。

没有明说,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楚玉琬摇摇摆摆的婚事,经她的手一推,只要楚家不在这段时间内做妖,应该能如期举行。

安王忍了这么整个夏季,好不容易把庆南王保了下来,却在双虎山养了一双眼睛,日日夜夜盯着他们,他又怎么会咽下这口气?

楚亦蓉站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萧煜的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一进屋,就叫过南星说:“我写一封信,你送去楚府,亲自交到楚夫人的手里。”

好奇宝宝南星紧着说了一句:“跟那婆娘有什么好说的,还要写信?”

楚亦蓉道:“你只管送去,不要多说话,问你什么都说不知,知道吗?”

南星见她神色严肃,赶紧也把好奇心收起来。

信送出去之后,楚亦蓉又坐着想了片刻,出了东厢,往楼上走去。

朱老平时跟个女儿家一样,轻易不下阁楼,医馆里有患者,也都是别的大夫看诊。

除非是人太多,或者病太难,他才屈尊纡贵看上几个。

但楚亦蓉乐意养着他,他的名头在京城里比较大,人缘广,当初把他请回来也是为了这个。

再有,他确实在制药,制一种能治急病,又见效快的药。

那药方楚亦蓉看过,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这样一个人,花银子养着是值得的。

她在门上扣了两下,朱老就在屋内吼:“不是跟你说了,看着差不多就行,别一点事就上一次楼,你到底是碾药呢,还是锻炼呢?”

楚亦蓉:“……”

他到底是怎么把田鹏训服的,至今是个谜?

收了收心思,才开口道:“朱老,是我。”

里面静了一会儿,然后是脚步声,朱老亲自来开了门,还满脸带笑地道:“东家,你怎么有空来了,是又有什么好药给我吗?”

楚亦蓉瞧着他笑:“好药我多的是,你要拿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的药拿走可都是要条件的。”

朱老的脸当下就苦了:“东家,你从医实在是浪费了,我看你当个奸商都能把整个京城的生意都做了。”

楚亦蓉才不管他的风凉,只问他:“那……这药你是要还是不要呢?”

朱老:“要,但你能不能别说那么难的事?”

楚亦蓉点头:“不难,上回你不是找了各大药铺的大夫来帮我吗?我甚是感激,所以想请他们一起吃个便饭,烦请你再去通传一声,怎样,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太简单了,而且还是吃饭的好事情,多好的事啊!

但朱老要是信了楚亦蓉的邪,他也不是朱老了,直接问正题:“东家,这次又犯了什么事?你不能这样啊,咱们医馆才就打出这么一点名气,你要是三天两头去公堂,就算是好事,那也能成了坏事,谁愿意找一个是非多的大夫瞧病呢,对不对,人要以善为本嘛!”

对于他的教导,楚亦蓉只听不语,直到他讲完了,才道:“不是官司,朱老您多心了。就是吃饭而已,你缺的那几味药,我又找到了一味,包好在家里放着,你把人招齐了,来找我便是。”

朱老:“……”

大丈夫不拘小节,制药要紧,吃饭就吃吧,他请人还不行?

当下换了衣服,把京城几大名药铺跑了一圈,还主动在入仙楼订了雅间,这才回去复命。

顺便拿药。

楚亦蓉一向大方,只要事情办的好,她手里再珍贵的东西也送得出去。

那一味药,她花了十金,从京城一家药铺子里淘来的。

这药朱老也知道有,但他没银子去买,也不好意思去求楚亦蓉,最主要的是,这东家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

她要是来找自己换,能把这一味药给了,可自己要找到她头上去,没准还有多大的难题等着他。

朱老还想保住老脸,多活几年。

入仙楼的宴席就在当夜。

朱老做为陪客,换了崭新的衣服,不甚欢喜地先到了,跟那些老伙计们挨个打了招呼,把他们请入坐。

泰康医馆的刘大夫先开口道:“朱老,你这隐世多年,一出来就靠着这么一个东家,可真是福气啊。”

朱老咬着牙床笑:“福气福气,当年还是靠诸位帮忙,才没被卷进去,也算保住了一点清誉,如今还有几分用处。”

有人就跟他客气道:“瞧您这话说的,咱这一行,京城中指上名的统共也就那么一些人,在坐各位哪个没得过您的恩情?”

朱老年轻的时候,才气横生,医术高明,关键是人还和善,别人从医,有个什么方子,都藏起来,做为镇店之宝,生怕别人知道了,抢去饭碗。

但他不一样,有人求,他就给,同行里面谁有个什么患者治不了,只要找到他跟前,一句话的事,朱老就巴巴地去了。

可是这么一位好人,也在京城的数次大浪里滚了好几回,九死一生,人也慢慢变淡薄了。

但总有一些人知恩图报,还记得他当年的援手之谊,这会儿也就应他召奂,来赴了楚亦蓉的约。

楚亦蓉来的不早不晚,比约定的时间早一刻钟。

经过酒楼柜台时,先让小二把上好的茶沏上一壶送去,这才往楼上走。

老大夫们大多都是见过她的,承着朱老的情,也对这位女东家刮目相看,均抱拳拱手。

楚亦蓉不敢托大,一一回礼,让大家入座,又亲自为他们倒了一杯茶水,照着入仙楼的好酒好菜,一通点下来,十两银子都用下去了。

看的老大夫们眼珠子发直,不知道这东家是不是发了横财,不然家财万贯,也经不起她这么败的呀!

好茶好菜,吃过三巡,楚亦蓉借着热闹,打听吏部的一名官员。

“听说郑大人两袖清风,为京官之表率,诸位可有耳闻?”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应急 朱老低头喝茶,一声不吭,却把众人的话都听进耳朵里了。

尤其是楚亦蓉的话。

他不知道东家从楚家出来,怎么又盯上了这个郑家,据他所知,郑大人确实为难得一见的清官,也正因为此,在朝中很不受重视。

他一不靠安王,二不附太子,皇上又是个软耳根,平时两方一哄闹,就算有个好主意,也都被淹了下去。

好在郑大人对仕途也没多大野心,就半死不活地吊着。

早些年还是吏部尚书,现在已经是吏部文书了,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一个是主管朝官升职加爵的位置,一个则只是拿拿笔,写写字的闲名。

有一个大夫说:“前此时日,郑大人还请我进府给他小孙儿医病。”

楚亦蓉的目光马上就转到他身上:“郑大人的儿子染了何病?”

那大夫说:“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天气突然变凉,早晚穿衣不当,得了风寒,开了药,现下应该是好了。”

楚亦蓉:“那您老又去看过吗?”

那大夫就笑了起来:“楚东家有所不知,向来都官家请咱们去,可没有咱上门的道理,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求着人家病呢。”

楚亦蓉点头:“有道理,是我莽撞了。”

众人说了一番话,饭菜吃的差不多了,也就散去了。

楚亦蓉和朱老乘马车回去。

马车在京城宽阔的道路上,慢悠悠地走着,马铃铛清脆的声音,不时摇进来,竟然也如音律一样,让人心情大好。

楚亦蓉安静坐着,眉眼微垂,想她自己的事。

朱老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东家,你是不是要去找郑大人?”

楚亦蓉一抬头,眉眼就都弯了起来,笑眯眯的,像个不谙世事的青春女孩儿。

朱老把头往边上撇了一下,心说:“你扮小白兔我也是知道你厉害的,休想骗我。”

但其实看到这样的楚亦蓉,心里还是软了一下,把语气转缓道:“咱们是医馆,人家是朝官,还是要避开是非的好。”

楚亦蓉眨巴着眼睛问他:“我们有是非吗?”

朱老:“你要是去找他,这是非就来了,跟官家打交导,咱们必输,我知道东家你门路多,不怕这个,但你既然经营医馆,也得为里面那几号招来的人想想是吧?”

楚亦蓉的笑就更大了:“朱老就是仁厚,事事都为别人着想。您放心吧,就算将来医馆真的出事,里面的伙计,我也会妥善安排的,不会让你们受到半点委屈。”

朱老心说:“我倒是想为你着想,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成,干吗要去跟官家碰呢?”

可这些劝话,说出来总好像哪儿不妥一样。

而且看楚亦蓉的样子,就算是他说了,那丫头也未必会听。

朱老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张口道:“你去一趟南疆,回来弄了那么多宝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记得提前告诉我,我要先把药收走,至于别的,你就崩安排我了。”

楚亦蓉被他的话逗笑了,微弯着身子,看着朱老的脸色说:“朱老,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呀,那你应该劝我早点去郑大人家里呀,那样,我的东西都可以是你的了。”

朱老的老脸都红了,胡子也翘了起来,话又是自己起的头,好像真是想占人家小姑娘便宜似的,很是羞愧。

马车也不坐了,喝令车夫停下,自己下去,步行往医馆里走。

楚亦蓉掀着车帘跟他说:“从这走回去,路且远呐,秋风又凉,您老保重,不然我那些宝贝,您可就得不着了。”

朱老都不想看她了,挥着手让她快走。

楚亦蓉就朝他笑了一下,放下车帘。

才一回身,发现车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她的脸色顿变:“你怎么在这儿?上来就不能跟我说一声吗?吓着我了。”

萧煜虚了她一眼:“还有事能吓着你?”

说完又马上问:“真吓着了?是我不对,下次不这样了。”

楚亦蓉:“这话你都说了八百回了,还是老样子。”

萧煜有些苦恼地皱眉:“真的吗?有八百回了吗?我们认识这些天来,本王大概什么话也没说,净在这儿跟你道歉了?”

楚亦蓉:“……”

她有时候发现萧煜真是闲的慌,跟她绞起嘴来,没完没了,一点也没有男人的样子。

可要是正经看他做事,又老谋深算,很有一套。

也只有这副外表,唬得了对他不熟的人。

如是,便问了一句正经的:“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萧煜摇头:“我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只是正好碰到。”

楚亦蓉不懂,拿眼睛看他,等后面的话。

萧煜:“巧的很,今晚本王也在入仙楼宴客,刚好看到你来。”

仔细想了想,楚亦蓉也没想起来在她走近出入仙楼时,在哪儿碰到了这位爷。

不过,他这么说了,应该真的在那儿,初见他时的那一点小心跳,也就平抚了下去。

不是特意来找她的,只是刚巧碰到而已。

她道:“碰巧遇到,打声招呼即可,殿下该回去了。”

萧煜瞧着她的脸色,不应话,只顾笑。

楚亦蓉被他笑的尴尬,干脆垂下眼皮不去看他。

这么一来,车子就顺利把两人送到了医馆的后院。

她下车,萧煜也跟着下车,她进屋,她也跟着进屋。

楚亦蓉皱眉道:“夜已深,殿下这样到一个女子的闺房,不合适吧?”

萧煜:“咱们两个同处一室,还同榻而眠过,现在只是进一下房间,有何不可……”

楚亦蓉拾起一本书,就往他身上扔去,低声说:“谁与你同榻而眠过,且勿胡说。”

萧煜轻松把她的书接过,身子一挪,已经到了她跟前:“怎么没有,在飞虎寨子里,咱们不是同睡一榻,同盖一被吗?”

楚亦蓉:“那是应急。”

“应什么急?你有何急可应?”萧煜打定了注意不认帐,要把这事黑到底。

楚亦蓉被他气的不轻,可她一抬手,就被萧煜稳稳扣住了手腕,想用脚踢,那家伙两条长腿,把她整个人都固定在书架上,竟然丝毫也动不了。

楚亦蓉恼了,瞪着他问:“你要干什么?”

萧煜瞧着她的眼神却变了,凉凉地问一句:“本王还要问你,想干什么?现在长本事了,连吏部也敢去碰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娶你 楚亦蓉愣了一下,随即怒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萧煜把她的手扣在头顶,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两人的脸离的极近,好像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碰在一起般。

室内未点灯,这样的气氛下,那怒气竟是慢慢散了,不知不觉换成了另一种氤氲之气。

片刻,萧煜才把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书架的一侧,在黑暗里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子。

楚亦蓉狂乱的心跳,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点了桌上的烛火,没有回头,淡淡地说:“我只是想弄清一些事而已。”

萧煜问:“你想知道什么?你不是楚中铭的女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楚亦蓉不应,背他立在书案旁。

室内的气氛变幻非常,那一点暧昧气息散了以后,就成了两个人固执的愤怒。

萧煜的声音压的极低,可以明显听出他在生气。

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小女子的背部,被灯光从前面晕染了一大片阴影,脸倒是还在灯光里,可惜他看不到。

“你找自己亲生父亲,我本不应该拦着你,可你现在想动大盛朝的官员,这事你知道闹出去有多大吗?真到那时,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

楚亦蓉的声音比他还冷:“我从未让殿下保过我,再说我也没有想要动你们大盛朝的官员,我只是想问一些事,你又紧张什么?”

萧煜重复她的话:“我们大盛朝?哈,你不是大盛朝的人吗?”

楚亦蓉不说话。

萧煜自己气了一阵,不知怎的,又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对她发火,缓缓吐了一口长气,把胸口那点闷吐出来。

这才往她身边走近一点说:“就算要找郑金海,你来找我带你去就好,为何还要把那些大夫们都请来,从他们那里问消息?”

楚亦蓉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闷声回了一句:“我说过了,不想麻烦殿下。”

萧煜:“咱们两人现在……,还能说上麻烦吗?”

楚亦蓉就笑了,甚是讽刺的那种笑:“我们现在怎样了,你是皇子,我是民女,没有任何干系的。”

萧煜彻底被气到,想要再发一通邪火,可又不狠不下心来。

默了半晌才把声音给捋顺了:“那我要是娶你呢?”

楚亦蓉终于转身了,面对面看着他。

灯光从他们侧边的桌子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到对面的墙壁上。

单从影子来看,两人如一对正蜜语的爱人,一个微垂首,一个微仰头,正脉脉情话。

而实际上,两个人的脸色都差极了。

尤其是楚亦蓉,她抬眼看着萧煜,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没有半分情谊,也没有半分和善,话里带刀:“殿下真会开玩笑,你要娶我?

你怎么娶我,你们天皇贵胄,要娶的必然也是忠臣良将之后,我算什么?

且不说我来历不明,就算是楚家的女儿,也只是一个庶女而已,配得上您吗?

我三姐姐玉琼,嫁给安王之后,像狗一样被关一个小院里,到现在为止,连家人都不能见。

宁王殿下是不是也想把我这样?”

萧煜气极了,他急需把这个女人的嘴堵上,可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方法。

看着那两片不停动的嘴唇,不断从里面涌出的话比刀子还利,他焦急地把头垂下去,竟是用自己的嘴封住了楚亦蓉的。

有片刻的窒息,随之是静谧。

静到落针可闻。

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甚至还能听到有人低低咽了一下口水。

可很快,楚亦蓉就奋力把他推开。

她的脸上红潮一片,眼睛瞪的极大,羞愤地看着萧煜,好像看着一条狼。

萧煜自己也是一阵头疼。

本来有更好的办法,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这丫头实在太心急,不管不顾,只要自己认定的事,就一定去做,弄的得萧煜的计划一步步地被她打乱。

原本可以坐下来跟她好好谈谈,来的时候萧煜也是这么想的,可不知怎么的,事情就弄成这个样子了。

现在还谈什么?就算是他想谈,那丫头也不愿意了。

萧煜捏了一下眉心,抬脚往外走,经过楚亦蓉身边时,他明显感觉那丫头的身体绷了一下。

萧煜说:“你放心,既是我心悦于你,如果你不愿意嫁,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还有郑金海,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早有人盯上他了,你此刻与他联系,是把自己往别人的刀尖上送。”

他走了,出门后,还把门给楚亦蓉带上。

一扇薄门,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晕染在灯光之下,还迷离着方才的几丝暧昧与惶急。

一个已经被黑暗吞噬,进了夜凉入水的秋风里。

萧煜一出医馆,就吩咐守在外面的大飞:“叫人守在这里,一旦她去郑宅,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阻止。”

大飞答应一声,心里却想:“爷啊,你这不是给小的出难题吗?你都办不到的事,让我去办,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大飞倒是能把楚亦蓉绑回来,可那样一来,他家爷估计能把皮给他扒一层。

萧煜回到府中,先去洗了一个冷水澡,让自己彻底清醒冷静下来后,才开始盘算最近的事。

梁鸿的来信,安王的动向,太子的婚事,还有一股不知是哪儿的势利,也已经悄悄涌进了长阳城。

每一件都很急,他不但要安排,还得不动声的安排,得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坐在椅子里,刚沐浴过后,身上散着一股凉水和草木混杂的香味。

那些味道之中,又有一味特殊的,见缝插针似地钻入他的鼻息。

萧煜低头寻找,才发现是楚亦蓉送他的香袋。

刚才去洗澡时,顺手解下放在桌子上。

此时那香袋静静躺着,在灯光下,上面的红黄相映的朝霞旭日,更显灵动,每一根线,每一个针脚都扎的密实紧凑,没有半分应付。

萧煜把香袋拿在手里,想像着她在灯下缝制的过程,心里又莫名漫过难以抑制的暖意。

他已经听小红说了,这是她们赶了半夜华清宫的香袋后,那傻丫头用了后半夜给他单独绣的。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交换 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是谁,只是想报楚家杀母之仇。

有什么呢?这些事情他萧煜难道还摆不平吗?

她想玩,就让她玩去好了,只要他在后面收拾的利索,总还是有惊无险的,又何必与她发火?

萧煜手握香袋,对着灯光,把自己劝的心服口服,深觉得自己有做昏君的潜质,为得一美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起身,对外面的守卫说:“去把大飞叫回来吧,不用守在那里了。”

大飞在医馆外守了半夜,这会儿还一头官司,琢磨着万一楚亦蓉真去郑家,他该怎么办?

突然听到萧煜要把自己叫回去,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然后出口便问:“殿下,您有更好的法子了?”

萧煜:“什么法子?”

大飞眨了一下眼:“就是……就是把楚姑娘劫回来的法子啊!”

萧煜:“劫她干吗,由着她去吧,你只要保护着不让她受伤就行。”

大飞:“……”

他就知道,好事轮不到他的。

萧煜说不管她,就真的是不管了。

只不过大飞的任务加重,要派武力与头脑都很十分厉害的人,不分日夜地守着医馆,以防有人伤了他们家殿下心尖上的人。

楚亦蓉在萧煜走后,周身凝聚的桀骜就一下子卸了。

她并非冲动的人,萧煜的话只要仔细一想,就能从中听出一些东西。

首先,萧煜很可能早已知道她的底细,还可能知道她在查什么?

其次,他是不想让自己搅到这些朝局里的,最直接的原因可能就是怕自己坏了他的好事吧?

他还说郑家的宅门有人盯着了。

那这人会是谁?萧煜知道吗?

可无论如何,她要做的事都不会停下来。

次日,楚夫人那里传来消息,答应与她相见,两人约在了离楚府不远的四风茶楼。

楚亦蓉一听到四风茶楼就笑了起来:“还真会找地方,那就四风茶楼吧!”

她带了南星一起过去。

在一楼碰到叶风时,那家伙很是调皮地向她眨眨眼,然后指了指楼上。

楚亦蓉对萧煜恼的厉害,但他身边的人却相对来说都很可爱,而且对自己也很和善,所以是恼不起来的,便也笑着对他点点头。

推开茶室的门,就看到楚夫人已经在那儿等了,且很是不耐烦。

她现在不求楚亦蓉救她儿子了,那些由容芷若勾起的恨,还有输给她官司的怨,便一并爆发,此时看到她根本就没有好心情。

开口就是怼:“这么能耐,出府自立门口的庶出小姐,怎么还要请我喝茶,莫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想再回府里。”

楚亦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那倒没想,不过夫人要是想在这儿大骂一通出出气,我也没意见,只是你要是把我骂的不高兴了,你大女儿的婚事,也就黄了,你自己看着办。”

楚夫人只要一对上她,就很容易火上头,很容易把持不住自己,很容易丢了夫人的派头,变的像街头泼妇一样。

其实楚亦蓉给她的信里写的很明白,约她来就是为了楚玉琬的婚事,不然她也不会出来。

但一见她云淡风轻,如那日公堂上的样子,楚夫人就本能地把什么都忘了,只想冲上去打她一顿。

她当然动不了手,且不说现在楚亦蓉拿她女儿婚事牵着她,就算是没什么事,她此时动手,还有南星在身边,也不会让她占半点便宜。

楚夫人又气又恨,喝了两杯茶水,才算冷静下来:“你不用拿我琬儿的婚事做戏,她与太子那是定好的事,中秋过后就成婚,皇家之言还能变卦不成?”

楚亦蓉点头:“皇家之言,是不会轻易变卦,可你们所说的皇家之言,是皇上允的,还是皇后允的?抑或者是太后?

夫人你今日既然来了,应该知道太子的婚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而且连个定婚礼都没有。

你说他们要在中秋之后成婚,现在可看到太子有所表示?看到东宫那边有所准备?

不是我吓你,这事现在要不做实了,你们再这么传太子的婚事,被有心人拿去,还能做为污蔑太子清誉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婚事没有,楚大人的官能不能坐稳也不好说吧?”

有条有理,轻轻松松把楚夫人说出一身冷汗。

她抬头看楚亦蓉,很不想认输,想梗着脖子吵下去,可她心里也很明白,吵下去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

她当年既然能容得下容芷若,后来又把她弄死,说明自己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只要玉琬能嫁给太子,成为将来的太子妃,她楚亦蓉今日有多嚣张,未来就会哭的有多惨。

这么一想,反而把那股怨气给压了下去,正正神色说:“你不过是楚家赶出去的女儿,一无银钱二无势利,就算我琬儿的婚事真有什么事,你又能拿出什么主意来。”

楚亦蓉见她不拗了,开始往道上走,便也言归正传:“我自然有办法,不然也不敢请夫人来,还是在你楚府的门口,这会儿招呼一声,说不定就有家丁出来,把我打死吧?”

她隔窗往远处的楚府看了一眼,对楚夫人展开一个笑脸。

楚夫人把脸沉下去,硬着声音说:“你有何办法,说来听听。”

楚亦蓉:“我的办法一向没有白送人的,楚夫人想要不难,而且我敢向你保证,这么一来大小姐的婚事一定能成,但你得拿东西给我交换。”

楚夫人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又气来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楚亦蓉笑了起来:“我安了好心,夫人也不一定领情不是?”

双方僵了一会儿。

楚夫人很快就掂出轻重了,问她:“你要什么?”

“一幅画。”

楚夫人愣了一下:“画?什么画?”

楚亦蓉笑着给她添了一杯茶,这才开口:“竹院那个男人的画,我知道你见过,还跟他说过一些话,应该对他印象深刻吧?我现在就要你帮我把他的样子画下来,你把画拿来,我就把大小姐成婚一事的主意告诉你,离中秋没有几天了,夫人可要快一点,过了这个时候,你再想通都晚了。”

她说完,连楚夫人的脸都没看一眼,叫着南星道:“走吧,回去,咱们也去准备一下过节的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旧主 那个男人楚夫人确实记得很清楚,连他的眼神她都能想起来,而且想起来时,还附带战栗功能,把自己白白吓的一激灵。

可是要把人画出来,可就难了。

她自己不会画,得请画师,画师又见不到人,得根据她的描述去画。

这绝对是一个难题。

可楚夫人却非做不可。

倒是楚亦蓉从楼上下来时,很是轻快。

经过四风花楼的柜台,还拿银子买了几两茶叶和茶点,笑着说:“做了月饼送掌柜的尝几块。”

叶风如见天人:“茶叶也能做月饼。”

楚亦蓉嫣然一笑:“带点茶香味,叶掌柜的应该会喜欢。”

叶风笑着把人送出去,转头看见楚夫人黑着脸下来,忙赔个笑脸上去:“夫人要买点茶叶吗?新进上好的龙井,中秋家宴送礼,都是好品。”

楚夫人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叶风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在意,自顾乐呵呵地往里走,已经想着茶香的月饼是什么味。

楚亦蓉拿着东西,却没有回医馆,而是跟着南星往郑金海家而去。

郑金海早些年官大,俸禄也高,住的宅子自然也大一些。

这两年被贬成一个文书,那点俸禄也就养不住一个大宅院,就干脆在一小胡同里,买一处小院子,里面只配几个下人。

儿孙都还算懂事,一家人倒也合美。

楚亦蓉找到这里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毕竟已经平静了那么多久,她一叩门,很多事情就会发生变化。

可最后她还是叩了。

出来开门的管家一把年纪了,面目却和善,问她们是谁,又来找谁。

楚亦蓉顶先前大夫的名,说自家大夫给小公子瞧完病,又担心没好利索,偏偏他自己又染了风寒,所以叫自己来看看。

管家倒没那么多忌讳,把两人引进花厅,就去后面回禀事儿了。

宾主客套,给小公子诊病。

楚亦蓉按照正规上门大夫的流程,还给小公子开了两贴药,最后才说自己要见一见郑大人。

官家老爷不是谁说见就能见的,可郑金海不同,他没有大官职,也没有实权,别人的麻烦事求不到他头上,反而落的一身轻松。

听说给孙子诊病的大夫要见自己,还以为是孙儿病有什么不好,也就出来了。

楚亦蓉只报了自己的姓名,郑金海的神色就起了很大的变化。

他没等楚亦蓉再说第二句话,就先把左右退下去,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极低极低地唤了一声:“小主子。”

楚亦蓉被他的举动惊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郑金海也在地下爬了许久,眼泪顺着他苍老的眼角流下来,溽湿了垫在下面的衣袖。

这么多年了,小主子终于长大了!

楚亦蓉嘴里的“那个男人”,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容氏前朝大将之子,她的母亲正是容氏后人,当年九公主的女儿。

他们生于乱世,不但没有享受到皇族的荣华,反而到处被人追杀,颠沛流离。

郑金海说:“萧皇虽知道容家还有后人,却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是庆南王死死追着不放,把所有容氏后人都诛杀光的。”

楚亦蓉轻念了一声:“庆南王?他跟容家有仇吗?”

郑金海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郑马上闭嘴,并且朝外问了一句:“是谁?”

“老爷,夫人让我来给您送些茶水。”一个丫鬟的声音。

郑金海看了楚亦蓉一眼,端坐在椅子里:“进来吧。”

门一开,郑金海先愣住了:“你不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话,那丫鬟一把利刃出鞘,已经刺向他。

她来的太快,且两人都没有防备。

楚亦蓉完全懵住了,坐在那里看着她往前冲,剑尖“吃”地一声埋进了郑金海的心窝处。

“丫鬟”一下没停,抽出带血剑,转身就往她身上刺过来。

一个茶碗从外面飞入,击到她的手腕上,剑尖一偏,刺进一旁的椅子扶手里。

楚亦蓉趁机将身子一滑,从旁边溜出去,一抬眼看到南星已经进来。

她急道:“拖住她。”

丫鬟的武艺很高,南星手里又没兵器,空手拖住她很有难度。

最重要的是,她不顾一切的要来杀楚亦蓉,有时候南星空手打到她身上,她都不躲,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的目标。

楚亦蓉想去救郑金海,可还未靠近,就被那女人逼开。

她把银针握在掌中,想趁机送她一根,又因为她的剑比针长的多,竟也是无法靠近。

三人在小小的空间绕成一团,郑金海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楚亦蓉心里着急,伸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往那女人身上砸去。

当然没得手,对方的身手实在太厉害了,是那种专业的杀手级,没有别的花样,就是取人首级用的。

她的椅子砸出去,那女人轻松就躲过去,反而把手腕一抖,剑从椅子中间而过,往她身上直扎过来。

南星在后面飞起一脚,准准踢到她后心处。

情急之下,她用了十分力度,正常的人,这一脚都能给直接踹吐血身亡。

可那女人只是身子往前走了一点,反而借着这势,把剑往前送的更快。

眼看着楚亦蓉的命也难保,有人从天而降。

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破了郑家的房子,从屋顶落下来,长剑从上往下,直接往那女人的头上插去。

三方夹击,那女人终难躲开这一剑,头顶被利刃贯穿,手里的剑还指在楚亦蓉的脖颈前。

她的眼睛冰冷,既是临死也没有半点痛苦,只是瞪的圆圆的看着楚亦蓉。

许久,手里的剑才“当”地一声落了地,人也跟着倒下去。

楚亦蓉顾不上看救他们的人是谁,她忙着去看郑金海。

可是已经晚了。

郑大人的眼睛还睁着,直直看向不知名的方向。

他嘴里有血,胸口有血,手上也是血,全身都被血染红了。

他临死前半个字也没再说出来。

楚亦蓉没听萧煜的劝,冒失来这一趟,什么也没找到,只是把一个人害死了。

她蹲在地上看郑金海许久,无声的眼泪流了满脸。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职责 有人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掩了郑金海的眼睛,然后抱住她说:“走吧。”

楚亦蓉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鸟,浑身发冷无力,任他抱着出了郑宅。

他们前脚离开,后面一队人已经把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京兆府和禁卫军全部涌进狭窄的胡同里。

领头的已经踏门而入,而郑家后院家眷还不知道出了何事。

萧煜一把楚亦蓉带出来,就快速回了宁王府,并且让大飞出去守着福安医馆。

楚亦蓉是过了很久,才醒过神来,她只抬头看了萧煜一眼,就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处,没有放音哭,只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小小的肩头却抖动的厉害。

萧煜的手轻轻环着她的肩,任她的眼泪湿了自己的衣襟。

许久,他才轻声说:“跟你没关系的,是那些人早就盯上他了,你只是刚巧碰到而已。”

楚亦蓉还是哭,直到把自己哭到真的没力气了,才被他扶坐在一边软榻上。

他轻拍着她的背说:“休息一会儿吧,外面的事情有我呢,不会有事,郑大人的家人我也会尽力保全,你醒来一定会听到好消息的。”

或许是楚亦蓉受惊过度,也或者是他的话太有安抚作用。

她真的闭上眼睛,片刻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萧煜看着她那双微红的眼睛,还有小小的,红红的鼻头,心里酸涩的难受。

他还是估错了一步,对方比他动手要快,而且出手就是杀招。

幸好他们赶去的及时,把那个女人杀了,不然楚亦蓉以后在京城中的处境,该是何等的危险?

他拿了一床薄被,轻轻给她盖在身上。

然后起身往外面走去。

他的人已经全部在外面等候了。

萧煜扫了众人一眼,开始安排下面的事:“小四,你去四风茶楼,跟叶风说,最近密切注意楚府的动静,遇到可疑的人,格杀勿论。”

“二八,天音阁,跟明月姑娘说让她最近注意一下身边的人,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中听,你去这个药铺子,先不要靠近,在外看看动静,如果是京兆府尹去抓人,先由着他们去,如果是禁卫军,立刻回来报我。”

人安排出去以后,他又在椅子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去换了衣服,乘马车进宫。

入了宫门,萧煜脸上的紧绷就全部收起了,换上一副他平时惯用的吊儿郎当。

朝华殿外,遇到萧元庆的内侍官,就上去跟人说话:“大监这是去哪儿?”

于平平时也跟这位三殿下说话多一些,主要原因是他没架子,对谁都笑呵呵。

不过此时他却笑不出来,往朝华殿里看一眼说:“太子和安王都在里面,听说吏部官员郑大人被刺杀了,老臣这是去传禁卫军。”

萧煜混不在意地问:“吏部官员被杀?什么时候的事?”

于平:“两个时辰前。”

萧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么快就抓到凶手了?”

于平摇头:“老奴还不知晓,听说禁卫军先赶到的,陛下要见他们。”

萧煜道:“那大监赶紧去吧,别误了事。”

于平给他行了礼,这才急匆匆的离开。

萧煜就慢悠悠地往朝华殿里走。

他心思急转,面上却一派轻松自在,看到来往走的内侍,均朝人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朝华殿内,太子和安王亦然走两派。

太子主张彻查此事,胆敢诛杀朝廷命官,那是何等大事,他料定凶手后面必然还有人,说不定就是朝中人。

而安王则以为,郑金海官小人缘好,平时不会得罪什么人,定然是与人有私仇,他已经从郑家门房那里得知,今日有医馆的人去诊病。

而郑大人死后,那两名大夫也不见踪迹,只要把医馆的人捉拿归案就行。

他们两人吵的不可开交,萧元庆听的头一阵阵发疼。

眼角不知怎么的一掀,竟然看到萧煜晃晃悠悠地殿外。

也没想着从他那儿得什么好注意,就是想把注意力换一下,气氛松散一点,就问内侍:“是宁王来了吗?让他进来。”

内侍官小跑步出来,传了圣意。

萧煜这才又晃到殿内。

看到自己的哥哥弟弟,不嫌烦的跟他们行了礼,又东拉西扯地问候了一番。

充分演好一个闲来没事,扶不起阿斗的角色。

太子还好,安王却是恼极了他,眼角都是斜的,根本不正眼看他。

萧煜也不在意,只管安静站着。

萧元庆就把郑金海的事简单说了,然后问他:“宁王,你怎么看。”

萧煜的眼一对上他老爹,立刻就奉献了一个傻笑:“父皇,这种断案的事,小的有京兆府尹,大的有大理寺,您怎么来找我了?”

萧元庆醍醐灌顶,突然想起来,自己这里还有一个大理寺:“对哦,朝廷命官被刺,那是大案,应该由大理寺出面彻查。”

安王的牙都要咬碎了,低头用目光狠狠刮了萧煜一眼。

萧煜就光明正大的看他,还傻傻地问了一句:“六弟,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难道对大理寺办案不放心吗?”

安王:“……”

换个地方,只要不是朝华殿,不是对着上面的皇上,他一定把萧煜打一顿。

太子可乐呵了,跟着也插一句:“是呀六弟,大理寺一向禀公办案,你也就不用操心了,还要动用禁卫军什么的,禁卫军是做京城防护的,查案上到底不是份内职责。”

正在安王气的要死时,外面的于平却回来了,说把禁卫军头领也带回来了。

太子和安王皆有部分兵权在手,但就京城来说,太子的人管着皇宫内外的安全,而安王手里则捏着禁卫军。

当然这些名头都不是挂在他们头上,只是朝中两派早已是人尽皆知的。

连萧元庆都知道,他就是懒得去折腾着管。

萧元庆这皇帝做的,说好听点是佛系,说不好听点就是昏庸,得过且过。

他好像从来不会想,自己对臣子们纵容,就是对老百姓残忍。

只要眼前过得去就行。

此时,他已经决定把事情移到大理寺了,所以禁卫军头领,他是连见也不想见,直接跟大监说:“让他回去吧,有什么证据找大理寺说就行。”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夺权 安王原本抢了先机,却因萧煜掺和,又失去掌控权。

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机会,岂会放过?

他立马双膝跪下,跟萧元庆陈情:“父皇,禁卫军苏大人已经来了,他是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的,或许有什么重大的发现呢?交给大理寺自然好,可郑金海之前也是吏部尚书,为父皇分过不少忧,您就不想听听他是怎么冤死的吗?”

萧元庆不想听。

可他不想驳了自己儿子的面子,就勉为其难地说:“让苏琨进来吧。”

苏琨的证词一目了然。

郑金海的小孙病了,请了医馆的人来看诊。

本来病已经好了,但是那医馆人看郑大人说话和善,就想邀功多要些银两。

郑大人没给,医馆怀恨再心,用复诊之名,带了杀手进去,把郑大人杀了。

主谋就是此间医馆的大夫,凶手死了一个,另外两个在逃。

安王趁机说:“父皇,此案一清二白,郑大人的家眷也说,今日医馆去人给他们小孙子看了病,就要见郑大人,还把下人都支开了。待他们再得到消息,郑大人已经死于非命。这么简单明了的案情,何需麻烦大理寺,只要让禁卫军把那两个逃跑的凶手抓住,就可结案。”

太子立刻表示怀疑:“六弟,从郑大人遇刺到此刻,不过两个时辰,你怎么就对案情如此清楚呢?不但准时派禁卫军过去,还能把里面的事情都查的一清二楚,听着好像你全程都看着一样。”

安王翻脸:“皇兄贵为太子,怎地会说出如此之言,臣弟只是把苏大人的话陈述一遍,怎地皇兄就要冤枉我?难道你的储君就是这么当的吗?那到时候还不知有多少冤案出来。”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萧元庆赶紧把目光投到几次救他于危难的萧煜身上。

但萧煜不解圣意啊,他不喊明,他就继续装傻,只看着他的兄弟们争论。

太子说话,他把脸扭到太子那边。

安王开口,他又把脸扭到他那边。

好像两人说的都很有道理,他佩服之极。

萧元庆没办法,把书案的奏折一拍道:“吵的没完没了,要不太子跟安王去外面吵,吵到什么时候有结果再进来回朕?”

萧煜“噗”一下笑出声来。

萧元庆瞪他一眼:“你也别看热闹,刚才不是说的挺好的,现在怎么办?”

萧煜瞠着大眼看他:“父皇,刚才说的挺好,就按刚才办就好了,干吗还要再问一次?”

“可这禁卫军……”一想,禁卫军只管抓人,哪里管断案?

马上就改了口:“传旨,吏部文书郑金海之死一案,现交由大理寺办理,宁王萧煜督察,以三日为限,尽快结案。”

说完又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萧煜:“早点了了也好过中秋,大过节的弄个死人横在那里,想着就头疼。”

萧煜:“……”

他也挺佩服自己的老爹的,心真是宽如无边海。

小时候只知道他是个慈父,现在才知道还是上昏君。

太子还好,笑着恭喜宁王,终于可以为父分忧了。

安王连理都懒得理他们,出了朝华殿就大步往外走去,从背影都看得出来他怒气冲冲。

萧煜带了圣旨,先去了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个棒槌一样的官,不站安王,也不站太子,案子来了谁的话也不听,你们外面爱怎么闹怎么闹去,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这也是萧煜把案子送到他这里的原因。

此时看到萧煜,也只是行了一个君臣礼,不卑不亢地说:“辛苦宁王殿下跑这一趟。”

萧煜笑道:“本王不辛苦,本王行督察之职,理应跟陆大人一起办案。”

陆晓就朝他客气地点了一下头:“下官明白。”

当天,一应案件,证人就全部移交大理寺。

但并未开堂审,陆晓自己先把案件仔仔细细地看过,又去郑金海家里查看,然后请仵作验了尸。

萧煜把旨意传到,就从大理寺出来,直接回家。

进了府门,先问:“楚姑娘醒了吗?”

丫鬟回:“已经醒了,正等着殿下呢。”

萧煜就加快步子,几乎是跑着进去的。

楚亦蓉的悲伤和激动已经全然收了起来,又成了那个安安静静,内有城府的女子。

她见到萧煜的第一句话就是:“给殿下惹麻烦了。”

萧煜似笑非笑看着她问:“惹了什么麻烦,我怎么不知道?”

她也不点明,只道:“谢谢殿下,现在医馆一定也乱套了,我先回去看看。”

萧煜立刻拦住她:“你现在还不能走,出了宁王府门,马上就有人把你抓起来。”

楚亦蓉抬头看他。

萧煜如实说:“禁卫军已经把这事安到医馆身上,现在大理寺全盘接手案子,你和南星是最大嫌疑人。”

楚亦蓉:“我可以说得清楚。”

萧煜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是可以说得清楚,我也相信你能证自己清白,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冒充医馆之名去找郑金海?”

楚亦蓉不说话了。

一旦上了公堂,这些绝对会被问到,而她的目的不纯,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再者说,她自己也认为郑金海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

如果她不去找他,或许他到现在还活着,就算是有人盯上他,说不定也有别的转机。

可楚亦蓉催化了这件事,加速了他的死。

她怔在那里,半天不说一句话,面色白的像纸,眼神淡如纸灰。

萧煜看了她片刻才说:“大理寺卿办案一向公证,定然能把医馆的嫌疑摘出来,但当时我的人出手杀了那杀手,这也是一个疑点。”

他顿了一下,看楚亦蓉没动静,才又接着往下说:“我想把你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此事跟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你也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楚亦蓉抬眼:“怎么可能,郑大人的家人见过我。”

萧煜皱了一上眉头:“嗯,这是个难题,让我想想,总是有办法的。”

楚亦蓉站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问他:“你派人跟踪我?”

萧煜:“……”

楚亦蓉不待他说,又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也很感激,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既然知道郑大人有危险,我有危险,那你知道这危险是谁带来的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参与 萧煜又看了她许久。

那张脸真的太平静的,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波澜,如果她不说话,再站的远点,不要感受到她的呼吸,甚至会怀疑她是个死人。

这样的脸,让萧煜有些吃惊。

与楚亦蓉相处久了,他觉得自己是了解她的,可此时此刻,又觉得她完全是个谜,他从未进入她的心里。

他试着说:“这件事情我来做就好了,我知道你不想搅到这些争权夺势里,只想做自己的事。

你放心,风波过去以后,你就回医馆,给人看病也好,惩罚楚家也罢,都随你。”

楚亦蓉笑了一下,那笑在这么苍白的脸上,十分妖异,好像沉睡千年的女妖,突然间苏醒了一般。

萧煜再次惊骇,却也拦不住她探知真相。

楚亦蓉说:“没关系的,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有办法知道,这事跟庆南王有关,那不是安王,应该就太子,只是安王的可能更大一点吧。”

萧煜没说话。

她却转身往外走:“既然宁王殿下到了此刻还不愿跟我共享消息,想来我们也不是站在同一战线的,那我的死活便与您无关,民女先退下了。”

萧煜伸手就把她拉了回来,语气瞬间放软。

“你啊,就是太执拗,我不是不告诉你,是怕你一脚踏进去,再难抽身。”

楚亦蓉平静地看着他问:“我现在还能抽身吗?”

不能了,从她回京城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已经是注定的,她早该想明白的。

楚中铭是朝官,要扳倒他,谈何容易,又怎能不踏入这个局呢?

萧煜也无计可施,他在面对楚亦蓉时,常常会有这种感觉。

微叹一声,声音放的极低:“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亦蓉中规中矩:“我要知道全部的事。”

萧煜点头:“郑金海知道一些庆南王的秘密,我想你去也应该是问这些吧?

当然安王不想知道,他只想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杀死。

所以咱们从南疆回来时,他就已经盯着郑金海了,只是还没确定是不是真的,就一直没动手。”

他顿了一下,见楚亦蓉安稳地坐着,才有些释然地说:“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你就是……,怎么说呢,运气不好。

萧焕他不知道你去找郑大人,他的杀手也是早埋伏好的,就是要在这天取他性命,刚好你去了,看到了他们行凶。

所以你现在如果出去,不但大理寺的人会找你,安王也会找你。

他找到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杀了,让你永远开不了口,不管你知道些什么。”

楚亦蓉认真地把他说的每句话听进去,然后问了第一个问题:“郑大人躲了那么多年,为何突然被安王注意了?”

萧煜摇头,他也很纳闷这事。

然后第二个问题:“太子有没有掺和此事?”

萧煜又摇头:“没有,再没有人比太子想扳倒安王了,他如果知道郑金海手里有庆南王的把柄,肯定会早把他保护起来。”

楚亦蓉:“这样事情就简单了,我们用太子打安王,让他们去狗咬狗,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煜有点没绕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楚亦蓉浅然一笑,如赏花品月一般道:“郑大人的秘密是楚中铭捅出去的。”

萧煜一愣:“你怎么知道,你们在山洞里说了什么?”

楚亦蓉:“他在赤炎寺里跟我提到,当年拿钱买官的人,正好就是郑大人。”

不用多想,此事就清明了。

买官之事,只有楚中铭和郑金海两人知道,这是违纪的事,他们两个谁都不会说出去。

可现在不同了,他把这事告诉了楚亦蓉,那他买官的事就有可能保不住。

如果楚亦蓉一个人出去说,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家,别人根本不会相信,但若有心之人,把郑金海牵出来,那楚中铭的官位立刻就会不保。

为了楚家前程,他必须把郑除掉,可他又不能亲自动手。

于是就把消息告诉安王。

安王手里最大的兵权就是庆南王了,那是他的半壁江山,他必须得保住。

所以一旦知道有威胁到他的消息,郑金海的死也就没跑了。

楚中铭用了借刀杀人。

现在楚亦蓉也要借太子的刀,杀安王。

当然安王没有郑金海那么好杀,他是皇子,就算真犯了错,只要能放下身段,朝皇上哭一鼻子,没准心软耳软的萧元庆,就会原谅他。

所以他们得让安王犯更大的错,错到既是皇上再心软,也不会饶他,同时还得把他的羽翼先剪了。

萧煜听完楚亦蓉的分析,半天都没缓过来劲。

倒不是这些事他没想到,而是这个姑娘他没想到。

楚亦蓉一向是躲这些争斗的,只要跟皇子们相关,她都撇了远远的。

萧煜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她决定一脚踏进来时,竟然一眼就把局势看的这么清楚明白。

他问:“你打算怎么用太子。”

楚亦蓉就朝他笑了一下:“他必须得娶楚家大小姐。”

萧煜挑了一下眉:“嗯,楚中铭想用楚玉琬保自己,你就用楚玉琬把他拖死,倒是个好办法,可太子有什么关系?”

楚亦蓉:“太子不知道安王很多秘密,所以才会对他束手无策,我们可以通过楚大人告诉他。”

萧煜是真佩服她了,不但借刀杀人,还把刀磨的亮亮的,以保一刀下去,把人杀透。

楚亦蓉说:“至于郑金海的死,殿下不是行督察之职吗,自然是不能私会相关人员,但我可以,我明日就去见太子,还请殿下帮忙,把我成功送到。”

萧煜立刻反对:“不行,太子性情飘乎不定,平时又好色酗酒,而且之前还对你纠缠不休,你不能去。”

楚亦蓉问他:“我和安王,殿下觉得太子会选谁?”

萧煜知道太子恨透了安王,但他不能冒这个险。

就算现在太子为了扳倒安王,不会打楚亦蓉的注意,但安王倒了呢?

他最大的对手一倒下,太子必然有恃无恐。

楚亦蓉听到这里却笑了起来,连眼里都闪着笑意,看上去好像真的开心:“殿下真是想多了,安王倒下去,太子怎么会高枕无忧,那个时候,殿下您已经成功取代了那个位置呀!”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不信 当夜,月走当空,亮光普照长阳城的大街小巷。

既是缺了一块的月儿,也还是亮的,满月喜人,可那将满未满的月亮却给人更多的期待。

楚亦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镜梳好头发,在上面别一支精巧的银簪。

她对镜施了薄薄的脂粉,已经把先前的苍白完全遮盖过去。

萧煜把她送上车,仍是不放心:“我跟你同去,就说是刚好碰上的。”

楚亦蓉摇头:“殿下,您现在不应搅到这里面,还是做个傻福福的王爷比较好,这样大家不会对你有戒心。”

萧煜:“……”

她想的还真周到,前路退路都给他想好了,弄的萧煜这个要争权夺位的王爷,真成了又傻又有福气的了。

南星此时不易出面,小红与楚亦蓉同行。

楚亦蓉有入宫腰牌,而且宫里也没人知道她跟郑金海的事有关,守卫只当她又去太后的华清宫。

却没想到楚亦蓉去了东宫。

在东宫外面,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把自己戴过的银面递了上去,请侍者转交太子。

能轻易入宫者,就算是生面孔,这些侍者也不敢大意,忙着去通传了。

太子一见那银面,果然提了兴致,立刻把她们请了进去。

当他看到楚亦蓉款款身姿,眼若寒星,面若桃花的样子,心跳都有点乱了。

“你是楚府那个烧伤脸的二小姐?你的脸果然医好了,甚好甚好。”

楚亦蓉微笑朝她行了个女儿礼。

太子赶紧让人赐坐,笑意盎然地说:“楚大人还真是有福气,家里养的女儿个个容貌出众,你比你嫡女的大姐还要出色几分。”

楚亦蓉任着他夸。

太子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形容女子的词都用了一遍,这才想起问她:“楚二小姐怎会有入宫的腰牌,又来到我东宫,所谓何事?”

楚亦蓉浅笑嫣然,不急不慌:“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夏日里,皇太后病倒之事?”

太子拧着眉想了一阵,没闹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但他乐意跟漂亮女子聊任何话题,便饶有兴趣地看着楚亦蓉。

女子解惑:“当时有一名神医,入华清宫给太后看诊,太子看看,那神医与民女是否有几分像似呢?”

太子的眼睛瞬间瞪成了牛眼,盯着楚亦蓉看了许久,才恍然大悟般地说:“楚姑娘,那位不是你的哥哥吧?哦不对,楚大人的儿子好像不懂医,他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你到底是谁,跟神医是什么关系?”

楚亦蓉现在有点摸不准太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明明当初在楚家遇到她时,还说有些眼熟,怎么现在好好的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反而就认不出来了呢?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这事还真怪不到太子头上。

楚家的事,他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尤其是楚中铭上公堂,把这个女儿赶出去。

京兆府尹已经全部报给了他。

那里面有提到楚亦蓉烧伤的时间,按这个推算,她进宫的时候脸还没有好,而且他后来见她,她都还戴着假面,怎么可能一入宫就没事了呢?

再者,太子好色之事虽然没宣扬出去,可看到美女迈不动腿的毛病自己还是知道的。

此刻面前坐着一个小美人,那些旧事又繁琐复杂,他哪里想得明白?

连楚亦蓉把来龙去脉跟他说清楚,他都是摇头不相信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一个女子扮成男子入宫,还能骗我们所有人的眼睛,这怎么可能?”

楚亦蓉对于他的所有疑问,都浅笑应对,反正这个身份只是增加说服力的。

是把后来太后的病有好转,送腰牌给她,允她每月入宫诊脉之事,说的顺理成章而已。

太子到了此时才点头问:“那祖母知道你是女儿身吗?”

“自然是知道的,民女当时不得己以男身入宫,不敢一直欺君,所以告知了皇太后真相,只是为了后来看诊方便,才没有对外说。”

太子:“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楚姑娘还真是神医,这事情也说通了。”

他感慨一番,赞叹一番,楚亦蓉也就把自己在郑金海家的事说了。

她很坦白,说自己当时就在郑大人家里,原因自然也是看诊。

说自己跟当时医馆的大夫有几分交情,那老大夫觉得小孩子的病别有蹊跷,所以想借她的手再去瞧一瞧。

然后楚亦蓉就带着自己丫鬟去了。

看完诊,当然要把病情跟郑大人说说,却正在说话之际,有一个女杀手从外冲了进来,一剑就刺中了郑大人的胸口,当时还说了一句话,是关于庆南王的。

太子一听到庆南王三个字,人都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她说了什么?”

楚亦蓉说:“当时太乱了,我一个姑娘家,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只听她说好像郑大人知道庆南王的什么秘密,必须杀他灭口之类,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太子两眼冒光,搓了一下手说:“郑大人竟然会知道聂怀亮的秘密?这秘密一定很重要,不然安王也不会杀人灭口的。”

楚亦蓉不参与跟他的讨论,让他自己把脑反射弧跑完,再回来问:“那……那个杀手是怎么死的?”

楚亦蓉摇头:“没看到人,突然就从房顶出现个大洞,从上面掉了一把剑,从那女人的头顶穿了下去。”

太子的目光重新转回到她身上:“那姑娘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楚亦蓉低头,默了片刻再抬起来时,眼里莹莹有光,那两颗泪珠,要滴不滴地挂在睫毛上。

她颤一下,太子的心都跟着颤一下,生怕她掉下来似地伸着手道:“别哭别哭,一定是吓坏了,本宫能理解的。”

楚亦蓉就顺着他的话说:“真是怕人的紧,先是郑大人死了,又是那个女子死了,我当时觉得自己也死了呢,可后来……”

她这一顿,太子的心跟着也顿了一下:“后来怎样?”

楚亦蓉抬头看他,小脸微微往上仰着,眨了一下眼睫,那挂了许久,沉甸甸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顺着清瘦的面颊快速滑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出谋 太子差点就伸手帮她接住了,心窝处一阵阵的疼。

楚亦蓉却说:“后来我睁开了眼,竟然已经离开楚大人家里,被送回了医馆。”

太子恨不得当时的人是自己:“谁干的?”

楚亦蓉摇头:“我昏倒之前,已经听到京兆府和禁卫军来的声音,到底是谁救的民女,民女着实不知道。”

太子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快速把楚亦蓉的话串到一起。

这里面确实有个未解的难题,那就是,到底谁救了楚姑娘出来?

但杀女杀手的人却不难猜,一定也是安王干的。

既然郑大人知道庆南王的事,他派人去杀,那女杀手知道,也必然会死,杀人灭口一向都是他的绝活。

都不用楚亦蓉引导,太子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注意,这个注意让太子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几许红晕说:“楚姑娘,这事你不要再管,本宫会去调查清楚,当然你这段时日也不要在外面露面,以免安王再朝你动手,等我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再让你出来做个证,你可愿意?”

楚亦蓉怯怯地问了一句:“太子殿下吩咐,民女自然听从,但民女可否斗胆问一句,要做什么证?”

太子忙着安抚她:“你不用害怕,本宫让你作证,自然是要保你安全的,你到时只要把今日跟本宫说的话,再公堂之上再说一遍就好。”

楚亦蓉微微点了下头:“民女也是害怕的厉害,又不敢随便去找别人。民女在楚家时曾见过太子殿下,深觉得您为人正直和善,才来求助的……”

她说不下去了,以袖掩面。

太子装的跟真好人一样:“放心放心,郑大人的事,本宫会亲自料理,他的家人也一定不会亏待,只要楚姑娘自己注意安全,其它的事,本宫都会做好的。”

他甚至还说,让楚亦蓉干脆住在东宫之中。

当然,这事被楚亦蓉拒绝了,理由是不合规矩,万一碰到皇太后,更是无法讲清,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太子。

太子萧烜一听自己皇祖母的名头,也把这份不轨心收了回去。

皇太后的私人大夫,他还不能轻易动,最起码现在不能动。

此事一番周折,到这里算是把所有的棋子都摆上去了。

楚亦蓉坐在车里,一边往宁王府走,一边想着还有什么遗漏?

楚中铭一定不敢说,郑金海跟前朝有关。

郑金海也不会把庆南王的秘密告诉他。

那关于庆南王的事还有谁知道呢?

郑夫人,还有郑家儿子什么的会知道吗?

他们现在肯定也是极其危险的,说不定安王为了怕事情暴露,已经找了杀手等着他们。

现在太子插进去,虽然能让他有所忌惮,但却不会绝了后患。

要怎么把郑大人一家保护起来呢?

还有太子,真能查到庆南王的事吗?

他要是查不到,那就不能砍掉安王的这条胳膊,此事就是白忙活一场,不过是给自己脱了罪,而且还不是很安全的罪而已。

回到宁王府时,夜已经很深了。

萧煜还未睡,坐在灯下等她们回来。

看到楚亦蓉的那一刻,心才算安定下来,忙着过去扶了她问:“怎样?他没为难你吧?”

楚亦蓉摇头:“没有,他忙着想安王的事,都没多看我一眼。”

萧煜没怎么相信这句话,不过他宁愿楚亦蓉说的是真的。

楚亦蓉也把她路上想到的问题,说给萧煜听。

萧煜想了想,把目光移到她身上,但很快又移开道:“这事我来想办法,已经很晚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楚亦蓉没动,轻声问他:“你是不是想问,我想在郑大人那里知道什么?”

萧煜没说话。

楚亦蓉凄然一笑道:“告诉你好了,说了大家也都轻松,以后我也不用再防着你。”

萧煜看到那个笑,心里就疼了一下,未及她开口,自己先说道:“我知你与前朝容家有关,我们第一次在楚家见面时,你已经说了,我想大概那个时候你大概也不知道,你母亲就是前朝的皇家后人吧?”

楚亦蓉点头:“确实不知,不然又怎敢当着你们的面说。”

萧煜点头:“但楚中铭是知道的,所以他当时的脸色很难看,我就猜到了几分。”

他微微顿了一下,又说:“对于前朝的事,我不知道对你说什么才好,你的亲人,母亲,父亲,包括你自己都跟那儿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亦蓉,我说过了,不管你是谁,我对你,都是一样。”

他没听楚亦蓉说那些陈年旧事,把自己的心意说清后,就转身走开。

临走,还不忘把自己的旭日香袋拿走。

楚亦蓉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小红就从那儿出现了,轻步走到她身边道:“小姐,房间都已经铺好,您梳洗一下,早些歇着吧。”

楚亦蓉随着她回了房,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在眼前出现。

这一天里,她真的做了太多事。

见了楚夫人,拿楚玉琬的婚事,与她换一张画像。

也不知她画好了没有?

见了郑金海,结果他却死了。

他浑身是血的样子,跟钉进了楚亦蓉的脑子里似的,只要她一闭上眼睛,那画面马上就钻出来。

她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公主之女,父亲曾是将军之子。

可前朝在外婆那一代就灭亡了,她的父亲不过也是一个亡国奴而已?

还有太子,希望他不要让他们所有人失望,真正能就这件事,对安王做些什么。

至于安王,他杀了太多人,手上染了太多血,必须得死。

只指着太子这一条还不够,楚亦蓉还得再想办法。

她的脑子飞快转着,把自己知道的这些关系,这些人物全部都算在其中。

如一盘棋,每一个子的用处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用的时候才能事半功倍。

她想到了楚玉琼。

楚三小姐是安王的昭训,却被关在府里数月,连娘家人都不能见上一面,她心里会平衡吗?楚夫人真的放弃她这个女儿,一点也不关心了吗?

楚亦蓉轻轻捏了一下手指,纤细的指尖上好似捏着一颗棋子,正被她挪到某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明月 兵荒马乱。

一团乱麻。

郑金海本来只是一个吏部文书,就算遇了刺杀,大理寺去查就是了,跟别人本没有什么干系。

但因为此事把安王和太子都牵涉进去,现在却成了满朝堂的心事。

偏偏大家还不能明说,所以在早朝上,就挤眉弄眼,旁敲侧击,想从萧元庆那里,或者大理寺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棒槌陆晓,跟没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一样,禀着查案期间,不能与外通详情细节为由,对于此事,半句话也不透漏。

萧煜还是懒散地站在那里,倒是跟陆晓有几分相似之处,跟所有人都不近。

只是下了朝,太子却主动找他:“三弟,为兄有件事要问你。”

萧煜赶紧拱手:“太子殿下有事直说无妨。”

太子左右看看,才俯近他身边道:“你当初带一名神医进宫,为皇太后诊病时,可知那神医的身份?”

萧煜瞠然看着他道:“知道啊……”

太子正要说话,他接又来一句:“神医嘛,不然臣弟敢把他往皇祖母面前带吗?”

太子:“……那你可知道他是女儿身?”

萧煜的眼睛瞪大了,装的跟傻子极像:“女儿身?不可能吧,女儿家哪有那样的资质,可以把医术学的这么精?”

太子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人也离他远了一点,轻松说:“咱们大盛朝,自开朝一来,就不拘女儿家的学问,这还是皇太后说的,不过是有些人家,还保持着一些前朝的旧礼,总觉得女儿不能抛头露面什么的。”

萧煜“哦”了一声,没多话。

太子又问他:“三弟跟那神医熟吗?”

萧煜摇头:“不熟,臣弟当初只是听人说他医术高,就请了回来,后来住在府上几日,这个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那人脾气怪的很,不让人靠近,之后就走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

太子长长地“哦”了一声,装作没事人似地说:“没事了,三弟最近督察大理寺的案子,多有辛苦,早些回去吧。”

萧煜朝他拱手辞行,看着他走远了,才冷然一笑,把眼睛眯起来,也拾路而归。

一进府门,就听人说楚亦蓉出去了。

他的汗立刻就出来了:“她是真不怕死,这个节骨眼上还往外跑……,她去哪儿了?”

门房摇头。

萧煜又问:“小红呢?就不拦着她吗?”

门房说:“小红姑娘拦了,没拦住。”

萧煜气的不轻,正要再发火,却听到里面有人应了声:“殿下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去了一个早朝,回来不见伊人面,就发这么大的火。”

萧煜瞪了门房一眼:“明月姑娘来了,怎么也不通报?”

门房:“……”

相当委屈。

殿下一回来就先问楚姑娘,门房还没说清,明月姑娘就搭上了腔,这事能怪他吗?

明月鲜少来宁王府,一般来说都是萧煜有什么事,往天音阁去。

毕竟那里是公开场合,谁去了都不突兀。

但宁王府就不一样了,一个王爷的府邸,有女子出入,多少都与名声有碍的,也会引人注意。

明月自有轻重,所以既是有事,也是让底下人来跑,她自己一般不会出现。

此时亲自来了,必然事情非同小可。

萧煜暂时顾不得楚亦蓉,先请明月入内,上了茶才问:“怎么亲自来了?”

明月就看着他笑:“我可是有一阵没看到殿下了,要是不亲自登门,都快忘了殿下长什么样。”

萧煜低头笑了一下:“你在天音阁里见的美男还少吗?不差我这一个,赶紧的,说什么事吧?”

明月心里有些泛酸,又觉得酸的毫无来由,就把那股酸泡给压了下去,言归正传。

“江南来人了,昨夜在天音阁里醉酒。”

萧煜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庆南王的人?”

明月点头。

萧煜又有点不信:“怎么可能,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好好守在江南吗?此时派人进京不太妥啊!”

明月就瞟了他一眼:“这得问宁王殿下呀,您当初在江南到底做了什么,把雄霸一方的庆南王都给逼急了?”

萧煜见她话说的蹊跷,就没打岔,让明月赶紧从头道来。

这人是江南庆南王的人不假,本来进京是直奔安王府找萧焕的。

结果昨日萧焕忙着折腾郑金海的事,一天都不在府里。

他府里的看来人普通,说话又含糊,只说要见王爷,南边来的,别的半个字也不吐。

就告知他安王不在,改日再来。

那人还当是安王不想见自己,所以才被赶出来的。

江南庆南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自然是清楚的,双虎山失去寺炎寺,安王一定不高兴,这应该是给他们的脸色吧。

来人心里也郁闷。

那事又不能怪他们家王爷,明明是敌人太狡猾。

再说了,两人同为王,庆南王还重着如今陛下的一个庆字,那是开国元勋,按说辈份都比安王高一些。

虽然不在京,可那兵权是白拿的吗?

安王凭什么因为这点小事,给他们脸色瞧?

此人郁闷加不甘,恰好又逛到了天音阁,就进去饮酒解愁。

天音阁纳四方来客,又有萧煜的特别叮嘱,所以明月对于来往的人都很留心。

一听他是江南来的,就叫了两个姑娘做陪,一气把他灌了个醉,话也就套了出来。

萧煜问她:“他有没有说来做什么?”

明月点头:“说了,但我没听明白。”

萧煜:“嗯?还有你不明白的事?”

明月就失了君臣礼,大大方方送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神仙下凡,怎地要事事明白呢?”

萧煜赶紧道歉:“得了得了,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捏着了,赶紧说,我这会儿心里急……。”

明月还偏不说了:“你是急着去找楚姑娘吧?”

萧煜:“……”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确实很担心楚亦蓉在外面出事。

明月看他真的无心与自己逗,也甚是无趣,就坦白告诉他:“他说老人出现了,已经入了长阳城,他是来通知安王小心一点的。”

“老人?”萧煜重复道:“字面的老人,还是特指某些人?”

明月摇头,起身:“话我带到了,怎么做宁王看着办,明月就不久留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英雄 楚亦蓉见了楚夫人。

得了一张画。

还算清楚,看得出来是个伟岸的男子,眉宇间竟然有几分像哥哥楚亦霆。

看来是他没错了,也不知楚亦霆说的人是不是这一个?

做为交换,她给楚夫人提供的方法,就是中秋宫宴,让她带着楚玉琬去皇太后面前转一圈。

楚夫人听到这话,立刻想扇她几耳光解恨。

这叫什么鬼主意?

且不说皇太后已有数年不参与宫中宴席,就算是她真的去了,楚家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往皇太后面前去?

按照官员的阶品,楚家母女连正殿都进不了,最多在偏殿里跟着众人,远远地往皇太后那边朝拜一回,已是荣幸了。

楚夫人伸手就去夺画,嘴里道:“死丫头,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点子,这画……”

“这画我拿走了,到时你们如果近不了皇太后的身,可来找我帮忙,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这忙我还是会帮的。”

楚亦蓉侧了一下身,轻巧地把楚夫人的手让了过去。

一边把画卷起来,一边回她。

离开时,还回眸朝楚夫人一笑,轻快地说:“不多,三百两银子就够了。夫人,你是会算帐的,大小姐一旦成了太子妃,是用不尽的金山银库,还在乎这几百两银子吗?”

她飘然出去,淡蓝色的衣角被秋风卷起,像一朵天边遗落的云。

这朵云还没飘多远,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一把捞住,且速度奇快地塞进了路边的马车里。

楚亦蓉只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便已知是谁,所以也就任他拉走。

直到进了车里坐稳,才问道:“你不是进宫了吗?”

萧煜有些没好气:“会散朝懂吗?”

楚亦蓉配合点点头:“那你不去大理寺监察案子吗?一共就三日,今日已是第二日了。”

萧煜:“听你这意思,是要独占王府,不想让本王回来了?”

楚亦蓉赶紧妥协:“殿下误会了,民女就是觉得您也挺忙的,怎的还有空出来寻我,莫不是顺路?”

“就是顺路,现在顺路把你带回去,以后都老实呆着,没有我的话,不能私自出来走动。”萧煜一点不客气地跟她宣布主权。

楚亦蓉则从善入流地一点头,干脆把嘴闭上了。

走了一阵,萧煜又忍不住了,瞄了一眼她手里的画问:“那是什么?”

楚亦蓉坦白:“一副画。”

“什么画?”

“年少英雄落幕图。”

萧煜:“给我看看。”

楚亦蓉一下就藏到了自己身后:“不行。”

萧煜看着她道:“本王还从未见过如此悲情诗意的画呢。”

楚亦蓉莞尔一笑:“殿下不必看这种悲情的画,只要看多情的,煽情的就够了,您是年少英雄风发时呢。”

萧煜的眼睛眯起来,眼含笑意眉带柔情地看着她道:“没想到本王在你的心里,还有这么高的评价,当真是不易。”

楚亦蓉就瞠了他一眼:“我见人就夸的,要是实在见不着人,一着急连猪都能夸他长的眉清目秀。”

“噗”前面坐在车辕上的大飞,已经直接笑喷了。

萧煜伸手往外捣了一下:“笑什么笑,给我闭嘴。这位姑娘夸过你吗?还能笑得出来,要是没夸过,说明你连猪也不如。”

大飞:“……”

他只是笑点有点低而已,怎么就得罪他们家爷了?

萧煜在车内磨牙,看着楚亦蓉的样子,好像是要把她吃了。

楚亦蓉只瞧着他笑,不躲不闪,连他的目光也不避开。

笑着笑着,就把萧煜的火气笑了下去,伸手很自然地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拢到耳朵后:“真想把你这张嘴给堵上。”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想到了某个画面,于是又同时闹了个脸红。

楚亦蓉把脸撇开,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可脸上仍是烧的,连耳朵尖都烧出了一朵红霞来。

那一只带着红霞的耳朵,刚好就侧到了萧煜的面前,竟然让他喜欢非常,甚至想靠近去嗅一下。

不过,一看到楚亦蓉的窘态,还是把自己的想法按回心窝里,又去问一些别的事。

片刻间,王府在际。

马车却在这时猛然停了下来。

萧煜正要发问,就听大飞在前面沉声说:“殿下,安王殿下在府门口……好像还带着药铺子里的大夫。”

萧煜飞快地看了楚亦蓉一眼,跟外面说:“调头。”

大飞:“怕是不行,他已经往这边走过来了……给安王殿下请安!”

大飞下了马车,远远地迎过去见安王。

萧煜又往楚亦蓉那边看。

那女子淡定地说:“殿下只管下去,不用管我。”

安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突然来找他,又不进府,只在外面等,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现在人被堵在这里,想不见也不行。

掀开车帘,出去时低声跟旁边站的车夫说:“一会儿把车赶走。”

随即已经带上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慢悠悠地向安王走去:“六皇弟今日怎么得空,来我府上了?”

安王武将出身,向来讨厌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而且他也没有半分幽默感。

他连太子都不服,又怎么会看得上萧煜?

所以对于他的话只冷哼一声:“我可没有皇兄这么闲,领了父皇给的差,也半分不上心,还能带着个女子到处玩耍。”

萧煜心里“咯登”了一下。

面上却不露声色:“哈哈哈,六弟,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没什么可紧张的,这案子跟我也没半分关系,父皇既然把案子给了大理寺,那我就相信父皇的眼光,相信大理寺的能力,根本不用去多想。”

萧焕眼里的杀意都快藏不住了:“皇兄是说这案子跟我有关了?”

萧煜摊摊手道:“我没这么说啊,我只说跟我无关,六弟又何必想到自己的头上。”

文字游戏,安王跟宁王差一整个大盛朝书院。

他也没耐性跟萧煜站这儿磨矶,抬步就往他的马车走去。

萧煜一步跨过去,把他挡住:“六弟要做什么?”

萧焕阴恻地瞄他一眼,自己没动,却示意手下的人去掀车帘。

大飞早就跟了过来,跟主子一起把对方拦住。

安王怒道:“三皇兄,有人举报你的车里有女逃犯,你看的如此紧,莫非真的有?”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逃犯 萧煜不让。

萧焕也不退,且怒目直视他。

那边大飞也堵着他的侍卫,不让近前半分。

双方僵持不下,反而若的过往百姓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不只带着兵甲的安王,跟闲散的宁王在大街上闹什么。

萧煜张口,都要把天音阁里的那个人祭出来了,却听到马车里传来一声清朗之音:“给安王殿下请安。”

萧氏兄弟听到此话皆是一愣。

萧焕只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却没想起在哪儿听过。

可对方明知他是王爷,却连车门都不出,谱未免也太大些了吧?

他看向萧煜,见他还是刚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问道:“马车里是谁?”

萧煜这会儿反而大方了,往旁边一侧身:“六弟看看不是就知道了吗?”

萧焕的目光变的狐疑起来,但他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再说那声音雌雄难辩,说不定就是对方故弄玄虚,想把他吓退。

他萧焕可不是吓大的。

对自己的手下一递眼色,那人立刻绕开大飞,上了马车,然后“哗”地一声掀开了车帘。

里面端端坐着一位公子。

眉眼若鸿,气韵典雅,不是别人,竟是那时给皇太后诊病的神医。

一个大夫而已!

萧焕松了一口气,朝着里面说:“大胆,见了本王,为何不出来相见?”

楚亦蓉把入宫腰牌拿出来:“回禀安王殿下,皇太后小恙,让宁王殿下接草民即可入宫,不得有半刻延误,安王在此堵车已有多时,不知皇太后是否已经等急了?”

萧焕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五彩灯似地换了个遍,最后咬牙抬手,让他们走了。

安王不怕皇上,却怕皇太后。

第一皇太后人虽老了,却精明的很,又不像皇上那样,一听好话就心软,她手段硬起来,是六亲不认的。

第二,萧焕有把柄在她的手里。

当日他冒险给她下药,不但没把她毒死,那两名太医反而被她扣了起来,萧焕到现在都没找到在哪里。

这两人就是悬在萧焕头上的刀,什么时候那老太婆不高兴了,手一松,连皇上都保不了他。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到底是看了那马车,里面并没有女人。

给他报信的人不知是不是耳聋心瞎,竟然连男女都分辩不出来。

彼时,萧煜的马车,已经绕过一条街,看无人尾随,才走了王府的侧门,快速把楚亦蓉送进去。

萧煜看着她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自己的外衫,又好气又好笑:“不让你出去,偏不听,今日被他逮了个正着,要是真的给抓了去,我敢保证,你连明天的日头都不会看到。”

楚亦蓉偏了一下头,调皮道:“现在可以看到了。”

萧煜:“但下次绝对不能出去了,直到这个案子尘埃落定。”

楚亦蓉一边往里走,一边应他:“是,殿下。”

结果没走两步,竟然又站住了,就站在院子当中,解了那宽大拖地的衣裳,甩手扔还给他,才头也不回地又往前去。

萧煜看的目瞪口呆。

一个碰一下就会脸红的姑娘,怎滴就这么豪放起来了呢?

他揉揉自己的眼,再一抬头,她的影子都消失在别院后头了。

楚亦蓉一回到屋里,立刻把房门关上。

这里不是她的地方,也不是放东西的地方,可现在她不能出去,南星又在他们原来的那处宅子里。

身边只有小红,这画要是被她看到了,就跟萧煜看到一样的。

知道她的身世是一回事,对其中人的了解又是一回事。

现在连她自己都没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不要让萧煜掺和进来了。

想来想去,最后趁着小红不在,把画用一块旧布裹了,吊在一架衣柜的后面。

——

当日晌午,大理寺陆晓派人来请宁王。

说是案件已有新的进展。

萧煜赶至大理寺,先看到了一份仵作报告。

郑金海的伤,来自那个女杀手。

剑伤的口,还有各种现场临摹都对得上。

而女杀手头上的伤,是普通的剑伤,剑还留在她的头上,没有抽走。

当然,根据剑贯穿的力度,不可能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所以楚亦蓉给太子说的供词是不对的。

只不过,现在太子还没把她的供词给出去,大理寺也没有抓到跟此事相关的旁人,只有这么一个结果出来。

萧煜毫不在意地扫了两眼,递还给陆晓道:“陆大人看着办就行了。”

陆晓板板正正地回禀:“殿下,目前有两个问题不明,一是女杀手为何要杀郑大人,二是谁把女杀手杀了?”

萧煜就笑了起来:“你没整出这个仵作证明时,这两个问题不是就存在在吗?怎么闹了两天,绕了一大圈,还是这样呢?”

陆晓丝毫不受他的影响,依旧不卑不亢地回道:“没仵作证明时,只是推测,现在是证实了,所以我们要找女杀手背后的人。”

萧煜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陆大人,你把我绕进去了,女杀手都死了,她背后的人会是谁?”

陆晓:“女杀手要杀郑大人,说明她背后的人跟郑大人是有仇的,或者说郑大人知道了一些他们的秘密。”

他微顿了一下,跟着又说:“从女杀手也被人灭口这件事上看,应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虽然有点阴差阳错,可也算歪打正着。

萧煜不说话,眼里装着好奇的光,一边听陆大人白活,一边想着他自己的事。

不得不说,大理寺卿陆晓,是真有一些才能。

他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把郑家人的口供散出去。

当然,这份口供是被改过的,里面有郑金海死前没说出来的话,也就是别人杀他灭口的秘密。

当然陆晓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所以他很聪明地用了一个激将法。

就是郑家人已经什么都说了,这个消息对外是公开的,但说了什么,外面的人不知道,只有他陆晓一个人知道。

且陆晓现在已经开始拟奏折,准备上奏朝廷。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关系着一些官员,甚至一些王公贵族,所以他不能私自定夺。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下套 一盘大棋,把整个朝官都装进去了。

而且把箭头从郑家人身上,直接引到了陆晓自己身上。

他说:“只要那些人扛不住,一向我动手,那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抓他们个现形。”

萧煜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了,他看着陆晓说:“陆大人,这样的计划,你不应该跟本王讲,这事生死攸关,走漏一点风声,不但抓不到那个凶手,还会把你赔进去。”

陆晓虽为文官,却自带一副视死如归的气质:“身为朝官,难道只会无忧无虑地领着皇赏,而担不起一点风险吗?”

他微顿一下又说:“再说,此事下官也只跟宁王殿下一人说了,所以到时候下官的安危,还望殿下多费心。”

萧煜“哈哈”笑了起来。

一点也不棒槌嘛,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套,第一个装进去的就是他萧煜。

陆晓没笑,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像没变过一样,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萧煜一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到案子结束,你的生死由我负责。”

陆晓也朝他点一下头,算是两边达成协议。

萧煜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陆大人,您就不怕我监守自盗?”

陆晓问:“宁王殿下会做这种事吗?”

得,又是一个套。

果然京城里的官,每个人都有一套城府。

你看着他平时闷的跟葫芦似的,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葫芦里都装了什么,说不定正正好就是能毒死你的药。

萧煜知道,这个事一出来,安王和楚家都得慌手脚。

他也知道,安王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多大连累,但楚家敢动,那就必然是死罪。

萧煜揽下这件事的最大目的,就是把楚亦蓉撇出来。

至于对付安王,现在还不是时候,而楚家也不到毁的时候。

所以他一进府,就去找了楚亦蓉,问她:“你现在怎么跟楚家联络?”

楚亦蓉答的随意:“只跟楚夫人见过两次面,别人没有联系的。”

萧煜就问:“那如果有什么紧要的消息,你怎么传进去?”

楚亦蓉看着他笑:“殿下,你不是套我话吧?你在楚府一直有自己的人,怎么现在问我怎么传话呢?”

萧煜摇头:“那些人粗使的多,跟楚中铭说不上话,也劝不住他,现在要找能劝住他的人。”

他一点不避讳地把陆晓的计划说给楚亦蓉。

末了还皱眉道:“这个人不但能劝住楚中铭,还得保证,他不去通知安王,不然陆大人的一番苦心可真要白费了。”

楚亦蓉略想了一下,向萧煜说了一个人:“江兰。”

“她是楚府的三姨娘,也是楚中铭的宠妾心腹,由她出面应该可以的。”

萧煜点头:“那谁能跟她说上话?”

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最主要的是,这样的话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去传。

最后就落到了楚亦蓉的头上。

她跟三姨娘的交情,还停留在初入楚府那会儿,她代楚中铭探自己的底,后来见她废了,也再没有过来联系。

见到她怎么说,楚亦蓉是想好了,但想见三姨娘却没那么容易。

她是内妾,平时没有楚夫人的允许,连丫鬟们的自由都没有。

楚中铭虽然宠她,却也不太敢忤逆楚夫人,毕竟他还靠着刘家的兵权,联系太子呢。

她出不来,楚亦蓉就得进去。

现在进入楚府,对她来说,还真是件难事。

左思左想,此事还得找田妈。

萧煜的人把消息带给田妈,田妈又把消息带给江兰。

江兰对田妈没有半分好感,原因很简单,她是楚夫人的人,而且在府里很是嚣张,有事没事还要欺到自己的头上来。

一听她是为楚亦蓉传信儿的,更是把桃花眼都瞪成了烂桃花:“二小姐?她现在可不在府里,田妈你是怎么跟她勾扯上的,就不怕夫人要你的命?”

田妈怕楚亦蓉,怕楚夫人,也怕楚中铭,但她不怕这些姨娘们。

她端着以前老妈妈的气势道:“三姨娘,这事可关乎着老爷的命呐,你有其在这儿跟我摆风凉话,不如想想,要是万一老爷有个什么事,这楚家是不是还有你的位置?到时候你会不会也想少爷房里的那些丫头们,被脱光了打死都不知道呢。”

她把话摞下,扭着大肥屁股就走了,把江兰差点气死。

她不相信田妈的话,可楚家这段时间总是人心惶惶的,她心里也不安宁,尤其是楚中铭去江南那段时间。

本来说好的她管家,楚夫人也把管家的事给她了。

可三天两头挑错处,若不是她自己机智,怕是骨头这会儿都被狗叼没了。

楚中铭是她在楚家的支柱,万一他真的倒了,楚夫人还有儿子,有刘氏母家,而她很可能真的像田妈说的,被打死,想出去都难。

不管真假,出去见见总没事。

江兰要出门的事没找楚夫人说,而是直接找楚中铭。

理由是天气凉了,自己闲来无事,想给他做件夹衣,要出去选一块布料。

把楚中铭感动的,握着江兰的手摩挲了半天。

江兰是所有姨娘里长的最好看的,也是最贴他心的,平时啥也不干,楚中铭都是满意的,要不是忌惮刘氏,没准他还能把江兰给扶正了。

现在听说宠妾要为自己做衣,都没多想,赶紧叫管家备了车,又拿了银子给她,还千叮万嘱地说:“路上一定要小心,外面人多杂乱,买了就回来,夫人那里我去说,你不用担心,快去快回就行了。”

从楚中铭这里出来,要甩开楚府的马车,那都是小菜一碟。

所以,半个时辰后,江兰已经进了福安医馆。

楚亦蓉在那里等她了。

跟算准了她出来的理由似的,一见面先给了她两匹布,一匹适合给楚中铭用,一匹适合她自己。

江兰何等聪明,楚亦蓉在楚家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厉害了,这也是她远离她的原因。

只不过现在相对,各有心思,脸上自然也是带着笑的:“现在是应该称呼您为二小姐,还是楚姑娘好呢。”

楚亦蓉大方的很:“随三姨娘高兴,一个称号而已,我不在意,不过我想三姨娘应该是在意的,如果您现在是夫人,那楚府应该不是现在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上钓 江兰不领这种恭维:“楚姑娘折煞我了,我一个歌伎出身,又怎么跟楚夫人那样的门第相比呢?”

楚亦蓉:“门第是不能比,但天天被她压着也不好受吧。”

江兰就讪讪的:“妾室之本份罢了。”

客套话,客客气气地套话。

几句而已,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楚亦蓉走到门口,先看看外面无人,这才回来说:“吏部郑大人被杀一事,三姨娘可知晓?”

江兰摇头:“深宅内妇,哪里会知道这些官场上的事。”

楚亦蓉笑而不拆,继续问:“那三姨娘可知道楚大人的官,当年就是向他买的?”

江兰不说话了。

这事她不知道,她只隐约听说楚中铭的官是买来的,但具体是向谁买的,这是多大的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可现在楚亦蓉一说出来,她马上就想通了,楚中铭向人家买官,现在人家死了,那笔旧帐很可能会被翻出来。

江兰就算刚开始装的再好,到了此时脸色也不好看了。

她的手已经把一块帕子差点绞烂,指尖被布勒成了白色的,半晌才问道:“二小姐怎知此事?”

楚亦蓉看了眼她的手指,淡然道:“我从何得知三姨娘不用知道,你只要记着,回去后一定要劝住楚大人,无论外面传出什么样的话来,他都要沉住气,从此刻起不能出去见任何人,也不能做任何事,一切且等明天以后再说。”

江兰:“这是为何,出了这事,不是应该找人帮忙吗?”

楚亦蓉鄙夷地看她一眼,无情地问:“三姨娘,这事皇上亲查,交给大理寺办的,你要找谁帮忙?找皇太后吗?”

江兰被她说的心里发毛。

她的心思用在内府宅斗上还行,对于官场,还有外面男人的事最多比楚夫人好那么一点点,也因这些年关在楚府久了而停滞,再不管用了。

不过她还是想牢牢抱住楚中铭这棵大树的,当下就答应下来,且急急回府去了。

楚亦蓉在药铺里等到天黑,前面的伙计们都散了,大夫们有家的也都回了,只剩一个值夜的还在那里。

自己才拿了一包药,轻步上楼,给朱老送去。

朱老一看到她就开始叹气。

那家药铺的事,他当然听说了,毫无疑问是被楚亦蓉连累了,再加上她这两日都没露面,朱老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先问:“药铺的人会不会死?”

楚亦蓉摇头。

又问:“郑大人的家眷呢?”

楚亦蓉再摇头。

朱老就把药接了:“你真是个惹事精,我当初就不该跟着你出来。”

楚亦蓉便笑了起来:“现在要您回去,您怕是也不想回去了吧?”

朱老先把药包往里面移了移,这才叹口气:“人老了,经不得吓,你们这些小孩子们,天天在外面祸祸,真是令人头疼。”

楚亦蓉道:“这药专治你的头疼,好生用着吧,弄到好的我会再给你送来的。”

朱老的怨言就咽回肚子里去了,把她送到楼下,又看着上了马车,融入被月华铺满的夜色里,这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

这一夜,对平常人而言,也就是那么几个时辰,闭上眼睛,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漫长而艰险的。

傍晚前,楚亦蓉在药铺见江兰时,大理寺的消息就无风自长地飞到了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知道郑大人的家眷招供了,招些什么,大理寺卿陆大人知晓,并且正在写奏折,准备明日早朝参上去。

楚府当然也得到了消息,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跟他们没有关系。

只有两人心情复杂。

一是楚中铭,他的直觉反应,就是自己买官的事要暴露,一时间脑子里净是自己被削官还民,掠去家产,妻儿被卖的情形,靠脑补出了一身大汗。

二是江兰,这事她早知晓了,她惊的是,竟然与楚亦蓉说的一模一样。

短暂的犹豫过后,江兰不顾楚夫人的冷眼,硬着头皮去了楚中铭的书房。

死缠烂磨的,把他哄进自己的院子里。

楚中铭被这事闹的心绪不宁,既是到了菊院,也坐立不安,问江兰:“到底何事不能在书房里说,现在夜色已经下来,我还得抓紧时间出门一趟呢。”

江兰赶紧乖顺地点点头:“我知道老爷心烦,特意给你熬了参汤,你吃一碗再去吧,也好压压急气,想个好主意出来。”

楚中铭从她手里接过汤,一口气喝完,又摸了一把三姨娘的小手,正要往外走,却觉得头有些晕晕的。

江兰赶紧扶住他:“许是着了风,老爷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件衣服来。”

等她拿衣服回来,楚中铭已经爬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药都是楚亦蓉亲手开的,绝对管用。

不过安王萧焕就没有这么好的姨娘了。

他本来脾气就暴,原本还想抓到逃跑的女人,让她顶个罪,却一不小心让大理寺那边先钻了空子,竟然审动了郑家的人。

这下真的有些手忙脚乱了。

这一家人,那时就应该斩尽杀绝,如果不是京兆府尹跟禁卫军同时到,他们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谁知道郑金海都跟他的家人说了什么,他家里人又跟陆晓说了什么,现在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他们把庆南王的事抖出去,就算他还能保住王位,还能留在江南,兵权也必然会再削减。

萧焕好不容易从太子那里占到了一点便宜,又要用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他不甘心。

得把陆晓杀了,把郑家的老小也一刀杀尽。

他们的时间不多,只有这一个晚上。

所以萧焕立刻派人,分两批,一批去陆晓府上刺杀,一批去大理寺的监牢里。

二更天,这批人从京城一间破旧的商铺里出来,穿整齐的夜行衣,出门口兵分两路,去往自己的目标。

与此同时,黑暗里另两双眼睛,也随着他们悄然隐去。

已近中秋了,月亮早已经升起,华光照耀着大地,把平凡人家的灯光都比了下去。

夜行人溜着墙根,走在暗影里,如一只庞大的,蜿蜒向前的蜈蚣,快速闪进了陆府。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擒拿 陆晓端坐在自己的书房内,果然正在奋笔疾书,埋头写奏折。

窗外的人一找到目标,立刻互递一个眼色,连时机都不用等,直接破门而入。

可他们还没冲到陆晓面前,早有人比他们先到,一哄从书架后面转了出来。

等来人识破上当,想退出去时,身后也已经围了大批大理寺的人。

可这些都是杀手。

他们不怕死不怕累,就怕完不成任务。

此刻任务显然已经失败了,那就要拼死一博。

刀光剑影在陆晓的书房外打成一片,而他已经走另一道门,退了出去。

这场撕杀,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就结束了,主要原因是人数悬殊。

来的五个杀手里面,死了三个,活捉两个,连夜被陆晓押到了审讯室。

而大理寺那边,杀手直接扑了空,得知上当想退,已被团团围住,他们就来了个集体自杀。

被抓回的两人,成了至宝,先请仵作像验尸一样,给他们做了个全身检查。

把一些杀手能用来自杀的药物小刀之类,都搜了出来,一并放在陆晓的桌案上。

他铁面无私,犯人到了他的手里,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

没到天亮,那两人就把联络他们的人供了出来,是安王身边的一个随从。

女杀手也是他们组织里的人,至于是谁杀的她,他们并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杀郑大人,也不知道。

于是,一个假套,就成了真的。

第二天一早,陆大人果然写好了奏折,且参的正是皇亲国戚,递到了萧元庆的面前。

萧元庆都没看,瞅着大监说:“念吧,让诸位也都听听,刺杀朝廷命官的是谁。”

陆晓当然不会直指安王,但他把安王的随从一说出来,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尤其是太子,马上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六弟,郑大人不过是个吏部尚书,跟你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杀他?”

萧焕想把他的头剁下来当球踢,特别想。

没等他把愿望实现,站他一党的大臣就先说话了:“安王殿下不会做出如此之事的,他贵为皇子,本就有斩奸邪的权利,若郑大人真有什么不妥,光明正大抓他坐牢斩首也是应当的,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太子那边马上拆台:“这可不好说,万一郑大人知道安王一些事,是拿不到台面上来呢?”

跟安王的大臣马上反驳:“大胆,竟然揣测皇子,我倒要问问你李大人是何居心了?”

……

你一句,我一句,整个朝阳殿上像放了一千只鸭子,还都是咬文嚼字的鸭子,呱呱吵个不停。

萧元庆已经见多了这种场面,反而谈定了。

直到他们自己吵完,个个拱手俯地,请陛下做主时,他才问陆晓:“你怎么说?”

陆晓上前一步,简要把案情陈述一遍后,才道:“只要把安王殿下的随从带上来一问,便知真相了。”

哦,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大家竟然都没想到?

萧元庆宣带随从。

萧焕却站出来道:“回禀父皇,那小子昨日跟我说,家里老母生病,要回去照看,我就准了他,到现在还没回来了呢。”

好吧,又派人去随从的家里看了,结果老母说,他压根就没回来。

为安王洗白的人,立刻把所有的罪都栽到了这个随从身上,说是他跟郑金海有仇,所以才让人杀人的,萧焕也是蒙在鼓里,到现在都不知情。

至于一个随从,会跟一个芝麻小官有什么仇,已经不能让大家感兴趣了。

最终雷声大,雨点小的一件杀官案,被草草地结束了。

彼时,那个跟随安王数年,为他鞍前马后做过不少坏事的随从,已经被拉到京郊的乱坟岗上,被几只野狗撕着吃了。

萧煜听完小四的禀报,哼了一声:“当真是六亲不认,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他也能说杀就杀,真想知道,有一天庆南王没用了,他是不是也会这么下手?”

小四微垂着头,不言不语。

选主也是个技术活,他们家殿下出了事,就只会把他们护住,会没心没肺地说,他是皇子,天大的事,皇上也不能要他的命,但那些小错,要是搁在下人们身上,随便一件,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就不保了。

也正因为此,跟着他的人才会死心踏地,而且尽量不犯错,谁也不想自己的主子为他们背锅。

楚亦蓉这个证人没有出面。

案子是萧元庆强行结的,查出了杀郑大人的凶手就行了,至于那个女杀手,她是罪有应得,没准就是天下掉刀子,刚好要了她的命。

一个皇帝,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很让人“佩服”的。

萧煜歪歪斜斜站在那里,简直想给他亲爹颁个神学大奖。

可这里面,还有一些人,没有因为案子的结束而安然回去睡觉。

第一个就是太子。

他多想把安王弄下去啊,哪怕是打压一下他,让他闭关思过几天都是好的。

结果却是萧焕什么也不知道,被人蒙蔽,还是一个有善心善念的主子,实在是又可怜又可敬。

又可怜又可敬的安王,更是气到要爆炸。

损失不说,一个下人而已,他府里多的是,可他被陆晓摆了一道,还把当时在郑家的两个女人遮了过去,这真的让他非常非常窝火。

他料定了那女人必然知道些什么,可在陆晓的案子里,最终药铺和郑家人都没有罪,要被全部放出去。

而那个女人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萧焕最怕她落入太子的手里。

他有两道雷在太后的手里,要是再有一道在太子手里,哪一天轰下来,他肯定四面开花,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两位皇子的焦虑,但也没有想把事情就这样结束的人,还有陆晓。

这案子疑点甚多,但皇上不让查了,他做为了吃皇粮的朝官,自然不能不听主子的话,但是出于对自己官职的敬重,他还是把疑点都列了出来,并且暗自留意。

郑家家眷被秘密送去江南双虎山。

楚亦蓉在案子里被隐形了,但却并没有摆脱危险。

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说不定哪天萧焕就找上她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决定,还是先在王府里住着吧,一直到中秋过后。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中秋 中秋宫宴,是皇家盛宴。

提前半个月礼部就已经开始筹备了,程式倒是跟往年一样,该告慰祖先就安排祭典,该大赏臣子的,就排上宴席。

只是眼看着日子临近了,华清宫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皇太后今年也要参加。

皇太后是整个大盛朝最尊贵的女人,规格自然也跟所有人不同。

礼部一得知这个消息,紧张的手忙脚成的。

先翻了历年有皇太后参与的中秋宴规格,然后还不放心,又备了一份厚礼,悄悄去见华清宫的内侍官。

内侍官回的很官方:“皇太后是随和之人,按礼部的意思办就好了。”

当然,礼部送来的礼,人家也没收。

礼部派去的官员,立刻有种后背凉嗖嗖,好像有人要找事的错觉。

别说是礼部了,就是萧元庆也大为惊讶,刚好那几日他被郑金海的案子弄的犯愁,就让皇后带着几宫嫔妃,一起去华清宫里请安,看看皇太后是什么意思。

皇后刘氏,乃太子之母,文昌公之女。

文昌公在世时曾辅佐萧元庆的亲爹,萧煜的亲爷爷,夺得江山,也稳固那时初建朝局的混成。

作为报答,萧家也保着他家世代尊享荣华。

所以萧元庆娶刘氏为后,她的儿子萧烜一出生就封为太子。

但时光荏苒,光阴把前辈们的誓言磨平了,再加上太子差强人意,有些不服的皇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无论外面怎样,后宫之中,萧元庆对刘氏还是敬重的。

刘氏出身名门,也确实有她独有的气质和心胸,把萧元庆的后宫打理的还算井然有序。

但她跟皇太后走的并不近,两人同在后宫之中,又都处在高处不胜寒位置,然而却甚少来往。

刘氏不会主动找皇太后,皇太后也以自己清闲为由,不怎么接见她,寻常人家的婆媳关系,在后宫一样演的开。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的,明面上应该做的事,大家为了皇家颜面,还是会笑脸相对的。

刘氏去华清宫之前,就先让自己的内侍跑了一趟,跟华清宫那边打好招呼,说皇后早饭之后,要来给皇太后请安,希望她能见自己一面。

华清宫那边也回了信,皇后要尽孝,皇太后自然高兴接待。

于是,刘氏在中秋的前两天,带着几宫嫔妃款款入了华清宫。

客气话还是要说的,难得皇太后现在病好了许多,也愿意跟人多唠几句。

唠来唠去,就说到了皇子们的婚事。

随着去的宫妃,不是儿子太小,就是生的女儿,话也就少了,最后只剩下太后跟皇后聊了起来。

这些人懂眼色,寻了个机会都退了出去,只在花园小声议论:“皇太后早就不操心后宫之事了,如今怎地关心起皇子们的婚事?”

“也是表面不操心,听说皇上现在有什么难解的题,还会来华清宫里请教呢。”

“嗯,这倒也是,太后是咱大盛朝开国第一任皇后、太后,经历和眼界自然比一般人要好。”

“那可不是?别看她老人家一天也不出华清宫,谁要在后宫做个妖,没准她第一个知道呢。”

这话成功引起后妃身上的凉意,也不约而同地中止了这个话题。

但对于太后为什么提及皇子们的婚事,她们还是有诸多猜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关于太子的婚事。

太子早些年死了正妃,一直未再娶。

东宫主位空悬,不知有多少人,眼睛都看穿了,就等着太子能青眼自家女儿,将来也算是靠上一棵苍天大树。

楚家的传言,当然也到了皇后的耳朵里,但是她不问不理,也没同意,夏季赏莲花时,不过是把楚府人留下来试探两句,根本没明说此事,楚夫人都得意的差点忘了形。

她心里是看不上楚家的,但楚家关联着刘家,也是她的母家,都是太子的支持着,皇后不想寒了他们的心,她得为儿子的大业打算,此事也就弄成了默认的状态。

默认状态的好处就在,她没有明说,想反悔随时可以。

如今太后把她单独留下,会不会说到这桩婚事,众妃不知,里面谈些什么,她们亦不知道,但皇后出来时,脸色明显不太好,连跟众妃客套的兴趣都没有,带着自己人就先回宫了。

这件事成了谜,各宫私下猜测的声音很多,最后都吵到了明面上,结果被皇后叫到宫里,一通不软不硬的教训,才算歇下来。

不管人们心里存在着多少曲弯,日子却不受任何影响,一天天的往前推进。

终于,八月中秋节至。

这日歇朝一日,民间劳作的百姓,也多数放下手里的伙计,筹备着一家团圆的事。

长阳城的街上,铺子都开的少了,但人却非常多,三五成群,四六结伴地出来游玩。

天音阁做为京城最大的音律之地,自然少不了附庸风雅之人,一大早去订位置,订房间都要把帐房的门槛给踩烂了。

实在挪不开,那些官大气粗的人,又都得罪不起。

帐房那边派了小厮过来,问是否能把江南那位客人的房间先取消了。

那家伙自从来了天音阁,就把这儿当家了,吃住都在这儿,偏偏明月还对他甚是宽容,连酒钱都是打折的。

明月道:“别人那怎么凑合都成,不必要的人拒了也是可以的,但这个人你们别动。”

小厮学了帐房的话问:“东家,这来订位置的大多是官家的人,咱们……”

“官家的人怎么了,咱们天音阁得罪的少吗?只管拒,有人不服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她说完这话,就把小厮赶了出去。

一个人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啧”了一声道:“气势越来越大了啊!”

明月对他亦没耐性:“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今日殿下不是要进宫去吗?”

叶风斜靠在一张桌子边说:“殿下进宫与我何干,我来这儿自然也是图个乐。”

明月毫不客气:“今日没你的位……”

叶风:“……”

这些年的交情连个天音阁的散客位都不值,太伤他心了。

他很是忧伤了一阵,然后才慢吞吞地吐了剩下的话:“殿下说宫宴他去早晚都行,先到你这儿看一下,一会儿就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宫宴 看明月是假,见那位江南来者是真。

既是明月知道,心里仍然挺高兴的。

萧煜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到,根本没有叶风说的那么闲,一进来就问:“人在哪儿?”

明月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说:“在这儿醉几天了。”

萧煜低声问她:“安王一直没来寻他?”

明月摇头:“估摸着还不知道此事。”

萧煜点头,顺着明月推开的房门,看到里面醉爬爬卧着一个行为猥琐的醉汉,身边还围着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明月从青楼里请回来的,一个是她们天音阁的人。

要是陪睡,就由那姑娘上,要是套话,就由她的人上。

安排妥妥的。

他们一进去,两个姑娘就忙着起身,跟着明月退了出去,房里只剩萧煜,叶风,和那个人在。

确实醉了好几天,明月下狠手,没等他醒就又开始灌酒,所以他整个人看上去邋遢的要命,身上还散着怪味。

萧煜对叶风低语:“问他老人是谁?”

叶风照着他的话问了,那人却醉的稀里糊涂,张着蒙了一层酒气的眼,还在瞟着找姑娘呢。

见叶风一靠近,伸手就抓住他的手。

叶风差点就吐了,苦着脸转头看萧煜。

萧煜伸手把桌子上的酒拿起来,“哗”地一声洒了他一脸。

看那人有了几分清醒劲,才开口:“我们是安王派来的,问你老人是谁,到了哪里?”

此人对安王很是不满,醉了就更不掩情绪:“安王殿下,您现在的架子还真是大啊,江南来的都见不着您的面儿了。”

萧煜:“……”

幸好他不是萧焕,不然此人的头怕都要落地了。

庆南王一向慎重,怎么会派这么一个人出来?京城是什么地方,一句话说不好,没准第二天就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此人的行径若不是被明月困在天音阁,怕就早死了。

不过对于萧煜来说,他越是烂泥,反而对自己越有利。

萧煜没费什么功夫就从他那里问出了他嘴里的老人。

除了郑金海,还有一个人,此人现在也在京城,只是没人知道他藏在哪里。

另外,他还说了双虎山的局势。

周牧在那儿占了山之后,势力一下子拉大,竟然短暂地把庆南王制住。

以前,若有人往外传信,就算出得了他江南的地界,在双虎山也会被截回来。

可现在,那些不服庆南王的人,只要往双虎山里一钻,他就再拿他们没办法了。

双虎山地势显要,宜守难攻。

庆南王短短两个月内,已经出兵数次,被周牧在山上溜的吐血,人死了不少,可对他们却没有丝毫作用。

根据来人的说法,庆南王是希望安王能让皇上下旨,派兵去剿匪。

最好是能派太子的人去,还可以拿上次贾宗来的功绩作引子。

太子的人到双虎山,收复了,以后他也鞭长莫及,最后还是归庆南王管理。

如果收复不了,还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打击一下太子,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了。

萧煜冷笑道:“聂怀亮可真有出息,连个山匪都治不了,脑子里的花花肠子还不少,怎么对得起他武将的称呼。”

叶风送了他一个凉凉的眼神。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那周牧本来就是一个难得的武将,无论是个人武功,还是兵法机关,心智谋略,都是万里挑一的。

这样一个人放在任何地方,都会让对手无比头疼。

萧煜把他派到那里,就是要镇住双虎山,为自己以后拿下庆南王做准备。

现在反而嫌庆南王没出息,哎……,这殿下的心也是海底针,难以捉摸的很。

他们一问完话,就让明月不必再管此人,晚间清醒一点后,自然会有人来接他。

出了天音阁,萧煜直接入宫,叶风则向城外而去。

楚亦蓉是一大早就入宫了,就在华清宫里。

中秋盛宴,吃喝应酬,难免劳累,皇太后既然说了要去,自然也不能中途扫了文武百官的兴。

所以提前把她的私人大夫叫进宫,早上起来,按着楚亦蓉的方子,吃了清淡开胃的早点。

半晌又喝了两盅养生的茶。

等各宫妃子来请安时,不但没有半点疲累,反而精神的很。

楚亦蓉打扮成宫女的样子,跟小玲一起,随身伺候在左右。

午宴先在后宫里开,由皇上带着皇后,嫔妃,还有各位皇子及皇妃,一干人等。

轻音慢绕,衣衫缤影,人来的不少,却也各有秩序,不见一丝乱的。

萧元庆坐在上首,皇太后在左上位,皇后在右下位。

两旁,左边是太子,安王及安王妃。

左边是萧煜,及其他皇子公主。

晴然公主先是惧怕皇太后来,后来不知怎地一错眼,就看到旁边的楚亦蓉,立马好奇地伸长脖子问萧煜:“三哥,你看皇祖母身边那个女侍,好眼熟的样子。”

萧煜没看,教导她:“有歌舞你不看,反而盯着皇祖母的内侍看,莫让她老人家怪下来,你又吓的睡不着。”

晴然赶紧缩了一下脖子,可嘴上不服输:“我哪有睡不着?皇祖母只是看上去唬人,又没有真罚过我什么的。”

萧煜就无奈地朝她摇摇头。

可除了晴然,还有别人也瞧出了端倪,

第一个就是太子,他是见过楚亦蓉男女装的,所以她这会儿往那一站,扮成宫女也是耀眼夺目的。

太子的眼珠都要不会转了,只盯着她看。

安王一向就特别关注太子,此时见他盯着一个内侍看,自然也会往那边看过去。

这一看,就惊讶地发现,曾经在他面前嚣张跋扈的神医,此时正是他祖母身边的内侍。

安王有那么一瞬间,没理清这里面是什么关系。

但他们难得心有灵犀的,没有一个人把这事说出来,只当什么也不知,继续欣赏面前的歌舞。

一曲终了,有人提议抚琴。

大盛朝盛音律,嫔妃间会者居多,便有想讨好帝王者,自告奋勇之。

琴抚的好坏谁也不知,反正真正听的人也不多,大多都在琢磨自己的心事。

太子想,怎么开口,把皇太后的小大夫,弄到自己的东宫?

安王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是出现在郑家的女人吗?

萧煜则在想,你们很快就要慌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交情 晚间是君臣宴。

除了皇上,后宫里只有皇后,太后可至。

当然皇子公主们还是一样可以再参加。

大臣们,也都带了家眷,一般都带着主母与嫡女嫡子。

楚中铭嫡子出不了门,所以只带了楚夫人和楚玉琬。

若大的一个宴会殿里,他们果然排在了最后面。

百官站着的时候,楚中铭可以看到他们头顶的官帽,向着皇上弯腰叩首的时候,他可以看到他们被朝服包住的屁股。

他心里是着急的,又不敢越位造次,所以吃了些什么,都是什么味道,一概不知。

前面皇上说了些什么,压根就听不清,只跟着众人一起“欢呼”一声,表示自己也是在听的。

楚夫人就更别提了。

这次她没信楚亦蓉,没有给那三百两银子。

可她亲眼看到皇太后来参宴了,也突然发现,站在太后身边的内侍,正是那个野丫头。

凭着楚夫人的脑袋,她是怎么也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的。

但这不妨碍她此时,心里跟猫抓狗啃一样难受。

上面歌舞一曲曲地过,楚夫人的心里越来越凉。

因为按照他们原先订的时间,太子八月底就要迎娶楚玉琬。

中秋等于是他们大婚之前,最后一个节日。

这个节骨眼上了,怎么也要告知百官知晓吧,这是娶太子妃,不是纳姨娘,没有一声不吭走后门进的道理。

可楚家根本没有机会往皇上跟前站,更没办法把楚玉琬推给皇家人知道。

唯一见过她的皇后,此时连往她们这边瞧都不瞧一眼。

已经到酉时,再过不了多久,晚宴就会结束,他们一旦抓不住这个机会,这宣扬出去许久的婚事也就黄了。

到时候他们楚家丢人事小,玉琬一旦做不了太子妃,凭着现在三小姐在安王府里的境遇,估计未来也帮不了他们什么了,他们楚家还能靠谁?

怎能不让人心焦?

楚夫人坐不住了,悄声问楚中铭:“老爷身上可有三百两银子?”

楚中铭白她一眼:“……你当这是来做什么的?我就是要带,能带几百两在身上吗?要告诉别人咱们家银子多的没处放,得随身带着出来招摇?”

平时楚中铭不会跟楚夫人这么说话,实在是这会儿他也急的满肚子火。

哪知这么一顿冷嘲热刺,楚夫人丝毫没有在意,只烦躁地说:“那可如何是好?”

楚中铭以为她又捅了什么篓子,出口便是发难:“你不会是在宫也敢乱来吧?这里可不姓刘……”

楚夫人没等他说完,就把话打断,用手悄悄一指前方坐着的王者,低声道:“老爷你看那儿是谁?”

多亏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流行熬夜看电子物件的习惯,视力保持的不错。

这会儿其他大臣又都在埋头吃东西,楚中铭长了长身子,得以越过他们的头顶,远远地往首位上的人看去。

他的目光先看了皇上一眼,见他看歌曲看的舒坦,就去看旁边的皇后。

皇后捏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悲,端正坐在那里,跟一尊雕塑似的。

楚中铭只看一眼,就打了个冷颤,赶紧把目光转到另一边。

皇太后倒是慈眉善目的,看上去也挺高兴。

好了,一圈看完,他没看出蹊跷来,把长长的视线收回,转到楚夫人的脸上,无声地划了一个问号。

楚夫人忙弯身凑过去,小声道:“老爷看皇太后身边的内侍,可是楚亦蓉?”

楚中铭的脑袋跟安了旋转机关一样,“嗖”地一下又转了过去,盯着皇太后身后的内侍看。

这一看,整个脸色都不太好了,说话带结巴:“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不是出去开医馆吗?哦,老夫知道了……”

楚夫人忙着去晃他,示意周围已经有同僚看过来了,楚中铭这才惶惶地住了声。

楚夫人接着又给他下了一剂药:“咱们来之前,那丫头曾说让我给她三百两银子,她就保证咱们琬儿在皇太后面前露个面儿,这亲事就能定下来。”

楚中铭急问:“你答应了吗?”

楚夫人摇头。

楚中铭当时就想甩开手再给她一耳光:“糊涂妇人,你知道她现在有多大本事吗?上次在京兆府,就是华清宫的人去帮她的,不然你认为那个老匹夫敢得罪咱们?”

楚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事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楚中铭:“我告诉你有用吗?你看你哪一件事办好了,啊?玉琅不行,玉琼不行,现在玉琬也要砸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在他周围的官员都转过头来看。

连萧元庆都被惊动了,问一旁的大监:“那边闹什么?”

大监当然是要息事宁人的:“许是看着歌舞好,说的高兴了些。”

萧元庆就不说话,也觉得歌舞甚好。

这边楚家已经急的头上冒烟,偏偏又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坐在一旁的楚玉琬,早把他们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她自然不想向楚亦蓉示弱,可此事关系到自己的婚事,还有楚家的前途,她不能意气用事。

先小声安抚住父母,然后才说:“我去找她,一定有办法的?”

楚夫人急道:“你有什么办法,那丫头见钱眼开,咱们现在没有银子给她,她肯定不会伸手,再说,这会儿我们跟她根本说不着话呀!”

楚玉琬不吭声,离坐而起,悄悄退出了宴席。

那边楚亦蓉早就看到他们这边的争吵,她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直到楚玉琬起身离席,自己才找了个借口,也悄然退出去。

毫无疑问,她们两人会碰上。

事情紧急,楚玉琬也不拐弯抹角,这么久未见,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出口就道:“我给你三百两银子,求你在皇太后面前美言,成全我与太子的婚事。”

楚亦蓉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应你?”

楚玉琬:“你不是答应母亲,只要给你三百两银子,就……”

“我答应她,又没答应你,大小姐,我跟你有交情吗?你拿什么跟我换?”

楚玉琬:“……”

母亲说的对,她果然不好对付,早不是小时候任着他们欺负的小丫头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定婚 在那短短的片刻间,一向温柔娴淑的楚家大小姐,楚玉琬显露了她惊人的心计。

她问楚亦蓉:“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就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楚亦蓉也问她:“你能做什么?楚家现在你能当家吗?”

楚玉琼:“楚家我虽然不能当家,但父亲母亲出于对我的爱护,也会尽量满足我的,再说,后面不是还要做太子妃吗?”

果然,有野心的人就是不一样,不到关键时候,别人是很难看出她的爪子有多利的。

楚亦蓉点头:“好,那就写一封证词吧,证明你小的时候确实往我饭碗里放过虫子,我这次回到楚家,你也确实帮着楚玉琅设计陷害我。”

楚玉琬的脸色变了:“我没有……”

楚亦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吗?大小姐,那楚玉琅放火的当夜你在哪儿?凭着楚玉琅的脑袋,他怎么会想到我会在竹院里祭母?”

她懒懒地缓了一口气,不在意地说:“不过这个随你,反正也不是我要嫁给太子的,是吧?”

楚玉琬咬牙:“纸笔在哪儿?”

这些东西楚亦蓉早就备好了,让她写的清清楚楚,还按好手印。

为着楚玉琅害自己那一次,她把整个楚家人都查过了,每一个参与者都别想逃过去。

楚玉琬藏的很深,可也只有她的细心,才能发现南星没陪在楚亦蓉身边,而楚亦蓉必然会受祭祖的感染,在竹院做一些什么。

楚亦蓉把她的证词仔细看完,折叠好放入荷包内,这才说:“回去让你的父母接着吵吧,哦对了,三百两银子还是不能少的,明日就送到医馆里,你记着,我能让这件事成,也能让他败。”

楚玉琬:“……”

她有跟楚夫人一样的感觉,被这丫头骗了。

但她又比楚夫人更精明一些,很快就让自己淡定了,把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梦中铭夫妇。

楚玉琬说:“就算没用,今日是喜庆日子,皇上也不会说什么,可万一有用呢?”

那两位一听,有几分道理,然后就真的吵起来了,当然这次是刻意的,只争风月不谈人。

果然,那边萧元庆的目光又看了过来。

转头正要让大监去看个一二,皇太后却先开话了:“哀家看他们说的热闹,不如让他们到殿前来说,也让大家伙跟着热闹热闹。”

于是,楚家得以近到天子身边,虽然方式差强人意,但也是当着百官的面,亲近天颜的。

楚中铭在朝堂上一向圆滑,自然把他们的争吵说的无伤大雅,且别有风趣。

而楚亦蓉往那一站,也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皇太后就特意问了她几句话。

楚玉琬自然答的大方得体,连萧元庆都不住点头,觉得楚中铭生了一个不错的女儿。

气质好,话也说的漂亮,皇太后十分随意地说了一句:“之前就听人说,太子中意楚家的嫡女,如今一见还真是不同凡响。”

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着痕迹地看了萧烜一眼。

太子本来想回皇太后的话,生生给吓了回去,坐在那儿当什么也不知道。

反而是他老爹,很是好奇地问:“是吗?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

皇太后笑道:“你要操心家国大事,这些婆妈之事就只有我们年岁大,没事做的老婆子爱打听一二。”

萧元庆一听自己娘这口气,似乎对这门亲事很满意,转而对太子讲:“东宫正妃位也悬了多年,是该补一位进去了,既然你满意,朕看着也成,就把这事定下来吧。”

众人还未来得及说话,皇太后就又补了一刀:“你还当真是不知啊,皇后都已经为他们先好了日子。”

这一下算是把事情完完全全捅出去,把皇后也架了出来。

没楚家什么事,他们好好跪在下面,垂着头听上面勾心斗角。

最后,上界后宫冠军皇太后胜,把太子跟楚玉琬的婚事定了个死,婚期是八月二十六。

楚中铭跟做了一场大梦似的。

同样是吵架,他以前也吵过那么多,怎滴就这一次吵出了新高度?

楚夫人没那么多想法,只跪着谢恩。

楚玉琬往太子那边投去温柔一撇,把有些红霞的脸再次垂下去。

一时间,中秋宫宴,成了皇家与楚家的定婚宴,无论百官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的祝贺那是一点也不能落。

纷纷向太子祝贺敬酒,又向楚中名祝贺敬酒。

皇太后应酬了一天,到此时终于乏了,由内侍陪着回华清宫去了。

太子心里有点发苦,表面还得装高兴,毕竟当初也是自己随口答应下来的,谁会想到最后会做成实锤?

他只觉得是楚家有心计,不免有些恨他们。

安王更是不错机会地往他心窝处踩脚。

拿着一杯酒朝他一举:“太子果然目光如炬,看中这么一温柔娴淑的美人,恭喜恭喜。”

恰好萧煜也端了酒来,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六弟的眼光也不错的,你的王妃可是江南美人,听说最近娘家还来了人,探望安王妃呢。”

萧焕的脸色瞬间大变,一杯酒顿在桌面上,起身对萧元庆敷衍两句,就急匆匆地出宫了。

那边天音阁的人已经把醉了数天的人弄醒。

那人定了好一会儿神,才模糊想起自己在那儿,又为什么在这儿。

他一问身边姑娘们日子,踉跄着爬起来就往天音阁外冲。

他到达安王府门口时,正好安王也从宫里回来,这次算是撞了个正着。

安王问他是何时到京的,他当然不敢实话实说,就撒了个小谎,说自己是刚到。

此人以为,门房当时拦下自己,事后定然也不会主动跟安王说他早就来了,只是被拦到了外头,那样的话,他自己也是要担干系的。

自己更不能说在天音阁数天,还对安王不满等话。

只把自己来此的目的跟安王讲了,然后才问:“殿下,我一入京就听说郑金海死了?”

安王“嗯”了一声:“是死了,像这种事,庆南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么一个危险的人,还能留到现在,他是怎么想的?幸好我下手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理亏,再加上另一个“老人”又说不清楚,这会儿就不太敢言语。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侠客 中秋宫宴热闹到二更天才算结束,君臣散去。

可真正高兴的,只有楚中铭一家。

他们觉得马车都比平时要快许多,像飞一样,瞬间就到家了。

楚夫人进得兰院,就把这好消息说的到处都是,下人们自然拍马屁说楚玉琬优秀,自然是有福气的人。

把楚夫人听的尾巴都差点翘上天,也不急着睡,叫丫鬟婆子们摆酒,要再喝上一回。

寻摸一圈没看到田妈,就问了一句。

一个婆子赶紧回道:“晚饭后心口疼,回去歇着了,说夫人回来让我们叫她去,结果我们被大小姐的事一喜,给忘了,这就去叫。”

楚夫人难得好心情:“不用了,让她歇着吧,年岁大了,也难免力不从心。”

众婆子感受了一波楚夫人难得一见的仁慈,又忙着给她上酒布菜。

那边心口疼的楚妈,却并未真的在睡觉,而是出去了。

还在那个破小院里,跟她的儿子田鹏在一起。

母子二人就着破旧的桌椅,喝了酒,吃了菜,聊了最近的身边的一些事。

田鹏还是没把楚亦蓉的事透漏出去,只说自己在医馆里跟着师傅做事,也不怎么在外露面,日子过的还算好,楚亦蓉也没再找他的麻烦,还让医馆的师傅照顾他。

田妈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该恨楚亦蓉好呢,还是不恨她好,反正看到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些出息了,不但不向她伸手要钱,还能给她带些吃的,那滋味也是这么多年头一遭,又酸涩又激动。

菜吃尽,酒见底,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月光如华,顺着破旧的窗子和门缝撒了一地,反而显不出这里的破旧了,竟然带着另一番滋味,看的母子皆怔神。

许久,田鹏才说自己得回医馆,让田妈也早些回去。

起身送她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抹灰影从外面闪过。

他当是自己眼花了,揉了眼再看,果然什么都没了。

也没在意,就用自己来时的马车,把田妈送回楚家,看她走后门进了院,才叫马夫调头。

一人就是在这个时候上了他的马车,且不容置疑地说:“别调头,继续走。”

那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衣衫,头发也有些花白,既是走在月光下,如果不是刻意,也很难注意到他。

但他的样子很特别,眉峰间裹着跟普通人不同的凌厉,旁边还竖着一柄超级大号的刀。

田鹏一看那刀就怂,忙着让车夫继续走。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那人没主动说话。

田鹏也不敢说,背脊上出了一层的汗,手心里也是粘乎乎的。

他偷眼往那人看,又不太敢正视,别别扭扭地缩在马车一角。

那人却不看他,笔挺地坐着,眼神直视,看着对面的车棚,大刀立在他的手边,好像正在守着什么东西,只要对方一动,他一刀出手,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田鹏没见过这种阵势,又憋的难受,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顺畅,一点点卡着往里面进,往外面出,好像稍微用力大一点,对面的大侠就会一刀把他的脑袋削下来,让他再也不能呼吸。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马车走过了一条街,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车夫也是小心翼翼,好在他只是感觉到背后的杀气,不用面对面跟那人看着,所以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到路口了,还往前走吗?”

田鹏不敢说话,慌张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那人却没看他,掀了车帘,当着车夫和他的面下了马车,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车夫半天没敢动。

田鹏也不敢动,直到另一辆晚归的马车,“叮铃铃”地过来,让他们让个路,车夫才想起问田鹏,是不是回医馆。

田鹏如梦初醒,叫道:“回呀,赶紧回,还在外面做什么,等着他再回来吗?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人?”

他们赶着马车,飞快地往医馆里行去。

彼时叶风也早从城外赶回,在宁王府等了萧煜半夜。

两人一见面,没有废话,开口就问:“见到了吗?”

叶风摇头:“晚了一步。”

萧煜:“没关系,他只要在长阳城内,还是会出现的。”

叶风:“我比较担心安王先找到他,那小子未必就跟我们说了全部的实话。”

萧煜却不以为意:“我相信他说的也差不多,醉成那样,耍不起心眼了,要真能耍得起,早离开天音阁了。”

叶风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煜见他不走,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干脆让下人上了茶,问他:“想到了什么?”

叶风摇头:“不太实际。”

萧煜不以为意:“说来听听。”

叶风看他一眼,突然一笑道:“我说了殿下可不准生气,也不能跟楚姑娘说。”

萧煜的眉头就皱了一下:“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叶风道:“希望没有,我也只是有这个想法,此人出现的太凑巧,刚刚郑金海死,他就来了。”

萧煜没说话,拿了茶盏轻抿一口。

叶风继续道:“郑金海一直在京城,而那人却说两个老人来了,你说这两个老人里面包含郑金海吗?”

谁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们自己也不太明白。

当然,叶风也有了跟安王一样的疑问:“庆南王早就知道郑金海知道他的事,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动,我听说当年郑金海在吏部任职,都是他做保的。”

萧煜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看着叶风问:“这个消息准吗?”

叶风点头:“还行,是从郑家那边传出来的。”

萧煜:“那就肯定是,庆南王不杀他,必然是郑金海手里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或者是有什么人盯着他,如果这个‘老人’跟郑金海是一伙的,这么多年又流浪在外,说不定也会到达江南,聂怀亮应该也是害怕的吧?”

叶风同意:“此人武功一定不弱,且跟郑金海有某种联系,所以他才不敢动,但安王不知道这些,就把郑金海杀了,他一死,另一个人就出现了。”

萧煜道:“如此说,‘两个老人’就是他们两个,至于进京,应该就是告诉安王他们的去向而已。”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圆月 皎洁的月光下,踽踽独行着一个灰色的影子。

他的脚步很慢,亦很轻,好似脚没沾地一样,只是踩着离地很近的空气在走。

他怀里抱着一把大刀,面无表情,也好像没什么目的似的,茫然往前走着。

接近子时的月光,亮如白昼,可惜赏月的人大多都已经睡了。

街上再看不到几个人影,偶尔经过一个也走的非常快速,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他。

这时候的风还不算太冷,又比夏天多了几丝凉意,掀着衣角,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人终于走完了一条大街,绕进了一条被墙壁挡去月光的胡同里。

他的脸色眼神终于动了一下,瞧见了不远处的一桩宅院。

但他并未靠近,只是在黑暗里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开,重新消失在月色下。

他去了福安药房,在那里看到了一帮伙计,掌柜的,还有一个老大夫,个个睡的死沉。

实则就算睡眠很灵敏的人,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的手脚真的太轻了,经过他们窗台时,如一缕秋风。

楚亦蓉还住在宁王府里。

萧煜把她留在这里的原因,除了危险,还有他自己的私心。

既是那丫头十分傲娇,经常借故不理他,但他一想到还有人在府里等着他,连回去的脚步都会加快。

今夜跟叶风说了一回话,连三更天都过了。

萧煜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下,想着她肯定已经睡下了,自己就不去看她了吧?

然后又想,也许没睡,还在等着他呢,没准给他说说今晚那出定婚的好戏。

可这想法一冒出来,他又自己否认了,怎么可能,那丫头鬼点子一箩筐,就算他逼急了,都不会跟他细说,都靠他自儿猜,何况是这事?

他心里想着,一会儿想去,一会儿又想不去,但身体早就诚实地离开了前院,往楚亦蓉此时住的凌微轩走去。

到了门口,萧煜都还没在心里争个清楚。

他立在那儿,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前从来都不会干这种事?

多大的问题,只要在他脑子里过一遍,立马就有了答案。

他几乎不敢想像自己还有一天,会为这种要不要深夜去看某一人,而踯躅难行的。

小红已经看到了他,出来迎着行礼。

萧煜就把乱七八糟的鸡毛蒜皮全部打消,问她:“她睡下了吗?”

小红摇头:“没呢,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屋里,我送茶进去,她说不要,送水洗梳也说不要。”

萧煜没等她说完,就急步往楚亦蓉的房间走去。

他在门上轻叩了两下,自报家门:“我是明之,你睡下了吗?”

等了片刻,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萧煜本来以为这丫头可能是在忧伤,或者出了别的事,可待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一脸平静,连目光都没有闪避的。

“殿下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萧煜侧身进去,先四处看了一下,这才问她:“听小红说你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屋里了,怎么回事?”

楚亦蓉道:“我在偷吃好东西,不想分给她,所以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这话成功引起了萧煜的兴趣,他也确实闻到了这屋里的几丝香甜气。

“什么好吃的,还要自己偷偷躲起来吃,你可真够可以的啊,怎么,连我也不能分一点吗,不能吃也行,给我看一眼总可以吧?”

楚亦蓉就绕过屏风,走到桌边,把上面的一块布打开。

这下萧煜傻眼了。

还真是好吃的,满满一桌子,各种形状,各种馅料的月饼。

有做成的,有半成的,一齐散发着香味,勾得他馋虫上来,突然就感觉到自己非常饿,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萧煜笑着看了一眼她:“看饿了,要不分一块给我吧?!”

楚亦蓉摇头:“这里没有你的,你要是吃我一会儿再给你做。”

萧煜:“过份了啊,今儿是团圆节,你做这么多好吃的,竟然没有我的份,我巴巴的来要了,竟然还要现做?”

楚亦蓉淡然看着他道:“是你们的团圆节,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为你们服务,做好吃的?”

萧煜当下就说不出话来了,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心情。

如果前朝不倒,那她现在至少也公主府的小郡主,再不济也是侯府里的小姐,定然也是家族团圆,过上一个热热闹闹的中秋。

可是今晚,她看着把容家毁掉的萧家,祖孙几代,君臣相欢,那又是何等心情?

萧煜默默在一边坐下,轻声道:“我帮你做吧。”

楚亦蓉掀起一角眼皮看他,半晌才问道:“你当我为前朝难过?”

萧煜没答,已经伸手去捏桌上的馅料。

楚亦蓉似笑非笑地坐进另一张椅子里,也去拿桌上的东西,嘴上却淡而无味地道:“自古而今,哪一个朝代不是先兴而衰,连树木花草都是一岁一枯荣的,何况是这些?

别说我只是一个前朝公主的外孙女,我就是那时的一个皇子,又能耐他何?

时代更迭是正常规律,谁也挡不住,我没有经历那时的一切,不过摊上那时的一些旧事而已。”

她挑眉看了萧煜一眼,接着道:“我做这些月饼,仅是纪念曾经与母亲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

我们那时住在楚家,所用物品虽然不缺,但也不能奢侈。

每年的中秋,楚家人会做许多精美的月饼,可分到竹院的,永远都是又硬又涩的。

母亲倒是不在意,她手非常很巧,什么事情一看便会,做月饼也是那个时候学的。

我记得那年中秋,她学会以后,就张罗了许多馅料,晚上我们围灯而坐,一边做一边吃,好不开心。”

萧煜听她娓娓道来,心里却像压着一颗大石,想替换她那时的苦楚,又想弥补她此时的孤独。

他捏了一块馅料放进嘴里,抬头问她:“是这样吗?我猜你那个时候一定偷吃很多吧?”

楚亦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对,我那个时候觉得什么都好吃,每天都好像吃不饱一样,只要能下嘴的都想尝尝,母亲刚做出第一种馅料,我就开始偷吃,兴好第二种做的够快,头一种才堪堪留了个底。”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心血 这天晚上,萧煜和楚亦蓉也边做边吃。

后来小红也进来帮忙了,还特意沏了一壶好茶。

原本楚亦蓉的哀思,就这样成了他们三人的盛宴。

天亮时,三人吃饱喝足,精神还倍儿好的互相一笑,看着桌子上剩下不多的月饼,又各自抢了两块才算散了。

楚亦蓉把自己手里的转给小红:“你给南星送过去吧,她过去总是跟我一起过节,今年却一个人。”

萧煜看着她笑:“她可想不起你来,早有人陪着了。”

楚亦蓉一脸疑问。

他这才说:“昨天午后大飞就去那院里陪她了。”

楚亦蓉:“……”

那还真是比她好些,至少自在,她却从早上就去宫里,深夜而归,还不得安宁,被眼前的家伙打扰。

想至此,就朝萧煜那边看了一眼。

罪魁祸首不明所以,不过看她那嗔怪的眼神定然也没有好事,也就没有顺着竿子走,笑眯眯地说:“不用太感谢,像这样的好吃的,以后多做一点给本王就可以了。”

说完,拎着自己的那几块月饼就走。

这边小红已经把梳洗的水都备好了,出来唤她道:“小姐,快洗洗躺下歇会吧,忙了一夜,眼睛都红了。”

楚亦蓉:“我得去一趟医馆。”

小红赶紧拦她:“小姐,您不能去,殿下说了,安王到现在还到处找您,要是被他碰到了,岂不是又要坏事?”

“我会小心的。”她说着话,已经去换衣服,并且对镜把自己的妆容补了一下,遮住有些憔悴的眼圈。

然而人一到前厅,还是被萧煜逮着了。

他倒没拦着她,只说要与她同行,且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倒是比她还精神一些。

楚亦蓉不想弄的兴师动众,便道:“一共也没多远,我一到那里就入了后院,安王怎会知晓?”

萧煜对她的乐观嗤之以鼻:“我的楚小姐啊,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你之前顶替的那家医馆,到现在都有安王的人守在那里,幸好他们没把你说出来,不过经过昨晚,我怀疑他也许已经猜出什么了,你现在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楚亦蓉习惯了他的腔调:“那殿下您说,我要这么躲一辈子吗?”

萧煜:“当然不会,等事情乱起来,他就没空管你了,来来来,快上车吧,早去早回。”

于是楚亦蓉被他塞进车里,强行保护送到医馆。

今天楚家要来送银子,她料定了楚中铭会来,所以必须得去看看。

视财如命的楚老爷,第一次把银子给出去时,心里没有如刀割般疼痛,而是带着高兴的。

他令管家把银子装进一个不起银的箱子里,又在上面蒙了块旧布,这才抬上车。

往福安药铺去的路上,他才想起太后身边神医一事。

就在心里嘀咕:“难道她真是神医?那我再多给一些银子,她是不是就会救玉琅呢?”

楚中铭搓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边为自己的机智高兴,一边又恨楚夫人。

他认为,如果一开始这件事情就不让楚夫人插手,说不定他早就说动楚亦蓉为自己儿子治病了。

毕竟他知道她母亲的事多一些,可以拿出来一点点跟她交换。

令楚中铭意外的是,这次楚亦蓉竟然不跟他换了。

她收下了银子,立刻就下逐客令:“楚大人,请回吧,咱们条件已经达成,以后就互不相欠了。”

楚中铭惶急地说道:“蓉儿……”

“我不是你们楚家的蓉儿,请叫我容姑娘,我跟楚大人不熟。”楚亦蓉冷脸看着他,用冷语把他堵了回去。

楚中铭这时候突然长出一种叫“良心”的东西,他忙忙地往门口看一眼,脸带焦急地说:“蓉儿,你可千万别把这话说出去,你知道现在安王正在满京城找前朝的人吗?他要听说你姓容,管你是不是那时候的人,都会朝你下手的。”

楚亦蓉淡淡看着他问:“楚大人是怎么知道安王在抓前朝的人?”

楚中铭:“……”

他要怎么说?

突然就灵机一动,扯了个谎:“你三妹妹不是在安王府吗?是她传回来的消息。”

楚亦蓉长长地“哦”了一声:“楚家三小姐还能传信回来?那她肯定在安王府过的很不错。”

楚中铭的脸色不是太好看,脸与耳朵连接的地方泛了一点红。

不过微薄的羞耻心,很快就被他的厚脸皮压了下去,他也跟着扯谎:“她还算机灵,也讨得了安王的欢心,这也是她的福气。”

楚亦蓉心说:“她就差长一个猪脑袋出来了,亏你还夸的出口。”

楚中铭不肯走,絮弩叨叨“关心”了楚亦蓉一番,又为楚家以前对她不好道了好几次歉。

充分表示自己也是想做一个好父亲的,就算楚亦蓉不是他亲生妇儿,也挡不住他的真心,只是家中运势不好,他也迫不得已。

楚亦蓉冷眼看着他表演。

楚中铭把能说的话说完了,这才“无比羞愧”地,近乎祈求地说:“蓉儿,无论怎样,咱们也算有一场父女缘份,为父感谢你为玉琬的事尽心。”

他话音突然一变,厚颜无耻地道:“那你可不可心好人做到底,再帮帮玉琅?银子的事不用担心,为父也知道医药昂贵,定然不会少你的。”

楚亦蓉知道他有事求自己,却不知道他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他大概忘了,那个时候楚玉琅烧了竹院以后,他楚中铭都做了些什么吧?

这此事情本来已经过去,楚亦蓉也懒得再去说。

现在楚中铭一提出来,可把她曾经的火气都勾了起来。

她脸上的冷意一下子就收尽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楚玉琅是楚家的血脉,站在父亲的角度来看,你救他也是应该的。”

她慢悠悠地说话,看着楚中铭的脸色,由紧张变为惊喜,脚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真当她是自己的女儿,给她一个慈父的抱抱了。

楚亦蓉则把脚往后一退,话锋已经转了:“只是他这病实在蹊跷,治他容易,却需要一副极不寻常的药引。”

楚中铭:“何物?只要能买的,不拘用多少银子,为父都会想办法。”

楚亦蓉眼神早就冷透了:“不用银子,也无处可买,只要楚大人的心尖血就可以了。人家说父子同心,楚玉琅他是心坏了,必须得用楚大人的补上去,虽然你也不比他的好多少,但也是可以试试的。”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家乱 被自己突起的智商,迷的七荤八素的楚中铭,到了此时,终于听出了点弦外之音。

这丫头根本不是要救人,而是抓住机会戏弄他哦!

他的老脸由青转红,又从红转紫,羞愤难当地甩袖而去。

眼看着人都出了后院的门,田鹏突然从药库里出来,站在后院朝楼上的朱老喊:“师傅,这边的药我碾好了,你下来看看成不成?”

朱老在楼上还没应,楚中铭却先扭过去看了一眼。

他一瞧见田鹏的脸,立刻眼珠瞪大,腿步后腿,把刚刚恢复的脸色又变了一回。

这不是自己年轻的时候吗?怎会有跟自己如此像的人?他是谁?

楚亦蓉站在门廊下,没有应田鹏,也没有理楚中铭的反应,反而像看戏一般,瞧着他把自己吓到半死。

楚中铭许久才从震惊边缘转回来,折回到楚亦蓉那里,急急问她:“他……他是谁?怎么会在你这里?”

楚亦蓉好笑地看他一眼:“楚大人,我药铺里的伙计您也要查吗?”

看着楚中铭连嘴唇都泛了白,她才不咸不淡地说:“一个伙计而已,以前倒没注意,这会儿看着,怎么跟楚大人有几分相似?您说,我要是拿他去找楚夫人,说是您在外面的儿子,她会信吗?”

楚中铭好像踩了雷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再不跟她说半句话。

后院里的田鹏,其实知道楚亦蓉来了客人。

他本来想着等那人走了再出来,结果,那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他把药都磨成渣,还是不肯走,田鹏就出来喊了一嗓子。

当然他是不会认为英俊潇洒如自己这般,老了会长成楚中铭那残废样的。

所以田鹏把人吓走以后,干脆跑到楼上去请示朱老了。

对于楚中铭的反应,还有楚亦蓉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被吓的失魂落魄的楚中铭,出了福安药铺许久,才把心渐渐平了下来。

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被楚夫人看到。

其次,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楚亦蓉,不然她真的就能把人领到楚府去。

楚中铭赶走女儿,又弄一个私生子。

这等事要在京城里传出来,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再有十余日就是楚玉琬的大婚,任何不必要的事都得按下去。

为此,他一回到府里,立刻给管家下了死令:“大小姐出嫁之前,夫人不得离开楚府半步,如果她执意要出去,你死活要给我拦住她,再来回我。”

管家虽听令行事惯了,可这件事难度有点过,堂堂一个正室夫人要出门,他一个管家能拦得住?

再说了,她还有刘氏撑腰,平时连楚中铭都管不住的。

管家先是应了,然后才试着出声:“老爷,为何不许夫人出门呢?大小姐婚期将至,来往亲戚友人甚多,她也得出去准备,这个时候禁足怕是不合适。”

楚中铭光火:“不合适也得禁,不然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又一拍脑门道:“对对对,还有玉琬的婚事要准备,难免要进进出出,这样,你去把三姨娘叫过来,我让她去做这些事。”

管家虽觉得不妥,却还是去了菊院。

这边楚中铭跟江兰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楚夫人便在兰院听说了。

她老血都差点被楚中铭气出来。

这是要反天了?要妾压妻了?

楚中铭他到底是在哪儿吃的熊心豹胆,在楚府嫡女要出阁的日子,把她的亲母,嫡母给禁足了,让一个姨娘出来主事?

她从兰院里冲出来,一溜小跑进了前院,把丫鬟婆子们都远远甩在身后,直接撞开了书房的门。

江兰正半歪在桌子边,跟楚中铭倾心相谈。

听到门响,她本能回头。

楚夫人已经冲到眼前,“啪”地先抽了她一个耳光。

这才大骂道:“贱人,仗着狐媚劲是要上天吗?竟然怂恿老爷,让你来操办大小姐的婚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四处卖笑的歌伎,你除了卖,能操个什么心,竟然还敢揽下这事?

我今天就打死你,让你进了水的脑袋,好好摇摇清楚,看谁才是这楚家的当家主母。”

话没说完,胳膊就又抡了起来。

江兰挨了第一巴掌,没有还手,但人已经滚到了楚中铭的身边。

听说楚夫人还要打她,赶紧缩在楚中铭的背后,声音里带着哭意道:“夫人息怒,都是贱妾不懂事,虽也觉得此事不妥,却没能拧过老爷,贱妾再不敢了。”

她这话跟往火上浇油同等效果,本来就烧的很旺的楚夫人的火气,“哄”地一声直冲屋顶。

她绕了两圈,没捞到江兰,干脆一伸手“啪啪”给了楚中铭两耳光,因为指甲太长,还把他的脸给划出了血。

楚中铭懵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他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一看到粘在小胖手上的血,立刻暴走,冲过去就跟楚夫人撕到一起。

一个女人,一个内宅什么也不懂的妇人,竟然动手打他一家之主,这成何体统?

楚中铭从来没这么气过,也是第一次完全忘了刘家的身份,把楚夫人按住,狠狠给了一顿胖揍。

江兰刚开始还淌眼抹泪的,后面就不哭了,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站在那里默默给楚中铭打气加油。

她这些年对楚夫人的恨,全都凝聚到楚中铭的拳头上,恨不得立马把那个贱妇打死算了。

然而当楚中铭中场休息时,她又假惺惺地跑过去,拉住他就哭了起来:“老爷,老爷,此事是我不好,您打我就是,怎的能动夫人,她可是一家之主,我们本就应该以她为首的。”

楚中铭喘着粗气重复:“一家之主?以她为首?就这等泼皮悍妇的样子,哼,我现在就写休书,把她休了了事。”

江兰死死抓住他,哀求道:“老爷,此事万万不可啊,大小姐的婚事再有十来天就到了,家里本应齐心合力,为她成为太子妃做准备,您怎能动了休妻之念呢?”

说的在理儿啊!

怎么正室的夫人,就没有一点三姨娘的远见和宽容?整天就想着寻衅滋事,闹乱楚家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走失 楚家的乱子,以大小姐嫁入东宫为底线,后来还是平息了。

楚夫人相当的惨,眼窝处都被打肿了,用了半筐的鸡蛋,日夜不停的叫丫鬟们在脸上滚,才消去一些。

不用楚中铭禁足了,她自己这个鬼样子也不愿意再出门。

但心里的恨,却如熊熊烈火,已经快把她烧成赤眼金蟾了,就寻着机会要把江兰弄死。

楚中铭一样恨意难消,他越来越觉得楚夫人不顾大局,没完没了的闹。

前后又联想到楚亦蓉的事,楚玉琅的事,他甚至觉得楚家都要败在这娘们儿的手里了。

现在大小姐的婚事在即,不宜大动干戈,单等楚玉琬嫁去东宫,他一定得收拾刘氏,让她再不能像从前那么嚣张。

三姨娘江兰避无可避,照着楚中铭的吩咐,跟管家,还有另外两个姨娘一起,尽心尽力把楚玉琬的婚事给准备了。

当然最后还是得楚夫人过目。

难免挑三捡四找霉头,不过,有楚玉琬在那儿压着,事情总也不能闹的太开,凑合着也就过去了。

家里小孩子不懂大人们的烦恼,最开心的事就是年节和喜事。

不但有好吃的,大人们也很忙,就没人去管他们,可以尽情地疯上两天。

楚玉琥和楚玉琪平时在楚府,被一层层的大人压着,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小小的年纪,本来应是活泼的,却硬生生憋出几分成熟来。

他们先是随在大人后面,帮一些小忙,端出了稳重,有时候出去采买,五姨娘就想把儿子带出去,也长长见识。

楚夫人气郁难消,不大理她们这边的事。

楚老爷又忙外面的。

三姨娘本来就跟她住在一个院子里,人又精明,多少还是好说话一点,此事也就成了。

楚玉琥护妹妹,自己要出去,就把楚玉琪也带出去了。

在府是有人管着,他们不敢造次,可出了府门,一下子看到长阳城里繁华的大街,来来往往数不尽的人,眼睛都要看花掉了。

玉琪把小脸扒在车窗口,一边瞪圆了眼往外看,一边跟旁边的哥哥惊叹。

“哇,二哥哥,你看那里是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小娃娃,我们能去拿一个吗?”

故做深沉老练的玉琥就对她讲:“那是卖瓷娃娃的,我们要拿了银钱,人家才会给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玉琪又叫起来:“二哥哥,快看快看,那边有人会飞哦,哇,他好厉害啊。”

那边是有人在玩杂耍,把一个小孩子抛起来再接住。

整个长阳城的大街上,净是这种吸引小孩子的玩意儿,从来不能随意出府的他们,更没有逛过这样的街,算是凭生第一次看到了,那种向往与贪恋,简直没法形容,就扒着能多看几眼。

所以三姨娘带着五姨娘去铺子里挑东西时,他们两个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等两位姨娘挑好了,蓦一转头,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这才慌了手脚。

他们先在铺子里寻了一圈,没见着人,五姨娘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了。

三姨娘虽吓的不轻,却比五姨娘镇得住局。

她先派了一部分家丁出去找,然后又把买好的东西装上车,让另一部分人带回府去。

并且叮嘱他们,千万不能把这里的事跟家里人讲。

最后留一个人在店铺门口守着,自己带着五姨娘也往街上去。

街上人来人往,两个小孩子混在人群里,如大海捞针。

江兰带着五姨娘走了一身的汗,连个影子也没看到,越加烦躁。

她心思急转,且不说两个孩子如何,单是她们把孩子带出来这一项,回去就有楚夫人发作的。

那毒妇本来就处处寻她麻烦,要真把孩子弄丢了,五姨娘他们两个就不要回去了。

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江兰心急如焚,五姨娘却全程负责哭,还几次崴了脚,弄的江兰想把她丢下,自己去找。

她们从集市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东头,回到店里看了数次,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经过一家药铺时,江兰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楚亦蓉。

她并不知道楚亦蓉跟楚家现在的状态,在她看来,这个庶女虽然被赶了出来,其实心里还是关心楚家的,否则上次楚中铭的事,她也不会出手帮忙。

而且楚亦蓉这人恩怨分明,不像楚夫人,毫不讲理,仗势欺人。

相对于回去被楚夫人打死,她宁愿先去楚亦蓉那里碰碰运气。

江兰把五姨娘先送回铺子里,瞄了眼她被泪水弄花的脸,严肃道:“别哭了,你跟家丁在这儿守着,我去找二小姐想想办法,她好歹一直在外面,行动上比我们方便一些。”

五姨赶紧拽住她的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江兰把她的手扳开:“你不能去,就在这儿等。”

她没说原因,但那语气还有表情,硬是把五姨娘唬了回来,跟家丁一起失魂落魄,又焦急万分地在铺子里等。

江兰叫了辆马车,坐上去后,就把身上所有的首饰,还有可用的银钱都拿出来,用手帕子包着。

她在楚家不说那么多闲话,可听来的却也不少。

尤其是楚夫人,只要一提起二小姐,就会一通大骂,说她财迷,恶女之类。

江兰不知道她对楚夫人做了什么,但劳动别人,要给报酬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马车在福安医馆停下,她没去柜面上,直接扣响了后院的门。

朱老在楼上听到了,叫着田鹏说:“去告诉他,瞧病往前面去,别在后院瞎敲。”

田鹏放下手里的药,来到后院门口,隔门朝外面喊:“前院瞧病去,这里不接待客人。”

江兰急了,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喊:“我是来找楚小姐的,有非常急的事,求小哥通传一声。”

田鹏:“不在。”

江兰不认为楚亦蓉不在,只当她是不想见自己,便在外面哭了起来:“二小姐,我这真的有急事啊,玉琥和玉琪丢了,我是实在想不着办法,才来找您的,求二小姐菩萨心肠帮帮两个孩子。”

楚亦蓉没听到,田鹏却被她的哀求打动了。

他往楼上看一眼,没见朱老在窗口,就悄悄把院门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带走 江兰一见门开,麻溜的挤进去。

甫一抬头,看到面前站着小一号的楚中铭,愣是把脚又收了回来,怔了半天才试着问:“大少爷?”

田鹏“哈哈”笑了起来:“哎哟,还是第一次听人叫我少爷呢?说吧,找本少爷啥事啊?”

江兰:“……”

楚家人都知道楚亦蓉有一个哥哥,她从边陲回来时,江兰还想过,哥哥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这会儿一见田鹏,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早回来了,只不过哥哥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又对楚家没什么用,所以楚中铭才不把他也接回去的吧?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甚是殷勤,忙着又施了一个礼:“大少爷,我是来找小姐的,有非常急的事。”

田鹏瞠着眼说:“不跟你说了她不在吗?”

江兰胡乱点一下头,眼泪都带出来了:“那她去哪儿了,玉琥和玉琪上街走丢了,我们到处都找不着,真是要急死人了……”

她本来年龄也不是很大,相貌又好,这会儿梨花带雨的一哭,把好不容易戒色的田鹏都哭心软了。

“得得得,她我是不知道去哪儿了,要不,我跟你出去找找?”

江兰想:“他去了也行,总也是楚家的人。”

结果两人连后院还没出,就被朱老一声喝了回来。

他不看江兰,只问田鹏:“东家跟你说的什么?没经过她的同意,你敢出这个后院?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田鹏:“……”

他无奈地看了江兰一眼,指指楼上:“那位是我师傅,没有他的同意,我不能出门,这样,你有事啊,去找找他吧,说不定他知道东家去哪儿了?”

江兰二话不说,“扑通”就给朱老跑了下去。

可惜朱老油咸不进,连听都懒得听,只让田鹏赶紧把她赶出去,关门要紧。

江兰在这里折腾了半天,好话说了一大堆,却连楚亦蓉的面都没见到。

她也不敢硬耗着,毕竟天色越来越晚。

进入秋季以后,白日里的时光就变短了,晌午过后,一眨眼天就会黑下来。

到了天黑,如果他们还找不到那两个孩子,楚府必然会知道发生了何事,到那时,她长十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江兰急匆匆的离开后,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也跟着离开了。

这是大飞安排在医馆里的,这边有什么事,他都会去王府里报信儿。

所以,不过片刻,楚亦蓉那边就知道了江兰的事。

她立刻换了男装,叫着小红说:“走,我们一起出去找找。”

小红拦不住她,却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萧煜。

难得萧煜这次竟然没拦她,反而要跟她一起去找。

楚亦蓉甚疑惑:“你不怕我被安王认出来了吗?”

萧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昨日半夜,江南急报,南倭入侵,攻打庆南王。安王这会儿怕是没空顾这一块了,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

楚亦蓉默了一下才问:“皇上会派兵去吗?”

萧煜:“应该会,如果聂怀亮扛得住,也不用发急报来了。”

楚亦蓉又问:“会派安王去吗?”

萧煜就没说话,扭头看她。

楚亦蓉及时收住话头,跟他一起上了马车,也让身边跟随的人四下里去找。

——

且说玉琥和玉琪两人,离开姨娘后,原本只想站在铺子门口看看就回去,结果不知哪儿来的一团人,裹着他们就进了人群。

这一进去,越走越远。

两人原先还很兴奋,张着眼睛四处瞧热闹,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不对了,想再回去,却是连方向也分不清,竟往相反的路上走。

到了午时,他们不但没回到店里,反而南辕北辙地离三姨娘他们更远了。

两个小家伙走到腿软,也饿到不行,可他们身无分文,只能看着街边的小吃流口水。

几个街头无赖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估摸着跟家里大人走散了,就准备对其下手。

他们先让一个人上前,拿了两个包子诱着说:“少爷小姐这是饿了吧,来来来,我这里有包子,你们先吃着,赶紧跟我回家去。”

玉琪小,伸手就要去抓包子,却被玉琥一下子拦住了。

他声音很大地说:“我们不认识你。”

然后拉起玉琪就走。

那人一看这招没得成,马上给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几个无赖一齐围了上来:“少爷小姐,你们也太贪玩了,家里人到处找你们,快跟我们回去。”

说着话,人就上去抓他们两个。

玉琪吓的不行,“哇哇”叫着大哭。

玉琥年龄大些,也有几分聪明。

他一看这群人要硬来,而他跟妹妹根本就斗不过那些人,甩开手脚就往街边扑。

离他们很近的就是一家买包子的铺子,他伸手就把人家刚蒸好的包子都掀到了地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推倒了旁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掌柜的生意不易,看到熊孩子搞破坏,立刻叫了店里的人出来抓他们。

把几个无赖也一起抓住,一定要让他们赔了银子,才能放人。

一般的无赖遇到这种事,定然会一跑了之。

就算跑不掉,也会跟两个小孩子撇清关系,以免赔银子。

但这几个人在街头串习惯了,整天都是靠坑蒙拐骗过日子,只有他们骗别人的,还很少遇到有人骗他们的,何况还是两个孩子。

几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凭着赔银子,也要收拾这两个小混蛋。

中间领头的一咬牙,把几两银子拍给卖包子的:“把这两个小鬼给我放了。”

买卖人得了银子,自然也不能抓着人不放,就把玉琥和玉琪交给了他们。

凭着两个孩子再闹腾,也没人再管,只当他们是一家人。

几个无赖把两人先拉进背街一处荒宅里,结结实实打了一顿,然后用布条和绳子,把他们的手脚绑了,胡乱推在墙角。

无赖头子说:“马上找人,把这两个小东西卖了。”

有人应和:“女的买到青楼去,男的怎么办?”

头子瞪了他一眼:“两个一起卖,必须把咱们亏出去的银子先拿回来。还有,不能在京城里卖,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的,京城里当官的太多,谁知道是谁家的,得弄出去,别惹得一身骚。”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畏罪 无赖头子这么一说,那几个人都开始忙了起来。

他们经常四处串溜,歪门邪道的门路也多,不一会儿就有人牙子进了这间破院。

但两个孩子太小了,青楼的买去,要好几年才能回本,他们不划算,所以给的价也不高。

无赖们如果没赔那些银子,多少钱卖出去也就得了。

但他们有了前面的钱打底,再给的少了就得亏本,所以不肯出手。

可怜玉琥和玉琪,被绑在这里一直到天黑,滴水未进,又挨了打,早已晕了过去。

无赖头子出不了手,又听说外面已经有许多人在找了,又怒又气。

他往两个孩子看去,眼神里渐露杀意。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在腿上轻磨了一下刀刃,就慢慢往玉琥和玉琪靠近。

两个小孩子这会儿根本不知道危险的来临,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毫无用处,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再无他法。

无赖头子的刀都举了起来,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对敲的声音,闷闷的。

他本能地抬头往上一看,昏暗的房梁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那人衣服是灰白的,头发也是灰白的,怀里抱着一柄超大号的刀,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房梁。

他的面目全被灰白包裹着,根本看不清,但那大刀上森冷的光,却让无赖头子的手腕一软,差点连他的小刀都没抓稳。

其他无赖听到响声,也都抬头看。

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已经面露惧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一个胆小的先发了怯:“老大,那人看着好吓人。”

无赖头子本来也很害怕的,听小弟这么一说,反而壮起了胆子:“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也是在江湖上混的,这样的人见的少吗?有的是真大侠,有的是假的。”

立刻有拍马屁的附合:“老大说的对,我看这人就是假的。”

无赖头子又往头顶瞧去。

到底是人在高处,他在低处,仰头看人总觉得气势上差了些,他尤其怕那把刀不小心掉下来,砸到他。

便也往旁边挪了一点,狠声道:“先把这两个小鬼收拾了,再来收拾他,别以为躲到梁上就能逃过一死。”

他紧了紧手里的刀,又往玉琥看去。

眼瞅着刀子就要扎下去了,眼前却突然一花,紧接着手腕处就传来麻疼。

“当”的一声,他的短刀掉在地上。

待他反应过来,弯腰去看地上的刀时,后背上“啪”地一下,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了一巴掌。

极重,如千斤巨石,一下子就把他的腰压了下去,直接爬成了狗啃泥。

不过,他啃到了自己的刀,差点把嘴割成豁口的。

没等他爬起来,头顶上就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还不快滚?”

无赖头子听到他兄弟们凌乱的脚步,“哗啦”一声就出了门,接着往院子里跑去。

他也想站起来,可是爬了半天硬是没爬起来。

也不管现在求饶还有没有用,把头磕在地上,“大侠英雄”的一通乱叫。

结果一柱香时间过去了,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自己的下巴反而磕出了血。

无赖头子小心地把头抬起来,先看到自己面前,两个小孩儿不见了……

他费了老大的劲,把自己翻个身,再往房梁上看,那里的灰影也不见了。

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没看到那人出手,也不知道自己的刀是怎么落地的。

这会儿倒是看到了压在他身上的那块东西,就是房顶上的一块瓦片。

一块瓦能有多大的力?一般人砸下来,不是正位置,连破皮都难。

可他当时却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了,这只能说明对方的手劲很大。

他悄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口挪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往房梁上看。

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那人无声的出现,又无声的消息,他竟然都没有丝毫感觉。

一股冷意“滋溜”一下窜上他的背部,他脑子时冒出一个念头:“那东西是个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把两个麻袋拎到路中央,远远地看到萧煜他们往这边走过来,他才一闪消失在转角处。

——

整个楚府里,好像烧开的油锅,不断冒着热气,翻着热浪。

不管谁往里面丢个菜叶子,就能发出“滋啦啦”一串怪响。

江兰和五姨娘都已经回去了,被楚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顿。

连楚中铭都气的要死,不管不顾地踹了五姨娘几脚。

不知道踹到了哪里,本来就伤心害怕恐惧,又一天没进水米的五姨娘,突然“嚎”叫一声,人往下一滚,就晕了过去。

没人搭理她。

楚夫人的目标是江兰。

今天她一定得把这贱人打死不可。

她鞭子刚举起来,就被楚中铭拦住:“闹够了没有,你把人打死,孩子就能回来吗?”

宠妾的待遇还是不一样的,楚中铭根本就没看五姨娘的死活,只觉得她是个废物,打死才好呢,也省得在眼前碍眼。

不过这会儿,他也真不想在家里耗下去,把楚夫人拉下以后,就叫着家丁一起出门,再往大街小巷里找去。

如果楚玉琅好好的,楚中铭就没觉得玉琥有什么重要的。

可现在那一个已经病入膏肓,这一个再走丢了,他楚家将来不是要绝后?

楚夫人就更别提了。

她压根就不关心孩子能不能找回来,她只想利用这件事,把该收拾的收拾了。

那楚玉琥找不回来更好,凭什么他的儿子病着,却要一个庶出的儿子占了楚家的宠?

楚夫人心思歹毒,手段狠辣。

楚中铭带人一出府门,她就重新拿过鞭子,接着往江兰身上抽。

江兰理亏,现在又落到了楚夫人的手里,一声不吭地任着她打。

背上的衣服早就稀烂,血一道道的涌出来,把那几片碎布染的看不出底色。

江兰再强,也只是深宅里的女子,她嘴上不吭,身体的承受力却有限,最终也跟五姨娘一样,晕了过去。

楚夫人一不做二不休,对田妈说:“把她拖出去喂狗了,老爷回来,就说她是畏罪自杀的。”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反抗 田妈一直是楚夫人的狗腿子,以前这种事也干的不少,熟练的很。

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旧床单,把江兰一裹,就从府里后门往外面拖。

当然不能放在近处,要被楚老爷发现了,楚夫人没什么事,她的罪可就大了。

往远处拖,是要费些力气的,不过只要楚中铭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等江兰死透了,他也不会拿这事怎样。

毕竟就是一个姨娘,没有了可以再娶,况且现在还是大小姐大婚在即,他根本不会张扬。

田妈一路走,一路盘算着。

然而在地上拖着的江兰,因为身体贴着冰凉的地面,有时候还会刮到石子,后来就疼醒了。

她一醒过来,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

这是要斩草除根,毁尸灭迹啊!

江兰一下子悲从中来,她嫁到楚家那么多年,压了自己所有的禀性,努力对楚中铭好,屈从于楚夫人。

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后半辈子有个依靠,老了有个善终。

结果呢,等着自己的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被像死狗一样拖出楚家。

江兰身上已经无力,却在生死关头,又恨又怒。

凭什么?

同样是人,凭什么那个婆娘就要高高在上,把她们都欺负了?

凭什么楚中铭享用了她所有的青春年华,到头来却不为她说一句话,任着那疯婆子把自己打死?

江兰的手指抠进破床布里,牙齿咬的都出了血。

她几乎是把头发丝上的力气都用了,狠着劲一下把田妈拽回来。

因为毫无防备,所以田妈急急往后退了几步后,脚下一歪坐了个屁股蹲儿。

而江兰已经爬了起来,直接骑到田妈的身上,咬牙道:“今儿就算是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

田妈根本没料到半死的江兰,还有如此大的力气。

不过她反应也够快,一被压住马上就开始往江兰的身上乱挠。

她们两人,一个是年龄大,又肥胖,行动不便的婆子。

一个是浑身是伤,早就耗尽力气的人。

所以几乎不分上下,一会儿田妈下面,被江兰狠狠地,却又没起多大作用的打。

一会儿江兰又处于下风,被田妈捶个半死。

地上的血迹染了一片一片,拖着出来的旧床单早不知扔到何处。

秋风从她们两人身上刮过,谁也不知道冷,满头热血,都在想着把对方赶紧弄死。

有马蹄声从远处过来,且越走越近。

田妈本来想把江兰扒拉开,无奈两人势均力敌,江兰想的正好与她相反,所以两人滚到最后,还是停到了路的中间处。

往这边走的马车停了。

大飞从车上跳下来,仔细围着地上滚的两人看了许久,才认出是楚家的。

他没理会,返回车里给楚亦蓉报告。

楚亦蓉车上还带着两个孩子,正想找地方先给他们治伤,这会儿却又遇到田妈和江兰,而这两人的伤也不轻。

她下了马车,往那两人面前一站,田妈就自动松了手。

江兰脱力,手刚一松,人就歪了下去。

大飞和小红帮忙,把两人一并都拖到马车上,一直往楚家走去。

楚夫人才刚松口气,觉得自己除了一害,以后的日子可该好好清静清静了。

听到外头报说楚府的二小姐回来了,她气不打一处来:“楚府没有二小姐,哪儿的让她回哪儿去?”

报信儿的家丁怯懦地说:“二小姐的车上还带着三姨娘和田妈,还有二少爷和四小姐。她说,要是……要是夫人您不想大小姐的婚事出岔子,还是让她进来的好……”

走失庶子,鞭杀侍妾,这样的罪名要是被楚亦蓉传出去,别说是楚玉琬的婚事了,就连楚夫人也不能好好在楚府呆着,怕是要移驾到大理寺的牢房里住一段时间。

她恨的要死,一时间却又想不出的办法,只得让人进门。

萧煜早在她捡到江兰和田妈的时候,便已经把自己的人收了,带回王府。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关系还没在楚家人面前公开,他也不想徒增楚亦蓉的麻烦。

楚亦蓉只带了小红,还有一个车夫。

在楚家门口停着等回音时,她快速检查了打架两人的伤。

田妈没有大碍,就是累的气喘吁吁。

江兰却很惨,浑身都找不到几块好肉,衣服更是破烂不堪。

楚亦蓉瞟了一眼田妈,她就往后缩一缩,哆嗦着嘴唇说:“不是我要杀她,是夫人……”

“我知道,把你的外衫脱了。”楚亦蓉冷声道。

田妈就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乖乖递过去。

楚亦蓉小心地先给江兰裹好,才转头冷眼看着田妈说:“你真不配做田鹏的母亲。”

田妈狠狠打了一个冷颤,跟兜头被人浇了一桶冷水似的。

她完全失去刚才跟江兰斗恨的劲头,眼神怯怯地看着楚亦蓉:“二小姐,我……我真的……”

她一句话没啃巴出来,那边家丁传话,说楚夫人让她们进去。

楚亦蓉先下了马车,然后跟家丁说:“叫人出来,这里四个人一个也不能动,都得抬进去。”

那家丁又忙着回去,叫了府里的其他人,一一把车上的四人搬进去。

到了这时,楚夫人才收拾整齐,从后院里缓缓走出来。

楚亦蓉朝着她冷冷一笑:“你来的可真及时,正好赶上付银子。”

楚夫人回她一个冷笑:“我凭什么给你银子,你把我家的少爷小姐拐走,还打伤侍妾婆子,我还没告你呢?”

楚亦蓉直接就笑出了声:“好好好,你要告我呀,可以的楚夫人,我们明日公堂见如何?你是要去京兆府,还是去大理寺?要不我们直接拦了圣驾,把今儿的事好好说道说道,嗯?”

楚夫人被她气的脸色发青,恨声:“你别以为自己有点内宫关系就了不得。”

楚亦蓉:“还真是了不得,别的用没有,把你家大小姐的婚事搅黄,还是绰绰有余的。

废话我懒得跟你说,这些人你到底拿不拿银子医他们?

不拿,我现在就带他们走,你明天就等着去京兆府尹说话。

要是医,立刻把银子给出来,再派一个小厮听我吩咐。”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镇压 楚夫人多气啊!

她的五脏六腑都要冒出火来了。

可她又不能像对付江兰一样,把这个臭丫头抽一顿鞭子再赶出去。

她今晚敢这么做,明早楚玉琬的婚事就能黄,她自己就能去蹲个大牢,享受被衙役伺候的滋味。

她咽了一口吐沫,再咽一口,咽到差点把自己呛住,才咬牙对身边的婆子说:“给她银子……”

楚亦蓉没接,让人准备了纸笔,快速写了药方,交给旁边的一个小厮:“拿着药方和银子,去福安医馆抓药,速去速回。”

小厮不赶耽误,麻溜的出门,一路小跑往医馆里去。

出去找人的楚中铭,到了此时,才从外面回来。

一听说自己家走丢的人,已经被送了回来,忙着往厅堂里去看。

结果一进门,先看到了楚亦蓉在忙来忙去。

楚中铭搓着手,满脸笑意:“呵呵,是蓉儿回来了,是你找到他们的吗?你可真是为父的好帮手,家里缺了你还真是不行,呵呵……”

楚亦蓉懒得理他,等把人全部包扎好,又喂了药下去,看着玉琥玉琪醒过来。

她才转身:“给他们煮些热粥来,要稀一点的小米粥。”

楚中铭赶紧叫下人去做,然后又转回来,没话找话献殷勤地问:“你是在哪儿找到他们的,是被地痞流氓带走了吗?”

楚亦蓉不应他的话,反而指着江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楚中铭的老脸红了一下:“把家里少爷小姐弄丢了,惩罚一下。”

“惩罚一下?你这叫惩罚吗?这叫要人命,楚大人,三姨娘也跟了你不少年了吧,你就眼看着她被打死吗?”

楚中铭赶紧申辩:“没有的事,我说了不让夫人打她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深知他厚脸皮狡辩,及时制止问:“另一个呢?”

楚中铭愣在哪儿:“另一个?哪个?”

楚亦蓉冷笑:“三姨娘和五姨娘一起把孩子弄丢了,三姨娘挨了打,五姨娘你们会放过她?”

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只能把五姨娘也抬出来。

五姨娘被楚中铭一腿踢到肋骨,不知他用了多大力,把一根肋骨都踢折了。

掀开衣服,里面除了鞭伤,还有一块叠一块碗口大的乌青。

楚亦蓉简直觉得这个家像魔窟一样,怎么还有人争着要进来呢?

五姨娘的伤是他们几个人里最重的,就算治好,以后也与废人无疑,连重点的东西都拿不起来。

楚中铭和楚夫人的混合双打,比那些街头无赖更甚。

楚亦蓉一直在楚府忙到夜半,方才把几人的伤处理完。

她手上因处理伤口,沾了不少血,衣服在忙乱时,也有多处染了些星星点点。

楚中铭命丫鬟准备了热水,又备了衣物,他觑着楚亦蓉的脸色小心问:“今日晚了,要不在家里暂住一宿?我已经命人把竹院打扫出来,你放心,没人会去打扰你的。”

楚亦蓉慢条斯理把手洗完,才抬头看楚中铭。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看的楚中铭极不自在。

他想装庄重来着,可是面对楚亦蓉凌厉的眼神,再听着一家大小“哼哼唧唧”的哀嚎,便没能装成功。

最后还是搓着小胖手问:“蓉儿,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楚亦蓉冷哼出声:“楚大人觉得有何不妥?”

楚中铭没应声。

楚亦蓉道:“楚大人,楚府与东宫的婚事没差几日了吧?你把两位姨娘打成这样,有想过传出去,会怎样吗?

你楚府是地狱吗?要把人骨头打断,人打死?

五姨娘她再怎么说也是玉琥的娘,你把她打死了,玉琥怎么办?

……”

楚亦蓉担心自己再说下去,会忍不住抽楚中铭两记耳光。

她长缓一口气,把刚才的逼人之气收了,转成冰冷:“跟楚夫人说说,把三姨娘五姨娘照顾好,还有玉琥和玉琪。

要是他们几个这几天出了问题,既是到了大婚当天,你们家大小姐的婚事也一样会黄。

到时,你楚府,楚大人的脸不但丢的一点不剩,官职能不能保住也得看命。”

她甩袖而去,带着小红真的回了竹院。

此时外面早已宵禁,两个姑娘家在外行走,确实不太好,再者她也想看看楚夫人还要做什么妖。

如楚亦蓉所料,她在前院跟楚中铭说的话,没过多久就传到了楚夫人的耳朵里。

私底下骂她一顿都是小事,那臭丫头竟然还敢住在他们府上,怕是活腻歪了。

楚亦蓉出去,楚夫人没办法整她,但她留在这里,或者死了,那么他们的威胁不是就没有了吗?

楚夫人今夜红了眼,没把江兰整死,又被楚亦蓉教训,那口气别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哽的她连觉也睡不着。

接近四更时,在床上翻了半夜肥肉饼子的楚夫人,突然诈尸一样坐起来,叫过田妈说:“我就不信死人还能兴风作浪,去灶间拎一桶油来,带上火折子,跟我走。”

田妈听闻此话,腿都是哆嗦的。

楚亦蓉死不死,她没太多想法,但她的儿子现在还不知下落,说白了就是还攥在她的手里。

万一她死了,自己的儿子也活不成,那她找谁哭去?

田妈一边往灶间走,一边心急火燎地想法子。

运气还不错,刚到灶间,就遇到曾经替楚亦蓉传信的一丫鬟。

她在后院里值夜,这会儿饿了,就偷摸着来灶间找吃的。

田妈也顾不上骂她,一把拉过来:“快去竹院告诉二小姐,夫人要火烧竹院了。”

那丫鬟连吓带懵,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田妈推了出来,竟然还顺手塞给她半个馒头。

她一边庆幸没被田妈罚,一这想她今晚是吃错了什么药,结果就走歪了,没有去竹院。

这边田妈拎了油,带好火折了,跟田夫人碰了头,两人便一起往竹院里去。

四更天是人们睡的最熟的时候,整个楚府里都静悄悄的,各院落的灯也都熄了,只留几盏路边的夜灯,在黑暗里劈出一小块,发出莹莹之光。

田妈提着大油桶,“吭哧吭哧”走在面前,楚夫人轻手轻脚跟在她后面,不住往四周看。

竹院在即了。

里头的灯是灭的,也无人走动,安全的很,适合杀人放火烧家园。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出兵 楚夫人试着动了一下院门,竟然没有锁实,只是从里面挡了一下,用点力一推就开了。

她喜出望外,叫田妈赶紧把油拎进去,还吩咐说:“她们住在东边书房里,你把油围着门窗倒了,记住不能留一点缝。”

田妈忐忑不安,往里走时,不知绊到了何物,失声尖叫,还差点把油撒了。

楚夫人两步跟过来,怒目圆睁,要不是看在她手里还拎着油桶,都想抽她一顿。

还好,屋内的人并无动静,好像睡死了过去。

她这才平息怒火,指挥着田妈快些去倒油,然后放火。

火折子扔到淋了油的门窗上,“轰”的一下暴燃了起来,巨大的火苗,伴着浓烈的油烟味,把近处的田妈呛到大声咳嗽起来。

楚夫人瞪她一眼,拉着她往后退了数步。

看着火越烧越旺,这才笑起来:“呵,不是挺有本事嘛,赶出家门还能再回来,回来还想把我们都捏住,现在我倒是想看看,她能不能从火里飞出来。”

“夫人是在说我吗?”一个声音在楚夫人身后问。

楚夫人如见活鬼,倏地一下转过身去,然后“啪”地一声响,一耳光已经抽到她的脸上。

才刚刚落了一点肿的脸,顿时就又起了五根红红的手指印。

楚亦蓉没留一点情,叫着小红:“给我打,也打到她骨头断为止。”

楚夫人转身就想往外跑,被小红揪着后衣领,一把揪了回来。

一顿拳打脚踢,楚夫人口鼻出血,只剩躺在地上哼唧了。

田妈吓的半死,远远地躲在一块绿植后,连话也不敢说,直到楚亦蓉她们走了,她才忙着去扶楚夫人。

两人蹒跚走到竹院门口,伸手一拉,竟然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这会儿值夜的家丁已经看到了竹院的火,大声叫着往这边跑过来。

楚中铭也被惊了起来,随着众人一齐赶往竹院。

一开门,却看到了楚夫人和田妈。

他只愣了片愣,抬起手就又抽了楚夫人一巴掌:“贱妇啊,你的脑袋到底何时才能清醒一点?”

他气极败坏,叫人赶紧拿水扑火。

而楚夫人本来就被小红打的不轻,这一巴掌抽下去,直接就把她又抽回地上了。

事闹的很大,楚玉琬来了才慢慢压下去。

楚亦蓉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带着小红一脸惊讶地看着竹院的火问:“怎么又着火了?”

众人这才停手,不解地转头看着她,再看看还在燃烧的房子,搞不懂她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楚亦蓉解释:“我担心玉琥和玉琪的伤势,去菊院那边了。怎么,楚府闲着没事,比较喜欢烧房子玩?”

然后才好像突然看到楚夫人,惊讶地说:“夫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救火伤着了,亦蓉在这儿谢谢您的用心。”

说着,还施施然给她行了个女儿礼。

把楚夫人气的梗了一口老血,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楚家一直闹到近晌午,才把这事平息下来。

楚亦蓉却在这天早上,给几个伤者换完药,就带小红离开了。

萧煜在医馆里等她,一见人回来,忙着上前问:“你没事吧?”

楚亦蓉笑看着他问:“我能有什么事?你是昨日没回,还是一大早过来的?”

萧煜不应她这话,先把她好好看了一圈,神色严峻道:“以后远离楚府,他们那儿就是翻了天,你也不能去看一眼。”

“我又没事……”

萧煜:“你还说,要不是昨晚你们机灵,现在成什么样了,再被她烧一次吗?”

楚亦蓉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发笑:“你也说了,是我们机灵,再者说,我在楚府吃了那么多亏,再去那儿肯定有准备,放心吧,没事。”

她把这个话题跳过去,问萧煜别的:“对了,安王那里现在什么情况了,定下来了吗?”

萧煜捡重要的告诉她。

南倭走水路突袭江南,已经与聂怀亮拉开战事。

庆南王北面的双虎山还未解决,南面又突然出现了南倭国。

他手忙脚乱,头尾难顾,请求皇上发兵,支援江南。

萧煜还说:“圣旨已经下了,安王带十万兵马,近日就出京,与江南的聂怀亮汇合。”

楚亦蓉的心彻底定下了。

他终于要走了,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要离开京城的安王萧焕,感觉头上都快冒起烟来了,原本还打算怂恿着让太子出兵去对付双虎山,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敢走这步险棋。

万一那双虎山跟南倭国一起往中间吞,而太子的人又在一边看笑话,庆南王前有狼后有虎,哪里还能保得住?

京城里的事虽急,但也就是一两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南边是他兵权所依,出不得任何差错。

所以他自行请命,亲自率军南下。

前朝旧人的事,萧焕顾不上了,只得暂且交给王妃,让她秘密去处理,不得向外人泄漏半分。

他从宫里一出来,先把跟着自己的臣子们招集在一处,给他们分析了朝中形势。

神色严峻地告诉众臣,太子那边寸步不能让,还要注意宁王萧煜。

有大臣不明所以:“宁王?他就是一根废柴,添上去也生不出一点火。”

萧焕的脸色陡然变了:“你们知道什么?他从来不废,只是让你们认为他废而已。”

大臣摸不着头脑,安王也没有心情跟他们一一解释。

他还要去找兵部,家里的事也都要安排。

他已经久未出征,这次出去真是万不得己。

萧焕希望他去江南一趟,能把庆南王的危机彻底解除。

只要他们把南倭国打败,重收双虎山,那么他在朝中就可以全力对付太子,不用再忌讳别的。

可这些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兵部是太子的人,萧焕握有兵权不假,可粮草却要从太子那边出。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见一场仗里,粮草是何等的重要。

萧焕一想到太子对付自己的那副嘴脸,对于兵部押送的粮草的事,就有十万个不放心。

他一定很想让自己死,死在战场上,远比在朝堂里斗败他更省事。

所以萧焕在这一块不敢有半分放松。

待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安排妥当,出征的日子也到了,安王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带着大军,往南而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斗心 朝中情势千变万化。

但安王一走,太子的大婚应该是可以顺利举行了。

不过皇后对楚家实在不满,既是大婚在即,东宫和楚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礼部连婚程仪式都安排妥当,可她仍是心有不甘。

她以教习宫廷之礼为由,派自己的内侍给楚家送信儿,让楚玉琬八月二十四这天,入宫见她。

这日子选的实在刁钻。

大婚在二十六,皇后提前两天教楚家宫规?这是什么道理?

且不是自有婚前三日不与夫家相见的旧俗,就是这个名头就够人琢磨着耻笑了。

楚家到底是多么不懂规矩,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让皇后娘娘亲自教他们?

楚夫人受伤严重,连心眼都跟着缺了,得到这个消息,还挺开心的,以为是皇后娘娘体恤他们,忙着人叫楚玉琬打扮了过去。

可楚中铭在官场上混久了,也听过不少内宫的传闻,立刻就意识到,此事有蹊跷。

然而,知道不好,知道里面有诡计,他们却又不得不去。

传信儿的皇后,他们是臣子。

这也不是普通的婚事,而是皇家大婚,楚家以下攀上,是要无条件听从对方的所有要求。

他急的团团转,担心楚玉琬一去不回,更担心皇后娘娘以此事为由,对楚家不利,可他想不出一点办法。

眼看着楚玉琬要出府,楚中铭跟着出来:“琬儿,为父随你去,进宫之前,我们先去见见蓉儿。”

楚玉琬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为何要去见她?”

楚中铭道:“当日皇太后把你们的婚事说定,我看皇后的脸色就不太好。再过两日就是大婚了,她此时见你,还不一定会发生何事呢,蓉儿在宫里行走的多些,我们去问问她。”

楚玉琬声调里掺了一些凉意:“父亲,二妹妹一直说自己不是楚家人,前几日回来还闹的大家很不愉快,我怕她不肯帮我们。”

楚中铭摇头:“无论什么原因,她至少是希望你跟太子的婚事能成,就冲这一点,有人要破坏,她一定会帮忙。”

楚玉琬:“嗯,那就好,既然父亲料定她会帮忙,不如我去求她。父亲近日为各项事宜忙碌,家里还有客人在,还是留下来待客吧!”

楚中铭也自认他的大女儿懂事乖巧,又叮嘱她几句,也就让她一个人去了。

楚玉琬的马车停在了医馆后门口。

自有家丁赶去敲门。

可敲了好几遍,里面连应声的都没有。

家丁只得返回来告诉楚玉琬。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烦躁和不安,端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稳重,跟家丁说:“那你去柜面上看看,跟掌柜的说,楚府里来人,要找他们东家。”

家丁就又跑了一趟。

这么一折腾,楚玉琬见到楚亦蓉时,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她还要赶着去宫里,所以一入内便开门见山:“我知你促成我与太子的婚事别有目的,并非为了银钱……”

“就是为了银钱。”楚亦蓉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反而让楚玉琬一怔,差点儿没接上后面的话。

事实上他们在外面敲门的时候,楚亦蓉已经听到。

只是那个时候楚家刚好也有人来报信儿,说的正是跟楚玉琬一样的。

所以楚亦蓉才没忙着见她,只好好把报信儿人的话听了下去。

此时,她差不多已经猜到楚玉琬来此的目的,所以根本不会顺着她的话头走。

楚玉琬的内心又何尝想来求她?

她深知此女今非昔比,又用心险恶,她今日帮自己,不定来日会在她这里拿走什么?

然而,正如楚中铭所说,楚玉琬对皇宫,对皇后都太无知了,楚亦蓉现在是她的一块跳板。

她想踩着她过去,等站稳了脚,再回头来收拾这些不合用的东西。

她把心里杂念压下去,尽量端出温柔大方的样子:“二妹妹若真为银子,我也是会给的,只是不知道妹妹要多少?”

楚亦蓉开口便问:“你会给?你当得了楚府的家吗?”

楚玉琬:“我虽不当楚府的家,但父母从小疼我,有些要求还是会满足的,二妹妹只管说就是。”

“这么说来楚府里发生的事,大小姐每一件都是知道的,而且很有说话权,只是你从来都不明着参与,只背后操纵对吗?”

楚玉琬把脸别到一边:“我不知二妹妹在说什么。”

楚亦蓉便笑了起来:“你知道,我说的每个字,你都知道,楚大小姐果然非凡品,可以把自己藏的滴水不漏。”

楚玉琬没接她的话,楚亦蓉也没再往下说。

双方僵持了片刻,楚玉琬才又放低声音:“这么说二妹妹是不肯帮这次忙了?”

楚亦蓉摇头:“我现在不缺银子,还是请大小姐回吧,宫里去晚了也很难交待的。”

楚玉琬暗暗咬了一下后牙槽,一声不吭地退出了医馆后院。

她一坐进马车,就把拳头握了起来。

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把指关节都掐白了,指甲抠进掌心里,几乎掐出血来。

都要斗,那就斗吧。

她楚玉琬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既然能走到这一步,就有本事接着往下走。

楚亦蓉也好,皇后也好,就是皇太后,将来等她正式做了太子妃,都要一个个的翻出来算帐。

老人终将会落幕,而她,才不过刚刚开始。

她有的时间,把这些人一个个都耗死。

她松开拳头,轻轻抚了抚自己的掌心,然后又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在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再一抬头,宫门已经在望了,而皇后的人竟然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楚玉琬带来的人全部留在宫门外,内侍只把她一个人带了进去。

一入皇后的昭纯宫,后面的宫门就关了起来。

森森宫墙,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既是楚玉琬进来给自己打了不少气,这会儿却也已经后背冒冷气,手指伴颤栗。

带她入内的宫人一声不吭,只管引路,长长的宫道,回廊,一圈圈绕下来,走的头都晕了。

心里防线也跟着这行程的加长,一圈圈地瓦解。

终于见到皇后时,楚玉琬一句话没说,就已经跪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考验 皇后静静看着她。

没有说话,也没让她起来。

楚玉琬觉得自己的腰都要弯折了,才听到上首位置一声轻咳,接着淡淡的问话:“是内侍传错了话吗?本宫叫你巳时入宫,现在已经午时?”

楚玉琬很想还保持着端庄,可此时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声音一出来就是带着颤抖:“皇后娘娘恕罪,是玉琬延时了。”

皇后“当”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案上:“延时了?你们楚家就是这么不把本宫的话放在眼里吗?”

楚玉琬把身子俯的更低,头也不敢起来,五体投地的大礼,已经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膝盖都开始发软了。

她的声音从泛青的宫中地板上传出去:“皇后娘娘恕罪,楚家正是因为太重视您的话,才不敢贸然入宫,怕没能完全领会您的意思,让您不悦。”

楚玉琬半句没提她与太子的婚事,承认楚家胆小怕事,还很为皇后娘娘的心情着想。

皇后就算成心找岔,到这个时候,也得松懈了。

她叫楚玉琬起身,却故意不赐坐,让她站在那里,任着自己挑剔地打量。

楚玉琬的手藏在袖子里,指头互相扭着都快扭断了,却硬是一声不吭地站着。

她微垂首,低眉顺眼,嘴唇显白,明显吓的不轻,却还能静立不动,也是让皇后刮目相看了一回。

楚家是不怎么样,但养出来的这个女儿也确实有几分胆识。

有了这一层想法,再说话就不像之前那般凌厉。

当然也不会好听到哪儿去,毕竟这门皇太后摆布的婚事,她十二分不愿意。

皇后开口问:“你与太子是何时相识?”

楚玉琬这会儿反而老实起来,把太子端午去楚家参宴的事说了。

当然她没说自己弹琴斟酒勾引太子,反而把楚亦蓉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

说自己那日有急事出了后院,不小心遇到了太子,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

皇后冷笑:“楚中铭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下宴请太子,他不知这是死罪吗?”

虽然与太子结党,是人尽皆知的事,但说到明面上来,就是死罪了,皇后倒是没有吓唬她。

不过楚玉琬自地人起来开始,人好像也跟着长高了,心智机巧快速运转,反而对皇后的问题对答自如。

“家父只是仰慕太子殿下的为人,近处瞻仰天颜,并无多想,况且那是家宴,也并无外人在场的。”

皇后冷哼:“无外人在场,那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楚玉琬不说话。

皇后阴森难测地问她一通,又突然把话题一转:“罢了,既然婚已定了,再说这些也无用,只是你要入东宫,有些事总得提前学会,还得经得住考验才行。”

皇后说的考验,楚玉琬不懂,但她若不同意,那今天想出去便有些难了,至于后面的婚事,更是想都不用想。

其实考验的事小,揣测皇后的心思才是真的。

以前她不了解,是因为没接触。

现在接触了,楚玉琬就能从细节处观察皇后的喜好,以及弄明白她的目的,所以欣然应约。

皇后考她的第一项便是对弈。

对弈等于斗心。

楚玉琬赢也不好,输也不是,总之如果皇后要找她麻烦,输赢都是她不对。

所以这一局的重点在于,她怎么说,怎么把这个棋局圆过去。

楚玉琬小时在琴棋书画上都下过苦功,要想赢皇后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她几乎都没费什么劲,就把皇后挤的进退两难。

皇后的脸色自然不好看。

但楚玉琬这个时候却开始收自己的子了,她每收一颗都会看似说棋,实则喻人地告诉皇后。

她虽然有某方面的才能,但这些才能并非彰显自己,而是为了将来为皇后所用,为太子所用。

她把子走活了,皇后顺着她给出来的路,赢了棋局,也把她的话听完了。

说心里受用,都不为过,如果她换一个身份,皇后肯定二话不说就把她放回去。

可她换不了,皇后也不那么轻易让步。

第二项更绝,竟然直接把后宫里的帐册拿出来,说是里面有些不清楚的地方,让楚玉琬找出来,并且想办法解决掉。

楚玉琬当下就把帐册合住,双手恭敬地奉还给皇后,说:“后宫一向是皇后娘娘打理,哪会有不清楚的地方,就算是真有,那必然也是娘娘想睁只眼,闭只眼的,岂容他人置喙?

玉琬别说现在只是一介民女,既是真得了皇家垂恩,也不敢私自揣掇皇后娘娘的用心。”

你说皇后娘娘高兴吧,是挺高兴的,如此精明玲珑的人,给她儿子做媳妇儿,又一心为她着想,以后太子的后宫必然也是井井有条的。

可她的恼意与高兴同生并存。

楚玉琬表现的越聪明,皇后就越觉得她心思深沉。

一个心计重的女子,一旦入了东宫,将来再成了皇后,那她必然也不会受制于人。

她会为自己打算,为楚家打算,至于皇后,到时候怕就是如今皇太后的样子。

如若真的像皇太后一样,皇后也无话可说,毕竟人总是会老会死,皇位会移主,后宫也会换人。

可她怕就怕在,到时她得不了像如今太后那般的权势。

楚家祖上无官,楚中铭是靠着投机取巧,才得了督察御吏一职,所以他们家的人必然都有钻营的心理。

这个媳妇儿,她还是不能认。

短短几息间,皇后已经把所有事理了一遍,并且向楚玉琬出了第三项题目。

楚亦蓉一看到那题目,两腿就发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照纯宫后花园的湖面上,端着一块一尺见方,两丈多长的木板。

皇后一指那木板说:“说是叫你来教习宫规,可说了这么一番话,却也没教什么,现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先从走宫步开始吧。”

她指着那木板说:“东宫正妃,行坐起都有严格要求,你从这木板上走过去,先让本宫看看你的走姿如何?”

那木板低的几乎沾到湖水,又窄又长,人走上去稍微一晃,就会落入水中。

皇后这哪里是考她,分明是想杀她。

如果她在昭纯宫里落水而亡,别人不会说皇后如何,只会说她楚家的女儿不懂事,竟然往皇后的宫里玩水。

楚玉琬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冒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成了 皇后身边的内侍还在催:“楚姑娘,请吧!”

楚玉琬微闭了一下眼,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这种耍流氓的谋杀,实在让她心惊胆寒,又怒火攻心。

她往前走去,脚停在了木板的前端,看着远远的对面,架在湖心亭木板的另一端。

心也一点点成冰。

她抬脚上去,沿着木板向前,一步,两步,三步……

她听到岸边内侍官们说话的声音,可他们说些什么,楚玉琬一句也听不清。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面颊滚落,流进脖颈里,又从那里流入衣领深处,与身上的凉意混为一体。

一步步接近湖心,本来就薄的木板不堪承载她的重量,已经往下弯去。

楚玉蓉的脚底沾了水。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想尽快走过这个中心点。

才一起脚,那边皇后就说道:“怎能如此慌不择路,这个样子又怎么做东宫正妃?”

紧接着不知谁从岸上往她这边掷了颗石子,然后第二颗,第三颗……

所有岸边看的宫人们,像耍猴一样,拿着东西往楚玉琬的身上砸来。

还有内侍宫干脆走近木板的两头,开始抬着摇了起来。

那么的屈辱,那么的狼狈!

楚玉琬都顾不上了,她被摇的左晃右摆,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皇后看着她沉入水底,长长地缓了一口气,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

不过那笑还没延伸到眼角,就听到内侍官指着湖心说:“皇后娘娘快看。”

楚亦蓉如一尾水里的彩鱼,已经快速往岸上游去。

她躲开了皇后的人,从一个较偏僻的地方上岸。

裹着湿透的衣服,一边往宫外跑,一这疯狂地想:“刘氏,你等着,这笔帐我一定会跟你算的,一定会算的,我要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让你趴在我的脚下求饶,让你也像今天一样,浸入冰冷的湖水里,任人扔石头砸死。”

她出了昭纯宫,出了皇宫,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夫和家丁都不知发生了何事,看见自家小姐回来,赶起车飞一般地往楚府而去。

八月底的天,人们已经穿了夹衣,怕冷的孩子早晚甚至要穿上薄袄。

那湖水那么凉,透骨一样,隔着楚玉琬的衣服,浸入到了她骨头里,把她的整个身体都冻了起来,包括心。

回到楚府时,她早已经冷静下来,没有跟楚家任何一个人说起此事,只平静地让丫鬟煮姜汤,烧热水。

一大碗姜汤喝下去,沐浴的热水也已经烧好了,冒着沽沽的热气。

楚玉琬脱衣入内,让有些烫的水淹没她的身体。

她把头也浸在水里,久久都没出来,好像只有如此才能把那些羞辱洗掉。

待楚玉琬沐浴完毕出来,天色都已经黑了。

楚中铭和楚夫人都已经闻讯赶到梅院,急急问她:“琬儿,如何?”

楚玉琬微微一笑:“回禀父亲母亲,成了,等着二十六成婚的大礼即可。”

她又撒娇似地说:“在皇宫里甚是拘紧,连茶水都不敢多饮的,女儿现已饿的不行,母亲可否叫灶间煮些吃的给我?”

楚夫人一转脸吩咐田妈:“没听到大小姐的话吗?还杵着干吗,快去吩咐灶间。”

田妈麻溜的出了梅院,往灶间而去。

楚中铭也高兴的眉开眼笑,一边夸着自己的女儿本事,一边说着此事过后,楚家以后该是何等的飞黄腾达。

楚夫人连着被打了数次,青红交加的脸上,此时也荡着几许开心,只是笑不完全。

她的笑在嘴角怎么也能成不了型,拿捏的嘴都撅了起来,露出里面两颗白牙,像兔子一样。

待他们欢喜过了,灶间也把饭食送来。

楚玉琬以自己用食为由,把楚中铭夫妇送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泪珠已经滚了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昭纯宫里的事,于这天夜里,传进了楚亦蓉的耳朵里。

带消息来的是萧煜。

自从她搬离宅院,住进医馆后,他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而且还是那种不走正门的常客。

这家伙来,不是翻墙,就是扒窗,偶尔走一次正门,就是堂堂正正从柜面上过来。

他鲜少走后院的门过。

楚亦蓉问起原因,他说了一个相当让人无言以对的理由:“后门是谁都能敲开的吗?本王可不以为你天天在此候着,不如这样进来,也省得你找理由回避。”

这天夜里,他翻墙进来时,楚亦蓉刚吃过晚饭,正在廊下走着消食。

看见一抹人影闪过,她就站着没动,盯着那个地方看。

萧煜从阴影慢慢走出,朝她灿然一笑,问道:“今儿楚家大小姐是不是来找你了?”

楚亦蓉偏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萧煜就四处看看:“你这儿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我是想问,你给她出的什么馊主意,让她从宫里出来时,跟个落汤鸡似的,今儿也没下雨啊!”

楚亦蓉就好奇了:“落汤鸡?怎么说?”

萧煜就把宫门口看到她的一幕说了。

两人皆猜不出昭纯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没多大兴趣再去打听,此事也就翻了过去。

萧煜来还说了另一件事。

是抓玉琥和玉琪的一伙无赖已经找到了。

楚亦蓉忙着问:“他们在哪儿?”

萧煜便抬眸看他:“你还想亲自审问啊?已经让大飞交给京兆府尹了,放心吧,该是他们的罪一点也不会少。”

楚亦蓉捏了捏拳头:“太便宜他们了,连两个小孩子也不放过,下那么重的手。”

萧煜点头:“确实可恶,不过从他们的嘴里我问出了一个人来。”

“什么人?”

萧煜便不自觉地又往她那边看:“什么人不清楚,但据无赖头子说,那人武功甚高,穿灰色衣裳,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拿一把大刀,他们在京城没见过这号人,估摸着是外面来的。”

楚亦蓉轻皱了一下眉:“京城四通八达,外面来的人多了去了,怎地对这个人特别留意了?”

萧煜:“功夫好,不惹事,行动诡秘,不让人看他正面,我猜那晚他把玉琥他们带到路上时,是看到我们走近了,才离开的,但是我们却毫无所觉。”

楚亦蓉:“这能说明什么?”

萧煜便没再说话了。

他心里有些想法,也很想跟楚亦蓉说,但那丫头一点不配合,净往远的岔,想来,她应该也是有想法的。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问罪 次日,楚亦蓉先去了一趟京兆府。

见到了绑架玉琥玉琪的无赖。

几个人蔫头耷脑地蹲要牢房的一角,看到有人来,就往这边瞟一眼。

可能压根没想到是来找自己的,所以连窝也没挪,继续蹲着。

牢头却在他们那间停了下来,并且伸手打开了锁,呦喝着说:“起来,这位小姐要问你们话,都老实点回,敢胡说八道,小心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无赖头子站了起来:“哟,这衙门里还有小姐呢?哪家的小姐呀,不会是跟衙门的老爷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吧?不然怎地让她来审我们来了?”

一堆无赖跟着他的话哄笑。

牢头对这帮人的碎嘴表示出了无奈,低声跟楚亦蓉说:“他们就是一帮无赖,楚小姐要不您看……还是让朱大人来审吧?”

楚亦蓉却不甚在意,脸上还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笑:“无妨,他爱说是好事,我就怕他什么也不说。”

她进牢房之前,已经看过京兆府尹朱吉胜的案卷,这伙人一共就犯了两起案,皆没有人命在里面。

一起是玉琥他们这个,人虽然受了点伤,却也好好的找了回来。

另一起是卖给了青楼,那姑娘现在竟然还混成了头牌。

无赖头子说起这个时,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说那姑娘现在看到他们去,还巴着脸上来伺候,感激当初他们给她找了一条好出路。

要按这个罪名定,他们最多在牢里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放出去,说不定再找人使点银子,连几天都不用,就会重返街头,做过去的老行当。

楚亦蓉在没见到人之前,虽然对这个定罪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但一进牢房,看到他们嘴脸,再听听他们说话。

她就知道,这是一伙惯犯,他们不但有熟练的作案手法,还有熟练的脱罪手法,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是做一两次的。

她慢慢移动脚步,挨着个儿把那些人打量一遍,转头对牢头说:“你把你们大人叫来吧,要是他没空,叫师爷来也可以。”

没过多时,朱吉胜和师爷一起来了。

楚亦蓉从牢房里朝他们微微一笑道:“大人,叫你的师爷做好书案,一会儿他们可能会有新的案情要交待。”

朱吉胜二话不说,赶紧又命人搬来书案,备了笔墨,但其实他心里却是不屑的。

上次楚亦蓉靠着皇太后的关系,把楚家告赢了,朱吉胜无话可说。

那些证据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人也都是提前请到的,连公堂外面的百姓,后来朱吉胜去打听了一下,都是当初在福安药房里被治过病的。

这丫头充其量,就是心思细一点,嘴巴伶俐一些。

然而,审这样的犯人,可不像对付楚大人那样,他们手里提前没有证据,她怎么撬开这些人的嘴,让他们把自己的罪供出来?

京兆府尹这么想,无赖们更这么想。

他们连官府都不怕,油嘴滑舌的像一条鱼,谁也抓不到他们的尾巴。

这个娘儿们不知哪儿来的,怎地就这么大口气呢?

一切准备就绪,无赖们做好准备要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吐出来。

楚亦蓉却已经开口:“我有一个好主意,能让你们立刻从这儿出去,不但不用坐牢,朱老人还不会给你们定罪,出去以后,你们跟大街上的人一样,还是一个完好的良民。”

不对啊,这不是审案的正常过重啊?正常的不是应该问他们叫什么吗?

无赖们面面相觑。

朱吉胜也跟师爷互看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楚亦蓉不理他们的表情,轻轻围着他们又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眼神温和,眉目含笑,好像她前面说的审案啥的都是假的,实则她就是菩萨降世,要来宽恕他们的。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无赖头子的脸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想出去吗?”

无赖头子心跳一乱,脚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明明这女人看着挺好的,怎么就给他一种很冷的感觉,而且还有些熟悉。

楚亦蓉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已经往下一位转去:“你们之中只要有人告诉我一件小事,很小的事……

比如你的同伴拿了人家一只馒头,对吧?一只馒头,又不会坐牢,谁饿了都会想吃的,有时掌柜的也会赏给我们。

但你说出来,外面那位大人就有可能放你出去,是不是很划算?”

简直太划算了,立刻有人忍不住,指着自己旁边一个说:“他之前劫过两名女子,要了钱财,但没伤人。”

楚亦蓉点头:“很好,你有可能被减刑的。”

为了肯定他的答案,楚亦蓉还故意转到外面问朱吉胜:“大人,这样会减刑吗?”

朱吉胜很配合:“当然,坦白从宽。”

好嘛,大家都想坦白从宽,便互相揭起短来了。

一开始还悠着点,只捡无关紧要的说。

可总有一些事,别人觉得无关紧要,当事人却认为丢人之极,所以说着说着,就红了脸,开始越揭越短。

张三偷人家的衣服,还顺便看了人家媳妇儿洗澡。

李四打劫一位姑娘时,被对方抓伤了脸,他为了报复,把那姑娘强女干了,然后又卖去外地的青楼。

王五诱拐一个孩子,因为出手麻烦,吃了他半个月也没卖出去,就直接杀了,尸首就埋在城西的一棵老树下。

周六偷一户人家时,被那户人家逮着,爆打了一顿,他逃出来后,怒气难消,一把火把人家的宅子烧了,烧毁房屋数间,人口数个。

……

师爷在外面奋笔疾书,写的满头大汗。

京兆府尹看的目瞪口呆,怀疑这帮无赖是不是疯了?

就这样的罪,他们还想减刑,还想出去?不立刻推到菜市口斩首,都是他朱吉胜仁慈了。

几个人在牢里说的面红耳赤,说到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才转头看着朱吉胜道:“我们已经全部坦白完了,放我们出去。”

牢头往后一退,牢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了个结实。

楚亦蓉早在他们吵的时候就退了出来,站在朱吉胜的后面,这会儿她轻声问道:“大人,您说这些人该判何罪?”

朱吉胜:“……”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布棋 楚亦蓉原本还想问问灰衣客的事,后来也放弃了。

只要他还在城中,她自然有机会见着,不用靠这些无赖说三道四。

她从京兆府尹出来,去了一趟四风茶楼,在那里买了一包新进的,上好的茶叶,又包了一份茶点。

然后往一处宅子里去。

这宅子是宫中一位太医的,姓宋。

楚亦蓉常去华清宫给太后诊病,有些药方和膳食补充,也会跟那些太医们商讨,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几位。

不过他们平时都不私下来往的。

朝中有安王和太子结党已经人心惶惶,太医们在夹缝中求生存,平时装聋作哑,能把自己的事做好,保住一条小命,已属不易,根本不敢去妄想别的。

还好楚亦蓉的身份没有暴露,至少太医们只知她是皇太后身边的大夫而已。

入了宋太医的门,两人自然要客气一番。

楚亦蓉送了自己拿来的东西,跟宋太医闲聊时,又针对一些杂病,做了些微的剖析。

把他听的频频点头:“没想到楚神医,年纪轻轻却对医理就有如此深的理解,实在叫老朽佩服啊!”

楚亦蓉谦虚道:“宋太医客气了,我与你们不同的是,你们身在宫中,凡事都得小心谨慎。有些方子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到了也不敢用,怕万一运气不好,就得把命搭进去。”

此话说到了宋太医的心窝里。

他不无感慨:“谁说不是呢?虎狼药自然有奇效,可也容易出事情,宫中哪一位的身份都比咱们矜贵千万倍,这种方子,还真是不敢轻易使啊。”

楚亦蓉就笑了起来:“其实也无妨,只要能把病看准了,最后又能治出好的结果,病者还是很愿意接受的。”

宋太医被她颠三倒四的绕,竟然还觉得颇有道理,连连点头,称赞楚亦蓉行事果断,医术高明。

他是不会忘记当时在华清宫里,这名女子是怎么顶着众人的压力,给皇太后用药的。

别说她还是一个小娃娃,就是宋太医这样的,如果遇到当时的情形,也会听从众人,找一个平稳的方子开下去。

当然无用,但对自己也无害呀。

就凭这种为救病者,敢舍己命的精神,宋太医也对她钦佩有加。

两人来来回回聊,慢慢的话题就深入下去,开始转到一些病例上。

宋太医一直在宫内,也只给宫中人诊病,所以他说的病例就全部来自宫中。

楚亦蓉是来套话的,自然殷勤,宋太医说到某一病证,她必然有相关的法子说给他听。

在她有意的引导下,问题终于说到安王的身上。

宋太医说:“安王妃来京城已经数年之久,身下一直无子嗣,为此宫里淑妃娘娘还特意请旨,让我们去诊了脉。从脉象看,她并无妇迹,却不知为何,多年不育?”

楚亦蓉点头道:“不育并非都因妇疾引起,也可能会有别的原因,甚至有可能不是安王妃的原因呢。”

宋太医好学上进,赶紧问:“此话怎讲?”

楚亦蓉委婉地给他讲了夫妇间生育的条件,最后说:“当然,还得根据实际情况为准,要是在下有机会给安王妃诊脉,就能弄清她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宋太医一听这话,激动到不行,腰都坐直了:“楚神医啊,实不相瞒,您给皇太后诊过病后,淑妃娘娘还真的来找过老朽,想让您给安妃娘娘也诊诊脉。”

楚亦蓉“哦”了一声:“是吗?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宋太医有些羞愧地别开脸:“楚神医前面也说了,这宫中情势复杂,您又是皇太后身边的人,我们这等人怎么说得上话?淑妃妃自己就有往皇太后面前说话的机会,不去求她老人家,却来找我,您说我能答应吗?”

谁说不是这理呢?

万一皇太后怪罪下来,那宋太医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楚亦蓉就坡下驴:“这么说来,还是不诊的好,不诊的好啊。”

宋太医不知是真为了学习,还是有别的原因,竟然给她想了一招:“楚神医您不在宫中,又在外头有医馆,如果安妃娘娘的病不是在宫里问诊,而是去您的医馆,那不就没事了吗?”

楚亦蓉赶紧摆手:“不妥,娘娘是何等尊贵,怎能像普通百姓那样,进入我那小小的医馆?就算是不去宫里,也得是安王府,怎可随便往外带?”

她说完这些,又赶紧说道:“还是算了,你我都不缺这份银子,不管这些闲事,大家省心岂不更好。”

她起身告辞,宋太医却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再进宫,就跟淑妃娘娘把这事说了。

楚亦蓉把这步棋铺了下去,却没有马上用,因为又过一日,已经是楚玉琬和太子的大婚了。

这婚事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她现在既不是楚家的女儿,也跟太子不熟,都没有去参加的必要。

只是因为皇太后那边要有一些应酬,所以她提前进宫,开了一些滋补的膳食备着,让小玲按时给她吃下去即可。

但萧煜却忙的不可开交。

太子大婚,他又是皇子,而且安王还不在京里,就算有礼部的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必要的应付还是要的。

所幸萧煜平时给人的印象就很随性,既是在这种场合,他嘻嘻哈哈,也没有人会怪罪。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跟枝交际花似的,到谁的面前就跟人碰一杯,转身看到另一个又跟人家玩笑几句。

混没正经,也就没人去理他。

楚家来的人极少,只有一个楚中铭。

原本这样的场合,楚夫人和楚玉琅都要来的,至少得向皇上谢恩。

但是楚夫人的脸实在不宜出门,身上也多处有伤,行动起来都便利。

楚玉琅就更别提了,病的太久,精神都已经出了问题。

再没有过去官家公子的样子,吃饭要用手抓,喝水像牛一样爬在杯子猛灌。

打起丫鬟来却心瞎手狠,听说已经打死过人了。

但楚府瞒的很好,半个字也没往外面透。

萧煜终于转到了楚中铭身边,他把酒杯倒满,朝他一举,高声说:“楚大人真是高才啊,终于攀上了太子这根高枝,以后加官进爵,前途无量,来来来,本王敬你一杯,以后还请楚大人多多指点。”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大婚 萧煜这话,跟当众扒楚中铭的衣服有同等之效。

虽然大家都知道,一个中年偏老的男人身上长的有什么,但是把衣服脱了,净光光地露在别人面前,就非常难看了。

楚中铭攀太子的目的,谁人不知?

然而,萧煜却仗着几分酒意说了出来。

于是,本来就看不惯他,又不安好心的人,就一起挤兑起他来了。

连萧元庆都说:“中铭做督御吏也有数年,是该换个位置了。”

可是,要换个什么位置,往上升,还是往下降,他却没有明说。

众人当然认为,楚中铭现在成了太子的岳丈,那肯定得往上走,连楚中铭自己也这么认为。

而萧煜却已经悄无声地把自己安排的人,往他空出来的督察御吏上推。

这个职位实在太重要了,可参百官,与皇上直接说话,虽然跟皇上说了话也不怎么管用,但有些东西说多了,还是会出效果的。

——

楚家倾尽所有,十里红妆,大红花轿抬着凤冠霞帔的楚玉琬,入了东宫的门。

百官朝贺,锣鼓齐鸣,数不尽的羡慕全都集到了她的身上。

两边喜婆宫女,一边唱着吉利贺语,一边把人往里面引。

太子端坐东宫正位,看到人入了院门,往殿里来,才缓缓起身。

太子与所有民间的男子成婚皆不相同。

他不用去接亲,不用去接新娘,世间所有的女子,都是高攀于他的。

他只要坐在那里,等着女子向他走近就好了。

楚玉琬拖着长长的霞帔,终于走到了殿前,没有拜堂,没有拜祖宗,先行君臣大礼。

告诉世人,她既是是太子的人了,也是他的臣民。

随后,才是正常大婚的礼节,繁琐又漫长,偏偏还不能急,要一步步的来,慢慢的走。

到行完大婚之礼,才去了盖头。

然后随着太子一起出东宫,向皇上皇后跪拜,向皇太后跪拜,向满朝文武致谢。

所有礼节行完,别人都入席用午膳了,楚玉琬却要独自在东宫的新房里,等待太子的归来。

房内大红罗帐,大红被子,大红烛火。

门窗上贴着大红色的喜字,红绸挂在门头上,把整个房间装点的像一把烧的正旺的火。

随家的丫头悄悄问她:“小姐,饿了吧,要不我先去给你找些吃的?”

楚玉琬马上制止:“不可,被人瞧见第一个说我们没规矩,以后还怎么在这宫里行走?”

丫鬟赶紧闭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可是真的很饿啊,他们早上在府里就没吃什么东西。

小姐忙着梳妆打扮,宫里派来的喜娘不停在那边催,急急把人装上了花轿,路上却走的极慢,从早上走到巳时才入宫。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算起来楚玉琬已有三个多时辰米水未进了。

她安静地坐着,眼睛看着燃烧的烛火,像是根本不知道饿似的,等着太子的回来。

这一等,直到黄昏。

太子微醺而回,被人扶进洞房后,身子一歪就坐到了床边。

他伸手把楚玉琬勾进怀里,曲着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看,看了许久,然后说:“嗯,还是……还是跟她差点儿。”

楚玉琬的心“啪”地一声就落了地,摔了个粉碎,血星四溅着揉进一室的喜红里。

泪湿了她的双眼。

可那片灼眼的红色,偏偏不肯就此作罢,还从倔强里探出一颗头来,抓挠着她的心窝。

她微垂的眼睑,听到自己声音颤抖地问:“她……她是谁?”

太子浑不在意,已经用手勾着她侧卧进床榻,且开始动手解她的衣衫。

喜服在他的手里变的不堪一击,待楚玉琬觉得身上某处传来凉意时,那件陪着她走出少女,换做人妇,走出楚家,进入东宫的喜服,已经飘落到地上。

暖帐垂下来,遮掩了一室的绮丽。

楚玉琬的心里颤了一下,既羞涩又期待。

她的眼睛完全合上了,肌肤感受着身上的变化,耳边是太子呼吸的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太子几不可闻地“咕哝”一声“楚神医”。

楚玉琬的眼睛倏地睁大,帐外喜烛的光“哗”地铺了她一眼,让她看起来满眼都是血红色。

她低头看着已经睡迷糊的太子,拳头一点点的捏紧。

楚神医?

你可真是无处不在,楚家的事你要来搅,现在连宫里的事你也来搅。

楚玉琬坐在帐内,隔纱帐看着外面的烛火,好像那里就站着某个让她恨极必杀的人。

她不会输的。

她是楚家的长女,从小得父亲母亲疼爱,给她最好的教导,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如今,这一天来了,她已经是东宫里的正妃,是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人。

她为了这天付诸了无数努力,明的暗的。

以后,她还会为后位更加努力。

楚亦蓉,皇后,皇太后,甚至于太子,终有一天,他们会全部臣俯于自己的脚下,听从自己的命令,以自己为尊。

楚玉琬想的入神,想到以后的美好,连现在的怒气都冲散了一些。

太子在床榻上翻了个身,甩起来的手臂无意间搭到了她的身上,方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娶了亲一样,睁开眼。

“你怎么不睡?坐着干吗?”他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随即就又闭上了眼睛。

楚玉琬顺着他的手势躺下去,窝进他的怀里。

在这一时片刻,她竟然也是满足的。

少女的初婚之夜哦!那么多的美好,那么多的向往,她不该辜负的。

至少现在,这个男人是抱着她的,是属于她的,是她的夫婿,是她的唯一。

这个唯一,在次日清晨起来时,彻底成了楚玉琬的碎梦。

宫里的规矩极多,极大,他们五更天便起来了。

楚玉琬昨夜想的事太多,只觉得自己才一眨眼,像没睡一样,外面的宫女们就已经忙碌了起来。

他们要去给皇太后请安敬茶,给皇上皇后请安敬茶,给各宫的娘娘们请安。

好不容易走了一大圈回来,腿都快断了,却连一口气都没缓过来,太子的后宫女人,便都上来了。

良娣两个,良嫒六个,承徽十个,昭训十六个……

每个位置都是满员,原来楚玉琬根本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整个太子后宫大军,百个之多……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变了 同一个清晨,楚亦蓉也从楚府的客房里醒来。

不错,昨日她又来楚府了。

众人都去忙大小姐的婚事了,楚府的后院反而显的很安静。

楚亦蓉来看几个伤病人士。

玉琥和玉琪恢复的还算不错,虽然身上仍有一些伤,但已经能吃能玩,基本没有大的影响。

但三姨娘和五姨娘还不行。

三姨娘虽都是外伤,但鞭伤深可见骨,要重新长好需要时日。

五姨娘就更别提了,一直都在床榻上躺着,连吃喝都得人喂,自己根本起不来。

偏偏她身边并没有得力的丫鬟,菊院里的大部分下人,都是看楚夫人的脸色行事的,也就是三姨娘身边有两个可靠的。

江兰撑着手跟楚亦蓉说:“让小菊过去伺候映月吧,我这伤没事,小桃一个人就照顾得了。”

楚亦蓉摇头:“此事我不做主,你若想让她过去,直接吩咐就是了,不过,你这样子,不怕楚夫人怪罪吗?”

江兰凄然一笑,话里尽是凄凉:“以前挺怕的,她也没少怪罪,那以后还是不怕的好,没准还有些活路。”

楚亦蓉没说话,一点点把伤药在她身上擦均匀。

过了一会儿,江兰又说:“二小姐,哦不楚姑娘,你能想办法把玉琥玉琪带出去吗?这楚家啊,我算是看清了,就是一个大泥沼,他们在这儿学不了好,还可能被害死,你在外面有门路,不如把他们带出去,早些教导的好。”

楚亦蓉摇头:“他们是楚家的孩子,我有什么理由带出去?”

江兰想翻过身子跟她说话,才只动了一下,就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痛的她一声轻呼,又趴了回去。

“我以前虽然不管他们的事,但也看得出来,老爷怕你,若你开口说带他们两个出去读书,他应该会答应的,毕竟他能省银子。”

楚亦蓉:“楚家不会在意这点银的,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江兰冷嗤一声:“以前可能不在乎,以后就难说了,大小姐这次出嫁是高攀,要攒足面子,那十里红妆已经把楚家掏空了。”

楚亦蓉心说:“怎么会空?楚夫人的私库里,还放着不少母亲的旧物呢。”

只是这些话跟江兰说不得,反而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不想离开这儿吗?”

江兰对着身下的枕头摇了摇头:“在楚府也过了半辈子,以前不敢走,出了这里便不知去哪儿了,现在是不想走了,我得留在这儿,看着那个毒妇怎么死。”

她说的很轻,很淡,声音也很小,不认真听,还以为她在呓语。

可楚亦蓉知道,真正下定决心的誓言,都是说给自己听的,根本无需大声的喊出来。

江兰变了。

或许她的样子还跟过去一样,但是这件事以后,她不会非楚中铭不可了。

楚亦蓉把她的伤涂好,在身上先铺了一层丝绸,然后才小心地把被子给她盖上。

“再过几日应该就能起来了,多亏秋日里天气好,不热不冷,宜于伤口长合。”

她收拾着自己医箱,背对着江兰说。

等把东西全部装好,才转过身,走到江兰的床边,蹲下去,近距离地看着她说:“玉琥和玉琪我不能带走,留在这里还麻烦三姨娘照看一二,要是缺什么东西,你们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力送到。”

江兰在她那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伸手抓住楚亦蓉的手,半晌才目光莹泪道:“谢谢!”

楚亦蓉朝她微微一笑,起身,拿起自己的药箱出门。

人才到院子里,就看到玉琥和玉琪两个朝她跑过来。

她赶紧把药箱放下,将两个横冲直撞的小鬼抱住,半蹲下来说:“伤还没好,不可以乱跑的,张到风又会疼好一阵子,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哦!”

玉琪立刻拿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姐姐,我们不哭,你可不可以不走啊?”

楚亦蓉笑道:“我明日再来看你们,而且等你们好了,也可以去找我玩,不一定非要住在一想的。”

对于这种话,玉琪选择听不懂,甚至不加理会,只拽着她的袖子不放,撒娇耍赖地摇着:“我就想让姐姐今晚留下来,我已经很久没跟你说话了,我今夜要跟你醋……醋膝……哥哥,后面还有什么?”

这话显然是玉琥教的,见她嗑巴半天没说出来,脸就憋红了,这会儿一被问,干脆成了块大红布,低声埋怨道:“怎么……怎么连这个也记不住,是促膝长谈……”

“对对对,醋膝长谈,我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姐姐促膝长谈。”玉琪开心地叫了起来,很为自己想起这么个拗嘴的词高兴。

楚亦蓉笑着摇头,看着一动一静两个孩子,江兰刚刚跟她说的话又冒了起来。

要不真把他们接出去?

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发酵,就看到一队人远远地朝菊院这边走过来。

领头的正是脸跟五彩布似的楚夫人。

玉琥和玉琪一看到她,全部往楚亦蓉身后站去。

站过去的玉琥,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男子汉,不应该让女子来保护,所以麻利的又出来,走到了楚亦蓉的面前,还伸了伸小胳膊,想把她往后挡。

楚亦蓉的心里便暖暖的,伸手在他头发上摸了一下。

然而楚夫人进院,只是冷冷瞟了她一眼,连话都没说,就直接往五姨娘的屋里去。

老爷说不让她跟楚亦蓉杠,她看在大小姐出阁的份上,就暂且饶了她,但菊院的姨娘们,她还是可以管的。

楚夫人一进五姨娘的屋,声音就炸了:“杨映月,你胆子不小啊,屋里的丫鬟都伺候不了你了,竟然从别的屋里喊人,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千金大小姐之躯吗,矜贵成这样……”

她手口并用,嘴里说着,伸手就又要去打五姨娘。

却被后跟过来的小红,一下子抓住手碗。

小红都没怎么用力,手臂一抬已经把楚夫人摔到了一边,被两个婆子架住才没摔下去。

她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事,这回借口足足的,一抖身子站起来,指着小红道:“哪儿来的小蹄子,你们都上,给我打,今日就把她打死在这儿,我看以后谁还敢在楚府横行?”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扶持 婆子们听了楚夫人话,一撸袖子,就要向小红冲去。

楚亦蓉已经到了门口,本来想开口阻止斗殴的,可一看到楚夫人那得意洋洋,没长一点记性的样子,就改了口。

她说:“小红,好好打,打赢了回去有银子赏,出了事有我顶着。”

这是什么样的主子?

婆子们集体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去看楚夫人。

楚夫人也愣了一下神,她没想到一个闺阁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给我打,今天打死她有赏,打不死我就要你们的命。”

两边的主子动了嘴,底下的人就去拼命吧!

五姨娘的房里立刻你推我攘,鸡飞狗跳,然后是哀鸿遍野。

楚夫人受池鱼之灾,好几次躲避不及,都被刹不住脚的婆子们撞到。

她还不能走,要督战,更要阵前指挥,手挥舞的跟两只螃蟹脚似的,却一个人也捞不住。

五姨娘早被惊醒,侧趴在床上,只觉得眼前乱晃,来来往往都是人,耳朵里都是叫声,吵的她脑袋发涨,却只能用手紧紧抓着床单,连喊一声都不敢。

玉琥怕自己母亲被误伤,不顾一切就想往里冲,被楚亦蓉一把抓了回来。

她轻声哄道:“你们两个先去玩一会儿,五姨娘没事的,我进去看着。”

玉琥担心母亲,不肯走。

玉琪一方面担心楚亦蓉走,一方面又想看里面的热闹,也不愿意走。

楚亦蓉无奈,只得跟他们说,让两人站在门边,千万不可以往里面去。

这才推开被挤到门口的一个婆子,往屋内走去。

楚夫人一看到她进来,就给婆子们使眼色,让她们往楚亦蓉身上招呼。

可那些婆子们平时机灵懂事的,这会儿硬是看不到她挤到快爆的眼,只管虚张声势的去找小红。

有些吃了亏的干脆离的远点叫嚷,连靠近都免了。

所以楚亦蓉很顺利地走到了五姨娘的身边,先简单看了她的伤势,这才回头去找楚夫人。

楚夫人原本离她并不远,可见她往自己身边走,竟然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竹院被打形成了一点阴影,此时罩在她的头上,一时半会儿扒拉不下来。

神奇的是,众婆子们一看到楚亦蓉掺了进来,立马收手,还故意往楚夫人身边靠靠。

不知道的,当她们是想保护楚夫人,实际上就是不想再打了,借这个机会赶紧躲开小红。

小红那丫头,看上去年龄小,出手却狠,朝着谁的脸上扇一巴掌,能把牙都给她扇掉一颗,她们实在惹不起。

而楚亦蓉,她们就更惹不起了。

且不说梦老爷走的时候,已经吩咐过楚府上下,一定要对这位被赶出家门的二小姐客气。

就算他不吩咐,以她治楚夫人的手段,婆子们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硬着头皮上,都因害怕过后楚夫人发作。

室内一安静,楚亦蓉的声音就分外清朗了,她问楚夫人:“你想趁着楚大人不在,把这些姨娘们打死?”

楚夫人:“这是我们楚府的事,用不着你一个野丫头来管。”

楚亦蓉点头:“说的好,看来楚夫人的脑袋真的是白长了,一点记性都没有。

你的女儿才刚出嫁,这会儿还没在东宫站稳脚呢。

你说现在楚府要是杀了人,她是管好呢,还是不管好呢?

楚夫人,你也算是出身侯门,这帐不会算不清吧?

你想把楚玉琬拖死吗?

你可真是她亲生母亲。”

原本不用这么麻烦的。

当初她从楚府里出去,就是讨厌这里的勾心斗角,不想掺和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楚家用了容芷若的钱,还要了她的命,楚亦蓉自然会找相应的人赔回来。

至于别人,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可是玉琥和玉琪毕竟是孩子,在她受伤的时候,也是他们两个去竹院看她的。

虽然她并不需要这样的关怀,但却拒绝不了他们小小心灵里的善意。

把楚府里的孩子带出去,实在太麻烦了,而且她自己现在也不稳定。

然而把他们留在这里,真的有可能被楚夫人害死。

思前想后,也只有把三姨娘扶持起来,才是良策。

救她是意外,但后面细心为她治伤,楚亦蓉就已经把计划做好了。

不过看今时今日的情形,在江兰没好之前,楚夫人是不会消停的。

就算不把她们打死,小小的折磨也不会断。

一想到这,她就又给楚夫人下了一剂猛药:“我听说,宫里皇后娘娘最重视后宫平和,你说她要是知道太子妃的母亲,在府里鞭打姨娘,还要伤人性命,会如何?

楚玉琬才刚嫁过去,不会就把她直接关入冷宫里吧?

想嫁给太子的人太多了,今天下去一个,明日就会上来十个,好像也不缺她这号的。

楚夫人,你不在乎的话,尽可以接着来。

我明日刚好还要入宫一趟,一不小心碰到了皇后也说不一定。”

楚夫人已经被她的话弄到七上八下。

她说一句,她的心就跟着往那个位置使下劲,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

想到万一楚玉琬被关入冷宫,再难翻身,身上的冷汗都差点出来。

可楚夫人到底是大家里出来的,她也进过宫,见过皇后娘娘的面,所以这点楚亦蓉哄不到她。

她咧着脸哼了一声:“你当自己是谁,皇后娘娘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

楚亦蓉:“我见不着,皇太后能见着呀,华清宫要请个人去,还不容易?”

楚夫人:“……”

这个妖精到底使了什么法,怎么就把皇太后给迷住了。

不但允许她进宫,还会听她的话,楚中铭跟她说起这个事,她有一万个不相信。

可楚玉琬的婚事,就算楚夫人死不承认,心里还是清楚的,跟这死丫头有直接的关系。

她站在那里,本来就青黄不接的脸,这会儿更是又憋出了一些紫色。

连话也不想说,带着婆子们出了菊院。

到底楚亦蓉还是不放心,加上玉琥玉琪不舍得她走,就在菊院里勉强留了一夜。

至于那位说要跟她促膝长谈小丫头,吃过晚饭以后,就哈欠连天,头往桌子上一碰就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舅舅 楚中铭是昨日二更天时,才从宫里回来。

听说楚亦蓉在府里住下,竟然很是惊喜,一大早的就让人备了吃食果子,送到菊院。

却扑了空,四姨娘说她很早就起来了,可能是去院子里逛了,因为药箱还在这儿,小红也没走。

楚中铭难得好心情,抓了一把果子给玉琪,又问了两句三姨娘和四姨娘的伤,自己并没进去看一眼,就回了前院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楚亦蓉只要在楚府里,心情起伏就非常大,分分钟想毁了这里,又不得不按住自己的情绪,让一切照正常的方式,慢慢往前走。

为了压住这些坏情绪,她起了个大早,在家丁们还未完全起来时,便去了竹院。

这里原来的房子已经被烧的七七八八。

一堆堆熏黑未烧尽的木头,横七竖八的堆着。

楚府的人只忙着大小姐的婚事,谁也不会想来收拾这么一个破地方。

楚亦蓉也没想收拾。

这虽然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除了母亲在世陪伴的那几年,再没有一丝快乐可以言说。

她只是过来看看,或者说看看楚氏母子的“杰作”,也找一个更好的方式“报答”他们。

两次放火,两次都想把她烧死,而她的母亲,却是被他们推下水淹死的。

楚夫人还真是一个强者,这么多年了,依然这么嚣张,孜孜不倦地干着坏事。

她一定觉得楚玉琬嫁入东宫,她真正的巅峰时期也要来了吧?

楚亦蓉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秋后的蚂蚱,就再蹦哒两天吧。

她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突然瞄到一抹灰色的影子。

那影子在原先主屋的位置,隐在那些烧毁垃圾的后面,晨起的光线不甚明亮时,根本就注意不到。

楚亦蓉刚看过去,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影子一动不动,好像也是破屋的一部分,一直都在那里。

她往前走了两步,再走两步。

有些清晰了,是个人的轮廓,手里还抱着一个东西。

再近一些,她看到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头发胡子也都是花白的,而手里抱着的正是一把大刀。

这个形象,她在萧煜的嘴里听说过。

这个样子,她在一副画里见到过,是楚夫人给她的那副画,眉眼的神韵像极了。

楚亦蓉的心狂跳,脚好像钉在了地上,再也不能往前走半步,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

许是看的太久,也或者那人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慢慢的他也把头转了过来。

他看见楚亦蓉并没显意外,只是原本就沧桑浓郁的眉眼,这会儿更显的深不可测。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楚亦蓉觉得自己的腿脚都站麻了,再不说点什么,她还有可能错过这个人。

于是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装作什么也不知,问他:“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就把眼皮垂了下去,松了手里的刀,让它落在地上,只用一只手扶着刀把。

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姓容,以前在这里住过。”

姓容?竟然是跟母亲一个姓的?还在这里住过,那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心思急转,想从他的话里分析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可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母亲当年就是跟他在一起吗?

她生生打了个冷颤。

再抬头时,那男人却开口了:“你跟你母亲很像。”

他的声音雄厚深沉,声调极低的时候,会听不清是什么字,但后音却很足,既是他的音落,也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心里一般震撼。

楚亦蓉用手按了一下太阳穴,无声地对自己说:“不要想了,人就在这里,问他,一定要把过去那些事情问清楚。”

她微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时,见那人也往她身边走了一步,楚亦蓉就又紧张起来了。

可他却笑了一下,极低极低地说:“你不用怕,我是你舅舅。”

楚亦蓉揪紧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去。

她几乎有些站不住,身子歪了一下,才捞到旁边的一棵小树。

那些陈年旧事,如珠丝一般,任谁掉进去,就被团团裹住,越是挣扎,就越往里面陷。

这人出来,她本来以为他会把自己从珠丝里捞出来,却没想到他又给她泼了一盆混水。

楚亦蓉问:“怎么会是舅舅,而不是父亲?”

那男人迷惑了一下,很快就又清明了,他问:“你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

“我只知道一点,还希望你把其他的说给我听。”她几乎有些心急,忙忙地说完这句,才喘口气,发现自己的气息像长了刺,扎的嗓子眼疼。

那人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你想知道什么?”

“我父亲……”楚亦蓉很急。

那人点头:“他死了。”

楚亦蓉:“……”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接着问:“他叫什么,是怎么死的,死前在哪儿?你说你住在这里,那我父亲以前在哪里?”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很认真地看了楚亦蓉一会儿才说:“他叫楚景轩,病死的,也死在这个院子里,就埋在这房子的后面。”

他说这话时,往主屋后面看了一眼。

其实看不到,因为房屋的废墟,已经把屋后全部遮了起来,而且当年那里也没有起坟,只是埋他的地方,容芷若自己做了个记号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记号早在岁月的风雨里磨平,现在就跟周围别的地方完全是一样的,连长的草都差不多,秋天来了之后,一起变黄了。

不过,他能这么说,至少让楚亦蓉知道,当年在这个小院的,根本就不是之前楚家人说的那样。

目前来看,除了楚亦蓉他们三人,还有舅舅和父亲。

但哥哥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件事,又让她想不清楚。

哥哥甚至说,没有见过那人几面。

他说的是没见过舅舅,还是没见过父亲呢?

更让她疑惑的是,父亲竟然也姓楚。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容芷若他们当年才会选择住进楚家?

楚亦蓉想不明白,她还有许多许多的问题。

太急于想知道答案,反而一下子不知道从何问起。

舅舅却深看她一眼,低声说:“我是回来看一个老朋友的,顺便来看看你们,很快就走。”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远行 楚亦蓉急问:“你去哪儿?”

舅舅答:“去江南。”

楚亦蓉想都没想已经问了出来:“你去找聂怀亮?”

舅舅没回她。

楚亦蓉还要再问,却听到竹院外面有人说话,好像是找她的。

她只回头往大门处看了一眼,再转回来,舅舅已经不见了,她连看到他是怎么消息的都没有。

楚亦蓉急的往前跑了几步,又往四处仔细找了找,可真的已经没有他的踪影了。

而外面找她的丫鬟却已经到了竹院门口,正巴着眼往里面看。

见楚亦蓉往这边走过来,忙着说:“二小姐,老爷回来了,说您要是有空,就去前院里见见他。”

楚亦蓉烦躁地道:“我没空。”

她甚至都没再去菊院,让那丫鬟过去告诉小红一声,就自行出了楚府。

一路走的很急,回到药铺就开始收拾东西,连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都没看到。

萧煜见她匆匆回来,头都不抬就钻进了屋,然后里面没动静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着也跟了进去。

一瞅见楚亦蓉在收拾东西,心里顿时一凉,过去就把她包袱按住,沉声问:“你要干什么?”

楚亦蓉这会儿心里正烦,她急着跟去江南找舅舅,伸手就去推他:“你走开……”

萧煜一把就将她的东西夺了过来,眼底的冷意都冒出来了:“我问你要干什么?”

楚亦蓉到了这个时候,才抬头看他。

一时片刻,她没弄清楚这家伙是怎么了。

她好像没有惹他吧,怎么莫名就发起火来了,还抢她的东西?

楚亦蓉稍微把自己放松了一点,尽量压制住刚才的情绪,才开口道:“我想出去一趟,怎么了?”

萧煜的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把包袱放回桌面,却又怕她再接着装似的,往一边移了移问:“要去哪儿?”

这个时候提起江南实在不妥,安王去那儿了,萧煜又知道她跟安王和庆南王的一些过节,她只要说去,萧煜必然会阻拦。

短暂的计较之后,楚亦蓉说了个小谎:“我带南星回一趟边陲,有点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萧煜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真的要去边陲?”

楚亦蓉躲着他的眼神点头,伸手去捞自己的包袱,却被萧煜一下子又抓了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楚亦蓉:“……你去做什么?”

萧煜答的十分自然:“有事,我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此事的,没想到我们竟然心有灵犀。”

他说到这里,把包袱还回去,偏头看着楚亦蓉的脸问:“不会是你也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吧?这么关心紧张我的吗?”

楚亦蓉:“……”

如果她真的安了人在他身边,那也一定是为了正经事,怎么被他一说,变的这么的猥琐起来了呢?

她当然不会跟他去边陲,不关他是真是假。

不过经他这么一乱,楚亦蓉连去江南的心也淡了起来。

刚才太紧张,太着急,一下子遇到跟过去有关的旧人,她急需知道更多的事。

可这会儿她已经想明白了,如果舅舅当时想与她说更多,一定会再约她见面的。

当时丫鬟还离的那么远,以他离开的速度,多说几句话根本不是问题。

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走,那就说明,他根本就不想跟楚亦蓉多聊。

或者在竹院看到她都是意外。

那么她就算是跟去了江南,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就算是找到了他,他也不一定会跟自己说。

反而是京城这边,一盘大棋早就铺好了,她这个时候走,就会满盘皆输,还是先留下来吧。

她把包袱拿过去,却没再往里面装东西,而一样样的又拿了出来。

在旁边看着的萧煜,眼睛就眯了起来。

他倒是没有阻止她,只是饶有兴趣地问:“怎么着,这么不乐意跟本王同行,一听说我去,干脆自己也不去了?”

楚亦蓉对这种揶揄自带免疫,不咸不淡地问:“你去哪儿做什么?”

萧煜:“没事,到处走走,之前去了江南,现在就想去北边看看。”

楚亦蓉:“你又不是没去过,还差点把小命丢那儿,还去啊?”

萧煜立刻接口:“正因为上次差点把小命丢了,什么风景也没看到,所以这次才要去的,怎么样,真的不与我同行吗?我保证比去江南还好玩,还刺激,我们两个还可以抽空做些别的。”

楚亦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迷惑:“别的?什么?”

萧煜干咳一声,然后又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故意把身子转过去:“哦……那个,比如私定终身什么的……,我发现啊,你一回到京城,就变的很冷,不太理人,可出去了就不一样,比如那次江南之行,所以我想带你出去……”

楚亦蓉:“……”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这家伙说下去了,往门口一指说:“不是要走吗?赶紧的,终于可以不用看到你了。”

萧煜一侧身,就把她的手捉了过来。

楚亦蓉以为他又要没完没了的闹,正想把手抽出来,却听他的语气突然认真:“我真的要去一趟边陲,梁子雁在那边传信儿给我了。”

楚亦蓉的眼前,立刻出现一个妖里妖气的男人,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他去哪儿干吗?”

萧煜没说边陲的军务,只道:“他去帮我查揽月公主的事,现在有了消息,我要过去看看。”

提到揽月公主,楚亦蓉便真的把手抽了出来,轻声问道:“有消息就是好事,你到哪儿也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事可以……”

她把话顿住,到底没把哥哥的名字说出来,转头深深看了萧煜一会儿才说:“去吧,我在京城等你。”

萧煜“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开口,就那么静静站着,直到听见小红在院子里说话。

楚亦蓉才推门出去,把药箱接过来问:“他们没再为难你吧?”

小红笑着摇头:“他们不敢,我走的时候又吓了楚大人一通,说要是三姨娘五姨娘有什么事,我就去把他的腿打断。”

楚亦蓉摇头:“他才不会怕你这个呢。”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告别 萧煜是真的要走。

且府里的事宜皆已经安排妥当。

从这些方面看,他应该是在太子大婚之前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说而已。

叶风和明月都悄悄来送了他一回。

楚亦蓉是最后来的,而且是在晚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么一个时间,自己在药铺里琢磨一会儿,又犹豫一会儿。

先是想着送他一些东西带着,可思来想去,路途遥远,他的行踪也不定,好像带什么都很累赘。

然而如果什么也不送,又觉得心里空空的,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萧煜珍视她送的任何东西,正因为此,反而不敢轻易送了。

比如上次随意缝制的香袋,要是拿出来给别人看,难免让人笑话。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他怎么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呢,也就是当着她的面说说,逗她乐呵而已,在外人面前,她应该也是不值一提的吧?

如此,心里又隐隐生出一些气来。

干脆什么也不送得了。

可临走之前,还是没忍住,把朱老辛苦练制的丹药抓了一把,顺手装进一个小瓶子里,盖了木塞。

刚好被朱老看到,立刻惊叫出声:“东家小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拿那么多?”

楚亦蓉眨着眼问他:“不是续气治内伤的吗?”

朱老咽了一下口水:“是是是,你说的对,可你拿这么多干吗?这药又不能一直用,对人是有损害的,紧急的时候用一颗就行了。”

说着话,伸手就想把药抢回来,却被楚亦蓉轻松一转身,就把他躲了过去,反而又在他屋里看起了别的。

把朱老吓的,想挡这边,又想挡那边。

不是他没有防头,实在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楚亦蓉从来没动过他这里的药,甚至连问都问过。

她每次进来,都能看到朱老在忙活,可只是看看就走了。

朱老就认为,东家还是一个好人,不会打这些药的注意,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挡来挡去,也没挡住楚亦蓉的手,被她轻松又拿到了两瓶外伤的药,这才说:“好了,我会赔偿你的。”

朱老:“……”

这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楚亦蓉却已经大方地开口:“说吧,要银子还是要药?”

朱老又无语了一阵子,想了想还是要药,银子在他身上真的没多大用处,最终还是要换成药的。

楚亦蓉答应了他,然后拿着药快活地出门,往宁王府而去。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热闹的酒楼和铺面里,行人来往不绝,吃过晚饭无事可做的老百姓,结伴去街上逛逛消食。

秋风微凉,很容易就把单薄的衣衫吹透。

楚亦蓉搓了一下手臂,心里有些懊恼。

她是在边陲过来的,怎的就忘了那边比这里冷的更早呢,现在怕是都要穿棉衣了。

萧煜明明那么早告诉她,可她竟然没有给他准备一件厚的衣服,真是太大意了。

他从这边过去,越走越冷,肯定非常难受的。

这么一想,脚就停了下来。

小红原本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住,忙着上前问:“小姐,可是有什么事?”

楚亦蓉点头,拿了一块银子给她:“你去买一块布,还有棉,就是一件棉衣的料,照着宁王殿下那身形的。”

小红:“……小姐这是要给殿下做衣服?”

“嗯,边陲天冷,他带过去刚好能穿,我早没想到,今晚做应该能来得及,你快去买吧,我在王府等你。”

小红看看街上的人群,摇头说:“我还是把您先送到王府,再去买,这街上人多……”

“无妨的,人多我又不跟人打架,快去,别再误了事儿。”楚亦蓉急道。

小红没办法,只得拿了银子折回去买东西。

楚亦蓉就一路往王府而去。

结果进了府,她还没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萧煜就把一堆东西摆到了她的面前。

他把一个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玉牌说:“这个你知道的,皇子专配玉,无论何时,拿出来必然能救你一命。

我知道你在京城事多,有时候难免得罪一些人,大飞和小四虽然能保护你,也难免会有万无一失,所以你带在身上。”

楚亦蓉:“……这东西你出去必然用得着,怎么能给我,万一在外面遇到什么事……”

萧煜轻松一笑:“在外面的事,都可以用脸解决,你看我长的这么气宇轩昂,又是京城一枝花,哪个看到了不给几分面子?”

楚亦蓉:“……你遇到的又不全是姑娘……”

“不是姑娘才要靠脸,你不知道男人也是爱美的吗?你看梁子雁……,哦……要是姑娘,我还不能这样呢,得离她们远点,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呢。”

他说这话时,眼角就往楚亦蓉那边看一眼,十分的不正经,弄的楚亦蓉不自觉的脸红起来。

玉牌放在一边,他又拿一个很小的,只有一个巴掌长的匕首,刀鞘上镶着两个红宝石,抽出后刃很薄,但看上去却非常锋利。

萧煜说:“上次给你的那个太大了,在外面用可以,但京城之中,鱼龙混杂,什么人会都有,有时候你入宫都得小心一些。

所以把这个带着,就放在袖管里,万一有什么事……哦,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只管带着就行了。

还有这个,这是一块入宫的腰牌,是能进宫直接面圣的,也是我的。

我不在京城了,也用不着,你拿去,楚家那些人太坏了,你平时跟他们见面一定要非常小心。

实在扛不住,就拿这个进宫面圣。

我父皇虽然宽厚仁慈,可有的时候还是很清明的。”

然后,萧煜又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可摸的了。

就抬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大飞和小四都在京中,他们会暗中保护你的。

如果有别的事帮忙,也可以去找叶风和明月,他们基本不会说什么。

南星现在也可以出来了,别让她一直躲懒,该出去办的事,尽量交给小红和她,你没事就在那院子里呆着就行。”

说完这一大堆,突然又说:“哎,还是不放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北疆得了。”

楚亦蓉:“……”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等我 楚亦蓉已经彻底被他打败了,见他一片忙乱地劝着自己同行,只得说:“殿下,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以前也是独自在边陲住过的,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你只管放心的去吧。”

萧煜十分认真:“以前跟现在不同。”

楚亦蓉:“……那是有些不同,我比以前更入世了,你还教了我更厉害的功夫,京城也都混的很熟,能自由出入宫门,一般人是不敢惹我的……”

萧煜张大眼睛,看着她把自己说的彪悍无比,出嘴就堵了回去:“那些有什么用,你现在是本王的人,必须由我亲自护着,我才会心安。”

楚亦蓉:“……”

她无奈地摇头:“殿下,我发现你现在扯起这等闲篇儿,没完没了,正经话都不会说了。”

萧煜却瞬间把脸上的笑敛了起来。

抬眸看了楚亦蓉片刻,才轻声道:“我跟你说的话都是正经,是你没当正经的听。

之前楚中铭想把你嫁给安王的时候,我就在想,是自己不够好,不然他一定会把你嫁给我。

如果那样,我就不用费这等心思,向你说一堆的好话,随便就捡了一个如意媳妇儿。”

楚亦蓉:“……”

这话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那家伙竟然还在酝酿:“现在咱们两个的事,我家父母不知道,你家父母也不知道,连你都假装不知道,你说我心里会有安全感吗?

亦蓉,我没有的,你说我出这么的远门,还不知道何时回来?

万一京城里又出现一名男子,入了你的眼,到我回来时,不是什么都凉了吗?”

楚亦蓉狐疑地看着他,看了半天,也没搞清楚他要干什么,只得开口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萧煜:“我的意思是,你得答应我,今生非我不嫁,不管我多久不在京城,你都要等着我,等我回来了,跟我成亲……”

楚亦蓉都没等他说完,起身就走。

萧煜却一下将她拦住:“对不起,是我刚才说错了。”

楚亦蓉:“……”

她还没缓过来劲,那家伙已经轻声说:“那个……,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还是找个好人嫁了吧,以后也好有人照顾你……”

楚亦蓉“嚯”地甩开他,恼怒道:“你只管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回去了。”

萧煜这次没拦她,可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追出屋门,随她到了院子里。

看到她微微顿步,侧身要回首时,萧煜已经把身子转了过去。

楚亦蓉隔着敞开的屋门,可以看到他唇边挂着无赖的笑,正慢条斯理地收着桌上的物件。

她便没再犹豫,径直往院外走去。

正好碰到把布料买齐,急匆匆赶回来的小红,楚亦蓉招手说:“走吧,我们回去。”

小红看看自己手里的布,再看看她:“小姐,这……”

“拿回去,随便处理了就是。”

她已经先往外走去,小红只得急步跟上。

宁王府内。

楚亦蓉一走,萧煜脸上的笑就全部收了。

他把装好的东西递给大飞:“这个你拿去给她,我不在京城的日子,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无论发生何事,她不得受半点伤。”

大飞答应一声,站在那儿却没动。

萧煜虚眼看他:“还有事?”

大飞小心看着他的脸色说:“殿下,这个您是不是带一个在身边?此行是去北鬼国,万一有什么事,大盛朝皇子的身份,还是容易脱身的。要不您把我带去,我好歹比二八的功夫厉害。”

萧煜摇头:“不必,此为密行,你们在京城里也不许向任何人提及。至于你……真的自信比二八功夫好?”

大飞正要拍胸脯保证,就被萧煜打断了:“行了,别废话了,你比二八唯一好的一点,就是嘴比他严。”

大飞一脸愤恨,却问了一个十分正经的事:“您不会是连皇上都没说吧?”

他成功地看见萧煜又摇头了。

他们家王爷说:“只有你们几个知我去向,外人我只提了一句,说懒得上朝,要出去玩,估计他们也不会在意。”

大飞:“可你告诉楚小姐了……”

“她是外人吗?大飞你是不是傻了?”

大飞:“……”

现在他们都是外人,只有楚小姐一个内人。

他要在这儿再多说一句,殿下能把皮给他扒了,所以麻溜拿了东西出去。

人到了门口,估摸着安全了,才回头问:“殿下,您对楚小姐一片深情,为啥老气她呢,还让她总是误会您?”

萧煜顺手拿了桌子上的一只杯子,就向他掷去。

大飞害怕地缩了一下脖子,身手却利落,正正好把杯子接住。

他讨好地往门口一放,这才转身往外跑去。

萧煜一个人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再伸手把楚亦蓉带来的药打开。

他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眼里不由自主就含了笑。

真是跟别的姑娘不同。

人家听到他一个这么帅的王爷,说那么多的情话,怕是早就把持不住了。

可她竟然转身走了,他还真想知道她把持不住的样子呢!

萧煜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然后又向自己摇摇头:“她怎么可能会把持不住?她把什么都看的透透彻彻,只有早已安排的行为,没有临时的意外。”

这么一想,又有些失落。

不过此行真是凶险之极,他不想楚亦蓉为他担心,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逗她,笑着气着散了,分别便没有那么难过。

萧煜起身,拿了药往后院里去。

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两件替换的衣服,然后就是楚亦蓉的药。

萧煜专门找了一个小匣子装好,又放在衣服的夹层里。

中听不知道前院的事,还以为他们家爷带了什么宝贝,很是好奇地看了几眼,才问:“殿下,这里面是什么?”

萧煜:“心。”

中听嘴角抽了一下。

他们家爷什么时候这么恶趣味了,竟然把心装在匣子里,还要带着?

这季节虽然冷了些,但放的久了,还是会臭的吧?

还好,他识想的没把这话问出来,只是私下跟二八嘀咕了一遍。

二八看萧煜的眼神就有点不同寻常。

主仆三人各怀心事,草草睡了一觉。

次日凌晨,长阳城里的人还在憨梦里,他们已经悄然从出了王府,走西城门出,绕往北而去。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帷幕 萧煜走了。

大飞把玉牌等物交给楚亦蓉。

她连看都没看,全部收进一个小箱子里。

然后对大飞说:“你带南星去一趟江南,即刻就走。

大飞诧异:“殿下叫我们来是保护小姐的安全,怎么你又让我们去江南……”

“他是让你们来听我调遣,你要是听,就赶紧去,不听,就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大飞:“……”

还真是雷厉风行,比他们家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她认真的样子,此事已成定局,大飞只得去找南星。

他们回来时,桌子上已经放着他们两人的包袱,还有一张画。

楚亦蓉转向大飞说:“我知道你们跟双虎山很熟,你去那里后,第一件就是跟双虎山说,不要在南倭国跟庆南王战时,从背后袭击。”

大飞点头:“这个殿下早有安排,请小姐放心。”

楚亦蓉“嗯”一声,接着才把画摊开。

画中人有几分苍老,眉宇间却凌厉有神,怀里抱着一把大刀。

她说:“此人常穿灰色衣服,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头发胡须皆已花白。他在江南,很可能会刺杀聂怀亮和萧焕,你们两个要找到他,阻止他,至少在南倭国退出江南前,不能让他杀掉两王。”

大飞还好,他常年跟在萧煜身边,对这种事能理解。

南星就不行了,睁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好奇:“姐姐,那安王多坏,还到处找着杀我们,我都怕他这次回来,那我不是又要窝到小院子里不能出来了吗?你怎么还不让别人杀他呢?”

楚亦蓉已经把画收了起来:“内忧和外敌是两回事,我是恼他们,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动。不然南倭国还以为大盛朝只会搞内乱,他们尽可以来浑水摸鱼。”

话没说完,包袱已经递到两人的手里:“江南势乱,你们一路上多加小心,最好不要正面与人动手,弄清形势最为主要。还有,要及时传信回来。”

大飞再点头。

带着南星出来时,连马都是准备好的,就在后院门口处。

楚亦蓉把他们送走后,马上回去换了衣服,带小红去楚府。

楚府里的几个伤者,每日都要换药,她也得防着楚夫人,不能让她妄动。

结果一进府门,就听说楚家今日要进宫。

宫里皇上娘娘设了家宴,除了后宫位高的嫔妃,皇上,还请了楚家人。

楚夫人一大早就起来,把脸上的胭脂水粉涂了一层又一层,试图盖过那些伤痕。

结果伤没盖全,反而把脸涂成了猴屁股,在她这个年纪和身份看来,着实滑稽。

楚中铭本来就忐忑,一看到她那个样子,就要发火。

恰好这时看到楚亦蓉来了,便上前说:“蓉儿,今日宫里宴请,你随为父一起去吧?”

楚亦蓉给了他一个很凉的眼神:“我去?我既不是楚家人,也不是宫里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去?楚大人还是赶紧走吧,别再去晚了,让皇后娘娘等您?”

楚中铭撞了钉子,也就没找楚夫人的悔气,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往宫里而去。

他们一走,楚家反而清静了。

家翁主母进宫,大小姐嫁人,大少爷病在屋内,整个楚府顿时呈现一片祥和之气。

原先还能震得住局的田妈,看到楚亦蓉就犯怯,也不敢近前去,远远躲着,让丫鬟看着她什么时候离开。

菊院里虽还是一片愁云惨雾,可楚夫人不在,明显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玉琥和小菊在照顾五姨娘吃早饭。

玉琪跟在她的母亲身边。

三姨娘在小桃的帮忙下,已经能坐了起来,就是背上还疼的厉害。

她侧靠在叠起来的枕头上,朝楚亦蓉点头,命小桃去打了热水:“小姐先坐坐,等小桃把我身上擦好了,您在上药。”

楚亦蓉便把药箱放下:“我来吧,让小桃去前头灶间里熬药就行。”

江兰没跟她客气,把小桃打发了出去。

她侧身让自己面朝里,背给了楚亦蓉,感受着她用温水擦洗自己的后背,抱歉地说:“麻烦你了,还要做这样的事。”

楚亦蓉只淡然一笑:“医者应行之举而已,不必往心里去。”

江兰顿了一下,才半侧着头问她:“你那里可有什么药,吃了能让人慢慢死,又看不出来的?”

楚亦蓉掀起眼角瞥了她一眼。

江兰眼里写着对楚夫人的恨意,也不避讳她的目光。

“这种药倒是有,但你不能用,手上一旦沾了人命,以后就很难洗清了,楚家早就烂透了,你不必为了他们把自己也搭进去。”

江兰:“我不在乎,只要能把那毒妇弄死,就算我死了也值了。”

楚亦蓉摇头:“不值,她不值得你这样,还是把她交给楚大人比较好。”

“老爷?”江兰笑了一下,尽是嘲讽:“他哪里敢得罪刘家?现在大小姐又成了太子妃,那毒妇更有恃无恐了。”

楚亦蓉垂眼给她上药,一点点把微凉的药汁涂到她的后背上,然后又撒了一些利于伤口愈合的药粉。

最后才把一件丝制亵衣穿在她身上,再把夹衣也披上去。

“伤口好的很快,过不了多久你便能行动自如。”她说。

江兰却还在想前面的问题:“我在楚府只是一个姨娘,毒妇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现在她又有刘家和东宫撑腰,既是身体好了,以后她想杀我,也是易如反掌。”

楚亦蓉:“那你就想个让她不敢动你的法子,或者让她的法子用到自己身上。”

她停了片刻,见江兰未完全懂她的意思,才又说:“这楚府里,看上去人人惧怕他们夫妇二人,可真是那样吗?

就说这个菊院,有几人是跟他们一条心的?

只要你想,总有人是可以用得着的,也会在关键的时候帮到你。”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已经从江兰的脸上看到了然。

楚玉琬出嫁,楚府里最有心机的人已经移了出去,放在东宫。

楚夫人没有她出谋划策,是斗不过江兰的。

而东宫,怕是也没有那么好混。

一切才刚刚开始,人员都已经就位了,接下来就看怎么把这盘棋走完。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升官 宫里开的是午宴。

楚家提前两个时辰就到了。

内侍把他们引进一个偏僻的小宫殿里,只留一个人照看着,连口茶都没奉。

门口却有两人把守,说是皇后娘娘吩咐了,宫里在摆宴,怕他们随意乱逛出了丑,所以才无安置于此。

楚中铭是有些气的。

他好歹也是朝中官员,能分不出轻重尺度吗?皇后娘娘何需这么看不起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人家看不起自己也是应该的。

皇后娘娘母家家世显赫,现在又母仪天下,难道还要看得上他这小小的督察史不成?

能与皇家结亲,能被请进宫里参宴,就已经是无上的荣宠了。

如是,便也心安地坐下来。

楚夫人只顾着她脸上,一块块没被水粉遮严实的伤,并没心思想这些,时不时问一眼身边的丫鬟:“这里看着明显吗?”

丫鬟口是心非地摇头。

楚中铭听她说的多了,就忍不住讽道:“皇后娘娘不会多看你一眼的,别在那儿瞎操心了。”

他一开口,楚夫人立刻想到了自己脸伤的来源,不甘示弱地瞪他:“不会看我,难道还会看你?我就应该把你的脸也抓烂了,让你不得见人。”

楚中铭:“……我不能见人,你去上朝吗?”

楚夫人冷哼:“别老拿这事来糊弄我,我是刘家的女儿,也不是不知朝堂是什么样子的,再说我女儿现在是太子妃了,我……”

“你给我闭嘴。”

可能打人也是有瘾的,以前楚中铭从来没有动过她,反而没想打她。

最近打了几次,导致他一听到楚夫人说没谱的话,手心就开始发痒,很想再给她一耳光。

若不是在宫里,说不定他真的会动手。

此时已经恨的咬牙,又紧张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无知妇人,你是不是找死?那女儿以前是你的,现在已经不是了,是东宫的太子妃,我们见她都是要下跪行礼,你说话到底能不能长点心?”

楚夫人被他这么一吼,总算找到了点北。

不过一想到昔日给自己问安下跪的女儿,现在却反了过来,总是有些不对味。

两人静默了片刻。

时间实在太漫长,这里又无旁人,楚夫人便忍不住又说:“老爷,你说琬儿已经做了太子妃,皇上会给你调迁升职吗?”

楚中铭刚顺过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就被她这句话又别到了胸口,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奇怪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楚夫人这么能祸祸事?

这种事是他们可以随便议论的吗?就算要说,那也得晚上回去,躲在被窝里,不能被任何人听到的说。

她是赚自己的头长的太结实,想试试皇家的大刀够不够快,所以才会在宫里胡言乱语吗?

楚中铭又动了换媳妇儿的心。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才把刚才的惊慌恐惧愤怒压制住,冷淡问她:“你可不可以闭嘴不说话?”

楚夫人没有闭。

她感受到了楚中铭的鄙视,心里也很火:“现在嫌我烦了,以前靠着我们刘家的时候,每天从外面回来,让我给你出主意的时候,怎得没听到你说让我闭嘴?”

楚中铭:“……”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会儿他不但不想跟楚夫人说话,跟她坐在一起都烦,偏偏又不能往别处去,只得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

不过,楚夫人的前世可能是乌鸦,这句给楚中铭调职的事,还真被她说中了。

宫宴时,萧元庆夸了两句楚家,说他们养了一个好女儿,太子妃非常端庄懂事等。

作为赏赐,把楚中铭从督察御史,调到工部做侍郎,官居正二品。

连升两级,楚中名赶紧磕头谢恩。

连楚夫人都觉得头上散发出了光环,很为自己之前说的话美了一番。

可当楚中铭把督察史的事务一交接,去往工部才知道,他这个工部侍郎,就是个不中用的摆设。

不但如此,还是个左右不讨好的摆设。

工部尚书聂洪杰,是安王妃的娘家哥哥,他自然也是安王的人。

楚中铭的三女儿虽然嫁给了安王,可只不过是个连人也不能见的昭训而已。

他又是凭着大女儿,东宫那边才升的职。

安王会好好对他吗?

这还不算,他都没有正式上任,太子便派人暗示他,希望他把聂洪杰弄下去,自己坐到尚书的位置。

这样工部便成了太子的囊中物。

二品官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夹板官更不好做,楚中铭战战兢兢,走马上任。

楚府欢天喜地,很为老爷升迁高兴了一番。

他自己惶惶不安,左右不是,倒跟当初楚玉琬嫁往东宫前的心境不谋而合了。

看来,“出来混早晚要还”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与他一样,楚玉琬也在努力适应东宫的日子。

上有皇后,下有侧妃,每一个都不好应付。

所幸,楚玉琬在大婚之前就看清了皇后的真面目。

祸兮,福之所依,她如今放下期许,有了防备,反而不觉得日子那么艰难了。

对别人没有了希望,就会好好的为自己打算。

她入东宫的第二天,便买通了里面的一个宫女,把这里侧妃的背景与性格,粗略地打听了一下。

然后从中把有可能被皇后收买的,对太子有野心的刨除掉,找那些本来有几分想法,偏偏又没有门路的,谈了一次诱惑十足的天。

楚玉琬友好又温婉,谦虚又知礼,像当初对楚亦蓉那样。

同时,又许给她们足够的好处,只要这些人肯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等待她们的就是无尽的福贵荣华和恩宠。

短短数日,她竟然成功在东宫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且有了与皇后刘氏对抗的筹码。

尽管这筹码看上去不怎么样,却给楚玉琬带来了不少的信心。

当然,东宫这样的地方,又怎么可能纯是太子和皇后的人?

楚玉琬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传到了皇太后,安王府,包括萧煜的府上。

连楚亦蓉都知道了。

她心里便想:“果然是好手段,且比自己预料的要快,看来她大婚之前去昭纯宫,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以楚玉琬的狡猾,定然不会那么快与皇后破裂,就是演,她也要演出几分恭顺孝敬来。”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王妃 楚玉琬都动了,楚玉琼也不能再闲着了。

九月中时,京城内外菊花遍开,文人雅客常常相约各处赏菊。

安王妃聂氏恰好也是爱菊之人,所以府上便单独建了一别院,栽满了各色菊花。

往年她也会约一些人来府里赏玩。

但今年安王出征,江南凶险,此种心情便没有了。

几日前,她进宫去给淑妃娘娘请安,从她那里不但听说了东宫的事,也知道了楚亦蓉,便有心要见一见。

淑妃自然会去安排。

所以两天后,楚亦蓉偶遇宋太医,约她一同去安王府里赏菊花。

宋太医还怕她理解错了,小声提醒:“楚神医到时可要有所准备哦!”

楚亦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什么都懂。

既然是赏菊,单请一个宋太医的家眷,意图就过于明显了,所以安王妃顺便也邀请了几位别的夫人,一起做陪。

楚亦蓉是跟着宋家进去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在别院里转了一圈,便被单独带进了安王妃的内室。

楚亦蓉还未行礼,便被安王妃叫住:“楚神医不必客气,您是为皇祖母诊过病的,已然算是她身边的人,理应我向您行礼才是。”

先礼后兵之人,比一上来就炸的要难对付。

楚亦蓉赶忙回道:“王妃娘娘折煞民女了,民女虽给皇太后诊病,那也只是民,而您是皇家贵胄,当受此礼。”

说完,恭敬地行了君臣礼。

安王妃这才从屏风后转出身,坐到了上方首位。

楚亦蓉抬头时,便觉眼前一亮。

外面传言,安王妃长的粗鄙难看,因自小习武,既没有女儿家的温婉娴淑,又刁蛮不讲道理。

别说是在安王府,就是在宫里,都没人会轻易惹她,谁受得了当众撸下面子,揭竿而起跟你对骂的人呢?

那些假模假样的宫中人,谁没有几分薄面?他们丢不起这个人,自然就离安王妃远一点了。

可如今上面坐着的人,丝毫不见俗气,眉眼间反而英挺舒意,竟是比一般的女了更耐看一些,至少楚亦蓉是不讨厌这长相的。

聂氏也在打量她。

安王走时跟她说过的话,每一句她都记在心里,自然也就有这位神医的内容。

安王怀疑她与前朝有关,很可能是当日在郑金海家里的那个人。

当然,这都是怀疑,萧焕没有证据,安王妃更没有。

所以她是真的想见楚亦蓉,却并非为了诊病。

双方边打量,边聊几句闲话,丫鬟们已经上了茶,且退了出去。

聂氏“哈哈”一笑说:“楚神医出入宫廷,应该听过我的一些传言吧?这种别别扭扭的作派,实在是装不来,幸而你我皆为女子,希望楚神医莫要见笑。”

楚亦蓉不动声色:“王妃娘娘性情直率,比一般女人洒脱从容,也是让人羡慕不已的。”

聂氏便又笑了起来。

她只是脸上笑,眼里没有。

眼睛一直盯着楚亦蓉看,想从她那张娇好的脸上,看出一些珠丝马迹,或者看到前朝的印记。

对方不说诊脉,楚亦蓉当然不好开口。

她一开始还以为,可能是安王妃不信任她的医术,但很快,她就从对方的眼神里收到了危险的信号。

聂氏不但外貌不像众人所说,脑子也跟他人说的不同。

她绝非一个蛮横无理,头脑简单的人。

相反,她很可能比安王还要有谋略,是王府里真正的操控手。

一意识到这点,楚亦蓉脑中的神经就绷紧了,但表面上反而看上去更轻松,只随着她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聊。

关于自己基本避而不谈,非说不可的,就含糊其词。

说起安王妃,就是成堆的恭维。

最后两个人的话就淡的一点味也没有了,连聂氏都不想跟她再聊下去。

当然,她也没问出来,楚亦蓉到底是不是郑金海家的那个人。

只好把自己的手伸出去:“听淑妃娘娘说,那时楚神医给皇太后诊脉时,办压众太医,今日我有幸请您入府,便也劳烦一次。”

楚亦蓉谦让:“是太医们给民女机会罢了,未必就像传说的那样,如有诊不到的地方,还望王妃娘娘原谅。”

话虽这么说,却已经拿了脉诊过去。

聂氏把手放在脉诊上,没看楚亦蓉搭在她腕子上的手,反而盯着她的眼睛看。

楚亦蓉当不知,认真的诊脉。

片刻,把脉诊收了道:“王妃娘娘的身体确实无恙。”

聂氏:“那为何这几年里都无子嗣呢?”

楚亦蓉先告了个罪:“娘娘,女子有孕,需得各方面都好,除了身体,心情也很重要,还有您与王爷的关系。”

聂氏便问:“这跟王爷有何关系?”

楚亦蓉:“娘娘要怀的小王子是王爷的,此事当然跟王爷有关,不但有关,关系还非常重要。”

聂氏看着她没说话。

楚亦蓉便接着说:“娘娘,民女斗胆问一句,王府里其她娘娘可有子嗣?”

聂氏点头:“有,鲁良娣前年产下一女,李昭训去年也诞下一子。”

楚亦蓉点头:“嗯,这么看来,王爷那边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那草民再冒昧问一句,娘娘平日里与王爷的关系可好?”

聂氏一松眉头便笑了起来:“自然是好,听说楚神医还未出阁,有些话我不便多说,但你放心,这方面也是没问题的。”

楚亦蓉赶紧拱手:“请娘娘恕罪,民女此时暂无良方,回去再查查医典,如有发现,会立刻来回您的。”

聂氏很宽容:“无妨,早有数位大夫得出此等结果,我已经习惯了,还麻烦楚神医一趟……,青朴,给楚神医赏。”

有丫鬟在屋外利落答应一声,已经进来了。

楚亦蓉连忙站起:“民女什么也未做,不敢领赏,还请娘娘饶过民女。”

聂氏看了眼青朴手里的银子,突然一笑道:“也罢,楚神医能为皇祖母诊病,自然是不在乎这点银子的。

不过王爷五月里娶了一位昭训,正是工部侍郎楚大人之女,楚神医也姓楚,不知与这楚府有何关联?”

楚亦蓉直言:“不瞒娘娘说,民女正是楚府女子排二,只是惹了父亲生气,被赶出家门,所以才在外面开了医馆的。”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坟墓 聂氏在她来之前,就把楚亦蓉的身家背景打听的一清二楚。

自然知道她与楚家的关系。

不过此时却装作什么也不知,听闻此言,还“哈哈”笑道:“外头人只道我为女中须眉,却不知,还有楚小姐才是真英雄,竟然还能自力更生。”

楚亦蓉红着脸向她说“羞愧”。

弯弯绕绕的话题又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聂氏才说:“既然楚神医也是楚府所出,现在又来了王府,可愿去看看你那妹妹?”

楚亦蓉拒绝:“民女在楚府时与这位妹妹多有不睦,现在去看她,未必就会领情,还是不招惹是非的好,也省得让王妃娘娘操心。”

聂氏婉转的“诶”了一声:“楚小姐此话可差了,没听人家说,在家时姐妹不睦,一出阁便是亲人吗?你在这儿犹豫,说不定楚昭训可是非常想见母家人呢。”

见她还是一脸为难,干脆叫着丫鬟:“青朴,你带楚小姐去百花阁。”

楚亦蓉只得表面为难地向她道谢,随着丫鬟出来。

百花阁的名字好听,可地方真真算不得好。

在王府最偏的一个院子里,里面以前种了什么看不出来,反正现在是长满枯草,连一朵花也没有。

几间房子,散落在荒草里,已是晚秋天了,连窗纸都没有糊,可以看到上面破旧的窗棂,还有往年留下来的旧窗纸。

她们从门口进去,走到屋内,连一个丫鬟都没看到。

青朴在院子里喊:“楚昭训,你母家姐姐来看你了。”

在屋角半死不活的楚玉琼怔了下神,随即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她太慌了,差点把门都给撞下来,传来一阵“吱呀”的乱响声。

奔出来一瞧是楚亦蓉,脚瞬间收住,双眼空茫,嘴唇干巴,不往前走,也不再说一句话。

青朴转身对楚亦蓉说:“楚小姐,这就是楚昭训,你们姐妹说话,青朴不宜多听,就去院外等您吧。”

楚亦蓉客客气气地向她道谢,看着她出去了,才向楚玉琼走过去。

楚玉琼自从嫁进安王府,便与外界断了联系,根本不知楚亦蓉已经出了楚家,也不知楚玉琬已经嫁了太子。

她此时看到这位昔日自己无比讨厌的人,依然半分也喜欢不起来,可她却是楚家唯一来看自己的人。

楚玉琼不想哭的,她只是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就掉了下来。

楚亦蓉没说话,等着她哭完了才道:“当初是自己心心念念想嫁的,哭什么?”

楚玉琼多想像过去一样,半句不让的顶回去。

可如今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这安王府对她来说,与地狱无疑,她敢跟楚亦蓉顶,她就敢扭头走人,再不来看她。

半年的安王府生活,生生把一个还未成年的丫头,磨出了城府。

她过去拽住楚亦蓉的袖子,低声说:“姐姐,是我不好,当初不该那么对你,也不该抢了你的夫婿,你帮我求求父亲,让他想想办法,让我从这里搬出去吧,这里……这里真的像坟墓一样。”

楚亦蓉的脸色立变:“当真不知死活,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安王府,你以为是楚家吗,可以任着你胡说八道?”

楚玉琼果然乖了,忙着把自己的嘴捂上,惊恐地看着她,再不说半个字。

谁也不知她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从眼前的情形来看,怕是没少吃苦头。

过去很难闭上的嘴,现在终于知道多说话的坏处。

很好,有收敛就还是可用之材。

楚亦蓉把她往屋里带,仔细查看了四周,见没有安王府的人,才低声说:“哪有什么正确的选择,你当初也不过是追求所爱而已,现在能做的,仅仅是努力把选择变的正确,让安王喜欢上你罢了。”

楚玉琼当下就愣了。

自从她进了安王府,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准确地说,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如果不是楚亦蓉来,她都快怀疑自己要变成哑巴了。

最开始还闹,可每闹一次,安王妃聂氏就惩罚她一次。

从不给吃饭,到连水也不给喝,她从来不打她,却让她承受比挨打还痛苦百倍的事情。

楚亦蓉变乖了,到如今,只剩心地里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就是能见楚家人一面。

然而她想见的母亲,父亲,长姐一个也没来,却来了一个她最讨厌的庶女。

可悲的是,这个庶女现在还在教她,如何让安王喜欢上自己。

楚玉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破衣烂衫,形容枯槁,别说让安王喜欢上她,连她自己都喜欢不起来。

“二姐,都是我当初太天真,不该想与自己无关的事,现在我再无所求,只想能回到府里就好,求你回去跟父亲说说,把我接回去吧。”

楚玉琼用两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呜呜咽咽”地说话,眼泪一边顺着指缝往下流。

谁能想到曾经的楚家三小姐,现在会成这样?

楚亦蓉冷眼看着她的样子,已经无法把当初下巴仰到天上的丫头,与眼前的人并在一起。

但这可不是她心软的时候,眼前人也不是她心软的人。

她刻意冷下脸来,一把将楚亦蓉的手拿下来,看着她泪眼模糊的眼说:“把你接回去?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安王府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吗?

你让父亲把你接出去,你怎么不想想父亲他敢不敢来这里接人?

你之前写了那么多信回去,父亲一封不落地都收到了,也知道你的处境,可他连来看你一眼都不敢。”

楚玉琼的眼泪,在她的眼睫上断掉,眼睛睁的很大地看着楚亦蓉。

半晌才呓语似地问:“你说什么?父亲收到了我写的信?”

楚亦蓉点头:“每一封都收到了。”

楚玉琼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那信定然是被王妃给扣下来了,他不可能收到。”

楚亦蓉二话不说,从袖筒里拿出一片纸给她。

楚玉琼一看到上面的字迹,刚收住的眼泪就又流了出来。

楚亦蓉在她受伤的心上又加一把刀:“他不但收到了,还怕夫人见到,忍不住来看你,所以每封信看完以后,就及时撕掉,我这是在他书房捡到的。”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听话 楚玉琼哭了许久。

楚亦蓉也等了她许久。

看着她把眼睛哭红,瘦的尖削的两颊,被泪水冲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自己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楚亦蓉问:“你为什么会来看我?”

楚亦蓉:“这个你不用知道,只要知道我能让你从这里出去就可以了。”

果然,楚玉琼马上改口:“如何从这里出去?”

楚亦蓉:“听话就可以。”

她如是这般地跟楚玉琼说了一番,自己便从百花阁出去了。

临走前没有再见到安王妃,是随着正好出来的宋太医家眷一起离开的。

但当天,聂氏便派了青朴来问楚玉琼话。

楚玉琼坦白:“她跟说,我很快就会从这里出去。”

青朴笑了:“是吗?是让楚大人来接你出去吗?”

楚玉琼摇头:“不是,是安王殿下很可能从江南回不来,到时候整个安王府都会散了,我自然也就出去了。”

“啪”青朴直接给了她一耳光,一丝血迹立刻就从楚玉琼的嘴角流了出来。

她的头歪在一边,半天都没有扭过来,心里却笑了。

很疼的!

却比冷暴力的忍饥挨饿要好。

有改变,事情就会往前发展,这是楚亦蓉说给她听的。

青朴从来没有打过她,甚至没有正眼瞧过她,正常情况下,她也不会到这里来。

她是安王妃的贴身婢女,是安王府的头等丫鬟,惩罚楚玉琼的事,根本不用她动手。

可今天楚亦蓉来了,青朴就来了两次,还打了她。

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挨打高兴,楚玉琼却真的笑了。

她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安王妃那里。

当夜她就被带出了百花阁,去安王妃的院子里问话。

楚玉琼却只把跟青朴的话重复一遍,说那都是楚亦蓉说的,其他的她一概不知。

然后,事情真的发生了转折。

她出了百花阁,就没再回去,住进芙蓉轩。

沐浴更衣,好茶好饭的伺候,但安王妃让她给楚亦蓉传信,让她再来一次王府,以看妹妹之名。

楚玉琼听话的写了。

信很快传到了楚亦蓉的手里,她却并没马上去。

直到收第三封信,她才答应去看。

聂氏一得知她来,立刻把安王府布置成鱼网,就等着将她捞获。

然而楚亦蓉却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一个人。

楚玉琼的长姐,东宫的太子妃楚玉琬。

她们两人乘马车而至,在安王府的门口停下,笑盈盈地对安王府的门房说,她们是应邀来看安王的楚昭训,自家的三妹妹。

聂氏冷着脸想了一阵,没理门房,自己往门口走去。

太子妃驾到,王妃是要行礼的,就算聂氏想端一把架子,此时也不是时候。

安王还在江南奋战,她不能弄后院起火的事。

在王府里抓她是不行了,但从她机警的态度来看,这女人一定是察觉了什么,说不定她真的跟郑金海的案子有关。

就算不在王府里动手,出去也一样可以。

安王妃拿出正妃的态度,把太子妃和楚亦蓉招待的很好。

当然也让她们看了妹妹。

只是这次楚亦蓉什么也没说,只让楚玉琬和楚玉琼说话,她还特意站在外面把风。

从楚玉琼那里,太子妃知道安王府里的秘密,这个对她有莫大的好处。

太子最乐意听的事,就是安王萧焕的事,尤其是坏事。

楚玉琼则从她那里得知:已经做了太子妃的姐姐,压根不想救自己出去,只想让她留在这里,为她所用。

还不如那个站在外面的,跟自己不一个娘生的庶姐。

可无论如何,太子妃来了安王府,就为楚玉琼争取到了一丝生机。

聂氏不管杀不杀得了楚亦蓉,都不可能再把她送回到百花阁里去了。

而楚玉琬跟楚亦蓉的交易,也已经达成。

她在安王府里知道,安王在找前朝的人,且这个人已经入京。

已经死的郑金海,也是其中一个,他手里拿着安王和庆南王的证据,只是被人提前动手了。

当然,这些话出自楚玉琼的口,却是楚亦蓉说给她听的,转述给了太子妃。

而楚亦蓉请太子妃来这一趟,换到了见皇后娘娘一面的机会。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既然入了朝局,就要知道上面的人想要干什么。

楚亦蓉到过了安王府,知道这里真正的谋士就是安王妃,但显然有人对她居心不良,动了手脚,所以她到如今都无身孕。

至于是谁下的手,聂氏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楚亦蓉还要进一步核实。

所以她有的是机会进入安王府。

但太子那里,能稳坐东宫之位,绝非因为他的英明神武,一定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谋士。

这就是楚亦蓉要见皇后的原因。

她们顺利离开安王府后,楚玉琬说:“那边有消息,我会传你入宫的,至于三妹妹这里,还请你多照看着,我看那安王妃不像善岔。”

楚亦蓉心里发笑:“你与她针尖对麦芒,就不要假惺惺的借你妹妹之名了。”

但场面话却说的漂亮:“太子妃请放心,我一定会多来探望三小姐的。”

楚玉琬回宫。

楚亦蓉回医馆。

半路上就发现有人跟踪了。

今日因为与太子妃同行,她没有带小红出来,而安王的府邸,又在京城最南边。

这个地段普通百姓甚少,都是达官贵人的住处,他们不会没事出来闲逛,所以虽是白天,街上却难得见到行人。

楚亦蓉故意转了几个弯,确认那些人是专跟着她的后,就把手里的短刀抽了出来,同时还拿了几根银针。

经过一个狭窄的街道,她刚一入内,就听到身后脚步声骤急。

眼看着要追到身边,楚亦蓉急走两步,突然转身,后背一下子贴近墙面,匕首已经握牢在手,且守住自己的要害。

而她的身后,竟然已经打成一团。

双方穿的衣服都很普通,乍一看上去跟街上的百姓无疑,不过从他们腾挪的脚步里,楚亦蓉还是分辩出,人多的就是刚才跟踪自己的人。

而人的少那部分,不知来自何方,但功夫却在他们之上。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算盘 人数悬殊的情况下,后来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把对方全部摞倒。

且没去理楚亦蓉,转身便消失在房屋转角处。

她也没在此多停,收了刀很快往前走去,直到安全回了医馆,才缓一口气,叫小红过来问:“宁王殿下除了让大飞护着咱们,还派了谁?”

小红如实道:“小四。”

“你让他来一趟。”

小红自去找小四,楚亦蓉已经往前面的铺面走去。

她说了一些药名,让伙计一一拿出来,一样一样凑到鼻尖上闻。

药铺掌柜看到,就问了一句:“东家,这些皆为女子避胎之药,您要这么多种做什么?”

楚亦蓉笑着摇头:“无事,只是刚在一本医书上看到,所以拿来瞅瞅,现在可以收回去了。”

伙计把药按类放回草药柜里,楚亦蓉就回了后院。

这时小四已经来了,听说她在回来的路上遇刺,又惊讶又懊悔,竟然转头先问小红:“你没跟着小姐一起去吗?”

小红:“今日小姐要与太子妃同行,我不方便跟着,还以为你们会暗地里保护呢。”

小四就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

楚亦蓉从他们的表情已经看出来,救她的人不是宁王的人。

可那些会是谁呢?

见义勇为的英雄?

连名字都不透漏,事情一办成,立刻就退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她在这边想不通,聂氏就更想不通了。

她派出去的人不少,而且都算是高手,本来以为楚亦蓉必死。

但回来的人却报,他们连碰都没碰到她?

有人帮她,这是肯定的,但是会是谁,聂氏却算不出来。

她在请楚亦蓉入府的时候,就把她的事情一一查过了,知道她跟华清宫皇太后那里走的近。

但此事怎么看也不像华清宫的做法。

那还会有谁?

难道是前朝的人?前朝还有一帮武功惊人之人,躲在京城里,保护着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丫头的身份就不是一个,在郑金海府里看病的大夫了。

她又会是谁?

聂氏百思不得其解,转头安排了两批人马下去。

一队往医馆去,趁夜再次对楚亦蓉下手,另一队则分开去了几个地方,其中两个就去了楚中铭家。

她要知道此人到底是谁?

她真是楚中铭的女儿吗?

入夜的长阳城里,烛影红楼,笙歌漫舞陶醉了多少富家公子的梦。

既是非富家,也非公子,对于这种诱惑都是难抵的。

楚中铭最近嫁女又升职,在旁人眼里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可他自己怎么想怎么憋屈,尤其是白日还在衙门里被工部尚书聂洪杰讽刺了一顿。

说他是借着裙带关系上位的。

楚中铭心里气的直跳脚:“你还不是靠裙带关系,要不是庆南王,安王,你能稳坐这工部尚书?”

可嘴上不敢说啊。

那一肚子的气就生生憋了回来。

在家里又不能发泄,入夜便找了一间芬芳楼,点了好酒,要了姑娘,吃喝一顿,正想干脆在外浪荡一宿算了。

却被楚府赶来的家丁急急摇了起来:“老爷,老爷,夫人让您赶紧回去,安王府里来人了。”

楚中铭醉意朦胧:“安王府?他们来做什么?难道白日聂洪杰骂我还不够,这点小事还惊动了安王?”

家丁无言以对,也听不懂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只催着他赶紧回去。

还好楚中铭的酒量不错,出去吹了冷风,入府又急急饮下一壶茶,人基本已经清醒。

脑子这才开始转起来:“安王府来人做什么?”

容不得他多想,安王府的人早就等急了,脸色非常难看地问楚夫人:“楚大人现在可真是官高架子大啊,王府的人上门都见不着他的面,让你一个妇道人家出来做什么?”

楚夫人平时嚣张,看到这些官场上的人却最是害怕,战战兢兢没敢直说,只道楚中铭身体不适,很快就来。

楚中铭刚饮过酒,又因为紧张,出来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那两人才没计较。

倒是他自己拱手行礼的时候,差点腿软跪下去,嘴里忙着问,是不是楚玉琼在安王府惹了什么事?

来的两人对看一眼,眼神里都是对楚中铭的轻视。

楚夫人不敢在正堂多留,已经退回到后院,却让家丁竖起耳朵听着,一旦有什么事,及时来报她。

正堂里很快说了正题,来人直言不讳,打听楚亦蓉的身世。

楚中铭虽然害怕,但也没真的就吓破胆,到了语无伦次的程度。

他深知前朝身份有多敏感,他要是把楚亦蓉说出去,那他自己也别想活了。

所以此事就算是他睡着做梦,就算是被人下了迷药,都要咬紧牙关,说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只不过从小顽劣不听话,所以才被赶出去的。

他说的斩钉截铁,安王府的人也找不出破绽。

坏就坏在,楚夫人想的跟他不一样。

她一听说那两人来是问楚亦蓉的事,直觉得是那丫头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才导致安王府的人上门问罪。

她是前朝的身份不能说,但不是楚家亲生的总可以吧?

只要把她与楚府的关系断开,那安王府找她麻烦的时候,就不用有所顾忌了。

楚夫人的蠢脑里,到现在都还在想,别人动不得楚亦蓉,纯粹是因为他们楚府的庇佑。

所以安王府的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派人跟了上去。

自鸣得意地在楚中铭背后捅了一顿刀子。

当然,她还自认聪明地为楚中铭遮了一番,说他只所以不敢如实相告,实在是因为那个贱妾红杏出墙,太过丢楚府的人。

而且楚亦蓉现在攀着皇太后的枝,他们也不敢得罪。

楚夫人暗搓搓地想,接下来就等着看安王妃怎么收拾那个臭丫头了。

她跟皇太后有瓜葛又如何?太后现在又不掌权,整个朝堂都是安王和太子的,她那么老了,还能因为此事跟安王,自己的亲孙子闹翻?

而楚中铭这边就更别提了。

楚夫人太清楚他的德行了,只要楚亦蓉那边的靠山一倒,她就是死了,楚老爷都不会睁眼去瞧一下。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阴毒 楚亦蓉非亲生的消息传到安王府,医馆这里的人也已经趁夜动手。

他们搭了人梯,悄然入院,用一管迷药,把伙计,大夫,包括前院柜面上值夜的人全部放倒。

然后才往楚亦蓉的房间里去。

东厢那边还亮着灯,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有何动静。

两人用竹筒捣开窗纸,先把迷药吹进去,等了片刻,才悄悄把门打开。

他们还在门口探头,就被人一脚踢到屁股上,直接踹进屋内。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门已经从外锁上了。

在他们刚才吹毒药的地方,又伸进去一根管子,一股烟顺着管子很快就散尽了屋内。

屋内刚开始还有动静,两人摇了门,又去砸窗,最后似乎还踩着书架想从房顶出去。

可药劲很快上来,没等他们爬到屋顶,就“咕咚”一声掉了下来。

小红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见真的无动静了,才吞下一粒药丸,又用湿布捂了口鼻,开门进屋。

两个人横七竖八掉在地上,落体时大概已经毫无意识,所以连要害也没避开,其中一个额头都磕出了血。

另一个翻着白眼,嘴唇发青。

楚亦蓉在外面说:“别看了,给安王府送去,救的及时还能活。”

小红把人拖出来,交给小四。

按小四的意思,直接把他们杀了最干净,给安王府来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让他们寻都没处寻去。

但楚亦蓉却说:“让他们感受一波,解自己下的毒的痛苦,要比直接杀了好用的多。”

当然小红他们不知她是另有用意的。

小四赶着马车,快速路过安王府门口,就把人从车上扔了下来。

到守门的侍卫发现,再想去追车时,他早就不见了踪影。

安王府没救活那两人,毕竟在用毒解毒方面,他们跟楚亦蓉还是差着一位名师的。

聂氏眼神阴森,拳头握的跳出青筋。

竟然对她的人动手,她明天就正大光明地把她叫进王府,直接斩杀。

反正她也不是楚府亲生,就算是亲生的,她先斩后奏,杀了一个庶出被赶出家门的丫头,楚府能耐她何?

原本想低调处理的,可那丫头太不识相了。

次日一早,安王府的人出发。

楚亦蓉也从医馆里出发。

他们到达医馆时,只听药铺里的伙计说:“东家入宫去了,听说皇后娘娘偶染贵恙,要她去瞧瞧。”

宫里没有太医了吗?皇后娘娘有病,要她一个民间的大夫去看?

聂氏不信,随之也进了宫,去往淑妃的宫里。

楚亦蓉确实去了昭纯宫,是不是皇后有病,聂氏却不得而知。

太子妃楚玉琬既恨皇后,也恨这位离家多年,又回来的庶妹。

当楚亦蓉来找她谈去安王府的条件时,她就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这步棋,她在有利的位置,就算从安王府里什么也得不到,她也能把后面安排好,除掉楚亦蓉或者皇后。

她们两个不管哪个死,另一个又都脱不了干系,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令楚玉琬惊喜的是,她竟然还从三妹妹嘴里,知道了安王府的秘密。

当夜,她就拿了这秘密,从太子那里换得一夜温存,且授予了她东宫之主的实权。

皇后娘娘有多不满意,她当然清楚,所以就及时把楚亦蓉送了过去。

在外人眼里,谁也不管她是不是楚家亲生的,是不是被楚中铭赶了出去。

她姓了“楚”,便是楚家的女儿,皇后娘娘在楚玉琬这里的不满,必定会迁怒到楚亦蓉的身上。

就算皇后能克制住,不对她动手,可她能忍受有人想害死她吗?

楚玉琬端坐在东宫里,一想到此事,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挂上一丝甜甜的笑。

这样的笑,表面是温和如风,婉转风流的,可只有熟识她的人,才会知道,笑的后面藏着多少阴毒。

楚亦蓉去昭纯宫了,穿了太子妃特意为了她准备的华贵衣裳,连拿的药箱都是被偷换过的。

随行的是东宫侍女,小红被留在了宫门之外。

一个时辰后,昭纯宫传出消息,说皇后娘娘大发雷霆。

这个消息同时到了东宫和淑妃的宫里。

聂氏待传信儿的人下去,才问道:“母妃,这是何故?难道楚家那丫头没把皇后娘娘的病看好?”

淑妃摇头:“不会,如果是这样,皇后根本不会发火,就算是发火,也不会传出来。

此事定有蹊跷,皇后平时最做作,端着一副冷脸,装莫测高深,已经很久没当众发过火了,她不会为了一个寻常丫头这样。”

聂氏:“母妃,她可不是寻常的丫头,会毒懂医,还有可能跟前……”

“嘘……,此事千万不可在宫中提及,尤其是这个时候,焕儿不在京中,我们得小心行事,不可让人抓住把柄。”

聂氏了然,跟淑妃继续等进一步的消息。

东宫楚玉琬一听说皇后发火,马上想到她的计划成了。

她的逻辑跟淑妃差不多,但她没淑妃沉得住气。

或者说,本来这计划就是她布的,急于想知道结果,所以急匆匆的带人赶去。

昭纯宫的门口,赫然站着东宫的侍女,急急地跟她报,楚亦蓉一入宫门,就被皇后娘娘扣住了,到现在都没出来,听说发了很大的火,还砸了殿里的东西。

楚玉琬边往里走边问:“知道是何原因吗?”

侍女摇头:“内宫之中,我们进不得,就先回了娘娘。”

楚玉琬未入正殿,就被内侍拦了下来,说皇后娘娘正在里面教训宫人,此时不方便入内。

她的侍女小香立刻塞了一块银子给内侍官:“还请少监给个方便,因太子妃娘娘的妹妹今日入宫,怕有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所以才要过去看看的。”

内侍宫把银子塞进腰间,这才小声说:“那小的也告诉娘娘一声,若皇后娘娘下了罚令,您可千万不可贸然求请,以免受其连累。”

楚玉琬道谢,心说:“你可真是多心了,本宫巴不得她死的惨一点。”

楚亦蓉是皇太后那边的人,虽然是宫外的大夫,可太后的病却一直是她在诊治。

从她能左右太子的婚事这层来看,皇太后应该是很重视她的。

只要皇后敢罚她,必然就是把太后给得罪了。

那以后不用楚玉琬出手,皇后的婆婆也会端着太后的架子去压她。

而楚亦蓉,此一趟,怕是要死罪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无人 楚玉琬一边想,一边已经入了正殿。

皇后的脸色果然不太好,而且她面前的桌案上还放着一套衣服,正是楚亦蓉来时穿的。

楚玉琬简直忍不住心里的狂跳。

那衣服上有毒,是混在熏衣香里的毒气,跟着人的行走,慢慢散出来,钻入鼻息。

既是她们什么也不发生,楚亦蓉一路走过来,也会把自己弄死在昭纯宫里,到时候罪就会赖到皇后的头上。

但,奇怪的是,楚亦蓉不在这里。

她去哪儿了?不会是已经毒死,被拖下去了吧?或者被皇后发现,打死了?

楚玉琬温顺地跪了下去,礼节周全:“皇后娘娘,家妹从小在外长大,性子是有些野了,但她本性纯良,医术也是可以的,如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

皇后的眼神阴了阴:“你怎么知道她得罪本宫了?”

楚玉琬的眼珠一滑,就落在了那件衣服上:“这是家妹来时所穿衣物,如若她没犯错,皇后娘娘又为何……”

她没说下去,本意是让皇后接。

但是皇后没理她,只问:“听说你昨日去了安王府,可有此事?”

话题转的太快,楚玉琬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茫然地看着刘皇后。

刘皇后拖着音,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问她:“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安王不在京城,就可以对安王妃下手,以此来博得太子的欢心,就会越加宠着你?”

被点中了心理,楚玉琬把头低下去。

可她脑子还在想,怎么话题就从楚亦蓉身上,转到了安王府呢?

是她在临死前咬了自己什么?

如此一想,楚玉琬马上就替自己辩驳起来:“回禀皇后娘娘,安王野心勃勃,一直想把太子殿下拉下去,自己上位,而安王府里也确实不干净,臣妾这个时候去探他们的路,也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

皇后已经忍不住冷笑起来:“为太子着想?我看你是想害死太子。”

楚玉琬还要说话,却已经被她先打断了:“权势相争,与边防安危哪个重要,你当皇上分不清吗?

平日安王在京,他们怎么斗都可以,但现在他去了江南,在跟南倭国大战,你却打着太子的名号,去他的府里找麻烦。

你让皇上知道了,如何看太子,又如何放心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

皇上还当太子只会权谋,不顾大局呢。”

一番话,把楚玉琬的冷汗都说出来了。

她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而且太子得了她的消息也是挺高兴的,怎么到了皇后这里,就成了大逆不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皇后真的是一心为国,所以才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可楚玉琬很快就想通了。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原因不是她去安王府,而她光明正大的去安王府。

她可以把安王的后院拆了,却要拆的神不知鬼不觉,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是太子干的。

那样的话,太子既去了眼中钉,也保住好名声。

楚玉琬当时受楚亦蓉的怂恿,一心只想从安王那里找漏洞,以此为自己博得机会,却没想到会犯下如此大错。

她跪在地上不动,等着看皇后怎么发落。

皇后从一开始就对她不满,自然不会给她好看,就让她一直跪着。

外面有内侍来报:“皇后娘娘,楚神医回来了,是否现在传招?”

皇后还未说话,楚玉琬的头却一下子抬了起来。

她不是死了吗?

死了的楚亦蓉就在她见鬼的目光里,缓缓从外面进来,身上穿着她进宫时的衣裙。

入了内殿,先给皇后行了个女儿礼,然后才低头朝楚玉琬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她说:“皇后娘娘,治您风寒的药,已经在煎了,过半个时辰就好。”

皇后点头:“既然如此,你去给皇太后请个安,自行出宫吧。”

楚亦蓉:“是。”

转身就要走。

楚玉琬却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等等……”

楚亦蓉转头看她,皇后也看着她。

楚玉琬此时一头雾水,其实她可以出去再问的,但是她忍不住。

皇后娘娘面前放的那套衣服,是她精心准备的,衣料,做工,还有上面的毒,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楚亦蓉何等狡猾,她费了不少心思,才哄她穿上。

怎么现在就跑到了皇后面前了?

而且两人竟然丝毫没有提衣服的事,楚玉琬实在不放心,她必须把这事说出来,就算前面有失策的地方,这个时候抖出来,说不定还能起到一点效果。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方式了,她出口道:“妹妹,你的衣服忘在皇后娘娘那里了,怎么也不记得拿回来?”

楚亦蓉便怪怪地看她一眼,然后又往自己身上看:“太子妃娘娘,我这衣服一直穿在自己身上呀。”

楚玉琬便往皇后桌案上看。

于是三人的目光同时都聚到那件华美的衣物上。

楚亦蓉恍然大悟:“您是说那套?那衣服不是您拖我带给灵妍公主的吗?我想着自己只是普通百姓,出入公主府也不方便,就干脆给了皇后娘娘,让她代转。”

楚玉琬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本宫那是给你穿的。”

“……给我穿的?你确定吗?没有弄错吗?那么好的衣服,镶金戴银的,我一个普通百姓怎么穿的了?”楚亦蓉跟她打太极。

楚玉琬咬牙,明知她是故意的,却又无可奈何:“要送灵妍公主,本宫自然有更好的,你怎可把我送你的衣服,转送给别人?”

楚亦蓉:“这么说,太子妃娘娘在衣服上加东西,也都是为了我吗?”

楚玉琬:“……”

她竟然知道了……。

皇后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两个,到目前为止,还不知这两人在纠结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面前这件衣服上有问题。

她没待两人争完,就叫了内侍,立刻唤来太医。

太医把衣服展开,发现上面用的银线都已经黑了,尽管还没闻出用了什么毒,但看上去很烈,如真穿到人的身上,闻这一路,应该也是够要命的。

不知是衣服离太近,皇后闻的多些,还是被此事吓着了,在太医说出结果时,皇后已经突然感觉头晕,连眼都是花的,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算计 太医们慌了手脚,忙着给她扎了几针,又诊了脉,确认并非中毒,才安下心来。

这时,内侍官却把熬好的风寒药端了进来。

楚玉琬看到药,心里顿时一紧,手脚都跟着冷了。

她双目惊惧,手揪着自己衣袖的内里,外人看不出什么来,但离她最近的楚衣蓉却早已经发现她的异常。

趁着众人都围着皇后,故意小声问她:“那药是不是也有问题?你说皇后要是吃下去,是会怪你,还是怪我?”

楚玉琬蓦地转过头瞪她一眼。

楚亦蓉就朝她嘟了一下嘴:“端过来了哦,嗯,送过去了,很快就要喝了……”

楚玉琬再顾不得她,急匆匆起身,几步跨过去,装作去看皇后的病情,趁势却把药碗撞翻在地。

“啪”地脆响,惊到了所有人。

皇后抬眼,看到她的脸色,心已明了,大叫着道:“太医,验那碗药。”

太医们不知何故,但药洒的奇怪,皇后和太子妃的脸色又都不对,他们也不敢怠慢,赶紧把药渣捡起来,当场验。

楚玉琬的手蜷在袖子里,早就握成了拳,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的皮肉,她也感觉不到疼。

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药渣,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楚亦蓉跟皇后说什么,或者她们两个做了什么?

明明衣服是她送来的,药也是她熬出来的,皇后竟然丝毫不怪她,反而是看自己的眼神,分外狠毒。

楚玉琬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让皇后和楚亦蓉一死一挫,为自己扫清坐稳东宫的障碍。

可现在的局势,却向她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那两人都无事,只有她一个人在心慌。

怎么才能让太医停止验药?

怎么才能把这一局扳回来?

然而,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因为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楚玉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她怕自己随便一动,又落入楚亦蓉挖好的坑里。

太医的银针扎进药渣里,抽出来的时候,针是白色的。

他又把药渣端到鼻前闻了闻,最后才拱手说:“回皇后娘娘,这药是治风寒的。”

皇后虚眯了一下眼:“是吗?这次没掺毒药?”

太医:“恕臣愚钝,并无发现还有它物。”

皇后挥手让太医退下去。

那件罪魁祸首的衣服,也放的远远的。

她坐正身体,喝了一碗清脑提神的茶,才问楚玉琬:“太子妃,你不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楚玉琬赶紧跪下去:“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皇后笑了,笑里藏着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刚才紧张什么?是不是楚姑娘带来的药也是你准备的?”

楚亦蓉:“正是,皇后娘娘英明。”

皇后“哼”笑一声:“把她的药箱也拿来再验?”

还未来得及走出昭纯宫的太医,被叫了停,又对药箱里的其它草药也检测一番。

还好,并无发现异常。

楚玉琬偷偷松了一口气。

衣服的毒,楚玉琬死活不认。

楚亦蓉也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从东宫出来,衣服一路都在宫女的手里,到了昭纯宫,就呈到皇后面前,她根本没有往上面施毒的时间和机会。

只有备这件衣物的人,才是最大嫌疑。

可楚玉琬说,衣服本是尚衣局做给她的,因妹妹入宫,穿的寒酸,怕皇后看了怪罪,她才想暂且借她穿一穿。

没想到妹妹会听错她的话,又转送于公主。

时隔已久,查是没法查了,最后把尚衣局和东宫几个接触此衣物的宫人罚了一顿,算是了结。

然而,刘皇后还是看出了楚玉琬的野心,心里对她的难容又多几分。

面儿上却装着冷静,只教训道:“你现在是东宫之主,一言一行皆有万千双眼睛看着,如这两日般不稳重,频频出错,以后要怎么辅佐太子?

罢了,看你是初犯,本宫就不与你计较,但若不小惩大戒,这宫里以后岂不乱套?

下个月就是祭祖节,你回去把这本经书抄上三遍,到时也好跟冬日寒衣一起烧给萧家历代祖上。”

她随手拎了一本经书,足有两指厚,大方的送了楚玉琬,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两人从昭纯宫里出来,楚亦蓉瞄了经书一眼,含笑道:“如今已经九月底,不过数日就是十月祭祖节,太子妃娘娘这经书怕得日夜赶抄,这几日都不能能出宫门了吧?”

楚玉琬轻咬贝齿,生生把一口污气咽下去,只问她:“那衣服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她:“什么怎么回事?在皇后娘娘面前,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怎么,太子妃还有疑问,那要不我们再回去说说?”

楚玉琬轻咬了下嘴唇:“那衣服你明明是穿着出了东宫,怎么就到了皇后娘娘的案头?”

楚亦蓉答的理所当然:“因为我知道那衣服上有毒啊,又怎么会一直穿着?还有……”

她回头找了找,把最后面的一个宫女拉出来说:“她也闻了一路,要不是进昭纯宫之前,我悄悄给她吃一粒药,没准现在就死了。”

从头到尾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宫女,瞠着迷茫的大眼睛去看太子妃。

甫一瞧见她的眼神,又忙着把头低下去,退回到自己刚站的位置,但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冷颤。

楚玉琬心里有气,却无处发泄。

这事她怪不到宫女的头上。

衣服上有毒,要毒杀自己妹妹这种话,她没办法跟宫女们说,也不能让她们知道。

东宫又不是干净之地,到处都长着眼睛,谁走露了一点风声,她就会比楚亦蓉死的早,且死的惨。

楚亦蓉也是料到了她的小心和孤立无援。

所以衣服一穿出东宫,就在一个无人处脱了下来,还自言自语道:“我姐姐也太不小心了,这衣服她是要送给灵妍公主的,只是看我们两个的身形像似,才让我试穿一下。

竟然她还给忘了,没让我脱下来,要是我穿着去见皇后娘娘,后面还怎么送给灵妍公主?

要是不送,那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

宫女们不知内幕,自当认为真是太子妃大意了,谁也没多长颗脑袋,再把这等错事回给她。

但她们出门的时候,可是得过太子妃的叮嘱,说要是楚神医在昭纯宫里有什么事,一定尽快告诉她。

宫女还只当她们是姐妹同心,到了此时,才知道玩的都是杀人游戏,却差点要了她们陪跑人的命。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安分 楚玉琬的城府一直很深,又自诩修养过人,所以就算心里在滴血,脸上也一片平静。

她与楚亦蓉并排走在被高高宫墙圈起的路上,很快就把这件事想开了。

愿赌服输,她自己的计谋失败,那是对方太过狡猾,此时计较得失,已经没必要了。重要的是,把问题的症结弄清楚,下次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任何一个行业的霸主,都是要灵气和决心并存的。

楚玉琬在楚府里蛰伏近二十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淑女形象,把自己的野心和阴狠藏的一丝不露,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

说明她至少在这一方面,也是有天赋,有修为的。

她淡然一笑,已经把抄经的罚抛诸脑后,问道:“那药呢?你应该也知道有问题了?”

楚亦蓉反问:“你会好心让我去皇后娘娘面前讨赏?”

两人既然撕了脸,楚玉琬就没再继续装,问她:“可既是你知道,已经出了宫门,还怎么把药换回来?”

楚亦蓉:“为什么要出了宫门才换?你在哪儿换走的,我就在哪儿换回来不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笑,侧首看着楚玉琬问:“你到底是想把我害死,还是皇后娘娘?”

楚玉琬:“你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这话成功让楚亦蓉又笑了。

不知道的人,远远看到姐妹二人走走停停,有说有笑,还以为她们是姐妹情深。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每个人的笑里都藏着什么。

楚亦蓉笑过之后,送了太子妃一句临别赠语:“还是安分一点的好,荣华富贵来之不易,别丢的太快了。”

楚玉琬也问了她最后一题:“你让我把你带入宫,到底为何?”

楚亦蓉:“见皇后娘娘一面啊,现在见到了,感谢!”

她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长长的宫墙尽头。

楚玉琬却在路上站了许久,安分是不可能安分的了,永远都不可能安分,就算是她想,宫里的那些人也不会给她机会。

有其到时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至于楚亦蓉,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她通药,懂毒,这一方面不行,那就从别处着手,总有一个法子能把她毁了,毁到所有的男人都不惦记她,毁到报了她侮辱自己的仇为止。

这是楚玉琬的决心,矢志不渝。

楚亦蓉没去华清宫,出宫后直接回了医馆。

当下得知安王妃来请之事,立刻吩咐小四:“她还会再来的,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受一点小伤不要紧,但你们千万不可暴露自己。”

小四:“……”

这不是殿下交待的话呀。

殿下是说,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保证她的安全。

但是他还说,要听楚小姐的话。

那他小四怎么办?是能暴露,还是不能暴露呢?

脑袋小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问题,就能想一整天,还可能想不完。

可像楚亦蓉这样的,再大的事她也能随手搁下,捡更重要,更紧急的去办。

她没理安王妃,从医馆拿了药箱去了一趟楚府。

当然除了给三姨娘他们治伤换药,她还提点了楚大人两句话,就是府上有人背着他,把两人的关系,甚至把前朝的关系说了出去。

现在安王不在京内,安王妃只暗暗把她叫去问了几次。

但要是安王回京,那会怎样对付他楚大人,就只有天知道了。

楚中铭都不用想,立刻知道此事是谁干的了。

他没等到楚亦蓉走,就进了兰院,指着楚夫人的鼻子问:“你是不是疯了?你这个婆娘的脑子是坏了吗?怎么会做出此等事,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楚夫人在家安生了一天,突然被骂,火“腾”一下子就起来了:“我看你才疯了呢,现在家里几个狐狸精不能伺候你了,还出去外面找,你……”

楚中铭没等她说完,就想一巴掌再糊过去。

但最近楚夫人挨打挨出了经验,一看他的神色,立马反应过来。

竟然一抬手把楚中铭糊过来的巴掌给架住了,怒目圆睁:“还要来打我?

楚中铭,你可真是忘恩负义长了胆了,我为你精心打理楚家二十多年,为你生儿育女。

现在大小姐成了太子妃,你的官位稳固了,竟然开始打我了?

我告诉你,楚老爷楚大人,你想上天,没门……”

两人在兰院里闹的不可开交,人也都上了点年纪,胖乎乎的,一顿争夺,谁也没讨到便宜,反而都累的气喘吁吁,眼睛直往上翻,差点没倒回来那口气。

丫鬟婆子们没一个赶往屋里去的,都远远地躲开去,生怕这个时候受到池鱼之灾。

田妈悄悄退出了兰院,寻着没人的道,过了菊院。

她不喜欢这里的姨娘们,连楚亦蓉也不喜欢,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却不得不讨好她。

从八月十五到现在,她又有月余没看到田鹏了,虽然听他说了过的还好,但当娘的摸不着他的底,心里总是不安,就想过来讨好楚亦蓉。

她在菊院门口看了一下,见只有玉琪在院子里玩,就招手让她过来。

玉琪可没少受田妈教训,所以根本不听招唤。

她不招手的时候,玉琪还当没看到,自去玩自个儿的。

她这么一招呼,小丫头干脆扭身子跑进屋,再不出来了。

田妈没法,只得往里走,怕人看见,还不敢在院子里多停,直接进了三姨娘的屋。

果然,楚亦蓉正在那里。

江兰看到她来,也很意外,还以为是受楚夫人指示,又来找岔的,正要开口问,楚亦蓉却已经说话了:“找我的?”

田妈连连点头:“嗯嗯,有点事想跟小姐说。”

楚亦蓉起身:“出去说吧,不打扰三姨娘休息。”

其实也无地可去,就只站在院子的一角。

三姨娘透过窗子,就能看到田妈在楚亦蓉面前卑躬屈膝,她想不明白原因,但是对这位二小姐的手段却是有所领教的。

一想到现在她站在自己这边,要帮着自己,江兰顿时就信心十足了。

以前舍不得楚中铭,只好去容忍楚夫人。

现在想开了,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靠谱过,那她就要把楚夫人对她的折磨都还回去。

让这楚家也翻个天,改个姓,主母姓江也不是不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请求 田妈瞻前顾后,站在一处枯藤的后面,把菊院里的事说给楚亦蓉听。

完了还问:“小姐,夫人把你不是老爷亲生的事说出去,会怎样?”

楚亦蓉不甚在意地回:“会死吧。”

田妈脚下一抖,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到一块石头上,身子就歪了下去。

她挥着胖手四下里抓,好不容易捞到枯藤边缘,才把自己的身体堪堪稳住,却在墙上蹭了一大块泥。

田妈也顾不上拍,急问:“那……那要怎么办?现在还能收回吗?”

楚亦蓉看着她笑:“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吗?”

田妈的脸就苦了,哀哀地看着她,那眼神跟看到自个儿死了一样,灰败颓唐。

楚亦蓉知道她那眼神不是为自己,不过是担心田鹏而已。

她现在对田鹏完全开放了,本来以为他会把自己的事说给田妈听,没想到这小子的嘴还挺严,到现在一个字也没吐。

福安医馆那么显眼的地方,不知是田妈压根没有想到,还是不敢去找,这事竟然也就这么拖着了。

如今田妈对楚亦蓉来说,没有什么大用,但也许能帮到三姨娘,所以她就没把话说满,只道:“我也正在想办法,谢谢你来告知,现在回去吧,记着,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平时在楚夫人面前少说两句,可保活命的。”

田妈连连点头,顺着墙根往外走。

出了菊院的门,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泥,连忙拍拍打打。

这边楚亦蓉回到江兰的屋里,对她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如果不方便出去,可以让田妈去找我,今日还有事,我先回了。”

江兰没问田妈为何会听她话,只点头看着她出了屋门,才把目光收回,敛了心力思考楚家的人和事。

楚中铭管不住楚夫人,也不敢硬管,气到要死。

回到书房后,先叫来管家,吩咐断了兰院里的月钱,然后又急急换了衣服,想去楚夫人母家,让他大舅哥来劝说。

但人还没出去,又想起这事根本不能往外说。

此事知道的人越多,对他就越不利。

现在安王想拿他折损太子,就把楚亦蓉不是亲生的事挖出来。

将来有一天,万一太子想拿前朝的事做法,一定会把楚亦蓉的亲生父母也挖出来,那楚家再别想活了。

刘家是太子的人,就算为了楚夫人刘氏,不会把他们揭发了,可谁又知道到时候会再出什么事呢?

他左思右想,没有一个好主意。

烦躁地又往回走,刚巧碰到要出府的楚亦蓉,立刻上去陪了一个笑脸。

楚亦蓉没看他,只顾走自己的路。

楚府对她来说,跟来去自如的市场一样,根本不必对谁点头哈腰的。

反而是楚中铭,赶紧凑过去:“蓉儿,你怎么就要走了?府里前两天刚从南边运了一些果子回来,我瞧着新鲜,给你留了一点,那个……”

“不用,楚大人自己吃吧。”楚亦蓉拒绝。

楚中铭一看她搭话,笑的更深,脸上的折子都多了好几道:“我都老了,现在又快入冬,那些凉的果子都不敢多吃,还是你拿去的好,也给铺子里的人分一分。”

他用自己胖乎乎的身体,拦了楚亦蓉的路,一个劲地夸他运回来的果子。

楚亦蓉等他说的差不多了,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当然有,不然他楚中铭有毛病啊,一直拿着热脸贴人冷屁股,还是一个曾经做自己女儿的人。

不过被当面揭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连老脸都憋红了一块,皱着眉说:“是……是有点事。”

楚亦蓉看他。

楚中铭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他们自己作死,还连累了楚亦蓉,实在没脸说出来。

可要是不说,他自己想不到好办法,难道等着安王妃来把他们都格杀了?

急的又搓了一把小胖手才道:“那什么……,夫人不知轻重,昨日把你不是楚家女儿的事,说给了安王妃……,蓉儿,你别生气,我知道此事严重,所以也不敢瞒你,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说的很急,眼睛看着楚亦蓉,既怕她一气之下,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罪都推给楚家。

又怕她反过来咬着楚夫人不放,一定要楚中铭给个交待。

无论是哪个,都让楚中铭无比头疼。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却没见楚亦蓉变脸,只是不咸不淡地反问:“楚大人觉得该如何是好?”

楚中铭胡乱的捋了一把胡子,没有主意,干巴巴地瞧着她,脸上苦的能掐出水。

楚亦蓉不动声色,拎着自己的药箱,一边往外走,一边轻描淡写道:“既然是楚夫人捅的蒌子,你就让她去收拾好了,我反正就这一条小命,死了也就那样,楚大人您可不一样,您还有这一大家子人呢……”

楚中铭那叫一个心塞呀,当下也顾不得形象,急急求道:“蓉儿,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你就再帮为父一把,只要把安王妃这一关过了,怎么着都成。”

楚亦蓉停下脚,漠然看了他片刻,才漫不经心似地问了一句:“怎么着都成?楚大人现在还能怎么着?怕是在工部也不好混吧?”

可是戳到楚中铭的心窝上了。

他心疼牙疼浑身疼,油光水滑的胖脸,挤成一团,苦巴巴地看着楚亦蓉道:“哎……,整个楚家,也只有你还懂我,哎……”

楚亦蓉在心里冷笑,嘴上却说的轻快:“楚大人这事不该找我,你应当知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能力有限。

看病医人还行,这种勾心斗角,却是半分也不懂,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你们告上公堂。

此事既然是由楚夫人起,那就让她去想办法,你不防告诉她其中利害。

有些事是遮不住的,说出来反而会更好。

实在不行,您不是还有一个三女儿在安王府吗?

找她想想办法也未尝不可。

三小姐嫁入安王府那么久,你们也该去看看了。”

她说完,便朝大门走去,再不看楚中铭一眼,也没有回头,嘴角却已经勾起了笑意。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探女 楚中铭得了她的点拔,折身就回后院。

他难得拿出耐心,跟楚夫人好好掰扯了一遍,把楚家跟安王之间的利害关系,还有此事能带来的灭顶之灾都说了。

楚夫人原本知道的就多,有些话倒是好说明白。

楚中铭道:“夫人应该知道吏部的郑大人吧,就是前不久被刺杀,家人抓去坐牢的郑金海。”

楚夫人知道,但不知道楚中铭的官是找他买的,也不知道他与前朝的关系。

这会儿楚中铭就来龙去脉全跟她全说了,当然自己那部分还是抠出来的。

直把楚夫人听出了一身冷汗:“安王这么狠毒的吗?”

楚中铭:“你以为呢?他连太子都想动,能是那良善之辈吗?”

楚夫人“啪”一下拍到自己的大腿上:“那你当初为何要把琼儿嫁过去,你这不是把她往火炕里推吗?”

楚中铭把头别到一边,狠狠闭了一下眼。

脑子是个好东西,刘氏能不能长一点出来呢?

他忍了半天才把火气压下去,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当初我不是想把她嫁过去的,是你跟琼儿觉得我偏心,从中作梗,最后把她自己送进去,这能怨谁?”

他伸手在楚夫人面前比了个“二”字:“我原定的人选是她呀!”

也是到了此刻,楚夫人才觉得,原来自家老爷是深谋远滤的,是为她们母女着想的。

他把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推入安王的虎口,成了,是楚府的荣耀,死了,反正不是亲生的,跟他们楚家又没关系。

都怪自己目光短浅,才没看透这一层,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过去,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一旦认识到自己错误,再加上楚中铭温言好语,主动前来找她说好话。

深宅内妇楚夫人马上就软化下来,放弃自己的成见,只问楚中铭:“那老爷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能把琼儿接回来吗?”

楚中铭顿足:“怎么接?她现在是安王府的人,我们去那儿接人,那不是找死吗?不过你不用害怕,人不能接回来,但我们去看看总没关系的。”

楚夫人:“老爷以前不是说,不能轻易去看她,怕安王不高兴吗?”

“现在安王又不在府里,只有安王妃在,再说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安王再不高兴,也好过我们自己人头落地吧?”

他神色慎重,小声跟楚夫人交待:“你多备礼物,明日一早就去安王府,就说是给王妃请安的。

到时见机行事,如果她面色和善,就提出去看看琼儿。

要是她凶狠蛮横,千万不可与其争执,回来便是,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楚夫人随着他带的气氛,也紧张地点头,手都抓到了楚中铭的手了。

楚中铭赶紧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你要是见到琼儿,无论她过的如何,都不可激动,千万记得,那是安王府,到处都长着眼睛呢。”

楚夫人快被他吓懵了,结巴着:“那……那我跟……跟她说什么?”

楚中铭:“日常问候就行,要确认周边没人了,才可悄悄问问安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三丫头应该知道些什么?”

楚夫人忙着点头,把已经出汗的手收回来,脑子里乱哄哄一团,突然就觉得安王府是龙潭虎穴,好像自己此去也很难出来似的。

然而女儿在里面,又关乎着整个楚家的命运,她还是要去的。

可怜的楚玉琼,嫁给安王好几个月,第一次盼来了娘家人,却并非是关心她过的如何,只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情报而已。

既是这样,她也是开心的。

她一听说楚夫人来了,一路从芙蓉轩出来,直往前堂奔去,把头发都跑散了。

可是连后院都没出,就被侍卫拦下了。

楚玉琼被打压怕了,不敢与他们硬杠,只得站在后院的门口处引颈长盼,就盼着楚夫人能早点过来,让她们好好聚一聚。

晚秋的风,已经把树叶摇下了大半,吹枯了院子里的花草。

楚玉琼出来的太急,只穿了很薄的外衫,连件披风都没搭。

当然,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披风,所以此时站在那里,风透衣衫,跟树上已经抽干汁液,半死不活吊着的树叶差不多。

她的手脚很快就冰凉一片,因为长期以来忍饥挨饿,瘦了一大圈的身体,单薄的像块加大的纸片。

头发散落在脸颊边,凄楚又凄凉!

她等了很久,等到自己都差点被秋风吹走,才看到楚夫人从前院的花径上出现。

楚玉琼的眼里立刻就冒出了眼泪。

然而没等那泪流出来,她就抬起袖子,狠狠一抹,然后对自己的母亲展一个笑脸。

生活的苦难果然最能让人成长,当初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楚府三小姐,现在已经知道怎么藏了自己的情绪,去保护她的家人。

楚夫人也看到了她。

先还愣一下,没认出来,因为她想不出自己曾经圆滑的女儿,怎么就脱相成这个样子。

当看清那相貌真的是她后,楚夫人的脚下就乱了,深一脚浅一脚踩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琼儿……”

一句话没说完,身后跟着的田妈就忙着提醒:“夫人,这是楚昭训。”

对,是楚昭训,是安王的侧妃,是比她们身高一等的人,她们得先行礼,后说话。

等楚夫人带着楚家婆子丫鬟行完礼,先前的悲伤情绪都冲淡了。

她也终于想起,来时楚中铭对她说的话。

这里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也容不得她说话,搭眼一瞧自己的女儿,就知晓她在此过的什么日子。

楚夫人心如刀割,还得装出一副笑脸,跟楚昭训寒暄。

两人如完全陌生,从后院入口,走到芙蓉轩里。

见安王妃的人没有跟过来,楚夫人才极低地说了一句:“琼儿,是母亲害了你……”

楚玉琼伸手挽住她,摇了一下头就把这事掩了过去:“夫人难得来一次,跟我说说府上的事吧?父亲还好吗?”

楚夫人不知何意,先转头往外看去。

楚玉琼接着说:“前几日太子妃娘娘来府上,说起父亲已经做了工部侍郎,女儿真为他高兴。”

楚夫人虚应着,还是不放心。

楚玉琼却在这时把话头一变,说道:“还是姐姐好,能为家里做些事,而我……”

窗下有人悄然离开,快速往前院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刺杀 工部侍郎楚中铭的官职,是太子安排的,目的是要取代尚书聂洪杰。

每个人都知道楚中铭曾经是督察史,四面不靠,是在皇上面前说话的人。

所以当时萧元庆赐他这个官的时候,安王的谋士们也觉得奇怪。

但安王不在京中,临行前也跟他们说过,不要轻举妄动,这事也就吊着了。

现在第一个确认此事跟太子有关的,竟然是安王妃。

她最开始不相信楚中铭有这么大胆,毕竟聂洪杰是她母家哥哥,背后靠着庆南王和安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而且楚中铭当初为表忠心,还把女儿嫁给安王。

可如今情况却不相同了。

他的大女儿成了太子妃,还跟前朝扯着关系。

听说前朝有一批人,一直隐藏在边塞之地,要伺机而动。

他们的触角都已经伸进京城,郑金海的死不过是一个警示而已。

楚中铭的胆子肥了,很可能也与此事有关,如果他们用前朝的人,趁江南之势,对安王不利,那朝局立刻就会变的不可收拾,到时候他们想挽回都晚了。

楚亦蓉身边保护她的人,就是很大的隐患,安王妃至今没弄清是何人。

正面见到的都死了,活着的一个也没看到。

这种种的事件,给让聂氏不安,惶急。

她没等到楚夫人离开安王府,就把人安排下去了。

刺杀楚中铭。

楚中铭不像郑金海,只是个无名小官,跟人也不太来往,所以死了也不会掀起什么浪。

楚家虽然看上去没用,但是背后有太子,还有兵部刘家,要动他没有那么容易,就是楚府的防卫都严很多,他们要不动声色的进去,又不闹起动静的把楚中铭杀了,难上加难。

最重要的是,聂氏不知道关于前朝的事,是不是刘家和太子也已经知晓?

如果是,那他们就算是把楚中铭杀了,都管不了什么用。

可这人留着,祸害总是更大一些,所以她不但要冒险,还要把人抓过来,亲自问问。

不能去楚府,就只能把楚中铭约出来,而约他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楚夫人。

所以楚夫人一从安王府里出来,后面就跟上了人。

行至偏僻处,那些人一哄而上,把这群没反抗力的婆子家丁,包括楚夫人一并绑了。

然后让人把楚夫人的一只金手镯撸下来,并着一封书信交到楚中铭的手中。

信里说,楚中铭要想救回楚夫人,就带一百两银子,当夜往城北河一带来换人。不能报官,否则就等着为楚夫人收尸。

谁会想到安王府会绑架人?

谁又会想到他们只是要一百两银子?

这事说出去,大家只会觉得楚家中伤皇子,谁也不会同情楚中铭半分。

所以楚中铭一收到这信,头“轰”一下炸了个山响,手脚都要失控了,往哪儿放都好像很多余。

他本能地觉得此事不对,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了数圈,愁的头发都要白了,才想起楚夫人去安王府的事,不是楚亦蓉的主意吗?

这丫头到底安的什么心?是忍不住想要报仇,借着安王妃的手杀掉楚夫人?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为何又让自己去?

事情坏就坏在,楚中铭心里知道此事跟安王府有莫大关系,可人家做出来的,却分明就是一般强盗劫匪而已。

就算真把楚夫人或者楚中铭杀了,也跟安王扯不到半点干系。

此事不能再去找楚亦蓉了,都怪他之前对她太信任,才会受她摆布的。

楚中铭想来想去,能与安王相抗的只有太子。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去东宫,希望能见太子一面,且能劝得他的帮助。

楚中铭进宫了。

太子有监国之权,朝臣要见他,还是比较容易的。

可太子妃刚刚得罪了皇后,正在罚抄经书,弄的太子也跟着挨了一顿骂,甚是郁闷,对于楚中铭的到来,就很不欢迎。

他摆着手说:“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不见。”

传信儿的是他的亲随,小心看了眼他的脸色说:“殿下,小的看楚大人挺急的,还提到安王,您看……”

“安王?”太子坐直身子:“嗯,前几天太子妃去安王府,也发现他们藏着一些秘密,楚中铭来可能是有了新的发现,请他进来吧。”

楚中铭一见太子,先跪为敬。

太子急于知道他来何事,没等他跪实就说:“楚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楚中铭这会儿可不赶造次,他虽是太子的岳丈,可到底也是臣子,而且此时还有求于他,更是端出十足的奴性,跪着说:“臣此来有要事求太子殿下。”

太子:“楚大人讲来。”

亏得楚中铭这么多年,在朝堂上练就一番好口才,把楚夫人如何想念女儿,如何去了安王府,回来的路上又如何遭劫,说的惊心魂魄,且意有所指——此事就是安王府干的。

太子听完却十分淡定,问他:“楚大人你这都是推测,可有实证,此事一定是安王府所为?”

楚中铭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那劫匪让微臣今晚带一百两银子,去城北河。下官想……想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银子,就是想借机杀人。”

太子:“安王为什么要杀你?”

楚中铭不敢暴露他与前朝的事,只说:“微臣原来是督察御史,因小女嫁入东宫,才被皇上调到工部,安王府可能认为下官是太子您的人,想借我之手扳掉聂尚书,所以才这样的。”

太子点头:“也有几分道理,本宫确实有这等心思,那聂氏素来心机深沉,能想到这点不足为奇。”

楚中铭头如捣蒜:“殿下说的对,殿下说的对,还请殿下救救微臣。”

萧烜端着太子的风范:“楚大人莫慌,绑架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安王府能做出来,本宫就不会放过他们。

目前的问题是,安王不在京城,就算是本宫抓了那伙劫匪,他们也可能什么都不说。

或者就是一群死士,他们得手了,那楚大人和夫人的命就没了,倘若本宫把他们抓住,他们万一服毒死了,那不是白忙一场吗?”

都有道理啊!

可……可人怎么办呐?

楚中铭理应知道,太子不会为他冒这种险的,除非是万无一失的计策。

太子还给他出注意:“要不你去大理寺找陆晓陆大人,他一向秉公办差,朝廷官员被绑,又遭人威胁,他不会不管的?”

楚中铭:“可那些人说,微臣若是报官,他们就杀了我夫人……”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叠网 楚中铭没从东宫出来,安王府便已知晓消息。

聂氏把安王的一干谋士都招入王府,端坐在首位问他们:“诸位大人认为,此事应该如何解决?”

有人马上说:“兹事体大,且从长计议,安王殿下此时不在京城,我们一旦拿了楚中铭,此事必然会闹出去,到时陛下如果让大理寺彻查,难免会牵累到王府。”

也有人说:“楚中铭那个老贼,分明已经成了太子的爪牙,还妄图吞掉工部,要是不给他一些教训,以后还不知反成什么样呢?”

大盛朝大概有吵架之风,上从萧元庆,下到安王府,都会因为一个问题争论不休。

对于如何处置楚中铭,谋士们讨论了一个时辰,最后差点争恼了,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

安王妃很耐得住脾性,不动声色地听每个人说话,连他们脸上的神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句话不说,让众人散了。

但主张杀掉楚中铭的,在半路就又被招了回来,重新坐到安王府里。

这次她没再问他们话,而斩钉截铁说自己的:“此人留不得,他有谋害殿下之野心。此刻,他也正坐在东宫之内,跟太子商议,如何趁着安王不在京城,毁了我安王府。”

几位被请回来的大臣,皆是一惊。

要说官员有野心,每个都有,但是他们没料到楚中铭会有害安王的野心。

就算他是太子的爪牙,有太子撑腰,敢明目张胆的跟安王怼上,那胆子也肥的有两百斤吧?

安王妃继续说:“现在只有两件事,需要各位想个计策。

一,把这事做到滴水不漏,没人会怀疑到咱们安王府身上;

二,最好是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太子想加害安王,咱们就给他来个反转。

杀了楚中铭,把罪名加到他的头上,让他搬了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别说这事真是安王府做的了,就算不是他们做的,也有人会想方设法往他们头上栽,哪那么容易洗脱?

安王的谋士愁眉不展,遍想良策时,大理寺卿陆晓,也接到了一份秘密来报。

自上次郑金海遇刺,皇上草草结案后,他表面上不再追究此事,实则暗地里,也安插了自己的人在安王府周围,查探他们府里的消息。

近日来,出入安王府的人,他心里都有数,没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安王正在江南。

将在外保家为国,他这个做朝官的,拿不起刀枪,却也不能在他们背后搞动作。

哪怕安王之前犯再大的错,此时都不能轻举妄动。

当然,他也知道太子妃,包括楚亦蓉去过安王府的事。

楚亦蓉的背景陆晓查过了,嫌疑很大,而且此女子身边尽是高人,实非凡人。

他到目前为止,也只查到一些零碎事件,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楚夫人被安王妃抓起来的事,陆晓也知道。

安王的谋士进府,他更知道。

他在预测,安王妃这次要做什么?是不是又要杀一个朝廷命官?

与此同时,楚亦蓉对外面的事也了如指掌。

她安静地坐医馆后院里,隔窗看着外面晒药的架子,手指尖轻轻点着桌子,好似百无聊赖。

小红从外面回来,轻声说:“小姐,楚大人从宫里出来了。”

楚亦蓉“嗯”了一声:“他请不动太子,你去一趟吧,直接对太子妃说,楚大人此去,命不保也。”

小红是萧煜的人,有的是门路往宫里传信儿,还能刚刚好传到太子妃的耳朵里。

楚玉琬从昭纯宫回来就忙着抄经,并未关注外面的消息,可是一听说自己的父母有难,那经文就抄不下去半个字了。

她很快就从宫人那里得知,父亲已经来求过太子了,而且失望而归。

每个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此次去安王府之事,皇后都警告了她,难道不会说太子几句?

他这次一定会更谨慎,说动他的唯一筹码就是——有利无害。

尽管楚玉琬此时还什么也不知道,但为了救自己的父母,她还是得冒险。

她认真梳洗,换了衣服,施了脂粉,把自己打扮的盈盈若水,往太子的住处去。

她比楚中铭聪明的多,见到太子没有先说安王的事,反而陪着他喝起了小酒。

太子虽拒绝了楚中铭,但脑子里却还在想此事。

与安王斗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想看着他倒台,只是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不能像上次一样,让他不轻不重的推过去。

楚玉琬在昭纯宫里的事,他也听说了,很是着恼,不过她已经被母后罚了,太子也就没说什么。

此时看到她来,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楚玉琬并不在意,只管给他斟酒,看着他把一杯喝了下去,才轻声道:“听说臣妾的父亲来东宫了。”

太子“哼”了一声:“母后让你抄经,你不静心的抄,耳朵倒挺灵的。”

楚玉琬跟没听到他话里的揶揄似的:“身为东宫的太子妃,既是睡着了,也得睁半只眼睛,为太子殿下守着这里,何况是抄经?”

表衷心的话,总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至少听听无妨。

楚玉琬接着说:“楚夫人被绑,楚大人情急之下来东宫,实属错误。”

此话一出,太子的兴趣立马被勾了起来,他原本还以为,她也是来求自己出去救人的。

楚玉琬眼角的媚光,轻轻在太子的脸上勾了一下,话已出口:“此事他不来找殿下,必然会去找大理寺,虽说有一定的风险,但却是最好的办法。安王府如此胆大妄为,自然得罚,可殿下您出面却是不妥的。”

太子伸手在她面颊上碰了一下,手指一滑,就顺到了领口处。

那里露着一片嫩白光滑肌肤,粘住了太子的目光。

楚玉琬趁势歪进他的怀里,温言软语:“就怕这大理寺卿顾忌安王在江南,既是抓到证人,也不了了之,那等安王一回来,此事必然还会被翻起,到时恶人可都是殿下您的了。”

萧烜:“跟本宫有何干系,本宫又没去。”

楚玉琬:“我们是知道,可安王知道吗?整个朝堂都知道您跟他不对,谁会相信你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呢?”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开局 别说朝堂官员,就是太子自己都不相信,对安王落井下石这种事,会少了他?

楚玉琬又说:“太子殿下去或不去,别人的嘴巴都在那里,多少也会说你的不是。

要是安王府真的有什么损失,还便罢了,咱们担这恶名,也是值得的。

怕就怕那陆晓雷声大雨滴小,把事情闹了出去,却又什么都没做。

最后安王府什么事都没有,咱们却引了一身的骚,那可真是太冤了。”

真是太冤了!

他萧烜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再说了,之前不去,是因为楚中铭只找了自己,现在却有大理寺打头阵,他不过是看不得安王作乱,杀害朝廷命官而已。

太子松动了,他问楚玉琬:“你怎知楚大人一定会去找大理寺?”

楚玉琬不慌不忙,人靠在太子怀里,手指尖就划着他的掌心。

痒痒酥酥的感觉,从手心传到心里的,把太子撩的脑子都快糊了。

“他去了大理寺,还有生还的希望,若是不去,那就得全死,臣妾的父亲又不是傻子,难不成还赶着去死吗?再说了,大理寺有没有动,太子殿下去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太子果然派人去打听大理寺的动向。

这边却也被楚玉琬撩的把持不住,当下就将她抱进自己的寝殿,趁着晚霞余晖,行了热汗淋漓的周公之礼。

舒爽快意之后,天已经擦黑了。

他的人回报,大理寺果然有所动作,虽然没有对外声张,但是人员齐备,皆悄悄往城北布置。

太子从床榻上起身,拢了衣物道:“本宫也去城北瞧瞧,今晚那里应该很热闹。”

楚玉琬却轻轻拽住他的衣摆,眉眼含秋波:“殿下不可直去城北,要以自身为重,派人过去照看陆大人一声就好了。”

如此善解人意,让太子忍不住又回头,在她粉嫩的腮边厮磨片刻。

到他出宫时,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楚亦蓉的房里也掌了灯,不甚明亮,却也足够看清桌子上的棋局。

白黑相间,每一个字都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动了。

棋局已开,今夜必是一场混战,也应是,一个转折。

安王妃聂氏的中军帐在安王府,但她手里派出去的人,已经把城北河畔布成了天罗地网。

太子把位置选在了天音阁。

这里鱼龙混杂,不被人注意,也容易收到消息,更方便他随时去往城北,或者回到宫里。

大理寺卿陆晓,带着他的人已经连夜赶到城北。

只有楚中铭,还在府里惶惶不安。

他什么也不知道,想去救楚夫人回来,又怕自己有去无回。

不去救吧,且不说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份,就是刘家都不会放过他。

他在屋内走来走去,从天白走到天黑,走了一脑门子的汗,却连一个主意也没想出来。

最后还是管家说:“老爷,您也不用害怕,说不定这劫匪就是想要一点银子,或者想听老爷说些什么话。

您拿着银子去了,他问什么话你答了,没准就回来了。

他要真是想刺杀您,那真接入府行刺,家丁也未必挡得住,何需如此大费周章呢?”

楚中铭生生打了个寒颤,瞪了管家一眼:“说什么呢?入府行刺,你当咱们楚府是什么地方,他们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管家:“……”

他不说话了,可楚中铭自己想了一阵,实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加上天色越来越黑,他的心情也越烦躁。

最后真的备了一百两银子,挑了五六个壮实的家丁一起往城北去。

华清宫里,太后喝了一碗清茶,都要睡下了,外面却传来内侍官报。

内侍官从宫外而来,衣服上裹着几许秋风寒意,头上却冒着热汗。

他跪地回禀:“都往城北去了,楚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皇太后默了片刻,才微微点头道:“不破不生,随他们去吧?”

内侍官正要退下去,她又问了一句:“那丫头呢?”

内侍官:“楚姑娘一直在医馆里,跟在她身边的人未动。”

太后向他轻摆一下手,示意退下。

顺势又把手搭在小玲的胳膊上:“走吧,该就寝了。”

夜色浓稠,无灯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一辆马车上吊着灯笼,顺着京城的街道正往北而行。

那微弱的光,强行把黑暗劈开一道缝,可很快他们就又沾在一起,形成更大的黑。

楚中铭在车上都发起抖来了。

他手上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百两银子。

实在不算多,但提这一路,却让他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汗湿完了。

家丁叩了一下车门:“老爷,城北到了。”

只听车内“哐当”一声,家丁忙着掀车帘往里看。

银子包掉在车内,白花花的银子撒了一车厢。

楚中铭也不捡,只愣愣地看着,跟傻了一般。

家丁连叫数声,他才如梦方醒,惶急地往外看一眼问:“到……到哪儿了?”

家丁:“到城北了,再有一两里地就到城北河了。”

楚中铭的心里顿时一凉,好像城北河的水倒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马车声传的很远。

安王府的劫匪听到了,大理寺卿陆晓也听到了。

车子“吱呀吱呀”靠近城北河,空气里已经有浓重的河水湿气,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水鸟的鸣叫。

那些声音听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是不同的。

对于楚中铭来说,那声音就像催命一样,他每听到一声,就觉得自己的脖子更凉一点。

他不时把手伸到后脖颈,好像这样就能离头上悬的刀远一点似的。

数个埋在河边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的箭头并未对准楚中铭的要害,而是在他的两条腿上。

越来越近了,马上要进入弓箭的射程之内。

然而楚中铭却停了下来,他张慌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举了举手里的银子说:“我已经带来了,一百两,一点也不少,快把我的夫人放出来。”

无人应他,溜着河水的风却突然上了岸,“哗”地吹响了枯草,把楚中铭直接吓的蹲到了地上。

跟着他的几个家丁看他蹲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也一齐蹲了下去。

几支射偏的箭“嗖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没入身边的泥地里。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引火 天太黑,安王妃的人不知射中没有,从枯草丛里出来,弯着身子往这边扑。

楚中铭早已经吓的两腿发软,可当他看到那些在浓夜里,像幽灵一样扑向自己的人时,求生欲瞬间暴涨。

他丢下银子,丢下家丁,丢下尊严,顺着枯草就往前爬去。

是真的爬,虽然慢了一点,抓了两手泥沙,但是目标减小,还隔着一段距离的人看不到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

家丁们一看老爷不见了,顿时也没了注意,四散着躲不断射过来的箭。

有些年龄小,没什么经验的,连点光亮都不知道躲开,就一箭被射中,“嗷”叫一声就爬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陆晓的人也已经赶来,在对方射出第一箭时,他们“嚓”一声就亮起了火把。

火把拉成一长串,把整个城北河岸照的犹如白昼。

唯有楚中铭他们所在那一块还是黑的,因为人员没有安插进去。

陆晓站在高处喊:“大胆劫匪,你们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还不赶快放下武器?”

劫匪要是怕死,也就不接这趟活了,所以压根不把陆晓的话放在眼里,继续寻找他们的目标。

而且已经有数人缓缓散开,猫着腰往陆晓那边去。

唯一激动的人就是楚中铭了。

他一听到有救兵在,两眼冒光,四肢并用,在枯草的缝里,硬是爬出一条血路,一刻不停的朝着陆晓的方向过去。

可是也只爬一半,远处的灯光都还遥遥不知处,肩上就被一个人狠狠地踩住。

楚中铭都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听到自己的身下“扑”的一声响,接着是一股钻心的疼传入他的大脑。

来人没给他叫的机会,已经麻利地把他的嘴给捂住了。

只片刻,楚中铭连疼也不觉得,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此时,陆晓那边的人也下了堤岸,呈半包围的状态往这边奔过来。

眼看着包围的圈子越来越小,东边一个豁口处突然传来叫声:“劫匪跑了,快追!”

一伙不知什么人,“哗啦”一声跟着就往东追去。

天黑地滑,后面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也跟着往那边追。

陆晓发现上当时,已经晚了,他的人已经跑走大半。

剩下少半,又被劫匪围住,杀成一片。

亡命之徒,不管是官是民,见人就杀。

既是陆晓早有准备,可他带的人毕竟也有限,没过半个时辰,剩下的就被砍杀的差不多了。

而那一半追着跑的,竟然已经快到了安王府。

带跑的人速度奇快,又不声不响,后面追着的大理寺侍卫,刚开始还卯足了劲往前,后面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可是前面跑的人已经钻入了安王府,而比他们先追到的一批,竟然直冲而入。

安王府的守卫自然警觉,全部围过来抵挡。

此时再想区分已经不可能了,安王的兵士也没给他们区分的时间,早就不分青红皂白打到了一处。

有人打上王府的门,安王妃怎么还坐得住?

她一边差人去宫里送信儿,一边安排自己的府兵,全力出击,只管把人往死里打。

她料定了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人,所以下手之狠可想而知。

而太子在天音阁里,已经得到有人把火引到安王府的消息。

他把酒杯顿下,眉带喜色:“这么好的机会,陆晓个蠢才,怎么就不会用呢?快叫人去帮他,一定要把萧焕的人给本宫抓住。”

太子的人分成两批,一批去城北河支援陆晓,找楚中铭。

一批去了安王的府里。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各方人乱杀一气,天黑也看不清谁是谁,有时候连自家的人都一并杀了。

长阳城的百姓都已经进入了清梦,谁也不知道城北河已经堆起了尸骨,也无人知道在城南僻静的安王府里,此时也闹的不开可交。

有人趁乱扛走了两个麻袋。

麻袋的来源不同,一个是在京城小胡同的暗房里。

一个在城北河的河边。

两个麻袋送的目的地却是一样的,都是安王府。

楚亦蓉的棋已经走了大半,数颗子把两颗子围到了角落里,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厮杀。

她手里捏着一枚白子,眼睛看着棋盘,久久没有放下。

桌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铺陈在后面的书架上。

她的脸一片光华,只有长长的眼睫扫出一排淡淡的阴影,遮住里面无人看懂的光。

又过了许久,外面有人说话:“小姐,有人进宫了。”

楚亦蓉“嗯”了一声,轻轻把白子放在众子之间。

那闪烁的白,带着四射的光华,把周围的棋子都压了下去。

她淡淡地说:“草菅人命,栽脏陷害,现在也让你们尝尝同等的滋味吧。”

收了棋,熄了灯,她往里屋走去。

外面的小红轻声问了一句:“小姐,可要打水?”

“不用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今晚无事了。”

是呀,今晚无事了,过了今晚,她和南星都无事了,就算安王回来,也不会再揪着她们不放了,那火已经引到了东宫。

宫里萧元庆睡的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大监在外面叫他,很有些起床气地问:“大半夜的,有何急事?”

大监于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启禀陛下,安王妃来报,太子带兵围了安王府门,要把他们一家斩尽杀绝。”

萧元庆那点气“嗖”一下就不见了踪影,他一边拉扯上自己的衣服,一边问:“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太子不睡觉,去围安王的府门做什么?”

于平摇头:“奴才也不知,安王妃的下人就在外面。”

萧元庆哪里还有空慢慢问他,直接带了人,一边出宫往安王府里去,一边听来人汇报。

“小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太子带了大批人马,把王府的门围住,非说要斩杀王妃,还说他什么人在王府里面?”

萧元庆急头怪脑地问:“他什么人?他有什么人大半夜的会去安王府?”

来人只管装糊涂:“小的真的不知,王妃娘娘吓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仗,安王殿下又不在府里,就派了小的趁乱出来求救。”

萧元庆:“太子也在吗?”

来人摇头。

萧元庆问:“那你们王妃怎么知道,外面的就是太子的人?”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脏祸 安王府门口乱成一锅粥。

萧元庆带了大内侍卫,又拉了一帮禁卫军,强行压制着几方人马停下来。

死守着门不放的自然是安王的府兵。

拼命往里攻,一定要找到楚中铭和楚夫人的,就是太子的人。

还有一组懵头懵脑的,是大理寺卿陆晓的。

最初领跑,还带着大家一起跑的一批人,早已经不知所踪。

萧元庆头大的很,捏着眉心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中铭怎么会在安王府里?”

从城北河急匆匆赶来的陆晓,扒开人群先给萧元庆行了礼,然后才说:“楚大人是被劫匪抓走了,在不在安王府里,臣并不知道。”

萧元庆就盯着他问:“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陆晓:“臣是得知楚夫人被绑,有人还威胁楚大人拿一百两银子来赎人,所以才赶往城北河的。”

萧元庆的眼睛瞪的奇大,不明白怎么又从安王府,跳到了城北河。

这时,聂氏得知皇上来了,也从府里出来。

她跟别人的出场方式不同,一看到萧元庆,没有行礼,先哭了出来。

哭着说她如何命苦,嫁给安王数年,外面人只知她泼辣,却无人看到她娴德。

哭她们家安王,为了大盛朝的江山,在江南浴血奋战,而别人却深夜带兵,打上他的府门。

哭那些不良居心的人,怎的到现在还没被天打雷劈死,活着陷害他们这等忠良。

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哭带说,偶尔嗓子一拉长,还像要唱起来,把萧元庆弄的头大如斗。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他要是不给安王妃一个交待也说不过去。

毕竟她说的也都是事实,他们今日还能在这儿三更半夜闹事,跟安王在江南与南倭国奋战,有着密切的关系。

所以这腰他撑定了。

把太子的人先喊到跟着,问他们:“你们是如何得知,楚大人在安王府里的?”

太子还没露面,只派了一个兵部的小头领,带了一队人跟过来,忙着答:“我们是跟着大理寺的人过来的,他们在前面。”

萧元庆转头又问大理寺的。

大理寺的人就把目光移回到陆晓身上。

陆晓还算有担当,没有接着踢皮球,干脆把今晚整个事件都说了一遍。

然后又重复自己之前的话:“臣不确定楚大人和楚夫人是否在安王府里,但那伙劫匪确实凶悍,和上次去臣的府里袭击的人可能是一伙。”

萧元庆不想纠结前事,只想快点把眼前的解决了,让安王妃少哭点,自己回去接着睡个回笼觉。

他摆了一下手道:“那谁能告诉朕,楚大人到底在哪里?”

现场一片哑寂。

正当萧元庆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结束今晚之行时,一个声音却从安王府里内响起:“就在安王府内。”

“唰”的一声,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来人。

安王妃聂氏的眼里,泪水顷刻收干,目光成了利箭,如果此时能射出去,应该会把楚玉琼扎成刺猬。

她穿着单薄,一脸苍白,站在被火把和秋风围起着大门口,衣袂飘起,形如鬼魅。

楚昭训也哭了。

比安王妃还惨。

楚玉琼说,自她嫁给萧焕,因长相可爱,性格又好,很是得安王的偏爱,安王妃因妒生恨,处处与她为难。

先开始把她囚禁在百花阁里,后来还是太子妃姐姐来看她,才不得不把她放出来。

但也正因为此,她更是怀恨在心,所以就趁着楚夫人来府中探女,半路把她劫了。

又用她把楚中铭骗去城北河,想把楚中铭杀死。

只要楚大人一死,楚家一灭,她一个没有母家的昭训,就再也不会得安王的宠幸了。

她的结语是,安王妃聂氏实在太狠毒了。

萧元庆把目光移到聂氏身上,很希望她能辩解些什么。

别人也是满腹狐疑,毕竟就楚玉琼现在的长相,跟安王妃实在不能相提并论,说安王为了她怎样,没什么说服力的。

可安王妃却一句话不说,甘愿领了这罪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楚玉琼已经给她留路了,这路上不管以后有多少陷阱,至少眼前是帮她度过了难关。

就算是她还没看到楚中铭,也知他肯定在自己的府中。

这里有大理寺的人,更有太子的人,他们一定会逼着皇上去搜,等人一搜出来,到时候聂氏再想辩解什么都晚了。

难道要她说出来,杀楚中铭都是为了庆南王与前朝的旧案吗?

如果真的那样,整个安王府就全部毁了。

这一局她输了,有人比她棋高一筹,老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她往里面跳。

楚玉琼的这个说法,虽然她还是要担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责,但只要人没死,凭着安王在江南,淑妃又在宫里,还有安王手下的那些官员,她还是会出来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聂氏是安王手里最大的牌,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短短几息间已经把事情理了个清楚,听凭萧元庆发落。

大理寺带人入府,果然找到了一条腿受伤的楚中铭,还有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楚夫人。

两人还装在麻袋里,一露出头看到眼前都是人,还有照的天亮的火把。

然后在那火把中心处,站着皇上,站着禁卫军,站着大理寺卿,直接就扑倒在地上了。

萧元庆忙了一个晚上,既是他知道此事还有蹊跷。

比如聂氏如果嫉妒,趁着安王不在府里,把楚昭训悄悄弄死就成了,何需要杀楚大人?

正妃弄死一个小小的昭训,有数不清的办法,回来随便跟安王编个理由都能混过去的。

再者,既然要杀楚中铭,为何不在城北河边直接杀掉,反而费老大的劲搬回府中,又被人一路追过来?

还有,各方人马齐聚一处,比下了军令还齐,难道他们都知道安王府里后院的琐事不成?

萧元庆不想问了。

他虽生于乱世,却长于太平之年,这种血肉相残,动不动就兵戎相见的场面,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看到。

所以就把这种种的疑团按下去,罚安王妃禁足一个月,不得出府门半步,也不准别人再随意出入安王府。

大理寺卿办案不严,罚俸半年。

楚中铭做为一个“无辜”受伤者,赐了补恤金,在家养伤两月。

回宫后又把太子揪到面前,狠狠骂了一顿。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反心 长阳城的消息,不日就到了江南。

萧焕一听说安王妃被罚,一把就将自己面前的桌子掀了。

他大骂奸佞,大骂太子,最后连萧元庆也骂了。

庆南王表面比他还要恼怒,也跟着大骂一通,并且不忘提醒他,这些人只骂是没有用的。

萧焕的脸冷的像冰,看着他问:“那南王觉得要如何才有用?”

聂怀亮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在看到他脸色的同时,又吞了回去,改口道:“总要查清幕后之人是谁,才好进一步打算。你我现在同在江南,王妃又被禁足府中,怕是查别人不行,再被陷害一次却容易的很。”

萧焕:“南王说的对,所以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尽快把南倭国打败,等他们收了兵,本王就可以回到京中,收拾那些屑小之徒。”

聂怀亮陪着他皮笑肉不笑一下,没有应这话。

萧焕看他的眼神,也没有多少善意。

他已来江南数日,跟南倭国打打停停,也纠结了数日。

萧焕心急,聂怀亮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急,根本不像他往京城写的奏报那样。

萧焕刚开始没有太在意。

一来他这个人脾气暴,心眼相对少一些,在京中出谋划策的事,基本都要聂氏提醒。

二来,他与聂怀亮是多年沙场兄弟,他是相信他的。

可是再相信,他也在军中滚了这么多年,别的看不了出来,兵将之事想完全瞒着他,是不太可能的。

聂怀亮明里暗里,总跟他提想跟南倭国讲和,用他的话说:“反正江南这一代不是山就是水,给他们一块又怎样?”

他还以此来引诱萧焕,让他悄悄拿地来换得,南倭国的兵力上的支持,这样他们就多了一条跟太子争下去的筹码。

话说的多了,萧焕就会想他的动机,偶尔也会想,聂怀亮还是当初跟自己一起战沙场的兄弟吗?

他从倒了的桌子边走出来,到了聂怀亮跟着,看着他的眼睛问:“南王,你说这次京中事变,会是谁做的?”

聂怀亮马上回道:“当然是太子。”

萧焕摇头:“不是他,他如果下手,王妃就不会全身而退了。”

聂怀亮开始猜:“那会是谁?京城之中能与殿下抗衡的只有太子,别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设这么一个局,就为了把王妃关在府里一个月?”

萧焕摇头。

聂怀亮虚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了半晌,才试着问:“王妃没有传信来吗?她怎么说?”

萧焕还是摇头:“她也猜不到是谁做的?这事找不到头,牵进去的人又多,很可能真正布局的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而我们现在知道的都是棋子。”

聂怀亮:“您是说,太子也被人摆布了?”

萧焕冷笑:“不可能吗?他跟一个傻子有什么区别,若不是刘皇后,和刘太师在后面撑着,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坐在太子之位上。”

聂怀亮马上附合:“是呀,要文无文,要武没武,哪一个方面也比不过殿下你,就因为他是刘皇后所生,又是长子,所以就得做太子。”

这话跟往萧焕的心里扎刀差不多。

他也受不了太子,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把他拉下来,想想都是窝火的。

聂怀亮见话入了他的心,又跟着说一句:“陛下守旧,一直遵从着先皇的遗愿,太子立刘氏之后。殿下呀,怕是您再努力他也看不到的。”

萧焕的脸已经冷下来:“那要是太子死了呢?”

聂怀亮:“他怎么会死?他天天养在东宫,外面的事自有人去帮他办,办好了是太子的功劳,办的差了回来给皇上求个情,也就过去了,您可看过陛下怪罪于他?”

这是无比头疼的一件事,这么多年了,萧焕多么次想把太子拖下去,可是没一次成功的,反而是他自己越拖越无力。

聂怀亮不错时机,接着说:“京城之中,太子的势力遍布,您的能力明明比他强,却处处受他制约,这明摆着就是陛下的意思,谁也拗不过的事情。”

悄悄看了萧焕一眼,见他没有说话。

聂怀亮又说:“可江南就不同了,这是咱们的地盘,在这里咱们说了算,就是那南倭国,他们要的不过是一点东西而已,您说这个地方,又是山又是水的,有什么好,给他们一块,借用他们的兵力……”

“南王……”萧焕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目光都是冷的,一字一顿地道:“南王,本王记得,一来江南就跟你说过,我不会跟南倭国合作。

既是要反,也用自己的实力去反,而不是拿着咱们的江山,去喂他们的口。

江南哪怕是一座荒山,一片污水,也是咱们大盛朝的荒山污水,是将来我的荒山污水,不是他南倭国的。”

他没再理聂怀亮,直接出了军帐,往江边而去。

这里的兵力一大半在庆南王的手里,他只带来了十万人马,而且熟悉水战者甚少。

如果不跟庆南王合作,萧焕是胜不了南倭国的。

可那聂怀亮,明显现在跟他已不是一条心了。

在他们驻地的四周,东南是水,北面是双虎山,西面是平顺城。

一个都靠不住,不在关键时候从背后袭击,已经算是好的了,萧焕也不指望着他们会来帮忙。

可南倭国那边的势利,确实不容小觑。

他们善水战,善谋略,武器都比他们先进一些,照这么打下去,萧焕根本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的。

他在自己的眉心掐了很久,却连一个有用的法子也想不出来。

江风吹透了他的战袍,带着潮湿扑进他的身体里,凉意浸人。

随从跟过来禀报:“殿下,东边又发现了小撮南倭国人,庆南王已经带人过去了。”

萧焕应了一声,又在眉心处掐了两下,这才抬头问:“他带了多少人?”

随从回:“人不多,五百多人,但启用了三条船。”

“哦?可看到船上装的何物?”

随从:“不知,他们走的很快,听说东边来了人,早已经把船备好过去,我们只来得及赶来告知殿下一声……”

萧焕没等他说完,就大步往东面而去,走着走着,竟然就跑了起来,风把他的战袍掀起来,烈烈作响。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旧识 这段时间,楚亦蓉也没闲着。

一直在查那天给楚玉琼传信的人。

城北河,安王府两处乱事,其中牵扯的人,有楚家,大理寺,安王府,太子,包括皇上,都在她棋局之内。

可唯独这个传话的人,是在她计划之外的。

刚开始她甚至想,是不是楚玉琼自做主张演的这一出。

但很快安王府里就传来她的消息,问为何不把聂氏治死,还要给她一个还生的机会?

她既然这么恨安王妃,如果无人指示,断断不会在那个时候,出来说那么一番话。

而且给她传话的人,还让她误认为是楚亦蓉传的。

这就说明,此人对她们之间的事情是很了解的。

楚亦蓉坐在桌前,仔细拔拉着可能是的人。

然而一个个又被她排除在外。

大理寺只能算是公正,陆晓那人只要真相,应该不会做这种挑拔离间的事。

至于太子,他跟楚玉琼一样,恨不得安王府直接灭了,永无翻身之机,如果当时知道楚中铭就在安王府中,他肯定不会稳坐天音阁。

禁卫军虽然是安王的人,可那天晚上,在皇上到之前,他们基本没有任何动静。

那会是谁呢?

这场狗咬狗一嘴毛的戏,楚亦蓉最终的目的,是把安王府盯着前朝的视线,引到太子那边去。

只要安王妃扛不住,安王就无暇他顾,日后所有的帐都会算到太子的头上。

那么她既为郑金海报了死仇,也算把自己的嫌疑洗清了。

可现在被这么一闹,太子什么事也没有,就跟着来凑个热闹;安王府更是波澜不惊;受惊最重的楚家,得了陛下一些安抚,也不了了之。

这个搅局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站在哪一边的?

现在安王府不好进了,聂氏被禁足,他们连府门一并关了,楚玉琼的信还是那晚趁乱传出来的,之后再无消息。

楚亦蓉无处打听,换了衣服去天音阁。

天音阁是整个京城里最神奇的存在。

外面太平盛世,这里人满为患,欢歌笑语。

外面兵荒马乱,这里仍然人满为患,欢歌笑语。

他立于长阳城的中心,却又似乎独居一处,不受整个京城的影响,自成一体。

楚亦蓉来时,明月刚好不在楼下。

她就在大厅的散座里,找个偏僻角落,要了一壶茶,静静听圆型台上一位歌女的清音。

一杯茶未喝完,桌子对面就坐下一位姑娘。

这姑娘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圆”。

脸儿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唇形,甚至连鼻尖都是圆圆的。

她个子不算太高,穿一条鹅黄色的绸纱裙,头上挽着少女髻,上面只简单别着一根黄玉的钗。

她圆圆的眼睛在楚亦蓉身上溜了一圈,笑咪咪地问:“姐姐,你是蓉妹妹吗?”

楚亦蓉微怔。

不知她从何处得知自己的名字,也不知她是何意,就没应声。

姑娘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一伸手就拉起她:“楼下太杂,我们去上面说吧!”

楚亦蓉的目光就落在她的手上。

那手洁白如玉,一看就是没做过什么力气活的官家女子,可她的手劲却很大,扣住楚亦蓉的手腕,竟然有些微微发疼。

这女子不是普通人。

楚亦蓉没随她离开,而是反手一扣,直接将她的手压下,摁在桌面上。

另一只手已经斟好一杯茶,转而递过去:“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那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哇,你出手这么快的吗?哇,果然是表兄的熟人,都这么厉害,哇……”

楚亦蓉先后听到五六个“哇”,之后才是她急急的自我介绍:“我叫齐秀彤,你叫我彤彤就好了,我表兄认识你,所以我……,哎呀,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她话没说完,手已经又抓住了楚亦蓉,又要往楼上拉。

这时一个清悦的男音,却在她身后响起:“秀彤,不可无礼。”

楚亦蓉因为与她面面相对,所以比她先看到身后之人。

面貌清朗,身量欣长,穿一袭天蓝混白的衫衣,头发也挽的飘逸好看。

举手投足间皆是脱俗,连行走的步伐都像踩在云朵里,飘飘如下凡之嫡仙。

男子此时也把目光移向她,两人都是一愣。

还是楚亦蓉先反应过来:“如初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如初问了差不多的话:“蓉妹妹,真的是你啊?”

被冷落的齐秀彤,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好了好了,看来是没认错,那别站在下面了,我们去楼上说。”

楚亦蓉和莫如初被她同时拖住,直往楼上走。

半途刚好遇到从上而下的明月。

她的眼神在楚亦蓉身上一瞟,便已转开,朝着齐秀彤笑问道:“齐大小姐,你今日怎么得空,到天音阁来玩了?”

齐秀彤一边往上走,一边回她:“别提了,被我父亲关在府里一个多月,快憋死我了,今日才放出来,赶着过来看看热闹,明月姐姐好!”

明月点头问好,却没见好就收,跟着又问一句:“那齐大人为何要关你啊?”

齐秀彤的脸都黑了:“还不是梁鸿那家伙害的,哦对了,他最近有没有来你这里,我正要找他算帐呢?”

明月摇头笑,已经从另一侧楼梯下去:“我也好久没看到梁公子了呢!”

楚亦蓉从她们短短的对话里,已经听出来了明月的意思。

此女就是萧煜曾跟她提过的,跟梁鸿有情感纠葛,当今士大夫齐桓之女齐秀彤。

可她怎么又跟如初师兄扯上关系了呢?

三人落座,齐秀彤忙的不亦乐乎,又是要酒又是要果品,把天音阁的侍从支使的团团转。

好在他们也应付惯了这种场合,倒没什么慌的,不过半盏茶功夫已经把东西全部备齐。

雅间的门一关上,齐秀彤就麻利地拍了一下手,分别看向两人:“好了,现在开始说吧。”

莫如初:“……”

楚亦蓉:“……”

这姑娘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倒是跟梁鸿挺配的,就是不知道一个娘里娘气,一个干脆利落,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她这么一分心,莫如初倒先问了起来:“蓉妹妹,你怎么会在京城?是什么时候来的,住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挑拔 楚亦蓉简单把自己来京的时间,和住在福安医馆的事说了,隐去了对楚家寻仇。

当她问起莫如初为何来京时,他掩饰的更明显,只简单道:“就是来京城看看。”

莫如初是南疆烟瘴处,莫非老爷子的徒弟,与楚亦蓉他们见过猴子一样的大师兄是同门。

老爷子带着两个徒弟,在南疆生活多年,楚亦蓉不太相信,他才一走,如初师兄就贪恋花花世界,把大师兄丢下,来了京城。

他一定是有事的。

但天音阁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面前还坐着一位好奇宝宝。

楚亦蓉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的话中止了,然后让莫如初留了地址,说有空再去找他。

她起身告辞,把齐秀彤急的不行,一个劲地扳着莫如初的胳膊摇:“表兄,这就让她走了,你快叫住她呀,这姑娘可真好看,我还没看够呢……”

莫如初把她的手拿开,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你还是回家去吧,别被你爹逮着了,再关起来。”

莫如初摇头,对于她的娇蛮无动于衷。

齐秀彤见说不动他,出门就想去追楚亦蓉。

可惜她晚了一步,楚亦蓉从楼上下来,就拐进了明月的小屋,对没看见她行踪的齐秀彤来说,就是神出鬼没。

当她不甘心地再回到楼上,连莫如初也不见了。

可怜的姑娘,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生起了闷气。

与此同时,明月已经在跟楚亦蓉说京城最近的事了。

“有倭人进来了,一小股,具体去哪儿,又来做什么,还不清楚,但是猜着应该不是来行善的。”

楚亦蓉问:“南倭人不是在江南跟庆南王打吗?怎么会突然来京城?”

明月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扮成大盛朝人的样子,混几个进城还是很容易的。”

楚亦蓉又问:“你是听说,还是见过他们?”

“听说,并未见过。”

楚亦蓉:“听什么人说的?”

明月就抬眸看了她一眼:“叶风,他那里见过了。”

楚亦蓉点了一下头,换了下一个话题:“最近安王府里没有消息吗?”

明月:“没有,王府门都关了,有侍卫守着,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进去,里面的人也基本不出来,猜不着发生了何事。”

她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不过宫里倒是有些消息。”

楚亦蓉就“哦”了一声。

明月:“安王府的事影响不小,陛下又不去查到底是谁做的,现在有一些谣言,说这事本来就是陛下安排,目的是辖制安王。”

这话把楚亦蓉惊到了:“皇上做的?谁这么大胆,竟然会传这样的话?”

明月摇头:“也只是私下说说,应该还没传上去,不过京城之中,大胆的人太多了,什么话都有可能说出来。

目前明面上能与安王抗衡的,只有太子和陛下。

而太子所为大家都很清楚,这等把柄落在他的手里,那必然是痛下杀手,让安王永不翻身。

也只有陛下才会一边打压,一边又放水,他怕安王反,又心疼是他儿子。”

经她这么一说,楚亦蓉一下子就想到了安王府事件背后的蹊跷。

有人不是在帮他们,也不是在帮安王,而是在挑拔。

挑拔安王与皇上之间关系。

这样做的最坏结果就是,远在江南的安王,真的以为是皇上辖制他,由开始的跟太子争,直接演变成造反。

如果目的达成,那江南就岌岌可危了。

安王起反心,必然不会再跟南倭国再战下去,还有可能与他们联盟,一起从江南打回来。

到那时,他胜不胜在次要,从江南到长阳城一路的百姓可是要吃尽苦头了。

而且南倭国也会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楚亦蓉坐不住了,她急急起身:“我去一趟茶楼。”

明月疑惑:“要问南倭人的事情?”

楚亦蓉:“嗯,我觉得这传言跟他们有关系,还请明月姑娘也多留意,如果在这里发现南倭人,第一时间给我们传信。”

明月的眼里疑惑又多了一分:“你想做什么?”

“想杀他们。”这话几乎脱口而出,只是当她看到明月的表情时,又咽了回去:“我想看看他们来这儿做什么?”

明月却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动机,直言道:“南倭人阴险狡诈,武功高又善邪术,楚小姐还是离他们远一点的好。”

对视片刻,楚亦蓉点头:“我会的。”

明月似乎还有话说,却见她已经推门出去。

她在房内站了一会儿,听着楚亦蓉走远了,才叫来一个小厮吩咐:“你现在就去四风茶楼,赶在楚小姐到之前,把叶掌柜请到我这里来。”

小厮听令行事,答应一声,跃门而出。

不过半个时辰,叶风已经出现在明月的房内。

她跟叶风向来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楚小姐已经知道南倭人来京的事,还怀疑皇上对付安王的传言是他们传的,她打算从你那里知道更细的消息,你准备怎样?”

叶风急急跑过来,连一口气都没喘匀,就听她说了这么多,梗在那儿半天才问了一句:“她这么聪明的吗?”

明月翻了他一个白眼:“我问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叶风:“如实说呗,以她的聪明,你觉得我们说谎能骗过她吗?我跟你讲,不但骗不过,还很可能因此失去她的信任,接下来她再做什么事,不再跟我们通消息,那事情不是更惨?”

明月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殿下怎么就安排这么一个人……”

叶风却持相反意见:“我觉得殿下安排的挺好,楚小姐的谋略眼光还真是不同一般。”

明月瞪他一眼问:“可她要出事了怎么办?”

叶风:“有你我在,她能出什么事?”

明月有些气极:“你是真不知道南倭人的厉害,他们懂的不只是邪门歪道,品格还极差,我怕的是楚小姐万一受到伤害,殿下回来要你的命。”

叶风:“京城已经乱成这样,上面的人不管大局,总要有人压得住镇。

楚小姐去查了,反而能及时给大家提个醒,要是不查,肯定会更糟。

而且你应该知道,殿下刚走,她就把大飞派去了江南。

根据我的猜测,她应该对江南的局势也很清楚,这种缜密的心思行事作风,已经在你我之上,倒有可能把情况逆转。”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寻仇 楚亦蓉去四风茶楼扑了个空。

折身出来,转去了莫如初住的客栈。

莫如初已经在等她了。

离后别绪暂不多提,楚亦蓉直抒来意:“如初师兄,你把大师兄留在南疆,独自来京城,应该不是游玩的,可是有什么事?”

莫如初先还不想说:“小事而已,蓉妹妹一个人在京中,日子不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楚亦蓉的脸色肃了肃,声轻意重:“如初师兄太见外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虽非真的师兄妹,但我也是把你当成哥哥的,你也一直叫我妹妹,怎的遇到了事,反而疏远起来了呢?”

莫如初还要再说,被楚亦蓉打断:“我虽一个人在京中,却比你来的久,也更熟悉京城,你若有事,与我说,大的忙帮不上,万一有知道的地方,也能给你提个小醒。”

莫如初被她说动摇了,这京城之中,各处关系勾连,他确实举步维艰,如能得人相助,也能早日报仇,回到南僵去。

如此一想,便坦言:“我是来给师父报仇的。”

楚亦蓉愣了一下:“为师父报仇?莫师父不是病逝的吗?”

莫如初摇头:“是被人害死的,大师兄心思单纯,我不想他受此事之累,才说是病逝。”

他神色里尽是哀伤,既是事情已过去许久,但每每忆起,却又似重历一遍。

楚亦蓉默了片刻,才轻声安慰他:“如初师兄节哀,既然知道莫师父是被人所害,你又追至此处,应该知道害他之人是谁了?”

莫如初点头:“知道,他们就在京城之中。”

楚亦蓉的眉头微拧了一下:“何人?”

莫如初抬头看她,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半晌才说:“倭国人。”

楚亦蓉本来就微皱的眉头,此时皱的更深了。

又是倭国人?

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怎么一下子都跑了出来。

叶风所见过的倭国人,跟莫如初所说的,会不会是同一伙?

这个问题,她没得到准确答案,但莫如初却告诉了她另外一些事。

他说,他是去年跟着师父去江南的,为了采一些药,也访一些人。

两人经过一个山间小村落时,恰好碰到倭国人在那儿大行恶事。

他们把村中财物一抢而空,老幼全杀光,壮男身上刻字,被他们强行带入山中,女人当街扒了衣服,行苟且之事。

莫非师徒哪里看得下去此种行径,出手干预,并且杀了数十个倭国人,连夜把解救出来的男女送出山林,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

此事过后,他们也未往深处纠结,便分开去做自己的事。

莫如初去了沿江一带,采一些需要的草药。

莫师父则巡游江南各地,与故友寻医问道。

数月过去,莫如初采够了药,在约定地方等师父许久,仍不见他来,便寻着他说的路线找去。

后来却在一个州县里,找到了他遇害的地方。

莫如初说:“那是师父的一个老友,一家上下三十多口,加上师父,全部被杀。

院中血凝成片,尸体暴在光天下数日,无人敢去收,任着野狗野猫啃咬拉走。

战战兢兢的邻居,自然不敢出来说话,胆小的甚至连夜搬走。

我是打听了许久,才知那场祸害,原来也是倭国人所为。”

过去太沉重了,既是仙如莫如初,此时也双目赤红,里面带着明显的杀意。

他的手攥成拳,握在身侧,如果此时面前有倭国人,他一定会一拳打下去,把那人的脑袋砸烂。

任着他们的血溅到蓝白我衣服上,在上面开出红色的花,以告慰所有惨死的人们。

默了许久,他才又说:“我从江南一路追到这里,沿途都有发现倭人的踪迹,但追进京城后,反而找不到了。”

楚亦蓉问:“你除了在齐家看到他们外,还在哪里看过?”

莫如初答:“兵部刘家,还有太子傅梁家。”

楚亦蓉有些迷惑:“如初师兄来京并不久,怎的对京中官员如此熟悉?”

莫如初的脸上出现一些尴尬之色:“是秀彤告诉我的,她心思单纯,最近又常陪着我出门,试探几句,也就说了。”

楚亦蓉不置可否,但从此以后,却把齐秀彤也记在了心里。

现在,整个事件都弄清楚了。

来京的倭国人与江南的,肯定是一伙,他们兵分两路,一边在江南缠住安王,一边又在京城妖言惑众。

一路上还不忘烧杀抢劫,残害百姓。

甚至背地里更改了楚亦蓉的计划。

他们熟悉京城的一切,在这儿应该有接应的人,所以行起事来,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只是他们出入的齐府和梁府,基本都是不站太子和安王两党的,这事就有些奇怪的。

楚亦蓉怀疑,不是齐秀彤骗了莫如初,就是这伙倭国人还憋着别的事没有发出来。

她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将此事拦下,不能再继续往下恶化。

从客栈离开时,她告诉莫如初:“你暂且住在这里,如果出门,一定要当心。还有,看到倭国人,不要急于动手,跟我通个消息,我们想个万全之策,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不能打草惊蛇,再让他们钻了空子。”

莫如初点头。

楚亦蓉又从身上拿出一些银两,轻轻放在桌子上:“如初师兄,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就去福安医馆找我。在京城里,凡事都有开销,多留点在身边总是好的。”

莫如初的脸上起了一片红晕。

既是他不食人间烟火,可京城却是凡俗之地,衣食住行,每一样都要银子。

齐家对这个远房亲戚,并不热情,只齐秀彤悄悄接济他一下。

状况窘迫,是一目了然的。

他默默收了银子,把楚亦蓉送出去,也嘱咐她要小心。

回来才想起,蓉妹妹比他要小上几岁,过去在南疆玩,都是他照顾她多一些,怎的现在一下子跟过去不一样了?

莫如初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她带着走,听她吩咐。

她早已经褪去了过去的稚嫩,身上都是沉稳与老练,好像京城的局势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似的。

“她应该不是只开医馆那么简单吧?”莫如初想。

却无人给他答案,因为这个时候,楚亦蓉已经开始重新统筹消息,以南倭人为目标,做下一步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冬风 她回到医馆,先给江南的大飞去了封信。

让周牧务必盯紧安王,一旦发现他有反心,要及时采取补救措施,不可让南倭人趁虚而入。同时控制南北消息,京城的谣言不能传到安王的耳中。

然后,再让小四调动萧煜安在各府的人,尽可能的收集南倭人的消息,一旦发现,立刻来报。

把这一切安排好,叫上小红:“再跟我去趟茶楼。”

这次她们成功见到了叶风。

叶风和萧煜走的很近,却藏的很深。

楚亦蓉鲜少见他出手做什么,印象里就是一位嘻皮笑脸的茶楼掌柜。

此时茶楼掌柜坐在她对面,一边笑咪咪地煮茶,一边扯闲篇似地说:“倭人的消息我确实知道一点,但实际上还没有楚大人知道的多。”

楚亦蓉的眸光就冷了一下:“此事怎么跟楚家扯上了?”

叶风:“安王事件以后,倭人曾来过楚府,在楚大人的书房里谈了一个时辰之久,具体说些什么不得而知。”

楚亦蓉:“他们之后去了哪里?”

叶风:“不知道,我的人跟到一半就被甩了。”

楚亦蓉又问:“此前你还有见过他们吗?”

叶风摇头:“不过老早听到一些消息,说有一伙不明来历的人入京,一来就跟风似的,隐的无影无踪,再没露过头,直到安王府里出事后,他们才又开始活动。”

楚亦蓉愣怔片刻,幽幽道:“这么说,是我给他们做了嫁衣?!”

叶风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楚小姐不用这么想,他们来京城已久,早就伺机而动了。

安王府事件,不过是催着事情加快速度而已。

这样未必就是坏事,如果等到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再动,会比现在更惨。

最起码,他们提前暴露,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到了此刻,楚亦蓉才真正认识叶风。

他看事的眼光,谋事的态度,比其他人更胜一筹。

一应情绪皆收起,认真看着他说:“你能否叫人进一趟安王府,悄无声的那种?”

叶风轻挑了一下眉尖:“那正门肯定走不了,翻墙吗?”

楚亦蓉:“对,翻墙,轻功好的,最好是像秋风那样的。”

叶风笑了,脸上竟然还露出浅浅的梨涡:“秋风那样的没有,冬风倒有,声音是大了点,但也未必能抓住。”

楚亦蓉:“可以了,那就让冬风去吧。”

叶风:“楚小姐还没说让他去做什么?”

“两件事,一,问问楚三小姐,安王府事件那晚,是谁给她传的话?

二,看看安王妃如何了?”

叶风:“什么时候?”

楚亦蓉:“今晚。”

叶风耸了一下肩:“那明早再请楚小姐来喝茶,我这里配有上好的茶点。”

楚亦蓉已经起身:“好,一定会来。”

她都到了门口,却突然听到楚夫人的声音,从下往上,到楼上来了

叶风也听到了,两人凭息静气,静立未动。

与楚夫人对话的声音很陌生,不是楚家的人,但是两人语气亲密,好似故交。

她们在隔壁间坐下。

这边叶风已经悄悄挪开墙角处的一块石砖,抬手招楚亦蓉过去。

从挪开的石砖处,不但能清晰听到对面人的谈话,还能看到那两人身影。

楚夫人对面坐着一位妇人,年龄与她相仿,穿着打扮也与她不相上下,很可能是她母家的人。

两人说的话题更是与楚刘两家有关。

好像是妇人有一女儿,要嫁到楚府做妾。

楚亦蓉还在想,楚玉琅连床都起不了,难道还有人上赶着嫁他吗?

那边楚夫人已经开话:“我家老爷虽然有过五房姨娘,但死的死,没用的没用,我最近对府上的事也有心无力,你家大小姐来了之后,虽也是姨娘,但做的可是主母的事。”

那女人点头:“姑小姐说的我懂,只是我家那大小姐也是娇横的主儿,怕来了以后,会惹到您生气。”

楚夫人笑的恶意丛生:“我还就相中了她这脾性,是个耿直的,能降得住人的。”

女人陪笑一回:“那这事就说定了,找个日子就把她抬过来,到时还请姑小姐多照顾。”

楚夫人:“放心吧,定然不会让她在楚家受苦吃亏。”

两人喝茶,吃茶点,又聊了一些进到楚府的细节。

从言谈里轻易就听出来了,楚夫人巴着脸把这女的弄进楚府,就是为了对付江兰。

她应该是跟江兰交过手了,没占到便宜,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蠢招。

那妇人表面推辞为难,实则也巴不得自家小姐进楚府做妾。

楚亦蓉把石砖掩上,轻声问叶风:“这妇人是谁?”

叶风:“刘家一个表了好几层的亲戚,但听说这位大小姐已经双十有五,因凶悍有名,一直未嫁。”

“能详细查一下这位女子吗?”楚亦蓉问。

叶风点头答应。

随后才试探似地问:“你对楚家还挺上心的。”

楚亦蓉不愿多说,简单回他:“毕竟在此生活数年,这么大的事总是有些好奇。”

叶风挑了一下眉,心说:“你在我这里,连吃带拿,套够了消息,这会儿我问你一句,你还跟我敷衍,还真是跟宁王殿下一个德行,都不是吃亏的主。”

不过自己话都说出去了,该答应的也都答应了,总不能这会儿反悔吧?

还要装的若无其事,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去。

楚亦蓉赶在楚夫人他们出来之前,先到楚家。

安王府事件后,楚中铭对楚亦蓉起了警惕,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大变,连门房都把她堵了回来,说楚老爷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楚亦蓉没跟他废话,把身上的腰牌递过去:“你拿这个去,问问楚大人,入宫腰牌,能不能入你们楚府。”

楚中铭看到腰牌,是又恨又气又害怕,最后无奈地把她放了进去。

入得楚府,她没有先找楚中铭,而是去了后院看江兰。

楚中铭再纳小妾的事,在楚府已经公开。

江兰说:“那毒妇就是想再娶过来一个,把我压下去,她也不想想,那样的女人,能把我压住,不是同样能把她压住?”

楚亦蓉没理她的悲愤,问正题:“你对这位六姨娘知道多少?”

江兰:“只知年龄小三十,凶的人人退避,所以至今没嫁出去。”

楚亦蓉:“长的如何?楚大人同意吗?”

江兰冷哼:“我们都是老人了,再新鲜也不如外面的,他自然同意。”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家变 色字头上一把刀,就算是刀随时会砍下来,人了人命,也总有人不怕死的往刀下钻。

楚中铭风流成性,如果不是楚夫人妒心太强,刘家又是他惹不起的门第,十个八个姨娘也早进了府。

这么多年,也就是江兰还能给他一点兴趣,心里边早对外面的花花草草,垂涎三尺。

如今楚夫人松了口,说要给他纳妾。

他还当是安王府一事,把楚夫人吓坏了,反醒人生之短暂,他之优秀,想对他好了。

自然欢喜的不行。

也不管来人到底如何,先尝个鲜再说后事。

楚亦蓉没跟江兰多说,只告诫她:“楚夫人既然想用此女震住你们,此女必非善岔,你要多加留意。

能把此事搅黄了最好,一旦人入了府,再想办法就晚了。

就算如你所说,她也能压得住楚夫人,可你们的日子只会比从前更苦。”

本来还抱着几分侥幸的江兰,被她这么一说,才醒悟过来。

实在也不能怪她,做为一个府里的姨娘,老爷要纳妾这种事,只要大夫人不说什么,她们无论从哪条上来讲,都是不能阻碍的。

江兰虽心有抱负,却也是在这种深宅里泡久了的,很多事,本能的就觉得自己很无奈。

楚亦蓉还让她留心,府里最近有没有生人进出,来此都做什么?如果有新进的下人,也要多注意一下,如果有异常,要及时跟她跟她通信儿。

从菊院里出来,她才往楚中铭的院落里去。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把人烟渐少的楚府吹的如同荒坟。

楚夫人就是此时,从外踏着灯光,走入荒坟的。

她一看到楚亦蓉,立刻叫着家丁:“此女为贼,把她给拿下。”

小红横身站出来,把楚亦蓉挡在身后。

楚亦蓉则站着未动,冷眼对楚夫人道:“你真是可笑之极,且莫说你楚家的家丁拿不下我,就算是拿下了,上了公堂,就你刚才这句话,就够你死上几回了。”

“公堂”两个字是了楚夫人的耻辱,她平白听到都想炸毛,何况是被楚亦蓉这么挑衅地说出来。

顿时血就往上涌,急的恨不得亲自上手把人给撕了。

她有点歇斯底里,吼着家丁们:“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打死她,撕烂她的嘴,我看她还说什么?”

“站住,都不想活了?”家丁还未动,楚亦蓉一声低喝,已经把他们都钉在原地。

连楚夫人都愣了一下,再想煽动时,楚亦蓉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声色俱厉道:“太子妃被皇后罚抄经的事,你知道吧?你这当母亲的,把她送入东宫,是不想让她活着,催她快死吗?她得罪了皇后,你现在又来得罪太后,你想让整个楚家都跟着你陪葬?”

楚夫人:“……”

她很气的,恨不得嗓子眼里伸出一只手,把楚亦蓉剁吧剁吧,踩到脚底下。

可是这小丫头说的话,又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里。

她是恨死了这个她,可要是因为她把琬儿,还有整个楚家都赔进去,那损失也太大了。

势力相差,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改变不了。

气势汹汹的楚夫人,拿她没办法,只能放狠话:“你等着,你早晚有一天会跪在这里求我。”

楚亦蓉第一次跟她吵架,当仁不让:“怕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你就把自己先作死了。”

没等楚夫人答话,她又跟了一句:“我看你年龄越大,脑子傻的越厉害,竟然想楚大人再纳一房姨娘?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什么样的大家闺秀,甘愿来你们楚府来做姨娘?

你指着她来斗三姨娘,可想过她如果反咬一口,把你压下去,你拿什么脸回去刘家?

还有,你竟然傻到拿银子去娶,难道你没听说,那家人巴不得你们赶紧取回来吗?

就算是你一两银子不给,他们都愿白送过来。”

楚夫人被骂的狗血淋头,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竟然半天都找不到一句话回的。

她知道楚亦蓉厉害,却不知道她骂人也这么厉害。

她更不知道,她竟然对楚家的事这么清楚。

一定是江兰那个贱人讲给她听的,可无论如何她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楚亦蓉说完自己的话,也不管她在那儿心理交战,自去找楚中铭。

楚中铭的腿伤不轻,城北河畔时,有人拿刀从后面扎了他的大腿,要不是肉厚,能给他扎成一个对穿。

刀子拔出来后,那么大的一个血口,“咕咕”往外冒着血,几次把他疼晕过去。

既是过去数天,一想起此事,那刀子都跟扎到他心里一样,一颤一颤的。

他躺在床上,跟他儿子一样,吃喝都要人照顾着。

可脑子却没半分闲,各个方面的事成堆地往里面涌。

此时,一听说楚亦蓉来找他,差点就从床上弹起来:“她不是来看江兰的吗,来这里做什么?”

家丁说:“老爷,二小姐说来看看您的伤势。”

楚中铭:“我不用她惦记,你就说我睡下了,让她赶紧走。”

“睡下了还这么大声说话,发梦吗?”楚亦蓉已经在外面接了话。

楚中铭伸手拉过被子,先遮了自己的腿,这才抬头看已经进门的楚亦蓉。

根本不是来看病的嘛,连药箱都没带。

楚亦蓉都没正眼看他,一等小红把家丁带出去,出口便道:“楚家要亡了你可知道?”

楚中铭:“……”

他每天都有这种担心,可也会劝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女儿还是太子妃,他现在还是二品的工部侍郎,皇上还很依重他。

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被楚亦蓉一句话就推倒了。

楚中铭的脸色顿时就白成一片,在灯光下跟金纸一样,连嘴唇都干出了缝,茫茫然地看着床边的女子。

楚亦蓉也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条斯理道:“你把女儿送给太子,要换官职,无妨,大盛朝多的是你这样的人。

你结党营私,设计陷害朝廷命官,又在安王府里闹事,也无妨,勾心斗角之事,大盛朝也不缺你这一个。

可是楚大人,你跟南倭人勾结,勾陷当朝皇子谋反。

这等大事,你真当陛下不知,世人不知吗?

你不把安王害死,他日后归来,必定要你的老命。

你若把他害死,你以为……陛下会饶你吗?”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阴谋 楚中铭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到手脚冰凉,头脑发懵。

过了许久,才慢半拍地问了一句:“你……你怎么知道此事?”

原来只是诈他,现在算是定了。

楚亦蓉的神色更厉:“你真是昏了头,这种事连我都瞒不过去,你以为能瞒得了外面的人吗?说不定安王已经派人在杀你的路上了,上次未死,是你命大,这次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楚中铭不想示弱的,至少他不想那么快示弱。

因为之前他向楚亦蓉示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像是被她算计了,这回他就打算硬着头皮扛过去。

只是一听说安王要杀他,脑子里一下子就出现了郑金海的死状,人一哆嗦,裹着被子就从床沿上翻下来,差点砸了楚亦蓉的脚。

“我……我不想听他们的,可他们说,他们就是安王的人,要是我不照他们的话做,就把我全家都杀了。”

楚亦蓉看着他趴到地上的惨样,缓缓蹲了下去,声音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他们让你做什么?”

楚中铭抬头慌恐地看她一眼。

一时片刻,楚中铭眼中看到的,不是那个曾被他赶出家门的弱女子,而是多年以前,堵着他的去路,眼似刀锋盯着他的旧朝将军。

他瑟缩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却一不小心碰到了腿上的伤口,顿时抽了口冷气,又挺了回来。

楚亦蓉眼神如刀地看着他,根本不为他的疼痛所动。

直到楚中铭倒回了那口气,才又重复一遍问题:“他们让你做什么?”

楚中铭结巴:“我……我要是……要是说了,他们也会来杀……”

“你不说,现在安王,或者皇上就会把你全家杀了。”楚亦蓉冷冷扔给他一句话。

为了增加效果,还起身往他身后绕一点,用脚尖点了一下他的腿部:“是这里受伤了吗?”

楚中铭“嗷”一嗓子,差点背过气去。

他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外面家丁听到了,“咚咚”奔到门口,却被小红直接挡了回去。

他们焦急负责地在外面问:“老爷,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楚中铭深呼浅出地好不容易倒回来一口气,忙着应付外面:“我没事,是二小姐在帮我看伤呢。”

楚亦蓉低声回他:“伤没事,一点皮肉而已,楚大人的命能不能保,你可要惦量好。”

到了此时,楚中铭不对她抱任何希望了,却又不能完全死心,叨叨着问了一句:“你是跟太子一派,还是安王?”

楚亦蓉没答,冷冷地看着他。

结果楚中铭福至心灵地猜了一句:“你不会是想光复旧朝吧?”

楚亦蓉一脚就又踩到了他的腿上。

这回他没叫,嘴巴张的老大,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亦蓉反身拿了桌上的茶水,兜头就倒了下去。

刚晕过去没多久的楚中铭,又被活活泼醒了,继续忍受他腿上传来的疼痛。

心如死灰呀,要这么踩下去,不用等别人杀他,只这个臭丫头都能把他弄死,还是死的最惨的那种,活活的疼死。

堂堂二品工部侍郎,在自己的家里,被自己养了几年的女儿,活活折磨死?

如果退后一年半载,楚中铭自己都不信。

可现在多方势利相胁,他真的如履薄冰,一点也不敢大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以前平静安稳的生活,怎么就成了这样,明明官职升了,女儿也嫁的很好,该是一帆风顺的,怎么就变成了时时处处受难?

楚亦蓉往他的腿上瞄了一眼,问:“还没想好?”

楚中铭没等那脚下去,疼就从心里传来了,麻溜地说:“想好了想好了,但我告诉了你,你得保证楚家没事,我没事。”

楚亦蓉浅笑了一下。

那笑像花一样,瞬间就在她的脸上绽开了。

好像趴在地上的楚中铭根本不存在,拿他性命威胁的人亦不存在。

她还是当初进府时的那个小丫头,为了讨好楚中铭,而露出的略带羞涩与恬静的笑。

楚中铭晃了一下神,再看时,那朵花还开在他面前,让他几乎忘了此时的处境,猛不丁地冒了一句:“你跟你娘真相……嗷……”

楚亦蓉看着他因疼痛扭曲的脸说:“我母亲被你们夫妇害死,你竟然还敢提她?”

楚中铭摇头:“不提了,以后都不会再提了。”

楚亦蓉:“说正事,我的耐性已经没了。”

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楚中铭不远处坐下,听着他把跟南倭人之间的苟苟且且全部倒了一遍。

越听脸色越难看,越听越想当下就把楚中铭给斩杀了。

楚亦蓉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手掐到椅子背上,把刚长出的一段指甲直接掐劈了。

她声音冷的像冰,眼神比声音还冷,盯着楚中铭问:“这样的要求你也答应?是不是他们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你也很乐意?”

楚中铭:“……”

他都说了自己是逼不得已的,但凡有一点出路,他都不会做这种事的。

从楚府出来,一更梆子已经敲过。

要入十月的天,风里夹着寒意,入体入骨。

小红及时把披风搭在她身上,又从她手里接过药箱。

楚亦蓉抬脚跨门槛时,手撩到了挂在身侧的香囊,心里陡然就想到了萧煜。

他应该早就到了北疆吧,是不是已经出边塞了呢?

那里比京城还要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棉衣穿?

这么一想,才想起临行前买布料的事,就问了小红一句:“上次让你买的布料和棉还都在吧?”

小红点了一下头,但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轻声说:“小姐说让我扔了,我一忙就给忘了,所以就放那那儿。”

楚亦蓉“嗯”了声:“回去拿给我吧。”

布料是上好的,配的也是上好的锦棉,被小红放的很好,一骨脑都放在了楚亦蓉的桌子上。

她连夜裁了。

桌子不够大,就铺到自己的床铺上,估摸着萧煜的尺寸,一点点把衣身,衣摆,肩,袖,领全部裁出来。

然后再把他们缝到一起。

她坐在床边,就着微弱的灯火缝了一夜,晨熙熹微时,一件宽大厚实在棉袍,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那样为家国四处奔忙的人,理应有一件暖心的物件。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小镇 只是可惜,这件棉袍做好了,也穿不到萧煜的身上。

他现在已经到了边陲。

正好就是楚亦蓉之前住过的小镇。

这里确实已经很冷了,来往的人们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外面还要包一层动物皮毛。

萧煜没有那么怕冷,却入乡随俗地也在衣服外面加也层毛皮,看上去跟当地的人没什么区别。

二八和中听跟着他在小镇上转了一圈,鼻头都冻红了,不时有青鼻涕流出来。

擦的时候已经冻成了冰,像小刀一样刮肉,酸爽之极。

劲风裹着细雪,从天而降,把衣物吹的烈烈做响,随时掀开,看看他们里面还有几层似的。

中听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二八:“爷都在这儿转三天了,到底是要找什么?”

二八摇头,看着他说话时,不断从嘴里冒出来的热气,聪明的没应声,把那一口热气保留在体内。

萧煜当没听到他们的话,从街头慢悠悠的走到街尾,完了又走回来了。

两次经过楚亦蓉住的地方,他都没有抬眸去看,但眼角余光却并未离开那里。

他们第一天到这镇上,萧煜就去那房子边上看了。

但只是在院外看一眼,就马上离开了。

因为那小院里太干净,一点也不像几个月没人住的样子。

但是他连续在此转了三天,却并未看到一个人进出。

是不能一直在这儿呆下去了,不然他能蹲到那人出现为止,他倒是真想看看,那丫头都不在这里了,还有谁在为她打扫院落,还是经常打扫。

当日,他们回到客栈以后,萧煜又把二八派了出去:“我们走过镇子最西边,有一条南北的路,路西有一户人家,你可曾注意了?”

二八略微想了一下,才点头:“那家里好像没人。”

萧煜“嗯”了一声:“你现在去那附近打听一下,看看那家人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有人在?”

中听已经忍不住了:“爷,这天儿多冷,咱们刚才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叫去问,这会儿又让跑一趟?”

萧煜:“你跟他一起去。”

中听:“……我什么也没说,二八你快去快回,外面冷,我给你热壶酒等着。”

二八转身出了客栈。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只有细小的雪粒在灯乐下极快的坠落,到了地上还是圆滚滚的一个。

他踩着雪粒,快速往那家无人的院落走去。

萧煜从楼上的窗子里看着他走远,目光也跟到了镇子以西。

要是她还在这里该有多好!

一想起初次相遇,他的脸上就不自觉地带上了笑。

太镇定了,遇到那样的事,刀子都架在她的脖子上,那眼里竟然没有一丝慌张。

当时萧煜还在想,她会不会也是安王的人,自己算是跳入虎口了。

实际上,他也真是跳入了虎口,如今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人,遇到许我事,都会想,她如果在身边该是什么样子?

半个时辰后,二八的身影就出现在街尽头,且往这边走过来。

中听在屋里冻的牙齿打架,一边围着火炉,一边斜瞄着他们家爷。

搞不懂,这么大的风雪,他开窗站在窗口是为了什么?

难道要喝一口西北风,以节约口粮吗?

正天南地北的胡想,就听到萧煜说:“二八回来了。”

中听“哦”了一声,心想:“爷对二八还真是好,原来站在窗口是为了看他。”

二八甫一进屋,一杯热酒就送到他面前。

萧煜等他把酒喝了下去,又倒了一杯在他手里才问:“怎样?”

二八说:“先前住的一位姑娘几个月前走了,去了哪里邻居不知道,如今她的哥哥每个人月回来一两天,都是打扫一下院落,就也走了。”

他把手里的酒喝尽,放下杯子,拢着两只手靠近炉子,问萧煜:“爷认识那位姑娘?”

萧煜没回这话,继续问:“还有没别的?”

二八摇头:“没有,他们只说这姑娘行医,住在镇子里倒是有些年头了,但是跟人走的不近,也很少跟邻里拉家常,对了,她身边还有一位丫头,叫南星……”

说到这里,才突然抬头看向萧煜:“爷是在打听楚姑娘?”

萧煜仍然没应他,他倒了一杯烧酒喝下去,然后让中听下去叫掌柜的做几碗热面上来:“吃过以后就好好睡一觉,明早我们往边塞,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后应该就能到北鬼国。”

二八问:“我们就这样去吗?会不会被边塞军抓起来?”

萧煜摇头:“跟一起商队同行,我打听过了,明早他们有人去那边,不过也只是兜售零散的东西,给守边塞的军士,不出关,所以我们要从那儿出去,还得另想办法。”

已经回来的中听接话:“我觉得要出去容易,进来会难一些。”

萧煜看他一眼:“错了,出去并不容易,现在边疆战事紧,万一是去通风报信的,那还得了,所以走正常的路,我们应该是出不去的。”

中听:“那怎么办?”

萧煜:“走不正常的了。”

不正常的路是什么样的,他们不知道,从萧煜的话里也听不出来,不过这些也不用他们操心,只要跟着走就是了,他们家爷总是有会办法的。

次日一早起来,外面的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还没停,反而加大了,把四野天空都压成乌沉沉一片。

寒风呼啸而过,街上半个人也没有,对街的铺面,窗户和门上都扑着厚厚的一层雪,刮的是北风。

萧煜把身上的毛皮裹裹紧,先踏脚出去了。

中听和二八跟在他身后,一出屋门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他们很快就到镇子中心的一家集市,那里果然有一组小商队,正在往马车上装东西。

大多是酒和番椒之类可御寒之物,也有一此棉衣鞋子,装了满满的十几车,随行的却只有七八个人,马的缰绳都是绑在前车尾的。

中听好奇地问了一句:“掌柜的,你去的人这么少,别人哄摊了怎么办?”

掌柜的对他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差点被雪滋了一嘴:“外行了吧?这些东西运到那边,用得起的就那么几个,没有您说的哄摊之事。就这几个人都是多的,要不是怕雪地里有坑,马车会出不来,去两三个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边塞 从小镇到边塞的路并不远。

但因为迎着风雪北上,所以走的特别艰难。

没走多远,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全部冻成木的,眼睫上结着一层冰花,所有衣服的皱褶里,皮毛的缝隙里,全部挤进了雪花,整个都成了雪人。

呼出的热气一股股的往上冒,却又很快被风雪吞尽。

掌柜的姓石,很热情,一边走一边跟萧煜闲唠。

萧煜很快就听出了掌柜的精明,那些听上去像打哈哈的话,其实都在试探他们。

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

然后不软不硬的警告,边塞是重地,要是被抓起来,是要被打死的。

他笑哈哈的:“你看这天儿多冷,人死了往雪地里一扔,尸体都不会腐烂的,到了明年开春才会化,正好能赶上第一批下山的饿狼出来觅食,能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本来就冷的要死的中听,生生又打了个寒颤,看着石掌柜的目光都变了。

萧煜却还是淡淡的:“难怪边塞的草地这么干净,原来狼吃人都是不吐骨头的。”

石掌柜的就又“哈哈”笑起来。

笑声在雪地里传不出去多远,但听着实在瘆人。

萧煜也从他的话里套到,他们最多只能跟到收这些东西的营地,再远就不能了。

梁鸿都能从这里出去,他倒不信自己出不去,所以也没把石掌柜的话放在心里。

当天傍晚,他们就到了边塞。

来了这里,才知道自己是有多幸运,身上穿着棉袍,外面还这裹着皮毛。

而那些守着边塞的将士们,基本都是铁盔铠甲,不但冷,而且沉。

他们穿着这么又冷又沉的东西,还得扛着长矛,弓箭之类的兵器走来走去。

好多人的手上都冻出了血。

而这个时候,才刚刚入冬,难以想像整漫长的冬季,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也是到了此时,中听才意识到,发配到边塞充军这句话,并没有公堂里听听那么容易。

在这里就算是不打仗,能不能活着过完一个冬都得看命。

石掌柜显然跟他们很熟,一见面就把他独特的笑声放出来:“哈哈哈,军爷辛苦了,这大冷天的,还站在这儿,快来喝口热酒。”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酒袋,拔开塞子就递了过去。

那酒竟然是提前温好,一直被他贴身暖着,暖了一天才到这里的。

士兵伸手接过,“咕咕”灌了两口,转手就递给了他身边的兄弟。

一壶热酒,就这样被口口相传,一直喝到一滴也倒不出来。

石掌柜把酒袋收起来,给领头的塞了一块银子,才听到他说:“进去给左副将说一声,小镇来人了,让他安排人出来接一下。”

一个士兵踏雪跑进去。

不多时,一个矮个子的人就跟随士兵出来。

他冷着一张脸,看到石掌柜,先骂了几句:“他娘的,这雪都下来了,你才把东西送过来,是想把大爷们都冻死吗?”

说着话,又去翻车上的东西,然后在车轮上相征性地踹一脚:“这都是什么东西?石贺我看你是越来越奸了,这好东西一点也没带,带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石掌柜又是赔笑,又是塞银子,一直解释:“将军,今年外面的生意不好做啊,小的收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银子,也跑了不少地方,到现在才收齐,实在不是有意来晚的。”

左副将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银子大把大把的赚,哭穷倒是比我们都厉害。”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一挥手,叫着石掌柜的随从:“拉进去吧,东边营帐里。”

萧煜他们就跟着车队一起进了营帐内区。

雪地里的营帐,外面又搭了一层干草,现在也被雪盖了一层,看着像一个个超大个儿的馒头。

车轮在雪地里辗出深深的车辙,“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绝于耳。

石贺混着那些声音,悄悄对萧煜说:“你得跟着我们出去了,再想办法进来,千万不能这个时候留下来。”

萧煜问:“为什么?”

石贺就往后看一眼,刚巧有一个士兵也往他们这边看,他就露着大白牙朝那人笑了一下。

一回脸才说:“咱们进来几个人,那边都是有数的,出来还得是几个人,不然那是要砍头的。”

萧煜问他:“你怎么不早说?”

石贺故意道:“早说有什么用,爷你还想躺到这车上当货物,被拉进来呀。”

萧煜确实有这么想,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这石贺收了他们的银子,却也不想担风险,所以提前也把他们的路给封了,让他们出来以后再进去,就算是被逮住,也跟他姓石的不是一起的了。

对于边塞的奸商,萧煜算是领教了。

东边营帐,应该是仓库,里面堆着一些不用的军械,还有废旧的铠甲之类。

也有食物,粮草等,堆积了好几个营帐。

萧煜趁着他们搬运东西,已经把这里大概看了个遍。

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这里外紧内松,其实好混的很。

而且当天晚上,他们没办法踏雪回去,还借了军中几个帐子休息,要第二天才能走。

这就给萧煜足够的时间,把这里摸清楚了。

但石掌柜的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把东西安顿下来后,就提着一袋酒过来找他:“余三爷,天儿多冷,我这里有温好的酒,我们一起喝两口?”

萧煜瞥了一眼:“又是在怀里温的?”

石掌柜就笑了起来:“崩管在哪儿温的,是热乎的就好是不?”

他的目光在中听,二八那里也溜了一圈,意思明了,一壶酒,大家都可以喝的。

只是萧煜不领他的情:“怀里温的酒我就不喝了,我怕有狐臭味,你跟他们两个喝,我走了这一路,累的很,先休息了。”

他说完就掀帐入内,把石掌柜他们三人留在了外面帐子里。

石掌柜的来就是看着他们不要闹事的,既然一人睡觉,两人喝酒,那总能看得住,也不纠结,还从怀里摸出一袋菜干,跟中听他们就着喝了起来。

萧煜进了内帐,却并非真的睡觉,而是从那里割开一个口子,直接钻了出去,还把外面的干草铺好遮严,半丝也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何人 比他想像的还松。

他裹了一块白帐布,从住的边缘帐篷,转悠了大半个军帐,竟然无人发现。

外面的守卫天黑以后,围成团的开始找柴取暖,而里面新得了酒水的将领,已经在几个帐中喝了起来。

偶尔看到几个巡逻的,也是匆匆过一趟,连边角都不细看,很快又进入帐中。

成群的低层士兵,没有酒水,也没有厚的衣物,就早早地围在帐内,围在棉被里取暖。

大家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竟然也听不到半声抱怨,只偶尔传来几声鼾声。

萧煜的心里跟这冰雪一样凉。

这样的防御,这样的军中守卫,如果北鬼国来犯,他们到底拿什么去挡?

明明皇上每年都往这边拔了大批的军粮和银子,为什么士兵们连一件棉服都没有?

还有那些帐中的棉被,普通士兵的也都发着霉味,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白天挨冻,夜里又无法休息,一旦开战,他们是拿什么去打的?

而且这么多年了,边塞竟然神奇的鲜少被攻破。

萧煜想:“到底是北鬼国太菜了,还是我们自己外弱内强?”

他刚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越走越大胆。

帅帐里的人哟五喝六喊了一个多时辰,声已经弱了下去,从军帐的缝隙里,他看到白天出来接货的左副官,已经醉倒在地。

他身上裹着大厚被子,把自己抱成一个球,只露着赤红的脸在外面,被灯光照的像一个猪腰子。

萧煜刚想顺势进去看看,就感觉脖子上一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问:“什么人?”

萧煜想:“此人定然不是军中人,不然早就大叫起来,让人来抓他了。”

既然大家是同道中人,他反而不怕了,慢慢站起身子:“你是何人?”

那人冷哼一声,用手里的刀划着他的脖子,让他转了一转。

然后萧煜看到了。

他身上也穿着铠甲,虽然破旧,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却闪着异样的寒光,竟然让他心里为之一动。

原来真是外弱内强啊!

此人功夫不在萧煜之下,出现的时候他是毫无所觉。

不但如此,他的眼力还很好。

萧煜才一转过身,他就认了出来:“跟着石贺来的?你不是普通生意人,说吧,什么来头,为什么混到军营之中。”

碰到一个机灵的,还真是头疼。

萧煜的眼珠往下滑了一点,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身形,相貌以及手里拿的那把刀。

都跟那些喝醉酒的将军们不同。

他竟然跟自己一样,与这里格格不入,可他分明又穿着这里的军服。

短暂的静默以后,萧煜决定出个邪招。

他从军帐口走开,往背光的地方站了站,一脸坦白地说:“我确实跟石掌柜不是一伙,是来过塞口的,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他还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试图贿赂他。

那人的脸色都未动一下:“我看你是想死。”

他声起刀落,已经划向萧煜的脖子。

这一刀又快又狠,只要被他划重,萧煜就算长两根脖子,也能一起被切了。

他半点不敢马乎,从看到那人的眼神有变化开始,身子就已经直翻出去,同时用手挡了一下那刀。

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脸上。

伸手一看,半边手掌几乎被他的快刀切开,只是因为天气太冷,手已经失去知觉,所以才感觉不到疼。

然而那人根本没有给他更多机会,一刀未中,脚步急走,已经紧跟着萧煜的脚步过来,迎面又是一刀。

这一刀萧煜躲的更险,人差点就翻到了军帐上。

他单脚着地,原处打了个旋,把身子从那人的刀下转出来,半分未停,一个斜步插过去,手已经往那人半边肩脖砍去。

插在腰间的短刀,在他转身的同时已经攥到手里。

这一刀也是瞄着要害的,但是萧煜却未使全力,只用的三分力在刀上,剩下的全部聚到那只流血的手掌上。

跟着刀风,他的手掌也往他的下腰处拍。

一般的人,前面一刀用了狠劲,在刀势还未收起时,萧煜已经开始反攻,他们是很难躲开的。

然而那人却没有半分慌张,他的身子还往前走,没一点要收刀的意思,反而让萧煜砍向他左侧颈肩的刀落了空。

手掌虽然扫到他身上了,力度却已经卸去大半,根本对他造不成威胁。

而他,趁着刀势往前,避开萧煜以后,几乎用了跟他同样的招数,一个旋身就把自己转了回来,长刀刚好够砍向萧煜的。

还好萧煜一开始就提着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大意。

见他避开,迅速收回刀,反手就往后扎去。

两柄刀锋在空气中相撞,一个是普通的军中刀,虽然长度和重量都占优劣,但铁质却不怎么样。

而萧煜手里这柄,却是临走前,楚亦蓉还他的那把弯刀。

那丫头收了短匕首,就把这把还了他,还一定要他带在身上。

现在看来是带对了,至少两刀相遇时,他成功把那人的刀上砍了一个大豁口。

同时两刀相撞的声音也“当”地一声发出去。

萧煜有些急了,如果把大批兵将引出,他要么被这些人当下斩杀,要么就得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两者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急于脱身。

可那人的功夫真的好到让他生气,他越是想走,那人缠的就越紧,既是刀上又豁了两个口子,他也不放手,好像不把萧煜放倒,他就不会罢休似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么大的打斗声,军帐中竟然无一人出来看,连巡逻的人都没有一个,好像这里原本就是片空地一样。

还是后来中听和二八听到了声音,一起赶出来。

看到两人打成一团,而且自家爷还受了伤,那两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齐往那人扑去。

萧煜没把他们叫住,又怕他们跟着受伤,只得也跟着扑过去。

三人之力,才险险胜了那人。

他用刀尖点地,“滋”一下划出数米,在一个营帐旁停下来,冷冷看着萧煜他们三人。

萧煜也看着他,却同时听到中听的声音:“爷,你的手……”

“没事,闭嘴。”萧煜说,然后已经往那人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雪行 中听以为他们又要打,跟二八赶紧也跟过去。

那人站着没动,手里还拿着缺了几个口的刀,目光冰寒地看着走近的萧煜。

在他的身后就是帅帐军营,风卷着雪扑到他的脸上,他连动都未动一下,好像自己是个石人,只要他站在那里,任谁也别想从这里过去。

他的站姿如玉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那么一瞬间,萧煜都想干脆把名字说给他,也问问他的名字,成为朋友算了。

这样的人才,别说是在边塞懒散的军营之中,就是在整个大盛朝里去淘,都不一定找到几个。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来,先开口道:“我来自京城,出关并不是为了泄密,或者做什么对大盛朝不利的事。”

那人不说话,静而冷地看着他。

萧煜只得接着说:“几年前我姐姐随揽月公主去往北鬼国,一直没有音讯,近日家中母亲想念的厉害,所以让我来此寻寻。”

“寻到了你能带回来?”那人终于说话了,不但冷,还很讽刺。

萧煜却不在意,趁着他开口,赶紧说:“带不带得回,能见上一面总是好的,也慰了母亲的思念之情。”

他冷哼一声,把自己的刀收起来:“什么时候走?”

萧煜的眼睛都瞪大了:“我们……可以出关?”

那人:“此时关外风雪更大,你们能不能走到北鬼国也是看运气,况且到了那里,也不一定找到人,自己上柱香吧。”

他一甩手,拎起自己的刀就走。

二八和中听对看一眼,萧煜也有点傻眼,他怎么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了,顺利的让他怀疑这个人要么是欲擒故纵,要么就根本不是这军帐中人。

正要赶上去再问,却被中听一把拉住:“爷,他说能过,没准咱们真的能过去,赶紧回去包了手,我们今晚就走,省得明日再出变故。”

萧煜用没受伤的手拍了一下头,转身跟着他们回了营帐。

而楚亦霆在他们走后,不知从什么地方又转回来了。

妹妹在信中说了宁王萧煜要来边塞,看来就是他了。

功夫还不错,比太子手里的人强的多,但也不过是个大盛朝的废物而已。

他嘴角带着一抹冷酷,看着他们的营帐里火熄,看着他们悄悄出来,快速穿过军帐,往边塞口奔去。

只要过了他这一关,别的地方真的入如无人之境,任着萧煜他们去跑,大半夜的连个人拦都没有。

不过,这大雪天里,他们徒步真能走到北鬼国去吗?

楚亦霆抬头看看天上飘的雪。

他拿手接了一点,伸到舌尖舔了一下,不算太凉,甚至还有点甜呢,边塞真是个好地方。

萧煜他们一路奔跑,过了边塞,就是茫茫白雪,一眼望不到边。

先开始中听还一直担心身后有人会追上来,这会儿他更担心接下去该怎么走。

“爷,这到处都是雪,咱们往哪个方向走啊?会不会迷路啊?”

见萧煜不回,只好转向二八:“二八,你说句话行吗?我心里怎么那么没谱呢,感觉好像掉入了梦里,到处都是白色的,连条路都看不到。”

二八也不理他。

他自己念叨一阵,没有缓解掉压力,反而越来越紧张了,只得也把嘴闭上,只是不时拿眼去看萧煜。

出关以后的样子,梁鸿在信里已经给他说了,包括北鬼国现在的方位。

北鬼国是游牧民族,三五年一换都城,十年八年就连国都能转了,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所以一般中原来的,确实很难找到他们的所在。

而且萧煜他们也没选对时候。

要是春夏两季来,情况会比现在好的多,至少有路可寻。

可是这会漫天大雪,连一个标志物都看不到,这么走下去确实很容易迷路。

萧煜带着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确实边塞那里就算有人追来,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的时候,才停下说:“先找一个地方休息,咱们明早再走。”

中听立刻四下里看:“爷,这里到处是雪,怎么休息?”

二八却已经找了个小土丘,在北后那边用脚把雪扒开,然后从身上的背包里拿出一块皮毯铺在地上,请萧煜过去坐。

这雪虽然下的大,但毕竟才下一天,地上还没有冻实,所以他们不但找到了避风之所,还从雪下面挖到了一些柴。

勉强凑合一夜。

天刚亮,萧煜就已经站了起来。

白天的视线还是好很多,隔着雪幕,他们可以看到西北方向好似有一座山影。

萧煜:“看到那里的吗?梁鸿信里说,北鬼国最近的都城靠近边关的一座小山,我想就是那里,我们先过去,然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有了目标总是好的,三人很快装了行李,向着小山的方向去。

望山跑死人。

看着挺近的一座山,走起来却令人脚软,他们清晨出发,中间除了停下来吃两口干粮,喝两口酒,连坐都没敢坐一下。

到了天黑,看着那山还是那么远,就是大了一点而已,离翻过去还有十万八千里。

当二八又找地方休息时,中听一屁股就歪在了雪地里:“我的亲娘唉,走了一大天连山脚都没到,真是要命。”

萧煜没理他,这回二八却回了:“找你亲娘回家去,谁让你跟着爷一起出来了?出来了还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说泄气的话,你没看到爷的手伤了吗?你做不了别的,能不能找点热乎的吃食?”

中听:“……”

是谁说老实不能惹的?中听现在就想给他上柱香,真是说的太对了。

像二八这样的,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只知干活,不会说话,偶尔怼起人也很有一套的。

就刚才那些话,不但骂了他懒,连把不为殿下着想这种事都说了出来,这不明显给他穿小鞋吗?

可穿都穿了,他竟然也拿不出话来反驳。

趁着他去找柴,中听只好拿了刀四处看看,会不会遇到不怕死的野兔什么的。

结果证明,它们都很怕死,他找了半天,连兔影子也没看到,回到火堆旁时,萧煜和二八都已经就着酒在啃干粮了,实在渴的不行,就挖一把雪吃。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控制 熬了一夜的楚亦蓉,清早就着凉水洗把脸,人已经完全清醒。

她把做好的棉服叠整齐,放入床边的衣箱里,这才出来,叫了小红一起去四风茶楼吃早饭。

叶风备了上好的茶点,已经在二楼等她。

楚亦蓉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问他昨夜情形。

叶风道:“确定了,给楚三小姐传信儿的就是倭国人,他们已经混入安王府,似乎对安王妃也有所控制。”

楚亦蓉皱了一点忧虑:“他们想怎样?”

叶风:“估计是想通过某种方式,让安王妃告诉江南的安王谋反。但王妃没同意,所以皇上的禁足,算是把她推入绝境了,刚好给了南倭人接近她的机会,外面连半分也不知。”

楚亦蓉把一口茶点含在嘴里,慢慢的嚼,嚼到茶点都成了渣,才顺着茶水喝下去。

“不会,聂氏一向老练,不可能完全受控于倭人,就算是被他们控制了,她必然也有往外传信的能力,我猜着她还有别的目的。”

叶风有点好奇:“你对她这么了解?”

楚亦蓉顿了一下:“好歹是见过面,对过事的。”

然后她接着问:“安王府是你去的,还是别人?”

叶风耸了一下肩:“不一样吗?你想问什么,直管说?”

楚亦蓉:“安王府有多少倭人?”

叶风:“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来的不只有男的,还有女子。”

“女子?她们能做什么?”

叶风:“男的能做的她们都能做,男的不能做的她们也能做。”

楚亦蓉又问:“楚玉琼知道倭国人的事吗?”

叶风摇头:“她不知道,还在想尽办法往外传信,想让你把她弄出来,不过那些信都被倭人劫下了。”

“这么说,倭国人对我也相对熟悉?”

叶风点头笑了:“如果不熟悉,他们也不会见缝插针的,在安王府事件上来那么一出。”

这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好事情。

敌人对自己了如指掌,可自己对他们却一无所知,甚至连来了多少人,要来干什么都摸不清。

楚亦蓉捏着眉心想:“这盘棋要如何下呢?”

叶风似乎不受影响,高高兴兴地吃他的早饭,吃饱了还问楚亦蓉:“要再来一份吗?这个玫瑰香露包还挺不错的。”

楚亦蓉点头:“是不错,帮我包一份,我带走。还有,你多帮我留意安王府的动静,除了倭人,还有安王妃。”

叶风只对茶点感兴趣:“包一份?你要送人?这东西热着才好吃,如果有人喜欢,楚小姐把他带过来就行,现做。”

楚亦蓉毫无衔接地问了一句:“殿下出塞口了吗?”

叶风也答的十分自然,好像他们两个一开始就在聊这个话题:“估摸这两天应该出去了。”

楚亦蓉“嗯”了一声:“他用什么方式与你联络?”

叶风:“出了塞口,什么方式也不管用,只能老实等他回来的消息。”

“那梁鸿的消息是怎么传回来的?”

叶风:“……”

还真是位祖奶奶,竟然骗不过?

他想了想,才说:“军中也有殿下的人,大事做不了,传个信儿还是可以的。”

楚亦蓉便没再说话。

从茶楼里出来,她确认自己身后没人跟踪,才把小红支开,去找莫如初。

先把早点给他吃了,才开口道:“查到了一部分人,但远不止这些,我们要想个办法,把他们全部钓出来,这样才好一网打尽。”

莫如初的关注点有些不同,他问:“蓉妹妹是怎么查到的?他们在京中神出鬼没,我来这里许久都没找到踪迹。”

楚亦蓉微微笑了一下:“他们又不会在街上乱跑,都是躲起来的,如初师兄找不到很正常。”

随后她又问:“你住在这里的事,还有谁知道?”

莫如初:“秀彤知道,齐夫人也知道,还有……”

“还有这客栈里的掌柜小二,同住此地的人都会知道,所以如初师兄出门时,务必小心,不要被人盯上了。”

莫如初点头:“我知道的,谢谢蓉妹妹。”

其实已经晚了,莫如初之前跟着齐秀彤在京中乱跑时,很多人都有见过他。

齐秀彤是齐府大小姐,身边跟一个容貌出众,行事低调的男人,没多少人会特别留意,除了街上花痴的姑娘们。

但他一跟楚亦蓉接触,情况立刻就变的不同了。

至少明月就已经动手开始查他。

他们两人在房间里说话,天音阁的人已经用二两银子撬开了掌柜的嘴,把莫如初的资料问的七七八八。

内在实力没有摸透,但什么时候住的客栈,几时会出去,什么人来找过他,都已经在明月的掌握之中。

这个人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就像楚亦蓉一样。

明月和萧煜都查过她的背景,可到目前为止,除了她不是楚家的亲生女儿,有可能是前朝之后外。

他们并未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

她的哥哥是谁,又在边陲做什么?

她的师傅是谁?现在在哪里?

她来京城除了对付楚家,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莫如初的更少,来自南疆,找倭人寻仇,这些话是明月从齐秀彤那里套出来的。

至于是不是楚亦蓉的亲师兄,两人认识多久,目前关系怎样,她一个也查不到。

她猜测两人定然在谋划,杀掉京中倭人之事,但此事凶险之极,凭他们之力,根本就办不到。

关键是明月还不能明着出手,楚亦蓉也不会让她帮这个手。

还有一件事也令明月非常不安。

这伙来京的倭人,不但对楚亦蓉熟悉,似乎对他们都不陌生,成功地避开了他们大部分的眼线,秘密把许多事都完成了。

而他们只要一行动,似乎就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完全受制于人。

“难道我们之中出了细作?”明月这么想。

可她把周边的人想了一遍,一点头绪也没有。

每一个跟在她身边的,都是用了许多年,也是经过无数考验的,不太可能倭人一来,他们就叛了。

那会是谁?难不成倭人还长了通天眼,不用别人,他们自己就能看到这京城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巧合 她把这些忧虑和不解告诉叶风

结果那家伙脑回路惊人:“啊,有一个好看的男人?这事你怎么不早说?还跟楚小姐的关系不错,那殿下回来怎么办?他可是让我们照看好楚小姐,这会儿照看到别的男人身边去了,他回来会不会扒咱俩的皮?”

明月:“……”

她就不该跟他说这事,纯属浪费口水。

叶风看她要走,又麻溜地说:“好好,我去会会他,看到底是什么来路?”

明月:“你最好安分,我看他们有事所谋,你要是坏了楚小姐的事,不用等殿下回来,她就会先想办法修理你了。”

叶风翻了个眼:“哎……我知道她厉害,可是你没发现那些倭人更厉害吗?

我就奇怪了,他们在咱们每个人身上都安一双眼睛吗?怎么京城里什么事他们都知道?

你说就天音阁那地方,外来的人哪个不想进去瞧瞧,他们竟然入京这么久,从未踏足?

那他们平时都去哪儿?又是躲在哪儿,都干些什么?”

这问题明月回不了他,也可能他们就在说话的时候,就有人在看着,没准下一刻就传到了南倭人的耳朵里。

这么一想,她顿时有种后背出冷汗的感觉。

跟他们不同的是,楚亦蓉已经开始排除,自己身边可能有问题的人。

京城之大,包罗形色人群,既是不来,从传说中也会知道一些端倪,比如天音阁的存在。

所以南倭人只要稍加留心,再多一些自制力,就能成功避开明月他们。

相对的叶风那里就安全许多。

但因为他跟明月走的近,时不常的还可能去宁王府,所以难免也会被人看到。

至于楚亦蓉这边,知道她的人其实并不少。

楚家,以楚夫人的禀性,只要有人要告诉她,可以把楚亦蓉弄死,她能掘坟三尺,把她祖宗的事想办法扒拉出来。

楚中铭就更不用提了,他跟南倭人本来就有不要脸的协议,那给别人提供一些信息,再正常不过了。

宫里也有可能渗的有人,只是对楚亦蓉来说,除非是皇太后最贴近的人也有问题,不然从那儿应该打听不到她更详细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药铺子里。

药铺里,一个掌柜,加朱老有三个大夫,田鹏及五个伙计,再有就是跟在她身边的小红,还有暗地里保护他们的小四,还有他带的一伙人。

监视及通风报信之人,未必就知道她的所有计划,但他们背后的人,一定善谋心计,可以轻易揣测出别人所想。

或者对楚亦蓉足够了解,知晓她的城府,也能算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过后一种可能性不大,楚亦蓉在进京之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医者,没有在人前显露过。

进京之后,对她最了解的一个人,应该就是楚玉琬,但楚亦蓉同样也了解她,在这一方面,她应该是逊自己一筹的。

那就只剩第一种,倭人的背后是一个善谋善算心之人。

这样的人,走正常路不行。

得像疯子一样,让他摸不着头脑,还得弄些虚虚实实的东西,以乱视听。

楚亦蓉一路走一路想,经过自家医馆门口时,也没往里看一眼,直接绕开往后门而去。

却听到掌柜的在里面说:“哦,齐大小姐,那位就是我们东家。”

楚亦蓉一扭脸,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齐秀彤看见她,高兴的不行,伸手就拉住她的胳膊:“蓉妹妹,我到处找你呢?原来你真的住在这里?”

楚亦蓉朝她笑一下,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问道:“齐小姐找我何事?”

齐秀彤:“别叫小姐了,多生疏呀,叫我彤彤吧,要不秀彤也行。”

楚亦蓉从善入流:“那彤彤找我何事?”

“很重要的事,你跟我来……”

她手脚并用,说着话,又把楚亦蓉拖了过去,并且往街的对面而去。

街对面是一家绸缎庄,可能是天气要冷的原因,生意很好,里面人满为患,已经挤到了门口处。

齐秀彤也不管,一手拉着她,一手劈开人群,直往里面冲。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处,齐秀彤指着一匹水红的锦布问:“这个怎样?好看吗?我想做一身襦裙,下面再坠点叶子,像不像花朵?”

楚亦蓉在这种闹哄哄的地方实在呆不惯,一边点头应付说好,一边往门口处看,想寻个机会赶紧出去。

可齐秀彤抓着她的手不放,还问东问西。

正在她回转想法,想陪她赶紧买两匹,好尽快离开时,突然感觉有目光从什么地方盯着她。

楚亦蓉马上转头去寻。

有个人影在二楼转角处离开,走的无声无息。

小红原本就跟在她身边,追着她的目光过去,几步就跨到了二楼,却什么也没发现。

反而是齐秀彤,毫无所觉地还在选布。

大概因为太忙了,她终于把楚亦蓉的手松开,结果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齐秀彤追出绸缎庄,又跑到对面的药铺里去找,掌柜的说,东家被她拉走后,还没回来呢。

这边楚亦蓉已经随着小红的脚步,也上了二楼。

两人寻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绸缎庄很大,一楼都是铺面,二楼住着掌柜,还有伙计。

林林总总好几间房,但现在都锁着门,不像有人刚开过的样子。

小红轻声问:“小姐刚才看到了什么?”

楚亦蓉:“一双眼睛躲在这里看我,那眼神有些不太对,好像认识我一样。”

小红怕出意外:“要不您先回去,让……”

“肯定是跑了,他很机敏,动作也很快,我只往这边看一眼,他就不见了,走吧。”

小红还想说什么,楚亦蓉却已经转身下楼。

她没回头,一直进了药铺,又从连接的地方进了后院。

但知觉告诉她,那双眼睛还在,就在对面的房子里,看着她走。

那个人一定跟药铺里的什么人有联系?

或者是跟齐秀彤有联系。

不然今天不会那么巧,刚好她来,把楚亦蓉带进这家店,那人就出现了?

是故意暴露给她的吗?

那又是为什么,想让她跟着这条线找到什么?

当天傍晚,发生了一件事,也是这件事,把楚亦蓉的疑惑解开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引诱 傍晚福安医馆来了一位女病者。

双十年华,个子不算太高,长的却非常漂亮,穿着也足够华贵,款款行至,如轻风摆柳。

药房的伙计,眼睛都看直了,两只眼珠子只跟着她转。

在后院入口处晒药的田鹏,只往这边瞅一眼,“哐当”一声就把药簸箕掉在地上,正好砸到他自个儿的脚。

于是大张着嘴,单脚在地上跳着转圈,转回来的时候,还不忘再瞥那姑娘一眼。

可惜她只在铺面过了一趟,就直接去找李安平了:“掌柜的,您这里有女大夫吗?”

那声音苏软苏软的,听到男人的心里直发痒。

李安平算是定力好的了,竟然都没忍住轻颤了一下:“小姐,我们这里没有女大夫,男大夫的医术也很好,这边可以诊脉,您是哪里不舒服……”

“掌柜的,是女儿之疾,怎好跟男大夫说出口?”她嫩白的指尖已经划到了李安平的手上。

李安平跟触电似的,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再看她的眼神就有点空茫。

女子也不着急,“吃吃”笑了两声才说:“这里不是有女东家,楚神医嘛,能麻烦掌柜的,让她出来给我瞧瞧吗?银子不用担心……”

她说着话,又把手伸到腰间,在那左摸又摸,行为挑逗地拿出一包银子来。

李安平头上都冒出了汗,急急往后退了两步:“请小姐稍等,我现在就去找东家。”

女子一摆一扭在柜面前走着,脸上始终挂着媚笑。

李安平把来人的问题一说,楚亦蓉连前院都没去,直接说:“小红,你去,把她带这儿来。”

李安平:“掌柜的,这里是后院,病者不能进的。”

“无妨,她找我应该也不是诊病的,你去忙吧。”

女子一入后院,就把媚态收了,双眼放光,快速把能看到的东西,都收入眼底。

楚亦蓉隔窗也看着她,心想:“不是同一个人,但一样犀利。”

小红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姐,客人到了。”

楚亦蓉从窗边转开,回到正堂,让她把人带进来。

互相打量。

楚亦蓉再次确认,这双眼睛跟她在绸缎庄看到不一样。

这双更精明,更城府,也更妖媚,如果她们两个是一伙的,那么这个女人,很可能是那个的统领者。

对方同样看到了她的精明,并且先开口道:“楚小姐,久仰芳名。”

楚亦蓉脸上没一点笑:“真不好意思,我既没听过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是谁。”

一句话发难,不是楚亦蓉的风格,她向来比较喜欢扮猪吃虎,先礼后兵。

女人的神色里闪过微怔,不过飞快掩了过去,浅笑着说:“我姓木,名静香,从南边来。”

楚亦蓉:“南边?南边那么大地方,你不会是从南倭国而来吧?”

木静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次比较明显,时间也长一点。

片刻,才又笑开:“楚小姐果然火眼金睛,不但察医观病厉害,看人也很准。”

楚亦蓉冷笑:“是木小姐对我太照顾,日日叫人在药铺子里看着我,又在外面布了人,连我什么时候吃饭睡觉,想来你都是了如指掌的吧?礼尚往来,我如对你没有丝毫了解,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摆足了让木静香下不来台架势,但结果却是相反的。

她越是神色俱厉,木静香就越显的心平气和,最后竟然还说,很快会把医馆盯着她的人撤了。

楚亦蓉想:“我信你个大头鬼。”

然而嘴上却说:“那便好,亦蓉在此谢过木小姐了,听掌柜的说,你来是要诊女儿病的,今日我就免费看诊,治了你的病。”

木静香“咯咯”发笑:“外面都传楚小姐温柔大方,从不发火,看来还是要见了真人才知,什么是温柔大方。”

楚亦蓉:“传言哪有真的,再说了,温柔大方也是看人的,木小姐来应该不是看亦蓉温柔的吧?”

木静香又笑出了一串母鸡叫:“咯咯咯,快人快语,我喜欢,静香今日来,是要与楚小姐做朋友的。”

“哦?什么样的朋友?”

木静香:“互相帮忙的朋友,比如我帮楚小姐,报了大仇,杀死仇人,让您的亲人瞑目之类。”

楚亦蓉不说话,把眼皮垂下去,掩住眼里的一丝杀意。

她知道的太多了,真该死。

该死的木静香,还在笑,还在说:“当然,我也有请楚小姐帮忙的地方,比如帮我传个话什么的?”

楚亦蓉不咸不淡地应:“那你不是太亏了,帮我杀人要冒很大的风险,而我只是传一句话那么简单?”

木静香“咯咯”两声:“谁让我喜欢楚小姐呢,我们是朋友,就没有亏不亏的。”

楚亦蓉问:“传什么话,传给谁?”

木静香终于收起了母鸡笑,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轻声道:“安王萧焕在江南反了。”

楚亦蓉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木静香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京城都传遍了,楚小姐不会不知道吧?”

“木小姐前面刚说过,传言不可信,这会儿就让我相信了?”

木静香:“传言自然不可信,但如有实证呢?”

楚亦蓉没应,目光却定定地看着她。

木静香从身上摸出一封书信,递过去:“楚小姐看看这个?”

楚亦蓉没接:“是什么?”

木静香:“是庆南王写给倭国的书信,上面友好表示,愿意用江南诸地,换得我大倭国的支持。

庆南王与安王如兄弟,似父子,他的信也代表着安王的意思,对吗?”

楚亦蓉似装被她带沟里,惊讶问道:“竟然有这种事,你要把信传到哪里?”

木静香:“自然是大盛朝的皇帝,静香听说楚小姐入宫自由,跟皇太后和皇帝都说的上话,所以才来找你的。”

“可是能入宫的人太多了,你们为什么要找我?”

木静香:“能入宫的人虽多,像楚小姐这么聪明的却少。”

楚亦蓉心说:“是像我这么容易死的人少吧?”

无权无势无依靠,跟皇家也没有直接关系。

她的身份与楚中铭差不多,这事只要报上去,首先安王府的人会杀他,其次不管安王真反假反,皇上太后也不会放过她。

这就是木静香的计划,用最少的成本,换得最大的利益。

当然,楚亦蓉也从她的话里得知,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未完全渗透内宫。

其次,庆南王可能真的有了反心,而安王还未动。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入戏 楚亦蓉入宫的日子,选在祭祖节这天。

是木静香选的,她说这天朝臣齐聚,是个好日子,更易成大事。

在大盛朝,有两个祭祖的节日。

一个是寒食节,那时候刚是入夏,按照风俗,要给祖宗送去夏衣,银钱,及一应用品。

而另一个就是入冬时的烧衣节。

凡人以为,死去的祖宗跟活着的人一样,夏天要换衣,那冬日必定也要添衣。

入了冬,天气冷了,要穿棉的,吃食上也从夏季的果子,变成甜品和点心。

所以这个时候还要祭一回祖,切形式一样隆重。

民间根据各家各户的情况,烧给祖宗的东西也不同,而皇家,那派场可就大了。

单是烧的经文就有几十卷,且都是后宫手抄本的。

也不知道皇后除了罚楚玉琬,还罚了哪些倒霉的嫔妃。

纸糊的棉衣,制做的果子更是不计其数。

皇上带着文武百官,齐聚太庙。

皇后领着各宫数得着的嫔妃,紧随其后。

皇子公主,凡在京城的,无一例外都得参与,真可谓齐聚一堂。

这个时候楚亦蓉要是混进去,当着萧家祖宗,朝臣后宫,把庆南王信念一遍。

估摸满天空都能炸起雷来,直接把她劈个外焦里生都不为过。

当然,她以自己是闲杂人等,没资格参与皇家祭祀为由,把这个“大好时机”让了过去,改由进萧元庆的朝华殿,单独给他说此事。

虽说效果差强人意,但相对于宫外的谣言,亲笔书信还是更震撼,所以木静香也就同意了。

楚亦蓉起了大早,带着小红进宫后,先去了华清宫。

例行公事地给皇太后诊了脉,又陪着她吃了一碗养生的茶,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

回来时,前面才传话,仪典进行了一半。

皇太后说:“祭完祖,皇后会带嫔妃来华清宫一趟,要说好一阵子话,哀家这会儿先去躺着,等晌午他们回来再叫我吧。”

小玲答应一声,去整理床铺。

这时太后才问楚亦蓉:“你平时宫外忙,大多来瞧瞧哀家就回去了,今日怎的不急着走了?”

楚亦蓉恭敬地回她:“今日宫里事务繁多,太后要见的人也多,我就多留一会儿,等您见过后宫的娘娘们,再诊个脉就回了。”

太后:“嗯,你倒是贴心。”

正好小玲出来,太后便转身对她说:“楚姑娘为我诊病半年有余,除了煜儿给她点草药钱,到如今都是白跑腿的,哀家都有点过意不去了。你去把我那支单凤金钗拿来,赏她吧。”

小玲问:“是太祖送给太后的那支吗?”

皇太后点头:“嗯,就是那支,虽不华丽,也是纯金子的,有几分贵重,还能拿得出手。”

楚亦蓉赶紧跪地:“太后使不得,这么贵重的物件,亦蓉不敢收。”

太后便转身,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却静水无波:“物件再贵重,也是物件,比不得人心,莫非楚姑娘是嫌这东西太老气?”

话里有话,楚亦蓉不敢硬接。

小玲也已把金钗拿了过来,用一个画龙雕凤的盒子装着,双手呈到她面前。

楚亦蓉伸手接那金钗时,觉得太后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可当她抬起头时,却见太后已经走远,由内侍官扶着进了她的寝殿。

这赏赐来的太诡异了,好像太后知道她今日来要做什么似的,而给的提醒。

可她不做又不成,南倭人在京城祸乱,就算她不接这事,他们也会找别人。

放在自己手里,还有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给了别人,那就只能看着他们乱了。

楚亦蓉把金钗收了起来,将惴惴不安的心也抚平了。

心道,如果此前皇太后问她有何事,她是会说的。

然而,并无人问她。

后宫之中的所有女人,都以精明着称,她们日常沟通,不是靠问答,而是靠猜测。

问答出来的东西,一般都是无关紧要,旁敲侧击,听弦断音等。

楚亦蓉在此处行走的多了,话也就越来越少,有时候陪在太后身边半日,都说不上几句。

当然,她自己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

细细想了一阵,内侍官就又进来传信儿,说再过半个时辰,外头的仪典就进入尾声了,到时皇上,皇后,皇子,以及嫔妃公主,都来华清宫,请皇太后的安。

小玲叫皇太后起来,梳洗,收拾头面,换衣等等。

这边忙完,那里内侍官新的消息就又到:“陛下离开太庙回宫。”

不多时,萧元庆便带着他的媳妇儿,儿子,女儿一大群进了华清宫。

楚亦蓉早已经避开,隔着殿内屏风,见楚玉琬也在其中,就伴在萧烜的身侧。

但她心不在焉,一直左顾右盼着,不知在找什么?

皇上和太后说话时,她的目光就悄悄地,把她身后的侍女都看了一遍。

于是楚亦蓉猜测,她很可能是在找自己。

楚玉琬没有坏事不找她,今日这样的日子,她在太后的宫里就忍不住了,到底又安排了什么等着她呢?

那边礼已行过,没什么事的都各自回宫,留下皇上和太后说几句话体己话。

楚玉琬出正殿门时,还跟太子同行,可到了宫门口,已经落下了一截。

萧烜频频因她的事受牵连,心中有怨是自然的,此时也懒得管她,只顾着自己早些回去。

楚亦蓉等人都散尽了,楚玉琬还在那儿磨蹭着不肯走,才从侧门出来,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这是身体不适,怎么落下了?”

楚玉琬一见到她,脸上顿时就舒展开了:“是有点不适,所以想请妹妹去东宫一趟,帮我诊个脉。”

楚亦蓉:“这宫里那么多太医,怎么就用上我了?”

楚玉琬对答入流:“一来妹妹医术高,被皇太后誉为神医,能得妹妹看诊,我也可心安。”

她微顿,把身子向楚亦蓉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二来,我怀疑自己是有了身孕,你知道这内宫之中,不良居心者多,若是太医诊了,势必会传出去,到时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想来想去,还是妹妹来我更安心。”

一翻话,两个安心,说的楚亦蓉一点也不安心。

她防着楚亦蓉,要比防东宫那些侧妃们多,能这么坦白,一定是东宫准备了丰厚的“大礼包”在等她。

楚亦蓉不想让她失望,就答应了。

她说:“不过要太子妃娘娘多等片刻,我过会儿还得给皇太后诊一次,完了要去一趟朝华殿,到您那儿的时候,可能晚些。”

“无妨,实在太晚,在东宫留宿也是行的。”

楚亦蓉笑了。

她巴不得自己留宿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说来 送走楚玉琬,给皇太后重诊了脉。

楚亦蓉带着萧煜给他的,入朝华殿的腰牌,去见萧元庆。

萧元庆对后宫之事,甚是陌生。

他只知道出入华清宫,为太后诊过病的神医,是位男子,乍一听说有女子要来找他,还是拿的宁王的腰牌,很是惊讶,问于平:“何许人,怎地朕从未听说过?”

大监解释:“就是之前宁王殿下带进宫来,为太后诊过病的那位神医。宁王这会儿不在宫里,可能怕太后的病情有什么反复,所以把腰牌给了她……”

“等会儿等会儿,宁王带进宫的不是男子吗?怎么现在是女子?还有,她为太后诊病,去华清宫就行,怎么来朝华殿了?”

于平:“她说刚从华清宫里出来,是皇太后让她过来给皇上也诊一下脉的。”

萧元庆最是孝顺,什么事只要一听是他亲娘说的,基本就会无条件顺从。

此时他也不在乎男女了,一摆手道:“既然是太后说的,那让她进来吧。”

楚亦蓉恭恭敬敬放了脉诊,又向萧元庆告了罪,这才隔着一块丝帕,开始诊脉。

本来只是敷衍一下的,但她却从萧元庆的脉象里发现了另外的东西。

楚亦蓉心里“咯登”了一下,悄悄用余光瞟了下萧元庆,见他不甚在意,就把那丝忧虑小心藏好。

只试探性地问一句:“陛下平时可有让太医看过诊?”

萧元庆:“自然。”

他没往下说,楚亦蓉却不得不说,因为她身上还带着一封信,要给他看,还有一些话也要单独与他说。

大殿之下,十几个内侍分立两旁,身边还站着一位大监,要把这些人支开,实在不易。

所以楚亦蓉酝酿了一下,才开口:“那太医可有告诉陛下,您龙体有微恙?”

萧元庆皱了一下眉:“夜里睡的不香,太医开了方子,正在调理。怎么,楚姑娘还发现了别的问题?”

楚亦蓉问:“请问陛下,日间会有手僵硬的时候吗?”

萧元庆满不在乎:“秋去冬来,气候变冷,别说是朕,大家都会时常手脚发凉僵硬的,这不正常吗?”

楚亦蓉微微摇头,却并未出声反对。

这成功引起了萧元庆的注意。

他还没忘神医在华清宫治太后病时的情形,虽然此时男变成了女,但说话的语气,脸上的镇定,还是有几分像似的。

于平刚也小声跟他解释了,说此女当日入宫,是怕女子之身给宁王带去闲话,所以才扮成男装的。

看她这神色,好像自己真的有些问题了。

可这丫头是不是有点拿大?他都发出疑问了,怎么也不主动开口讲?

萧元庆正要问,楚亦蓉却先说了。

而且是直接跪下去:“陛下,草民能单独跟您说两句话吗?”

萧元庆转头看于平,于平满脸奇怪,去看大殿下的楚亦蓉。

她跪那里,跟当日跪在华清宫里像极了。

不为情势所动,只认自己的说法。

萧元庆本来就是一个性情超随和的人,所以平时说话的力度都不大,若不是有这个皇位镇着,怕是连一个家都管不好。

此时见楚亦蓉这样,就叫着于平说:“那让大家先退下吧。”

于平:“皇上,这……,要不老奴留下?”

萧元庆:“只是一个女子,又是给太后诊过病的,无妨,你们退下吧,有事我会唤你们的。”

殿内剩两人。

楚亦蓉简明扼要把萧元庆的病情先说了。

当然是掩其重,言其轻,她甚至都没有开药,让萧元庆随后再找太医来医一次,再做定论。

正当萧元庆拿不准,她这么故弄玄虚要做什么时,楚亦蓉把话头一转,问他:“陛下可听说过,安王在江南勾结倭人,造反之事?”

萧元庆脸色立变,没有答她的话,眼神如刀,凌厉地看着她。

那一刻,他才有了大盛朝皇帝的样子,带着威严和不容置疑:“大胆,你虽是给太后诊过病的大夫,但皇子不是你该议论的,朕念你年少无知,又是初犯,不予追究,但你若敢再说半个字,朕必将你送大理寺判斩刑。”

楚亦蓉:“……”

不好说话的皇帝也是麻烦事。

然而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根本无路可退。

她抬头看着萧元庆,把心思压到波澜不惊的状态,才又开口:“陛下,草民也不相信安王殿下会做这种事,可外面的人都在传,甚至有人威胁草民,进宫来给陛下送信儿。

草民怕死,虽然答应了他们,但也知道这是他们的阴谋,还请陛下能听草民把整个事情说完。”

萧元庆眼神犀利地盯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说来。”

楚亦蓉长话短说,把倭人进京城,散步谣言等事全说了,也点了一下可能蛊惑部分朝臣等。

另外,她把安王府事件,一并栽到倭人的头上。

楚亦蓉说:“他们只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安王殿下相信,是皇上您在对付他。

殿下本来没有反心,可他此时在江南,有心人从各方撺掇,再加上京里传又在传他造反的消息。

陛下想想看,此时江南正在大战,若是因此事乱了安王殿下的心,那江南的山水,岂不是要被倭人给祸害了?”

她语气不快,却字字铿锵,把每一种可能都说的清清楚楚。

让萧元庆知道,倭人不但在京城散步谣言,也在江南对安王下手。

这不仅关系到一个皇子的命,还有江南的百姓和他的江山。

他沉坐在殿上的龙椅里,难得把心思清空,认认真真想这一件事。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的法子来,因为此事已经恶化,现在已经不是压制谣言那么简单了。

就算是他下令把京城的压下去,那江南呢?

他把目光移到了楚亦蓉的身上,片刻,才抬手说:“你先起来说话,告诉朕,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

楚亦蓉:“因为草民能进宫,也有见到陛下的机会,且是一介草民,死不足惜。

如果是朝中重臣,今日跟陛下说这事,您就算不高兴,喝斥他两句,也就算了。

但草民却是可以直接斩首的,而且不为人知,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名不经传的普通百姓,在宫里被杀的原因。”

萧元庆点头:“确实如此,他们想的很周到。”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将计 何止周到,简直万无一失。

他们在京城传安王造反的消息,又在安王耳边说,皇上要对付他。

这种挑拔一旦成功,安王想不反都难。

幸好双虎山那边得力,已经把来往消息截住。

现在楚亦蓉他们就是要将计就计,先把京城里的倭人抓住。

然后再给安王助力,等到江南一战胜了,再一一收拾背后卖主求荣的人。

而楚亦蓉怀里的这封信,足以把庆南王弄到身败名裂,死不足惜。

但是这样的计划,她不能明目张胆的跟萧元庆说。

她是一个只懂医术的老百姓,不相信安王会反,更不相信皇上会对付他,她对大盛朝只有忠心和信任,跟权谋没有关系的。

她是个老实人,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是找陛下想办法,自己是胸无点墨,毫无章法的。

而且还不能找萧元庆的大臣们想办法,因为倭人的耳目太多了,他们身边的人都不能相信。

这是一个技术活,既要不停的提点萧元庆,让他往楚亦蓉的计划上走,又要表现出自己是无知,盲从的,都是陛下自己有勇有谋。

谈话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大监都在外面请示,是否要摆晚膳了,这边萧元庆还未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楚亦蓉心里着急,又不能露出丝毫形迹。

左点右支,萧元庆终于上了一回道:“要是能把他们的消息截住就好了。”

楚亦蓉马上响应:“对对对,截消息好,这样安王殿下就听不到京城里的事情,那倭国人也不知道安王殿下那边怎样了,我们这边再怎么做都是好的。”

萧元庆:“嗯,是好主意,可南北通路那么多,要怎么才能把消息都截住呢?”

楚亦蓉瞎猜:“把驿站送信的马匹扣住,他们就送不出去了。”

萧元庆递给她一个可怜的眼神:“这丫头聪明是有,也足够镇定,可毕竟也是乡间出来的,离了医术也没什么见识。这些倭人又怎么会用驿战的差役传信?”

楚亦蓉还瞪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给萧元庆鼓励:“草民是无知,你快想个好办法出来呀!”

短暂的眼神交流,没达到什么默契。

萧元庆依然愁的不行,连晚膳也不吃了,闹的大监在外面也坐立不安,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药石无医了。

不然怎么会跟神医说了这么久,还不吃饭呢?

里面的两人又废了老大的功夫,才说到双虎山的山匪们。

楚亦蓉可算松一口气。

只是没等她那口气咽下去,萧元庆就先打退堂鼓了:“那帮山匪,庆南王打了数次,都没把他们攻下,可见其凶悍程度,又占山为王数年,怎的朝廷发一道令下去,他们就肯站出来呢?”

楚亦蓉赶紧叩头下去:“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庆南王拿不下的地方,不代表陛下您的命令也不行。

他们只是山匪而已,草民在外行医,偶尔也会遇到这些人,大多都是因为家里吃不上饭,才落草为寇的。

陛下如果允他们一些田地,金银,再吓吓他们,说要是不听朝廷昭令,以后就千军万马围堵他们,他们必定会心动。”

萧元庆任督二脉总算被打通了,重重点了一下头说:“对对对,这是个方法,朕马上下旨,让双虎山封了南北消息,再从长计议。”

楚亦蓉立刻配合地皱起眉头:“可之前陛下说了,咱们谁也不能信,那这信儿找谁去传?”

萧元庆:“……”

是呀,谁传信儿都有可能把他们的计划摸透,那到时就又白忙活了。

楚亦蓉见他半天想不出人,只好又递过去一根树枝:“陛下可信任草民?”

萧元庆:“这事都是你跟朕说的,现在朕也只有你能信。”

楚亦蓉马上感激涕零地叩了个头:“那就让草民安排人送去送吧,绝对不会泄密。”

此事终于说定了,接下来就是京城的安排。

京城里要将计就计,让南倭人误认为皇帝信了他们的话,整顿兵力,布防皇城,对付安王。

他们忙于促成此事,必然会上下窜跳,不停鼓动各方人等,还会往江南传信。

这样的话,京城就可以把跳出来的人都抓住。

同时双虎山那边也能把传信的人都逮了。

这是一个相对周密的计划,又因为楚亦蓉不能开口的原因,所以两人一直商量到晚膳以后,宫里掌了灯,才算定下来。

楚亦蓉临出宫的时候,还跟萧元庆强调:“陛下明日一早就要在殿上宣布此事,不要让人看出来哦!”

萧元庆给她一个会意的眼神:“放心吧,朕会演戏的。”

她浅浅一笑,又嘱咐:“也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您的内侍官们,要是大监问您,您就说草民进来,是给您诊病的。”

萧无庆竟然觉得她小心翼翼,东一头西一头的嘱托还怪可爱的,笑着道:“你这丫头,生于民间是可惜了,以后要常来宫里走动,多陪陪太后,没事也可以来找朕说说话。”

楚亦蓉赶紧叩了头,滚出朝华殿。

萧元庆的喜欢,她可受不气,此事过后,她还是少往宫里来的好。

等到楚家亡的那天,她会干脆离开京城,永不在回来。

如是想着,再转头看向四周的宫灯,还有夜色里巍峨耸立的宫房,心里又不免酸涩起来。

侯王将相,终归是跟他们容家再无瓜葛了。

小红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无声地接了她的药箱,随在身后往外走。

两人都走到出宫的半途了,听到一个小宫女急急追来的声音:“二小姐留步……”

楚亦蓉只听那声音,便已知是谁。

楚玉琬还真是贼心不死,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记着她的事?

这丫头是从楚府陪嫁进东宫的,她跟在楚玉琬身边的时候,从来也没正眼看过楚亦蓉。

这会儿却忙着施了礼:“二小姐,太子妃娘娘还在东宫等您呢。”

“哦,忙的太晚,差点忘记了,还请太子妃娘娘恕罪。”

她转身从小红手里接过药箱:“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进屋 楚亦蓉随小香一入东宫,就发现这里不对劲。

侍从太少,从宫门口到正殿,再到偏殿,后殿,宫女内侍好像集体休息了,没看到几个。

小香勾勾转转带她入了后院偏殿:“二小姐先进去等吧,娘娘即刻就到。”

楚亦蓉笑问:“你不是说她在等我吗?怎么现在又要我等她?”

要是平时,就楚亦蓉“你我她”这样的称呼,小香就得说她几句。

可是今日不同,她也知道这位二小姐的脾性不是好惹的,万一自己一说,她起身走了,太子妃未必就治得了她的罪,到时候反而落得自己不会办事。

忍了忍了。

带上一脸假笑:“娘娘是等了二小姐许久,可能临时有事走开,小香这就去看看。”

楚亦蓉也笑:“那麻烦小香姑娘了,我就在外面等吧。”

小香:“……外面风冷,二小姐又穿着单薄,还是进去等吧,万一吹了风,受了寒,那可不好了。”

楚亦蓉:“无妨,我是医者,还能治不了自己这点风寒吗?你快去忙吧。”

她不进去,小香就不能走,可怎么就那么难缠呢?

还好她聪明,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二小姐,娘娘还在房内给您准备了礼物,不妨进去一边看,一边等。”

“哦,是吗?什么礼物?”

小香摇头:“这小香就不知了,您进去看了不就明白了吗?”

楚亦蓉“哦”了一声:“好,那就进去看看。”

眼看着脚已经跨了出去,小香的一口气都要松了,她又倏地一下缩了回来:“里面没人啊?”

小香费好大劲才把气倒回来:“娘娘请二小姐来看诊,是瞒着大家的,里面自然没人,不然大家不就知道了吗?”

楚亦蓉马上点头:“说的对,不过小香姐姐,我一个人怕黑,你可以进来陪我吗?”

小香:“……”

这二小姐怕是瞎了,里面明明点着宫灯,她竟然说怕黑?

可小香不能当面骂她,还要装作安慰:“二小姐,里面有灯呢,况且娘娘很快就来了,您不用怕的。”

楚亦蓉免为其难:“好吧,那你去催催,让她快点。”

“好的好的,二小姐放心,快进去。”

楚亦蓉的脚终于跨了进去。

她的后脚跟还没着地,小香在那边“嗒”地一声,已经把屋门锁了起来,并且隔着门说:“二小姐,娘娘为你准备的礼物,就在里面,你好好看看。”

楚亦蓉声音微变:“你要干什么,快开门,让我出去。”

小香冷笑数声,转身走了。

楚亦蓉的脸也冷了下来。

她打开药箱,快速从夹层里抽出短匕首,再把银针也放在袖筒里。

一抬头,面前已经站着四个身形彪悍的男人。

他们应该是服了药,脸上都带着红晕,眼神也不怎么清醒。

但看样子药劲还没完全上来,所以走路还算稳,已经从不同的方向往楚亦蓉这边靠近了。

他们边走,边拽下自己的衣衫,露出了上身肌肉结实,是习过武的。

他们嘴巴张开,贪婪之情已经显露了,而且离楚亦蓉也越来越近。

她背靠着门,后退无路,往前就是四个用了药,又会武的男子。

楚玉琬为了对付她,还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

小红在她走后,并未留在原地,而是尾随着她们也去了东宫。

只是她没有跟楚亦蓉走,而是悄悄进了东宫内院,那里住着一大群太子的侧妃们。

她找了一个相熟的宫女,让她进去传信,随后出来又往后宫而去。

偏殿之内,楚亦蓉的处境并不乐观。

药劲在男子向她走近时,已经往上提了不少,所以他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邪恶,恶言污语已经出来了。

楚亦蓉没把握同时对付他们四个,一抬手把药箱先扔了出去,正好对着一个男人的面门。

那男的伸手一接,稳稳拿住,但他扔下药箱,再往前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楚亦蓉瞅准这个机会,人快速离开背后的门,往那个男人扑去。

她出其不意,反而令四个男人愣了一下。

待他们回过神来,楚亦蓉已经一猫腰,从那男人的手弯下钻了出去。

同时在他腹部膻中穴扎了一根银针。

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又要向她追过去,却身子一滞,腿莫名拧成了麻花,直接摔倒在地。

另外三个一看这个倒下了,药劲都醒了几分,可他们的眼神很快就又暗了下去。

而且情绪明显很急,脚步也乱了,乱七八糟从三个方向,“哗”一下扑将过来。

楚亦蓉已经退到了里面的帐缦处。

就在三人扑过来的同时,她一把将帐缦扯了下来,且尖叫出声。

室内的灯光瞬间灭了,屋子里先开始是“乒乒乓乓”的声音。

随后是女子的尖叫,和“不要不要”声,其间混着男人的粗喘,各声混杂。

室内一片黑暗,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从那些叫声里,谁也不难想像,此处正在进行着什么。

楚玉琬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说:“会给皇太后诊病又怎样,能给陛下诊病又怎样?这样一个声名狼藉,不知羞耻的人,皇家还会用吗?”

小香跟在她身后道:“娘娘,听着差不多了,要把门打开吗?”

楚玉琬摇头:“再等一会儿,要等到她没有一丝力气,拉开门只能光着躺在地上。”

小香不知道是听出她语气里的冰寒,还是想到了屋里的画面,竟然打了个寒颤,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里面的声音渐渐弱了,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男人的粗喘。

楚亦蓉示意小香:“开门。”

“嗒”地又一声响。

外面的光倾泄而入,照亮了楚玉琬脚下一块亮。

在黑与亮交错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旁边闪了出去。

都当是灯光引起的错觉,又往里面走,然后她们同时听到身后门又响了一声。

随之小香也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三个男人皆无衣遮体,正纠缠在地,搅着一块帐缦互相厮磨。

还有一个,就在他们开门的同时,从地上站了起来,正摇摇晃晃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秽乱 楚玉琬一下子就跳到了小香的身后:“怎么回事?楚亦蓉呢?”

小香的声音都是哆嗦的:“奴……奴婢……不不不知道……啊……”

在外面的楚亦蓉已经把门锁好,整理了下微乱的头发,拎着药箱出了东宫。

她回到原来与小红分别的地方,见她已经在那儿等了,就把药箱递过去:“走吧!”

小红紧张地看她一眼,轻声问:“小姐没事吧?”

楚亦蓉摇头:“没事。”

她还是没忍住:“太子妃未必太恶毒了,数次惨害小姐,真想杀了她。”

楚亦蓉转身,凌厉地刺她一眼,低声道:“这是在宫里,不可乱说话。”

小红被她的眼神震慑,没敢再说,多少有些委屈地跟在她身后。

楚亦蓉等情绪缓了一下才跟她解释:“她一直恨我,从小在楚家就欺负我。

长大后虽然掩饰了,但那种恨已经种下去这么多年,再加上她家里事,怎么会消失呢?

但她动不了我,她的精明算计,如果不用在我身上,可能会在东宫混的很好。

可一旦被我分了,她这好不容易爬上去的位置就保不全了。

所以你不用为此事生气,她无论做什么都会自食其果的。”

小红点点头:“小姐既然什么都知,当初为何还要帮着她成为太子妃?”

楚亦蓉想了想才说:“她如果不做太子妃,怎么会知道飞上云端,又落入污泥的感觉呢?

她为了这个位置拼命挣扎,可结局早已经注定,且与她的期望背道而驰。

她如果什么也不做,还能享几年的清福,越是努力,越倒的更快,就像现在一样。

刘皇后应该已经到了东宫吧。”

岂止是皇后已经到了东宫,随在皇后身边的,还有东宫的韦良娣,包括急急赶回来的太子本人。

不用人引导,太后已经直入侧殿。

隔的老远,就听到一间屋里尖叫声连连,灯光像鬼火一样,忽亮忽灭,弄的整个偏殿都像招了鬼。

皇后斜了太子一眼:“如此不端行径,要是让你父皇知晓了,你这太子还要不要做了?”

萧烜冤死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今日从太庙回来,被东宫之下的几个臣子叫去,商议安王在江南造反之事。

闹了半夜,还没商议出对策,就被母后匆匆叫来,说是太子妃闹了什么事出来。

萧烜又火又冤,低声辩解道:“怎么就不端了,宫女们瞎叫两声,哪个宫里没有……”

皇后瞪他:“宫女瞎叫?哼,你看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偏殿门口,内侍官连钥匙都没找,直接上去把锁砸了。

推开门一看,眼都差点瞎了。

一地的衣服帐缦碎条,屋里的桌椅,及所见之物,几乎全部被打翻。

一盏手提的宫灯,歪倒在碎片之中,已经把灯的外围点着,再不扑灭,很可能把东宫的房子都烧了。

内侍们忙着上去一通乱踩,总算是及时扑灭了。

然后他们也看到了缠在乱七八糟布条里的人。

四男一女,衣衫褪尽,半死不活。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快速转过身去,大声叫着内侍官:“都看什么看,还不快把这秽乱的东西弄出去?全部打死,埋了,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听见没有?”

内侍官手脚麻利拿破布把人一裹,有个男人这个时候突然清醒,想挣扎着爬起来,被内侍官一脚踩在脑袋上,眼皮一翻就又晕了过去。

楚玉琬急急赶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小香遍体鳞伤,连脖子脸上都没有一块好肉,被帐布随便裹着,悄悄拉了出去。

她跪在地上,内心翻滚着滔天的恨意,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有些发白而已。

刘皇后问她:“太子妃,这是怎么回事?”

楚玉琬把头叩在地上:“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臣妾失察,未能统领好东宫,自愿把东宫内殿之权,交由韦良娣……”

“本宫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那小香可是你从母家带来的贴身丫鬟,怎的会跟男人在一处,还干出如此之事?”

这句话刘皇后是咬着牙说的,看她那样子,要是楚玉琬这会儿是一盘菜,她早就嚼巴嚼巴咽了下去,以消心头之气。

楚玉琬却乖顺的很,连语气都是楚楚可怜的。

“回皇后娘娘,都是臣妾不好,一时贪懒,从太庙回来,因为身体乏累,连日抄经也让眼睛酸疼发花,就歪在榻上休息片刻,没想到宫里会发生此等事件。

臣妾是听到皇太娘娘您来了,才急急跑过来,这里发生何事,还不清楚。

不过您放心,臣妾很快就会查清,也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后在她面前站定,眼睛看着她头低下去的发饰,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抬脚踩上去了。

但是皇后的威严和端庄,让她制止了自己这种行为。

她稳住声音,尽量做到不动声色:“你还是别查了,管好自个儿吧,这事交给韦良娣去做。

楚玉琬,别怪本宫不提醒你,下次再出现这种有损东宫之名的事,你这太子妃就别做了。”

皇后的声音极缓,极冷,每一个字都像尖尖的冰锥,直插在楚玉琬的身上。

她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身子:“臣妾知道了。”

她是东宫太子妃,她费了那么大的劲,从一个四品朝官的家里,一跃成了这里的凤凰,她怎么能败?

皇后算什么?东宫的良娣算什么,只要她以后小心行事,她们以后都会乖乖趴在地上,以自己为首的。

还有楚亦蓉,她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一定要!

皇后带着人她的人走了。

韦良娣举报有功,得了东宫后宫之权,借着刘皇后的事,又施了几分媚法,把太子轻松哄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楚玉琬一夜未眠,睁眼看着桌上的灯光到天亮。

那灯光里有小香死去的脸,那脸上都是挣扎和绝望。

她不停的叫着自己:“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楚玉琬伸出手,指尖一下子碰到微烫的灯罩,她连忙又缩了回来。

她不能救她,也救不了她,那样的混乱,那些如饿狼一般的男人。他们的心智已经疯了,她多留片刻,就会得到与小香一样的下场。

不,比她更惨!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潜行 东宫的这间偏殿,久未人居,平时就是堆放一些不用的杂物,所以门窗失修,也无人留意。

楚玉琬选在这里,是因为此处偏僻,几乎无人经过,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玩死楚亦蓉。

她虽检查了门窗,却只看了前面,并未绕到后窗去看。

没想到她做坏事时的粗心大意,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当时小香已经被清醒过来的男人撕住,楚玉琬也吓的魂不附体。

那些男人要是抓住她怎么办?

她这个样子要是被太子,或者任何一个东宫的人看到了怎么办?

当时还未想到,会跟皇后有什么联系,已经吓的要死。

她不能等死,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是那么的不易,还未享受万人敬仰之快感,怎么能死?

趁着小香被那男人拖住,她飞快地找寻所有能出去的地方。

天不绝她,后窗的窗棂不但破旧,上面竟然还有开裂的口子。

楚玉琬拎上一把椅子,倾尽全力砸上去。

窗口的缝隙更大了,大到可以让她钻出去。

可是小香的衣服已经被撕开,她两只手拼命地打着身上的男人,脸却朝着楚玉琬,一直在喊:“小姐救我,小姐救救我……”

楚玉琬在窗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在对过的窗子里,看到了前院来的灯光。

那灯光不知来自谁处,可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叫声,都会寻声而至的。

她不能等了,她爬上椅子,爬上窗户,又反身把椅子踢到。

出去之后,还把窗户掩好,做成没有人从此通过的样子。

这才急急寻着暗影处,回到她的寝宫。

她双手发抖,心思却冷静,快速换了衣服,整理头面,然后又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才也往后院而去。

此时,局势忆定,她安坐在东宫之内,睁眼闭眼都是小香死后斑驳发青的脸,还有那一室的混乱。

楚玉琬打了个冷颤,片刻才慢慢舒展了一下身子。

窗外已经出现一丝灰白,慢慢浸透窗纸,争夺了灯的光亮。

她抬手把灯熄了,又轻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叫着外面的宫女:“小晴,给本宫更衣。”

小晴答应一声,麻溜地从外面进来,没敢看楚玉琬的脸,转身去拿衣服。

伺候着她穿好,才轻声说:“娘娘,昨……昨晚皇后留话,说东宫最近事多,让您留在寝宫,不要出去的好,以免影响太子会见各位朝臣。”

楚玉琬:“知晓了,你去准备早膳吧。”

小晴答应一声,脚步又轻又急的出去了。

楚玉琬静坐着想:小晴和小香都是她从母家带来的,现在只剩这一个了,这一个也不值得信任,看她刚才的样子,没准认为是我故意把小香害死的。

楚玉琬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丫鬟而已,她们的卖身契都在楚家,那命还不是在我的手里,能为我死,是小香的荣幸,总还捞得一个忠仆的名声,何惧之有?”

——

韦良娣早膳以后来查小香的事,问楚玉琬什么,她都说不知道。

东宫昨晚的人都是被她清理过了,所以根本没人看到她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韦良娣把给她通风报信的丫鬟找出来,只辗转问到,她也是听别人说的,看到太子妃娘娘带着男人入宫之类。

现在宫里乱事横生,皇上又在为安王造反一事发火,早朝上已经骂了一干大臣,还备了兵马,准备去江南镇压安王。

这个节骨眼上,后宫妇人之事,都是小事,谁也没胆冒死往上捅,所以韦良娣查了一圈,也没找到楚玉琬的把柄,只得咬牙把这事掀过去。

宫外,皇上知晓安王造反,要发兵向南的消息已经散的到处都是。

萧元庆不算是一个好皇帝,却真心是一个好演员。

他在大殿之上,愤怒异常,当皇帝以来,第一次摔奏折,第一次当众骂人,第一次把大臣的吵闹压下去,一意孤行,一定要发兵江南,把安王拿下。

并且叫兵部迅速准备粮草,亲点了一位将领,检兵十万,准备齐全,立刻出发。

殿下臣子,才只一张口,就被萧元庆堵了回来:“谁给他求情,现在就去大理寺的牢里蹲着。”

众人噤若寒蝉,而萧元庆下了朝之后,竟然前所未有的舒坦。

一向老好人的他,今日逮谁骂谁,谁的面子也不给,谁的脸色也不看,还挺爽的。

都是那个丫头的注意好,以后他也得学学这种说一不二的架势,把那些动不动就吵架的大臣们都给敲一敲。

他是舒服了,可大臣们心里起火,头顶冒烟,一个个急的团团转。

尤其是安王一党。

萧焕刚去江南时,还有信传回来,告诉他们江南的形势,还有如何稳住他们在京城的地位。

近半个月来,却是连个字也没有。

而王妃又因为上次的事,被禁足王府,不但不能出门,连人也不能见。

好多人已经生出了恐惶,且私下猜疑,怕是陛下真的要灭了安王一支,之后只留太子。

权势之争一旦开始,就不是一个人死了,此事就能平的。

这些人拥护安王数年,一旦皇上把萧焕拉下来,太子成君,那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办法。

热锅上的蚂蚁们,团团转着想主意,安王妃聂氏却在府里捻起了佛珠,还像模像样地供了一尊菩萨。

她年纪轻样貌好,收起脸上戾气,换上一片仁慈,还真有点让人挪不开眼。

那位来说教的倭国人,刚开始还不断给她施压,这会儿竟然不错眼地看着她,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聂氏微垂双目,一颗颗拔着手里的珠子,任他看,不动声色。

这个人潜在他们府上已久,每日都要来劝她一回,让她给安王写信,起兵造反,联合倭国人,一路从江南反杀回长阳城。

到那时皇位就再也不会悬而不决,一定会是他的。

聂氏只当没听见,理都没理他。

可是今日不同了,外面传来消息,皇上要发兵南下,对付安王。

此人过来也是为了跟她说这些话。

聂氏想,不能再等了,是该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反杀 聂氏把一串念珠扒拉完,缓缓睁开眼睛,朝着对面的倭国人一笑道:“西田先生,您的话我听进去了。”

西田被她笑的三魂跑了七魄,再一听这话,立刻喜上眉梢:“王妃英明,果然是我大倭国最好的朋友。”

聂氏的唇边还含着笑意,示意旁边的侍女:“取酒来。”

然后才转头问西田:“那么最好的朋友可愿共饮一杯,齐心协力,同谋大事?”

西田:“当然当然,荣幸之致。”

酒水齐备,两人对桌而坐。

聂氏做为王妃,还主动给西田斟了一杯酒,把他美的两眼放光,眼珠跟粘到了聂氏身上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聂氏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来道:“西田先生莫怪我无礼,妇人之见,总比不得你们男人,所以思前想后,多日拿不定注意。”

几名话,把西田憋在心里仅存的一点气也打消了。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又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王妃是大盛朝最尊贵的女人,行事有所思虑也是应该的,西田不怪,来,咱们再饮一杯。”

聂氏就把她的杯子拿起,跟西田碰了一下。

看着西田把酒饮下去,她才说:“我夫君在江南为大盛朝守护疆土,陛下不赏也就罢了,竟然还听信谣言,真令人心寒。”

她说着话,手轻捂了一胸口。

西田的目光立刻就跟了过去,他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又端起侍女斟好的酒,一饮而尽。

而聂氏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转身走到墙边,从上面抽出一把宝剑,拿到西田面前说:“但是君不仁,臣却不能不义,我的夫君根本就不会行造反之事,都是你们这些人乱了君心,害了他。”

她的眼神一秒变狠,行剑如飞,已经往西田的胸口刺去。

与此同时,侍女们一对眼色,齐齐退出房内,“哐当”一声已经把门从外锁上。

西田反应不可谓不快。

聂氏的剑过去时,他身子一沉,连着椅子把自己生生推后两步,然后整个身子往斜里一偏,已经把剑躲了过去。

而且抬手成爪,屁股一离开椅面,就借势抓向聂氏。

聂氏右手持剑,一招未得手,又被西田翻手抓向手腕,她的左手立刻扶住桌沿。

满桌未尽酒菜,被她一掌推进西田的怀里,也把他那魔爪挡了回去。

西田是大倭国的武士,一向眼高于顶,他也一直以为聂氏不过是深宅内妇,就算知晓她是武家出身,也听说过出手不凡,却从未放在眼里。

今日一交手,才知自己低估她了。

聂氏的武力虽不及他,却能先发制人,轻松挡住他的几招,让西田再不敢掉以轻心。

思虑间,两人已经又走几招。

地上杯盘狼藉,不大的空间里因两人的打斗,桌椅凳子,大多被劈的残缺不全。

聂氏占了拿剑的优势,步步紧逼,竟然把西田逼到了墙角处。

可还未等她一剑刺下去,西田已经把她刚才留在墙上的剑鞘拿了下来,“当”地一声挡了她的剑。

然后一脚踹出去,竟然正中聂氏的心窝。

聂氏猝不及防,连退数步,又踩到地上的汤汤水水,差点一个没站稳蹲到地上去。

她勉强用剑撑着,又向后滑了两步,才堪堪靠墙站住。

此时西田已经失去所有的耐心和好意,拎着剑鞘过来,“哗”地一下就往她的头上劈。

聂氏哪敢大意,举剑就接,却不想他力气之大,根本就是自己接不住的。

手腕当下脱力,剑“当”地一声掉在地上,人也一下子矮下去半截,口中顿时就腥甜一片。

她原想咽回去的,但胸口急涌,“噗”地一下,一口血就喷了出去。

西田却已经缓过来劲,连剑鞘也扔了,两手成爪,像老鹰捉小鸡似地把聂氏从地上拎了起来。

好在他的个子不高,未能把聂氏的脚拎离地,反而让她站起来,顺势喘了一口气,直接往西田的脸上又吐了一口血混水,两手扣在他的手臂上,抬脚就往他的身上也踢去。

可惜聂氏受伤太重,这一脚着实没什么力度,踹到西田身上都是软绵绵的。

然而,前一刻还强悍无比的西田,此时竟然也受惊地往后退一步,并且松开了聂氏。

他脸上莫名显出痛苦之色,看聂氏的眼神有如看到鬼。

好半晌才嗑巴地问了一句:“酒里有毒……”

聂氏半依着墙,给他一个“你很懂”的冷笑。

西田没撑多久,就倒了下去,嘴角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而外面此时也响成一片,不时有侍女的惨叫声传进来。

有人一脚踹到门上,把门框踹的“嘎嘎”做响。

聂氏从地上捡起剑,扶墙挪到门边,两眼里都冒着凶光,紧紧盯着门口处。

外面又是一脚,“卡”的一声,木门被踹开了。

聂氏的剑也随声而止,往进来的人身上捅去。

可是那人的反应比她想像的要快,她的剑还未触到对方的身体,便被他一脚踢开,接着身子一错,已经到了聂氏的面前,手一下子就卡到了聂氏的脖子上。

那手跟铁钩似的,卡上去的同时已经收紧。

聂氏的呼吸瞬间就被切断,脸胀的好像不是自己的,眼前也跟着发花。

在那一片花影里,她好像看到个青灰色的影子跳来跳去,随后抓着她的南倭人也松了手。

聂氏眼前黑成一片,只闻打斗声,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很想抬手擦擦眼,看是不是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可是浑身都重如千斤,手根本就抬不起来。

她拼命挣扎,嗓子眼里跟含着一团火似的,又疼又辣,声音就卡在那里,一点也发不出来。

她真的快被自己憋死了,感觉像被困在一个沉重的牢笼里,四面不见天日,无论她怎么努力,周围却连一个人也看不到。

再后来,连打斗声也没有了,聂氏彻底进入一片虚无。

周边来往的人群,刀光剑影的比拼,还有大声呼叫的声音,都进不到她的耳朵里了。

她晕过去了,晕前闪进脑子最后的一个念头是:王府要完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诱敌 话说前一夜,楚亦蓉从宫里出来,并未马上回医馆,而是把药箱给小红,让她带着回去。

她自己则往天音阁而去。

明月告诉她,倭国人仍然没来这里,她也没有可靠的消息。

至于齐家大小姐,就是有点古灵精怪,并不是那种城府特别深的人,也不太可能跟倭国人有联系。

随后明月问她:“楚小姐这是要做什么?要开始对付倭国人了吗?”

楚亦蓉笑着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拿什么对付?”

从天音阁出来,她又去了茶楼。

时间有点晚了,加之天气寒凉,茶楼没什么客人。

叶风跟小二歪在柜台上不知说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猥琐的笑。

乍一抬头,看到楚亦蓉进来,忙着把那笑收起来,扬着声音问:“姑娘楼上请,要花茶还是清茶?”

楚亦蓉:“不喝茶,要一份茶点。”

“好嘞,请稍等。”

少顷,叶风推门而入,手里真的拿着一份茶点。

楚亦蓉也没客气,伸手拿过一块就往嘴里塞。

叶风便笑着问:“你今日不是入宫了吗?怎的,宫里不管饭吗?把你饿成这样子?”

楚亦蓉点头:“还真没管饭,我从晌午一直饿到现在,茶倒是喝了一肚子。”

叶风:“……”

普通姑娘不是这样子的呀,就算没吃,在外男面前也都装着自己不饿。

难道楚小姐没把他当外人?

这么自做多情地一想,脸都差点红了,幸好及时想起萧煜,赶紧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问道:“怎样,今日在宫里有什么收获?”

楚亦蓉:“皇上可能知道安王造反的事了?”

“啊?那不是要坏事?”

楚亦蓉点头:“这些倭人多可恶,竟然把这件事做成了,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叶风拿眼瞧她,有点拿不准她话里的真假,可她明明是真的饿了。

那一小盘茶点,转眼就被她吃下去大半,还不忘抽空问他:“还有吗?再来一份,哦对了,再上一壶茶吧,有点干。”

叶风:“……”

待她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又开口:“好几个大人的府上,都住的有倭人,安王府大概有七八个之多。”

楚亦蓉:“你白天也能进去看吗?”

叶风:“白天有白天的身份,夜里有夜里的身份,难道我们还都是见不得光的?”

楚亦蓉便对他一笑:“就知道你有办法。”

叶风赶紧把茶水拿起来闻了一下:“是茶呀,不是酒,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喝醉了。”

楚亦蓉就“哦”了一声:“我说的是醉话?”

叶风点头:“对呀,我叫叶风,虽然跟殿下有几分熟,可我不是他,楚小姐你这样跟我说话,我很慌的。”

楚亦蓉:“你慌什么?我又没说要嫁给你。”

叶风真慌了,急着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成,要是传出去,那位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楚亦蓉就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你这里的消息也能出去吗?”

叶风:“……”

他怎么发现,跟这位楚小姐说话,他每次都掉坑里呢?

没等他想明白,楚亦蓉就又开始问了:“你们在各府里安的人,除了眼线,还有会武的吗?”

都入她的坑了,叶风也不想再瞒着她,坦言:“有,但不多,且很多也就是防个身而已,想对付那些倭过人并不容易。”

楚亦蓉:“那给他们通风报信儿总是可以的吧?”

叶风问:“你有什么信要报给他们?”

“咱们两个今晚说话的内容啊,尽管往外传,没有事的。”

叶风摸不着头脑了。

他看了楚亦蓉片刻,才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那丫头把剩下的茶点一并吃了,又慢悠悠地喝了一盅茶,起身时才说:“我明天再来找你吧,帮我安排一些厉害的杀手,我要杀人。”

她那语气,好像在对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姐说:“帮我准备点丝线,明天我来找你绣花。”

起初叶风都没听出不对来,直到她开门出去,那家伙才急急赶出来问:“你……你要杀……啥茶点。”

既是茶楼里现在没什么人,但也难免会隔墙有耳。

他及时打住,换了说词。

楚亦蓉回眸一笑,如散暖阳般地道:“玫瑰花露的吧,我觉得那个挺好吃的。”

叶风急急下楼,赶着小二包了茶点出来,递给她时还在问:“谁?”

楚亦蓉接了东西:“明日再说。”

她拎着茶点出门,在街上晃了一圈,发现有好几起人跟在她身后,便又转弯往背街里走。

跟在她身后的人出来了,竟然是南倭人,他们张口便问:“静香小姐让我来问问你,话可传到了?”

楚亦蓉点头:“传到了。”

那人说:“很好,楚小姐很会办事,所以静香小姐想请您去喝杯酒。”

楚亦蓉:“酒就不喝了,我只是传了话,至于陛下信不信,信了又会如何,无从得知,还是等明早再看看结果吧。”

那人都把手里的刀抽出了缝,又悄悄地合了上去。

楚亦蓉瞟了他的刀一眼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这个茶点凉了不好吃。”

那人没听懂她的话,但有人却听懂了。

就在楚亦蓉转身离开后,一个人从暗处转了过来,一剑就穿进了先前问话人的脖子里。

同伙两人立刻围上来,抽刀就向那人砍去。

但是功力相差太远,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两人便也倒地。

莫如初理了理衣服,那白里加蓝的衣料上,连一滴血都没染,只是因为刚才动作太大,散出来了一些。

他似仙的面容上,含着一丝冷意,没再看那些死人,追在楚亦蓉的身后离开了。

小四他们到了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打了个激灵:“我的娘呀,那人是谁?干什么的?为什么杀这些倭人?”

其中一个试着说了一句:“他是不是保护楚小姐的?”

小四摇头:“不可能,要是保护她的,早就出手了,干吗还等到她走以后呢?”

侍从赶紧又点头:“也对,他看上去很冷,跟谁都不一伙。”

小四“哦”了一声,再去看倭人时,才如梦初醒:“楚小姐呢?”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信你 楚小姐现在已经进了背街的一处破屋里。

就是之前楚中铭租的那处,不但是田妈与她儿子田鹏的接头点,现在也成了她与莫如初的接头点。

她把点心递过去:“如初师兄,你先吃点东西吧,跟了我一晚上,定然是连饭也没顾得上吃。”

莫如初摇头:“我不饿,不过还是谢谢蓉妹妹。”

屋里简陋之极,墙壁四面透风,也无处可坐。

楚亦蓉就长话短说:“客栈里,肯定早就有人看着了,说话不便,所以才把师兄带到这里来。”

莫如初又点了一下头。

他的话不是很多,眼神却一直都跟着楚亦蓉走,连她的每个动作都看的仔仔细细。

楚亦蓉接触到他的目光,仅是微微点了下头,便言归正转问:“你今晚能潜进安王府吗?”

莫如初:“但凭蓉妹妹吩咐,那王府也不是铁桶,能进去的。”

楚亦蓉点头,轻声道:“师兄进去以后,不要急着动手,先小心查查里面有几个倭人。

我这边的消息是有七八个,而且有男有女。

安王妃是个很谨慎的人,王府里有新面孔,她一定会知道,但是我估计她现在谁也不会说,也不会信,所以这个还得靠师兄自己去查。”

莫如初答应:“倭人虽然跟大盛朝的人有相似之处,但仔细分辩还是不同的,我只要见到他们就一定能认得出来。”

“那便好,找到他们之后,你衡量一下自己一个人是否能全部对付,如初师兄你别介意,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就是那些人凶狠异常,我们必须一击而中,不能让他们有丝毫逃走的机会,不然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懂的,蓉妹妹不用担心,我都听你的。”

楚亦蓉就朝他笑了一下:“谢谢师兄,我现在也只有你可以相信,身边的人明里暗里,也摸不清谁跟倭国人有关系,所以我们为莫师父报仇的事,我谁也没有提。”

莫如初顿时就感动了,深声浓情地又道了一声谢谢。

两人把安王府的事情说定后,楚亦蓉先从破屋里出来,左右看看无人,才往正街上走。

小四他们找她已经快找疯了,生怕这段时间里她出了什么事,自己这保护之职,也太儿戏了。

乍一在街上看到她,忙着跟上去,连行踪都没隐藏,直问:“楚小姐,你刚去了哪里?”

楚亦蓉瞪他一眼:“我认识你吗?为什么跟着我?”

小四愣了一下,默默的由明转暗。

也只是他自己认为的暗,实际上不但倭人知道小四的身份,连莫如初都快猜出来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行为规范像皇家侍卫的人,到底是哪边的。

最主要的是,他对京城的人事不熟,所见过的达官贵人也就那么几个,所以无从猜起罢了。

他悄悄坠在小四他们后面,看着楚亦蓉进了福安药铺,才拿着那包玫瑰花露茶点,回了客栈。

这个时候已入子夜,外面天空黑沉沉一片。

入冬的冷风吹过窗边,在上面发出一两声示威的风唳声。

莫如初把茶点放下,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开窗往外看了眼在客栈外面盯着他的人们。

他从门口出去,却没有下楼,而是快速走过长廊,进了一间没人的客房,然后又从那扇窗子出去,跳到对面房子的屋顶。

客栈外面的人盯在原处,莫如初却已经往安王府去了。

他一路都在房子上跳,一直跳到安王府的院子里,且开始四处行走。

王府里戒备很松,但却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有人走动。

当然也跟夜深有一定的关系,没什么事的丫鬟和侍从,都已经去休息了。

但有几处,还亮着光。

莫如初一个人也不认识,他除了分辩是不是倭国人外,只能大概看出某人在王府里重不重要,也都是从衣服首饰上分的。

他经过芙蓉轩时,见里面的灯亮着,就悄悄潜了进去。

内门里守着一个丫鬟,因为夜深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

里间里坐着一个妇人,看穿着应该是侧妃之类的。

莫如初脚步往后退,已经确认这里没有倭人,他要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身子刚转开,却陡然听到里面的女人说了一句:“楚亦蓉,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他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这位女子认识蓉妹妹?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给蓉妹妹写信?我要不要帮她带出去呢?

他把脚收回来,把耳朵贴到屏风上,想再多听两句。

可惜楚玉琼不说了。

她烦躁地把面前的纸撕掉,一边在心里怪着楚亦蓉利用完她,就不管她,一边又把安王妃大骂一通。

尽管她也发现了王府里有些不对,但是以她的脑子,根本想不到倭国人的事情,只当是聂氏惩罚她,就算是她自己禁足,也不会让她离开王府半步。

只是这次惩罚跟过去不同,没有扣她吃的喝的,还照常让人伺候,只是活动不太自由。

自安王府上次事件好,到现在她连芙蓉轩的院门都没出,这一点倒是跟过去一样。

苦苦坐了半宿,像往常一样,坐困了就去睡觉。

当然她也不知道,在屏风的外面,一个男人正在偷听她说话,还看着她睡觉。

莫如初出来的时候,脸上直发烧,红晕从耳朵尖延伸到脖子根。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看一位姑娘,在自己面前脱掉衣裙。

在楚玉琼向床边走时,他就想退出来了,可惜内门处的丫鬟动了一下。

莫如初以为她要醒,就站着没动。

就这瞬间的功夫,楚玉琼已经把衣服褪了下来。

尽管隔着屏风,还是把莫如初羞的够呛。

他踉跄逃出,让凉风扑了一脸,那热劲才稍微散了一些。

安王府里,现在至少有四股人在。

安王妃聂氏的人就不用说了,除了王府里的府兵,还有她自己埋的杀手。

倭国人,控制着王府所有的出口,不让他们往外传任何消息。

叶风的人,只有一个在里面,且是隐藏已久的,几乎跟安王的人混在一起,很难被人发现。

再有就是莫如初。

他是一个后来者,来的无声无息,也藏的无影无形。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开战 次日清晨,当老百姓们睁开睡眼,朝华殿里的萧元庆,已经发完一大通火。

并且有人第一时间把消息散了出去。

整个京城都要炸开了。

安王在江南造反,皇上派兵去镇压。

这是多少惊天的消息!

知道部分内幕的人,根据自己知道的内容,添油加醋的脑补一通,把事件翻新的五花八门,并且以风的速度再传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统一了安王谋反的话题。

茶楼酒馆的生意,空前忙了起来,到处聚积着人。

连天音阁里都听不到琴声清音,所有人都聚在一层,不分贵贱地抵着脑袋,把事件炒了一遍又一遍。

明月也有些慌脚,顾不得照看生意,换了衣服就往四风茶楼去。

街上亦是人心荒荒,老百姓们最关心的事,就是安王反了以后,要不要打回京城。

有人马上给了肯定答案,安王造反就是为了皇位,肯定会打回来的,到时候长阳城就是他们的战场,老百姓就成了他们的铁盾。

造谣生事者从不计较后果,顺口胡讪出来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又扫了一遍京城大街。

到明月赶到茶楼时,版本已经从安王在江南造反,传到他已经打到离京城五百里外。

可京中皇帝的兵马还没发,甚至连粮草都没备齐,那怎么办呢?

个别商户抓住商机,马上涨起米粮价,无知的百姓听风是雨,被这阵势一挤压,拿出仅有的存款,大量购米存储,而穷人,已经开始想办法往城外逃。

明月一进茶楼就问叶风:“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

叶风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我也不知道呀,不过你先不用慌,这事没准楚小姐会知道,我们一起去药铺找她。”

明月摇头:“你我都不能去,这势起的太蹊跷,一看就是有人在推动,我们这个时候一动就会暴露,派人悄悄去打听,你我暂且别动。”

她的话音还未落,小红就急匆匆的进来:“叶先生,我家小姐要的人呢?”

明月转头看叶风,眼神说:“什么人?”

叶风却顾不上回她,只对小红道:“街角的一处宅子里,我跟你去。”

他们两个出了茶楼,快步往街角而去。

明月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却也不能跟去,出了茶楼,就让随身跟着她的小厮赶紧去了一趟福安药铺,她自己则回了天音阁。

那边叶风和小风一入宅子,便看到里面打扮成普通百姓的众位高手。

她直接让抱了一堆的军服进来,利落又快速地说:“快些换上,分成五组,分别站开。”

那些人都是叶风训练过的,这点事眨眼完成。

她就走到一组面前,就报一个官员府邸名字:“你们直接进去,有人会在那里接应,只要看到倭国人,一律格杀,不留活口。”

叶风在旁边听了直呲牙,好不容易等她安排齐了,才找到机会问了一句:“这是谁的命令。”

小红:“我家小姐的,也是陛下的。”

叶风的眼睛睁的更大了:“陛下,陛下怎么又跟你家小姐搅一起了?你是在吓我吧?”

小红:“怎么吓你了,安王在江南跟倭人勾结要造反,陛下难道不能把京中的倭人杀了吗?”

叶风点头:“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陛下怎么知道京城中有倭人的?”

小红:“你可以进宫问问。”

叶风:“……”

说什么都晚了,反正人已经散了出去,而且哪个官员府里有倭人的消息,也是他报出去的。

他现在比较害怕的是,这是不是太子或者陛下弄的坑,再把楚亦蓉给坑进去。

一个普通开医馆的姑娘,手里敢存这么多高手,那不是找着去死吗?

所以小红走了以后,他片刻不敢停,也往外面走去。

安王府里早就打成一团。

聂氏受了重伤,被她家的丫鬟们抬到内室,正紧着往嘴里灌药。

外面一半是大内侍卫,一半是禁卫军,还有叶风的人混在里头,把几个倭人弄的无处可藏,血溅当场。

到了此时他才放了一些心。

那丫头还不傻,知道借用皇上的人做掩饰。

这样虽然他们捞不到杀倭的机会,但皇上也不会防着他们。

叶风放了一份心,出来后也没再去别的地方看,直接往福安医馆里去。

这里倒很平静,跟往常一样,有人进来就看诊抓药,好像整个长阳城的兵荒,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叶风在柜面上买了二两去火的草药,试着跟掌柜的搭讪:“你们东家在吗?听说是神医,我想找她诊个脉?”

掌柜的:“不在,隔间有大夫,公子有疾可以找他们诊,也很好的。”

叶风心说:“你才有疾,你全家都有疾。”

然后悻悻地拿着草药出来,正要抬步走,却看到一个女子,快速从对面的绸缎庄里出来。

长相和走路的姿势,都跟大盛朝女子不同,最关键的是她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

女子才走几步,男子已经追了上来,伸手就往她的肩上劈去。

那女子步子奇诡,不知道怎么一错,竟然就把那一掌躲了过去。

没等男子再出手,她已经喊了出来:“流氓啊,这里有流氓,当街非礼妇女了……”

本来就惶惶不安的人们,听到叫声,都聚到了街上,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已经把那男子围住。

女的则趁机绕过一家铺面,往另一条街上走去。

叶风伸手扯了一块布,把自己的脸一裹,就跟上了那名女子。

倭国人,又在福安药铺的对面出现,不是什么好东西,用小红的话说:“格杀。”

他追着那女人走了两条街,才看到她停下来喘气。

叶风都没等她一口气喘完,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小刀,直接往她要害处刺去。

女子功夫不弱,既是刚急走过,还是快速闪了一下,不过她闪的到底没有叶风的刀快,只听“嗞”的一声,刀尖已经扎进了她的肉里。

只不过没在要害处,而改成了左肩窝。

叶风连势都没收,手腕一转,刀势已经换了方向,直接从她的肩窝往脖子处切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漏网 女人倒在血泊里时,那口气还卡在喉咙处,冒出来时带着血泡。

她太累了,一路王府跑到绸缎庄,又从绸缎庄跑出来。

好不容易甩开一个男的,又被另一个男的追上了。

可惜这个连脸都没看到,她就死了,所以她死前睁大了眼睛,恨不得那眼里长出一双手来,把叶风脸上的布给扒下来。

叶风在她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刚一起身,就看到先前追着她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呵”笑一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那啥?死了,你再找一个吧。”

那人却向他一抱拳:“多谢。”

“口音不是京城人”叶风想。

他正要追上去,再多问两句,那人身形一闪就已不见。

叶风一个人站在街边风口处,对于京城最近新人涌现,很是犯了一阵愁。

出来的太多,也太快,他的人都捕捉不到消息,也不知道都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又都要干什么?

各府的倭人很快就被斩杀已尽,禁卫军还趁乱杀了两个不是安王同党的官员。

楚亦蓉拎着药箱,以为受伤的禁卫军,大内侍卫治伤为由,辗转在各府之间,把那些已经死了的倭人看了个遍。

晚间在破屋里跟莫如初碰面时,得出结论:“有漏网的。”

“是有,而且不止一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楚亦蓉问:“如初师兄,我们今日一动,再想把漏网之鱼抓住,怕是难了,你打算怎么办?”

莫如初就有些怔神了。

京城一变,共死了三十多个倭人,但莫如初能认出的脸,也不过三四张,当初他在村落里见过的还有很多不知下落。

而且杀死师父的也不知是不是这些人。

他心里其实清楚,若想更多地杀倭人,还是去江南更好。

但是此刻又不想走。

借着窗外不甚明亮的光,他看向楚亦蓉,半晌才说:“蓉妹妹,京城里还有倭人,他们一定很快知道这事与你有莫大的联系,到时如找你寻仇,那可如何是好?我还是暂时留在这里吧!”

楚亦蓉点头:“师兄要想留自然是好,我是比较担心大师兄,他一个人在山里,又什么都不懂,会不会出什么事?”

这么一说,莫如初更为难了。

楚亦蓉又说:“其实如初师兄不用为我担心,京城的防卫很严,他们剩的人又少,未必就敢再动手,再说了,我平时出门也会很小心的。”

她的目光从眼睫下面,软软地透出来,在莫如初身上一扫而过:“要不……,师兄你先回南疆看看大师兄,如果他无事,再来京城也好,去江南也行,你说呢?”

话都说到这里了,莫如初再不好说什么。

可是临行前还是叮嘱楚亦蓉:“那你平时多加小心,别总是出去,那些人的眼都很厉害,见人一面就能记住,当初师父就是这样。”

楚亦蓉点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如初师兄也要注意安全,到了南疆记着给我来信。”

两人在破屋里告别,出来后各奔东西。

莫如初回到客栈,正想明日一早就离开京城,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怔了神。

他的屋里坐着一个人,正好整以暇地吃着,他昨晚留在这里的玫瑰香露茶点。

看到他进来,那人举着一块茶点说:“这个,你放太久了,不好吃了,要新鲜的,热乎的才好吃。”

莫如初问:“你是谁?”

叶风把茶点放回袋里,拍拍手上的碎屑:“我开茶楼的呀,这茶点是从我那里买的,刚好经过,闻到味就来看看,没想到放的久了,已经不好吃了。”

莫如初“嗯”了一声:“我不太喜欢这种味道,所以就没吃。”

叶风长长地“哦”了一声,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喜欢就扔了呗了,干吗还放着?”

他随手就把茶点拿起来,作势要扔,却被莫如初一把又抢了回去:“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我要留着。”

叶风的嘴角就抽了一下。

怎么这人长的怪好看,心眼咋这么实呢。

茶点又不是手帕啥的,放着就放着,这玩意放的久了,他不怕坏掉吗?到时香的成了臭的,他带在身上算怎么回事?

他还未问,莫如初却先开口了:“时间不早了,阁下先回吧,我也要休息了。”

叶风勉强笑了一下,磨叽着往门口挪了一步,又转过身道:“相见也是缘份,况且你这里还有我的茶点,要不咱们做个朋友?我叫叶风,您呢,怎么称呼?”

“莫如初。”

他一搭话,叶风赶紧转了回来:“名字不错。”

莫如初:“彼此。”

叶风生怕他拒绝似的,赶紧又问一句:“莫兄的口音,不是京城人士,是从何而来呀?”

莫如初摇头:“我不想说。”

叶风:“……”

竟然还有这种回答,他也是涨见识了。

随后莫如初又说了一段,让他更涨见识的话:“叶兄还是请回吧,我真的要休息了。你帮我杀过一个人,也私自进到我的房里,功过相抵,我不会计较的,可你要是这样不走,是会很尴尬的。”

叶风的脸在一刹那变了色,结巴着说:“我……我帮你杀过人?莫兄记错了吧?”

莫如初:“福安医馆不远的背街里,一个倭国人,是我记错了吗?”

他甚至都没看叶风,已经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叶风使劲咽了下口水,还要再说,莫如初干脆把东西放下,直接走过去开了房门:“请吧!”

已经被“请”出来的叶风,还不死心,用脚卡着门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出是我的?”

莫如初:“你的眼睛,还有你的身手。”

“啊?身手,你刚看到我出手了吗?”

“哐”莫如初把他的脚踢开,已经把门从里面关上。

幸好叶风躲的够快,没有一门板拍到他的鼻子上,不然这会儿不但脸色惨,还带双管出血。

可是这个问题实在太诡异了,他要不弄清楚,今晚的觉都睡不好。

从客栈一出来,也不管夜是不是已经深了,竟然直接往福安药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折磨 叶风心理上对福安医馆,还有住在这里的美女东家,都很熟悉。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来过几次,跟楚亦蓉说话的机会也不多。

他不过是因为萧煜的喜欢,没事就把这位小女子拿出来掂掂,猜猜她要做什么,又会怎么做?

此时叶风站在医馆后门的暗处,正在琢磨着是敲门进去,还是翻墙进去,目光一悠,竟然看到房顶上已经有一个人了。

而且就在他看到的同时,那人已经成功落入院内。

叶风一纵身就也跟过去,然后贴着墙边往里面进,想看看先来的人是谁。

那人对这里很熟,一入院就靠近了楚亦蓉的门,并且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两下就把门撬开了。

不是好人,没准是来杀那丫头的,叶风想。

他正要欺身过去,先下手为强,却听到“嗖嗖”几声响,一只脚已经进屋的人,几个倒翻就退到了院子里。

在他的脚下,是几只锋利的短箭,全部扎到土地里。

叶风把脚收了回去,继续观虎斗。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下,因为夜太黑,叶风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从身形和走势上看,应该是个女人,且很可能是倭国人。

白天的漏网之鱼,此时来找楚亦蓉报复了。

鱼又到了门口,这次比上次还要小心,脚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才慢慢往里放。

然后身体也跟着进去,然而还没过片刻,她就又“忽忽”地出来了,而且这次是捂着手臂的。

叶风差点就笑出声了:“可以呀,楚丫头武功虽然不怎么样,自保的能力还是挺强的,萧三郎可以放心了。”

“是吗?你要不去帮个忙,把人拿下,让三郎更放心一点?”一个女声在他身边说。

叶风一回头,正好就看到楚亦蓉站在他身后,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屋里吗?”

楚亦蓉:“我为什么要在屋里,等着人来杀吗?你到底去不去?要是不去,一会儿人跑了,我可是会向三郎告状的。”

叶风:“……”

他在自己已经少了一块的衣服上,又撕下来一块,把脸一裹,就往院中的女人冲去。

这女人的功夫比白天那位要好,虽然手臂受了一点伤,但是行动却没有半分迟疑。

而且她在刚才叶风撕衣服的时候,就听到了声音,所以早有准备。

一看到叶风过来,她手里的刀也跟着劈了过来。

其势之猛,其力之大,根本就不像一个女子,甚至比有些男人的力度都要大。

叶风没有硬接,身子一偏躲过去,反手就往她的后背上抓去。

楚亦蓉不想耗时间,跟身边的小红说:“去帮他吧,十招之内必须把人摞倒。”

小红点头,一到院内就祭出杀招。

叶风玩玩看看的态度,一看到她出手就马上改了,两人没走到十招就把人拿下了。

小红干净利索,折了那女人的刀,“唰唰”在她手脚处各划一下。

楚亦蓉来的很及时,很好心地把血给她止住,然后说:“死不了,只是手脚筋断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人,说吧,这院子里谁是你们的人?”

女人的面巾已经被拿下,脸上因为疼痛羞辱,憋成了青紫色。

她用牙齿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了,却一声也不吭。

楚亦蓉一点也不动容,从南星的手里接过刀来:“我不会因为大家同为女人就同情你,你们在伤害大盛朝百姓时,也从来未曾因为他们是妇女幼儿,就放过他们。”

她话出刀落,已经划向那个女人的胳膊。

刀法很有技巧,如果忽略下面女人的惨叫,叶风都以为她是在杀鱼,一刀下去,剖开皮肉,把鱼刮的干干净净

咳咳咳,她的刀真的在那女人的胳膊搅了一下,片出一块肉来。

“你不说,我就过会儿再来这么一刀,放心吧,会把血给你处理的很好,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叶风在旁边真的忍不住了:“她现在一定非常想死。”

楚亦蓉就瞟了他一眼:“你这么了解她,跟她是一伙的吗?”

叶风:“……”

他说错话了,闭嘴还不行吗?

真的是,白白帮她打了一架,还被判成跟敌军一伙,这小女子真是不可理喻,萧三郎到底喜欢她什么?

他这一走神,楚亦蓉的第二刀跟着就下去了。

女人低叫一声,嘴里已经泛起了血沫。

“小姐,她咬舌了。”

楚亦蓉淡定的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没事,死不了,把我药箱拿过来。”

叶风今晚真的涨了不知道多少见识。

莫如初那里的事还梗在他心里,这会儿已经换成了楚亦蓉。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一边刮着别人的**供,一边拿着药给她治伤。

忙活的很,而且明明是逼供,她连找个隐私的地方都不,就在药铺的后院里。

这么大的动静,别说是药铺里的伙计掌柜们了,就是猪也该醒了。

虽然大家很有默契的都没亮灯,但是那窗户后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叶风看的浑身冷汗,背脊发毛。

他觉得从今以后都得离楚亦蓉远点,这个女子脸是天使,心是魔鬼。

不对,比魔鬼还要可怕几分。

她竟然成功把那倭女子口中的血给止住了,还把她的袜子脱下来,团团塞进她的嘴里,拎起刀,准备新一轮的折磨。

叶风真的不敢看了。

窗子后面的眼睛一个个都往墙角里瞄,有一个伙计实在受不住惊吓,“嗷”一嗓子晕了过去。

楚亦蓉一仰头,朝着楼上说:“朱老,别看了,下来看看人有没事,给治治。”

淡定啊,轻松啊,好像她折磨的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木头而已。

朱老颤威威地从楼上下来,经过她身边时说:“丫头,悠着点,你这样不怕遭报应吗?”

楚亦蓉一笑:“不怕,我在边陲长大,见过无数次外敌入侵的情形,无数大盛朝的百姓,士兵死的时候,比这个更惨。”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尤其是这种人细作,个个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我杀他们不怕报应。”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劝降 她没有陈词激昂,所有的话都说的平平淡淡。

要是不认真听,根本感觉不到她说的是一个杀人事件,还当是随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这话是在一刀刀割倭人的背景下进行的,既是再云淡风轻,也把人都镇住了。

伙计里终于有一个人扛不住,哆哆嗦嗦地出来,一步没跨进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东……东家,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要杀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

楚亦蓉给小红递了个眼色。

小红起身往那人走去,可能是跟着楚亦蓉久了,语气都跟她很像,平淡地问了一句:“她们都问了你什么?”

那伙计舌头打结,捋了半天才弄顺溜了:“就问东家住在哪里,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小红:“你是怎么回的?”

那人就又结巴起来:“我……我就说,东家……东家住在这里,来往的人我也没见过几个,更不知道都是什么人……”

小红:“他们许你了什么?”

那人瞟了一眼那女子,头就低了下去:“说……说是……给我做媳妇儿。”

他的话说到最后,音非常低,好似是从嗓子眼里咕哝一样。

楚亦蓉还是听到了,不咸不淡问了一句:“像她这样的吗?”

伙计赶紧点头。

她说:“这是倭国的细作,潜入京城,就是为了杀人祸乱,你觉得她会给你做媳妇吗?”

这话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是说给药铺里所有人听了。

完了又说:“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以后老老实实做你的事,不该说的管好嘴,不该看的也把嘴闭上,你要是觉得在此做事害怕,明日就向掌柜的领了银子走人,我绝不追究。”

伙计只是跪着,连半句话也不敢说。

而地上的女人几生几死间,最后终于又吐了一个同伙出来。

楚亦蓉把她交给小四,赏她一个痛快。

第二天就顺着她提供的线,找下一个漏网的鱼。

与此同时,萧元庆筹集的兵马也很快到位,且已经出城准备南下。

聂氏一从王府里醒过来,就得知这个消息。

她顾不得自己内伤,顾不得皇上把她禁足,甚至连头发都没梳,衣服都没换,从王府里冲出来,就要进宫面圣。

萧元庆不见,且让人重新把她弄回安王府里。

大军出征之前,萧元庆亲率百官出城相送,且给了带军统领吕澜两个锦囊,一个让他出了京城看,别一个则是见安王之前看。

谁也不知道锦囊里写了什么,只看到吕澜恭敬地收下,给萧元庆叩了三个头,然后拎了自己的大刀,一步跨上战马,带着他的人往南而去。

京城里的倭乱基本平息了。

但江南却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不光萧焕收不到了,聂怀亮也收不到。

派去京城的倭人,还有他自己安排的人好像死了。

他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打一个机灵,接着又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出去。

不但没有消息,连送信的人也有去无回,莫非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那边倭人一边点火试探,一边又让他快些劝降安王。

可惜萧焕跟铁了心似的,就是咬着不松口,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再用不了多久就是冬天,到时江水苦寒,还可能会结冰,到那时,倭人会逼的更紧,他要怎么办呢?

不行,今日一定要把这事定下来,无论如何都得说到他吐口为止。

聂怀亮整了整衣服,又对着铜镜看了眼自己的老脸,确定忠厚十足,才跺出营帐。

他一边往萧焕的营帐里走,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

可他刚一进去,就看到萧焕和他手下的几个副将,正围着一张地图在说事。

几人一看到他来,都闭了嘴。

萧焕先说话:“南王来此可有事?”

聂怀亮“呵”笑一声:“殿下这是有行动吗?把人招集的这么齐?”

萧焕:“并无,只是久战不下,跟将领们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他说完,又转向那些将领们:“你们先散了吧,余下的事稍后再说。”

等人全出去了,萧焕才问他:“南王又是来劝降的?”

聂怀亮老音都出来了:“哎哟我的殿下呀,这怎么是劝降呢?我这是为你着想啊,咱们北有陛下,南有倭国,夹在中间不好做啊,而且您就算做好了,陛下也不会传位给你,你说这糟不糟心?”

萧焕冷哼一声:“那是回京之后的事,现在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把倭人赶出去吧。”

聂怀亮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咬牙说:“殿下,倭人赶不出去了,现在要不是我用粮食银子买着,他们早就攻过江来,咱们根本就挡不了这么久。”

萧焕的眼神瞬间犀利无比:“聂怀亮,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要不是你给他们钱粮,他们说不定早就退出去了,哪里还能挡到现在,倭人跋山涉水来这里,你以为他们准备很足吗?都是你把事情弄坏了。”

聂怀亮见事情扯到了明处,干脆把那层遮羞布撕了,坦白说:“是,我是给他们钱粮了,可殿下你也为我想一想。江南北边是双虎山,这么久了,陛下一点拿下去的意思都没有,南边倭人又来了,我夹在中间,粮少口多,也很难做啊,难道要我的三军将士都赤膊上阵,喝江水充饥吗?”

萧焕:“你粮少?粮少你还给南倭人,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聂怀亮强辩:“我给他们,就是为了缓解战事,给咱们一点时间商量。殿下,你想想看,如果得了南倭人的相助,咱们不但可以轻易拿下双虎山,还可以对京城造成威胁,未来的皇位……”

“够了,本王说过,决不向南倭人妥协,如果南王没什么好说的,就请先回吧。”

聂怀亮站了片刻,见他没有丝毫松动,真的转身出去了。

不过他没回自己的帐中,反而往江边的船只走去。

今晚必须要有个结果,安王不妥协,那他就去跟南倭人商议。

直接把安王拿下,由他来做大盛朝的皇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死人 聂怀亮走的很快,比去萧焕的营帐里还快。

他知道京城那边肯定出事了,不然不会这么久没有消息,所以这边不能再有丝毫变故。

他得趁着那边的消息没传过来之前,先跟倭人达成共识,连夜攻过江来,杀掉萧焕,然后再一举夺下双虎山。

就算是暂时去不了京城,至少他们也可以占山霸海为王,朝廷也不敢再轻易动他。

走出数十米,聂怀亮回头看了一眼,跟他的随从说:“让老五他们准备,我那边一有信号,马上动手。”

随从得令,转身隐入黑暗里。

聂怀亮则顺着山势,下到了江边码头。

那里有无数的战船,也有通讯用的小船只。

他往江的对面看一眼,一片黑沉,可他分明又从那片黑沉里,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之光。

把脚一抬,已经上了小船,对上面的船夫说:“走。”

船夫却没有马上起篙离港,而是把帽子一摘问他:“南王这是要去哪儿?”

聂怀亮差点一头栽到水里去,被随从拉了半天才堪堪扶住。

他抬头看看换上水手服的萧焕,怎么也想不出来,刚才还跟他一起在帐中的人,怎么一眨眼比他还先到江边,且连衣服都换了?

萧焕的眼里都是寒光,看着他道:“我们同赴战场多年,生死与共,本王万万没想到,你为贪一时之福,会做出此等事来,你现在回去,一切还都好说。”

聂怀亮“嗯”了一声,由随从扶着,由船上下来,但他很快便转过头去:“殿下,我是不会回头的,也回不去了,京城的陛下他容不下你我,你既然不听我的劝,那我只好把你强行留在这里。”

话没说完,就向空中做了个手势。

数十名的箭手早已经布在港口四周,且已经把箭头对准船上的萧焕。

萧焕惊呆了。

是真的惊呆了,他想过和聂怀亮翻脸,却没想到他会要自己的命。

萧焕是个很薄情的人,他敢杀自己的祖母,会杀自己的兄弟,如果逼急了,说不定连自己的父亲都会杀。

但他这一生里,却有两个人是他感恩,却永远不想动的。

一个是他的正妃聂氏,另一个人就是聂怀亮。

聂怀亮予他有过救命之恩,两人也曾经在战场上生死与共过,在萧焕的心里,这些经历是要比有血缘关系的父子兄弟还要深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尽管聂怀亮无所建树,他还是力保着他。

除了保住自己的一方军权,也为着他们曾经有的那份情谊。

可现在这个昔日的兄弟,拿数十只箭头对着他,要把他变成一个死人。

萧焕的瞳孔放大,不相信地看着聂怀亮问:“南王要杀我?”

聂怀亮:“我不想杀殿下的,可殿下你把我逼的走投无路啊!今日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听天由命吧。”

他身子往后一退,数条箭齐发,已经往安王的身上射将过来。

他在船上,身后只有一个小小船仓,且这个时候已无机会避进去,四面临敌,要想活着上岸,还真是妄想。

他从水里一把拽出船篙,“哗啦啦”连带着水,迅速在身边扫了一圈,身子也随之矮下去。

“叮叮”的箭头扎进他面前的船板上,箭尾的白羽还在颤抖,第二轮又已经上了弦。

可怜的萧焕,上船的时候,还在想着给老朋友留点面子,连一把剑都没带。

可他的老朋友不但没给他面子,还想要他的命。

此时他手里只有一根船篙,又笨又沉,根本没办法挡那些箭。

他要不呆在这里被射成刺猬,要不跳尽江里被活活淹死。

短暂权衡间,又有数条箭已经到了他身边,且有一支扎到了他的左臂上。

幸好是船上无灯,不然他连跳入水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直接射死。

时间不等人,聂怀亮已经变了。

他又堪堪躲过一箭,借着船梆的力,腿猛地往后一踩,人已经翻入水里。

岸上聂怀亮的人听到响声,马上说:“王爷,他跳水了,还要追吗?”

聂怀亮:“追,他不能活着。”

他的人“哗啦”一声从岸上下来,乘着大小船只,手里拉着绳索,开始在水里搜寻。

而萧焕甫一落水,便被人拉住脚踝,往不知名的方向拽去。

有那么一时片刻,萧焕想,到底是没逃出他的手掌,怕是死也死的很难看。

可他的脚被人拖住,手臂又受了伤,身上除了一套船服,连一件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极力反抗了几次,反而被那人回手一个手刀给砍晕了。

岸边聂怀亮的人搜了大半夜,无人无尸,宁王萧焕凭空消失了。

他气的不行,也很担心。

萧焕的狼性,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只要有一口气在,那就决不服输。

今夜他找不到他的尸体,说不定明早他就会再回来找他,到那个时候事情会更加麻烦。

这么一想,聂怀亮更愁了。

他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一边令人继续撑船寻找,一边上了另一搜小船。

不管怎么说,现在萧焕已经不在了,为了躲开他可能的寻仇,也为了自己的江北之梦,他必须马上见倭人一面。

谨慎起见,这次他带了四名随从,加两个撑船的,一共六人从岸边出发,一路往江对面划去。

船至江心,突然不走了。

聂怀亮正满心发毛地想着萧焕的事,没往四周看,先气呼呼地问了一句:“怎么不走了,睡着了?”

他身边的侍从小声说:“王爷,前面有船。”

是,离他们的船只有几米的地方,有一艘小船,船头此时站着一个人。

头发和胡须都发白了,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白色衣服,被江风吹的烈烈作响。

他的怀里抱着一把超大号的刀,眼睛一眨为眨地看着聂怀亮的船。

“绕过他走。”

侍从:“王爷,后面也有人。”

聂怀亮一转身,果然看到后面也有一艘船,上面两个人,年龄都很轻,一男一女。

“问问他们是做什么的?”

这次没等侍从传话,年轻人就先开了口:“杀你的。”

聂怀亮刚想说句话撑门面,灰色老头身子一跃,已经登上了他们的船。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忘恩 大几米的距离,隔着滔滔江水,又都是平面,他没有借势,仅靠着轻功便轻松上了他们的船,这把聂怀亮当场吓住,嘴里急道:“护住本王。”

年轻人却在那边说:“投降不杀。”

有两个没眼色的,硬是扛着刀往上凑,被灰色老头拿刀鞘拍了两下,就掉入水里去了。

另外四个互相看了一眼,当下决定还是投降比较靠谱,于是一齐把自己的剑扔进水里,身子一矮,就抱头蹲了下去。

聂怀亮眨眼成了光杆司令,抬起一脚就往随从的身上踢去。

老头的刀却“唰”地一声抽了出来,在他眼前一晃,都还没碰到他的脖子,聂怀亮便吓的蹲了下去。

“大侠,我与你无怨无仇,咱们有话好好说。”

灰衣老者:“无话。”

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还没弄清什么事,头已经从上面飞了起来,随着一股溅起来的血,飞入江中。

在上面浮沉了片刻,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大飞忙着划船:“大侠,请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老人好像不会说别的话似的,回的依然只有两个字:“无话。”

脚步一起,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且往远处划去,离大飞他们越来越远。

南星看看船仓里的人,问大飞:“咋整,把他送回去?”

大飞:“不送回去干吗?咱们两个养着他吗?”

南星:“……”

她可养不起,也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不过这会儿天色已亮,庆南军在江面上布防森严,他们两个划着一艘小船,还真的难靠近。

最麻烦的是,这事还拖不得。

这会儿才过了一夜,回去还能解释的清,如果时间久了,整个中军帐里,两个王同时失踪,那可不就乱套了?

大飞一边划船,一边头疼,偶尔斜瞄一眼南星,那丫头坐在船头悠然自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可能是心理不平衡,大飞粗声问她:“你家小姐医术那么高,你天天跟在她身边,就没学点?你看看他流了多少血,想办法治治呀!”

南星嘴一撇,话就溜了出来:“你不也是天天跟着你们家三爷吗?怎么也没学会他的机灵?再说了,这是在江面上,就算我有医术,没有药也是白搭,难不成这伤口还能自己长回去?”

大飞:“……”

本事没有,怼人还是挺有一套的,都出口成章了。

船篙撑过江心,慢慢往岸上靠近时,已经能看到站在高处放哨的庆南军。

再往前走,他们肯定得被拦下来。

要是拦住他们的是安王的人还好说,如果是庆南王的,那可真是糟透了。

再说了,大飞的身份也不好隐藏,毕竟是在萧煜身边的,没准安王的人都认识他,这事更难说清楚。

情急之下就想了个歪招:“咱们把人放在船上冲过去,咱们两个下江游水走得了。”

南星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这是你想的妙招?”

大飞:“要不您老想一个?”

南星没有招,可不代表她没话说:“你怎么想的?把人冲过去?万一接他的是聂怀亮的人,那不直接被杀了?咱白忙活了一个晚上救他,再说了,这江水这么深,我可不会游水,要淹死了你负责呀!”

大飞不甘示弱:“行行行,你厉害,你会说,你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呀,这到底怎么办……”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了起来,船也不撑了,任着它在江水上飘。

萧焕被两只“嗡嗡”的苍蝇吵醒,本想开口大骂,左肩上的疼痛却一下子提醒他,之前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在他动的同时,南星停止了争吵,眼睛瞪着他的脸说:“唉唉唉,醒了……,他醒了。”

大飞丢了篙就跑过来,也顾不上是否被认出,赶紧把萧焕扶起,帮他顺了顺气,又唤了几声,才看到他缓缓睁开眼睛。

还不错,虽然受了伤,又在江水里泡过,这会儿人看上去是清醒的,而且精神也没有废。

萧焕睁眼就问他们:“你们是谁?”

大飞:“江面上捕鱼的百姓。”

萧焕看看岸边,又看看他们,眼睛就眯了起来:“你们不是百姓,这江上捕鱼的百姓不会跑到这里来……”

南星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你还是赶紧想想自己怎么回去吧,不管我们是谁,现在是救你,又不是害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嘞?”

萧焕默了片刻,指着靠东面的地方说:“往那儿划,应该会有人接应。”

大飞一声不吭,起身拿篙,又开始了他捕鱼老百姓的生活。

南星无事可做,就坐在那儿跟安王大眼瞪小眼。

其实他的伤口已经用布包过了,但是箭伤很深,躺那儿不动还好,这么一起来,血就又渗了出来,把衣服和包着的布全部都渗透了。

南星看着血染的面积还在扩大,就把自己裙摆上的布又撕一条:“我再给你缠一圈吧,这么流会不会流干死掉呀?”

大飞:“……”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还好萧焕这会儿没端架子,但也拒绝了她的好意:“无妨,死不了。”

大飞只得把小船撑的飞起来,快速往他指定的地方划去。

船只还未靠岸,那边架好的弓箭手就瞄准了他们。

萧焕:“把我衣服脱了,挥给他们看。”

南星:“……不用吧,这天很冷的,你又受了伤……”

“这衣服已经湿了,并不能保暖,快点。”

大飞过来帮忙,快速把他身上的渔夫衣脱下来,没弄懂这样的衣服有什么识别度,如果是戎装甲衣,还有可能被对方认出来。

但奇迹很快出现了,他拿着衣服在江面上一晃,那边马上就有人接应,从江边高处直跑下来。

尽管弓箭手仍未收势,但出面的人已经向他们这边挥动一面小旗。

萧焕说:“靠岸吧。”

小船刚一近岸,两名副将已经急奔过来。

萧焕没急着与他们欢聚一堂,反而命令手下:“把这两个人带回去。”

南星:“……”

这也太恩将仇报了吧?

他们才刚救他脱离危险,这人反脸就咬他们一口?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挪款 京城的十月,突然就冷了下来,尤其是雨天,那雨好像直接下到了骨头缝里,又寒又疼。

楚中铭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伤口总算长好一些,他能拄着拐杖,在阳光好的时候,去廊下走两步。

可这一下雨,又把他给下到床上去了。

心里也是烦。

朝中变化突起,安王一党人人自危,本来他现在如果在工部,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说不定真能把聂洪杰挤下去,自己做上工部尚书。

可他比姓聂的还惨,直接躺回了家里。

家里也不安生:

要聚的姨娘不得进门;

聂夫人一天到晚来给他找事,一会儿是太子妃,一会儿又是楚昭训;

最让人头疼的是银钱支应不上。

楚玉琬出嫁的时候,楚府为了弄出能跟太子匹配的嫁妆,打肿脸充胖子,把家底全都搬出去了。

本来想着她入了东宫,从此楚家该是飞黄腾达,有花不完的钱,谁又想到,东宫也不好混。

楚大小姐到现在没往家里拿一分钱,遇到事还要楚府上去支应。

楚府里夫人姨娘,家丁仆从,算起来也有大几十口,每天每张嘴都是要吃饭的,银子却不知从何而来。

管家刚刚拿着帐本进来说:“老爷,这天儿越来越冷,按往年的惯例,这会儿该是给夫人姨娘们做冬衣了,今年这……”

楚中铭烦不胜烦:“晚穿几天冻不死他们,是谁让你过来问的?”

管家拿着帐本,尴尬地站着,哼唧半天才说:“是夫人,她……”

“夫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不想想……”说到一半,又觉得跟一个管家叨叨自己家里的烂事,实在有损体统,挥着小胖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管家前脚刚走,江兰后脚就进来了。

没有新姨娘,她还是姨娘里面的宠儿,尤其是现在,她刻意迎合楚中铭,暗暗打压楚夫人,正好合了老爷的心,所以看到她总算有几分笑脸了。

江兰自然也是笑咪咪的,她依过去,先好好看了楚中铭的伤,然后才说:“老爷,你官做大了,应酬难免会多,开销大也是难免的。”

差不多所有虚荣的男人,都希望听这样的话。

就算是再苦再累,别人一提起他的官,他的权,那些开销都变的光荣起来。

楚中铭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就是我现在也出不去门,上不了朝,只有开销,没有进项,真真是烦。”

江兰用自己柔软的小手,一下下地帮他顺着胸口,语调捏的像唱戏:“莫烦,烦也解不了问题的,老爷有其想这些烦心的事,不如想想好事。”

楚中铭:“哪有好事可想……”

他目光一下子触及到江兰白里透红的面颊,还带着脂粉的香味,话语立刻顿住,手也不由自主地滑到她身上。

楚中铭还真是一个风流胚子,既是腿脚不好,既是烦心事一大堆,看到美色也忍不住。

江兰在他的房里折腾了一两个时辰,使出混身解数,不但把他的身体伺候舒服了,还给他想了一个好主意。

不能说是最好,却也解了楚中铭的燃眉之急,所以她要走的时候,楚中铭像个老小孩子似的,依在她怀里,一边摸着她嫩滑的手臂,一边说:“此生有你足矣,有你足矣!”

江兰的脸上却已经换成了冷笑。

对于外面的事,江兰哪有什么好注意,她的注意都是楚亦蓉出的。

这是一个大天坑,一旦楚中铭跳进去,日后再无翻身之日。

方法也很简单,就是趁着朝中乱,挪用工程款。

他是工部侍郎,虽然上面还有尚书,但手里管的东西却不少,各种水利农田,还有京城周边的项目。

一个上面挪一点点,就够他们楚家吃穿不尽了。

当然江兰给他留的后路是:“目前太子妃娘娘刚入宫,接济不了咱们,老爷的腿又没好,所以回不到朝上,暂时用这个方法缓解一下。

等您的腿好了,大小姐那边也站稳了,这银子再还上不就得了。

再说了,项目有长有短,你挪那些长的,一时半会儿也没人会去注意,拖上几个月就是明年了,明年的境况一定会好的。”

起初楚中铭就是听听,也想了一下,但不觉得是条非走不可的路。

但是,这个主意真的太诱人了,而他家里的开销也太大了,今日衣物,明日口粮,很快各项都接应不上,管家天天拿着帐本过来找他。

挪一点吧,挪期限远的,项目远的,不易被人发现的。

这个想法一进到他心里,就跟生根一样,日日夜夜地长,直到长成参天大树,把他原来的害怕和担心都盖住,楚中铭就拄着拐杖去工部了。

聂洪杰不在,出去忙安王的事了。

真是天赐良机,他麻溜地把文书叫过来,让他把这两年的项目一一报上,然后从中选几项出来,又给文书塞了点银子。

两人很快就达成协议,从工部准备好的工程银里,提取一部分拿去用,周转完了再还回来就好了。

唯一跟楚中铭想的不同的是,长期的项目,工部这里并无银钱,他只能从就近的项目里提。

工部所有的工程都是他们制订好,给中书省审批,然后再由皇上审批,完了才会按照项目的进展时间,由户部拔银下来。

那些远的,有的还未审批,有的审了也没排上队。

只就近两个月的项目,可以提取一些。

有很大的风险,可是楚中铭已经动了心,这点风险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从衙门里回来时,腰杆都挺直了一些,因为身上已经有了银子。

他没有全部交给管家,给了他三分之二作为家用,另外三分之就存了私房。

私房钱自己存不住啊,没准还会被楚夫人找出来,最后灵机一动,就交由江兰管理。

还悄悄跟她说:“一定要放好了,千万不可被夫人看到。”

江兰给了他一个媚眼:“老爷放心,一定放的好好的,不但夫人找不到,你也别想再见了。”

当然后面一句话,她是在心里说的,所以楚中铭只觉得她更贴心,不知道她有野心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救贼 楚府的情况,楚亦蓉一清二楚,连他挪的哪笔银子都知道。

她笑着跟小红说:“这笔费用是陛下拿来建观礼台的,今年年节要在上面观看万家灯火,万里江山,不日就会动工。

他的银子最多用一个月就得补上去,不然工部一定会出来查帐。

当真也是急的,竟然连这种钱都敢动?”

小红轻声说:“楚府现在虽然没一个有用的人,但个个都是花钱的,光是他儿子的药费每个月都要不少钱呢。”

楚亦蓉就转头看了一眼小红:“现在楚府找的谁在给他诊病?”

小红把脸别看,没敢看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是朱老。”

楚亦蓉的眉头皱了一下:“哦?他们怎么找到朱老的?”

小红:“小姐何不找朱老来问问?”

这事她还真要问清楚,当下就去了朱老的房里。

朱老现在对她有点敬而远之,一来是怕她进来就抓自己练制的药丸,二来,那夜在院中惩治倭过人,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他总觉得这个东家不像个女子,或者说不像个普通的女子,拿刀割肉杀人,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对于大半生都在济世救人的朱老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隔着门缝一看是楚亦蓉来了,先问:“东家有何事?”

楚亦蓉:“好事,有药送你,开门。”

这就不能拒绝了,他这一根软肋被楚亦蓉抓的结结实实。

果然,门一看,一包药就送到了他面前,虽然不是特别珍贵的,但是也得拿钱去买的。

朱老一样没有,所以赶紧接过来,还给她道了声谢。

楚亦蓉道:“不用谢我,只要回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朱老赶紧往她手里看了一眼。

还好,没刀,心落回肚子里:“东家请问。”

“怎么想给楚家那小子治病了?”

朱老“咯”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心虚,老脸竟然发红了,磨叽半天才包着自己没牙的嘴说:“东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

“说重点,怎么接的这活,我怎么不知道?”楚亦蓉打断他的讲道。

朱老悄悄看了眼她脸色,以他的阅历也琢磨不出这丫头在想什么,只好实话实说:“不是咱们的生意,是泰康医馆的。”

楚亦蓉已经在一把椅子里坐下来,做好了听他慢慢讲来的打算。

朱老斟酌着词句,把泰康医馆曾经帮过楚亦蓉,楚家又是怎么求他们,刘大夫如何应付不了,为难才来找的他一并说了。

完了说:“我想着东家你虽然跟楚府不睦,但那刘大夫那时为了你,连公堂都上了,好歹咱得记着人家的恩情嘛,所以就去帮了他一把,并非有意去帮楚公子。”

楚亦蓉问:“他的病如何了?”

朱老眼神怪怪地看她一眼,问的十分小心:“您……不生气了?”

楚亦蓉就朝他笑了一下:“你救都救了,我还能再去把他废了吗,就当是还刘大夫的恩情吧。

不过朱老我告诉你,你救的这只是毒蛇,你建的浮屠在他眼里就是骨山肉海。

将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朱老有点发怔地看着她,半点没再说一句话。

楚亦蓉也起身,顺手拿了几粒丹药说:“人心应该为善,但你首先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朱老年纪比我大,阅历比我多,应该知晓我的意思。”

朱老:“……”

他的阅历到底还是没有楚亦蓉多,最起码见识没她多,这跟年龄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再去楚家时,朱老便留了个心,没有像往常那样,诊了病开了药就走,而是多观察了一会儿楚玉琅。

好嘛,这一看,还真被他看出了问题。

这位少爷对家仆不好,骂自己的父母姐妹也就罢了,还很有些恶趣味。

当着他们的面,就敢去扒那些丫鬟们的衣服。

最可恶的是,楚老爷和夫人还不管,没准还能骂丫鬟几句没眼色,说她们卖弄姿色,看着有外男在,就故意往前面站。

说的朱老都脸红了,一大把年纪实在担不起这恶名。

有了这层见识,后面再去给楚玉琅诊病也就没那么用心了。

可毕竟他受泰康医馆所托,而泰康的刘大夫,又因公堂一事,觉得有愧于楚家,所以既是时间拉的长一点,银子花的多一点,临近年底的时候,还是把楚玉琅治的站了起来。

这是后话了。

且说目前,朱老忙着救贼。

楚亦蓉还在继续追查京城之中,遗漏的倭人。

宫里的皇后和太子妃斗的如火如荼,看那个架势,不是一方要亡,就是两败俱伤。

而萧元庆派出去的镇南军已经到了江南边境。

双虎山早已得到消息,没有任何阻拦,好像山中无人一样就把他们全部放了过去。

吕澜出京城开了萧元庆的第一个锦囊,上书:“出京后,名号假改成助援安王,以免他起疑反扑。”

吕澜照做了。

现在已入江山境内,随处可见安王兵马,而他们的到来,也早有人报到了萧焕座前。

他亲率三军将领出来迎接吕澜。

庆南王失踪,他手下的人有不服的,全被萧焕收拾了,服的直接编入他的军下。

而对面的倭人,没有了聂怀亮的接应,数天之中发动了不下十次攻击。

有警告的意思,也看出了焦虑的状态。

萧焕的肩伤,出了江面就秘密包扎,又在外面套上铠甲,他照常巡营布将,几乎无人发现。

此时,外面侍卫传,安王已经在百米开外,眨眼就到帐中。

吕澜掐着时间把最后一个锦囊打开:“协助安王,赶出倭人。”

这是陛下最后说给他的话。

到了此时,吕澜才反应过来,京中做的一切都是演戏,演给谁看的他不知道,但一定跟此次江南之战有关。

他们的真实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带人安全到达江南,然后跟安王一起,打败倭人。

可皇上一开始为什么不这样说呢?弄的京城人心惶惶,都以为安王叛乱了?

他还没想明白,帐外侍卫喊:“安王殿下到!”

吕澜直接把那块纸团了,塞进自个儿嘴里,伸手拿了桌上的圣旨,大步往帐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雪云 边塞的大雪,从入冬开始,就很难有化的机会。

下下停停,停停再下下,温度低到能把人冻哭,既是出了太阳,也只会把雪晒的更白,像是要把人的眼闪瞎了,却不会把雪晒开半分。

萧煜他们走了两天才到梁鸿所说的小山脚下。

翻过去又用了几天,把中听冻的几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总算看到有人有房有吃的时候,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了一句十分大逆不道的话:“难怪这些北鬼国人要去中原,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二八马上横他一眼,虽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够中听体会半天了。

萧煜的话很少,从入边塞口到现在,一共加起来也没说上十句。

中听有时候话多,有一大半原因是想引他开口的,可是每次都失败。

两个随从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得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这里说是城寨,还不说是村落,小到只有十几户人家,没有中原一个村落的人口多。

所以客栈什么的都没有,外来人更是稀有动物,他们想隐藏行踪都不可能,一看就与这里格格不入。

还好这些人都不是北鬼国的皇族,想来在这种地方生存也不易,所以对于他们还算友善。

帐篷里弄的很暖和,点了羊牛粪的炉子,上面还温着羊奶,虽然闻起来一言难尽,但当那热乎乎的奶喝到浑身冻透的体内,还是把他们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中听说:“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东西,真的太好喝了。”

他两只手棒着盛奶的瓜瓢,一口接一口的往下咽,连嘴里的皮被烫破了都无所觉。

萧煜的手还没好,用一只手端着瓢的边缘,一边喝一边试着跟这里的人沟通。

可是他们语言上差的有点大,连蒙带猜的,最后也只打听出就近都城的位置,别的就弄不懂了。

三人喝了羊奶,还吃了一顿牛屎炉上烤的肉,打算休息一夜,次日一早就接着赶路。

中听夜里躺在帐内,看着头顶灰白的帐顶,很有点颓废地说:“要是什么也不做,就在这帐内吃吃肉,喝喝奶,日子好像也挺好过的。”

二八等了一下,见萧煜没接话,他就出声了。

“那奶是哪里来的,肉又是哪里来的,都是天上掉的吗?你看这大雪覆盖之下,还有人出去打猎,就知道他们的日子过的有多不好,明儿我们走时,把你身上的银子给人留一块。”

中听不干了:“嘿,为什么不留你的银子啊,你没吃没喝吗?”

二八道:“我没说风凉话。”

中听气的要死,还要再说,却看到萧煜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三人一起默了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有人也进了这个小村落,脚踩在雪里“咯吱咯吱”的响。

走的很慢,好像是边走边看,又或者是找什么,大概是外面遇到了人,听到一句北鬼国的话语。

来人就用同样的语言回了他。

是个女人,听声音也很年轻,清脆又带着一点喜悦的样子。

萧煜等到她走远了才说:“不是这里的人,我们要小心一点。”

中听马上发出疑问:“他们说的话都一样,为什么不是这里的人?”

二八在黑夜里白了他一眼:“生人与熟人打招呼的语气会一样吗?”

中听:“……”

果然话多的人,都缺少观察力,他只忙着发问了,都没认真听那些人的语气。

三人才安静下来,走路的声音就又回来了,最后在他们帐外停住。

二八悄无声息地把他的剑抽了出,中听也爬起来,守到萧煜的身边。

外面清脆的女声问:“几位公子,睡了吗?听说你们是从中原来的,我也是,刚到的,可否说几句话?”

二八回身看萧煜。

“放她进来,见机行事。”

三人快速穿了外衣,二八去开了帐帘。

外面的风雪卷着一位姑娘“哗拉”一下就进来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浑在这一帐篷的牛粪味里,真是清新脱俗。

姑娘的眼睛滴溜溜转,很快就打量完二八和中听,最后落在萧煜的身上。

他站在帐篷的最里面,也是灯光最暗处,亦不怎么说话,在那姑娘打量他之前,他已经提前把她打量完了。

得出一个判断:“她不是中原人。”

尽管她打扮的很中原化,说话的语气,还有动作都跟大盛朝的人很像,但也只是像,并不是。

不过萧煜没开口,甚至在她打量自己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任着中听热情地去招呼。

他话多的要死,问人家:“姑娘是从中原来的,怎么会说北鬼国语?”

她就爽快地答:“学的呀,又不难学。”

中听:“是吗?呵呵,我可觉得难多了,连听也听不懂。”

她就朝中听笑:“要不我教你?”

中听:“好啊,还真是麻烦姑娘了。”

这货忘了问她,大半夜的进几个男人的帐子做什么?也没问她叫什么?甚至都没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从中原来的,就把热脸贴了上去。

二八悄没声地退了回来,退到了萧煜的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那两人。

姑娘虽然是在跟中听说话,却时不时的会往萧煜这边看一眼。

在教中听说北鬼国话时,她问了中听的名字,还把名字翻译成北鬼国语。

随后又问他:“那两位是你朋友吗,他们叫什么?”

中听:“……”

终于打了一下“咯”,回头去看他的两个朋友。

二八往前走了一步,成功挡住那姑娘的视线,开口道:“姑娘进来说了这么一回话,还未请教您芳名。”

姑娘调皮一笑道:“我叫雪云,嗯,白色的,像雪又像云的意思。”

二八“哦”了一声:“那雪姑娘怎的一个人从中原来到这里。”

雪云:“寻亲呀,我有亲人在北鬼国,我是来找他们的。”

这也太巧了吧?

萧煜他们来寻亲,她也是来寻亲,而且明明他们也是从中原来,一路从塞口走到这里,连半个人影都没碰到。

结果到了此地却遇到她,竟然也说是从中原来的。

莫非从中原来北鬼国,还有别的路不成?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同行 萧煜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但是他仍然没开口说话,甚至给二八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二八心领神会,把自己介绍完之后,就说夜深了,让她赶紧找地方休息去,他们也要睡了。

雪云隔着他,歪头往萧煜看一眼问:“你的这位朋友怎么了,好像很怕见外人?”

二八道:“嗯,请姑娘回去休息吧。”

赶了几次,总算把人弄了出去。

一掩上帐帘,二八马上问道:“爷,这姑娘有问题吧?”

萧煜点头:“有,她应该就是北鬼国人,对这里也很熟悉。”

“那怎么办?她会不会把我们的行踪泄漏出去?”

萧煜摇头:“我们现在不过是普通中原人,就算是说出去也无妨,所以你们以后说话要小心,千万不可提京城里的事。”

中听最怕玩这种游戏,他话多,言多必失,弄不好就会说漏,着急地说:“咱们明日一早就走,离她远远的不就行了吗?”

萧煜:“不,不能离她远远的,还要跟她靠的近一点,她比我们对这里熟,我们还要从她那里问出去北鬼国都城的路。”

中听的脸苦了下来。

不但要小心自己的话不被人听出破绽,还要去套别人的话,这种活他着实做不来,默默地往后缩了一下。

萧煜也没指望他,把脸转向二八说:“今日告诉了她我是哑人,以后我就不说话了,你跟她说。”

中听不失时机地冒出一句:“早知我也说自己是哑人了,没了说话的机会,也就不会说错话了。”

二八看他的目光如看智障:“就算是你是哑人,也能憋出话来,你一天不说话,浑身不自在,快闭嘴吧。”

萧煜一般不参与他们两人的斗嘴,也不会阻止,在正常的安全的情况下,他还很乐意看着他们吵,从中找些乐子。

不过今晚因为雪云的出现,他脑子有些烦乱,没理中听,直接看了一眼二八,就令他先收了声。

两人回到铺位躺下,把中听冷在那里,他叨叨两句也就乖乖回去了。

外面的风雪很大,“沙沙”声音在萧煜耳边响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一睁开眼就把二八推了起来:“出去看看,弄些吃的,我们吃完就走。”

二八抹了一把眼起来,刚一掀帐帘,就看到雪云已经在那里了。

她不请自来,趁着他的手身子一弯就钻进帐内,给还在铺子里的萧煜和中听,一人送了一个温暖的笑。

反而把这两个大男人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二八跟回来说:“姑娘,我们还没穿衣,您能去外面等会儿吗?”

雪云毫不在乎:“是光着吗?没有光着就没事,这冰天雪地的哪那么多讲究,要是你们不好意思,我背过脸去就可以了。”

她已经在马粪炉前坐下,真的背对着那两个人。

中听也快被她的厚脸皮折服了,看一下萧煜,麻溜地拉了自己的衣服穿上。

到四人都围着炉子坐下时,她的目光就又在萧煜的身上转了起来。

二八刻意跟她说话,想把她的注意力挪开,但无论怎么说,那姑娘看萧煜的眼神都不改,而且还越看越热烈起来了。

最后连中听也看不下去了,问道:“雪云姑娘,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哦……我们这个朋友看呢?”

雪云:“他长的好看呀!”

“噗”长的好看的人,果然是令人嫉妒的。

不过萧煜不为所动,不但扮哑,他还扮聋,当什么也没听见,由着中听二八跟她说话,自己默默吃了些东西。

吃完了,一抹嘴,起身拿了自己的包袱就往外走。

雪云追出来问:“你们要去哪儿,能否带我一起去?”

二八拒绝:“雪云姑娘不知我们去哪儿,怎的就要跟我们同行?”

“我反正是闲着没事,出来玩的,所以你们去哪儿我都可以跟着啊。”

“姑娘昨晚说是来寻人的,今日又变成来玩的,还真是快。”二八立刻拆穿她。

她却丝毫不在意:“我一边寻人一边玩,反正也不着急的。”

二八看了一眼萧煜,从他的眼神里得到指示,坦言道:“我们去北鬼国的都城,你也要跟去吗?”

萧煜从她的眼里,明显看出了一丝兴奋。

下一刻,她已经欢蹦乱跳地开口:“真的吗?你们真的要去阿贝城吗?我也是去那儿啊,可真是太有缘份了,那走吧。”

三人之行,变成四人同路。

热闹许多,中听一开始还记着自己要当哑巴的事,后来说着说着就什么都忘了。

奇怪的是那姑娘也口无遮掩,给他们讲起北鬼国都城的事,头头是道,甚至连一些皇室的秘密都清楚。

可当二八问她是不是皇族人时,她又会笑笑岔开:“我哪儿是啊,你看我这样子,像皇族人吗?就是北鬼国民风纯朴,没什么秘密可言,就那么点事,所有牧民都知道的。”

她仍然喜欢粘着萧煜。

说话的时候会往他的脸上看,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走到他身边,甚至要拐起他的胳膊。

萧煜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后来竟然还被她发现自己的手受伤了,于是这姑娘大呼小叫,把自己随身背的包打开,从里面倒出来一堆不知道什么药,死活拉着要帮他治伤。

萧煜一开始拒绝,可实在拗不过她,再者他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就任她拉着自己的手上药包扎。

说来也奇怪,那么深的伤,又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经她的药上去,再裹上一层厚皮毛,不过数日,竟然好了。

而他们离北鬼国的都城也不远了。

雪云指着前面的雪山说:“从那儿翻过去,再走过一片树林就到了,不过这个时候雪太大,山上到处都是陷井,你们走的时候要小心哦!”

二八立刻从她的话里听出了问题:“姑娘不与我们一起了吗?”

雪云眨了一下眼:“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不过要是这位余公子开口……”

二八代萧煜拦住:“那雪云姑娘自己小心,咱们都城再见。”

雪云不理他,直接转到萧煜身边,仰着头,认真看着他的脸问:“你真的不会说话吗?”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雪狼 萧煜回以沉默。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多一分,只静静看她一眼,就把视线转到了茫茫雪山之中。

雪云摊了一下手:“好吧,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她把手指凑到唇边,“咻”地打了一声呼啸,一只白色的毛团子就从远处的雪地里飞奔过来。

临到近处,二八他们才看清,竟然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那狐狸显然跟雪云很熟,“嗖”一下就跳到了她的身上,还把自己软软的皮毛贴到她脸上。

看的中听又往后退了一步,对于小动物为什么会跟人如此亲近,表示出了十足的不解。

雪云用手扒了扒它的皮毛,又在它的脸上亲了一下,朝萧煜一笑,转身往雪山深处走去。

中听一身鸡皮疙瘩:“我天,她竟然亲那狐狸,我天,那玩意儿平时吃生肉吧?身上有没有跳蚤?”

二八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转头低头问萧煜:“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煜往山中看了一眼:“这山中一定有北鬼国的布防,我们要进去得加倍小心。”

二八点头,又往远处雪云的身影看一眼:“我怎么觉得那姑娘很有问题呢?爷您说,她会不会回去通风报信?她会对我们的身份起疑吗?”

萧煜:“她已经起疑了,说给我们的名字是假的,如果我没猜错,那只狐狸才叫雪云。”

中听的眼睛瞪大了:“爷,这个你也能发现。”

他们两人一起忽略他的话,继续说:“报不报信都无所谓,她能把我们带到这里,也算是帮了忙,剩下的靠我们自己,就算这里真有陷阱,也是要进去的。”

二八“嗯”了一声,把身上的包袱紧了紧。

进入雪山后,他们才发现自己从边塞走到这里的路,实在是太好走了,简直如行平地。

而真正难的,就是他们面前即将翻越的山。

已经被大雪覆盖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一脚踩下去,雪就满过了膝盖,想拔出来要费很大的劲。

而且雪的下面,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中听就一不小心,差点掉入一个陷阱里。

他只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都失控了,跟着雪直往下落。

萧煜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把他抓住,都没敢在原地停,一个反身又飞了回来。

直到落入雪地里,中听的心还在“呯呯”狂跳。

萧煜拍了一下身上的雪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个探路的东西。”

片刻后,二八折回来一根长树枝,有手腕那么粗。

他们的队型也从横向,改成了纵向,一人打头,一字排开,一边探路,一边往前走。

但是雪山上的环境,远比他们想像的还难。

不光是地下有陷阱,地面上也有东西,他们还没到半山腰,就被一条狼盯上了。

两只绿眼在雪地里格外吓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走了好一段,把中听吓的几乎尿裤子,哆嗦着问:“爷,它这是要干什么呀?难道也是看你长的帅才跟着咱们的?”

萧煜瞪他一眼:“它不分美妞,能吃就行。”

中听两腿一软就要歪下去,被萧煜一把拽了起来:“你要是这么倒下去,我们两个就往前走了,把你留给它。”

“噗”中听的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如果他不是王爷,他都想问问他是人吗?

多么危险的环境啊,怎么还开这种玩笑呢?

然而,无论他们说什么,对狼来说,它的时机都快到了。

它常年在山中行走,对这里地势,环境比人清楚,也更知道在什么地方动嘴,可以省力又省时地达成目的。

所以它很有耐心,跟着萧煜他们走了许久。

而萧煜一边观察着前面的山势,也一边观察着后面的狼。

所有有情绪的东西,眼睛里都会有所表达,他从那狼碧绿的眼里,还有越来越近的步伐里,已经判断出,再往前不远,应该就是狼为他们选的死地。

他跟前面的二八说:“不能再走了,在这儿动手。”

中听一下子就炸了:“在这儿怎么动手,到处是雪,我们跑不过它的,还有,怎……怎么动手啊!?”

萧煜:“要不你留下喂他,我们就不用动手了,放心吧,他一口吃不下去,至少一天不会再来追我们,说不定我们就过了这雪山。”

这话成功让中听闭了嘴,但是看着狼的眼神还是恐惧的。

而畜生在捕食的时候,是比人还要敏锐的。

它跟他们一路,从他们行为里也很快分辩出,哪个是不害怕的,哪个是好欺负的,所以第一个目标就定到了中听的身上。

前面的二八刚一停下来,狼一个箭头就冲了过来,半途就把尖利的牙齿露出来。

在离中听几米的地方,身子离雪,飞身而扑,牙齿几乎就要撕到他的衣服了。

萧煜一个错身把他撞开,“卡”地一声把自己的刀送到狼的嘴下。

那家伙似有灵性,嘴在刀上碰了一下,身子一沉就落入雪地,随身一个翻滚,已经从萧煜身边滚开,转而往二八那边扑去。

二八直接把探路的木棍抡了起来,带着雪花就往狼身上打去。

吓傻的中听总算是回过神了,此时也抽出刀,趁着狼落地时,直扑过去。

可惜他的时机没找对,不但没扑到狼的身上,反而被那家伙一个翻身,差点就按到身下。

萧煜的弯刀已经跟了过去,“噗”地一声就插到了狼肚子里,并且手腕一翻,直接把刀往前刮去,在它身上撕出一条更长的口子,身子也拉开半米左右。

他顺便踢了中听一脚:“你可真废,嘴干吗去了,还指着你把狼劝退呢?”

中听:“……”

这爷的心也太大了吧,这都什么时候,还跟他开这种玩笑?

事实证明是他迟钝了,那边萧煜和二八,已经成功把狼放倒,且速度奇快地扒了它的皮,还割下两块不错的肉,剩下的全部埋在雪里,以免血腥味再招来别的东西。

从雪地里爬起来的中听,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腿肚子还是抖的。

二八将带血的木棍扔给他:“前面探路,我捡些柴,晚上我们要在这雪上过夜,得弄些吃的。”

这个中听没跟他争,因为在这种地方捡柴,要比探路难上十倍百倍。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入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相较于夜里,白天他们行路又好像是在天堂里度过。

这层层叠叠的雪,寒冷无比的空气,要是走着还好,一旦停下来真的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尽管二八捡了不少柴,他们也架上了烤架,现在都闻到了香,可方寸之外,就是茫茫看不到边的大雪。

火苗能给他们带来温暖,也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灾难,这是大家都了解地事实。

所以三人根本不能安静地坐会儿。

一人烤肉,两人就站起来放哨,只要远处闪一下,立刻提上十二分精神,手里的刀都握紧几分。

中听终于不喊累了,大概也觉得喊再多也劝不退一头狼,还有可能被它扑死,所以干脆什么话也不说。

趁热吃了一块肉后,大家轮流坐着休息了片刻。

萧煜问他们:“是一直坐这儿休息,还是继续往前走?”

按他的意思还是往前走的好,第一缩短时间,第二也减少目标,但他不能不为自己的手下考虑,他们这样已经走了数天,中间休息时间非常少。

他也担心,还没到北鬼国都城,这两位就先扛不住了。

在这种地方,一旦病倒是比任何外在条件都致命的。

所以他得问问他们的意见。

二八的想法跟他一样:“还是走吧,早到早安心。”

中听顿了一下,萧煜都以为他又要抱怨,结果那家伙竟然也说:“走吧,在这儿窝着更冷,还不如走着呢。”

萧煜就多看了他一眼。

一人灌了两口酒,又搓了一把手,把他们烧过的东西全部埋在雪里,原地出发。

入夜的雪山看起来是美的,皑皑一片,与天相接,人走在上面真的有种成仙的感觉。

但实际走上去,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太费力,也太伤神。

要提防很多东西,精神比白天紧张数倍,而巨大的压力本来就会让人累的更快。

更令人生气的是,他们原本以为爬到山顶,从另一面下去,就是北鬼国了,结果到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往远处一看,那山根本不是一座,而是连绵的。

中听差点就坐地哭了:“这个雪云姑娘也太能忽悠了吧?她是不是敌军细作,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冻死的?”

没人回他。

他不知怎的脑子一抽,想到了雪云临走前跟萧煜的话,很有点生气地说:“爷,你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装哑呢?

你说你要是那个时候跟她说说话,没准她就带我们一起走了。

由她带路,至少我们能少走许多弯路,也不用吃现在的苦。”

萧煜侧身瞟他一眼道:“你不怕她直接把你带到北鬼国的大牢里?”

中听摇头:“我看她单纯的很,而且心眼也没那么多,比京城里的楚小姐都好……”

这可戳到萧煜的逆鳞了,他没等中听说完,一把将他推到雪地里,还顺便踩了两脚:“楚姑娘是什么人,是你拿来随便跟别人比的吗?”

中听:“……”

说实话,这是他跟了萧煜之后,第一次挨打,虽然不重,但他说话的语气,就足以把中听吓住。

萧煜两眼冒着狠光,里面恨不得长出一把勾剑,直接送进中听的脖子里:“第一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以后就不要跟在我身边了。”

中听唯唯诺诺从雪里爬起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试着问二八:“爷这是咋了?”

二八没理他,但其实心里有同样的疑问。

在京中也没发现自家爷跟楚小姐有什么好的。

他这个人基本对谁都差不多,反正就是表面随和好说话,背后另有一套阴险腹黑术。

要真说跟哪个女子好,二八能想起来的,还是跟天音阁的明月姑娘。

至少爷去见她的次数比较多,每次明月姑娘来府里,他也会全心全意的招待。

而别人都是大同小异。

那楚小姐刚来京城没多久,除了跟爷去一趟江南,在他们府上住上数日,好像也没别的了。

然而他又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对呀,爷一向不招女子进府的,别说是住了,平时谁想进入宁王府也不太容易。

可这位楚小姐去他们王府,跟入自家后院差不多。

而且爷还专程给她弄了一院子,就在他们王府的隔壁,当时二八没往深处想,以为只是朋友,反正他朋友多,做点友好的事,也司空见惯。

现在一回想,处处都是不同。

他悄没声地回头看萧煜,夜色掩映下,他垂着眉眼,也看不大清脸上的表情,但是绷紧的脸皮,还是让二八冷了一下。

看来中听刚才的话真是若他生气了,楚小姐是禁区,以后他要绕着走,以免再趟到雷。

这个小插曲只在众人心里惊起了一点波澜,外表看去与平时并无异样。

但是雪山却真的起了变化。

就在萧煜他们翻过一个山头,往另一个山头行进时,中间峡谷的地方突然翻起了巨大的雪浪,以极快的速度,往他们这边卷过来。

二八打头,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身后的萧煜一把拽住:“往边靠,快。”

顾不上探路,三人横着向斜里奔出去,往最近的一个山壁移动。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那雪浪如雷似电,眨眼已经到出面前,反卷着他们就往后退去。

原来紧急扯到一起的三人,竟然被巨大的外力撕开,卷向不同的方向。

萧煜的眼前成了一片灰色,那是白色的雪遮出来的阴影。

除此,他再看不到别的东西。

两腿原本还想硬撑着,可是那雪劲实在太大,反而差点把他的双腿给折断了。

情急之下,他干脆往下一蹲,把自己抱成一团,随着那雪往后移去。

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停下来时,萧煜已经被埋在雪的深处。

他脑子此时还是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是把自己脸上的雪扒掉,然后一刻不停的把自己从雪堆里扒出来。

来势凶猛,吹的时间却不长,所以身上盖的也不厚。

在萧煜手脚并用之下,很快便露出头。

等他全身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现在的方位。

然后他悲催地发现,早已经偏离他们原来的路线,现在他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而中听和二八一个也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家园 萧煜在雪地里找了他们一天两夜。

到了又一个天亮,他看着茫茫雪山,还有自己在方圆数里走过的脚印,心里好像被人塞下去一块巨冰,又痛又冷。

他们两个跟自己数年,非兄弟却也是兄弟,早知如此,这一趟就不该带他们来。

现在人找不到了,连尸首都没有,要他回去怎么说?

可他又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既是耗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得往前走,一直走到北鬼国,找到梁鸿,找到揽月,也找到北鬼国和大盛朝之间的问题。

他把已经扁下去的包袱系紧,弯刀也拿在手里,在天空出现像月亮似的一轮太阳时,他重新定了一下方位,往北鬼国的都城阿贝湖城而去。

两天后,一个衣衫佝偻,面容似霜,连饿带冻,差点站不住的高个儿中原男人,进了阿贝湖的领地。

让人惊奇的是,翻过那层层的雪山之后,呈现在萧煜面前的竟然不是想像中更大的雪,而是一片平地。

这里虽也冷,但却只有薄薄的一层雪沫,跟边塞和不远处的雪山,好似两个世界。

阿贝湖城很大,靠南边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水里结着薄薄的一层冰,除此之外,萧煜没看到一个人。

因为这时,他还在城外。

且从他这个角度看出去,阿贝湖城好像一点也不好进。

不远处的城墙和城门都不算太高,但是上面成排地布着弓箭手,不时还有巡逻队走来走去。

“他们未免也太谨慎了”萧煜想,这根本不想是一个正常情况下的城镇,反而像大战来临之际的防御。

情况不明朗,他这个时候冒然进去,估计没到城门就得被人射杀,必须得想个办法,或者找个机会。

他离开显眼的地方,专走那些丘陵,或者能挡住人的土墙边走,最后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停下来。

把冰敲碎一点,捧了里面的冰水喝两口。

本来就冷的发僵的身体,因这两口冰水进去,直接打了个机灵,也把萧煜给打醒了。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从冰层的下面又抓了一条鱼上来,只是不能生火,所以萧煜看着那条跟自己一样冻的要死的鱼,无可奈何,最后干脆又把他放进了水里。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城门上面的火把亮了起来,把下面的城墙根照的雪亮。

也让萧煜看清,城门上面的兵将不但没少,反而还更多了。

这里一定有一场大仗,很可能就在今晚,无论谁输谁赢,萧煜只要一个进城的机会。

他躲在一断矮墙的背后,眼睛盯着前面的城门,像一只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那样,耐心地等着某一时刻的到来。

将近子夜,一队人马从城的西北面风卷过来。

离的远,看不清人数,但是气势震天,喊杀声也很大。

他们拿着比城墙上还亮的火把,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刀,一路喊着一路往这边冲。

速度很快,马匹眨眼就冲到了城下,而后面还有大队的人马,正快速往这边集结。

从萧煜的角度,可以很容易判断出,他们目前停的位置,正好在弓箭射程之外。

攻城,攻一座坚守很严的城,除了兵力,还有很多的战术技巧。

从双方的准备上来看,他们应该对战过无数次,所以对彼此也都很了解。

来的人喊的声音很大,却一点也鲁莽,一直等到自己的人到齐了,才开始布阵。

萧煜一看到他们列阵的队形,就大吃一惊。

难道这里根本不是阿贝湖城,而梁鸿也不在城中吗?

这个攻城的阵法,分明就是他们大盛朝常用的。

中原地大,每逢战役,城镇都是各军必争之地,而敌方往往也会以城为居点,攻下即胜。

所以在攻城上面,有数不清的阵法和布置。

塞外就不同了,像阿贝湖这样的城防是很少的,游牧民族,打的也都是游击战,打打跑跑,所以阵法攻城的阵法几乎用不上。

萧煜虽然没有带兵打过仗,却见识过很多,也混在里面参与过,所以对此非常熟悉。

城外人很快就把阵法布齐,开始有计划地往城门而去。

城门上的弓箭手也已准备好,数不清的箭矢雨点般往下倒来。

这边的人全部都躲在盾牌下面,弯腰前行,差不多走到城墙根下,竟然都没伤到几个。

最可怕是,他们没有拉软梯,也没有试图爬上不算高的城墙,而是在盾牌之下,藏着一架撞车。

人一到城门这下,立刻把撞车显露出来,开始往城门上撞。

威力是巨大的,没用半个时辰,城门就摇摇欲坠,不堪一击了。

远处的骑兵,一直等到城门大开,他们的人冲了进去,才策马而上。

这时城墙上的人已经挡不住了,干脆跑下来与敌军战成一团。

萧煜早就混在他们之中,冲入城门,然后在双方交战之时,迅速进入城内,开始搜寻梁鸿给他留的记号。

他在信里说,阿贝湖城里有一个很大的神女庙,就在城北部,萧煜来了可以去那儿找他。

有方位,所以找起来并不难,难在现在城中大战,四周跑的不是逃难的百姓,就是敌军追杀的刀。

萧煜明里暗里不知躲过了多少,总算看到了神女庙的门楼。

他一刻不停,抬腿就往上面走去。

却在半路上,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迷茫而伤感地站在那里,过了半晌才出声:“余公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是化名为雪云的姑娘。

她怀里还抱着那只狐狸,但已经没有几日前的笑脸,眼睛红红的,好像还有点肿,好似哭过。

萧煜没说话,往城下看看。

她也往那儿看了一眼,声音顿时一悲:“我的家园要完了?”

萧煜:“……”

这话他接不上,且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他看到神女庙的上方又冒出一只人来。

尽管他穿了北鬼国的衣服,连头发都梳的跟他们一样,但是萧煜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正是梁子雁。

他在雪云背后拼命打着手势:“你怎么到处勾搭姑娘?快让她走,我有话要对你说,快点。”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趁乱 萧煜跟雪云也没话可说,可那姑娘不这么想。

不知道是太悲伤了,还是怎么了,原本还站在那儿说话,说着说着就往萧煜这边靠过来了。

萧煜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为了把她引开,干脆往下跑去。

神女庙建造的位置比较高,选了城中的一个小山丘,所以他们所在的位置,基本可以看到城中屠杀的局面。

呼声震天,灯火辉煌。

可惜两人谁也顾不上,萧煜一跑,雪云就在后面追。

以萧煜的速度,想追上他还真不容易,所以才只到山下,他已经绕过雪云,从另一条路又上了神女庙。

梁鸿已经在那儿等他了:“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喜欢楚小姐嘛,怎么一到这里就又跟佳赫的公主勾搭上了。”

萧煜往山下望了一眼:“她是公主?”

梁鸿拉起他的手就往神女庙里进:“她是公主又怎样,又不是你的菜,我说明之你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来看姑娘的。”

萧煜:“……我想先吃顿热饭……”

梁鸿回头看他一眼。

好兄弟,不拆台。

从他的语气里,就听出他这一路经历了叙,梁鸿没多说话,先把他拉进神女庙。

穿过庙堂,往后走有一个小小的山洞。

里面竟然物品齐全,甚至还放着一张小小的床。

“坐吧,等我会儿。”

他像个麻利的小媳妇儿,先弄了一碗温水给萧煜,然后才支锅,往里面七七八八不知道都下了什么东西,煮起了汤。

萧煜问他:“你就住这里?”

梁鸿“嗯”了一声:“这里安全,也没那么多事,晚上还能瞻仰一下神女的姿容。”

萧煜意不在此,下一句就换了话题:“我们来时经过一座雪山,遇到了雪卷风,二八和中听都被卷走了,我在那里找了两天,没找到,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梁鸿正在搅汤的手停下来,转头看他:“雪卷风能把人卷出几百里,往哪里找去?”

“那风没多大,我都能出来,我觉得他们应该也可以的,就是还没找到。”

梁鸿看他的眸光就深了一些。

他没当面拆穿,但心里清楚的很,根本无从找起,就算找到了,人肯定也早死了。

萧煜把手里的热水喝到底,放下碗说:“他们跟着我一起出来的……”

他没说下去,眼睛看着山洞里黑黑的一个角落。

梁鸿也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以后,他把汤盛出来,顺手又塞给他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做的饼子:“先吃饭,回头我们再想办法。”

趁着萧煜吃饭,他把城中的情势分析了一遍:“阿贝湖城破了,佳赫族也很可能灭亡,这是我急着要你来的原因。如果这个时候找不到公主,那后面就更难找了。”

萧煜的眉头微微蹙着:“你有她的消息吗?”

“只知道在皇宫之中,但具体怎样不清楚,这里的人们对于皇族的事闭口不谈,他们宫中又很难混进去,所以一直想不到办法。”

萧煜几口把那碗汤喝完:“平时很难,今天却是机会,我们现在去,无论如何要得一个准信儿。”

梁鸿还想说什么,看见他已经出了山洞,自己也跟着出来。

山下城里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和血光染红了阿贝湖上空的天,空气里充斥着鲜血的味道,充耳的都是喊杀声。

他们混在人群里,确实不易被发现,可看着那些不断倒下去的人,也真心觉得震憾。

所有战争里,受苦难最大的就是老百姓。

两人逆着人流,到达佳赫皇族的宫殿时,那里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数不清的从外攻进来的兵将,把宫门堵的死死的,只要穿的衣服跟他们不同,试图进去或者出来的,一律杀掉。

正当他们想着怎么进去时,一个不怕死的丫头已经先冲了过去。

萧煜手快,伸手一捞就把她抓了回来,并且快速拽到了一桩房子之后,躲开堵门士兵的视线。

“不要命了,没看那儿死了多少人?”他急道,忘了自己是个哑巴。

然而雪云也没计较这事,眼里蓄着泪水,声音喑哑地说:“我的阿爸阿母阿哥都在里面,我就是死也要跟他们死在一起。”

萧煜和梁鸿对看一眼。

梁鸿一耸肩就把脸转开了,萧煜只得对她说:“我们带你进去。”

雪云睁大眼睛问他:“你们能进去吗?”

突然又说:“你们不要进去了,还是快走吧,这里活不下去了,他们明天会杀更多的人。”

说完,竟然真的推萧煜要走。

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力气还不小,差点就把萧煜推的暴露出去。

他只好使用点强硬手段,将她的手扣住,沉声道:“你冷静一点,现在已经很乱了,不差你一个,一会儿我们进去还得靠你呢,先别闹。”

他的声音严厉而沙哑,再加上眼神也不善,总算把小丫头镇住了。

转头吩咐梁鸿:“你去抓几个那样的人过来,我们穿着他们的衣服进。”

梁鸿:“你当他们是鸟呢,想抓就抓,还一抓几个……”

萧煜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

梁鸿:“……你也就是看我跟你好,才欺负我的,我……”

看到萧煜又抬脚,麻利的闪到了一边,从背地里往那些人靠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匆匆回来,怀里已经抱着几套攻城军的军服,一把抖落开说:“赶紧换,那边又乱了起来,没准一会儿就搜到这里来了。”

三人刚换好衣服,就看到一队人马,手里拿着火把从城门那边过来。

带头的首领在宫殿门口看了一眼,哟喝着说了句什么后,就带人往里面去。

萧煜拉了雪云,三人一起跟在他们步兵的后面,竟然混了进去。

一到里面,雪云就又控制不住了,横冲直撞的要去找她的父母哥哥,把萧煜气的差点也在她的屁股上踢两脚。

死拉着把她挤到一个角落里,厉声问:“你到底是来找亲人的,还是来送死的?

你没看见他们把人都布到宫殿内了吗?你以为你的亲人还都在自己的宫里吗?

我们要跟在他们的后面先把人找到,然后再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亲人 神经混乱的雪云,刚安定下来,已经有人注意他们了,高声用异族话问了句什么?

梁鸿及时应了他们,并且给萧煜使了一个眼色。

三人马上离开角落,快速跟到前人身后。

佳赫族的皇宫跟大盛朝没法比,可也不是普通的房子,所以里面兜兜转转还是有很多地方的。

萧煜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人:“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是这里的什么人?”

雪云委屈屈地看他一眼,当下又差点哭了。

萧煜一看到这种,动不动就哭的女子,就头大如斗,把脸扭到一边说:“不想说就不说,哭什么?”

他快走一步追上梁鸿:“以现在的情形,就算我们找到人也很难救出去。”

梁鸿面色不动,只嘴唇挤出一句话:“您老知道呀,还硬着头皮进来,还带着那么一个小哭包,我都想问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萧煜不理他的揶揄,继续说他的话:“一会儿你带着她,我往周边看一圈,看看有没别的路。”

此时梁鸿一点面子也不想给他:“你还是别去了,这里的话你没我熟,地形你没那小哭包熟,你去看,不如我跟她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

萧煜马上点头:“有道理,那此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梁鸿:“……”

他怎么有种跳进坑的感觉,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萧煜已经把雪云拉过来:“一会儿我把人群引开,你跟着他走,先找到你的亲人,然后再找一条出去的路。”

雪云转身就抱住他的胳膊:“我想跟你一起。”

萧煜:“……”

梁鸿的眼神十分微妙,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他们一眼。

萧煜使了很大的劲,才把她的手掰开。

到此时,是真心后悔把她带进来了,不然他们两人找什么人也会顺利一点。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三人同行,趁着那些人转弯的时候,一起溜号了。

不过接下来,她总算是出了点力,避开敌军,很快就绕进了宫殿内部。

总有一些秘密,是外族人不知道的。

佳赫族的宫殿内部,也建的奇奇怪怪,尽管外面有士兵把守,可他们总能找到条不被发现的通路。

当三人终于到达一处相对隐私的宫殿时,竟然在里面找到了雪云的亲人。

萧煜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轻声问旁边的梁鸿:“他们是怎么躲过那些人的?”

梁鸿:“这些北鬼国人什么邪门歪道都有,别管那么多了,先看看有没有揽月公主?”

萧煜摇头。

梁鸿拽起他就走:“不在这里,一定是被那些人抓住了,我们快走。”

萧煜回头去看雪云他们。

梁鸿一语扎破:“你带不走他们的,还是去找公主要紧。”

萧煜咬了一下牙,还是走过去跟雪云说:“你的亲人找到了,如果这里安全,就跟他们在这里等,我也去找人,先走了。”

雪云本来正跟她父母抱在一起,此时却一下子抬起头来,带着泪的眼扑籁两下才问:“你是不是找那个从大盛朝来的公主?”

萧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知道?”

雪云转头跟她爸妈说了些什么,然后才转向萧煜:“我带你们去。”

这个要求萧煜拒绝不了,因为在此处找人,她确实比他们要强。

但是揽月公主的情况,却让他立刻又对佳赫家恨了起来。

她被关在一个四面为柱的牢房里,就在整个皇宫的最角落。

那里往外是神女庙的侧山,前面则是整个皇宫。

但是所有的地方都可能有暖,有人间烟火,只有她这里没有。

她衣衫单薄,在冰天雪地里,一个人关在四面透风的牢里,应该是连饭也没有吃饱过,所以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

萧煜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还是揽月先看到他,喃喃说了一句:“煜儿……”

雪云忙着解释:“纳拉族数次攻城,使用的都是中原战术,我阿爸怀疑是她泄了密,所以才把她关到这里来的。

以前没有对她不好,真的,我们知道她是大盛朝的公主,一直都对她很尊重的。”

萧煜的声音已经冷成冰:“还不开门?”

守牢房的人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当然找不到钥匙,而那把大铁链锁,也不是人力能打开的。

萧煜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抽了自己的身上的刀就往那木头上砍。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又担心纳拉族的人追过来,所以梁鸿也拿着刀过去帮忙。

雪云还想解释什么,被他一嘴吼了回去:“闭嘴,你就祈祷她没事吧,如果有事,纳拉不杀你们一家,我也要把你们全部杀光。”

雪云往后退了两步,眼里又噙上了泪。

只是两个大男人谁也顾不上他,正在奋力砍着木头。

太粗了,砍断一根都要好久。

萧煜握刀的手都震出血了,虎口处更是疼的要命。

他头上的汗已经出来,青筋也跳起来老高,还是一下不停的在砍。

远处有人往这边看,他只瞟了一眼,就对梁鸿说:“去那边守着,有人过来直接杀掉。”

梁鸿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咽了下口水,但一声不吭的去出口守着。

揽月公主太瘦了,砍断一根柱子,她就能挤出来。

之前丰姿卓然的大盛朝长公主,现在连一个街边乞丐都不如,而且因为长期受冷,腿已经不能很好走路。

萧煜砍柱子的时候,她从另一个角落慢慢爬过来。

等柱子开了,她又顺着缝隙爬出来。

那一刻,铁骨铮铮的萧煜,眼睛模糊成一片,鼻子酸的搓都搓不住。

他蹲在那儿,一边帮着揽月,一边强忍着自己内心的苦楚。

一把人拉出来,立刻抱进怀里。

揽月也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煜儿,能见你一面,我死也值了。”

“你不会死的,我要把你带回大盛朝去,我们现在就走。”

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骨脑地给揽月穿上,又把刀递给梁鸿,一弯身已经把自己的亲姐姐抱了起来,抬腿往外走去。

从看到揽月的那一刻,萧煜的眼里就没有别人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回家 佳赫娜跟着他们跑出来,可是却不能跟着他们一起走。

她的亲人还在宫里。

她急急地叫了萧煜一声,他却连头都没回,跟梁鸿很快就没在宫墙的边角处。

佳赫娜心里一片发凉,脚步最终转向另一个方向。

萧煜抱着揽月,梁鸿手里拿一把长刀,两人虽然悄无声息地前行,身上却带着莫名的杀气。

基本不问来人是谁,只要被他们碰到,一律杀掉。

无人泄漏他们的消息,纳拉族的目标也不是他们,所以两人竟然奇迹的从戒备森严的宫里出来了(当然可能带的有主角光环,你们懂得)。

他们片刻未停,一路往城门口走,一路上收着街上没人要的食物。

出城的时候,梁鸿身上背的东西,比一个人还重。

他干脆抢来了三匹马,叫着萧煜说:“明之,快上来,我们出城后先别往南,向西走一段,那里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萧煜小心扶着揽月上马,回头问他:“为什么要向西?直接进山,到了边塞就安全了,我们在这儿耗不起,我要给皇姐治病。”

梁鸿看他一眼,嘴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

这个时候跟他说什么也没用,揽月公主才是他的命,谁动谁就得死。

三人从阿贝湖城趁乱出来,穿越一片无人的密林,很快就钻出了最近的雪山。

进山以后,是没人再追过来了,但是风雪的危害,反而比人大的更多。

萧煜来的时候才刚入冬,而此时却差不多已经到了深冬。

深冬的北疆,只一个字可以形容,冷。

身上的衣服裹的再多,往雪地里一去,还是跟没穿一样,风一吹就透,半点也不避寒。

他们两个男人还好,一路行走,活动着身体,多少能挡一些寒气。

可揽月的腿受了伤,根本不能走动,甚至连骑马都有问题,她几乎半爬在马背上的,身体佝偻成一团,像一个失去生命力的虫子。

萧煜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每次揽月抬头看他时,他的目光就分外温柔,轻轻说一句:“皇姐别怕,我们这就回家了。”

揽月便也朝他笑笑。

她话极少,从佳赫族的宫里出来后,更是一句也不说。

萧煜有时候问她是不是吃些东西,或者喝点水,她都以摇头或者点头代替。

眼神大多时候都是空茫的,也只在跟萧煜对视时,会露出一点神彩。

这个样子揽月,别说是萧煜了,就连梁鸿都很心疼。

她的年龄长他们几岁,小的时候去宫里玩,就说这位姐姐对他们最照顾。

她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好,基本每个小孩儿都喜欢她,她有好的东西也从不吝啬,都拿出来给他们这些捣蛋的孩子分了。

梁鸿一度很羡慕萧煜,有这么好一个姐姐。

可现在她的样子,真的如风中枯叶,令人惋惜不已。

雪山跟来时一样难过,但或许是心里有更强的信念,走时反而没觉得怎样。

再加上他们有马代步,也带了足够的食物,所以数天以后,三人已经看到北鬼国与大盛朝的边境线。

塞口的士兵跟他们来时一样,懒懒散散,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

萧煜吩咐梁鸿:“我皇姐的马不能走快,你先行一步,让军医做好一切准备。”

梁鸿愣了一下:“这样不好吧,我们来这里是秘密行事,要是被太子知道了,肯定要生事的。”

萧煜:“他想生就生,既是他不想生,这次回去以后,我也要找他问问这边塞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只管去,把身份亮给他们,军中的事先不要说,一切以皇姐为要。”

梁鸿看他一眼,策马踏雪往边塞口而去。

待萧煜他们到达时,全军将士已经跪在雪地里,恭迎宁王殿下了。

萧煜出奇的和善,半句未提自己来时经过这里的事,也未问到军中任何疑点,只抱着揽月急急进帐,先让军医给她诊了病再说。

情况很不乐观。

长期寒冷和饥饿,已经给她的身体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内腑脏器有伤,腿腰胳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就算治好了,也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跑跳。

军医们连萧煜的脸都不敢看,一个个把头低的几乎抵着自己的肚子上,声音更是一声比一声小。

最后还有人出注意说:“殿下,从塞口出去,边陲那里有一个小镇,听说那里经常有神医出没,您要不去那里再找找,说不定神医有救长公主的办法。”

萧煜摇头,没应他们的话。

他自己来找过了,边塞有神医的传说,可那个小镇却没有,向谁都打听不出来。

加上这里这么冷,漫天大雪,就算是找到神医也不利于揽月养病,无奈之下只能决定尽快回京。

在镇上买了一辆马上,车里铺了厚厚的好几层棉被,还有动物的皮毛,连车窗车门都弄的严严实实,这才让揽月坐进去。

一路上梁鸿和萧煜轮流赶车,无论是经过山间,还是荒地,都坚持给揽月现煮食物,还熬药。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萧煜一手完全,半点不肯马乎。

熬好的药,他就小心地捧到车上,不用揽月动手,自己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碗,看着她一口口的喝下去。

为了减少颠簸,他们不但挑好一点的官道走,还尽量放慢车速,比人家专门出来旅游,看风景的都慢一点。

加上每到一处,听说有神医,或者好大夫,都会停下来找一找,所以这一路他们走了差不多两个月。

到看到长阳城的影子时,竟然连冬天都快完了,临近年节。

萧煜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跨进京城里去。

那里有他想见的人,也有他急着要找的大夫。

可揽月却突然不要走了。

她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却在此时突然张口,告诉萧煜:“煜儿,我们可以先不进城吗?”

萧煜马上问:“怎么了皇姐?城中有暖和的屋子,吃食上也好很多,还有亲人,更有好的大夫,肯定能把你的病治好的。”

揽月没有丝毫乐观,只看着他说:“我现在不想回去。”

她没解释为什么,也不反对萧煜说的,就是告诉他,她不想回城。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气哭 江南一战,吕澜与萧焕合作,倭人又少了内应和供给,只一月功夫,已露败迹。

两军相合,紧追不放,不但把他们赶出江南境外,还往前杀了数百里。

倭人狼狈而逃,战船和战俘一路走一路丢,扔的到处都是。

三军齐贺,捷报频频传回京里。

萧元庆的嘉奖旨意很快就下来了,封吕澜为护国大将军,暂时留守江南,以防倭人反扑,也协调双虎山山匪之事。

安王萧焕封摄政亲王,地位直逼太子,回京以后另行嘉奖。

江南一众官员,因备战有功,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奖励。

连平顺城知州方一同都被提名表彰。

整个江南官场一片欢腾,见面先抱拳说个“恭喜”,然后再互拍一通马屁。

唯有老百姓笑不出来。

江南被庆南王管制多年,田不是田,江不是江,老百姓靠着山水,却吃不着山水。

再加上战乱让许多人都家破人亡,只剩自己孤苦无依,所以街头巷尾,经常可以看到衣不遮体,四处乞讨的人。

而田地大多已经荒芜,无人去种,自然无人去收。

官,军都只往朝廷报好的消息,谁也不提江南的整治。

庆南王神秘失踪,皇上跟不知道这事一样,嘉奖的时候都没提到他,好像这里从来都没这个人。

而他下面的官员,仍然各守其位,过着跟过去差不多的生活。

吕澜是将才,却不管地方上的事,所以对江南的境况也不多言,只统筹军中事务,也试着跟双虎山接头。

现在回头说说救了安王,又被安王逮起来的两只小可爱。

大飞和南星把萧焕从江里救出,又帮着他把庆南王聂怀亮弄死,丢在江里。

哦不,这事不是他们两个人干的,他们就是巴着船沿看了个热闹。

但总归救人是有功的吧?

但是安王不但半个谢字没有,还把他们给抓了起来。

没给他们申辩的机会,且抓起来以后,连见都没再见他们一面,直接关进牢里。

大飞郁闷的要死,南星则直接开骂。

然而她自己骂的口吐白沫,能听到的只有大飞。

于是两天以后,大飞代萧焕劝她了:“好了,你别骂了,骂他有什么用,他也听不到,都是我在听。”

南星:“谁让你听了,你不会塞着耳朵吗?这个乌龟王八蛋的,真是忘恩负义,我们救了他,他不感恩,还把我们抓起来,他不是人,是乌龟,他祖宗十八代都是……”

大飞真的忍不住了,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大姐,大姐,哦不,小姐姐,我求你了,别骂了真的,这话要给别人听去,咱俩管保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南星“唔唔”着把他的手扯开:“死就死,谁怕谁……”

“我怕,我怕行不行?南星小姐姐您息怒,咱们还是找找怎么出去好一些,等出去以后你把他千刀万刮都行,可现在骂他,他也少不了一块肉。”

总算是对上症了,南星心不甘情不愿住了口,跟他一起寻找出去的路。

然而出路要是好找,那这里还叫牢房吗?

所以两个人数天之后,仍然被困在里面,每天都只能看到同一个人给他们送饭。

一句话不说,把饭放下就走。

新鲜面孔一张也没看着,后来南星都以为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很是郁闷地对大飞说:“我还想着这辈子会跟我姐姐死在一起,没想到是跟你,真是太恶心了。”

大飞当着她的面就做了个假吐的动作:“我还觉得恶心呢,都不想看见你。”

南星抓了一把牢房里的干草,就往他身上砸去:“你以为我想看见你,要不是跟你来江南,我也不会被抓。”

大飞:“那也不是我让你来的,是你们家小姐让你来的,你有本事回去找她算帐去。”

正经吵起来,大飞也是满肚子的火,且口才不输南星,把她堵的无话可说。

南星自己心里憋屈,就是找人发泄一下,没想到一吵起来,不但没把心里的火散出去,还有加了一把。

那个委屈啊,嘴巴一张“哇哇”就哭了起来。

大飞当下就傻眼了。

他见过南星耍赖斗狠,也见过她撒泼打滚,可哭的机会实在不多。

第一次跟着他们来江南,在双虎山跟人打成那样,后来在京城中,为了躲安王,也在那小宅子里,独自住了那么久,都没见她怎么样。

至少大飞每次去看她,她都还挺快乐的。

他甚至都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少根筋,压根就不会流泪。

没想到她此时说哭就哭,连一点预警都没给。

大飞刚开始还假装淡定地坐着,可看她越哭越痛,没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就有点慌了。

他走过去,蹲在南星面前,试巴半晌才吞吞吐吐说:“对不起啊,我那个不是故意跟你吵架的,就是……就是,闲着没事嘛,咱们就是斗个嘴玩,我没想到会把你气哭。”

南星一边哭,一边朝着他嚷:“斗嘴玩你怎么不让着我啊,你不知道自己是男的,我是女的吗?”

大飞认识深刻:“知道,以后都让着你好不,别哭了。”

南星眼里噙泪,歪头看着他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再吵架,你要是不让着我,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大飞:“……”

怎么还成了誓言。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把人一好好的姑娘气哭成这样,实在也有不对的地方,一次就哭了,哪还能有下次,也就爽快的答应了:“好,以后不跟你吵架了还不行吗,你开品,我就闭嘴。”

南星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那你说这次来江南是不是怪你,我说把萧焕杀了,你非不让杀,还要救他。

救也就算了,还好心地把他送回来。

现在被他抓了起来,你又找不到地方出去。

我还青春正好呢,就跟你关在这里等死,你说你是不是该打,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的错?”

她连珠炮似的,说一句问一句,把大飞听的头大如斗,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子紧紧贴着牢房的墙壁,好半天都没接她一句话。

也不敢接她的话,一接两人就得吵架,没准她又要哭……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兄弟 等南星吵够闹够了,大飞觉得自己比出去打一架都累,再也不想说一句话,一屁股坐在乱草里,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女人真不是敢招惹的,他以后必须远离这种东西,能不靠近就不靠近,必须要靠近时,要像老和尚那样眼观鼻,鼻观心,不问不听不看,随她们闹去就好了。

有了巨大领悟的大飞,心里反而静了下来,安静蹲在墙角,修行起来。

南星闹了一通,也累了,两腿一伸,倒在干草铺的床上,直接闭眼睡觉。

牢房里很快静了下来。

他们静下来后,就很容易听到外面的声音了。

大飞不知怎么一侧头,把耳朵贴到墙壁上,于是他听到了远处的呼喊声。

再细细感觉一下,还能隐约发觉地面好像也有震动。

这是不同寻常的,要么是倭人已经打过江面,占领江南,要么就是大盛朝已经胜了,这是庆祝欢呼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正要再细听,却看到平时给他们送饭的那位提前来了。

这人平时都板着脸,从不跟他们说话,把牢饭从特制的窗口里递进来就走,也不管他们吃或者不吃。

今天难得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把饭送进来时还说:“加餐。”

大飞连忙抓住时机问他:“大哥,今天怎么送早了,是有什么喜事吗?”

那人的笑就扩大了一圈:“倭人败了,退出江南,陛下的赏都到了江南了。”

大飞心里豁然亮了一下,说话都急促了:“真的吗?全部退出去了?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咱们打了胜仗。”

士兵平时古板,很多原因是跟正常人没有共同语言,他们就懒得多说话。

但是今日不同,举国同庆,所以这个黑脸兵,难得站在那儿跟大飞聊了起来。

说到了吕澜来的事,也说到了大战的细节,当然最多的是夸安王如何英勇善战。

大飞顺着他的话不住点头,伪心地跟着把萧焕一顿好夸。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黑脸兵忍不住问他:“兄弟是为何被抓进来呀?上面还特意嘱咐不可慢待你们,要等胜仗了带回京去。”

大飞苦笑一声,又往床上的南星看一眼,悄悄把头往前探一点说:“不瞒兄弟说,我本来是殿下身边的亲兵,这不是跟着殿下从京城来江南的日子久了吗?家里订的小媳妇儿耐不住了,跑来找我,刚好被殿下发现,所以……”

黑脸兵身有体会地一笑:“懂了懂了,兄弟进来的时候,咱们的形势正严峻呢,估摸着殿下也是着急,才把你抓进来。

现在好了,打了胜仗,没准很快就把你放出去了呢。”

大飞点头:“你说的对,我跟在殿下身边多年,跟着他走南闯北,就数这次跟倭人最糟心,前期耗的时间太长,把人磨的没脾气了。”

说起这些,黑脸兵可有发言权了,站在牢外面口水飞溅地讲了起来。

大飞有意顺着他,很快被他引为知己。

那黑脸兵一来是大战已胜,由战争带来的压力散了,再则也想着大飞他们是安王身边的人,今日自己关着他,没准改日他就把自己也关进去了。

再说了,此人说话做事,确实跟亲兄弟一样,慢慢的警惕性就全放了下来,搓着手说:“兄弟,你也是可怜,在这儿受苦了。”

大飞赶紧说:“自己犯了错,不能怪殿下,就是现在举国欢庆,我也想听一声江南百姓的欢呼,还有夸咱们殿下的声音。”

黑脸兵的脸就更黑了:“也是,看一眼也是好的,可惜我这里没有钥匙,不然就开门让你出去先瞅一眼。”

大飞:“……”

他这半天嘴皮子算是白磨了。

本来还想着,说的高兴,黑脸兵会把门打开,他只要一开门,大飞就有办法从这里出去。

可是再没有比萧焕更狡猾的了,他把他们关在这里,只让黑脸兵送饭,牢房的钥匙却拿在别人的手里。

这还聊个毛线,跟黑脸兵混的再熟,这家伙也不能把他们放走。

大飞瞬间失去说话的兴趣,找了个借口把黑脸兵打发了,自己颓然坐回角落,看着牢顶发愣。

他的眼神不知怎的一滑,瞟到了床上的南星,这丫头不知何时已醒,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大飞立刻咽了下口水:“那什么,你醒了,今儿饭提前送了,还加了鸡腿,起来吃吧。”

南星依言爬起来,端起饭就吃,扒拉了一半,突然僵在那里不动了。

大飞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她手里的碗“叭”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人也两眼一翻,就那么倒下去了,嘴角处还有一些血迹。

大飞立刻炸了,朝着外面拼命喊:“来人,来人啊!”

黑脸兵是守牢的,自然没走多远,听到声音赶紧跑回来。

大飞已经抱着南星来到小窗口:“你送来的什么饭?啊,你个混蛋……”

他“呜呜啦啦”还说了很多,但是黑脸兵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有点懵的是,怎么的这姑娘就不动了呢?

那饭是他亲自准备的,上面说要好好对他们,不能死不能伤,他也丝毫不敢大意,每顿自己都舍不得吃,还给他们加点肉,怎的这会儿马上要出去了,人却……。

黑脸兵吓着了,没等大飞说完,转身就跑。

大飞这边也吓的要死。

楚小姐把他们两个派到江南,事虽然办的七七八八,可要是南星出了事,他还有何脸面回去见她,又有何脸面见他们家殿下?

早知那饭有问题,他就先吃了,哪怕是他死了,总能给南星提个醒,让她别吃呀。

大飞把她抱在怀里,越抱越紧,嘴里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南星,南星,你没事吧,赶紧起来呀,我以后都不会跟你吵架了……,哦这个说过,那我以后都会对你好,非常好那种,像对自己亲妹妹一样,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说什么我都依……”

正悲痛欲绝,牢房外“咚咚”地传来脚步声,听上去不像一个人。

黑脸兵把拿着钥匙的牢头带来了。

看得出他们也很急,来了都没问一声,忙着就把牢门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回京 牢房门刚一打开,南星含在嘴里的一口米饭就“噗”地喷了出来。

直接糊了过来看她情况的牢头一脸。

大飞怔住了,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南星已经从他身上跳起来,伸手就把一个人按倒在地。

还不忘抽空瞪他一眼:“看什么呀,还不动?,你想在这里面老死吗?”

大飞这才知道,他们都上当了。

凭他们两人的武力,牢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两下子就被全部干倒,且被他们异地而处,利落锁了进去。

到南星和大飞跑出牢房,才发现他们原来被关在一处山壁绝崖上。

这里不只一间牢房,还有许多间,但是建的位置却各不相同,中间也不能互通,只有看守的人知道那些人在哪处。

很显然有资格关在这里的,都是很重要的人。

到了此时,大飞才转过弯来,安王把他们扣住,又不杀他们,很可能是早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就等着带回京去慢慢调查后面的事,或者是拿他们来威胁宁王。

他默默抽了一口冷气,目光忍不住往南星身上瞟了一眼:“幸好这丫头机灵,不然可真要坏事了。”

南星正急着往前跑,一下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拉远,忙着回头,就见大飞眼神古怪地在看她。

她脚步一顿,人就转了回去:“傻了,盯着我看什么,还不快跑?放心吧,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也都记着,回到京城会一一兑现的。”

大飞:“……”

她挖坑都是成双的,坑完牢头,就轮到他了。

从山崖上逃下来,又绕过安王的营帐,总算到了一个州府地面上。

人是多了,混在其中也不易被发现。

可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且在牢中许久,身上的味都是酸的。

两人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找不到,样子跟街上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南星走累了,依着墙角休息时,还被一个好心的大妈同情,竟然递给她半个馒头。

大妈念叨着说:“都是可怜人,估计家里也都死完了,就剩这么一个姑娘,怪可怜见的。”

南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一抬头看到大飞正看着她笑,立马又把眼睛瞪了起来。

大飞现在非常识趣,连忙把脸转向一边,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过去问她:“你是怎么想到这么一招的?”

南星白了他一眼:“你猜。”

大飞含糊猜了一个,南星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猪脑袋呀,连这个也猜不着?”

大飞嘴一张,话都没出来,她已经抢了先:“你说过要让着我的哦!”

此时的大飞,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吃了。

让你多话,没事轻许什么诺?现在好了,这丫头都可以骑到他头上拉屎了。

不过拉是拉,南星还是很好心地告诉他:“从你跟那小黑脸套近乎开始。

我知道你想让他开门,可惜那家伙没钥匙,但他说了两个重点。

一是安王不会杀我们,二是要把我们带回京城去。

这样我就知道了,我们肯定不能死,要是死了他就没地交差了。”

她说到这里还很是后悔了一番:“要是早些跟他聊天就好了,没准我们早就出去了,白白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

大飞:“早些他也不肯说呀,你忘了咱们两个试了多少次想跟他说话,他都不理的吗?”

“那也应该发现了,他至少对我们态度还算好,而且给的饭还挺好吃,就说明他不想让咱们死。”

大飞不得不赞同道:“有道理,但是这会儿知道是不是有些晚了。”

南星不客气的又给了他一下:“怎么晚了?总结经验,以后再遇到这事就知道了,这是我蓉姐姐教的。”

大飞一边往远处躲,一边说:“难不成你还想再进一回这样的牢房……”

他的话没说完,南星就追了过来。

两人追追打打,间或讨个饭,两天之后,总算进了双虎山的境地。

又从他们那里洗澡换装,带上银两和干粮,一种往京城赶去。

从他们初到江南,如今回去已经一个多月,快马加鞭,赶到时差不多已是年节。

双虎山跟吕澜的谈判也进行的很顺利,他们虽不愿被皇上收编,却也答应不再劫路劫财,而是靠山起家,另过日子。

萧元庆原本就是情急之下,用他们一下,现在用完了,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也不去理会后续的发展。

但是江南必须得有人驻守,庆南王不见了,他的两个儿子,原本在他手下做副将,现在也都不见了。

看来楚亦蓉那丫头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通敌了,如今大势已去,不是躲起来了,就是被什么人杀了。

萧元庆有息事宁人的属性,事情差不多过得去,他也就不追究了。

一场胜仗,最后又是草草收尾。

但是他这样,萧焕可不这样。

聂怀亮是他心里的疼,被唯一一个信任的人背叛,还差点被他杀了,那种感觉是无人能体会的。

他嘴上不说,却从此往后,再不信任何人,只把狠毒发挥到淋漓尽致。

回京甚至都没跟家里联系,安王妃派人送来了信,他也没回,带着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城门外,才扎营让副将回城去报。

凯旋而归的大将军,又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自然出尽风头。

萧元庆亲率文武百官,仰至午门外。

老百姓更是夹道欢迎,十里长街,系着锦花彩绸,把冬日的严寒都遮住了。

安王妃聂氏竟然是比所有人都晚知道安王进京的。

她急急换衣出门,却并未迎到萧焕,只得到他已经入宫的消息。

聂氏不敢怠慢,命家丁仆从列在王府门口,安王的侧妃们也冒着严寒列在前面。

她自己则站在首位,从午时一直等到黄昏,心里乱糟糟一片,也不肯进去。

尽管她还不清楚江南的形式,但是这场仗打完,陛下赏了所有人,唯有庆南王连名字都没提一下,实在太诡异了。

聂氏是他的亲侄女,当初这个婚事,也是叔叔说成的。

她心里忐忑,不知他如今怎样了,却怎么也没怀疑到萧焕身上,更想不到他们两个会翻脸。

所以,如今她还在等着他回来,跟她把事实说清呢。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长姐 所有人都忙着进城,楚亦蓉却带着小红悄悄出城了。

萧煜带着长公主回来的事,外人还不知道。

长公主坚决不进长阳城,萧煜没办法只能在离长阳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买了一处院落,把她先安置在里面。

不回城可以,但身上的病总得治,所以让梁鸿捎信回来,请楚亦蓉尽快过去一趟。

他们出城后向北走了二三十里,就看到了一个小村子——和顺村。

马车到了村口,楚亦蓉就先下来。

小红说:“小姐,听殿下说他们在村北呢,还有点远,您到了再下吧。”

楚亦蓉摇头:“长公主何其尊贵,怎可在门前下车?我们走过去还有一些诚意,走吧。”

这日的天气不太好,天空一直飘着细雪。

乡间的路上被踩出了一排排的脚印,下面又翻出土泥。

她们从村口走到门前,衣摆沾了雪泥,而头发和身上又都沾着雪花。

楚亦蓉的手都冻红了,还坚持自己拿着药箱。

其实不是长公主有多重要,而是她是萧煜的长姐。

如果她从来没有听过揽月宫的故事,那么今天拎着药箱来,就像当初给皇太后诊病一样,也就平淡过去了。

可如今却不同,她知道揽月公主对萧煜的重要性。

长姐如母,他已经到了这里,却因为长公主的原因,没有亲自回城去见自己,可见事情有多么的不同。

楚亦蓉心思细腻,又极其敏感,查觉到事情异样后,就让自己尽量做到完美。

她们在门口停下来,小红叩了门环。

里面立刻传来萧煜的声音,然后是紧跑的脚步声。

大门一开,四目相对,片刻的凝视。

然后萧煜一把就将楚亦蓉的手拢了过去,一边搓着一边问:“怎的也不坐车过来,这么冷的天,看把手都冻红了。”

楚亦蓉任他拉着,轻声说一句:“无妨的,长公主怎样?”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里面就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柔矛弱弱的:“煜儿,是谁来了?”

萧煜没松她的手,拉着一边往里走,一边回:“是我为您请的大夫到了。”

很小的院落,三间堂屋,东西两间厢房,还没有楚院的一个小院大。

从大门进到屋里也不过十来步远。

两人进屋,揽月的眼睛先看到了他们紧握的手上,顿了一下,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再不做声。

楚亦蓉立刻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给揽月行礼。

她行的跪拜大礼,只是还没跪下去,萧煜就将她挽了起来:“别客气了,先诊病吧,我就等着你来呢。”

楚亦蓉微微抬眸,看见床榻上瘦成干柴一样的人,并无悦色,只冷淡又疏远地从眼皮下瞄着她,就悄无声地把萧煜的手拿开,硬是跪下去把礼行完。

可当她站起来时,揽月公主却说:“煜儿,让她走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看诊。”

萧煜有些慌了,忙着过去问:“皇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蓉蓉的医术真的很好,连皇祖母的病都是她治的……”

“我又不是皇祖母。”她说完这句话,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并且闭上眼睛。

萧煜还想说什么,却被楚亦蓉抢了先:“既然长公主今日不方便,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她缓缓往后退足三步,才转身出了屋门。

萧煜给揽月掖了被子,起身想追着她出来,却被揽月先抓住了手腕:“煜儿,外面很冷吧?”

萧煜点头:“下雪了,有一点冷,我去拿点炭,再把炉子拢旺些。”

揽月摇头:“我不冷,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暖的。”

萧煜正要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没看到楚亦蓉,只有小红在门廊下站着。

“小红,你进来一下。”萧煜叫她。

小红忙着过来,直接跪地给萧煜,还是揽月磕头,并且跪着听令。

萧煜平时在王府随性惯了,叫着她说:“起来吧,去看看你家小姐,让她先去东厢等我一下,一会儿我还有话跟她说。”

小红答应了,才恭敬起身出去。

这边揽月不提小红,也不提楚亦蓉,只给萧煜说她要喝茶,等萧煜把茶煮上,她又说想吃东西。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茶喝了两口,东西一口也没吃。

这小院刚安置下来时,萧煜本来想请几个丫鬟来照顾她的,但是揽月不要,说看到外人她害怕。

萧煜体恤她在北鬼国受的苦,便也没提这岔,只找了两个粗使的丫鬟,都在外面侍候,平时根本不往揽月跟前来。

而她的一应事务都是萧煜在照顾着。

他愿意为自己的长姐做这些,但今日不同。

今日楚亦蓉来了,他急着想去见她,想问问她这些日子来,在京城过的好不好。

甚至想问问她,有没有想自己。

所以揽月数不清的要求,就让萧煜有些烦躁。

不过他是一个相对理性的人,就算是心里烦,表面也看不出来,依然很有耐心听她所有要求,并且一一照办。

揽月折腾完这些,就跟他坦言:“煜儿,你让那位姑娘走吧,我看到她心里难受,不想让她给我诊病,我们再找别的大夫吧。”

萧煜微蹙了一下眉头问:“为什么呢?”

揽月看着他的脸,答的异常认真:“因为她长的跟北鬼国欺负我的那个女人像极了。”

萧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默了片刻,先安抚好揽月,才走出来看楚亦蓉。

她没有去东厢的屋里,只站在院子的一侧,正好躲开屋里人的视线,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的太久,雪已经落了她一身,连长长的眼睫上都结了一朵冰花。

萧煜出门看到她,心里顿时一滞,忙着过去先扑了她身上的雪,又把自己的衣服拿下来,给她披上:“怎么傻了,不去屋里等着,硬要站在院子里淋雪。”

楚亦蓉浅浅一笑:“今冬冷的很早,但雪下的却很晚,在外面淋着很好呢。”

她随即问起揽月的事:“长公主如何了,睡下了吗?是不是还是不肯诊病?”

萧煜点头:“她今天情绪不对,你别在意。”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的,我是医者,可以接受任何的病者。”她很快打断萧煜的话。

说完低喃一句:“怕以后她都不会让我诊病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追车 萧煜看她的眼神就深了深:“你怎么知道?”

楚亦蓉还是笑着,轻声答:“我行医多年,见过许多病者,有时候大夫与病者之间也是要缘份的,如同我们看到某些人第一眼,就会决定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一样。”

萧煜问:“你说我皇姐不喜欢你?”

楚亦蓉摇头:“只是我跟长公主没有缘份而已。”

萧煜更长时间地看着她,说不上心里是何滋味。

楚亦蓉却把他的披风拿下来,细心折好放回他的手里:“今日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城里去,先回了。”

萧煜“哗”地一下就把衣服抖开:“外面多冷,你给我穿好,再着了凉可怎么办?”

这话他说的又急又恼,好像楚亦蓉刚才得罪了他一样。

但没等对方给出反应,萧煜自己就先弱了下来:“我送你出去吧。”

楚亦蓉正要拒绝,屋里已经传来揽月的声音:“煜儿,你在外面吗?这炉子里火好像灭了,我好冷。”

萧煜刚转头向里面答应一声,这边楚亦蓉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又忙转回头去看她,可那姑娘却并未回头,已经上了门口早已经赶过来的马车。

萧煜飞身往屋内去。

到了门口又停下来,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进去时已经满脸和熙的暖意:“冷了吗?我看看火。”

他拿了火钳子,往炉子里添了新的炭,又把窗户打开一点透气,然后再把揽月的被子掖了一下。

坐在床边问她:“可要喝些茶水,这里有一种甜茶,是他们前几天送过来的,我尝了,还不错,给你沏点吗?”

揽月躺在那儿看了他半晌,萧煜一直朝她笑着。

她就摇了一下头:“不了,我眯一会儿眼,你去准备一些糖果子吧,我晚点起来要吃。”

萧煜点头,又陪她坐了一小会儿,看她真的闭上了眼。

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来,到了院子后小声叮嘱丫鬟去做糖果子,他自己则轻步往院门外走。

一出院门,立刻发足狂奔,一路顺着楚亦蓉他们来时的车马追过去。

马车跑的再慢,这么长时间也早就出了村子,且往京城方向走了数里。

萧煜一路像飞,卷着雪花,卷着冷风,脚尖只在雪上点一下就飞身而过,连脚印都没在上面留全。

小红偶然掀了一下车帘,看到后方一个小黑点,慢慢向他们这边靠近,就对楚亦蓉说:“小姐,后面好像是个人。”

楚亦蓉借着她掀开的车帘一角往外看,只一眼,就立刻叫车夫停车。

她也忙着从车里下来,一边往反方向走,一边大声叫小红:“你们在这里等我。”

小红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小姐,你……”

楚亦蓉也已经跑了起来。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人家都跑了那么远,自己也跑一段吧。

然后两个对跑的人,就撞到了一起。

萧煜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拢着她的肩喘了好一阵粗气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楚亦蓉侧身站在他的怀里,嗔道:“这么大雪,路上还有谁像傻子一样狂奔的?”

萧煜就又笑了起来。

两个人对着笑了片刻,楚亦蓉才问他:“你追出来做什么?”

萧煜:“没什么,就是想多看看你,好久没见了,好久……”

楚亦蓉侧首的脸上笑出了一朵红云:“也没有很久,只是几个月而已。”

萧煜直言:“对我来说已经很久了,怎样,你在京城过的好吗?我已经知晓江南的战事,安王回京了,他可能还会去查过去的事……”

楚亦蓉:“你在城外住着很冷,又时常要忙东忙西,我做了一件棉衣给你,本来今日要带过来的,想着先给长公主诊病,就没拿……”

“你给我做的棉衣?真的吗?我现在跟你回城去拿。”萧煜没等她说完,拉住她就走。

楚亦蓉却又把他拉了回来:“你走了,长公主那里怎么办?你放心,做给你的就一定给你穿,我会让别人给你带来的。”

萧煜就又看着她笑了起来。

以前可能是他见识浅薄,总觉得眼前的女子也就这样,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心思比别人多一点,脑子比别人活一点,医术比别人好一点,对人也比别人更细心一点。

可现在这一点点加起来,竟然成了一大块糖果,就那么塞进了萧煜的口。

他从口里,一直甜到心里,一看到她就想笑,想起她就忍不住眯起眼。

笑病可能会传染,楚亦蓉看到他脸上的笑,自己就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

两人像小孩子,又像是傻子,站在雪地里,说一两句话,就彼此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小红跟车夫远远站着,没敢靠近,但那个画面却把他们心里暖的够呛。

她七八岁就进了王府,后因机灵被萧煜单独选出来,教她习武认字,然后跟二八他们一样,做一些特别的任务。

她还从未见殿下如此开心,也很少见他为谁动容过。

刚才在那个小院里,楚亦蓉一进屋门,行了那个大礼,小红就察觉出来事情的不同。

所以她进去后,没有像往常对萧煜那样,拱手答话,而是随着楚亦蓉也行了大礼。

她原本以为,以当时长公主的态度,定然会阻碍殿下跟楚小姐之间的关系,可依眼前看,根本就不受任何影响,反而是更好了。

小红转过身去,后来干脆上了车,安静坐在里面等候。

此时,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刚开始的细雪粒,已经成了雪花,且越飘越大。

后面的村庄,还有前面的皇城,都在雪景里暗沉下来。

楚亦蓉的头上沾了数朵,萧煜就伸手帮她摘下来,一边摘一边跟她说:“你回去以后还是要特别留意安王,没事别出来乱跑,他那个人心是狠的,抓到你如果真接……,我就算赶去都晚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也多加小心,就算是长公主不喜欢院里人多,但院外还得备些人,他连大飞和南星都不放过,想来也没打算放过你,要是知道你住在这里,定然会来的。”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信使 两人互相嘱托,你让我小心,我又为你担心。

没完没了的告别,从一开始说到最后。

雪越下越大,车夫已经犯愁了,催着小红说:“小红姑娘,这天不早了,雪也很大,你催催小姐,再不走,今日可就难回了。”

小红:“一共也就二三十里的路,怎么就难回了,无妨的。”

车夫:“……”

但其实不用他们说,楚亦蓉已经在催萧煜回去了。

萧煜却不肯走,一定要看着她上了马车才行。

于是两个人从站的地方,又慢慢往马车的方向走。

远远看去,雪花在他们身边飞舞,落了满白头,好像真能这样一起走到老似的。

临上了车,楚亦蓉又掀开车帘道:“我虽然不能为长公主诊病,但是朱老可以,他的医术不在我之下。”

萧煜点头:“那就让他来一趟,看看我皇姐怎么说,总之我得想办法把她治好。”

楚亦蓉点头:“我明日就让他来,先诊了脉,回去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商议。”

萧煜回了一声,帮她把车帘盖上:“走吧,路上小心。”

楚亦蓉又很快掀开:“你也赶紧回去,外面冷。”

萧煜一直看着马车走远了,他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好像自从见到楚亦蓉那一刻起,去塞北一路的阴霾和郁闷都消散了,眼前只有她张平静而温暖的脸。

很多男人都会喜欢活泼可爱的女子,以为她们可以调节平淡日子里的气氛,能给自己带来欢乐。

只有经历过一些事,又想成就一些事的男人,才知道像楚亦蓉这样,智慧又冷静,聪明又淡然的风格,是多么令人着迷。

萧煜只要一想起来,那么多危险的瞬间,都在她不动声色之下,悄然结束,就会想把她拉到身边,再仔细看一眼,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智慧又淡定的楚小姐,回到医馆第一次不淡定了。

忙的不行,先急急去了朱老那里一次,把长公主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再三叮嘱:“你到了那里不要多说话,更不要提我,如果她同意诊病,你就先诊了脉再说。

再带几味滋养去湿寒的药,她从北边回来,又瘦成那样,身体里一定有很多寒气。

还有,你诊完以后,如果能确定是怎么回事,可以单独说给殿下听,如果不能确定就不要跟他说那么多,回来我们再商量。”

朱老已经不耐烦了:“小丫头啊,我看还是你去吧,你说这么一大堆,我怕记不住。”

楚亦蓉赶紧给他陪了一个笑脸:“记得住记得住,我还不知道您朱老的脑子,一个药方都记上几十年,哪会记不住这点事。

哦对了,明天让田鹏跟你一起去,但是他不能进院,在外面侯着就行。”

朱老还挺心疼他这个小徒弟:“那还是别让他去了,外面多大雪,再把他冻坏了。”

“他是年轻人,哪那么容易冻坏的?陪着你去,一来保护你,二来也长长见识。”

朱老因不想听她啰嗦,赶紧点头:“好好好,你说咋整就咋整。”

好不容易从楼上下来,又忙着把做好的棉衣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连一根线头都没多的,才重新包好,让小红一并给朱老拿去。

这边小红刚把东西送过去,楚亦蓉已经在桌边坐下来,开始给萧煜写信了。

“他一直担心医馆的事,京城这几个月也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今日见面太急,都没好好说,我现在写封信给他,他看到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小红彻底傻眼了,一共就二三十里路,实在不行两人再见一面,多少话说不得,干吗还要写信呢?

然而这些话她敢想不敢说,还得站在一边磨墨,看着楚亦蓉写了几大张,一一晾干,又装进一个锦袋里,再拿给她,转到朱老手里。

令小红更加惊讶的是,次日朱老从城外回来,还没开口说长公主的病情,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殿下让交给你的。”

楚亦蓉一接到信,也顾不上问长公主怎样,直接回屋去了。

信纸很薄,装在她送去的锦袋里,捏着最多一两张纸的样子。

可是一拿出来,里面竟然带着些微的香味,还有点点红色。

楚亦蓉小心地把折成四折的信纸打开,真的只有两页,但是每一张纸上都夹着几片粉色的梅花。

那梅花的心是黄色的,一根根摊开在纸张上,就像原本就开在上面一样。

淡淡的香味亦从纸上传来,还一个字未读,楚亦蓉的心花都跟着开了。

她又见识了这位多面王爷的一面。

满纸正经话,却在最后一页,草草写了一行字:“梅心其它,唯想见你。”

楚亦蓉用手捂了捂自己滚烫的脸,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想起自己与他之间,何时就进展到了如此地步。

明明他从这里走时,两人还吵了一架。

明明半年以前两人还从未相识。

明明自己决定把这里的事情一了,就离开京城,回到北疆,离开他,过自己平淡的日子。

怎么就一下子成这样呢?

可,成了这样,她竟然是满心欢喜的,也是一点不拒绝的。

她把萧煜的信重新折好,又凑到鼻尖嗅了一下,才小心地放回锦袋里。

然后又从桌上拿了新的信纸,磨墨,开始写新的一封信。

长公主的病情复杂,最复杂的是她自己根本不想治。

尽管她没有明说,但是对病情的描述却都是在说谎,幸好朱老的手比较厉害,能从脉象上诊出个七七八八。

他当着萧煜的面没有说,回来却告诉了楚亦蓉:“她这个病难治,本来就很棘手,她自己似乎也不想好起来。

东家你也是行家里手,应该知道但凡是病,三分治七分养,这七分养里很大一部分就是养心,心静淡然,病就好的快一点,要是一直讳疾忌医,那就是神仙也很难医治的。”

楚亦蓉点头:“你先说说她的病情如何吧?”

朱老把她寒气入体,伤骨伤脾的病状一一说给楚亦蓉听,最后下结论道:“这种病很多出现在老人家身上,就像我这种年纪,长公主还很年轻,当真是受了一些苦,才会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瞒着 楚亦蓉问他:“此事你跟殿下说了吗?”

朱老摇头:“病情的事提了提,别的就没多说。”

“嗯,那就不说了,你明日再去一趟。”

朱老:“……东家,今日长公主就拒绝开药,你还让我明日再去,我去做什么呢?”

楚亦蓉把一个锦袋拿出来:“去帮我送封信。”

朱老:“……”

他是大夫,不是信使,什么时候这么掉价了,冒着大雪要去给别人送信?

楚亦蓉捏着他的七寸说:“我那里新得了两根老参,也没有很久,大概就是一两百年吧,但是长的地方新奇,在滇池之地……”

朱老:“我去。”

楚亦蓉朝他温柔一笑:“好,那你回来就找我来拿吧。”

朱老捋着自己已经白成雪的小胡子,很为自己的晚节担心,可一想到那上百年的老参,又一摆手说:“名节有个屁用,我以前住在臭胡同里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呀。”

楚亦蓉在楼梯处听到了,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可一想到长公主的病,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不愿治病,不愿痊愈呢?难道她不想出去走走,去外面看看天色,看看地貌吗?

而且他们已经回来了,却不入城,也不进宫,只住在外面的小院落里,并且也不让人服侍。

真是太奇怪了,长公主在北鬼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事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得找萧煜去问。

于是已经下到楼底的楚亦蓉,又突然折了回去,对朱老说:“明日我与你一起去吧。”

朱老:“……”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

不管哪一出,他东家要唱,他都得陪唱,不是还惦记着那两根老参的吗?

这么一想,立马心平气和了:“好,那你这信还要我送吗?要送的话得再加点药。”

楚亦蓉朝他摇头:“朱老啊,你年纪也这么大了,脸皮还是要护一下的,只听说人家要加钱做事的,还是第一次要加药的,你这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你是得了什么大病。”

朱老胡子一翘:“我早就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只在乎东家给什么,这信还送不送了?”

楚亦蓉:“不送了,还我吧。”

朱老:“……”

怎么还有这种事,东西都拿过来了,又不送,不送你不是白写了吗?

楚亦蓉伸着手向他要信,他就在那儿磨磨蹭蹭不肯拿出来:“东家,要不你看着,随便再给点什么都行,你写都写了,拿去给殿下看看也是好的,要不这纸呀,墨呀,还有这么好的袋子不是浪费了吗?”

楚亦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朱老就把刚刚捂热的信拿了出来,递到一半麻利的又缩了回去:“算了算了,我给你送去得了,不用加了。”

楚亦蓉:“……我都跟你一起去了,还送什么信?”

朱老:“那不一样,信里能说的话,当面未必能说,当面讲的事情,也未能写进信里。”

他这么一说,楚亦蓉立刻想到萧煜那封梅花书信。

可不吗?那样的信,要怎么说出来?

“城东有一家药铺,里面新进了浙北的药材,改天咱们一起去看看,你有看中的,就选一些。”楚亦蓉说。

朱老当下双眼就放出了光,瓢着嘴问:“东家,我们这会儿能去吗?”

楚亦蓉摇头:“不能,本东家还有事。”

朱老刚燃起来的火,“扑”一下灭了下去。

不过并未完全灭透,还留一点小火苗在那儿跃跃欲试,只要看到东家的一点身影,就想冒起来。

楚亦蓉从朱老这里出来,转身去了天音阁。

来这儿不是找明月,而是让明月帮忙找梁鸿。

太傅府她不能随便去,萧煜又不在城中,为了不引起注意,好像只有明月这里合适一点。

结果她刚进门,就被一个人拽住了。

齐秀彤热情似火:“蓉妹妹,你来了,我去医馆找你好几次,他们都说你不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走走走,我们去楼上,我跟你说这里新来一个琴师……”

楚亦蓉还没看到明月的影子,就被她硬拉到了二楼。

雅间里烧着暖融融的炭火,两个年龄跟齐秀彤差不多的女子,一边吃着桌子上的点心,一边看旁边的琴师抚琴。

见到她们进来,一齐起身行了个礼,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齐秀彤介绍说:“姐妹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名动京师的神医蓉妹妹,听说皇太后的病当时就被她治好的,厉不厉害?”

楚亦蓉:“……”

她有种一脚跳进水坑里的感觉。

齐秀彤已经把她拉过去,又一一介绍她的姐妹们。

都是侯府千金,楚亦蓉也不能得罪,朝着她们也行了个女儿礼。

四人落座,上了新的果品茶点,齐秀彤竟然还要了一壶酒来,非要跟楚亦蓉喝。

她推辞不掉,勉强陪她喝了三杯,起身道:“齐小姐,亦蓉不胜酒力,先失陪了。”

齐秀彤缠人的很,也跟着她站起来,要一并离开。

楚亦蓉看着她的小姐妹甚是为难:“齐小姐,你还有朋友在呢,我们下次再聚可好?”

齐秀彤这才笑道:“好呀,我就是总也逮不住你,所以才不放你走的,我们约好了,我就不怕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再见?明日好吗?明日一起去京郊赏雪……”

“我明日还有事,后天吧,巳时我在西城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去赏雪。”

齐秀彤发出一声欢呼,总算把她的手松开了。

楚亦蓉一从雅间里出来,就直摇头,有点理解梁鸿为何谈她色变了,这么缠人的女子,配上他……

楚亦蓉不敢往下想,甫一低头,刚好看到明月在楼下,就急走几步下去,跟她说明来意。

明月也已知萧煜回京,只是她到现在还未见到人。

长公主那里谢绝见客,她也不宜出门,此时只能问楚亦蓉:“殿下在城外可好?”

楚亦蓉点头:“还行,我也只去一次,本来是要给长公主诊病,后来她不依,就匆匆回来了。”

明月微愣了一下神:“长公主病了?”

楚亦蓉已知失言,忙改口:“只是长途跋涉,让我去看看,也没诊到脉,不知如何?”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交换 明月便没再说什么,派人去请梁鸿。

楚亦蓉在她的房里,也没敢出去,生怕再遇到了齐秀彤。

差不多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梁公子一身大红衣,从外面卷着风花雪月的进来。

他一来,天音阁的楼下顿时沸腾起来,简直就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四处招摇,八面撩火。

不管是姑娘还是小伙,只要长的稍微周正点,梁公子都要上前说几句,摸两下。

在天音阁混的,没有几个不知他的身份,当然也知他花花公子的名声,所以任着他胡闹,竟也没人说什么。

梁大公子这一波骚气还没散完,就听到二楼一声怒斥:“梁子雁,你可回来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位少女已经从天而降,直追梁鸿而去。

梁公子在听到声音的同时,都没抬头看,本能地已经向天音阁出口跑去。

可门口竟然早就被人堵上了。

他折身而回,想走窗户,却正正好跟赶过来的齐秀彤撞了个正着。

齐大小姐可不是吃素的,伸手就往他身上抓去。

梁鸿身子一偏,想躲过去。

可人是过去了,那身花哨的大花袍子却被齐小姐捞在手里,两人向相反方向一扯,直接给剥了下来。

梁鸿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没了,急的直跺脚:“本公子的衣服是新做的,你要是给我弄坏了……”

“弄坏怎样,我还偏给你弄坏。”齐秀彤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把衣服扔到地上,还一脚踩过去,接着去追梁鸿。

一时间天音阁楼上楼下,被弄的鸡飞狗跳,人人都在躲着他们两个,人人又巴着眼看热闹,又看又笑,还要指指点点。

楚亦蓉问明月:“怎么没跟他说悄悄的来?”

明月无奈:“说了,花蝴蝶不肯。”

楚亦蓉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疼。

她趁着那两人追到楼上,悄悄出去把梁鸿已经被众人踩踏过的衣服捡起来,直接往天音阁的门口走去。

遇到门口的小厮,就跟他说:“一会儿梁公子出来,你就说他的衣服在福安医馆,想要的话让他去哪儿取便是。”

她回到医馆一盏茶的功夫,梁鸿就赶来了。

尽管没有了大红的衣服,他里面只穿了夹棉的长袍,但花蝴蝶属性却没减去半分。

一进入柜面,便捏着嗓子问:“掌柜的,你们东家在哪儿?”

伙计们已经看直了眼。

李安平麻溜跑过来问:“请问这位可是梁公子?”

梁鸿给了他一个牡丹花那么大的笑脸:“是啊是啊,掌柜的好眼力,是不是因为本公子人长帅,名声又好,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安平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还得应付说:“梁公子之名,名满京城,无人不晓,无人不晓的,我们东家就在后院,公子您这边请。”

成功把梁鸿脱手后,李安平才悄悄抹了把大冬天里渗出来的汗,不知道他们东家怎么还会招惹上这种人?

“这种人”一进后院,就“嗷嗷”乱叫,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似的:“楚小姐,你捡了本公子的衣服,不好好还我,却要带到闺房去,是什么意思啊?莫非是看上本公子……的衣服?

我跟你讲,本公子的衣服,只此一件,你就算是做件一模一样的,也穿不出本公子的风采。

哎哟,这怎么还不出来见我呢,楚小姐……楚小姐……”

他人已经走到了东厢的廊下,在药房碾药的田鹏,把脖子缩回去,生生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窗户也关关紧。

楼上的朱老,胡子翘了几翘,最后也选择把窗户关好,最好是连声也不透。

楚亦蓉到了此时,才把门打开,笑微微地看着廊下的蝴蝶问:“梁公子不冷吗?”

梁鸿:“冷?你对本公子说了什么?以本公子的体魄又怎么会冷……”

“那您再接着叫会儿?”楚亦蓉一边说,一边做势关门,被梁鸿一把推住。

他脸上浮夸的喜气终于收了一些:“楚小姐,外面有雪,还是有些冷的,把在下的衣服还我吧。”

楚亦蓉把门打开,放他进去,指着叠好放在桌子上的衣服道:“这身衣服华丽高贵,绝艳非常,尤其是穿在梁公子的身上,如花中牡丹,水中红锂,天上凤凰。”

梁鸿自个儿都有点经不住了,脸上憋出一小块羞涩:“真有楚小姐说的那么好?”

楚亦蓉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然后手一动,就把衣服收了回去:“所以梁公子,我帮你捡了回来,你是不是要感谢我一下?”

梁鸿:“……”

他是不是认错了人?上次在宫里遇到那姑娘没有这么奸诈的呀!

楚亦蓉虚着他的脸色,又把衣服拿出来摆弄一番:“衣服是好衣服,不过要是穿到街上的叫花子身上,也不过如此,最重要的是,这衣服今日已经在天音阁出了名,改日流落街头,别人会说梁公子什么呢?连自己心爱的衣服都护不住?”

梁鸿:“楚小姐……,你说你到底要干吗?”

楚亦蓉把衣服一收,人顺势坐进椅子里,也示意他坐下,再没绕弯,开门见山道:“我要知道长公主在北鬼国发生了什么?你们又是怎么把她找回来的?她这一路上又经历了什么?”

梁鸿定定看了她片刻才问:“你为什么不问明之?”

楚亦蓉答的自然:“因为我没有拿到他的衣服。”

梁鸿:“……”

想了一会儿,还是说:“长公主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打听,也不要往外面说。

目前为止,知道此事的人曲指可数,京中人包括陛下,太后都以为明之还在外面。

京城形式复杂,他们的处境并不安全,一旦被有心人知道,难免会对明之不利。

这个你可知道?”

楚亦蓉点头:“我知道,我打听此事,不是为了出去乱说,而是为了给长公主治病,还请梁公子放心。”

梁鸿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对对对,忘了你还是那个女扮男装的神医了,那我就给你说说吧,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棘手 大盛朝的长公主揽月,在北鬼国受了虐待,而且是非人的虐待。

所以她现在看上去是个正常人,但其实跟从前已经大不一样。

梁鸿说:“她小的时候是我们每个人的姐姐,特别温柔,特别善解人意,但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什么都怕,什么都要人照顾,尤其依赖明之。”

楚亦蓉问他:“是因为殿下跟她的关系最好吗?”

梁鸿:“有这方面的原因,还因为是明之把她从北鬼国的牢里救出来了。

大概在她的心里,明之已经是她最信任的人。

楚小姐,我这么跟你说吧,当时是我们两个把牢柱砍断,把她从牢里带出来。

但,是明之一路抱着她从佳赫族的皇宫里冲出来,从阿贝湖城冲出来,又经过雪山,回到边塞。

所以这一路上,她的眼里看到人的几乎都是明之,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楚亦蓉没有及时接他的话,在很认真想此事该怎么办?

严格说来,这不能怪长公主,她现在的表现有点像南疆的大师兄莫如见,智力已经不能与正常人相提并论,所以正常人也不能去跟她纠结。

楚亦蓉把梁鸿的衣服还他,一并把人也送出去。

梁鸿脚都跨了出去,又回头问她:“可还有办法医?”

“现在还不知道,再想想办法吧,我们尽量……”

“你们?”梁鸿打了下顿,到底也没问她这个“们”指的是谁,就出去走了。

当天夜里,楚亦蓉半宿未睡,翻遍她手里所有的医术,想找到一个治疗这种伤害的方法。

可惜一直到天色微亮,也没有一个妥帖的办法。

朱老倒是起的很早,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两根老参,下楼后就叫着小红说:“东家起了没?这天也不好,到处都是雪,咱们早去早回呀。”

小红在院子里跟他说话,楚亦蓉已经出了房门。

她亦什么都准备好了,出门就跟朱老上了马车。

小红把药箱拿上去,跟车夫坐在车辕的两边。

车子出了城,楚亦蓉才问朱老:“如果一个人的头脑受到损伤,还有没办法治吗?”

朱老回的实在:“脖子以下的病,如果不是病入膏肓,多多少少都有办法医的,但脖子以上的,就很难了。”

“很难还是有办法的,对吗?”

朱老想了一阵才问:“东家是下定决心要治好那位的病?”

楚亦蓉没正面回答,只道:“再看看吧,等确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们应该能找到个更好的方法。”

两人默了一会儿,朱老才又开口:“东家虽然年龄比我小,但是行医经历却是比我多的,再加上名师指点,这神医的称号绝非白来。

但是我还是以老卖老,劝你一句,她都不接受你的诊治,你又怎能把她治好呢?”

楚亦蓉:“但凡重病者,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想法吧?不接受大夫看诊,因为怕听结果,但假如我们告诉她,她的病可以好起来,以后会像正常人一样的过活,那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郑重其事地谈论病情,可是谈的并不愉快。

以朱老的经验,这种官家的事,又是棘手的事,最后不要插手。

别说是现在他们拒绝诊治,如果搁在普通的大夫手里,就算是他们来找了,人家也不会去。

这种病治好的可能性很小,但砸招牌却是分分钟的事。

朱老自然知道楚亦蓉有真本事,也知道她跟官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那位躺着的人,实在不好说话。

思来想去,还是想劝楚亦蓉放弃,就又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算是你用对方法,用对药,她的病也不会好起来。”

楚亦蓉不说话,眼神静静看着他。

朱老往她那边憋一眼道:“就是她自己很享受现在病着的日子,你告诉她的正常人的欢喜,她丝毫也感受不到,就想一辈子都这样,不想好起来,那你说怎么办?”

心智上的病,确实分很多种,像莫如见那样的,是不知自己有病,就是一个孩童的想法。

如果有人告诉他,吃了某种药,可以让他长大,变强,他是会听的。

还有一种就是明明知道自己有病,但就是不想治。

因为在正常人的世界里,有很多的残酷,人情冷暖都要自己去承担,而孩子就不同了。

他们得不到什么,哭闹就行了,不用自己去想办法,只要依靠上一个人,那人就会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因此,她一点也不想好起来。

朱老上次来一定看透了很多,才会不遗余力地劝楚亦蓉放弃。

其实楚亦蓉也有所察觉,只是自己不甘心罢了,至于为什么不甘心,她自己都不敢去深究。

一路都是深闷的,外面虽然没有下雪,但早前下的都没有化,堆积了满满一路,所以马车走的特别慢。

天空亦阴沉灰暗,四周好像罩着一块巨大的灰色的锅,一不小心就倒扣下来,把地上的人全部扣到里面。

以至于人们抬头看天,就会产生一种压抑,和惶惶不安的心情。

楚亦蓉已经尽量让自己轻松了,可还是忍不住往坏处想。

如果揽月公主一直拒绝诊治,那萧煜怎么办?

就在此照顾她一辈子吗?

那他京城的事务可还要做?他曾经的目标可还要去实现?

这么一想,突然又觉得自己多事,他是这大盛朝的皇子,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也不会饿死在街头。

就算是不要皇位,也还是万人之上的王,用得着自己去担心吗?

她轻摇了一下头,目光瞥到外面时,车子已经进入村头。

她忙着叫住车夫说:“在这儿停下来吧,我不进去了。”

朱老古怪地看她一眼:“你都来了,过去看看又如何?她就算不诊病,还能把你赶出来?”

楚亦蓉心道:“她是长公主,就算是把你我赶出来又怎样?”

但嘴上安慰朱老:“她不接受诊治,且我第一次来她就不喜欢,再去只会令她更讨厌,您先去,看情况再定吧,如果殿下问起来……”

“我就说你在这里等着。”朱老接了她的话,很有些生气地命车夫接着往村中行去。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病重 不知朱老跟萧煜了什么。

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萧煜就匆匆赶了过来,身上竟然穿了她做的那件棉袍。

楚亦蓉一看到他就笑了。

左右看看棉袍说:“估摸着做的,还算合身。”

萧煜笑的更欢:“我就知道你会偷偷看我。”

楚亦蓉翻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偷偷看,这么光明正大的看不行吗?”

萧煜马上在她面前站直:“当然可以,来吧,好好看看本王,是不是比上次更好看了。”

楚亦蓉果真盯着他看了一阵子,语气便沉了下来:“好似瘦了。”

萧煜却浑不在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说:“我还觉得长肉了,上次刚从塞北回来,那地方风又大雪又冷,一直都在赶路,连一顿热乎的都吃不上,才真是苦不堪言。

嗳,我跟你说,我又去你住的那个小镇了,当时正赶上下雪,到处都冷嗖嗖的。

我当时就在想,不知这么多年,你在那边是怎么过的?”

楚亦蓉平淡地回他:“习惯就好了,那里住着许多人,还不是一年年地过来了?”

她说完,没听到萧煜应声。

抬头看时才发现,他看着某处在发愣。

楚亦蓉就轻轻扯了他一下:“怎么了?又想起什么了?”

萧煜明显愣怔一下,才回过神来:“没事。就是在想你来了怎么也不进去,站在这村口多冷,脸都冻红了。”

楚亦蓉没再提长公主的事,只道:“我是送朱老过来的,一大堆人都进去也不好,就在此等他了。”

萧煜没再跟她说玩笑话,收着脸色认真地问:“我皇姐的病是不是很麻烦?”

楚亦蓉点头,过了片刻才说:“不过殿下放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现在天气冷,她又是在那样的地方冻着过来的,自然难缠,等暖和一点,也许就能找到好的法子了。”

“嗯,辛苦你和朱老了。”给皇太后诊病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慎重和客气。

楚亦蓉站着看他。

而他略站了一会儿就说:“我回去看一眼,她不让别人近身,这会儿还不知道朱老进去没有?”

楚亦蓉愣了一下:“朱老都没进去,你怎么就来了?”

萧煜偏头对她一笑:“我听他说你来了,赶着来看看你。哦,你们别在这风口处,跟小红一起往那边一户人家里避避寒吧。”

大概他出来的真的很急,所以又急急的回去。

身影快速穿过村中雪路,转进边角的一处小院子里。

楚亦蓉站在原处没动,眼睛一直看着他。

但今日等待的时间非常漫长,朱老去了两个多时辰都没回来。

眼看着天过晌午,小红拿了护在暖炉里的水袋过来:“小姐,先喝口热水吧,在风里站了这么久,又冷又饿的。”

她朝小红笑笑,接了水袋,却没有马上喝,只是拿在手里,眼睛还看着那边毫无动静,隐在重重叠叠农舍后面的院门。

小红就默默看着她。

小姐这个样子,跟在医馆后院向倭人逼供的时候,是判若两人的。

那个时候,她在小红的心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小红跟在萧煜身边那么久,也经历了数不清的事,却从未见谁下手像她那么狠,干净利索,最重要的是,很有成效。

她基本不会用废招,每一步走出去,必然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那一场大乱,京中人人自危,好多朝官都吓的不敢上朝,不敢出门,只得请了病休,天天在家里猫着。

就怕自家再出现什么倭人,被禁卫军们盯上。

禁卫军的消息当然没有那么灵通,全是楚亦蓉在背后支招。

她用倭人陷害安王一事做引,把禁卫军对倭人的恨调到极致,只要有人报信,说哪里出现了倭人的踪迹,那些人就会不由分说的过去,抓到倭人连皇上都不回,直接杀掉。

小红跟在她身边,大多时候都是做一些传信儿的事,却真真切切见识了她的手段。

可是现在,她无声地站在雪里,在那儿冻了两个时辰,身体都要冻僵了,眼睛却还盯着一个地方。

这样的女子,在民间传说中,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痴痴盼着情郎归的典型,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风采。

然而既是这样,小红依然觉得她很美。

有时候人也很奇怪,她最初跟楚亦蓉的时候,都是听令行事,虽也尽力保护她,但跟她不亲。

楚亦蓉也是,但凡秘密不外传的事,都交给南星去办,从来不支使她。

有的时候,还很客气地把她当成王府的人,晾在一边。

可时间总能让一些东西发生变化。

南星不在京城,殿下也不在的情况下,她们反而相处的更好。

如今看着她,也是真的心疼。

见楚亦蓉拿了许久热水不喝,只好自己又接过去,把暖手炉塞回她手里说:“我去看看吧,看朱老还有多久出来?”

楚亦蓉摇头:“他是去诊病,又不是去玩,不用催,有结果自然就会出来的,再等一会儿。”

两人站在雪里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看到朱老出来。

隔的老远,楚亦蓉就看到他愁容满面。

到她跟前时,更是把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东家,回吧!”

楚亦蓉没走,先问他:“怎样了,还是不肯治吗?”

朱老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回去再跟你说,我需要冷静一下。”

楚亦蓉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朱老已经出来,萧煜却没有跟出来,看样子今天就这样子了。

她动了一下发僵的腿,随着朱老一起上了马车,往城里走去。

他们回到医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红忙着去给她做热汤,朱老则第一次坐进了她那间小小的议事房里。

斟酌了许久,才轻声说:“东家,这长公主怕是病的不轻。”

楚亦蓉便看他一眼:“我知道,不然也不会请您去。”

朱老却摇头:“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病情,而是……而是……,哎呀,你懂的,她就是那个……

东家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上次去她让我诊了脉,虽然说不想吃药,也不想治,但表面上没有太多反对,还是很乖顺的。

可这次去,直接就发了火,不让人进门。

殿下在外面给她说了不少好话,连我这么大年纪都听感动了,可最终还是什么事也没办成。”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屠杀 楚亦蓉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么说,你在那儿许久,连她的面也没见上?”

朱老把头垂下去,看着自己因踩雪而湿的鞋尖,半晌才说:“这事难办了。”

岂止是难办,根本就没有办法。

她既是傻了,也还是长公主。

既是大盛朝不重视了,还有萧煜护着。

她不愿看诊,谁也拿她没办法,退一万步说,病在她自己身上,人家都不愿意治,大夫急有什么用?

所以朱老劝她:“东家,我看还是算了,我明白你有一颗挑战疑难杂症的心,可那样的人是咱们惹不起的。”

楚亦蓉勉强笑了一下:“我并非把她看成疑难杂症,只是想帮一把宁王殿下。”

朱老心道:“老夫早看出来了,不想明说而已。”

然而此事不管他们怎么样,到此都该告一段落了,长公主连朱老都不见,楚亦蓉再无他法。

相对于她的忧虑,楚家可以用烦躁不安来形容。

楚中铭简直要疯了,最近事事不顺。

工部里他原先挪的那笔银子,因为急着建观景楼,而他又还不上,只得苦求文书再挪另一处的银子填上去。

拆东墙补西墙,对付眼下紧急,本来也没什么,可那文书又不是楚中铭自家养的。

他每次去找他办事,事都是一口答应下来的,但却狮子大开口,一次比一次要的银子多。

挪到最后,楚中铭挪出来的那点银子,还不够塞文书的嘴。

最可恶的是,就这样,还被人揪了出来。

新任督察吏一个折子上去,萧元庆的眼睛都瞪圆了。

没有问他,反而问他的顶头上司聂尚书:“可有此事?”

聂洪杰两眼也很圆,不过他没敢瞪,自从聂怀亮那边出事以后,他有点收起尾巴,重新做人的感觉。

但自己手下的人犯了错,他也不能装糊涂呀,就答应萧元庆一定去查。

这一查可好,把楚中铭扒了个底朝天,连聂洪杰的失察之罪都带了出来。

聂洪杰原本就恼他恼的牙痒,此事一出,恨不得直接拿刀把楚中铭杀了算了。

好在皇上顾念他是太子妃之父,并未真的降罪,只是让他尽快把银子还上去。

小窟窿已经掏大,原来挪走了一千两银子,来来去去已经涮到了三千两。

这笔银子以前对楚中铭来说不算什么,可现在就是把他论斤卖了,都不可能还上去。

他日夜发愁,最后不得不求到东宫。

前朝的事,楚玉琬早就知道了。

事发当天,太子回来就将她骂了一顿,说自己摊上了楚家一块膏药,早晚要被他们给害死。

楚玉琬心里生气,却又拿不出话来反驳。

到楚中铭来找她时,那股气还没散去,就发到了他的身上:“父亲,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工部的钱能随便动吗?这是在天子脚下呀,你挪的那些银子随时会用,你不动,还有人想往您身上泼脏水,您怎么会糊涂到打这上面的注意?”

楚中铭歪巴着脑袋,被自己的女儿教训也不敢说话,只求她想想办法,帮自己补足亏空,救他一命,救楚家一命。

楚玉琬烦躁地走来走去,到底还是自己的母家,骨血相连,答应他找太子想想办法。

太子倒是有办法,但是不想帮她。

不过楚玉琬也有她的一套。

她答应太子,只要把这三千两银子还上,就把自己的二妹楚亦蓉叫进东宫来,跟太子见上一面。

萧焕垂涎楚亦蓉许久,可每次她入宫来,都是去华清宫,自己不方便去见。

装作偶遇过几次,又被她巧妙地躲过了。

去宫外她的医馆里,次次都不见人,而楚家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抓心挠肝,楚亦蓉都成了他的心病,只要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把那小女子抓到面前来。

楚玉琬这济药,下的很对,太子既是不愿意,还是弄了三千两银子,悄悄帮楚中铭把黑帐给填上了。

结果他这边才刚一动,摄政王萧焕就抓住了他的尾巴。

萧焕自江南回来,失去了江南聂怀亮手里的兵权,却得到了在朝上与太子一样的说话权利。

他们两人现在才是不相上下,所以他更不会给太子留面子,但凡是能把他整下去的招,再损,萧焕都会用。

太子给楚家的银子,当然不是会掏自己的腰包,而是从他的后盾,兵部转过来的。

萧焕抓住此事,将太子克扣军晌一事扒了出来。

那边楚玉琬还在想办法,怎么把楚亦蓉骗进宫来,这边太子已经被萧元庆责问了起来。

朝廷里的黑帐历来不少,勾勾连连牵扯了很多人。

太子位高,又是大盛朝不可缺少之物件,所以萧元庆虽然怪他,最后也只是轻罚了一下。

可那些在兵部,工部,给他们提供银钱方便的,却一并拉出去砍了头。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老百姓的小年。

京城人家都忙着置办年货,大街小巷里人来人往,各家各户都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从那热气里散出来,吸进鼻子里会觉得特别饿。

死刑犯们就是在这天,吃了他们人生当中最后一餐热乎饭。

有酒有肉,可谁也吃不香,个个都觉得自己冤枉,却咬不出去,因为顶在他们上面的都是大人物。

饭吃完,时辰也差不多了,被大理寺赶出来,全部装到囚车上,往菜市口拉去。

灰蒙蒙的天空,冷冰冰的风,刮着人们露在外面的手和脸。

萧焕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走过的囚车说:“保得了这次,保不住下次,他这个位置坐不稳,本王要把支持他的人全部剪掉。”

旁边跟着的小厮说:“殿下,这次事的起因是工部,最后工部只判了一个人,而兵部不过是给太子支应了三千两银子,就死了五个,还真是倒霉。”

萧焕的眼里都是冷笑:“倒霉?太子这么多年贪了多少军晌只有他自己知道,挪那三千两银子不过是引线而已。”

小厮拍马屁:“可不是吗?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年底三省六部都在o帐,他却这个时候去兵部转银子,就为了帮楚侍郎。”

萧焕心说:“他不往上面撞,本王也会把他推上去的,既然江南的兵权没有了,那么就要牢牢把京城握在手里,这只是提醒他而已,真正的屠杀还在后面。”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小年 小红从外面回来,就急急进了楚亦蓉的房间。

“小姐,斩刑的人已经拉去了菜市口。”她说。

楚亦蓉“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小红却又跟了一句:“其实他们也挺无辜,都是受党争所累。”

楚亦蓉又“嗯”了一声。

小红便多看她一眼:“小姐,您没什么看法吗?”

楚亦蓉正坐在桌前看医馆的帐目,听到她问这话,才抬起头来:“党争的结果,从利益开始,到死人结束,现在只是起个头,后面会有更多人死,除非有人把这事拦住,直接把上面的人弄下来,不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赔进去。”

小红问了一句:“谁能做这事呀?老百姓都在说陛下,只顾着息事宁人,护着上面的朝臣,却不管这些小官的死活。”

“他只是护着自己的儿子而已,至于老百姓的儿子,怎能与皇家相比?”

这些话楚亦蓉没跟小红说,只问她:“东西都买回来了吗?”

小红:“买了,都在前头铺面上。”

楚亦蓉起身:“走,过去给他们先分了。”

小红买了果点,牛肉,还有几坛子好酒,高高一堆放在铺面里。

伙计们都当东家是自己要用,也都没去注意,等到楚亦蓉一出来,就把李安平叫来:“咱们这里有一个掌柜,三个大夫,六个伙计,掌柜与大夫一人五斤牛肉五斤酒,两包果点。伙计三牛肉三斤酒,三包果点,这些都是分好的,你按大小包发下去就好了。”

李安平愣了一下:“东家,那月钱……”

“月钱是月钱,节礼是节礼,这些就是过年的节礼了,到年节的时候,不再发东西了,每人多加二两银子的月钱就好。”

李安平激动的脸都涨红了:“东家,这可让您太破费了。”

楚亦蓉朝他笑了一下:“先分下去吧,也跟大家说一下,年节咱们这里是不闭门的,有大夫或者伙计要来铺子里,每日再加一百钱,你看看谁要留下来,就登记了一并报到帐上就行。”

李安平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从十几岁出来给别人做学徒,后来做了师傅,再后来做掌柜。

忠心绝对是有的,为人处事,生意场上的技巧也不在人下,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出手这么阔绰的东家。

大盛朝建朝没多久,统共也就几十年,前朝把百姓们祸祸的光听说饿死人了。

后来就是打仗,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好不容易这几年稳定了,可皇帝的心思好像也没在百姓们身上,皇子们只顾着党争,陛下就按按这边,扶扶那边。

所以民间看着青山绿水,其实老百姓的日子着实很惨。

普通的人家,过年能买上二斤肉就不错了,果点什么的,都是买几个钱的,一把抓得完,哄哄小孩子,这一年就算过了。

他们这里一个伙计就分三斤牛肉,这不是天赐洪福吗?

肉都还没分下去,李安平只是把这话一讲,有两个伙计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么大的小伙子,把脸扣自己手心里,“唔唔咽咽”地哭。

有机灵的直接跑过来,要给楚亦蓉跪下,被她一把拉住:“不兴这样的,大家都在一起做事,我虽为东家,也是靠着你们帮衬的,我很感激,所以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的。”

伙计刚开始点头,完了又摇头。

穷苦的人有自知之明,他们几斤几两,各自清楚,东家平时给他们月钱就不低,年节又给这么厚的礼,在哪儿也不可能这样的,难道别的铺子里的伙计都没有用心做事吗?

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帐本,他们一算过这笔帐,立刻对楚亦蓉更加感激了。

而她却已经拿了朱老的那份,让小红送到楼上去。

小红下来时,却递给她一封信,说是朱老让给她的。

待楚亦蓉打开了,才发现是萧煜写的。

她没来得及看信内容,就忙着往楼上跑,走的太急,差点连楼梯都踩偏了,把小红吓的一个飞奔过去,赶紧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你去忙吧,哦对了,把田鹏的那份也给他拿来,他不去柜上的。”

小红答应一声,看着她上了楼,才又往前面走。

朱老得了年礼,心情应该不错,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哎哟东家小丫头,你可真是大方呀。”

楚亦蓉没接这岔,扬了手里的信:“他什么时候写的?”

朱老想了想:“上次我去的时候呀,我给忘了,放到现在……”

楚亦蓉朝他咬了一下牙:“你是故意的吧朱老?”

朱老赶紧撇清:“没有没有,真的是忘了,主要是上次太乱了,闹哄哄的闹了许久,这信也是殿下匆匆写的,随手塞给我,我又忙着回去给你通信,也就忘了……”

楚亦蓉斜蔑他一眼,咬着后牙槽说:“下次想从我这里拿药,你再试试看。”

朱老:“东家……,东家你不能不讲理啊,我真的是忘了……我……”

楚亦蓉已经下楼,匆匆叫着小红说:“备马车,我们出城一趟,哦对了,那肉和酒有多的吗,带上一些?”

小红忙的团团转,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赶紧又跑到柜面上看了一趟。

没有多的,只有给楚亦蓉专门留的那一份。

“不管了,都带上,跟我走。”

马车已经在后院的门口,他们一跳上去,立刻向城外赶去。

今日真是不巧,城中小年,到处都堵着人,又因为菜市口要斩犯人。

老百姓忙了自家的事,还不忘看热闹,好像全城的人都出来了,堵的到处都是。

楚亦蓉他们的马车一进到主街,立刻被困死在那儿,进退两难。

她心里着急,看了几次动不了,干脆叫着小红下车:“我们走过去。”

小红一听就急了:“小姐,那里二三十里路呢,我们这样走,要走到天黑的。”

“无妨,快走吧。”

她已经跳下车,手里还不忘拿着东西,寻人少的地方挤过去。

有个人在他们下车的同时,已经悄悄跟了上来,只是因为人多,楚亦蓉并未发现。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婆娘 出了城区,越往城门口走,人就越少,而跟在她们身后的人也忆暴露出来。

小红的功力高一些,最早发现,低声跟楚亦蓉说:“小姐,有人跟着我们,看上去像个女的。”

楚亦蓉脚步急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问她:“你能对付吗?”

小红就顿了一下:“有点难度,看样子她跟我们很久了,我到现在才发现,说明她的功力应该在我之上的。”

楚亦蓉:“无妨,还有我呢。”

要是玩计谋,别说后面跟一个人,就是跟一群人,小红都相信她能摆平,可要真是打架,她还真不能相信楚小姐。

她犹豫着说:“小姐,咱们要不还是回城吧,改天再出去,我也担心这人会跟着我们找到殿下。”

这么一说,楚亦蓉果然停了下来。

但是她没有要躲难的打算:“她既然跟着我们,应该是想动手,我们往偏处走,把她引出来看看到底是谁。”

小红答应一声,两人很快就拐进了旁边一个小胡同里,且还分开走了。

楚亦蓉一落单,她后面的人马上就出手。

那人手里拿一把又细又长的弯刀,脚步又轻又快,还隔着几米就好像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

楚亦蓉没有回头,一边快速往前走,一边计算着她到身后的距离。

那人的速度要比她快,几米远对她来说眨眼而至。

利刃劈开空气,“唰”一下往楚亦蓉的头上劈开。

她依然没回头,但是动作却极快的偏了一下,并且借着刀势,“嗖”地转身,就把握在自己手里的短匕首刺了出去。

结果是连那个人的衣角都没碰着。

她一刀未砍中,收势回来,未等刀至,先一脚往楚亦蓉的身上踹去。

楚亦蓉的武力还是差很多,所以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到了她的肚子上。

立刻就疼成一团,她也不自觉地把腰弯了下去。

也是到了此刻,她才看清来人的脸,竟然是一直未被抓到的漏网倭人,木静香。

木静香杀气腾腾,根本没给她喘息和说话的机会。

一脚踹出去后,手里的刀跟着就又过来,被小红横空挡住,飞起一脚往她的手腕上踢去。

木静香不闪不避,竟然伸出左手,一把将小红的脚踝捞住,然后右手腕一转,刀已经从下往上,往她的身上劈去。

她的动作真的太快了,而且都是杀招,就算是小红的武力还行,却也招架不住,眼看着那一刀就要了她的命,楚亦蓉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疼,拿着匕首又冲了过去。

她这一刀是往木静香的腰部刺的,本来以为她会躲,这样就能把小红救下。

可是楚亦蓉失算了,木静香动都没动一下,刀的方向也未改,已经划到了小红的衣角。

楚亦蓉的心都提到了嚷子眼,她手里的刀往木静香身上刺,眼睛却看着小红,嘴巴张大,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看着那一刀就要把小红劈成两半,一团火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一下把她们三人都差点扇倒。

紧跟而来的是梁鸿细声细气的惊呼:“哎哟哟,这是哪里来的美人,真是好看,本公子就爱你这种酷酷的样子,怎样,跟我走吗?”

他的话刚说完,另一个人就也跳了出来,一脚往木静香身上踹去:“哪儿来的婆娘,穿这么古怪,还拿着一把怪刀,你不是京城人吧?”

她那一脚落了空,木静香只轻轻一闪,就把她让了过去,而且反手就往她的肩上扣去。

梁鸿出手的速度似乎永远比她快一点点,她的手刚碰到齐秀彤的衣服,他就轻飘飘的一划拉,把人从木静香那里拽了过来。

还恶狠狠地说:“齐秀彤,你又坏本公子的好事了,我跟你说,你你你……”

“我什么我?坏了又怎样,你的口味也太重了吧,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你看看她,啧啧啧,真的太丑了。”

本来一场极地谋杀,被他们两人出来搅和成了一场笑话。

他们说的高兴,木静香却不想听,她一见自己得不了手,转身就跑。

楚亦蓉赶紧说:“抓住她,她是倭人。”

梁鸿扑扇着大眼睛看她,齐秀彤的眼睛瞪的更大,也在看她,只有小红追了出去,可没追多远就回来了,因为没追上。

这边梁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一翻,然后问:“楚小姐,你没受伤吧?”

经他一说,楚亦蓉才感觉到自己小腹火烧一样疼,头上立刻就冒出汗来,人也往下蹲去。

齐秀彤赶紧扶住她,跟小红一起把她送回医馆。

内伤还是有些重的,当时只感觉到疼,等回去以后竟然吐了一口血,随后人就有点晕晕沉沉。

朱老给她诊了脉,又亲自熬了药,但是往下灌了半天也没喝几口。

小红紧抿着嘴唇,执拗地把药碗往她嘴边送,可每次送过去,就又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湿了脖颈边一大块衣领。

齐秀彤也是干着急,半点忙也帮不上,就去找梁鸿的岔。

梁鸿还在纠结:“楚小姐怎么知道那是倭国人?她也没说话啊?难道是那把刀?哦对对对,那刀像是倭人的兵器,这丫头还是有几分见识的嘛,连这个也认得出来。”

齐秀彤一脚踢到他的小腿上:“念叨什么呢?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蓉妹妹吃不下去药,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

梁鸿慢悠悠转过身,目光在楚亦蓉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问朱老:“真的会死吗?”

朱老:“……”

这公子还真是不会说话,看来上次东家戏弄他是对的。

梁鸿见他不说话,神色又十分古怪地看着自己,“嗷嗷嗷”怪叫一通说:“真的会死呀,本公子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不行,我得去跟明之说一声去,怎么着也得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他的人跟声音同步,说到去,身影已经离开屋子,齐秀彤急急追出来,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红影。

她狠狠一跺脚说:“好你个梁子雁,又让你逃了,最好永远别回来,要是再让本小姐看见你,一定先打折你的腿。”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醒了 大飞和南星从江南回来以后,没敢在长阳城的街上乱走,因为以前的安王,现在的摄政王萧煜认识他们。

不能从那边牢里逃出来,再被这边抓住,那可就太郁闷了,所以被楚亦蓉安排到之前的小院里。

楚亦蓉是觉得她身边有小四,小红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自己就算武功不济,但是头脑还是够使的,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很多事情都能化险为夷。

她知道倭人没有抓完,除了木静香,应该还有。

她平时也很小心,出门总是再三确认后面有没有人,而这些人轻易是不敢来医馆。

第一,暗守着医馆的人多;

第二,里面被楚亦蓉装了许多机关,他们贸然进来,很可能像上一个那样,死的很惨。

今天太急了,急着去找萧煜,一下子就忽略了隐藏自己,才被他们跟上。

又贪心地想把倭人抓住,反而让自己的漏洞更大了。

目前,所有外围的人全部都守在医馆里,南星也从小宅里悄悄过来,跟小红一起护着楚亦蓉。

药虽然吃下去了一些,但是效果却没那么快,躺在床上的人还在昏迷中。

而梁鸿从医馆出去,不知从哪儿就弄了一匹马,直接往城外驰去。

二三十里路,对快马来说不算远距离,梁鸿穿着他那身红衣,像一大片翻卷的火烧云,还没在马上颠够,就看到了和顺村。

人没下马,声先至:“明之,今天小年,我来看你了,你们这儿做什么好吃的没有,给我留点啊!”

萧煜从屋里出来,刚要应他话,看到梁鸿的眼跟抽筋似地,在那儿眨巴眨巴。

他就又往外走了两步,用唇语问他:“什么事?”

梁鸿回以唇语:“你们家那位可爱美丽的楚小姐,被人暗算了,现在正在等死,外头有马,你跑的快了,还能见她最后一面,我在这儿先帮你支应着。”

萧煜一弄明白他的意思,脑子“忽悠”一下就空了。

他在原地怔了半秒,突然拔足往外奔去,连披风都没拿,穿一件单衣就出了大门。

梁鸿还跟在后面想跟他说句什么,可萧煜已经飞身上马,一扬鞭往城内赶去。

马的速度极快,可对萧煜而言,却慢的要命,他心里乱七八糟。

一会儿想着楚亦蓉到底怎样了,一会儿又想,她怎么会被人暗算,是什么人暗算了她?

小四小红的武功都不算太差,至少一般的杀手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楚亦蓉在京中也只得罪了萧焕而已。

不会是萧焕已经查明她的身份,派人杀她吧?

如果真是他,萧煜把拳头捏紧想:“那明年的太阳他的六皇弟就不要看了。”

马匹跑到了城门边,萧煜才想起自己此时不宜暴露。

再转回去已经不可能了,也没有时间了,他把马停下来,直接扒开路边的雪,抠了下面的雪泥,也不管有多冷,只管往自己的脸上身上抹。

等全身全脸都抹遍了,确认别人再认不出,才平息了一下自己,骑马往城门口而去。

看到他的人都当是雪天路滑,此人摔倒了,也没有人在意。

萧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了福安医馆,喊着说自己摔伤了,让大夫给他开些药。

这边大夫还等着他坐下找伤口,萧煜却已经往后院闯去。

李安平和一个伙计同时把他拦住,并且大声说:“患者不能入后院,公子请回前面……”

萧煜:“把小红叫出来,就说余三爷来了。”

李安平一听他说话,就知道至少跟小红是熟人,那是东家的丫鬟,他不敢做主,忙着进去唤了小红。

小红此时和南星正想办法,再给楚亦蓉喂一次药进去,然而折腾半天,药都凉了,也没喝进去几口,反而把她身上,弄了一股子药味。

听到李安平说外面有人找,急急出来,自然来不及换衣。

那浓重的药味,再加上她在里面忙乱,头发也散开不少,萧煜一看到就更慌了。

没等小红开口,他已经推开李安平往里而去。

李安平还想再叫,小红却已经认出是他:“李掌柜,是东家朋友,你们把这道门先关了,不要再放任何人进来。”

她回身大步跑进屋,却见萧煜僵立在楚亦蓉的床边,一动不动。

脸上涂了太多泥,小红也看不清他的脸色,试探问了一句:“爷,您怎么了,小姐她……”

“大夫怎么说?”萧煜,声音竟然是出奇的平稳。

小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内伤很重,主要是现在喂不进去药。”

萧煜“嗯”了一声:“你们先出去吧,我陪她一会儿。”

小红和南星对看一眼,把楚亦蓉放回床上。

她们刚出去,甚至连门还未关严,萧煜就差点失控了。

他一下子扑过去,还沾着泥的手将楚亦蓉的手紧紧握住,迟钝地感受到了上面的温度,七上八下的心才平了一些。

“是谁伤的你?”他问。

楚亦蓉没有回答。

然后他自己就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已经结成冰泥的地方,被他这么一抓,扑嗽嗽地掉了下来一层冰渣,落到了楚亦蓉的床边。

萧煜就像个孩子似的,忙着又把床边的冰泥打掉。

不知是他的动作太大,还是楚亦蓉到了该醒的时候。

她肚子火烧火燎地疼,又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她床边说话,就想张开眼睛看一眼。

这一看,差点又晕过去。

却被萧煜一把抓住:“蓉儿是我,明之,你醒了,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刚想跟她再说几句话,一下子又想到了进来时小红说她吃不下药的事,忙着往外面喊:“小红,快进来,把药拿去热了。”

门“呯”地从外面推开,小红和南星同时进来。

她们一看楚亦蓉醒来,眼圈“唰”一下就红了,两人竟然都忘了要做什么,就站那儿看着。

萧煜急火火的:“站着干什么,快去热药,把大夫找过来,前面不是有大夫吗?自家放着大夫,怎么一个也不进来照顾?”

小红和南星又一起出去,一个去热药,一个去叫朱老。

重新诊过脉。

内伤当然不会转瞬即好,只是人能醒过来,把药吃下去,总是会更好一点,所以他宽慰大家说:“没事了,能醒过来就无危险了,先把药热了喝下去,再慢慢养着。”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两难 一通忙乱,总算让楚亦蓉把药喝下去了,而萧煜也把脸洗干净,换了衣服。

室内添了新的炭火,很暖。

天色也已经黑下来,屋里燃了灯。

两人一躺一坐,对视许久,楚亦蓉才开口:“你……”

萧煜马上打断她:“你先别说话,好好养着,我来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是梁鸿去找的我,说你受了重伤,我吓坏了。

你问我皇姐怎么办?她没事,有梁鸿在那儿看着呢,我明天一早再回去。”

想了一下又改口:“不,我在这里多陪你几日,等你好了再回。”

楚亦蓉想问:“你不怕长公主害怕吗?”

可她没问出来,萧煜也没答,两人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提这个事情。

晚间还有一次用药时间,有萧煜在,小红和南星就只在外间伺候。

萧煜坐在床头,小心地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手环住她的肩头,一手端着药碗。

都凑到了唇边,又担心烫,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皱着鼻子说:“真苦呀!还有点烫,再等一下……”

等了一会儿,他又不怕苦了,再用嘴尝一下,确定完全可以喝了,才把药碗喂到她唇边。

伤势很重,必须要多休息,连朱老给她开的药里都有助眠的,所以她喝过以后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萧煜在床边守了一夜,手一直握着楚亦蓉的手。

中间她有醒过两次,也只是看他一眼就又睡了过去。

萧煜也有把小红悄悄唤进来,听她说两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得知此事是倭人所为后,他的眼里立刻就布上了寒意:“你明日一早就去找叶风,让他无论用什么办法,把那个倭人给我抓起来,我要亲自弄死她。”

第二天一早,小红才刚出门,梁鸿就已经闯了进来:“明之,怎么样啊,那边……那边我扛不住了,长公主她实在是,哎呀,你快回去看看吧。”

萧煜先瞪他一眼,把楚亦蓉的手小心地放下,才拽着他往外面走:“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乍乍乎乎,皇姐她怎么了?”

梁鸿昨日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难得苦着一张脸说:“她非要见你,谁说也没用,从昨晚就不吃饭了,也不让丫鬟们进去伺候,那什么……床床床都尿湿了。”

萧煜捏了一下眉心,抬步想走,转头又往楚亦蓉的房里看了一眼。

梁鸿赶紧说:“这边怎么样啊?死了没……”

“呯”肚子上被萧煜打了一拳:“不会说话就闭嘴行不行,她没事。”

梁鸿顾不上疼,竟然笑了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你赶紧出城去看你皇姐吧。明之,我这会儿是真有点同情你了,你说家里要是有两个心爱的女人,同时生病,那该先照顾谁呢?”

“呯”他又挨了一下。

萧煜也甚是烦躁,皇姐那边离开他不行,楚亦蓉这里他又真的不放心。

思来想去,又把梁鸿抓回来:“你再回去帮我顶一天,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出城了……,不,说我被父皇关了起来,嗯,就这个,说我被关在宫里,正在想办法脱身,让她一定要等我回去。”

梁鸿的眼睛都瞪圆了:“不是吧明之,你开始撒谎了,还是骗揽月公主。”

萧煜听到他的叫声就烦:“赶紧滚,这是你撒的谎,你自己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总之得把这件事摆平,要是那边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明日……就这两日吧,我一定回去……”

他话没说完,人就又转回了屋里。

楚亦蓉已经醒了,正静静地躺着。

她是医者,其实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伤重是重了点,却也没到致命的程度,那个时候晕过去,主要还是太疼,再加上内里出了一口血,所以才会坚持不住。

梁鸿进来的时候,她就醒了,但是没睁眼,感受着萧煜把她的手放下,随来人出去,然后又听到两人在外面的对话。

心窝处就被软软地戳了一下。

长公主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亲人,现在竟然为了自己而向对方撒谎。

说她没一点高兴那是假话,在女人的心里,一点点对比出来的快乐,她们就能记许久许久。

既是楚亦蓉平时冷静果断,做事也与别的女子不同,可在感情的事上免不了俗。

只是,她真的不想让萧煜为难。

既是他有心对自己,那又何必一定把他困在身边呢?

所以等他进来了,楚亦蓉直接说:“我无事了,你还是回去照顾长公主吧。”

萧煜:“已经跟梁鸿说好了,她那边也无事,我再陪你两日。”

楚亦蓉摇头:“我真的无事了,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朱老在,而且我自己也是大夫,放心吧。”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萧煜就是不肯走,说急了还干脆坐到床边上去:“我困了,在这儿歪一会儿,你能不能别吵了。”

楚亦蓉:“……”

她这说了半天的话,都是白说的吗?他竟一句也没听进去。

萧煜的困说来就来,人一歪下去,立刻就要睡着,楚亦蓉紧着叫他:“别这样睡,一会儿掉下去,你也没被子,再着了凉……,到床上来……”

那家伙睁开一只眼,笑笑地瞅她一下:“你说的哦,我上来了。”

下一刻,床板往下一沉,他已经躺了上来,就侧在楚亦蓉的身边,脸也朝着她,眼睛已经闭上。

他还是未盖好被子,楚亦蓉只得自己动手,小心地把被子拉开,往他身上搭了搭。

没等她的手收回去,萧煜已经将她搂进怀里。

“就这样睡吧,我眯一眼就起来,不要动了。”

楚亦蓉的手就搭在他身上,再不敢动。

他那个样子真的是累极,而且人明显瘦了一大圈,也黑了许多,既是睡着了,眉头也皱在一起。

可若是他醒着,就算是皱,也一下子就会松开,他似乎一直在努力给人一种很快乐,什么都可以担当的样子。

但是没人比楚亦蓉更清楚边塞,以及边塞那边的冬日,那里的每一粒雪都像刀子一样,是会把人的肉割下来的。

而他带着两个人去了,也带回来一个人。

到现在,楚亦蓉都没机会问他,中听和二八的情况,但是从萧煜的眉宇间,她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妙。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私订 萧煜果然只是眯一眼。

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睁开眼时,里面有些红血丝。

好像一时间也没反应到自己是在哪儿,于是很茫然地看着楚亦蓉的脸。

片刻,才把头往她身上一靠,喃喃说了句:“这是我这么多天来,睡的最好的一觉,我睡了多久?”

楚亦蓉心里微微疼一下:“不到半个时辰,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那位却驴唇不对马嘴地问她:“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吗?”

楚亦蓉:“……”

她不说话,萧煜就把头抬起来,再次看向她的眼睛,突然声音就低沉了下来:“我们成婚吧?”

楚亦蓉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萧煜自己动了一下,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但床实在太小,他再往后退就会掉下来,就又把身子挪回来,重新跟楚亦蓉靠在一起。

“我想过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我的,那咱们就在一起吧。”

楚亦蓉终于也眨了一下眼睛,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可是我没想过。”

萧煜的眉头就轻轻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无妨,嫁过来后慢慢想。”

楚亦蓉摇头:“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我也是,我们现在……不谈这个。”

萧煜:“你的意思是,等我们把手边的事情都做完了,再谈婚论嫁?”

“你该起来了。”

萧煜撒了个娇:“我不,我在问你话呢,你要认真回答。”

他恢复小孩子的样子时,真是让人无奈。

楚亦蓉想把脸扭开,可她才只一动,肚子处就又疼了起来。

萧煜连忙把她抱住,语气一秒从刚才的撒娇成了深情的关心:“怎么了,又疼了吗?我去叫朱老来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诊到的……”

他小心地把楚亦蓉放好,自己轻轻把被子掀起来。

等他下了床,再把被子一点点掖好,这才又把脸凑近楚亦蓉枕边说:“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去叫朱老。”

楚亦蓉没拦着他。

刚才两人靠太近了,近到好像心都贴到了一起,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特别快,甚至听到“咚咚”的响声。

萧煜说要与她成婚时,她也差点就答应了。

她似乎一点也经不住他的甜言蜜语,每次他一说起什么,自己就会相信,然后跟着他的话去想那些在一起的日子。

然而他们又真的差的太远,门不当户不对,而且彼此都有自己不知道何时,才会处理完的事情要做。

楚亦蓉对他嘴里的未来没有信心。

且这个男人玩闹与认真之间,都是无缝连接的,她有的时候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跟自己说着玩呢,还真的在考虑此事。

不要想了,就这样吧,这样挺好的,就做一对这样的朋友,以后相见,各自安好,比那些厮守在一起,却无话可说的夫妇好太多了。

萧煜出去叫朱老的功夫,楚亦蓉就把他们的关系理的一清二白,然后觉得还是让他赶紧走的好。

朱老过来给她诊脉,楚亦蓉就暗示他,自己已经好了,让他也这么对萧煜说。

朱老大概是年纪大了,脑子反应迟钝,诊完脉起身,沉痛地告诉萧煜:“殿下,我们东家这次的伤,真的太重了,老夫行了这么多年的医,都没见过这么重的内伤,你还是多陪陪她吧。”

萧煜急问:“昨日你不是还说无妨吗?只要能吃进去药就成,怎么今日……”

朱老:“病都是千变万化的,哪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您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去开药了。”

本来想让他走,结果被朱老这么一搅和,萧煜的整个心都提了起来,不但白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夜里更是干脆搬来一把大椅,拿一床被子,睡在她的床头。

楚亦蓉暗暗决定,往后半年,都不再给朱老新的草药,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反正到现在楚亦蓉也没看到他那些药丸起什么作用。

又陪两日,梁鸿倒是没回来,但是差人把他的大红袍子送了回来。

衣服已经不堪入目,被撕成一条条,上面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且有一些不太好看的颜色,仔细看……

哦,还是别看了,会闪瞎眼。

萧煜在福安医馆呆不下去了,握着楚亦蓉的手半天,又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到自己的脸上。

“你看,我们都这样了,跟你嫁给我有什么区别?”

楚亦蓉:“既是没区别,那又何必嫁呢?”

萧煜:“……那我以后叫你夫人了。”

“你想怎么叫是你的事,但我应不应是我的事,你知道我的脾性,有些事勉强不来的,对吗?”

萧煜抬头看天……床帐顶。

还真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了。

她跟自己差不多,说话真真假假,就连平时做事,都是七分真三分假的。

以前萧煜从来摸不清她在想什么,有时候觉得她是真心对自己的,也是想嫁给自己的。

可只要他一提出来,她不是玩闹的应一句,就是拒绝。

好歹他也是一个王爷,虽然没有太子摄政王那么权高势重,但在京城中,想求一门婚事,还是人人都巴着脸想来的,怎么就打动不了这姑娘的芳心呢?

楚亦蓉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许久不说话,就催着说:“快走吧,再不回去,梁公子还不知会送回来什么呢?”

萧煜看着她问:“最后一次,本王郑重问你,你可愿意与我成婚,嫁给我做王妃。”

楚亦蓉避开他的目光:“不愿意,你快走吧,我药劲上来了,也要休息了。”

她把眼睛闭上,再不去看萧煜。

许久,萧煜才把她的手放下,轻轻盖到被子里面去,又把被角掖掖紧,才缓缓起身。

没舍得一下子走开,在床边看了许久。

楚亦蓉差点就撑不下去,想直接睁开眼告诉他:“好,我答应嫁给你,给你做正妃。”

然而,那个人却走了。

开了屋门,进了院子,很快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房间里只留下他淡淡的气息。

小小的空间,一下子空阔起来了,大的要命,大的让人心塞。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礼物 小年这天,京城菜市口砍了六个人。

楚中铭坐在家中,心脏突突地乱跳,一会又觉得自己脖子后面有些发凉,伸手去摸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后院里楚夫人,三姨娘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都热热闹闹地过起了小年,反而把楚中铭剩在客厅里,像一个孤家寡人似的。

管家过来看过他两次,见他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似乎在想事情,也没打扰,自去忙自个儿的。

天色晚时,门房那里传话过来,说是有人送来了一份礼物,指明了要给老爷的。

管家想,老爷虽然升了官,可家里境况却比往年差多了,这个时候还能想起他的人,必定是真心与他们家好的。

忙着过去把盒子收下,然后小心地捧到楚中铭的书房。

楚中铭刚出完一波冷汗,四处找锦帕要擦,看到管家过来胡乱吩咐一句:“给我拧条热绢子来。”

管家先把礼物放下,说道:“外头送来的节礼,说是给老爷的。”

然后就出去拧热锦帕了。

等他回来,看到楚中铭两眼翻白,四脚伸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而桌子上的盒子里放着一件血衣,血衣上写着一个名字,正是工部那位代死的文书。

管家吓的要死,手忙脚乱的把盒子扣上,这才大声呼叫着外面的家丁:“快请大夫来,老爷晕倒了。”

泰康医馆的刘大夫连节也没过,就被楚家匆匆找来,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总算是把楚中铭从阎王那儿拉了回来。

他一醒过来就巴着眼往桌子上看。

管家心虚,赶紧把那盒子挡住,却正好把自己送到楚中铭的视线下。

他一看到管家,自然想起那盒子的由来,张口就要骂。

结果一口气没倒回来,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刘大夫赶紧又给他扎了一针,才堪堪稳住,忙着劝道:“楚老爷,你这心火太胜了,要自己压着点才好啊!”

楚中铭“忽赤忽赤”喘着粗气,白这个一眼,白那个一眼,最后不知怎的,把目光绕到了楚玉琅的身上,两眼一闭,干脆不看了。

楚夫人,江兰,在他晕倒的时候也都赶了过来,这时再把人往后院抬,还得出去吹冷风,就干脆让管家在书房里弄了铺盖,让楚中铭休息在此处。

忙乎到半夜,总算稳定下来,家丁仆从的也都散去了。

楚中铭憋了一阵子,心里惶惶升起许多悲哀和惧怕,想找人说说话,睁眼却只看到胡子拉碴的管家陪伺在左右,心里就更凉了。

管家却很尽心,忙着上前轻声问道:“老爷醒了,要喝口茶水吗?”

楚中铭摇头。

他又问:“那您吃点东西吗?外面用小炉子温着汤呢,喝上几口垫垫,大夫还开了药,您也得吃两服……”

楚中铭一点也不想听他唠叨,勉强挥着手说:“好了好了,去吧。”

管家赶紧轻步退出去,先弄了一碗小米汤饭,又扶着他起来,把枕头垫高,然后一口口地往里喂。

许是楚中铭真的饿了,竟然也觉得那饭挺香的。

只是吃到中途,抬眼一看管家的脸,立刻食欲全无,把碗推开问:“三姨娘呢,你把她找过来。”

管家答应一声,叫了外头的婆子,去菊院里叫三姨娘,他自己又尽心地去看了一回煎的药。

江兰都睡下了,听说楚中铭找她,又忙着穿了衣服出来。

外面太冷了,前阵子下了几天的雪,现在虽然停了,却一点也没化,铺的到处都是,到了夜里,凉气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好似饿狼,能把人生吞活剥了。

在屋里躲着还好,一出来,那一口热气都不够暖心的。

江兰裹了一件厚棉袍,一边往前院走,一边想着楚中铭这会儿找她做什么。

经过楚玉琅的院子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叫。

这样的叫声在楚府,早就习以为常了,她也没打算管,甚至连扭脸看都没有,只管走自己的路。

可那叫声却越来越近,很快院门“当”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着亵衣的丫鬟披头散发的就跑了出来。

楚玉琅刚能站起来,走的不太稳,但人却追出了屋门,站在院子破口大骂:“臭表子,敢跑,看本少爷把你抓回来,直接跺了你的脚……”

他一拐一拐往大门口走,那丫鬟却已经撞到了江兰的面前。

她大概是吓傻了,“扑通”一声给江兰跪了下去:“三姨娘,你救救我吧,少爷他一直打我,还要杀了我,您是好人,救救我吧……”

江兰以前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个为了自保和活下去的姨娘而已,且楚玉琅的闲事,她真心不想管。

最主要的是也管不了,那个畜生看她都不顺眼,她不往前凑,他还要过来找她的茬呢。

此时江兰的本能就是,赶紧走开,离这里越远越好。

来喊她的婆子也在催:“三姨娘,快走吧,前面老爷还等着呢,不定有什么急事。”

然后又动手去扯那丫鬟:“你原本就是少爷屋里的,他怎么对你都是他的事,你缠着三姨娘做什么,难道还想让她给你做主?”

丫鬟就抱着江兰不撒手,一直哭着求她,那瘦小的身子在雪地里冻的直抖,隔着薄薄的衣衫,可以看到里面被鞭打出来的血条。

可能是这血条刺激到了江兰,也可能是那婆子拉丫鬟的举动,让她一下子想到自己不久前,被田妈拖着的情形。

在那一刻,江兰突然生出一丝微弱的豪气来,把自己的棉袍一脱,直接裹到丫鬟的身上:“你别喊,快找个地方躲着去……,去菊院,哦不,那里不行,他能找过去,你去竹院,竹院现在没人,快去。”

丫鬟得了指示,爬起来就往前跑。

江兰也不敢在门口再站,快步往前走,躲进附近的干树后面。

楚玉琅拐着腿,跟棵风中的豆芽似的追出来,只来得及看到江兰走开的背景,早不见了丫鬟的踪迹,就在那儿叫着里面的婆子说:“给我出去找,我看她能躲到哪里去,不找回来,你们今晚都不要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祸起 江兰等他回了院子,才战战兢兢带着婆子离开,路上跟她说:“今夜的事,你要是说出一个字,别怪我不饶你,现在后院里是谁说了话算,你应该很清楚。”

婆子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服。

大宅院里的老婆子们,都是人精,观事看人比谁都眼毒。

而且她们大多数自视在府中时间久,人缘广,对姨娘们都不太服气。

这个婆子一直在前院里伺候,见的也都是跟楚中铭一样的贵人,所以就更比别人高出一层。

当下把江兰带到书房后,就瞅了个机会去了后院。

把自己看到的一幕,跟楚夫人这样那样说了一番,还端着前院的架子道:“夫人,她就是个姨娘,敢把少爷的丫鬟藏起来,还拿着当家主母的样子来教训人,当真是把自己当主子了吗?”

楚夫人原本就对江兰一万个不顺眼,要不是楚家最近事多,她早就找机会收拾她了。

此时被这婆子一挑拔,就跟往火上倒了油似的,“轰”一直就炸了。

她也不顾冷,不顾半夜了,让田妈拿了厚袍子给自己裹上:“走,去竹院看看,我倒是想瞅瞅是什么样的狐狸精,把少爷气的半死,还敢让江兰那个妖精给她出头。”

那丫鬟也是被吓坏了,踉踉跄跄从楚玉琅那里逃出来,本来听了江兰的话,想往竹院去的。

可是到了那里,却发现院门是锁着的,顿时没了办法,也不知道再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蹲在门口哭了起来。

楚夫人一找一个准,过来就把她抓了起来。

直接拎给楚玉琅:“这丫头你尽管打死,一条人命我们楚府还赔得起。”

楚玉琅本来就是个心智扭曲的家伙,得了楚夫人的支持,当夜就把丫鬟折磨的死去活来。

快天亮的时候,实在撑不住,就昏死了过去。

楚玉琅看到人死了也不慌,推到院子杀鸡儆猴,要让众丫鬟都看看,反抗他的下场。

楚中铭还在书房里跟江兰说话,对于后院之事,一无所知。

管家匆匆过来跟他说,后院闹出人命时,楚中铭眼神空茫地看了他片刻,才问:“什么人命?昨天不是小年吗?我知道外面出人命了,可那管咱们府里什么事?”

管家:“……老爷,是少爷,他把院里的丫鬟打死了。”

楚中铭把脑袋一扭,“噗”地就喷了一口血。

江兰和管家慌了,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又去请大夫。

书房里忙成一团,后院楚夫人也知晓了此事,正紧急想办法怎么盖过去。

她终于有些生气了,看着楚玉琅说:“我的祖宗啊,你还真把她打死,这大过年的,家里弄出来一条人命多不吉利,你也不想想,这会儿你父亲都在前院快气死了。”

楚玉琅活少人狠,也就是瞟楚夫人一眼:“扔出去就是了,家里又不是没死过丫鬟。”

巧就巧在这丫鬟不是普通的丫鬟,她虽然入了楚府,卖身契上却只有五年。

这户人家过小年这天太忙,没顾上来瞧自家的女儿,所以腊月二十四这天一早,就来了楚府。

正好赶上楚府闹的不可开交,而他们的女儿也已经被冻死在外面。

他们都没跟楚府吵嚷,直接去敲了京兆府门前的冤鼓。

朱吉胜一听说告的楚家,就有些头大,可这是人命案,他不能推过去不理,于是就派了衙役去楚府了解情况。

再说工部的聂洪杰,本来就恼恨楚中铭,可挪用工部银钱的事,他却不能发作,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失职,没有管好下属。

但这次却不同了,楚家摊上的人命案,又跟他们工部没有半文钱关系。

所以聂洪杰一得到这个消息,就开始上下活动,让京兆府尹把楚玉琅抓进了大牢。

刚把腿治好,没蹦哒两天的楚玉琅,转身就去牢房里过年了。

楚夫人不忍心啊,嫡子就这一个,当成心肝一样养着,以前为他的病操心,请过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这才刚好转一点点,就被抓到牢里去了。

就算是以后还能出来,那牢里是人住的地方吗?

万一再把她儿子的身子弄垮,那可怎么办才好?

她大哭,哭着去找楚中铭想办法。

楚中铭已经快被她们气死了,本来还想骂楚夫人几句,可有口气梗在心里,他一张口仿佛就要吐口血似的,干脆也不说了,让楚夫人赶紧滚出去。

楚夫人在他那里得不到帮助,只得回母家去找自己的哥哥。

哥哥在兵部,上次因太子挪银之事,也受到牵连,正在想办法弥补,哪敢在这节骨眼上再引起众怒,只托辞让她先回去,等想到了办法再来与她商议。

楚夫人找来找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最后的一点希望就放到了楚玉琬的身上。

楚玉琬也是倒了血霉了。

前头为了要那三千两银子,害她在太子面前挨了一顿骂,数个人头不保,最关键是她答应太子的事,到现在也没有兑现。

找借口去了医馆几次,却连楚亦蓉的面都没见到,而且那医馆附近,还布了不少人,她暗暗派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楚玉琅打死人的消息,她还不知,正搅尽脑汁,想着怎么把楚亦蓉弄来东宫。

她盘算着年节前,宫里一定会设宴,有宴局皇太后那边可能就会参加,楚亦蓉做为她的私人大夫,肯定也会来,自己就好在那个时候动手了。

还没进一步想出完善的办法,外面宫女来报,说楚夫人进宫了,有急事要求见太子妃。

楚玉琬赶忙起身,让宫女把楚夫人带进来。

楚夫人一见她,连君臣的礼都没顾上,先大哭了起来:“琬儿,母亲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救我,救你弟弟。”

楚玉琬还没弄清发生了何事,可这哭声实在太惊人了,东宫里头到处都是眼睛耳朵,她也心焦,忙着劝到:“母亲莫慌,弟弟的病不是一直在用药吗?大夫也说轻了,怎的现在又突然……”

楚夫人两眼含着两泡泪,嘴张的像瓢,话都快说不齐整了:“不是病的事,是……是他打死人了。”

楚玉琬一听这话,“咚”地一下就往后坐去。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死刑 对于他们来说,事情没捅出去,怎么着都好说。

楚家以前也不是没打死过下人,连姨娘都死过的,还不是都悄悄的过去了吗?

可现在是已经弄到了京兆府尹,罪状已经成立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朝官大大小小虽然很多,但大多也都有联系。

楚中铭做督察御吏的时候,没人敢得罪他,可现在他只是工部一个侍郎,品级虽然高了,可权力可小了很多,与大多数官员也没有利益关系。

再说那太子妃,听说在后宫之中,也被皇后娘娘辖制的说不上半句话。

所以见风使舵的人,就开始落井下石了。

此事现在捅到明面上,无论如何都不是银钱能解决的,也不是他们再找找关系就能把人弄出来的。

可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楚玉琬看着楚夫人哭,心里也跟着难过,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运作的范围。

母女两人,一对愁眉苦脸,最后还是楚夫人试着说:“琬儿,你要不再找太子想想办法?”

楚玉琬摇头。

她跟太子的关系,没有跟父母说,但是自己心里非常清楚,没有利益捆绑,太子又非真心喜欢她。

这件由手段和攀附弄成的婚事,现在已经名存实亡。

太子没有提出废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也在风口浪尖上,才不想让后宫乱事,再给别人机会。

自从萧焕立功做了摄政王,他的压力巨大,平时回到东宫,眉头都鲜少展开。

楚玉琬要是还不识趣,这个时候再拿楚家的事去烦他,只会让他更厌恶,以后自己的机会也会更少。

可面对楚夫人的走投无路,她又狠不下心来拒绝,只得说:“母亲你先回去,我尽快想办法,争取能让玉琅出来,可他要是出来了,母亲记着,一定要把他管好,不能再做出此等事来。”

同样是回去等,楚玉琬说了后面的话,楚夫人就觉得是有希望的。

到了此刻,她才想起自己的女儿,现在已经是东宫的太子妃了,忙着要跪下去行礼,被楚玉琬拉起来说:“母亲别这样,女儿就算入了这东宫,也还是您的孩子,外人面前是没有办法,可这儿只有你我母女,又何必这样?快回去吧,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楚夫人从东宫出来,愁了两天的眉头总算解开了一些。

可是却给楚玉琬系上了。

她比楚夫人还惨,无处可求,也无人可找,只得自己想办法。

他们还没有想到好注意,又一件事炸到了楚府的门头上。

死的丫鬟的父母被人杀了。

丫鬟叫小翠,家里除了父母还有哥嫂,她当初去楚府里做丫鬟,就是为了换点银子给哥哥娶亲。

本来以为做几年就回来了,家里人虽说觉得对不起她,但事情逼到这个份上,也没办法。

现在小翠死了,父母也受此事之累被人杀了。

哥哥顿时觉得是自己害了一家人,拼着死也要把楚家告倒。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京兆府门前击鼓,让朱大人将楚家绳之以法,捉拿归案。

朱吉胜下有老百姓们哄着,上有聂洪杰等人给施的压,百般无奈,虽然还没查出楚家杀害小翠父亲的证据,可他们却有着最大的嫌疑。

只能把楚家一干人等也都闭进府里,短时间内不得与外人接触。

楚中铭一病不起,每天一睁眼看到家里的惨状,就赶紧闭上。

楚夫人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压根没想到了一个丫鬟会闹出此等大事。

楚府六神无主,也就剩江兰还照顾着菊院的人,尽可能的保证两个小家伙不饿着。

到了腊月二十六,京兆府尹朱吉胜,已经被案子逼的焦头烂额,急急给楚玉琅定了死罪,明年秋后问斩。

楚家得到消息的同时,已经哀声一片。

楚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楚中铭原本就躺在床上,此时把眼翻了几翻,竟然只剩一声悲叹了。

此事在长阳城闹的沸沸扬扬,又牵扯到朝中二品官员,所以人人乐道。

福安医馆自然也听说了。

楚亦蓉尚在病中,倒未对此事说什么。

但朱老甚是郁闷,在房里闷了一天都没见人。

他是有些后悔的,如果当时不救这小子,那几口人命也不会糟蹋了。

此时再想起楚亦蓉对他说的话,顿觉得这姑娘,真是长着一双智慧眼,生了一颗玲珑心,怎的看事情就那么准呢?

当初自己还看不惯她的行径,以为救人为大,现在可好,救一命赔三命,那一家人跟死在自己的手里有什么区别?

朱老越想越闷,竟然把小年里楚亦蓉送他的酒打开,喝了起来。

中间田鹏来看他,见他一个人喝闷酒,就好奇地问了一句:“师父,您不会也是到了年节,想家了吧?”

朱老“沏”了他一句:“我哪儿有什么家,年轻的时候没娶着媳妇儿,到老了,前头的人都死绝了,后头无人,还有什么可想的?”

田鹏很是同情地点点头:“那您把我当儿子得了,没事多想想我,哦对了,新的药我碾的差不多了,东家这两天也病着,我能不能向您告个假,出去一趟?”

朱老摇头:“还是别出去了,现在外面乱的很。”

田鹏掐着手指说:“只一会儿,我走背街,出去办一点小事,很快就回来。”

谁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朱老也不想跟他说那么多,挥手道:“半个时辰,不回来神仙也救不了你。”

田鹏立刻一欢:“得了,您老就放心吧,一定赶回来。”

他没敢走后门,从柜面上又跟李安平说了一通好话,总算是放了出去。

结果连福安医馆那条街都没走出,就被人盯上了。

他前脚刚一拐弯,后面立刻出了一把刀,把田鹏逼到角落里。

田鹏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亦不敢扭头看,哆嗦的念了一句:“大……大爷饶命。”

后面的大爷发的女声:“想活命容易,帮我杀个人。”

田鹏的脸抽了一下。

杀人本来就是死罪,这娘们儿是不是傻?

但这话他可没胆说,小聪明还是有几分的,赶紧问:“杀……杀谁呀?”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杀人 让他杀的人办不到。

正是他们的东家楚亦蓉。

且不说东家现在没有那么讨厌了,还对他挺照顾的,他下不去那手。

就算是真的想杀她,那也得过了院子里那么多人的关。

就田鹏这样的,怕是连她的屋门都没进,就被人先放倒了。

可后面的婆娘就拿刀抵着他的脖子,他要是不答应,这会儿就得死。

田鹏稍一琢磨,就同意了:“好好好,我去杀,那你先把我放了,还有啊,你是谁啊,跟她有什么仇?”

后面的人手往下一沉,已经在田鹏脖子边浅浅划了一道:“你不用管那么多,只管去杀就是了,还有,敢耍花招,我会杀了楚家那个姓田的婆子。”

田鹏的身子一下子僵在那里,连脖子上的疼都忘了:“你说什么?哪儿的?”

木静香已经从他身后转了出来:“你现在可以走了,明日这个时候,我要是收不到你的好消息,那个胖婆子就只能死。”

她把话说完,一扭身就不见了。

把田鹏剩在那里,半天还在倒她的话。

现在有点为难了,一边是东家,一边是母亲。

虽然母亲很不作为,田鹏也不喜欢她,可那毕竟也是亲生的,也养了他这么多年,要眼睁睁看着她死,田鹏做不下去。

而他的东家……,得,他根本就杀不死。

这种巨大的难题,他的小聪明已经解不开了,得回去想办法。

他捡起地上的肉,还有一块布,本来是想送去楚府给田妈的,现在也崩送了,赶紧回去。

田鹏这人,也不知道仿谁,心大无比。

之前楚亦蓉他们把他抓到这里,在那仓库房里一关多日,他也能自得其乐,还觉得跟他自己在家没什么区别,反正有吃有住,偶尔从窗口还能看看人,挺好的。

现在跟了朱老,每天也就是碾个药,也不是很重的活,有吃有喝,也挺好的。

这会儿出了事,他除了最开始着慌,回到医馆就把那点慌给压了下去。

当然人命是大事,他也没有乱来。

找东家说是不可能了,但他得跟师父说说,看看他有没什么好办法?

田鹏拎着东西又跑到楼上。

朱老还没从自己悲伤的情绪里缓过来,一见他就说:“不是说让你去了吗?怎么还不走,等会儿东家知道,你就别出门了。”

田鹏把肉往他的桌子上一放,凑过去小声说:“师父,我在外面遇到一个人,她让我杀了东家。”

朱老手一抖,原本捏住的酒杯就掉在地上,即刻摔了个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田鹏,又“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才问:“是什么人?”

田鹏摇头:“不知道,一个女的,拿一把弯刀,看着可吓人了,你看,她还在我脖子上划一道。”

朱老:“你答应她了?”

田鹏把头垂下去:“我那是假答应的,她……她把我母亲给抓了,说要是我不杀东家,她就把我母亲杀了……”

朱老没等他说完,就站起来,拽起他说:“找东家去,这事你解决不了。”

田鹏被他拽下楼,却不能进到楚亦蓉的屋。

自从她受伤以后,这屋里就只有南星小红和朱老能进,外人回事,一律都是小红在处理。

此时朱老一个人进去,见楚亦蓉刚好醒着,也不隐瞒,就把田鹏的事说了。

然后问道:“东家丫头,我猜着很可能是倭人,你看这事怎么办?”

楚亦蓉偏着头想了想才问:“可她为什么找田鹏来杀我?”

朱老没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她自己进不来咱们这儿,田鹏可以啊?”

楚亦蓉就抬头看着他笑了:“可田鹏能杀掉我吗?”

朱老摇头:“他屁都不会,哪能杀人,平时碾个药,我都嫌他碾的不好。”

“那就是了,咱们都知道他杀不了我,那倭人又为什么要找他?”

朱老:“……”

想了一会儿才说:“狗急跳墙?”

“不会,现在还没到她急的时候。”楚亦蓉说,然后又问他:“田鹏现在在哪儿?”

“院子里呢,他回来也吓的不行,那人说他要不来杀你,就把他娘给杀了。”

楚亦蓉:“你让他进来,我有话问他。”

朱老出去叫田鹏时,南星小红跟着一起进来了。

院子里出过奸细,就算现在没有,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小姐现在还病着。

本来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挤了好几个人,站都站不开。

田鹏挤在最后面,都不太敢看楚亦蓉。

他当初调戏她的色胆不知道都跑哪儿去了,越在这院子里看着她做事,田鹏就越怕她。

尤其是上次在院里向倭人动刀,当时田鹏也在窗子后面,差点就给她跪了,深深觉得还好自己当初没机会动她们,不然说不定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楚亦蓉倒是对他和颜悦色的,先问他:“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田鹏麻溜说:“就半个时辰前吧,那什么,我这牛肉也吃不完,想着给那边送去点,然后……然后就出了趟门……”

楚亦蓉:“在哪儿遇到的?”

田鹏手往外一指,结果空间太小了,他的手没施展开,一下子戳到了床柱上,顿时疼的冒冷汗。

楚亦蓉微微抬着点头看他:“你不用紧张,他应该就是拿你来给我捎个信的,你照实了说就是。”

田鹏一边捂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把当时的情形全说了一遍。

楚亦蓉听完就让他回去,今日先不要出门。

田鹏有点着急:“我母亲还在她的手里,东家您行行好……”

“我知道,你先回去,我会想办法。”

他一走,楚亦蓉马上问小红:“最近外面都出了什么事?”

她自从伤了以后,就在屋里躺着,一直没有出门,外面的事也没往她耳朵里传。

现在问起来,小红才把楚家的事,还有萧煜派叶风查倭人的事都说了。

楚亦蓉默了一会儿才道:“应该是叶风那边把他们逼急了,所以才会再向这边动手。

小红,你去一趟茶楼,问问叶风有没有查到咱们这边。

南星,你出去跟小四他们说一声,后院门最近无论谁来都不要开。”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埋伏 她们两个走后,朱老也出来了。

就在他回到楼上,关上房门后,一个人从另一侧的门里闪了出来,翻身跃下楼梯,像燕子一样往楚亦蓉的房里飞去。

楚亦蓉的房门没关实,从外面一推就开了。

入眼先是一个小间的书房,里面摆着许多书,可来人毫无心情看,只小心看着各处是否有机关。

她的脚步轻的像猫,轻轻地溜过书架边,到了楚亦蓉的房间门口。

这扇门没关,隔着门帘,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床上躺着的人。

木静香把刀抽出来,轻轻挑开门帘,脚也跟了过去。

可正当她要往床上扎去时,却一下子傻了眼,因为上面躺着的根本就不是楚亦蓉,而是一个男人。

而且是一个有些熟悉的男人。

他在看到木静香的同时,已经从床上掀被而起,后面也跟着带出一把短刀。

木静香反身就想退出去,然而后面随之而来的一股劲风,让她立刻又改变了退后,只能往前冲。

梁鸿嘴里贱贱地叫道:“哎哟哟,你们两个小丫头,也太不解风情了,这么好的一个美人,为何要从后面袭击……哎哟,怎么往我身上倒过来了,美人,你是想往我怀里藏吗?”

室内实在太窄了,根本走不开,长刀长剑的两下就被别住。

木静香躲闪不及,后背已经被小红所伤。

她情急之下往前扑,被梁鸿一把按入怀里:“美人,你跟我怎么样,跟了我就没人这么追着杀你了,我保证……”

木静香手肘一弯就往他肚子上撞去,却被梁鸿一下子扣住手腕,接着把后面的话说完:“我保证你跟了我,会对你好的哦,天天宠着你。”

木静香是倭人的武士,向来只有在武力上辩高低,被人这么玩弄调戏,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急着想脱身,手脚并用的往梁鸿身上招呼。

可梁鸿跟颗牛皮糖似的,紧紧粘住她,打又打不着,甩还甩不掉。

反而是堵着门口的小红和南星,成了看热闹的,眼瞅着他们两人几乎把屋子给拆了。

还是齐秀彤出现,才把此事给镇压下去。

她人未至,声先来:“梁子雁,我听说你没事又跑来烦我蓉妹妹了,你是不是有病啊,天天往药铺子里跑什么……”

南星和小红识趣地把门口让开。

齐小姐才刚探进去一个头,就看到梁鸿把木静香按到怀里情形。

她脸色一变,劈手过去就往木静香的头上打,被梁鸿一下子拦住了:“宝贝儿不能往那儿打,你会把她打死的……”

他不拦还好,拦这一下子,算是把齐秀彤的杀机给逗出来了,她“唰”地从身上抽出一柄小刀,运手如飞直接往木静香的身上扎去。

梁鸿一看这阵势,干脆把木静香松开了,任着她们两人在里面打起来,他自己选一个避祸的角度,跟南星她们一起看热闹。

偶尔齐秀彤吃一下亏,他就及时在木静香的身上补一脚,或者一拳。

实在无聊,还会给齐大小姐指点一两下。

只是齐大小姐不领他这份情,一听到他说话,就让他闭嘴。

最后的结果是,齐秀彤,南星和小红,三人把木静香完美擒获,而梁大公子却趁乱跑了。

尘埃落定,书房里的书架慢慢转开一道缝,露出隔间的情形。

一把躺椅,楚亦蓉静静躺在上面,身上好好的盖着被子,面色平静安祥。

她微启唇角,轻轻对小红说:“要年节了,咱们这里不兴血腥,你找个机会送出去吧,哦对了,问问田妈的事如何了?”

小红会意,劈手就把木静香打晕,用一个麻袋套好,给叶风送了过去。

南星快速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又给齐秀彤弄了把椅子来,自己才去外面守着。

齐秀彤到哪儿都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就问:“你怎么样,伤好些没有啊?”

楚亦蓉答:“好些了。”

齐秀彤就撇了一下嘴:“上次约你去赏雪,你也没去,现在好了,再想去都不成了。”

楚亦蓉赶紧道歉:“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不该爽约的,让齐小姐白白等了一回。”

齐秀彤拽着她的被角说:“你都道了十几回歉了,有没有别的话可以告诉我?”

楚亦蓉茫然地看她一眼,没太懂她的意思。

齐秀彤马上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我如初表兄是不是喜欢你呀?”

楚亦蓉:“……”

怎么会说到这事上?完全猝不及防。

齐秀彤却满脸兴奋:“咱俩也认识这么久了,我都没跟你好好说过话呢。

我跟你说蓉妹妹,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天音阁,而是在大街上。

当时我跟表兄正在走路,他突然就看着你说了声蓉妹妹。

我转头一看,哎哟,好标致的人呢,正要过去跟你搭话,你不知因为什么事一下子就走不见了。”

她顿了一下,好似在回忆当初情形,眼睛里闪着光:“我表兄当时眼睛发直,你都不见了好半天,他还一直盯着那地方看,我想他肯定是喜欢你的对吧?”

楚亦蓉已经打断不了她的癔想了,只能换个话题问:“你一直要约我出去,就是为了问这个?”

齐秀彤点头:“是呀,我家里亲戚虽多,但是像表兄那样的还是头一个,他人长的好看,还很单纯,又懂医术,总之哪里都很好,就是无父无母,也怪可怜的,所以我就多关心关心他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蓉妹妹你是不是也喜欢他?你们要是互相喜欢,我就可以给你们做媒了。”

“噗”这齐大小姐还真的敢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要给别人做媒……。

齐秀彤见她许久不说话,自顾地猜下去:“我真傻,你肯定也是喜欢他的啦,你们两个都是神医,又从小一起长大,他现在没有家人,你刚好也被楚家赶了出来,还挺配的呢。”

她自己伸着手比划:“可惜表兄有急事回江南,不然你们就地成婚就好了。”

楚亦蓉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怎么别人的不幸到了齐大小姐的嘴里,都成了幸事?

还要就地成婚?这是什么说辞?

她正想解释,外面响起扣门声,南星隔着书房一间屋子,声音很大地传进来:“小姐,楚府来人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救人 楚亦蓉都还没说话,齐秀彤却先站了起来:“楚府,是楚中铭家里吗?你不是都被他们赶出来了,怎么现在还来这?

蓉妹妹,你还不知道吧,他们犯事了……”

楚亦蓉忙说:“我知道。齐大小姐,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看看是谁来了,有什么事,稍后我们再说话好吗?”

齐秀彤抿了一下嘴,很不情愿地道:“好吧,那你先忙,我改天再来看你哦!”

她与江兰错身而过,从后门出去却没有回家,而是往天音阁去了。

哼,梁子雁那个败家子,一定又混到那里去了,她得找他算帐,问问那倭人到底哪儿好看了,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江兰来时满心希翼,可看到楚亦蓉卧病在床,竟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跟人家没交情,人家已经先后救过自己几次了,现在一有事就来求她,总归是脸上抹不开。

江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问了两句她的伤,听她说没事,就想起身回去。

楚亦蓉却已经看穿她的心事,先开口说:“三姨娘是有事来找我吧,你只管说,我虽然现在出不去,但有些事还是可以办的。”

江兰绞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你伤成这样,我都没来看看,现在还来麻烦你,实在是……”

“你来看看,我也还是伤了,又不会好的快一点,无妨的,我听说楚家的事了,你如今来是为了什么?”

再扭捏下去就有点过了,江兰开口:“最近天气寒冷,府上自从被京兆府尹封了之后,只有老爷一个人能出门。

可他偏偏又病着,连采买的事都做不了,家里柴米炭火,什么都没有了。

大人们还好,孩子却受不了,玉琪已经发烧两天了,不能请大夫进去,她也出不来,我真是没了办法才来找你的。”

楚亦蓉看着她问:“三姨娘是怎么出来的?”

江兰脸上红了一下,把头垂下去说:“给看门的侍卫塞了点银子……”

楚亦蓉直截了当地说:“你来要只是为了玉琪,就去柜面上,让大夫给你开点药带回去,要是还有别的事,就一并说了,我不喜欢总是猜别人的来意。”

江兰的脸更红了,人跟站在风里似的摇摇晃晃,半晌才说:“小姐,你看楚家是不是……不行了?”

楚亦蓉没回她,只拿眼睛扫了她一眼。

江兰说:“现在闹出了人命官司,大少爷抓进牢里去了,老爷又病着,我们连门也不能出,我看这情势不好,怕连累了玉琥玉琪,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两个弄出来?”

楚亦蓉摇头:“现在没什么可想,就算楚家真的贪上杀人的案子,也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不用慌,去前面拿些药回去吧,安心过了这个年节再说。”

她露出了疲态,江兰就不好再站下去,慢慢退出屋门。

她一走,南星就过来了,没好气地说:“她想什么呢?这会儿求到姐姐头上了,那会儿咱们在楚府的时候,她端着宠妾的架子,还跟楚老头一起欺负咱们呢。”

“行了,你别说了,悄悄跟着她去一趟楚府,看看玉琪到底怎样了。”楚亦蓉打断她。

南星“哦”了一声,走到了门口,又退回来:“那这里怎么办?小红还没回来。”

“无妨,有人在外面守着就行了。”

他们都一出去,房间总算安静下来,楚亦蓉往下躺了躺,睁眼看着帐顶想事情。

这个年,楚府是过不好了,有人比她还要心急,想让楚府快些倒台。

那楚家接下来会怎样?

他们最大的一张牌就是楚玉琬,应该也都去找了。

那楚玉琬又会想出什么办法帮他们呢?

她早知楚家会倒,谁也救不了他们。

但现在真的要倒了,楚亦蓉心里又有点怪怪的。

倒不是舍不得楚家,而是想,如果楚家的事了结了,那她就得把京城的一切都结束,回到边陲去。

前不久哥哥又来了一封信,说那边情势有变,如果她想回去就回去吧。

她来京城数月,也不知道北疆到底怎样了,但哥哥说能回去,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那萧煜呢?他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问题,楚亦蓉就会连带着想到,他写的那些信,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对自己依依不舍的表情。

那些个瞬间,现在想起来都是美好的。

只是可惜又已经几天没有看到他了,现在朱老不去给长公主诊病,他们连传信的机会也没有。

楚亦蓉在这儿想萧煜的事,那边有人却已经代她跑了一趟。

这人就是梁鸿。

他在天音阁被齐秀彤逮到后,倒没像往常那样急着跑,而是大大方方地请这位大小姐吃了一顿饭,然后又好言好语恭维她,她才是京城第一美女,无人可比。

明知是拍马屁,但是听上去就是很受用。

于是齐大小姐要算的帐也就忘到了脑后,反而跟他聊起别后几个月的事。

不知怎的,就扯到了莫如初的身上。

齐秀彤十分认真地说:“我表兄人真的很好,又跟蓉妹妹青梅竹马,我一定得把这事办成了,那以后他就会留在京城,也有人陪我玩了。”

梁鸿:“我不能陪你玩吗?”

齐秀彤的两只眼睛同时往上一翻,只给他看眼白:“你?你一出去就是几个月,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我上哪儿找你去?”

梁鸿:“……”

所以她就趁着他不在,找了一个长的好看,武功又高,医术又好的男人做玩伴?

不对,他应该还是幸运的,有人比他还不幸。

他如果再不去通风报信,没准有人的头顶都要绿起来了。

这么一想,梁鸿把两人吃饭的银子一结,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来,直往城外的村落里去。

他每次都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

到了小院门口,马都没停稳,人就翻了下来,直往里面闯。

“明之,明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呀……”

萧煜在屋里听见了,揽月也听见了,却把他的手抓的更紧:“煜儿,不要管城里的事好吗?我可能过不了这个年节了,你再好好陪我几日,以后就自由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绿意 萧煜朝她一笑,拍着她的手说:“皇姐别乱说,咱们已经回来了,你的病也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你还要跟煜儿一起看莲花开满池呢。”

揽月的眼里便蓄上了泪,盈盈地看着他。

外面梁鸿乍乎了半天,见他不出来,只好进屋去。

揽月一看到他就说闹,让他赶紧出去。

梁鸿瞠着桃花大眼睛,温言细语地说:“长公主,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怎么就闹了您呢?”

萧煜就伸腿踢了他一脚:“你平时话太多,所以看到你心里就闹,出去吧,外面等着。”

梁鸿朝他吐了一下舌头,只得又退出来。

萧煜在揽月的床边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最后又以自己必须去给她准备晚饭为由,才得了一个空出来。

一看到梁鸿,脸色都变了:“是不是蓉儿出事了?她怎么了?那倭人又出现了吗?”

梁鸿点头:“出现了,还闯进了她的屋内,手里拿这么……长一把刀。”

萧煜转头就往大门口走。

梁鸿却拉住他问:“你干吗去,你走了这儿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萧煜把他的手甩开,已经奔至门口处。

正待上马,却听梁鸿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她没事,我来找你不是说这个?”

萧煜一脚在马蹬上,回头看着他问:“那你说什么,快说。”

梁鸿:“她喜欢上别人了,那人也喜欢她,两人正在商议成婚的事。”

空气突然安静,萧煜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站在那里,一脚还在马蹬上没拿下来,手却先撒了缰绳。

马儿一动,他差点就摔个倒头栽。

好不容易站稳了,才迷惑地抬头问梁鸿:“你听谁说的?”

“别管听谁说的,这就是真的,那男人跟她青梅竹马,听说也懂医,武功也不在你之下,还长的特别好看。

就在咱们两去北国鬼时,他来了京城,跟楚小姐一处好几个月。

这事叶风和明月好像也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他没想到萧煜竟然一点头道:“好,你留在这里,我去问问。”

梁鸿:“……哎,我看不住你皇姐啊老兄,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萧煜已经骑马而去,直往京城里奔。

他先去找了叶风,问起是不有这么一个人。

叶风坦白说:“有,看上去跟楚小姐关系还不错,她从我这里喝了茶走,还不忘给那人带上茶点,哦,就是我新做的那种玫瑰花露的茶点,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萧煜一拳就往他身上砸去。

叶风躲的够快,拳风只是擦了他一点衣角,他人已经往后跳了两米,古怪地看着萧煜问:“你怎么了?不吃就不吃,干吗还打人?”

萧煜:“谁让你给她茶点的?”

叶风:“……嗳,我这是开门做生意呢,人楚小姐给银子,我当然得卖给她了。”

萧煜懒得听他废话,出门又去找明月。

明月就比较含蓄了,只简单说确实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过,楚亦蓉也来客栈找过那男子。

至于长相与武功都与梁鸿说的差不多,确实是个比较吸引人的公子。

至于详细的,她也不清楚,要么去找齐大小姐问,要么直接去问楚小姐。

萧煜没等她说完,就走了。

他没找楚亦蓉问,而是去找了齐秀彤。

这下可找对人了,齐秀彤那张嘴,一开口就把两人说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这半天功夫,她已经从最初确定楚莫两人是否喜欢,到考虑给他们是不是置办一处宅子,成婚生子。

萧煜心乱如猫抓。

跟齐秀彤分开以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可能长着一个乌鸦脑袋,去北鬼国之前想的事,已经成了现实。

可他毕竟是萧煜,既是在感情上有些波动,却也不是完全被动的。

别人的话都听完了,那就听听她自己是怎么说的。

萧煜转了一大圈,也问了一大圈,到了夜里才转到福安医馆。

第一次垂头丧气,规规矩矩走后门进去了。

这时楚亦蓉刚喝完夜里的药,半侧身子,手里握着一本书,就灯而读。

听到门响,还以为是小红或者南星进来了,就没抬头。

萧煜推开门后,就站在那里。

没出声,也没往里面进,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确实是美丽的,既是这么病恹恹地躺着,也散发着无尽的魅力,如一朵病娇的芙蓉花,静静开在暗室的一角,让人总想多看一眼,总想多看一眼。

她看书的样子尤其迷人,特别专注,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看完一页,就用纤长的手指,轻轻翻下一页。

萧煜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楚亦蓉竟然也没抬头去看他。

于是两个人,一坐一躺,一个看书,一个看她。

外面的小红可就纳闷了。

萧煜是她放进去的,可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说一句话呢?

她怕出什么事,想进去看看,又怕进去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于是有些焦虑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南星刚好过来,没她想的那么多,推门就闯了进去,然后惊讶地道:“宁王殿下,你怎么来了。”

楚亦蓉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正正好看进萧煜的眼里。

她心里陡然一跳。

他怎么了?眼神看上去好像受了什么伤,脸色也不太好,本来就发瘦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力气耗尽,随时会倒的样子。

楚亦蓉把书放下,往上坐了坐,又把自己的衣服拉拉好,这才轻声问:“你怎么来了?长公主好些了吗?”

萧煜没回她话,反而跟南星说:“你先出去,我跟你家小姐有话说。”

南星看他神色不太对,也不敢多言,乖乖地又出去了。

出门还问小红:“殿下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很可怕的样子。”

小红摇头,从门缝里往里看一眼。

可惜还有一道门隔着,她什么也看不到,只得跟南星一样,在外面担心着。

里面萧煜已经在楚亦蓉的床边坐了下来,眼睛还是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问:“莫如初是谁?”

楚亦蓉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本来想说:“不相干的人。”

可出口却是:“是我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受伤 萧煜愣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下一句:“你师兄,我怎么不知道。”

楚亦蓉就朝他笑了一下:“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怎么了?长公主现在好些了吗?你不用在城外陪她,倒是来问起我的私事了。”

萧煜恼了:“别岔开话题,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楚亦蓉不理他的恼:“我跟你说的也是正经事,你不能放着病人不管,来我这里胡闹吧,况且我也病人。”

萧煜:“……”

他的火真的瞬间就熄了。

对啊,她受了伤,很重的内伤,现在不过是硬撑着在跟他说话,他发什么鬼火呢?

他把她的衣服拉好,又把被子掖了掖,才没好气地说:“知道病了,还歪着看书,不怕把眼睛再使坏了?”

楚亦蓉摇头:“消遣而已,无妨的,你还是赶快走吧,晚了城门就关了。”

“城关早就关了,本王今日不走了,看你还赶,越赶我越不走。”萧煜的孩子性上来了,干脆身子一倒,就在她床边上躺了下来,还把眼睛闭上。

楚亦蓉看了他一阵子,没说话。

萧煜自己躺了一会儿,那根刺始终梗在心里,在那儿横七竖八地扎了好几个洞,疼的他直皱眉。

“你除了哥哥,师兄,还有什么亲人?”他还是开口问。

楚亦蓉没回,只看着他。

萧煜等不到回答,就把眼睛睁开,楚亦蓉却在他睁开的同时,已经把目光移走,装作在看床前的灯火。

萧煜坐起来,离她不过咫尺:“我听子雁说,你跟你师兄关系很好?”

楚亦蓉点头,依然没说话。

萧煜又问:“好到什么程度,有我们好吗?”

楚亦蓉把目光调回来,也只是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就垂下眼睫,把自己的情绪掩的严严实实。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很照顾我,也对我很好。”她说。

萧煜盯着她的脸问了一句:“那你呢?喜欢他?”

楚亦蓉的心里被他问的乱七八糟。

她跟萧煜不可能的,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实。

但她最初犯了错误,竟然想在分别之前与他好好相处?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饮鸠止渴,会让自己死的很惨,有些感情不属于自己,就应该一开始就放弃的。

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嗯,他很好。”

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可萧煜的心里却像投入了一块巨石,心湖因那巨石的进入,翻起惊涛骇浪。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楚亦蓉问:“那你一开始跟我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她无比认真地看着萧煜说:“殿下,我一开始就跟你说,我们是不可能,是你一次又一次跟我开这种玩笑。”

萧煜终于被她气笑了:“好好好,是我一次次的说,但我那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他的笑没保持太久,话的后半句已经变的十分凌厉了。

楚亦蓉往后退了一点,背脊已经抵到床柱子上。

而萧煜却又往她挪近一点:“你们没成婚,你还是自由之身,我明日,不今日,一会儿就进宫去,让陛下下旨,把你赐给我,我管他是莫如初,莫如终,就不信他能来宁王府里抢人?”

楚亦蓉简直惊呆了。

这话要是出自楚玉琅之口,她是相信的。

但萧煜不会,他其实是个理智又精明的人,开玩笑也是有分寸的,这种大话更不会乱说。

他太善于隐藏自己,张扬的事一件也不会做,更不会说。

萧煜有些颓废地又笑了一下:“怎么了?不相信吗?那我现在就去,你明早等着接旨吧。

楚亦蓉我告诉你,既是有皇太后给你撑腰,一个王爷想要一个民女,陛下还是会答应的。”

他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往门口走去。

“如果真是那样,你将永远别想见到我。”楚亦蓉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如常。

就那样轻飘飘地送进了萧煜的耳朵里。

他半侧过身,有些迷茫地问她:“你刚说什么?”

楚亦蓉看着他道:“我无父母,成婚的事自己做主,要嫁给谁,不嫁谁,是我的自由。

殿下你如果真要强人所难,就别怪民女抵死不从了。”

萧煜的整个人都转了回来。

他眉头几乎打成结,特别迷惑地看着楚亦蓉问:“就算是我以前对你主动一些,楚小姐,你确定自己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从来没有吗?

你仔细想一想,在双虎山的山洞里。

在南疆的树林里,难道那些都是你逢场作戏?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楚亦蓉答不上来,她能说是为了将来自己要走,留下一点回忆吗?

如果真的那样说的话,萧煜应该会杀了她吧。

两人又僵持住了。

谁也不说话。

楚亦蓉盯着自己的手指,萧煜就盯着她。

后来他还是走了回来,突然之间。

真的就是突然之间,好像刚才聚起的气就消了,他把她的手拿起来,合在自己的掌心里。

一边轻轻摩挲,一边说:“确实是我不好,说的多做的少,空口的承诺给你太多,却并没有真的为你做什么,以后不会这样了。”

楚亦蓉:“……”

怎么回事啊?

刚不是说她移情别恋的事吗?怎么一转眼倒成了自己耍小性,跟他撒娇了?

她抬头去看萧煜。

他微微闭着眼,把自己的手扣到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在北疆冻的太久,回来后也没有好好养一下,所以比过去粗糙多了。

京城一支花的名头,如今怕是与他无缘了。

可那硬朗的面部线条,还有他此时淡淡的忧虑和担心,又特别让人心疼。

就算两人以后没有关系,至少现在还是朋友。

做为一个很了解他的朋友,楚亦蓉知道他此时肩上有多重的压力,既是他回城一趟来看她,都是不容易的。

可自己做了什么呢?

过了许久,萧煜才重新睁开眼。

他看看楚亦蓉,又看看她的床铺:“楚小姐,我今夜可以在此休息一宿吗?我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出去找客栈的。”

楚亦蓉皱眉。

他马上又说:“王府也回不去,现在城中只有你们几个知道我回来了,我不能在外面乱跑。”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同床 在外跑了一大天的宁王,耍起赖皮,一套接着一套。

楚亦蓉拿他办法了。

就算她不同意,那位爷也已经爬了下来,还很细心地把她往里面挪了挪:“别看书了,夜里容易把眼看坏,早些休息。”

可真到了休息的时间,他又不睡,就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的问。

问楚亦蓉的伤好的怎样了,现在能不能下床走路?

问她是不是每天还要喝那么苦的药,明日他出去给她买些蜜饯回来,这样就会好一些。

还问她,倭人又来时怎么想到的擒住她的办法?

……

突然之间就对她的每个细节,产生了浓重的兴趣,把过去几个月他不在京城的事,都问了一遍。

也有再提莫如初,却直接用你师兄代替。

他说:“你师兄武功这么好,我下次见到他,要好好感谢他帮我保护你。”

楚亦蓉答:“我并未遇到危险,他只是帮我杀了一些倭人。”

萧煜就“哦”了一声,又问:“那他来京,你为何不让他住在这里,而要去外面的客栈?”

“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跟太多人来往不好。”

萧煜忙着点头:“对对对,这点你想的很周到,不能跟太多人来往,下次他再来,你让我去招待就行了。”

楚亦蓉:“……”

她抬眼看那男人,萧煜却又换了新的话题:“除了朱老,你还有没别的大夫可以举荐,我皇姐的病一定得治。”

说起这个,楚亦蓉就认真许多。

她摇头道:“她的病严重,普通的大夫看不了,而且她自己也不愿意看诊,见的人越多,情况就越复杂,反而与病无益。”

萧煜皱着眉问:“那怎么办呢?你主意最多,帮我想个办法好不好?”

楚亦蓉又被他问住了。

长公主分明就是依赖他成瘾,在治她身体上的病之前,必须得先把这个病治好。

可这种话,她要怎么跟萧煜说?

她一沉默,萧煜马上就又找话题。

他好像有说不清的问题,全部攒到了今晚问。

一会儿是楚家,一会儿是安王,偶尔还会问到江南的事。

当然他自己也会说一些自己在北疆的事,还有之前对江南的安排。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楚亦蓉一般都不打扰,所以萧煜的话很短暂,匆匆几句结束,就又变成了他发问。

一个晚上,两人同床共眠,做的却是类似公堂审讯的事。

然后天色微微亮时,主审人萧煜把惊堂木一拍,得出答案:“他是南疆山上那只猴子的师弟,并不是你真正的师兄对吗?

你们也没有从小一起长大,只是从小见过几面而已。

他来京城是有别的事,压根不是来找你的,你们碰上就是意外。

所以……,你之前的话都是气我的,跟他根本就没关系。”

他把脸靠近楚亦蓉,眼睛对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所以,你明明对我有意,为什么要躲着我?”

楚亦蓉:“……”

她这会儿已经困了,谁知道一夜都说了些什么,让这家伙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最可怕还有,他竟然毫无廉耻地说:“你我都数次同床了,你那个师兄就算再不识趣,也不会真的上来抢别人的夫人吧?

就算他要来,我也不怕,我萧煜难得喜欢上一个人,没有让人抢走的道理。”

楚亦蓉已经无语问苍天,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萧煜也禁了声,两个人就那安静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楚亦蓉都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又突然感觉对面的人动了一下,然后两片湿热的什么东西,在她的脸上贴了贴。

萧煜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再把被子一点点掖好,最后伸手把她面颊上的头发拢上去,这才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他把小红拉到一边问:“你见过那个莫如初了吗?”

小红点头:“见过。”

萧煜又问:“是她刻意让你见的,还是无意见的?”

小红回答每个问题都很认真:“无意见的,我跟着小姐没见过他,小姐好像故意要避开我们见面似的,但是他常出现在医馆附近,明月姑娘的人也有跟过来,所以我就知道了他。”

萧煜没再问,叮嘱她道:“如果这个人再来,你不用跟任何人说,先来找我,记住,连叶风他们都不要说。”

小红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她很快跟萧煜解释:“他看起来对小姐并无恶意,还总是保护她。”

萧煜牙疼地闭了下眼:“我知道,这个不用说了。”

他穿上一件伪装衣,又在头上戴了一顶遮住半张脸的草帽,这才骑马出城而去。

京城里现在已经热闹非凡,忙碌一年的老百姓,到了这个时候,难得停下来休息,不怕冷地带着家人四处走动。

也有往城外去的,长阳城的外面有护城河,还有好多小山,观雪台什么的。

萧煜混在他们之中,并不引人注意。

但他却注意到了别人。

那人虽也穿着普通衣衫,但脚步又轻又快,且目光一直都是向前看的,好像在盯着什么人。

萧煜跟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发现前面马车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大理寺卿陆晓。

不知要去查什么案子,陆晓没有穿官服,只着普通衣衫,身边跟的侍卫都不多,前后只有四人。

在萧煜注意到跟踪他的人之后,很快就发现除了他,两侧还有。

看这些人的样子,显然是早就知道陆晓要去哪里,所以人都是埋伏好的。

陆晓刚走到一处人多的地方,因马车被堵住,不得不停下来时,一支利箭“嗖”地一声,就从路旁边的洒楼里,划破空气飞了出来。

萧煜来不及多想,伸手摘了自己的草帽,直飞出去,正好从半空中把那支箭拦住。

与此同时,陆晓的人也已经发现不对,立刻拔刀护在马车四周。

可那些人有的在房顶,有的在地上。

上面有箭,下面有刀,护着他的四个人不堪一击,很快就死了两对。

陆晓虽然匆忙从马车上下来,可他审案厉害,武功却是个渣。

匪徒一围上来,他就只有等死的份。

萧煜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把草帽扔出去的同时,人也飞身而过,刺中了两名杀手,人也跳到了马车边上。

可还是晚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伏击 一柄利箭从对面屋檐下射来,直飞陆晓的心窝。

萧煜再想拦已经晚了,只得自己飞身撞过去。

陆晓是撞开了,他自己却伤了左肩臂,而且那箭上明显有毒,一刺进去,流出的血都变成了紫色的。

陆晓也吓了一跳,回身一看。

哎哟,这不是那个久未在京,传说又到处疯的,扶不起的阿斗先生,宁王殿下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正好救了自己?

不管为什么,此时陆晓都顾不上问,他反身就去扶萧煜,却被他一把推开:“陆大人不要管我,往斜对角的茶楼里跑,快点。”

“殿下,我……”

“快走。”

萧煜一脚踹开冲过来的一个杀手,推着陆晓往前。

陆晓一步三回头,还没到茶楼就又被人截了下来。

那些人没一句废话,一上来就是杀招,连半点活口都没给他留。

还好,危机时刻,叶风的人及时赶到,他们趁着人乱,一阵乱冲,不但把陆晓冲走了,也把萧煜成功的救了下来。

人一拉到隐蔽处,叶风马上说:“去福安药铺找楚小姐过来。”

萧煜这会连嘴都有点发紫:“别找她,她受伤了。”

叶风快急死了:“殿下,你现在中毒了,只有她能救。”

萧煜还想说什么,叶风却直接给他的人使了眼色。

那人一溜烟的跑走了。

楚亦蓉没来,却把朱老派来了。

朱老来时带了一大堆的药丸,看到萧煜就先找了两粒给他服下去,然后才说:“先找个地方吧,箭头得拔出来。”

叶风把人抱起就走,直接拐进附近的一家宅院里。

那户人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一大堆人进来,正要发问,早有人塞给他们一绽银子:“借房子一用,很快就走。”

屋主就不吭声了,还好心地帮他们把门关起来,让自己的夫人烧些热水。

这边忙着拔箭解毒,那边陆晓也被叶风的人送回了大理寺。

他急的不行,抓着那人问:“殿下他如何了?”

来人反问他:“陆大人今日未见过殿下,是吗?”

陆晓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怎么样了?我看那箭上有毒。”

来人往他身后看一眼:“陆大人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别的事不必多问,如果真有精力,还是查查是谁要杀你吧。”

说完径自走了。

而楚亦蓉也在福安医馆发急。

她其实现在能动,但是行动不利索,萧煜是受的急伤,她这样子过去只会浪费时间,所以就把朱老先派了过去。

越是危机,她就越冷静,很快能算出什么人去更有利。

但把人派出去后,自己又坐立不安,到底还是担心的。

数次把小红叫到跟前:“你去看看现在怎样了?朱老能不能行,如果不行,我去……”

小红马上把她扶住:“小姐,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您先别动,朱老的医术也很好的,相信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她每次开口,小红都用吉人天相给她过了,反正就是不让她出门,还看的很严实。

跟他们同样着急的人,还有萧焕。

他摔了一个茶壶,还把桌子也掀了,起身时一脚把地上的人踹翻:“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陆晓是一介文官,手里连只蚂蚁都捏不死,你们布了十几个人过去,竟然还让他跑了。”

那人小声解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不怕死的,替他挡了一箭,随后就有一群人出来乱窜。”

萧焕蹲下去问他:“不怕死的?那你们都是怕死的了?越是怕死,越是早死,没听说过吗?”

他的手一动,已经提起那人的剑,顺便抹了他的脖子。

后面一起行动的,吓的差点站起来跑路。

可他们心里很清楚,站起来跑比跪着死的还快,所以个个往后缩,却没一个敢站起来的。

萧煜看他们一眼,厉声道:“还都跪着做什么,出去给我查,一定把那人给我查出来,他受了毒伤,跑不远的,你们在附近挨家挨户的找,我就不信找不到他,死了也要看到尸体。”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殿下,找到怎么办呢?”

萧煜都被他逗笑了:“怎么办,当然是杀了,难不成拿回去给你当兄弟?”

那人闭嘴,再不敢说半个字。

这队人派出去后,他立刻又派了一队:“你们去守着大理寺,只要陆晓出来,就把他杀了,我就不信,他天天不出门,出门就能遇见英雄。”

等人全部散去,聂氏才轻步进来。

她先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瓷渣,看了眼萧焕的脸色后,才轻声问:“殿下,陆晓并不跟太子一党,现在为何要杀他?”

萧煜冷笑:“他不跟太子一党,也没站在我这边,最近已经在查工部的事情,查到了我的头上,他还能活吗?”

聂氏:“工部的帐目咱们早就整理过了,而且我哥哥现在也很小心,应该没什么可查的。”

“没什么可查的?你哥哥很小心?很小心,那楚中铭怎么会从中挪银?那点银子不要紧,却把整个工部都掀了起来。”

一提起此事,萧焕连楚玉琼都恨了起来:“对了,楚家的那个女儿不是还在府上吗?现在怎样了?”

聂氏:“住在芙蓉轩,跟过去一样。”

萧焕把手一摆道:“没用了,杀了吧。”

聂氏道:“虽然没用,也未必现在就杀,拿她还能牵制住东宫那位太子妃。”

萧焕不以为意:“太子妃在东宫没什么用,我看皇后看她很不顺眼,不用我们收拾,他们自己就够斗的了。”

“可太子妃也是有心机之人,谁知道最后是皇后胜了,还是她胜呢,万一她把皇上斗败,那这个人不就是她的一个把柄?”

尽管萧煜不在乎这个把柄,但是聂氏在这儿说了半天,他不想一下子把她的面子扒个干净,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回去后,越想越觉得聂氏现在小心翼翼,丝毫没有过去的果断和霸气,总好像是在讨好他。

那副嘴脸反而跟聂怀亮更像了。

庆南王聂怀亮就是一面笑脸讨好,一面背后布着杀机,若不是他萧焕命大,现在怕是早成了江中之鬼。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出城 朱老练制很久的药丸,在萧煜这里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让他成功控制住毒性,把箭头取出来,救了宁王殿下一条小命。

“好了,没事了,把这些药带着回去吃,等外伤好就行了。”

朱老把一个小药瓶递给叶风,顺带提一句:“用药还有出诊费,一共五两银子,您抽空去福安医馆柜面上交一下吧。”

叶风接了药,赶紧道谢,回头才问萧煜:“殿下不是跟楚小姐挺熟的吗?怎么还收你的银子?”

萧煜吸了一口冷气,把那阵疼忍过去,才回:“没听说奸商坑熟人吗?”

叶风:“……哦,现在听说了,没想到楚小姐是这样的人,不跟你好也是幸事。”

提起这事,萧煜就想结结实实揍他一顿,无奈此时身体受伤,那怒火中烧的微表情,就成了小傲娇。

叶风已经命人把屋子收拾干净,里面清伤口的毒血也都清理过了。

重新给萧煜换了一套衣服问他:“你怎么办?是出城去,还是留下来。”

萧煜往外看了一眼:“出城,不过这会儿应该不好走,他们知道我受了伤,城门口肯定早设了关卡。”

叶风晃了一下脑袋:“这事好办,交给我吧。”

半个时辰后,一队娶亲队伍从长阳城的大街出发了。

一路吹吹打打,给本来就热闹的街上更添了几分喜气。

队伍前后数十人,吹打乐器的,抬轿子的,轿两旁还有喜娘,后面跟着丫鬟仆从,浩浩荡荡。

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城中谁家嫁女儿,又要嫁往何处去。

不过,老百姓不管那么多,有热闹看,就伸长脖子,好事者多猜测两句也就罢了。

轿子忽闪忽闪,里面坐着凤冠霞帔的新娘。

就是这位新娘个子有点高,抬着也有点重,既是柔柔弱弱地坐着,也有几分大脚嫂子的感觉。

长相是看不到的,大红盖头遮的严严实实,引的路人更是一阵议论。

萧焕调动了禁卫军,说是查刺杀朝官的凶手,明着在各个街道上搜捕。

而真正的凶手,则穿梭在小街背巷子里,或者往一些破旧的宅子里找。

一时间京城铺了天罗地网,闹的人心惶惶。

娶亲的队伍也被迫停下来检查,轿子就放在街道正中央。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一边害怕禁卫军找上自己的麻烦,一边又想看看轿子里坐的到底是哪家姑娘。

两难之间,样子就特别滑稽,个个缩着脑袋瞪着眼。

叶风扮成管家的样子,忙着忙后,不停的给禁卫军说好话,说他们家小姐害羞,不能见人。

禁卫军是接了铁令,任他说的天花乱坠,还收了他几两银子,结果还是要检查。

把叶风气的,在心里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轿帘掀开,禁卫军在外面叫:“出来。”

叶风气是气,可还得往前说话:“官爷,我们家小姐腿脚不好,她……她走不了路呀,要不您进去看看?”

可能是那几两银子起了作用,禁卫军头子没有强行把人拉出来,自己往前站半步,伸刀去挑新娘头上的盖头。

围观的老百姓这会儿连呼吸都屏住了,一个个引颈长盼,就巴着看一眼那个大脚小姐的真容。

刀子一点点往上挪,最后“哗”一声将盖头完全掀开。

一张奇丑无比,嘴歪眼斜,满脸美人痣的家伙出现在人前。

负责查看的禁卫军一个没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旁边跟着的伸头看一眼,就连忙把轿帘放下了,转头问叶风:“这是要嫁到哪儿去?”

叶风陪着笑脸:“城外李员外家,老爷陪的嫁妆多点,就巴着小姐在那边不受苦。”

禁卫军难得与老百姓同声:“就这样的……,不受苦?怕是难了,那李员外就是巴着你家的钱财,等钱用光了,不定怎么对你们家小姐呢?”

叶风苦笑:“这都是老爷们的事,小的只管听声办事,别的都不管。官爷,我们能走了吧?这还赶着吉时呢?”

禁卫军把人放了过去,出城的时候又检查一道。

凭着萧煜的一张绝版丑脸,总算是吓退一干人等,成功走上去和顺村的路上。

这会儿萧煜已经坐不直了,歪倒在轿子里边。

而叶风还不敢停,紧着让人快些走,抬轿子的人三五里一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来。

到达和顺村的时候,个个衣服都湿透了。

叶风把人留在村口,自己带着萧煜往村北的宅院里去,路上还跟他说:“殿下,这里怕是住不得了,摄政王在京中找不到,肯定会把搜索范围扩大,一旦发现这里的异常,那您和长公主……”

“我知道,别废话了。”

他们还没到门口,花蝴蝶梁鸿就把门打开了,本来装着一脸强颜欢笑,在看到萧煜的同时,瞬间转成慎重:“怎么了?”

萧煜向他摇头:“送我去西厢,还有子雁,你在这儿多住几日再走,我还有些事要与你说。”

梁鸿点头,跟叶风一起把他扶进西厢。

那边揽月听到动静,就在屋里问:“是煜儿回来了吗?煜儿,我口渴了,你能煮碗茶给我吗?”

叶风他们不能在村子里逗留,把萧煜送回来就走了。

梁鸿一边要忙萧煜,一边还要应付揽月。

人是回来了,却不能让揽月知道,不然又不知要生出何事来。

他在院里忙的像陀螺,一会儿转这边,一会儿又转回那边。

萧煜还好,回来以后就躺着不动,眼睛看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揽月差点没把梁鸿折腾死。

她已经听到萧煜回来了,先开始还问梁鸿。

见他不说,干脆自己下床去找。

她的腿伤严重,又不肯服药去治,平时都是躺在床上,现在猛的起来,别说是站了,连地都沾不了。

再加上起身着急,一下子就从床上栽了下来,把额头都栽出了血。

梁红只是转个身而已,回头看到她满头是血,还要奋力爬出门去,实在没办法了,跪着求她:“长公主,我的长公主姐姐,你冷静一下,我现在就叫明之来见你好不?”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姐弟 萧煜连半个时辰都没清静,就被梁鸿扶着进了揽月的房里。

他现在的状况,比揽月还惨,走不能走,动不敢动,脸色惨白,连嘴唇上都没半点血色。

勉强坐到床边,一句话没说出来,先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嘴角竟然连血都憋了出来。

揽月吓坏了,叫着梁鸿问:“煜儿怎么了?他怎么了?你们怎么不找大夫?大夫呢?”

梁鸿站在萧煜的后面,尽量扶住他:“好的大夫都在城里,殿下现在还瞒着没回城的事,所以没地可请啊!”

揽月的声音都哑了:“不是有太医吗?太医呢?”

梁鸿:“太医都在宫里呀长公主,要是把太医请过来,那不是连皇上都知道殿下受伤的事了吗?到时候您怎么办?”

揽月两手抓着锦被,手指因用力过猛,已经成了白色,上面跳着一根根的青筋,且指关节都是扭曲的。

萧煜心内又升起不忍。

他伸手拍了拍揽月的手说:“皇姐,我没事,躺一躺就好了,你不要着急,就是这两天不能照顾你,先让梁鸿代劳一下,可以吗?”

揽月抬头看她时,眼里已经起了泪雾,然后越凝越多,最后顺着面颊滚了下来。

萧煜赶紧安慰她:“皇姐,你怎么哭了,我真的无事,要不还是我来照顾你吧……咳咳咳……”

因为说话太急,他呛出了一串咳嗽。

而咳嗽的震动,又直接让他左臂的伤口裂开,血一下子就渗透包扎布,在衣服上染了一大片红。

揽月慌的拿手去帮他按,却被萧煜一把捉了回来:“皇姐,无事的,你别慌,别慌……”

梁鸿已经看不下去这对难姐难弟了,出声劝道:“长公主,明之这伤还是躺下休息会好一点,他这样坐着,很容易就把伤口弄开的。”

看揽月没说话,正想把萧煜扶出去,她却一下子又开口:“把床挪到这屋里来,这屋暖和,我来照顾煜儿。”

梁鸿:“……”

他冒了一头的冷汗,忙着低头去看萧煜。

结果听到这位兄弟说:“好,把西厢的床搬到这屋里来,我跟皇姐做个伴。”

等把床铺都挪进来,萧煜往床上一躺,就再不言语。

揽月坐在她自己的床上,微微倾着身子,一直往萧煜那边看。

那眼里既有伤痛,又有依恋,还有固执的倔强。

梁鸿在屋里看了一会儿,实在觉得尴尬,自己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往,只好出来。

可外面又冰天雪地的,几个粗使的下人,都聚在后院两间屋子里取暖。

梁鸿在那儿过了一趟,一个丫鬟赶紧出来:“梁少爷,您有事吗?”

“没……没事,你们继续……”看着那丫头两个冻红的脸蛋,梁鸿赶紧走开。

堂堂一个梁府少爷,被困在这么一个地方,走也不是,留也不对,他咋那么憋屈呢?

他还没愁完,揽月就跟招魂似的在屋里叫他了:“子雁,你快进来,看看煜儿怎么了?”

等梁鸿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看到揽月又从床上翻了下来,并且正手脚并用的往萧煜的床边爬。

而萧煜则侧爬在床沿上,吐了一口血出来,竟然还带着黑。

梁鸿的头“轰”一下就炸了,他抄起床边的帕子,先把他嘴边的血擦了,这才问:“你中毒了。”

萧煜气弱声微:“嗯,有药,药。”

梁鸿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翻,发现什么也没有,忙着又去西厢里找,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药瓶。

一边走一边往手里倒,进屋就往萧煜的嘴里塞。

“这样不行,得赶紧想办法,你扛一下,我去找大夫……”

萧煜拉住他:“没事,已经解过毒了,这只是淤血而已。”

梁鸿不确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你确定不找大夫行吗?你这情况看上去很严重啊明之,我真怕……”

萧煜已经顺着他的手躺回床上,喘的几口气,如游丝一样。

等梁鸿把他放好,回身的时候差点踩到一个人。

这才一下子想起,揽月还在地上趴着呢。

他恨不得长出四只手,能把这两个人一并照顾好,现在的两只爪子完全不够用。

忙的满头是汗,总算把揽月也弄回床上去。

梁鸿一屁股坐在两床中间的椅子里,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苦着脸说:“长公主,明之这伤……”

“别说了,回城吧。”她的声音极轻极轻,好像是从嗓子眼里出来,还没吐出口,又被她自己给吞了回去。

但梁鸿听到了。

萧煜也听到了,他在心里暗暗松口气。

回城的事一跟揽月说定,半刻也不能耽误,梁鸿马上就出去联系马车,并且让人给城中的小四捎信。

萧焕可以暗杀萧煜,但却不能明着杀皇子。

只要他打着宁王的名头回去,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入皇城,回到自己的府里。

揽月拒绝回宫,只愿住到宁王府,并且拒绝向外透漏自己的消息。

萧煜都答应下来。

当天傍晚时,一队人马从长阳城里出现,驶过冰雪覆盖的道路,来到了和顺村。

小四带的全是宁王府的府兵,足有二十人之多。

萧煜不能动,揽月又不让别人碰她,只能梁鸿勉强代劳,把她先搬进车里。

然后又把萧煜搬进另一辆车里,这才缓缓往城中驶去。

车马一进王府,福安医馆的朱老,还有另一个大夫就赶着过来了。

揽月仍然不看诊。

两个大夫都围着萧煜。

毒确实已经清了,但是伤口因为来回搬动,又来回坐车,所以裂开的较大。

朱老一边帮他重新包扎,一边说:“殿下,您最好是躺下别动,养上半个月,不然刚长上一点,就又裂开,那什么时候才能长好呢?”

萧煜不说话,微微闭着眼。

揽月自从入了宁王府,便躲在角落里。

到了此时,才真正看出来她是怕人的。

屋里面一进生人,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墙缝里去,要不是萧煜在,她肯定一刻也不在此处停留。

可又真的很想知道煜儿的伤。

朱老的话一字不漏地都听进了揽月的耳朵里,她垂着头,看自己发白的手指。

不知何时,豆大的泪珠就一颗颗的滚了下来,滴湿了被褥。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同党 萧煜回京了。

不但回京,还生了重病,此时就躺在府里,被药汤喂着。

此消息一出,上到皇太后,下到文武百官,无不关心关怀。

当然,太后和皇上是真的关心,文武百官是看他们的脸色关心。

皇太后久不出宫,心里着急,只能叫来内侍官:“煜儿不知现下如何,你带两名太医去他府上看看。”

说完才想起什么似地问:“一直与哀家诊病的楚姑娘,有一段时间未入宫了,她是怎么回事?”

内侍官回:“听说楚姑娘也生病了。”

太后甚是惊讶:“她也生病了?何病?可有看大夫?”

内侍官就笑了:“太后请放心,楚姑娘自个儿开着医馆的,里面什么样的大夫没有?可能也就是染了点小疾,怕进宫不太吉利,所以就没来。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奴才这次出去,顺便也去看看她?”

太后制止:“不必,小门小户的,你去了反而给她招惹麻烦,还是等她好了再说吧。”

内侍官领命,带了两名太医往宁王府去。

萧煜躺在床上,关于病情已经不能隐瞒,只能求着内侍官说:“大监,我伤都伤了,反正也会好,只是皇祖母年纪大了,又值年节,给她说,难免会让她担心,您回去可不可以帮我瞒着?”

内侍官苦笑:“殿下啊,这事哪还瞒得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您生了疾,不然太后也不会让老奴来不是?”

萧煜十分为难,耷拉着嘴角,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您回去就说我是染了风寒,一点小病,因为不想年节见人,所以才说重疾的,千万不要把受伤的事说出去,也省得她多想。”

内侍官答:“这倒是可以,那殿下好好休养,老奴回去复命了。”

萧煜赶紧让人把他送出去。

内侍官出门,他的脸色已经变了,叫来大飞:“这两日摄政王必来,此事已经瞒不住了。”

大飞一脸不解:“为何,我们对外说的就是生病,也没有见过外人。”

萧煜往门口看了一眼:“大监带来的太医里,有一位姓宋的,定会把消息透漏给他的。”

大飞还要说什么,却被他先打断了:“拿书案来,本王要写封信。”

“殿下,你要给谁写,写什么,我来代笔可好?太医刚才的话您也听到了,要静养,有什么事不能过两日再说……”

萧煜抬眸,那眼神犀利冷静,瞬间就把大飞的话逼了回去。

他半句也不敢再吭,转身去搬了桌案,又把纸张铺好,笔放在萧煜的手里,然后开始研墨。

原本以为信是写给楚小姐,却不想是给陆晓的。

萧煜言词简洁,说自己回了王府,摄政王也已知晓他受伤之事,恐连累到大理寺卿,因此,让他最近一段时间减少外出,如果实在要外出,尽量多带人手,以保安全。

信好以后,他交给大飞说:“你马上去一趟大理寺,亲手交给陆晓,别的不用多说,也不要让他进府来看我。”

大飞捏着信问:“怎么是殿下连累他?不是您救他才受的伤吗?”

萧煜:“你的话太多了,不应该在这里,赶明儿还是去那边小院吧。”

大飞:“……”

闭嘴吧,拿信换衣,从宁王府的侧门出来,悄无声息的往大理寺而去。

跟萧煜预料的分毫不差。

内侍官回华清宫,把萧煜的病情报给太后,摄政王萧焕也已知晓真相。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盯着墙上的一把剑说:“早知他萧煜暗藏野心,没想到却已经跟陆晓勾结上,还为了救他受伤,他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他“唰”地一声把剑抽出来,看着那寒光森森的剑身说:“既然明着跟我做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聂氏想劝他:“殿下,正值年节,宁王又在病中,连皇上和太后都差人去他府上看望,此时动手,怕是容易暴露。”

萧焕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剑:“我的心思,满朝皆知,还有什么值得隐藏的必要?”

“莫非您要冲进宁王府去?”

萧焕回头,看着聂氏的眼神是冰冷的:“本王不能冲进宁王府杀萧煜,还不能去斩杀一个大理寺卿了?

如果皇上问起来,本王就说宁王殿下的伤是陆晓弄的。

反正他连本王的王府都敢围攻,也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再说了,这事本来就是稀里糊涂,谁也不知真相,就算是陆晓死了,也不过如此。

萧煜倒是给我一个杀他的好时机。”

他收剑入鞘,朝着外面喊:“速传苏琨来见本王。”

门外守卫答应一声,跑步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禁卫军头领苏琨,已经带着人马,把大理寺围了起来。

他拿刀格开大理寺的守卫,一边往里面冲,一边说:“缉拿行刺宁王殿下凶手陆晓。”

大理寺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更不知道他们家大人何时成了凶手。

但是禁卫军势头凶猛,大理寺却是以查案为主,虽有武力防卫,终是跟禁卫军无法比,所以也就没挡住苏琨。

苏琨的人一路冲进去,进了陆晓的书房,又去了他的卧房,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看到。

他拿刀逼着一个守卫问:“陆晓何在。”

那守卫倒是个不怕死的,梗着脖子说:“我家大人只管办案,从未动手伤过人,苏统领现在无凭无据,闯进大理寺拿人,到底是奉的谁的令,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可有证据?”

苏琨没用嘴讲话,刀子往前一挪,就把那人的脖子给切了。

然后环视一圈在场的人说:“本统领奉的是摄政王的令,陆晓伤人是在京城大街,那正好就是本统领管辖之处,现在拿他,还有什么人要说话?”

没人说话了,也没人告诉他陆晓去了哪里。

苏琨在大理寺搜了一圈,杀了好几个人,连半点消息也没问出来。

正在想陆晓可能会躲到哪里?自己又该如何回去跟摄政王复命时,外头突然传来消息:“陆晓回来了。”

苏琨拎刀就往门口冲去,胸口都烧起一把火,定然要把陆晓拿下,才能消了自己在这儿的挫败之恨。

可人刚到门口,他就顿住了。

脚下跟抹了胶水,沾在地上再也拔不起来,拎在手里的刀也慢慢放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昏君 大盛朝皇帝萧元庆,看看苏琨,又看看他手里的刀,不咸不淡地问:“苏统领,禁卫军现在抓人抓到大理寺了?抓的是何人?犯了何错?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苏琨的头上冒汗,手里的汗滑的差点连刀都拿不住。

他把头垂下去,不敢看萧元庆,闷着声音说:“听闻宁王殿下是在城中遇刺,那日刚好陆大人也在,所以……所以臣……”

“所以你就认为,是陆大人刺杀了宁王?”萧元庆问他。

苏琨使劲咽了好几下口水,才道:“所以臣来找陆大人,问问当时的情形?”

“哦!那问到了吗?”萧元庆又问。

苏琨:“……”

他抬着眼角,看了眼在萧元庆身边的陆晓:“没找到陆大人,臣正要回去。”

大理寺的守卫很给力,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已经把自己惨死在苏琨刀下的兄弟抬了过来。

萧元庆就算不想看到,那红鲜鲜的一片血,也闯入他的眼。

他瞪着苏琨道:“没找到陆晓,没问明白发生了何事,那你把大理的人杀了是干什么?”

苏琨头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后层冲掉前层,结成冰霜糊在他的脸上。

他的脑门上热一阵冷一阵,脑子都有点混乱了。

万万没想到皇上会来,本来理直气壮的事,这会儿说都说不清楚,该怎么办呢?

萧元庆还看着他,也等着他说一个怎么办?

僵持的时间里,摄政王竟也到了。

萧焕身披暗紫色蟒袍,头戴墨玉头冠,派头几乎要把他爹萧元庆压下去。

他从车轿上下来,曲膝向萧元庆行了礼,口气轻淡地问:“父皇今日怎地出宫了?”

萧元庆道:“朕若不出宫,还不知道这京城之中乱套了。”

萧焕一副懵懂的表情:“乱套了吗?哪儿乱了?父皇倒是说给儿臣听听。”

他的傲慢,连陆晓都看不下去了。

萧元庆为君为父,无论在何种情况下,萧焕都是要以礼相待的。可他现在却咄咄逼着萧元庆,弄的自己好像皇帝一样。

陆晓站出来开口:“殿下,我大理寺,上听陛下御旨,下审百姓冤屈。

就算我陆晓真的有罪,也是皇上下令来拿,怎的苏统领一无圣旨,二无凭据,就要闯进大理寺拿人?

拿下官不到,还斩杀大理寺的守卫,这又是何解?”

萧焕转身问苏琨:“这些人是你杀的吗?”

苏琨来了撑腰的,信口开河:“臣来问陆大人的下落,这些刁兵,不但不说,还对臣进行辱骂,臣一气之下……就动了……,殿下,这是臣的错,还请臣下责罚。”

“你是该责罚,大理寺的人岂是你说杀就杀,他们骂人你没有证据,谁都可以信口胡说,可你把人家杀了,这尸体就躺在这里,你说怎么办?”

萧焕后发制人,已经控制全场,连萧元庆都插不上话。

陆晓不动声色站在他身边,亲眼看着萧焕颠倒黑白,最后轻描淡写地罚了苏琨两个月的俸禄。

他往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就给萧元庆跪了下去:“陛下,大理寺四条人命,就值苏统领的两个月俸禄吗?

他们若是犯了错,自是死有余辜,可今日他们什么也没犯,就因为苏大人来找微臣,不见人,就把气撒到他们的身上。

皇上,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是您臣民,您看着就一点也不心疼吗?”

萧元庆往那血人上看一眼。

嗯,好像是有点心疼,但也没多疼,毕竟不是自己的骨肉。

但陆晓的面子不好驳,就只好改了萧焕的处罚:“禁卫军统领苏琨,无凭无据到大理寺闹事,还妄杀侍卫性命,本该死罪,念及是为了查明刺杀皇子之凶手,现剥去禁卫军统领一职,贬为巡房营副领,以观后效。”

陆晓泪都流出来了:“皇上……四条人命啊……”

萧元庆弯腰扶他:“陆爱卿,人死不能复生,苏统领他已经知错了,而且也是一心为了宁王,情有可原的,你就不要再执着了,至于这四人,发双份的抚恤金,照顾他们的家人即可。回宫吧!”

萧元庆带着内宫众人先走了。

陆晓还跪在地上,他泪流满面。

萧焕慢慢跺到他面前,眼神里都是轻视:“陆大人,你听到了,人死不能复生,再大的冤屈,也没有银子解不开的事。

苏统领他没事,过不了多久就会官复原职,倒是你,要小心一点哦,既然有人想杀你,你又在京城之中,就这么大地方,是很难逃得过去的。”

他带着苏琨也走了,把陆晓剩在大理寺的门外,哭天无泪。

他心里把萧元庆骂了一万遍:“昏君,昏君啊!我陆晓真是瞎了眼,一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地为朝廷做事,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扶持着一个昏君。”

他回到内院,把官服脱了,官帽摘了,头发都散了下来,若大的一汉子,满脸泪痕:“这官不能做了,不能再为虎作伥了,我要辞官。”

一直跟着他的随从桂元,小心捡了他的官服,又把他的官帽也捡回来,折好了放回屋内。

这才出来扶住他道:“大人,您不能辞官呀。”

陆晓转头看着他笑,笑着笑着泪就又流了出来:“不辞官?这官做着还有何意义?该罚的人,不罚,不该死的人,死了,你没听那摄政王临走时说了什么?他决意要杀我,我站在这个位置多一天,就会让他多恨一天,反而连累了你们。”

桂元猛摇头:“大人,您如果怕死,那小的就不说了,可您如果是怕连累我们,那小的告诉您,您要是辞了官,这大理寺也就完了,我们也完了,整个大盛朝都完了,再也找不到一个清白之地了。”

随从跟他日久,看事透彻,见这两句话让他冷静下来,才又说:“现在两党相争,朝中已无清静之地,皇上只管表面祥和,从不追究内里有多少争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样的朝堂早晚要垮掉,到时不是太子当权,就是摄政王上位,大人可想过到时天下如何?”

陆晓又哭又笑:“天下如何,岂是我能左右,既是我不辞官,也不能挡着事情发生呀!”

桂元又摇头:“不大人,您能挡得住。皇上不只这两个儿子,他有五个儿子,最小的都十四岁了,只是因为太子和摄政王势胜,所以大家都忽略了别的皇子的存在,可谁又敢说,那些皇子都是无能的呢?”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自荐 两人从院内说到屋内,局势也慢慢清明起来。

太子和摄政王一个也靠不住。

四皇子萧烨虽号称一代贤王,却远在滇南之地,无招不得入京。

七皇子萧烁,虽有聪明,却只有十四岁,连王都未封,只是宫中养着的一个小皇子。

算来算去,就只有萧煜了。

三皇子萧煜,无论是聪明还是人品,都说得过去,就是这些年浪迹各处,在京城的日子不多,更是不理朝事,对于皇权也看的很淡。

可就是他短短在京的数日,竟然还救了自己一命。

这份恩情,陆晓还未来及报呢。

他重新穿上朝服,叫上桂元说:“走,我们去宁王府一趟。”

桂元赶紧拦住他:“大人,现在去不得,您忘了之前宁王府来信儿?除了说摄政王已知晓此事,也告诉大人您不可去宁王府的。”

陆晓点头:“本官知道,但此事已不能同日而语,我必须要见宁王一面。”

桂元拦不住了,只得跟他一起出门。

宁王萧煜生病了,又正值年节,有官员出入他的府门,再正常不过,但是陆晓除外。

他现在是萧焕的眼中盯,尽管萧元庆插了一脚,暂时不能动他了,但是萧焕却没放弃监视大理寺。

他前脚进宁王府,后脚就有人把消息报给了萧焕。

萧焕脸上跟结了冰似的:“他倒是胆肥,经过这一事,不但不收敛,还敢公然去宁王府?”

随从凑着脸说:“没准他是怕殿下再对他下手,去找宁王求救呢。”

萧焕:“找宁王求救?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把他给我盯紧了,一有机会就灭了他。”

摄政王已近乎疯狂。

江南大战,好像把他原先仅有的一点耐性全打光了。

他不与倭人合作,并不代表他不敢造反。

陛下东摇西摆,虽封了他摄政王,但如果太子登基,那他这个王位还不是岌岌可危?

他等不及了,要先把王位捞到手里,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杀朝官是什么罪,他自然知道,但明的杀,萧元庆都拿他没办法,如果暗杀,还能有人敢找到他萧焕的头上?

他快一步,王位就稳一步。

现在禁卫军统领下来了,还不知陛下会安排谁上去,如果是自己的人,那苏琨日后回去,易如反掌。

可万一是太子的人,萧焕手里可真的一点兵权也没有了。

他此时不但要盯着大理寺,还得把这事给跑活了。

这个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不但摄政王府忙,太子也忙的不可开交。

大理寺出事时,他正在东宫与兵部谋事。

听说此事,片刻不敢耽误就要出宫,却被皇后拦了下来。

皇后的话很实在:“你父皇已经去了,你再去也就是跟萧焕吵一架,反而落不到半点好处,不如就留在宫里想想后策。”

太子忙问:“母后有何后策?”

刘皇后摆着桌上的茶盏道:“禁卫军统领杀了人,又有陆晓在,萧焕长一身嘴,也别想把这罪完全脱干净。

就算此次苏琨不死,他统领的位置也别想保住了。

太子现在就想想,你手里有谁能替换这个苏琨。

只要禁卫军也到了你的手里,宫中,京城,还有边防就都是你的人了。

你身为太子,又掌握着四方兵权,就算是你父皇给萧焕一个摄政王之位,他手里无权,又能翻出什么浪?”

一语点醒猪脑袋。

太子如醍醐灌顶,很快就把他手里的人划拉一遍:“贾宗,他来自江南,又有军功在身,做事老练,在兵部是难得的好手。如果他上去,将来江南的兵权也有可能会落在我们的手里。”

刘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嗯,那就好,你把他的事迹备好,安心在宫里等着,你父皇一回来,立马报上去,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此事必成。”

萧烜的算盘打的山响,安心在宫里等着萧元庆回来。

结果他亲爹在半路上就被人截住了。

此人是梁鸿。

梁鸿性格不拘,跟谁都能嘻皮笑脸,再加上是太傅之子,所以萧元庆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就是这娃,跟萧煜差不多,一年到头在外面跑,他难得见他一面。

此次见是他拦了自己车轿,就朝着侍卫招手说:“让他过来吧,朕倒是想听听,他最近又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萧鸿也不客气,陛下都请了,他就自动把自己缩小三分之二,变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往萧元庆的轿捻上一团,朝着软耳朵皇帝死命卖笑。

萧元庆刚在大理寺经过遭心的事,这会儿看到他,才露出笑脸:“你倒是乖巧,比朕的皇子们都强,就是不知道梁太傅为何总说你不好。”

梁鸿“嘻嘻”一笑:“相公是自家的好,孩子是别人的家乖,你们大人还不都是这么想的。”

萧元庆:“哈哈哈,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梁鸿随着他笑了一回,目光又在他车轿上溜了一圈,脸上露出十足的好奇:“陛下,您一年也不出几回宫,今儿是发生了何事,要亲自出来?”

萧元庆本不想说大理寺的事,只是他刚一犹豫,梁鸿马上接口:“哦哦哦,我知道,您是不是去宁王府了?我听说宁王殿下在京城遇刺了,伤还挺重的。”

萧元庆:“……”

他光忙着这些烂事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没去看。

梁鸿此时扮演多话的孩子,继续念叨:“要说这京城的防卫也太差了吧,有禁卫军,有巡防营,竟然还让皇子遇刺?竟然还到现在都没抓到凶手?那苏琨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没有办事的能力。”

萧元庆终于插上了话:“他已经被贬去巡防营做副统领了。”

梁鸿的眼睛一亮:“陛下英明,这么没用的东西,就不能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话一说完,脸上立刻又绽出一朵花:“陛下,那苏琨去巡防营,禁卫军谁来管呀,本来就很松懈,要再找个不管用的,这次刺杀皇子,下次还不知道刺杀谁呢?”

他说着话,眼神已经瞟到了萧元庆的身上。

把萧元庆看的差点打冷颤,随即也是一阵愁眉苦脸。

梁鸿把药下的差不多,借势递给他一个希望:“陛下,你看我行不?我走南闯北,啥事都见过,能文善武,啥人都不怕,从小又在京城长大,每个犄角旮旯都一清二楚,您要是让我领了这职,我保证,以后都不出京城,好好保护您,还有京城老百姓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同死 萧元庆正愁找不到人呢,这会儿有人自荐,他当然欢喜,可就是这梁鸿的性子实在靠不住。

可再靠不住,他终归还是梁太傅之子,不会动不动就出去杀人吧?

比那苏琨要好多了,只要比他好,萧元庆就觉得可以接受。

于是他人没回宫,就把禁卫军的缺给补上去了。

太子在朝华殿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弄了两手空。

萧焕也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挑了一个合适的人,还未来得及进宫,上面的旨意就已经下了。

他一听说是梁鸿,气的差点没把王府给拆了。

梁鸿的性子跟宁王极像,看上去跟谁都好,实则跟谁都不好。

满脸蠢萌,一肚子城府,是最不好拿捏的。

那梁太傅更别提了,油咸不进,仗着自己是皇子之师,很是依老卖老,有时候连萧元庆都请不动他。

萧焕想把他拉入自己一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恨的牙痒,却已无回转之力。

此事尘埃落定,梁鸿悄悄去宁王府报信。

对着萧元庆笑成花的脸,此时天干缺水,皱的像老树皮:“明之,我要被你坑死了,人家要被你坑死啦……”

人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可脚往前一探,入眼就看到揽月也在他房中,就把那娇萌的小表情收了起来,乖乖向揽月行了个礼。

萧煜没理梁鸿,先转向揽月说:“皇姐,我与子雁有话要说,让丫鬟们带你先回房间吧?”

揽月瞥了他一眼道:“你们说你们的话,我在这儿又不会插嘴,何苦就要避着我了?如今是真的把我当成外人了吗?”

萧煜:“……”

梁鸿:“……”

梁鸿算是发现了,这长公主真是越来越矫情,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两人无法,硬着让她出去,难免又是一顿气生,萧煜也不想看她那样,就随她了。

他转向梁鸿问:“成了?”

梁鸿点头:“成了。”

“成了你不先去禁卫营看看,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梁鸿张嘴就想诉苦,可一看到揽月盯着萧煜的目光,那苦就又吞了回去:“不急,皇上的召书还没下,我现在过去名不正言不顺,没准还让那帮孙子欺负了,等我拿着令牌召书,往他们脸上一甩,从此京城就在咱们的手里的。”

说不插嘴的揽月,忘了自己说过的话:“煜儿要做什么?夺位吗?”

梁鸿和萧煜同时看她。

还是萧煜先解释:“不是,只是我在城中被人刺杀,禁卫军不但不去抓凶手,反而还想把罪扣到别人头上,幸好父皇明察秋毫,贬了禁卫军头领,刚好子雁现在无事可做,就领了这职,以后我再出门,就不用担心有人再行刺了。”

梁鸿侧身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几乎把眼珠子翻抽筋:“我无事可做?本少爷要做的事多了去了,要不是受了你的淫威,我才不去做什么狗屁统领,听着都恶心。”

而揽月却把萧煜的手拉过去,抱在自己的怀里说:“京城太乱,你不在京城就好了,等病养好了,皇姐陪你找一处农家小院,像和顺村那样的,离京城远远的,无人找到咱们,也就无人伤你了。”

萧煜陪她一笑:“皇姐说的是,可现下我病还未好,总要防着再有人来。”

揽月:“你在王府里,也会有人进来吗?”

“难说,他们既然想要我死,狗急跳墙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此话一出,揽月把他的手抱的更紧了:“那以后皇姐日夜陪着你,若是有人胆敢来杀你,我先跟他拼了性命。”

萧煜笑的无比温和,眼里是感动于揽月的情愫:“皇姐,煜儿知道你的心,可你现在既不能走,也不能打,他们若真的来了,不过是多赔条性命罢了,若皇姐真的为煜儿着想,不如好好听大夫的话,吃药看诊,快点好起来,那样才能保护煜儿。”

揽月脸上的表情一滞,半晌才说:“怕是再也治好了,若真的到那时,我们死在一处,也是好的,到了黄泉之路,总还是咱们姐弟一起走的。”

梁鸿:“……”

他被当成透明人,听了一段他们姐弟深情青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屁股下面更像是长了针,再坐不下去。

悄悄跟萧煜挥了挥手,悄无声息地逃了出去。

这边揽月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无比伤感,连眼圈都红了,拉着萧煜的手说:“煜儿,在北鬼国时,我没想过会回来,更不会想到还会遇到你。

如今回来了,也遇到你了,我这心里已经满满的。

身体治不好没事,受伤,甚至死了都没事,只要能跟你再一起,从此咱们姐弟再不分开就行。”

萧煜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提前打断:“你不要劝我诊病,我不想看到那些人,也不想听他们说话,我只要你陪在身边,就是最好的药,医者不是说了吗?医病医心,唯有这颗心定下来,或许我的病才有好的一天。”

萧煜眼睛看着她,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蓉儿说的对,皇姐病的不轻,她的病不只是来自身体,还有心里。

长此下去,该如何是好呢?

陆晓的到来,总算把他从尴尬之地拯救出来了。

大飞在外面报:“殿下,大理寺陆大人到。”

萧煜马上说:“请他进来……”

“不”揽月瞬间炸了毛,瞪着萧煜问:“你不是答应我不见朝臣的吗?煜儿,你不是谁都不见的吗?”

萧煜耐心跟她解释:“大理寺卿不一样,他是要查谁刺杀的我,我必须得见见他,如果能把凶手早一些找到,我们不是少一份危险吗?”

揽月摇头,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不可以,这些大臣没有一个安好心的,他们就会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怎么让皇家骨肉分离,煜儿你不要见他。”

萧煜轻轻拍了她的手:“皇姐,宫里来的太医你都让我见,为何陆大人不行呢?”

“宫里来的太医是给你治病的,可他呢,他来做什么?我不认识他,你不要见他……,煜儿你答应过我,回来是不见朝臣的,只专心陪着我……”

她几乎疯魔,抓着萧煜的手使劲摇,声音歇斯底里。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下水 萧煜虽不见朝臣,可他府里还是挺忙的。

正值年节,朝臣们不管虚情假意,都带着礼物来看望宁王。

小四在前厅里忙的满头大汗,带着王府下人,一边收礼,一边录礼单。

嘴里念叨着:“这些活以前不都是二八做的吗?他去哪儿了,怎么没跟殿下一起回来呢?现在怎么落到我的头上了,哎哟我的娘哟,怎么这么多,这么复杂,这个还要记上去吗?这是什么玩意儿……”

朝臣们很懂节约,这么一个不受宠的王,这个时候生病,来看他是带着节礼和探病一起的。

所以送的东西非常杂,竟然还有糕点之类,虽然上面写着产自某某,小四不知道的地方,好像是挺稀罕的,但估摸着也不值几个钱。

礼单里能看出亲疏远近,所以每一笔都得认真记上去,以备日后给殿下查看。

他手忙脚乱,嘴里还不忘把二八,中听,包括大飞都念一遍。

陆晓可好,空手而来。

小四还是第一次对没带礼物的人如此友好,打着千说:“陆大人,我们家殿下病重,不见客,您请回吧。”

陆晓一脸惶急:“麻烦您去通报一声,跟殿下说下官有急事,如若殿下真不见,那下官再回不迟。”

小四想,反正殿下也不见,说一声让他死心也好,就把消息报到了后院里。

揽月跟萧煜纠缠,大飞就在外面等,而陆晓却在前厅里等。

小四看了他好几次,好心劝道:“大人,刚我可是把消息传进去了,但到现在都没回音,殿下肯定是不见你,您还是回吧。”

陆晓勉强朝他笑笑,定了心地,一定要等到萧煜的回音才肯走。

过了半个时辰之久,才看到大飞出来:“陆大人,殿下请您去内院。”

陆晓提着的一口气,忽悠一下就落了下去,他绷着的身体也终于松了下来。

这边萧煜任着揽月哭够闹哭,勉强把她劝住,让丫鬟抬回房中,才刚缓过一口气,陆晓便已进来。

他来意明确,把自己对朝局的理解,剖析给萧煜,然后恳请他为天下苍生着想,与太子和安王争一争。

萧煜苦笑着往自己身上一看:“陆大人,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去给太子和摄政王争呢?”

陆晓的头垂下去,声音无比沉痛地说:“殿下,任着他们这样争下去,大盛朝怕是不保呀!”

萧煜的脸色一下子就正了,声音也很严厉:“陆大人,这话你敢在外头说,那可是死罪。

大盛朝有陛下在,就算太子和摄政王再争,也还是皇子王爷,还能反上天去不成?

再说了,摄政王滥杀无辜,不是还有太子吗?

本王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又玩心十足的王爷,救你不过是碰巧,别说是你,当时换成任何一个人,本王都不会看着他死。

可你不能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本王往水里拖。”

陆晓极缓地从床前的凳子上起身,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头抵到地上,慢慢地说:“正因为殿下有此仁心,陆晓才愿意跟随。陆晓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可殿下您就忍心看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吗?那些大理寺的守卫,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就该死在刀下?”

萧煜没说话。

他坐在床头,可以看到陆晓跪下去时头上的官帽。

那帽子戴在别人的头上,是权势金银,戴在他的头上,却都是责任了。

萧煜微叹口气:“陆大人起来吧。”

陆晓没起,耿直地说:“如果殿下不答应也可以,那殿下能否给臣推荐一位能掌事的明主,臣愿生死相随。”

萧煜苦笑:“你可真是不依不饶,你当这是什么?想要本王手里的某物吗?本王不应,你便不走?

这是夺权,一脚踏进去,生死都不由自己了。

你说我好好的一个王爷不做,为何要去做这种冒险的事?”

陆晓专业拆台二十年:“只怕殿下想好好做个王爷,有些人却不这么想?臣听闻,腊月二十六那日,殿下救下臣,被禁卫军和杀手满城搜捕,如果那时候找到您……”

他没说下去,意思明白的很:“看吧,你争不争,你的兄弟都是让你死的,不如从了我,说不定还能胜一回,夺得天下,也为天下所用。”

两人一直说到华灯初上,陆晓抱着你不答应,我就住下混饭的决心,逼的萧煜只得退步他,答应他走走看。

他这一让步,陆晓马上就精神了,捂着跪软的膝盖说:“殿下,当务之急是,您手里得有权,然后再慢慢动员朝臣。”

萧煜直接摇头:“当务之急,我得先把自己养好。不过陆大人你不用急,我出不去,有人却可以。”

陆晓不明所以,两只大眼睛里写着迷茫二字。

萧煜说:“摄政王朝上朝下,无大无小,最恨他的人会是谁?”

“自然是太子。”

“对,是太子,所以本王现在不能出去,而你也不用在明面上支持我,你支持太子就好了。”

“可万一……”他说到这里,一抬头看到萧煜的目光,立刻懂了:“臣明白了,这就回去。”

萧煜叮嘱他:“无论陆大人做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人一急起来是什么事都会做的。”

陆晓感激地道了谢,从宁王府里出来,连大理寺都没回,就去了东宫。

而萧煜,一看到他走,马上把大飞招过来:“快更衣,本王要出去一趟。”

大飞一脸惊讶:“殿下,太医说……”

“闭嘴,再说一句话,你就滚出王府别回来了,更衣。”

大飞:“……”

他匆匆忙忙给萧煜换了衣服,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厚的袍子,遮遮掩掩往王府的侧门走。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可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萧煜:“我去看看蓉儿,好几天没见她了,也不知她的伤势如何,我中毒的事她是知道的,我不去见她一面,她也是担心。”

大飞又无语了。

想的可真周到,连楚小姐为他担心都想到了,可不知道人家楚小姐,压根就没想这岔,正欢天喜地过大年呢。

长的帅气,武功又高,医术又好的师兄都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不让 莫如初回到南疆,先给师父上了坟,然后就把大师兄的行礼收拾一番,带着他直接返回了京城。

他原本就决定,只要给师父报了仇,就去北疆找楚亦蓉他们。

如今在京城遇到了,那他们就去京城好了。

他们是腊月二十七到的,那时候萧焕还在满城搜捕“凶手”,客栈酒楼里,时不时就会有一队人闯进去,实在住着不安全。

莫如初就带着师兄直接去了福安医馆。

得知楚亦蓉病了,更是亲自为她看诊,配药,连煎药的事都是自己一手来办,生怕下人们弄的火候不对,影响了药效。

莫如见则是小孩子心性,只知道缠着师妹玩,看到她就喜欢,围在楚亦蓉的床前问东问西。

小红想过去王府报告。

但是王爷刚在胸口扎一箭,她回去这么一说,不是又给他补了一刀吗?

再说楚小姐看上去,也跟莫家兄弟保持的有距离,还是等等再说吧。

这一等,直接等到萧煜自己看见了。

他一进到医馆后院,就看到廊沿下支着炉子,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正在那里围炉煎药。

萧煜的眉头就皱了一下:“那人是谁?”

大飞都不敢看他,赶紧摇头:“小的不知道呀,许是楚小姐找的大夫吧。”

“大夫?这里不是有大夫吗?我怎么不认识他?”

大飞:“嗯……啊……嗯嗯”

萧煜刺他一眼,已经往庄思颜的房间走去。

人还没进去,就被莫如初先截住:“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怎的不敲门就要往屋内闯?”

萧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站直身子,冷眼看着莫如初:“我还想问你是何人,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莫如初:“我是蓉妹妹的师兄莫如初,阁下呢?”

“蓉妹妹”三个字差点把萧煜的心扎出洞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莫如初的目光越来越寒,样子已经极其可怕了。

大飞既怕他气大伤身,又怕两人当下打起来,紧张劝说:“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好说话嘛!”

萧煜一拳揍到他的肚子上,咬牙:“哪来的自己人?”

小红,南星在外间,已经先听到了门口闹腾,忙着出来看。

一见到萧煜,赶紧行礼:“宁王殿下,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受伤了吗?”

萧煜的眼神如刀,把他们每个人都剜了遍,折身就往屋内走。

可莫如初一个疾步,横身就挡在他的面前。

如果萧煜此时不是身受重伤,肯定要跟他打到一起,从他的眼神里就看出浓浓的杀意来。

可莫如初丝毫不为所动,还在坚持让他报上名,说出跟楚亦蓉是什么关系,为何不请自来,不敲门又入?

大飞他们都吓的要死,小红更是身子一猫,从莫如初侧边挤进去,跟楚亦蓉说:“小姐,宁王殿下来了。”

楚亦蓉还正在跟莫如见说话,听闻此言,直接愣住:“他……他不是受伤了吗?怎的不好好休息,要跑来这里?”

小红顾不上回她,只说重点:“被莫师兄挡在外面,不让进来。”

楚亦蓉:“你帮我叫莫师兄进来一下。”

小红出来传话。

莫如初的脸上一秒显出温柔:“蓉妹妹找我,是问药的事吗?马上就好了。”

他嘴上说着,人也往里走去。

萧煜紧随他身后也跟了进去,用力太大,差点把伤口都扯开,疼的他呲牙咧嘴。

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就传了进去:“蓉儿,看来你的病是好了,本王来接你去王府里过年,省得在这儿又是药味,又是冷清。”

莫如初回身看他,眉头也皱住了:“你怎么进来了?”

萧煜:“这是我未过门媳妇儿的房间,我为何不能进来?倒是你,一个大夫,不好好在外头煎药,跑到这儿做什么?”

他先前气的要死,不稀跟莫如初说。

可现在到了楚亦蓉面前,总不能显露出小气来,干脆装一回大尾巴狼,先声夺人。

莫如初的脸转到了楚亦蓉那边,眼神不解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小孩子心性的莫如见却先叫了起来。

他见过萧煜,且印象深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先还愣了一下,这会儿听说他要娶自己的蓉儿师妹,一个前趴,就把楚亦蓉护在怀里。

却不想他用力过猛,竟然刚好压到了楚亦蓉的伤处。

萧煜和莫如初同时伸出手,一人一边把莫如见拎了起来。

“蓉儿,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萧煜已经把莫如见推开,自己坐到了她的床头。

而莫如初几乎与他同时开口:“蓉妹妹,又疼了吗,我去给你拿药……”

楚亦蓉头大如斗,蹙着眉看萧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伤很重吗?让我看看……”

她的手都伸了出去,才想起屋里不只他们两个人。

狭窄的空间里,近处站着莫如见,他后面站着南星小红,莫如初本来已经到了门口,此时也回头往她这边看。

一时间被众多眼睛盯着,还真是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

楚亦蓉刚把手放下,未落到实处就被萧煜又捉了过去:“在左肩上呢,毒是清干净了,但是他们用了带勾刺的箭头,伤比较大,朱老说……”

故意停顿,目光也往门口转。

楚亦蓉:“咳咳,如初师兄,你不是要去看药吗?快去吧,别煎糊了。

小红,南星,你们去找一趟朱老,就说宁王殿下来了,问他是不是过来再看看伤?”

然后又转向莫如见,如哄小孩子般说:“大师兄,你可以去外面等我一会儿吗?”

莫如见看她的眼神很不舍,嘴角往下耷拉着:“师妹,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我想听你讲话。”

“好……,但是我现在有一点点事,等我忙完了,再陪你讲话可好?”

莫如见这才点头,人都要走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头问:“你真的是他的……那个……什么媳妇儿吗?”

萧煜没等楚亦蓉开口,就先答应下来:“未过门的媳妇儿,是的,她是,而且再过不久,她就要过门了,嗳……嗳……,你怎么……”

楚亦蓉侧眼瞪他,手已经掐到他的胳膊上,很是用力。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是病 莫如见倒是挺高兴,笑嘻嘻地说:“师妹打你了,她不喜欢你。”

萧煜转而去瞪他:“赶紧走,我还要跟媳妇儿说话呢。”

他撑着起身,把莫如见推出去,顺便把房门也关了,插了栓,这才走回来,往床边一坐,就要把楚亦蓉搂进怀里,却被她一下子躲了开去。

“让我看看你的伤。”她说。

萧煜微叹:“无妨的,朱老亲手包的,你还不相信他的医术……”

楚亦蓉已经伸手去剥他的衣服。

萧煜便没再说什么,他还挺喜欢这个动作的,如果自己此时没有受伤,她也未伤,两人坐在床边,做这种运作……

光是想想,嘴角就勾起了难以抑止的笑。

楚亦蓉抬眸看他时,脸色都变了:“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不在府上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萧煜立刻坦白:“想你了,实在想的受不了,也不管伤不伤了,就跑来了。还好我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你把别的男人都招了进来,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伸手在床边的小盒子里拿了一瓶药,重新涂到他的伤口处,然后又细细的把伤口包起来。

去拢他的衣服时,被萧煜抓住手道:“我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疼起来更麻烦,尤其是夜里,抓心挠肝的。

朱老手粗,上个药都能把我疼的死去活来,你刚才帮我上药时,一点也不疼。

不如,去王府里住着,每天由你来为我上药可好?”

楚亦蓉把自己的抽回来,凉凉地看他一眼:“你这伤,最初很疼,到这个阶段基本已经无事,你如果不自己起来到处跑,是一点事也没有。

还有,你不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抵毁朱老的医术。

他可是会记仇的,待我把这话学给他听,下次没准他真的让你疼到抓心挠肝。”

萧煜:“……”

不好糊弄呀,遇到一个医术高的未过门媳妇儿,也不全然是好事。

楚亦蓉已经坐好,还刻意往里面挪了一点,离萧煜远些:“至于去王府,我更是不会去,我家里来了客人,断然没有把别人留这儿,我走掉的道理,再说了,你府上确定真的能进去吗?长公主同意吗?”

这一番话,直接把萧煜摔进了十八层地狱。

他嘴里汹涌澎湃的甜言蜜语,也一下子失去了味道,半句也说不出来。

默了许久,才轻声问:“可有法子医她?”

楚亦蓉侧眸看到他颓败的样子,刚才心里的那点不快,已经快速消失不见。

她用手抚了抚盖在身上的被子,好像这样就能抚平自己的心似的:“很难。”

萧煜却一下子抬起头来,眼里闪着光看她:“很难也是有办法的,对吗?我知道你是神医,蓉儿,你会想到好办法的吧?”

楚亦蓉的话在嘴边滚来滚去,总感觉自己说也不合适,不说也不合适。

萧煜见她久不答话,干脆伸手去扳她的身子。

可他刚一动,立刻看到楚亦蓉脸上的表情变了,赶紧又把人放回去,并且自己往前倾一些,极轻极轻地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楚亦蓉:“没事,并不疼,我只是……”

她话还说完,就看到萧煜又往她挨近一点,掀被就把他自个儿也盖了进去,抱着楚亦蓉的手还紧了紧,几乎把她抱到自己的身上来。

“这样就好了,我从背后抱着你,就不会碰到你的伤口。”他说的十分自然。

楚亦蓉:“……”

他不是进退有度的吗?怎么现在变的这么粘人,这么……,这么烦人呢?

萧煜却已经把这事过度过去,接着问揽月的事。

与病有关,楚亦蓉便没心思再关注两人是什么样的坐姿。

她低头认真斟酌词句时,萧煜脸上显出奸计得逞的笑,眼睛看着怀里的小女子,几乎想让时间就此停止。

“长公主现在最依赖的人是你,别人无法靠近她,所以也无法真正给她医治。”

她轻轻开口:“所以,要想让她好起来,还是得从你这里开始。”

萧煜点头:“我知道,她不愿意回城,更不愿意见人,此次如果不是我受伤,我们大概还在和顺村里住着呢。

照顾她一世,我也没有关系,可这是病,我不想看她长久被病折磨。

所以蓉儿,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尽管对我说,我都会配合的。”

楚亦蓉垂着眼睫,目光从密密的睫毛下微微透出来,正好可以看到萧煜抱着她的手臂。

那手臂是坚强有力的,似乎无论哪个女人靠在这样的怀里,他都可护她一世周全。

可能人天生就有惰性,当自己有了依靠,便不想再独自面对苦难。

揽月是这样,许多的女子也是这样。

楚亦蓉在那一时片刻,靠在萧煜的怀里,也会想,有他真的很好。

可她很快就想到,萧煜与她不同,他是皇子,是未来这天下的主宰,而自己注定是要离去的。

如此,那片刻的温暖,就不能太过留恋,怕自己陷的太深,反而忘了自己原本要走的路。

她轻轻把萧煜的手臂拿下来,身子又往里面挪了点,已经贴到了床边冰凉的墙。

这才侧身面对着他说:“殿下既知她的症结在何处,那就从症结处着手就是。”

萧煜对她突然的冷淡,很不能适应,他试图把人拉回来:“墙边多凉,过来,靠在我怀里就好。”

楚亦蓉没过去,正色道:“殿下别闹,我们正在商议长公主的病情。”

萧煜:“这有何影响?”

楚亦蓉不理他这茬,继续说道:“这病劝说是没有用的,殿下如果强行把她推开,也会适得其反,要用慢慢渗透的法子,一点点让她接受,或者正视现在的自己。”

萧煜给她一个迷茫的眼神,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不仅如此,他竟然又往楚亦蓉身边靠了靠,强行把她从墙边拉开,嘴里咕浓道:“不听话,说了墙边很凉,还要靠上去,不怕把自己冰坏吗?”

楚亦蓉:“……”

现场说法吧:“殿下这种行为就叫强行做某事,只会让人更讨厌你,更不配合你,你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会更难。”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带走 萧煜朝她一笑,声音低沉又喑哑地絮了一句:“我只对你这样,别人不会。”

驴唇不对马嘴,楚亦蓉彻底哑了。

很多时候,她是拿这个家伙没办法的。

十八般武艺,他样样的都会,且用法纯熟,冷酷的恐吓不行,他就卖萌,这一点如果还达不到目的,干脆就撒娇。

楚亦蓉原先怀疑,他是被梁鸿传染了。

后来才发现,梁公子那些招数,很多是从他这儿参透的。

两人可真是好兄弟,一起学习,互相进步,为了让身边的人就范,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长公主的病,就算是楚亦蓉不想办法,萧煜自己也能处理,他仅是不懂医术而已,却善攻人心。

而他今日到来,也根本不是为了问病情。

这么一想,忍不住又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萧煜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一碰,他的笑就又露了出来:“怎么,想到好注意了吗?”

楚亦蓉问:“你们是怎么从和顺村搬回来的,殿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萧煜的眼睛眨了一下:“我这不是中毒又受伤吗?在村子里请不到大夫,皇姐担心,就决定回来了。”

楚亦蓉:“朱老已经把你的伤口处理了,还给了你丹药,不会有事的。”

“丹药又不是仙丹,那么大的伤口,恢复起来也要时间,我当时实在疼的……”

“殿下,我是医者,刚也看了您的伤口,虽然是很严重,但也还在你忍受的范围之内,请您不要夸大病情。”楚亦蓉及时打断他。

萧煜用自己的这点伤,博得了楚亦蓉的同情,还成功让揽月退步,同意回城。

无人教他,他已经掌握了救治揽月的方法。

楚亦蓉从他的话里听出这点后,意兴阑珊,往窗外看一眼说:“时间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长公主找不到您,一定会很担心。”

萧煜难得顺从地点点头,人却未动,反而看着她说:“你先答应我两件事,我才能走。”

楚亦蓉没吭声。

他的身子立刻往下一缩:“不答应算了,我今晚就住在这里,反正也不是没在这儿睡过。”

楚亦蓉:“……”

无赖呀!他怎么可以如此无赖?

“什么事?”她问。

萧煜唇角的笑就又勾了起来:“以后不准叫我殿下,太生疏了,我很难过。”

楚亦蓉咬牙。

萧煜就作势又往被子里缩。

她只好闭眼点头:“好,殿下可以走了吗?”

萧煜:“你刚说的什么……”

“萧公子可以吗?明之?煜儿?嗯?!”

那家伙满意地点点头:“叫明之吧,别急,我还有第二件事……”

楚亦蓉的耐性快被他磨光了。

萧煜惯会察言观色,立马将说话的速度提起来:“你跟我去王府,或者让那两个小子跟我走,你选择一个。”

“我一个也不会选,殿下再不走,我让如初师兄把你扔出去,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萧煜的脸上露出错愕和震惊:“蓉儿,你确定要在皇城里这样对一个皇子吗?

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把我从这儿扔出去,他还能不能在皇城里面呆下去?

禁卫军现在是子雁管着呢,他会把人弄到哪儿,我也不知道。

去北疆充军,或者江南平倭……”

楚亦蓉真的,非常想打他,她也已经动手了,大动作不行,就狠狠在萧煜的胳膊上掐了几下。

萧煜十分配合,她掐一下,他就“啊呀呀”地叫一声。

听在别人耳中,那不是疼的叫了,而是在进行某种不可言说的运动。

楚亦蓉掐了没两下就停了,脸上红云遍布,干脆把头扭过去不再看他。

萧煜先开始没动,只看着她的羞涩发笑。

后来才慢慢把头偏下去,虚着她的脸色说:“我是认真的,他们两个男人住在这里也不合适。

你如果不想去王府,就让他们跟我走,住在你们原先在王府边上的小院里。

那里地方大,也很安全,本王也不会亏待他们。”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注意。

医馆的后院地方确实太小,莫家兄弟在这儿,每日里也把楚亦蓉缠的没片刻清静。

她是一个喜静又懂礼的人,心里烦恼,嘴上却不想说,萧煜也算帮她解决了难题。

只是当她把这个决定跟莫氏兄弟说时,他们的神色却不太好。

莫如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落寞地看着楚亦蓉。

莫如见不管那么多,嚷嚷着说:“我不去大宅子,我要在这里陪着小师妹。”

萧煜极不耐烦:“她病了,要静养,你们天天在这儿,闹的她都静不下来,难道你想让她老躺在床上?”

语气不好,神色也凌厉,顿时就把莫如见吓住了,再不敢吭声。

萧煜:“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收拾了跟我走,我媳妇儿还要早些休息的。”

来时还是未过门的媳妇儿,这会儿直接把前面几个字也省了,成了媳妇儿。

楚亦蓉瞪他一眼,萧煜却毫不吝啬地送她一个笑。

两人的微妙表情,看在莫如初的眼里,甚不是滋味。

他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一应行礼收拾妥当,再过来时,温和又轻柔地对楚亦蓉说:“那蓉妹妹我们先走了,我明日再来看你,药你要记着吃,凉了让他们热一下,内伤要温养……”

“行了,别说了,这里不缺大夫,楚小姐什么都懂的,赶紧走吧。”萧煜虽上了马车,却支使大飞在那儿朝人发劳骚。

一干人等,全部出了医馆,楚亦蓉才稍稍透了口气。

她把备好的药喝了,伸手去拿茶碗时,却意外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纸包,就问小红:“那是什么?”

小红也不知,便当着她的面打开。

竟然是一包蜜饯。

必是萧煜送来的。

没想到上次说过的话,过了这么久,他还会记得。

小红已经拿了一颗,送到楚亦蓉面前说:“小姐吃一颗吧,躲躲药味。”

蜜饯的甜,瞬间就把苦涩的药味压了下去。

她轻轻的嚼,细细品着那丝味道,从口中窜到全身各处的感觉。

还没完全回过味来,就听到外头南星低声说着什么,字句不清,但语气是极不耐烦的。

小红注意到楚亦蓉的眼睛往门口,就放下蜜饯出去了。

得知来人时,她也很不耐烦。

竟然是楚家的。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寒冷 京城的腊月,雪多寒冷。

而楚家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楚玉琅关在牢里已经数日,到现在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太子妃说了帮楚家想办法,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却没见她想出一点办法来。

楚夫人从刚开始的希望,到后来的失望,临近年三十时,几乎成了绝望。

难道要让他儿在牢中过了这个年吗?

最可怕的是,不但要在牢中过年,年后还可能被斩。

楚夫人急的嗓子眼冒火,身上起泡,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似的,看府里谁都不顺眼,好好的就要向人发脾气。

她有她的烦,下人也有下人的烦。

楚家家生奴才还便罢了,像田妈这种外面有家人的,一到过年就日日盼着能出去见上一面。

楚府的事情太多,田妈已经很久没看到田鹏了,现在府门又封了,想出去更是难如登天。

可不出去,并不代表不想。

所以做事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擦着楚夫人房里的用具,不知怎的就走了神,把一支花瓶给打碎了。

她当时就吓的不轻,“扑通”一声就给楚夫人跪了下去,说都是自己的错,愿意用三个月的月钱赔这花瓶。

要搁在过去,自己母家带来的下人,说她两句也就算了。

可如今的楚夫人,神经敏感到一碰即碎。

田妈打落的是花瓶,却跟打碎她的心没什么两样,她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了起来:“你可真是老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楚家养着你还有何用?

现在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我儿还在牢里呢,你竟然把东西打碎,你这是在咒他要像这瓶子一样吗?

……”

她乱七八糟骂了很多,田妈一句话都不敢回,只顾跪在地上发颤

一个多事的,平时跟田妈不合的婆子,趁着机会说:“夫人,田妈早上还在灶间打破了一只碗,刚好破成两半……”

火上浇油了。

楚夫人也不管她跟了自己多少年,也不管她的年龄是不是大了,经不经的住打?

左右一看,没有趁手的东西,拎起一把椅子就往田妈的身上砸去。

田妈虽然肉厚,冬天也穿的多,但是硬物劈头砸下来,她缩了一下身子,却也没有完全躲过。

只来得及惨叫半声,人就倒了下去。

血从她头顶上冒出来,“咕咕”地还冒着热气。

下人们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一声气也不敢吭。

楚夫人也安静了,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怔了半天神,才叫着一个婆子说:“看看她还活着吗?”

那婆子哆嗦着过去试了下鼻息,赶紧跪下去说:“夫人,好像还有气。”

楚夫人想:“还不如死了。”

田妈的身世她再清楚不过了,来他们家时,还有家人,后来全家得了疫病,全死绝了,就留她一个。

无亲无故,死了随便往哪儿一扔,不会有人告楚家。

有下人见她不说话,自做主张拿了布,过去捂了田妈头上的血口,也把人抬了出去。

楚夫人让人把地上清理干净,自己回内屋去了。

兰院里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菊院。

江兰一听田妈被打,还差点死了,立马起身对小桃说:“把我那支银簪子拿来,我得出去一趟,要是老爷差人来问,你就说我病了,歇下了。”

小桃不敢怠慢,打开妆匣,从不多的首饰里拿了一支银簪出来。

江兰把银簪塞给门口的守卫,由着他们在胸口摸了两把,才把自己放出去。

她一出门就一路往福安医馆里跑。

到这儿时,夜已经深了,福安门口的守卫不放她进去,往里面报,刚好碰到南星。

她就在那儿发脾气,骂江兰,骂楚府。

楚亦蓉制止她:“这么晚来,一定是有急事,叫她进来。”

江兰跑的太急,头发乱了,衣服的扣子在楚家门口时,被守卫解开,都没来得及扣好。

脸色发白,嘴唇也是干裂的,她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小姐,田妈出事了。”

楚亦蓉没慌,问她:“出什么事了?”

江兰:“被楚夫人打了,听说头上砸了个血洞,快不行了。”

楚亦蓉就皱了一下眉。

江兰还要说什么,已经被她打断。

她不是对江兰说的,而是对小红和南星:“去叫朱老和李掌柜的下来,再拿五十两银子来。”

两人分开去办事。

片刻,人和银子都到了。

楚亦蓉把屋里的人都支出去,这才对朱老说:“楚府的田妈是田鹏的母亲,被楚夫人打了。

你们带着药和银子去,如果她还能救,就尽量救,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如果已经死了,就把尸体带出来,我们来葬。

楚府现在被京兆府尹封了门,要出来个人不容易,所以把银子带足,多打点,多周旋,尽量把这件事办妥,不要再出岔子。

麻烦两位了。”

还好朱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除了最初听到是他徒弟的娘时,惊了一下,后面就把楚亦蓉的话都记住了。

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出来往楚府而去,顺便也把江兰带了回去,还给她一些吃的用的,包括银两。

福安医馆的掌柜李安平,惯会办事,给门口守卫塞了五两银子,说里面有人病了,怕闹出人命,请他们放行。

守卫大冷天地帮别人看门,再不遇到点好处,那心情得多糟糕?所以倒是盼着这样的事常有呢。

把人放进去后,朱老跟着江兰去找田妈,李安平就去见楚中铭。

他事先得了楚亦蓉的话,开门见山地说:“楚大人,贵府就是因为打死了人,才被人告下,到现在还全府禁足,您不想再闹出一条人命吧?”

楚中铭到现在还蒙在鼓里,瞪着眼说:“什么人命,你不是大夫,到底是谁,在我府上乱嚷什么?”

管家在旁边的脸色就不太好了,磨叽半天才说:“老爷,夫人在兰院里打了田妈,听说……听说有点严重,头头头都出……出血了……”

他话没讲完,楚中铭就气的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缓了半天,才把那口气倒过来,无力地骂道:“这个贱妇,她不把这个家毁了,是不甘心呀!”

李安平不插他们的家务事,只说:“那现在我把这个人带走,楚大人不会有意见吧?

如果死了,也跟贵府无关,是死在外面的。

如果活着,那也与你们无关了,是她命大。”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团圆 楚中铭能不同意吗?

一条人命,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了,要是再死在府里,他们就全部跟着陪葬吧。

管家带着李安平去后院,把楚中铭的决定告诉楚夫人。

楚夫人此时已经睡下了,听说他儿子的大夫,与一陌生人来府里要田妈。

披衣出来冷哼道:“田妈是我楚府的人,怎么谁想来要就来要,我楚府是大街吗?”

管家赶紧上前说:“夫人,田妈被打的事外面已经知道了,如果她……她死在府上,那少爷可真的别再想出来了。”

虚着楚夫人的脸色又说:“而且此事老爷已经同意了。”

楚夫人在心里又把田妈骂了一遍。

原先还只是骂她粗手笨脚无用,现在却骂她人老风骚惹事,更想不通她是怎么跟,这么一个老大夫勾搭到一起的,竟然还有人为她出头?

不管她怎么想,朱老把田妈的伤口处理完后,就跟李安平一起把人带了出去。

当然,出去的时候,又塞了二十两银子给守卫,说此人重疾,在府里无法治了,楚家不想人死在里面,所以带出来试试。

话是说死的,很有可能治不好。

也就是说田妈以后不回来,守卫也只当她死了。

反正就是一个下人婆子,不是主犯,守卫也不管,况且,二十两银子,那是他们几个月的饷钱,太诱人了,放走吧。

两人把田妈拉回医馆,又把多余的银子还给小红,这才去休息。

楚亦蓉也休息了。

田妈的事她不放在心上,这个人作恶多端,目前对她也没用。

她救她,不过是因为田鹏现在还不错,她为着自己的伙计着想,还她一条性命而已。

把朱老他们派出去后,她就闭门歇下了,只留小红在外面照着。

此时小红打发了朱老,把已经醒了的田妈先扶坐在廊下,这才去敲田鹏的门。

院子里有事,住在西厢的伙计们也能隐约听到一些,只是冬夜实在太冷,东家的事他们也都装瞎子,所以一个个缩在被窝里,只管闷头睡觉。

小红在外一叫田鹏,他顿时虎躯一震,还以为哪儿惹了这位姑奶奶,麻溜的穿了衣服出来,焉头搭脑地说:“小红姑娘,你这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眼角往她那边一瞥,就看到了田妈,顿时愣住。

田妈看到他就更别提了,眼泪跟下雨似的,捂都捂不住“啪嗒嗒”地往下掉。

小红:“她出楚府了,今夜在你这儿凑合一晚,明日你出去找了房子,把人安排出去,刚好也是年节了,小姐给你五天假。”

说完转身就走,留田鹏母子在那儿泪眼对着泪眼。

田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着开了门,把田妈让进屋去。

到了灯下才看到她头上受伤。

他跟田妈不亲习惯了,话还是冰的,但里面却透着关心:“头怎么了?怎么就从楚府里出来了?”

田妈却惦记着他,不答反问:“你原来在这儿呀,是二小姐收留你的吗?你嘴里的师傅是不是也是她?”

田鹏倒了一杯热水给她:“不是,她也不是什么二小姐,是这里的东家,你出去别乱说话。”

田妈忙着点头,可是头上有伤,她这么一猛点,顿时疼的呲牙咧嘴。

田鹏没好气地道:“别说了,喝了水躺下睡吧,明日就出去找房子。”

他自己没等田妈开口就把门打开,到了门口才又说:“我去隔壁跟人挤一下。”

门从外面关上了。

田妈捧着手里的热茶,捂着还带热气的被窝,心里好像一下子从冬天过度到了夏天。

她隔窗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突然觉得的身上那一层的厚肉都不重了。

离开楚家,竟然没有惶惶不安,反而倍感轻松。

她自由了,以后都不用看楚夫人的脸色,不用回到楚府,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可很快,她就又想到。

自己不去做事,又要找房子住,儿子在这里只是一个小伙计,也不知道东家到底给他多少钱,能不能养活他自己?

就算能养活他,那能养活两个人吗?

就算能养活两个人,自己也不能就靠在儿子身上,那得多大负担呀!

不行,就算不能回楚家,她也得找事情做。

楚妈做了这个决定,才一口喝了杯里的水。

一股暖流顺喉而下,从口里暖到心里,田妈跟着热流打了个颤,已经老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轻轻咕哝道:“这茶还挺香的。”

次日一早,后院的人都还没起,田妈就已经下床。

她先去灶间烧了热水,又拿了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地。

小红起来一看到她,赶紧过去抢了扫帚:“田妈,你头上还有伤,怎么起这么大早做事,快回屋歇着吧,这些活儿有人做。”

田妈老脸冰的通红,腆着脸跟她说:“小红姑娘,你能不能跟小姐说说,以后让我也在这里做事,我什么活都能做的。”

小红摇头:“我们这里不需要,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别再冻着了。”

田鹏一夜未睡好,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也已经起来。

出来正好听到田妈跟小红说的话,二话不说就把她扯回了屋子,很有些生气地问:“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吗?”

田妈被他吼住,只敢拿眼偷偷瞧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田鹏气一阵,到底还是关心她的伤,冷静后又问了一句:“你头没事了?这么一大早出去找事?”

田妈低声说:“没事,夫人打我的时候,我躲了一下,没打多重,后面我怕她再打,就装晕了。”

田鹏:“……”

可真是鸡贼。

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东家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仗着一点小聪明,在那弄手段。

匆匆梳洗后,田鹏拿了自己存下的银子,拉了田妈就出去。

在他们以前住过的粉子胡同,重新找了一个小宅院,把她安置进去。

临走告诉她:“你什么也不要做,就住在这里,以后我养着你。还有,千万记住,不要去医馆找我,你一去,东家绝对让我走,到时候咱俩都挣不到银子,就一起饿死。”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抚琴 却说楚家,当晚田妈被带走,楚夫人也睡下了。

可清早起来,越想越不对,就去找楚中铭算帐,非要问那大夫是什么来路,带田妈去哪儿了。

楚中铭不想跟她说话,并且向她扔了一个白眼。

楚夫人对他的态度极其不满,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说:“老爷,玉琅还在牢里,你不想着出去打点他的事,反而为一个婆子安排出路……”

楚中铭忍不住了:“出路?那叫什么出路,你都快把人打死了,有人来把她要出去,你应该去祠堂里给祖宗上柱香,感谢他们保佑你没再犯个死罪。

玉琅还在牢里,我看你也想进去了,现在还敢来找我算帐,我倒要问问你,他打死那丫头的时候,是不是你指示的?

你有本事打死人,怎么没本事自己把罪扛了?反而害的我楚家的儿子去坐牢。

刘氏,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别怪我写休书。”

安静了。

楚夫人瞠大了眼睛看着他,突然之间就不认识楚中铭了,似乎也没听到他的话。

半晌才问:“你刚说什么?”

楚中铭挥着已经瘦下来的小胖手说:“出去吧,你要是闹的这年过不去,那咱们就一起死在这府里。”

楚夫人“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死就死,谁怕谁?玉琅是你们楚家的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儿子吗?

他坐牢了,我就不着急吗?

我来让你想想办法,你倒是好,竟然还要给我写休书?

楚中铭,你倒是写啊,你写一个我看看。

你以为你们楚家现在还有什么?

就剩一个空宅子了,还是被官府守着的空宅子。

你当了半辈子的官,最后被官府堵在自家院子里,你有什么脸面来怪我?

我好歹还在四处想办法,你做了什么,啊,你做了什么?”

他们两个在前院里大吵,下人们知点趣的都远远的避开了。

只有管家还守在门口,担心地往里看着,生怕楚中铭再一个生气,翻过眼去。

可他也不敢往里去劝,因为那两个人已经气的快掀房子了,或许此时给他们一把刀,他们也能毫不犹豫捅到对方胸口。

楚中铭果真写了休书,而楚夫人“哗啦哗啦”就给他撕了。

“想休我,没那么容易,你先把我儿子捞出来再说。”

楚中铭:“那是我儿子,我还要找你要呢,是你把他害进去的。”

楚夫人冷笑连连:“那我还帮你生了一个太子妃女儿呢,怎么?现在看我没用了,想把我休掉了?我告诉你,没门。”

接着又是一顿吵,互相揭短,互相打击,什么狠就说什么。

晌午,别人家都已经院内飘香,吃上了过年的宴席,楚家却像热锅滚油,“嗞辣辣”地到处都是冒着烟呛味。

三姨娘听说前院闹翻了,反而很高兴。

她把菊院里的姨娘聚在一起,开了小火,做了顿吃的,也算是开了小宴。

小桃在门口守着,如果有人来就及时向他们报。

江兰拿出来的东西,大多是楚亦蓉送的,所以她也毫不吝啬,给两个小的一人撕了个鸡腿,又给四姨娘夹了一大块肉。

五姨娘成了半瘫,在自个儿屋里没出来,让玉琥给她肉的菜的端了一碗去。

也算是和乐融融了。

与此同时,宫里也开了宴席,表面看也是和乐融融的。

萧元庆带头,刘皇后其后,各宫嫔妃,皇子公主们,齐聚一堂。

皇太后推说身子不适没来,萧煜有重伤在身也没来。

于是整个宴席,成了太子和摄政王较劲的地方。

太子其实是有些得意的,摄政王看上去是官升一级,实则手里的势利在逐步减少。

江南没了聂怀亮,兵权落入吕澜的手里。

吕澜虽不靠太子,但也不是安王的人,等于是把安王仅有的京城外的兵权给削了。

而京城内的,本来还有禁卫军,却因为大理寺一事,也给削掉了。

没有兵权的王,就是空有野心,所以太子开心地拿着酒杯,向萧焕举了举:“摄政王,本宫敬你一杯,庆祝你荣升为摄政王。”

萧焕分毫不让:“这位是陛下一早就封了,太子这时举杯,未必晚了些?”

太子:“不晚不晚,早前没有这么多喜事,现在才是万事开头,值得庆祝。”

萧焕咬牙:“是呀,万事开头,听说北鬼国的头领都换了,佳赫家族已亡,毗邻的纳拉族夺了国王之位。”

太子马上回敬:“那是别国的王位,与我们有何相干,来,四弟,喝酒。”

萧焕端着酒杯未动,嘴上却说:“北鬼国的王位虽与我们无关,但是北疆的防守可是与我大盛朝息息相关的。”

太子立刻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也沉下去几分。

他借着喝酒的姿势,把自己脸遮住,心里却在想:“萧焕真是该死。”

相对于他们的心计,楚玉琬此时心如油煎。

楚家被封府,楚玉琅下了狱,也不知道府里今年是怎么过的?

她母亲上次来求她,已经哭成那样,接连又发生这许多事,她不会哭坏了身子吧?

楚玉琬的目光往上移。

看到了刘皇后。

那女人正在关注太子和摄政王说话,并没有注意她这边。

于是她又把目光移到了萧元庆的身上。

现在谁都靠不住了,只能去求皇上,可她要怎么张口,又怎么要他同意呢?

楚玉琬灵机一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缓缓起身,拿了一杯酒走到大殿中央,恭敬地向萧元庆敬了一杯,然后说:“今日阖宫相聚,臣妾愿抚琴一曲,为陛下,皇后娘娘,及各位皇子公主助兴。”

萧元庆最喜欢这种表面祥和的气氛,马上就同意了:“好,听说太子妃未入宫时,是京城难得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朕倒还从未见听过你抚琴呢。”

这是取悦皇上的好机会,太子和皇后当然都不会说什么。

可曲子一响,他们的笑就都僵在脸上了。

楚玉琬竟然弹了一首《汉宫秋月》。

刘皇后当下就叫停:“今日初夕之夜,阖宫相聚是喜事,太子妃为何谈如此悲伤的曲调?”

楚玉琬赶紧跪下去道:“臣妾刚才只为试琴,要弹奏的正曲是高山流水,喻意我大盛朝山高水长,延绵不绝。”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祸根 《汉宫秋月》幽怨悲泣,入耳就会唤起人们的同情之意。

楚玉琬虽只弹奏了开头,萧元庆却还是听出了此中意味。

他没马上叫楚玉琬弹《高山流水》,反而问她:“太子妃可是有什么心事,怎的试琴会试出此等曲子?”

旁人都当他是要怪罪,皆等着看楚玉琬的好戏。

而楚玉琬也跪着惶惶道:“臣妾并无心事,只是感念陛下和皇后娘娘,开如此盛大的宫宴,让臣妾感受到家之温暖,父母亲情,兄弟姊妹之友爱。”

她加重了“父母亲情”四字,成功向萧元庆传达一种,她想家了的感觉。

回母家看看都是小事,萧元庆自然不会在意,随口说:“看来太子妃是想家了,无妨,过了年节,就回去看看吧。”

楚玉琬却直接摇头:“还是不看吧,楚家都被封门了……”

“太子妃,这是宫宴,你要抚琴就抚,不抚就去坐好,说这些做什么?”刘皇后出声拦她。

萧元庆却已经想起了她的家事,再往下一看楚玉琬可怜兮兮的样子。

反而劝着皇后说:“都是自家人,不必吓她,想来也是想到了家事,不由自主罢了。”

转头叫来大监于平:“去跟京兆府尹说一声,大过年的就别封门闭户了。还有楚家那个小子,想来也是无意把人打晕,加之在外头冻了一夜,人才会死的,也不能全然怪他。我听说楚家小子还有重疾在身,别再病重了,一并送回去吧。”

萧焕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父皇,楚玉琅伤了那丫鬟一条人命,楚家连带他的父母都打死了,加起来就是三条人命,怎么说放就放,那以后咱们大盛朝的律法,还有何用?”

太子本不想帮楚玉琬说话的,但他看不惯萧焕的嘴脸,出声道:“苏琨杀了大理寺四个人,不也没有一命抵一命,没有封他的门户吗?”

萧焕:“苏统领那是为了查案,不得不杀,他楚玉琅又是为了什么,楚家杀他父母又是为了什么?”

太子:“摄政王可真敢说,京兆府尹都没查清楚,是谁杀了那丫头的父母,你怎的就给楚家下了死罪,难不成摄政王很清楚这里面发了什么?”

“京兆府尹虽未定罪,但楚家是最大的嫌疑。”

“真正杀了人的,还在外面喝酒吃肉,有嫌疑的却要判个死刑,这又是何道理?”

两边都不让,越吵越烈,搞的萧元庆烦死了。

“都别闹了,这是宫宴,不是朝堂,为何还争不完?已是年节,再大的罪也该缓一缓。

于平,只管去京兆府传旨,至于苏琨,不是罚他几个月的俸禄吗,也算了,国库也不差他那点银子。

你们两个要是还吵,就出宫吵去,不要在这儿胡闹。”

太子和摄政王同时闭嘴了。

楚玉琬就更闭嘴了,她的目的达到了,心里压的那块巨石卸了下来。

一从宫宴上出来,忙着给楚府捎信,让楚家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个死了的丫头的家人安抚住。

只要他不再去公堂告状,此事就算翻过去了。

楚夫人和楚中铭,正闹的要死要活,突然得到外面的消息,把守着他们家的人撤走了,还让他们去牢里接楚玉琅回来。

顿时停止争吵,两人难得同心,带了家仆,坐着马车去京兆府接儿子去了。

但对于如何安置小翠的家人,他们又起了分歧。

楚中铭的意思是给银子。

楚夫人则不同意,实则他们也拿不出什么银子了。

再则说,那家人也抵死不从,之前他们已经想用银子压下去了,但是没压住。

儿子回来了,楚夫人心情好,虽然跟楚中铭的意见相左,也没跟他吵,只轻声告诉他:“这个人活着,早晚是个祸害。”

楚中铭立刻瞪她一眼:“千万不可再动手,再被人抓住把柄,琬儿的一片心血就全废了。”

楚夫人朝他招手:“老爷,想除掉他,不一定要咱们动手呀,你忘了那郑金海是怎么死的?”

“借刀杀人?”楚中铭瞪大眼睛看着她:“可我们现在借谁的刀?”

楚夫人眼里就露出了恶毒:“谁害了咱们,咱们就借谁的刀。”

于是当天下午,楚府管家带着一箱东西,没有去找小翠的哥哥,反而先去找了他们族的族长,然后让族长陪同,再去了小翠的家里。

一边劝说一边恐吓,总算是把这件事摆平了,那些东西也散了出去。

小翠哥哥家穷,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她送到楚府去。

拿了这些东西,没过多久就变卖了出去。

刚好收东西的,就是萧焕手里的人。

还算识货,一眼认出是前朝的物件,立马把哥哥扣住,又去禀报了萧焕。

聂怀亮都死了,关于前朝旧事,他本来也不想追究,但东西莫名其妙冒出来,总有些蹊跷。

所以萧焕就把那男的叫来问。

这一问,楚家就暴露了出来。

萧焕原本就对楚家有诸多不满,各种杂事加在一处,日积月累,已经让他非除去楚家不可了。

前朝的事一出,他没有先去楚家找麻烦,反而回府去了芙蓉轩。

楚玉琼从嫁到王府,远远的倒是见过萧焕几次,可从来没见他来过自己这里。

乍一看到他来,没有欢喜,反而吓了一跳,坐站都不是,说话带颤音:“殿……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萧煜哼了一声,环顾了一下芙蓉轩,问她:“在这儿住的可好?”

楚玉琼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只得模棱两可地回:“还……还好。”

萧焕猛一转头,目光凶狠地盯到她的脸上:“楚三小姐,你们楚家好算计呀!”

楚玉琼莫名躺枪,根本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头“呯”一下就砸到地上。

当时就出血了,她也不敢吭,就那么趴着。

萧焕看把她吓的差不多了,才拿出一个玉器摆件,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放问:“这个东西你可识得?”

楚玉琼极缓极缓地抬起头,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然后迷茫地转向萧焕,摇头。

萧焕二话不说,抽出短刀就扎到了她跪着的腿上。

血一下子溅了出来,喷了楚玉琼一脸。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杀他 楚玉琼身上被扎了三刀,萧焕也没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气倒是消了不少,带着东西走了。

楚三小姐倒在血泊里,身上疼的要命,脑子里却空白一片。

唯一一次,她年少时就崇拜的王,来了她的院子里,不是来看她的,不是来疼她的,而来向她扎刀的。

楚玉琼想:“他拿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要来问我?”

她想不出来。

她像一只将要死的雁,冰凉凉躺在地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最后还是被丫鬟看到,才把她的伤口包了起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五了,外面街上的摊贩已经开张,连萧元庆都上朝了。

而从去年躺过今年的萧煜和楚亦蓉,也都有了好转,能出来走动了。

但天气还是冷的,偶尔起点小风,人便不想出门,只想缩到有炉子的房间里。

楚亦蓉对楚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也知道他们把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拿了出去。

连买给了什么人,最后去了哪里都一清二楚。

本来她还想把这些东西要回来,后来一思量,人都不在了,留着又如何,倒不如它们成为楚家的屠刀。

楚玉琅能出来,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想到杀人这样的死罪,也能让楚玉琬给走活了,看来是自己小觑了她的本事。

不过楚玉琅出来,比在牢里有用。

他只要在楚府一天,楚府就别想安生。

正围着炉火想这些事情,就听到外面小红说:“殿下来了。”

楚亦蓉赶紧把神色收了收,端坐好。

萧煜进屋,看到她被炉红映红的脸,顿觉一路的寒冷都散了,忙着也在她身边坐下:“看来是真的好了。”

楚亦蓉就看他一眼:“嗯,你怎么又逃出来了?”

萧煜一听这话,就刻意把眉头皱住,苦着一张脸说:“哎……,一言难尽啊!”

“那就别说了,我不想听长的。”楚亦蓉道,并且起身往里间走去。

萧煜一把就将她拉了回来:“你这个狠心的女子,怎么都没一点同情心呢,看到本王受这么大的苦,你不心疼一下。”

楚亦蓉摇头:“她是你的皇姐,是你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苦与乐也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一个外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萧煜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这话怎么醋味十足?你不会是吃我皇姐的醋吧?”

“宁王殿下想的真多,放开我,我去里面看书了。”

萧煜没放她,反而跟她一起往里面走去。

“我明日就要回到朝上了,你要不要去宫里看看皇太后?”他问。

楚亦蓉摇头:“先不去吧,也没完全好,不大想动。”

萧煜“嗯”了一声,随后才说:“太子正在查萧焕的事,陆晓帮他,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楚亦蓉回的随意:“有结果又怎样,跟皇家沾点亲的人,杀了人都能脱罪,何况是摄政王?他如果不把刀放在陛下的脖子里,多大的罪都是无罪吧?”

萧煜便沉默了下来。

一语点晴。

可如果萧焕真的把刀放在父皇的脖子里,那该是怎么样的一场混乱?

难道真的逼他造反?

其实萧焕也不用他们逼,他自己就很想造反,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加上现在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如果真的反了,反而会被太子吃的死死的。

所以萧煜料定,他一时半刻不会轻动。

可他不造反,却也是个祸害,杀人如麻,而且完全不走常理。

在朝堂上辩不赢,就从背后捅人刀子,除了大理寺的陆晓,连吏部的一位文官,也差点死于他的刀下。

如今再谈什么兄弟情谊,都是假的,他们兄弟之间也从未有过什么情谊。

所以萧煜陪着楚亦蓉坐下后,问她:“怎么才能让他尽快动手呢?”

楚亦蓉没说话,先抬眼看他。

萧煜捏了下眉心:“他杀了很多人,还会继续杀下去,这件事必须要制止。”

“怎么制止,把他抓起来吗?”楚亦蓉问。

萧煜摇头:“没用,正如你所说,连楚玉琅都能脱罪,那他根本就不可能抓得起来。”

楚亦蓉:“既然这样,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她没把话说全,萧煜却已经听懂。

他点头说:“是,可这件事,我不能出面,得让太子出手。”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给他兵让他反,第二个就是给他杀陛下的机会。”

“第二个不可以。”萧煜马上说:“他心狠手辣,得到这样的机会,绝不会手下留情,万一事情弄成真的,那父皇……,到时就算太子杀了他,那皇位顺理成章成了太子的,他不见得就是一个明君。”

楚亦蓉便不说话了。

萧焕杀了郑金海,那人虽然与她交情不深,却是唯一知道她母亲事的人。

她是恨他的,也是想让他死的。

萧煜自己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看来只有把禁卫军还给他,只要他拿了兵权,一定会想办法入宫。”

这事倒好办,禁卫军目前在梁鸿的手里,他拿着这事还能卖给萧焕一个人情。

每个人都等不及了。

萧焕急着造反做皇上。

楚亦蓉,萧煜,太子等着杀他。

而楚玉琼等着从摄政王府里逃出去。

腿上的伤还没好,她走路都难,却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再呆下去了。

她趁着萧焕去上朝,王妃聂氏去了工部,换了一套丫鬟的衣服,想混出王府去。

结果连后院都没出,就被侍卫发现了,直接带了回去。

萧焕从宫里回来,一听说此事,眼睛都没眨一下:“没用了,杀了吧。”

跟着他的侍卫早见惯了杀人,立刻就去芙蓉轩拿人。

聂氏听说此事,赶着过来想劝他。

可萧焕哪里会听,不但把楚玉琼杀了,还将她的双脚跺下来,给楚府送了去。

楚家刚因为解禁,楚玉琅又回来,小翠的事摆平,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年节。

转头就收到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肢体。

就连一向冷心冷肺的楚中铭,都“嗷”了一嗓子,咬牙说:“萧焕,你就是个畜生。”

畜生萧焕也恨他恨到牙痒,当天晚上就派人去了楚府。

可惜被梁鸿事先安排的禁卫军给拦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逼反 萧焕得有多恨。

杀手回来一说是梁鸿拦住了他们,他当下就想把梁鸿也杀了。

想什么来什么,梁鸿自己送上门来了。

没等萧焕动手,他先唉声叹气,憋屈十足的开口:“摄政王殿下,看来这禁卫军头领一点也不好玩呀,我真后悔那会向皇上开口。

你说这京城中得有多少事,日夜不停的发生,我们都要睁眼盯着。

真是太累了太累了,我做不下去。

今儿来就是问问摄政王,您这里可有合适的人接替呀?

我当初自告奋勇接了,总不能一开年就给陛下出难题,把禁卫军甩还给他,又不给他推荐一个合适的人吧?”

昨晚被拦的气,瞬间消了。

萧焕有的是人给他推荐,苏琨用不了,还有别人。

所以梁鸿去辞禁卫军头领职的时候,是跟萧焕一起的,他这边卸了任,官服官印兵符,就全部转到了萧焕的手上。

太子得知此事时已经晚了,气的立刻派人去梁府里找梁太傅。

可惜梁太傅以清修为由,连面也没露。

梁鸿就更不用提了,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他一阵头疼,正在东宫琢磨此事该怎么办,那边陆晓已经拿着萧焕的案件来找他了。

太子新得一助力,完全没想到萧焕去大理寺闹一通,竟然会把铁棒槌一样的陆晓,推到他这边来。

所以对他格外珍惜和重视。

陆晓也没有让他失望,短短数日,已经搜集了大量萧焕不法的证据。

太子看着那些证据,眼里冒出的光都跟平时不同。

他对陆晓说:“没想到他暗底里杀了这么多人,这大盛朝还有王法吗?只要本宫把这些证据拿给父皇,他那个摄政王的尊位,也就别想要了。”

陆晓不动声色地回道:“殿下,摄政王心思狡猾,又有军功在身,当着陛下的面,杀了我大理寺四个人,也什么事都没有。

您现在把证据拿出去,确定就能把他扳倒吗?

再说了,满朝都知道殿下与摄政王不合,您拿了他的证据,又怎么会料定,他不会也往您头上栽脏呢?

到时候一吵起来,陛下为了息事宁人,此事又不了了之。

反而给摄政王提了醒,您想再对他不利都难了。”

陆晓说话一向不紧不慢,但很有震摄力,除了他的声音本身就低沉浑厚外,还有他这么多年在大理寺审案时,练出来的公堂威严。

太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认同他的话,并且跟着他的话走。

陆晓还说:“殿下拿到这些证据,也不可往外声张,最好是能想到个办法,让证据发挥最大的作用。”

太子能想到什么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赶紧找他的智囊团想办法。

最近也最亲的智囊团就是刘皇后,所以太子一把陆晓打发走,立刻就去了昭纯宫。

皇后面冷心恶,为了自己的儿子,当然不会对萧焕手软。

她说:“既是他造反,只要还活着就是祸害,我们一定要把他除去。”

太子皱着眉头说:“母后,这个事情我想好几年了,可是萧焕狡猾无比,我们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而且他现在又把禁卫军拿到了手里,我们总不能在宫中布杀手,刺杀他吧?”

刘皇后摇头:“为什么要布杀手?萧焕为了争夺皇位,早有反心,就是没有找到机会而已。

我们只要给他制造一个机会,他必然会反。

到时你只要以拿反贼为由,直接把他杀了,随后再拿出他犯罪的证据。

先斩后奏,就算是你父皇心软,也没有办法挽回了,而且他还有逐多罪名在。

他死后都别想落了一个好名。”

太子:“母后果然睿智。”

母女俩互相吹棒一番,把太子的舅舅,兵部尚书也招进宫,开始制定屠杀萧焕的大计。

逼反摄政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既要把事情布置下去,还不能让萧焕看出破绽。

里面的每个细节都要计算的分毫不差,万一哪个点没有计算到。

比如给了萧焕围杀皇上的机会,太子却因为意外被人的打扰,没及赶到。

而萧焕成功把皇上杀了,自己坐到那个位置去,到时候太子想再杀他都难。

他得把宫里宫外,所有的布防都做到万无一失,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都得把萧焕弄死。

只要人一死,后面的事情都好解决了。

萧焕武功不弱,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除了众兵围困,还得要一等一的高手,提前就埋伏好。

太子紧锣密鼓地谋着他的计划。

萧焕也在想尽办法,把那些跟他不一心的大臣弄死。

最近参他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大理寺卿,连楚中铭这样的,都在朝上跟他作对。

萧焕在朝堂上一天也呆不下去,他急需把这些人素清。

可是这些人,好像提前算了命,知道自己会死一样,个个出门带着府兵,没事连门都不出。

明里暗里杀不死,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称皇。

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他们那蜗牛壳一样的宅子,也再保护不了他们。

萧焕也在谋划,找一个最佳的时机,既能把皇上杀了,也不能让太子得手。

宫里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大内侍卫是太子的人,就算是他得手了,杀了自己的亲爹,转手就有可能被太子干掉。

这等于是给太子做了嫁衣裳。

萧焕心里非常清楚,太子跟自己一样,也是无时无刻不想弄死他,所以他绝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宫里不行,那就是皇城里。

只是要怎么才能让皇上出宫?让自己有机把他杀了之后,还能有时间返回宫中,拿到玉玺,并且占住皇位呢?

萧焕的计划,要比太子难得多。

因为太子的目标只有他一个,只要把他杀了,皇位顺理成章就是自己的。

可他不同,他既要杀皇上,也得及时把太后干掉,还有太子和皇后。

这些人如果在,就算是皇上死了,皇位最后还是会落入太子的手里。

可遗憾的是,萧焕的智囊团里却少了聂氏这个心思机巧的人。

或者说,因为不相信,萧焕自己不用她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灯节 众人谋局。

时间飞逝。

转眼已到了元宵节。

元宵节里最大的一项乐趣,就是赏花灯。

无论民间,还是皇城,这一天都布置的花团锦簇,各式各样的花灯点缀着初春贫乏的物景,也燃起了人们对新一年的希望。

工部建的观景楼,就是做赏灯之用的。

今年刚好落成,正居城中心,上下高数十米。

未到灯节,城中富商,官员,就开始把自家的灯往上面挂了。

最上面挂皇家花灯,往下是百官的,再下是商贾的,最底下一层就是老百姓的。

整个观景楼,成了一个花灯楼。

元宵这夜,成千上万盏花灯,一齐点亮。

达官贵人坐着露顶的花车,游在一片花海之中。

老百姓们牵儿拉女,也随着人流,沿街观赏灯火。

数不清的小摊小贩,采灯谜,玩杂耍,卖糖糕,满街都是。

南星的屁股上跟扎了针似的,半刻也坐不住,过一会儿就往屋里探一下头:“姐姐怎么还没好呀,人家都快看完了,咱们还不出门?”

看到小红从外面回来,忙着又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我能不能先出去看看?”

小红赶紧说:“你还是先别去了,问问小姐再说。”

南星又屋里看了一眼,小声说:“还没打扮好呢。”

小红推门进去,见楚亦蓉只是坐在桌前,并未梳妆,连衣服都没换。

她微弯了一下腰问:“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想出去看花灯吗?”

楚亦蓉摇头:“不过是些灯盏,有什么好看的。”

随后才扭头,看着她问:“你见到王爷了吗?他怎么说?”

小红答:“见到了,没说上话,长公主一直都在王爷的房里,不让任何人进去,一靠近她就哭,我只进去送了盏茶,看殿下脸色也不好,就先回来了。”

楚亦蓉“嗯”了一声,起身往里面走:“换衣服,我们出去一趟吧。”

小红忙问:“小姐又想去看花灯了吗?”

“嗯,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在外面的南星一听到这话,直接跳了起来,落地时,自己控制着声音,没有太响。

其实福安医馆的人,都没出去。

他们自己门前也挂了花灯,伙计大夫们都站在自家门口看会儿热闹,也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朱老在楼上开了窗,站的高望的远,总觉得今年看花灯的百姓,走的有点急,好像前面有什么事,赶着去看一样。

楚亦蓉收拾好出来,朱老已经关窗下楼,正好在楼梯口碰到她,就问道:“东家丫头也要去看花灯?”

“嗯,出去瞧瞧热闹。”楚亦蓉回。

朱老翘了翘胡子说:“早去早回呀,天气多冷,你身体又才好,别在外面疯太久了。”

楚亦蓉就朝他笑笑:“谢谢朱老关心。”

朱老:“口头谢就完了吗?丫头没有点别的什么表示?”

楚亦蓉已经往后门口走去:“回来再跟你说,今日在医馆里瞅着,要是有什么事,早点闭关。”

朱老答应一声,看着他们出去了,才慢慢回过她说的话。

他去柜上找了李安平,把话原封不动的学给他听了,这才又回到楼上去。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南星像一尾鱼,一钻进去就不见了踪影。

小红还生怕走散了,连花灯都不敢看,两只眼睛就盯着楚亦蓉呢。

她们从医馆出来,随着人流往观景楼而去。

今夜那里才是重点,全城的百姓都往那边聚,因为宫里的陛下,皇后,都会在那儿献身。

虽说天子没为民办什么有利的事,但对老百姓来说,能一瞻天颜,还是无比荣耀的一件事。

至少这种荣耀,就只有皇城里的人有,外面的人想看也看不到。

赶到时,整个观景楼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嗡嗡”成一片,对于各家花灯他们有不同的见解,你说给我听,我讲给你听。

观景楼最近一圈,站着皇家侍卫,把老百姓们挡在外面。

整个观景楼的内部,现在还没有人,皇家应该还没出来。

往外围看,四面虽然地方开阔,但此时已经被人占满,远处的街道边上,有错落的房子。

观景楼因在街心,所以从那些房子的窗户里,都可以看到这边。

楚亦蓉围着观景楼转了一圈,眼睛不时往那些窗子里瞄一眼。

地方选的不错,只要人到这里,从哪个角落都有攻击的可能。

就算不能得手,下面的老百姓里也可以混入自己的人。

到时候,全民相冲,乱七八糟,趁乱摸鱼就是顺其自然的事。

只是不知道摄政王是怎么把宫里的事情摆平的。

他在这里伏击太子,太子也早安排了人手要他的命,但鹿死谁手,谁也不知。

万一摄政王赢了,他从这里返回宫中,那边都是大内侍卫,又怎么会让他得手?

楚亦蓉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想,慢慢推敲这里面的细节。

是了,宫里还有淑妃。

虽然她的势力没有皇后大,但是母凭子贵,随着萧焕成了摄政王,她目前在后宫之中,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如果皇后跟着皇上一起出来,那淑妃就有时间帮萧焕做这样的事。

反而是太子,会失去后力,由主动变成被动。

太子,摄政王,包括大盛朝的皇帝,谁死了楚亦蓉都不在意的。

他们没一个好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没为百姓谋半分好处,就算是她没有前朝的恨,可对于这样的昏君,也没有怜悯。

在楚亦蓉的算法里,如果此次太子能死,反而是件好事。

摄政王虽凶暴,杀人如麻,看上去很可狠,但实际上,他头脑相对简单一些。

就算是后面有谋士,杀的人也都是单个的,且他不与外贼相通。

可太子不行,他才真正是一个面善心恶之徒,且异常难对付,如果萧焕此次被他打死,后面萧煜要对付太子,绝对要比此时难的多。

正思及此,人群里突然一阵乱,所有人的眼睛都往观景楼的入口看去。

那里已经停着数辆车轿,由大内侍卫和禁卫军同时开道,把老百姓又往后推了两米,将通往观景楼的路,完全显露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反了 御驾上,大盛朝的皇帝萧元庆先下来。

内侍官,宫女,一应大内侍卫,前后簇拥。

跟着他后面下的是刘皇后。

再往后竟然是淑妃。

楚亦蓉一看到她,就笑了:“萧焕必败。”

皇后能把淑妃从皇宫里弄出来,说明宫中已经在他们掌握之中,就算萧焕在外面胜了,也只能成为叛贼。

或许太子也可以学他,连萧元庆一起杀了,然后自己登上帝位,到那时,萧焕就算再厉害,也没有生还之机了,只能等着被他追杀。

她侧身对小红说:“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小红应了一声,已经侧着身子帮她开路。

可是人真的太多了,加之皇家来了,老百姓个个都往前面挤着看人,她们现在想出去,寸步难行。

挤了半天,也不过才挤出一小层,两人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小红尽力护着她说:“小姐,要不我们往那边的房檐下走走看,那里人少,先休息一下,然后再回。”

楚亦蓉点头,随着她又往前挤了几米,总算是到了房檐下。

两人刚停下来喘口气,人群里就一下子炸了窝。

有人高声喊着:“保护皇上……”

观景楼上的花灯“扑扑”地被什么东西射掉了数个,带着火苗落到人群里。

本来就慌乱成一团的老百姓,被花灯砸中,身上瞬间就着起火来。

着了火他们更着急,更往人群里挤。

然后火苗很快又把身边的人点燃,小火一瞬间成了大火,快速连成一片。

而上面,数不清的箭矢,还在往观景楼上射。

大内侍卫已经全部护住萧元庆,而老百姓之中也有冲过人防,往观景楼上奔去的。

下面乱成一团,上面的萧元庆和嫔妃更是慌不择路,拿着袖子直往自己的脸上遮。

太子和萧焕都是跟着一起来观景楼的,四周的箭一起,大内侍卫就把萧焕围了起来。

他没有慌,反而朝着萧元庆喊:“父皇,是太子要谋反,他不但要杀您,还要杀了儿臣,这些大内侍卫都是他安排的人。”

萧元庆傻眼了,慌乱的小眼神赶紧去看太子。

太子的脸色都憋紫了:“大胆摄政王,明明就是你要造反,那外面射箭的人都是你的人。”

“萧烜,你哪只眼睛看到外面的人都是本王的?分明是你带着大内侍卫谋反,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焕一句话没喊完,人已经一跃而起,一刀砍了就近侍卫的头,然后踩着他就往前窜去。

太子以为他要去杀萧元庆,还在那儿大叫:“护住陛下。”

结果萧焕的刀锋一转,已经向他这边砍过去。

太子猝不及防,而且武功跟萧焕差着好大一截。

他一见萧焕的刀锋转向自己,脸色立刻成了惨白,顺手拉了一个大内侍内挡住,自己转身就往观景楼下跑去。

萧焕岂会给他机会,身子一闪,刀已经从那大内侍卫的身上拉过去,人往前猛跳两下,已经追到了太子的身后。

于此同时,他安排的人也已经往上冲过来。

太子眼看着自己要被挤到中间,到时候前后各一刀,他不想死都不成。

站在观景楼的边缘,看着下面越来越上的人,再瞄了眼身后的萧焕,也是人急生智,竟然翻身就从旁边的栏杆上跳了下去。

萧焕的刀往下一直:“别让他跑了,给我杀。”

而他自己返身就又往上冲去。

要做就做到底,太子要死,父皇也要死,只要他们都死了,皇位自然就是自己的。

可等他冲回观景楼时,也傻眼了,上面根本没有皇上的影子了,连刘皇后,与其他嫔妃也不知所踪。

萧焕只是一怔神的功夫,四周就突然下起了箭雨。

他急急拿刀去挡,额头上的青筋已经跳了起来。

观景楼四周的箭手已经被人换了,他的人大概已经全部死光,现在就靠着下面的禁卫军了。

可是太子跑了,陛下也跑了。

信息在萧焕的脑子快速闪过,他没多做停留,折身就又往下冲去。

观景楼往上的悬梯上,扮成平民的禁卫军,与大内侍卫打成了一团。

萧焕手里拿着一把极重的大刀,反握刀柄,手横胸前。

他往下冲时,那横过来的刀刃就成了一个张开的血口,把所有挡着他去路的人全部格杀。

一时间,竟然也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从观景楼上冲下来,他看到萧元庆坐的车轿还停在原地,料定了他们还未走,就快速围着观景楼又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老百姓已经四散而逃,没逃走的,基本都已经死到了地上。

楚亦蓉和小红躲在街边的一个铺面里,地上还躺着几个被踩伤和烧伤的人。

她们一边忙着救治,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小红小声说:“小姐,他下来了。”

楚亦蓉都没问是谁,只道:“你把门挡好了,不要让他进到这里来就行。”

小红答应一声,人已经移到门边。

楚亦蓉手脚麻利地把一个人的胳膊接上去,对他说:“往里面站,别挡着人了。”

那人感激地朝她道谢,也听话的往里面的角落移去。

只是屋里太黑,他不大能看清东西,所以挪的时候,一脚踩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啊”地一声叫出来。

楚亦蓉听到那声叫,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不过只是瞬间,她就又恢复了动作,且不动声色地往小红那边移了点。

在处理她身边的伤者时,低声说:“你把脸涂一下,往西北角去看看。”

小红会意,伸手在地上一摸,就是一把血。

她也顾不得腥臭肮脏,一把下去就把自己的脸给摸花了,然后向着刚才断胳膊的人的方向走去。

黑乎乎地角落里躺着数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正低声哼哼唧唧。

小红身上的衣服破烂,脸又被血染成红色的,看上去跟鬼无疑,有胆小的看到她的样子,就“嗷”一声吓死过去。

萧烜也被他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墙角里缩,却还是被小红看到了。

她手里握着一把极短的匕首,都抽了出来,手腕却被人一下子格开。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胆大 小红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反而先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

身子顿时往后飞出两三米,“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萧焕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他的大刀也已经闯了进来。

他目光犀利,在每个人的脸上过了一遍,然后拎刀入内,直往角落里而去。

楚亦蓉在门响的同时,已经顺墙蹲了下去,并且也在自己的脸上抹了血。

她目光没有看萧焕,反而看着小红,趁着萧焕的火光,向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两人尽快出去。

但是萧焕已经到了她身边,大刀突然往下一划,就往小红的身上扎去。

幸好小红的功夫不弱,就地一滚躲过去,正要起身,已经有人又冲了进来,而且地上也有人站起。

这个屋里竟然混着萧焕的人,还有……,太子的人。

大概萧焕把她们两个也当成是太子的人,所以先下杀手。

小红滚身躲过他以后,没往楚亦蓉那边靠,反而往离她更远的太子那边躲去。

这一躲,直接就把萧焕引到了角落。

可太子身边已经站着四个人,也目光凶恨地看着他。

这个情况,她们两个想出去是不可能了,留在这里也极有可能被杀,不是萧焕,就是太子。

楚亦蓉的眼睛还看着小红,生怕她再受一点伤。

而对于小红来说,她一个人在乱闹中脱身是比较容易的,她担心的是楚亦蓉怎么办,所以也搅尽脑汁在想办法。

萧焕已经拿刀往那四人砍去。

四人功夫不弱,竟然生生把他的刀架住,且一边往后推,一边也把自己的刀送出去。

后面萧焕的人一看这情形,立马放弃无关紧要的人,全部围到这边帮助自家主子。

小红猫腰从他们当中钻出去,溜着墙边一点点往楚亦蓉那边挪。

眼看着就要到她身边了,却有人一刀又往她这里劈过来。

小红反身去挡,可因为刚才已经挨了一脚,力度和角度都受了很大影响,所以挡这一下偏了,对方的刀顺着她的手臂就劈下去。

眼看着就要把她整条手臂削下来,楚亦蓉顺手抄了一把房内椅子,劈头就往他砸去。

正中头部,那人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

小红连看都没看一眼,身子往前一窜,过去拉住楚亦蓉就往门口跑。

屋里已经乱成一乱,太子和萧焕必有一人今日死在这里。

她们从里面出来后,就尽量往背街里走,没想到竟然在半路遇到南星。

她流了满脸的泪,眼睛红红的,头发都跑散了。

一看到楚亦蓉直接扑过去把她抱住:“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亦蓉将她扒开:“快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人沿着背街的阴影,一路疾奔,回到医馆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楚亦蓉先进了里屋,给小红诊了脉,又掀衣看了看她腹部的伤,这才说:“无大碍,先好生养着,不可以再动。”

小红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小姐还要去哪儿?”

“我去找如初师兄,南星跟我走。”

小红还要说什么,却被楚亦蓉抢了先:“你不能去,好生养着,等我回来……”

“你也不能去。”她的话没落,外面就有人接了。

转头一看,竟然是梁鸿来了。

难得今晚他没有穿的花花绿绿,而是穿了一套玄色的夜行衣,脸上的布已经被摘了下来,跟围巾似地挂在下巴处。

那一张净白清秀的脸,还有桃花大眼睛,没有显出丝毫阳刚之气,反而在黑色的衬托下,更显妖媚了。

他慢悠悠跺进屋里:“明之说了,你今晚不能出去,不过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已经出去过了吧?”

楚亦蓉点头:“他们筹划了这么久,万一那两人不死呢。”

梁鸿把手一摊:“不死当然是他们命大呀,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谁也没法的,反正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你们,谁也不能再出去了。”

楚亦蓉倒没有跟他犟,反而问他:“你也出去过了?”

梁鸿:“这么热闹的事,我能不去看看吗?不过我跟你说,这事你可不能跟明之说,他是早早就让我看着你的,结果我看热闹看忘了,才让你们溜出去,你见到他,就跟他说,我一早就来了,你们谁也没离开医馆,行吗,蓉妹妹?”

楚亦蓉朝他笑了一下:“你说了他也不会拿你怎样?”

梁鸿的桃花眼一下子就瞪圆了:“说不得说不得,他能扒掉我一层皮。”

两人还正在扯这事,外面已经传来消息。

萧元庆从观景楼上下来,已经开始回宫了。

楚亦蓉忙问:“那他们两个呢?”

来报的人称:“还无消息。”

她就有点着急,叫着梁鸿说:“你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回来时,他们已经在街角的一处铺子里打了起来,怎么这么久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真的两个人都死了?”

梁鸿斜她一眼说:“蓉妹妹呀,这个你还是不要关心的好,禁卫军和大内侍卫比我们急,已经到处在找了。

咱们现在出去,就是露脸给人家看,我想你也不想他们看到咱们也参与此事吧?”

楚亦蓉:“可那些禁卫军也太弱了,这点事都办不好。”

梁鸿翻了个白眼给屋顶:“个个武功高强,人家也不会窝在那个地方,每个月拿几十个月钱不是,还没你柜上的伙计月钱高。”

楚亦蓉便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才又开口问他:“你去看过宁王了?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你不是知道他早好了吗?就是长公主最近又犯病了,把自己的床榻都挪到了他的屋里,把他看的像坐牢,不但不准他离开半步,还不许他见人。”

楚亦蓉:“那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梁鸿眯眼一笑:“自然是因为我长的貌美如玉,迷住了长公主的眼,她看不见我,我就进去见明之了。”

“……”

真是一支花蝴蝶!

几人在医馆里一直等到凌辰,都没再得到萧焕和太子的消息。

连梁鸿都有些急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会真的那么菜,全部死了,或者全部没死吧?”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定罪 天色微亮时,梁鸿走了。

南星出来送他,发现大街小巷里都在戒严,老百姓关门闭户,谁家也不敢先开。

昨夜的花灯,有燃尽的,有没燃尽的,稀稀落落挂在商户的门边,一片萧条之相。

朝堂上,百官已经等候多时,却始终未见萧元庆出来。

朝中官员,很多昨夜也去看了花灯,没去的心里也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不是太子同党,就是摄政王谋臣。

但至目前为止,却无人知道结果。

又等了半个时辰,大监才出来传话,说萧元庆身体不适,今日休朝。

大臣们立刻就议论了起来,有一些甚至暗搓搓地想,是不是陛下也已经死了?

散朝也好,散了朝他们就可以去各自的主子府上奔走,探听更准备的消息。

兵部尚书,从朝华殿出来,就入了东宫。

而工部则去了摄政王府。

去东宫的见到了太子,受了很重的伤,数位太医正围着他紧急救治。

而去摄政王府的,却只看到一座空空的府门。

既没看到里面的摄政王,连王妃聂氏都不见了。

这些谋臣们,一下子就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摄政王府空了呢?人都去了哪儿了?”

有人悄悄想:“定然是摄政王谋乱失败了,所以连夜出逃。”

也有人想,说不定是陛下已经下了杀令,暗暗把王府抄了。

可不管是哪种可能,对他们来说,自己的主子倒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自古结党,就面临着两种结局。

成则荣华富贵,败则身首异处。

摄政王一败,太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有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提前做些什么。

这些人回到府中,有希望的,该打点,就去打点,希望能保得一家人性命。

没希望,又想活着的,就收拾家当,带着一家老小出逃。

还有一种,既没有希望,也不想逃,心里还为萧焕惋惜的,直接就抹了脖子,随他而去。

此事三天后,才在正阳殿里议开。

摄政王残暴嗜杀,惨害忠良,又在元宵之夜意图谋反,已经就地正法。

他的数条罪状,皆有人证物证,无反驳之余地。

所以削去摄政王的封号,贬为庶民,尸骨也不得入皇陵。

安王妃聂氏,本应一同论罪,但念及已有身孕,且并未参与此事,所以允准她带着庶民萧焕的尸身,离开京城,回江南居住。

至此,萧焕的造反大计落幕。

萧煜坐在椅子里,听完梁鸿的话,许久都未动。

梁鸿就用脚踢了他一下:“怎么说?不高兴呀,这不是你们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结果吗?”

萧煜微叹口气:“谁愿意骨肉相残呢?”

梁鸿挑了一下眉:“就你不愿意而已,人家萧焕可愿意了,光是向你就动过多少次杀手,也就是你命大,才活到现在。”

想起这点,萧煜还真是无话可说。

他跳过这事,问道:“她怎样了?”

梁鸿故意问:“谁呀?长公主吗?哦,她刚才实在扛不住,睡着了,丫鬟们把她抬隔壁房里去了。”

萧煜:“……”

他吩咐下去的事,还需要这家伙再说一遍吗?

梁鸿贱毛病犯了,故意逗他:“不是长公主?那你问的是大飞?小红,我想想还有谁?”

萧煜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

那家伙“嗖”一下把腿缩了上去,“嗷嗷”叫着说:“你又不说名字,我又不是你肚子里虫,怎么知道你问的是谁?”

萧煜已经起身:“你不用知道了,本王亲自去看。”

人还没到门口,丫鬟就已经急急惶惶过来了:“殿下,长公主醒了,看到您没在身边,发了很大的火,把茶盏都摔了一地。”

梁鸿慢悠悠地过来说:“好了,去照顾你皇姐吧,我去帮你看蓉妹妹,说真的我还挺喜欢她的……嗷……”

萧煜的脸色都变了,低声威胁:“我跟你说,敢打她的注意,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梁鸿:“……”

要不要这样?玩笑也开不起了?

可人家就是开不起,再不跑,一脚又跟着来了。

梁鸿走了之后,萧煜才急步往揽月的房里去,但到了门口却没进去,只是愣愣地看着一地的残渣。

揽月泪流满面,两手搅着被子,人半侧在床头。

一看到他,就低低叫了一声:“煜儿,你是不是烦了我?你想把我赶走对不对?”

萧煜茫然抬头,眼神还是没有焦距,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没在看她。

揽月急了,掀被就想下去。

旁边侍候的丫鬟吓的赶紧拦住:“长公主,下面都是瓷渣,会划伤您的……”

“要你管,我找煜儿。”她伸手就往丫鬟的身上挠去,指甲划到了她们的脸,上面立刻就出现一道血印子。

萧煜在门口说:“皇姐,你伤到人家了。”

揽月一愣,这才转头去看那丫鬟。

萧煜:“她们也远离家人,来咱们府里谋个活命,她们跟你当年一样可怜的。”

揽月:“……”

半晌她才说:“你为她们说话?”

萧煜终于从门口慢慢走过来:“我是在为皇姐说话,如果当时不是父皇无奈,也不会把您送去北鬼国。

同样的,她们的父母如果能养得起她们,也不会把她们送进王府……”

揽月已经把耳朵捂上了:“我不要听,我才不要听你说这些,你把她们派到我身边,就是讨厌我了,你讨厌我,大可以把我还送回北鬼国去,在那里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回来找你。”

萧煜终于在她的床边坐下来,叹口气说:“皇姐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也不讨厌你,我只是最近头疼的厉害,可能是病了。”

揽月一把就将他的头抱了过来:“哪儿疼?是这儿吗?是这儿,皇姐给你按按。”

萧煜不动,任着她按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来,让丫鬟们打扫了室内,又送了吃的喝的进来。

皱眉陪着揽月一起用午饭。

但整个吃饭的过程,他都很少说话,偶尔揽月跟他说两句,他就心不在焉地应一下。

揽月一看出他的敷衍,马上就又乍了,把碗往桌子上一顿,正要发火,萧煜头一歪就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送医 揽月顿时慌了。

她一边去抓萧煜,一边伸长了脖子朝外面叫:“来人啊,来人,快来人,煜儿他晕倒了,来人啊……”

她的声音因太过用力,而变的沙哑失声,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外涌。

丫鬟和守卫推门进来,看到王爷真的晕倒了,也慌成一团,忙着去外面叫人。

大飞刚从外面回来,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叫萧煜晕倒的声音,几步冲了进去。

他学着楚亦蓉的样子,使劲掐了萧煜的人中,可是把嘴上面都掐红了一片,半点用也没有。

伸手想把他抱起来时,却被揽月紧紧拉住。

大飞急了:“长公主殿下,殿下不知这是患了何疾,要赶紧把他送去医治,不然性命堪忧啊。”

揽月也慌,但是她仍不放手:“把他放下,你去请太医,请太医来。”

大飞的语气很不好,却极力太着声音道:“太医来了,不是就见到您吗?还有,我们现在去请大夫,一来一回要花多少时间,有把殿下送出去快吗?”

揽月脸上挂着泪,手还抓着萧煜不肯放。

可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白,手都开始发凉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快去送医……唔唔……”

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就哭倒在被子上。

大飞顿了一下,但还是把萧煜抱了出去。

一装上出府的车,萧煜就睁开了眼。

他眉头紧锁,本来就削薄的嘴唇,此时抿的更紧了。

大飞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其实长公主也挺可怜的,她是真的担心你。”

萧煜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走吧。”

车子出了王府,往福安医馆里去。

萧煜一路都紧锁着眉头,却在见到楚亦蓉的那一刻,瞬间松开。

他弯了弯嘴角问:“有没有想我?”

楚亦蓉蹙眉看他:“你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萧煜摊手看着自己说:“没事啊?这不是好好的来看你了?哦对了,我听梁鸿说,灯节那天你出去了,小红还受了伤,你有没有事?”

梁鸿这个大嘴巴子,说好的不让别人说,他自己却先抖了出去。

楚亦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接他的话,还是执着地问他:“你的脸色不太对,鼻子下面还有些红……”

“被大飞掐的,他以为我晕了,就使劲的掐,疼死我了,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破了皮,要不要上药?”

他借势拿起楚亦蓉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扣去,却被那丫头一下子抽了回去。

“你又是骗长公主晕倒,才出来的吧?”

萧煜一下子如泄气的皮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知道就行了,何必还要明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楚亦蓉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这样子,不但不能使她好转,还会加重她的病情。

她心里知道你想出来,偏偏自己又无能为力拦住你,会更加着急,更加本加厉地病下去。”

萧煜的眉头皱了一下,可很快又展开,看着她问:“我一开始就让你帮我想想办法,可是你不答应,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

“不是我不答应你,是你自己知道怎么办,只是太心急,殿下,我们就算三个月五个月不见面又如何呢?能把长公主的病治好,这就是一大幸事吗?你为何偏偏急于这一时?”

萧煜:“……”

三个月五个月不见面?她说的何其轻松,可对萧煜来说,却如万年。

而且城里还住着莫家兄弟,他不来见,那两个就来,万一这小丫头再动了心,那他要怎么办?

可她说起皇姐的时候,萧煜也确实很担心。

病着不好,要治好需要漫长的时间,他该如何在这丫头和皇姐之间做个平衡呢。

两人默坐片刻,楚亦蓉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到底是硬不下心来,轻声说:“你放心吧,我只是把如初师兄当成哥哥……”

萧煜:“你答应过我,不乱认哥哥的,怎么他就成哥哥了?”

楚亦蓉:“……”

还是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把话说完?”

萧煜很不愉快地也回她一眼,然后才点头:“说吧,最好是告诉我,咱们什么时候能成婚。”

楚亦蓉冷笑:“这个时候成婚,你想把长公主气死吗?”

萧煜:“不想,但你至少得答应我,等她好了咱们就成。”

“那是很遥远的事,现在说来没有意义,万一我死了……唔!”

萧煜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再这么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打你屁股?好好的,说什么生死?”

“世事无常,谁也不能保证自己……”

“你还说,还说……”萧煜真的恼了,脸上的颜色都变了,作势要打她,被她及时止住。

“好,不说这些,还是说长公主的病吧,你就好好陪着她,让她感觉你不会离开她,先给她安全的感觉,然后再做后面的打算,不要三天两头出来跑,让她再为你担心,这样真的会让她越来越严重的。”

萧煜默了一会儿才说:“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听着还是要支开我的意思。”

楚亦蓉:“……”

真是被他气到了,可还是要说:“我在很认真跟你说此事,你自己回去想想吧。还有,别在这里停太久,让长公主担心。”

萧煜已经起身,只是站着没走。

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支簪子,往楚亦蓉身边靠了一些,轻手把簪子别到她的发间,又左右看看说:“果然很好看,来时的路上看到的,想着适合你,就买了下来。”

“谢谢!”

萧煜曲指勾起她的下巴,含笑看了片刻才说:“等着我,皇姐的病一定会好,京城也一定会好,我们都会好好的。”

楚亦蓉点头。

正要催他快走,萧煜的头却已经垂了下来,唇畔轻轻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

未及尝及滋味,他已经松了手,且已转身。

身后落下他的话:“久了我怕自己真就走不了,记着等我,少跟莫家那两个人来往,我背后有眼睛的……”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玉琬 过了一个年节,中间经历了诸多事。

大盛朝失去一个摄政王,皇太后失去一个皇孙,连萧煜也很少来看她,所以就又想起了楚亦蓉。

然而,楚亦蓉没盼来,倒是把楚玉琬给等来了。

尽管这门亲事是皇太后亲赐的,但是她对这位太子妃并不满意,所以对她的到来也不甚热情。

倒是楚玉琬想方设法都在讨她欢心。

“皇太后日日在华清宫里,难免也闷的慌,不如玉琬给您抚琴一曲以解闷。”

皇太后拒绝:“别抚了,再弹一个汉宫秋月,哀家不但不能解闷,还会更闷。”

楚玉琬装作没听懂,还在硬拗:“给皇太后抚曲,自然要谈欢快喜悦的。”

“哀家并不喜听曲,在这深宫里也住了大半辈子,并不觉得有何闷的,倒是太子妃今日,怎的得空往这儿来?”

楚玉琬赶紧跪下去:“回皇祖母的话,都是孙媳不孝,入了东宫,本应日日来向皇祖母请安,可因为皇后娘娘……,所以孙媳就没来成,还望皇祖母恕罪。”

皇太后冷笑都出来了:“你是说皇后不让你来?”

楚玉琬摇头:“倒是没有明说,但说皇祖母年岁大了,怕我来扰了您的清静。”

“她倒是长了孝心,我确实不喜有人来打扰,你要无事,也先回吧?”

楚玉琬:“……”

怎么回事?人家不是说了夹心的婆婆不好做吗?

皇后不喜欢太后,自己也不喜欢她,难道不是她们两个要联盟起来,整治夹心的恶婆婆?

她还没想明白,太后已经起身:“小玲,送太子妃出去,哀家要休息了。”

自有宫女扶着她进去,小玲请楚玉琬出去。

她还不死心,拉着小玲问:“小玲姑娘,近日楚神医都未入宫,太后的身体可还好?”

小玲含着唇角一笑,一个字也没回她。

说来也巧,楚亦蓉也觉得有好长一段时日未入宫了,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知太后的身体如何,便选了今日前来。

正好就在华清宫门口,遇到了要出去的楚玉琬。

楚玉琬看到她,两眼都冒光了,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过去就拉住楚亦蓉的手说:“妹妹,你可来了。”

楚亦蓉挑眉看着她笑:“发生了何事,怎的叫太子妃娘娘如何想念民女?”

楚玉琬莞尔一笑:“自然是姐妹情深,上次你来东宫,咱们姐妹俩还未说上话,你就走了,这次可一定要多留片刻。而且太子前不久也受了重伤,还需妹妹去看看呢。”

远处已经走开了的小玲,听到楚亦蓉来了,又折了回来:“楚姑娘来了,太后近日刚好有些不适,你来了就去给她瞧瞧吧。”

楚亦蓉不再理楚玉琬,跟着小玲进去。

可楚玉琬又怎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她自己守在华清宫的门口,叫宫女回去跟太子禀报,就说楚神医进宫来了。

萧烜在灯节夜重伤在身,虽然把萧焕斩杀了,但自己也吃了不少苦头。

此时正躺在殿内郁闷,倒是没想着见什么女人。

但是乍一听说楚亦蓉来了,还是提起了精神,总是能借着诊病,瞧她两眼的。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是自己派了人去请,也未必就请得到,所以马上叫了自己的内侍官,去皇后那里报信。

皇后只知楚亦蓉是太子妃的妹妹,却不知太子的心思。

听说要请她来为自己的儿子诊病,还当是太子妃想办法讨好太子呢。

讨好就讨好吧,她的儿子是太子,值得这天下所有的女人去讨好,只不过让她一个皇后出面,去请一个民女,总是觉得没面子。

她想了一下,出昭纯宫,去了昭华殿,借由去看皇太后,把萧元庆也带上了。

这么一来楚亦蓉不但要给皇太后诊脉,顺便也给萧元庆诊了一下。

他的病情加重了,不知是不是受到惊吓的原因,原本病情还沉在暗处,现在很明显已经跳到了明处。

如果太医们用点心,应该很快就能诊出他时日不多了。

只是不知道太子会不会从中做手脚,让太医瞒下来?

然而撤了脉诊,楚亦蓉只是说:“陛下身子是虚弱一些,要少操劳,多休息为宜,草民开几味药,让太医院抓了,煎几副吃吃看。”

萧元庆点头:“嗯,好,朕最近确实感觉夜里睡的不踏实,梦越来越多,还以为是事多的原因。”

楚亦蓉一边写药方,一边说:“事多也会引起多梦的,所以陛下还是要放宽了心。”

把药方递出去,华清宫一趟也差不多了。

皇后趁机说:“楚姑娘医术高明,也久未入宫,今日来不如连太子的病也一块诊诊吧。”

她是皇后,公开开口,楚亦蓉拒绝不得,只得答应。

不知皇太后是怎么想的,竟然说:“小玲,你跟着她一起去,刚好哀家也担心太子的病情,等她诊好了,说了什么,你可要记清了,回来报给哀家听。”

楚亦蓉对此是非常感激的。

一行人从华清宫,转去东宫。

太子一听说楚神医来了,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可一听说还跟着皇上皇后,还有华清宫里的宫女,快跳出胸口的心,就生生又按了回去。

这个楚玉琬也太不会办事了,说是单独请她来的,却把这么一帮人都带来,那他还怎么好好看美人?

楚玉琬却有她的手段。

众人一入东宫,立刻叫宫女上了茶,说是太子的寝殿里药味甚浓,萧元庆原本就心绪不宁,夜里不安,进去后怕是会更难以成眠,所以还是等在外面,听听楚神医怎么说吧。

萧元庆什么话都听得进去,也就被她说同意了,与皇后一起在前殿里等着。

可小玲还是要跟着进去的。

楚玉琬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想着怎么把她支开。

人到了门口,忽然转头说:“小玲姑娘,我前几日给皇太后做了一个荷包,里面装了安眠的草药,您要不给她带回去?”

小玲朝她一笑:“让太子妃娘娘费心了,太后的枕头都是楚姑娘装的安眠草药,这个就用不着了,不如您去送给陛下。”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又计 太子房里的宫女,已经听到声音,出来迎了。

三人也不好再站在门口说话,就往里面走去。

楚玉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既然支不开她,那就别怪她用别的手段了。

里面楚亦蓉给太子诊脉,看外伤,外面楚玉琬已经泡了一碗有料的茶。

她自己没动手,让宫女端进去,等楚亦蓉一停下来,马上把茶奉上去:“楚姑娘,小玲姐姐,辛苦了,请喝茶。”

楚亦蓉笑了一下,伸手接过,却顺手又放到了桌子上。

小玲多聪明的人啊,又跟太后身边那么久,自然懂得察颜观色,眼睛在茶水上一瞟,就随着她也放了下去。

可没等楚亦蓉把太子的病说清楚,她就觉得眼前开始发花,头也疼了起来,接着身子一软,直接就摊倒在地。

楚亦蓉刚要起身,却被太子突然攥住手腕。

太子脸上带着笑,瞅着楚亦蓉的脸说:“许久没见楚姑娘了,还记得你当日来东宫,求本宫时的样子,娇媚,悲伤,我心犹怜。”

楚亦蓉抬脸朝他微微一笑,一只手缓缓抬起来,往太子的脸上摸去。

太子都快等不及了,他倒是没想到这楚家二小姐,看上去挺矜持的一个人,竟然会这么主动?

所以脸热心跳,浑身紧张,眼睛里闪着星星,全部都盯在她的脸上,还不忘把自己的脑袋往前凑了凑。

楚亦蓉的手慢慢靠近他的头,靠到足够近时,手里突然露出一根银针,无声地扎到了太子的耳门穴上。

太子的眼睛动了一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子往后一靠,也晕了过去。

楚亦蓉起身,拿银针在小玲的几处穴位轻轻刺了几下,她才悠悠转醒。

“这屋里有迷香,小玲姑娘受苦了,先跟我走。”她轻语道。

把小玲扶起后,又去收拾自己的药箱。

可当两人来到门口时,才发现门竟然从外面栓了起来,根本就晃不动。

“又来这套,楚玉琬你就不能换点新意吗?”楚亦蓉冷笑道。

小玲已经听懵了,不知道这对姐妹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是她知道自己跟她遇到了危险。

只是小玲还未动,楚亦蓉就已经走到了窗边。

她伸手去推窗户,见它应声而开,脸上才露出笑意,招呼着小玲说:“小玲姑娘,委屈你随我从这里出去了。”

小玲点头,随她走到了窗边,却见楚亦蓉又顿了一下。

她突然折身而回,快速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丸药,找到太子床边燃香的香炉,打开,把药捏碎放进去。

这才跳窗出去,然后伸手给小玲说:“小心点,我扶着你。”

两人没急着出东宫,反而回了正殿里。

楚玉琬正陪着皇上皇后喝茶,见她们两人完好无缺的出来了,心里甚是惊讶。

但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妹妹已经诊好了吗?太子殿下的病情如何?”

楚亦蓉先行了礼,这才恭恭敬敬地说:“太子是外伤,太医们用的药都很好,现已无大碍,就是可能思虑太多,像陛下一样,未能休息好,所以我已经给他打了一针,过一刻钟,麻烦您去把针拔了就行了。”

没等楚玉琬说话,萧元庆却先开口:“太子竟跟朕一样睡不好,朕还是去看看他吧。”

他一去,皇后自然跟着。

楚玉琬也跟着过去了。

只有楚亦蓉和小玲没跟过去,两人一齐出了东宫,随后分开,一个回华清宫,一个往外走去。

可想而知,楚玉琬与皇上皇后,在太子的房里等了一刻钟,他头上的针还没拿下来,那三人就都晕了过去。

还好外面的宫女机警,发现里面不对劲后,马上进来,先把香炉倒了,然后又去开门开窗透气。

等三人醒过来,什么话也不用说,就知道这房里用了东西。

楚玉琬还想去赖给楚亦蓉。

结果宫女怕把她自己查出来,早把香炉倒的干干净净,什么证据也没有。

楚玉琬忙了一大通,最后弄个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而皇后从此也就更讨厌她,觉得此事都是她一人搞鬼,神神秘秘的要请楚家那丫头过来,还不自己请,把他们都搬过来,早应该知道她不安好心。

刘皇后当时虽然没有发飙,但是眼神不善,临走给了楚玉琬一个警示。

楚玉琬只管低头当没看见。

可太子一醒来,挥手就往她身上打去。

他身上有伤,楚玉琬只轻轻一躲就让了过去,站在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问:“太子殿下为何生气?”

太子瞪着她道:“你还问本宫为何生气,你做的好事,惊天动地的,把整个宫里的人都请来了,就是来看本宫出丑吗?”

楚玉琬的神色都没变一下,不急不缓地说:“殿下出了何丑,大家都知道您受了伤,请楚神医来就是诊病。

她诊完了,给你扎了针,然后离去。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何要生气?”

太子真想把她拉过来打一顿,可是距离有点远,他拉不住,气呼呼的倒了几口气,又不甘心:“我父皇母后是怎么会事,为何会晕倒在这里?”

楚玉琬:“他们只是累了,在此休息片刻而已。”

不仅如此,她还很快转移了话题:“我那二妹心思机巧,又熟识医药,此次我们知道这些不管用,她下次来就想个管用的,这有何不可呢?”

太子色迷心窍,脑子里莫名出现楚亦蓉伸手摸他脸时的表情。

她唇角含笑,眼里闪着醉人的光,就那么柔柔地盯着自己,嫩白纤长的手指缓缓伸过来,萧烜几乎就闻到了她手上的药香味。

可下一刻,他的意识就混了,然后不醒人世。

他打了个机灵,从那一段回忆里醒神,看楚玉琬还站在床榻前,挥了一下手说:“你下去吧,没事别往这边来。”

楚玉琬站着没动:“殿下说的是哪里话,如今您伤着了,我身为东宫正妃,理应随侍您左右。再者说,韦良娣把宫里打理的很好,臣妾也不必为此事操心,只要全心照顾您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急报 楚亦蓉一回到医馆,就看到南星神神秘秘地在等她。

能让她这样的,无别的事,一定是北疆那边来信了。

楚亦蓉便没回去,吩咐小红说:“你把我医箱拿进去,我跟南星出去一趟。”

“小姐……”

“无妨的,现在京中没有萧焕了,南星的武功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楚亦蓉转身向她笑笑,然后带着南星走了。

小红直觉的,她们有什么事,可自己这会儿不好跟过去,只能先回医馆。

两人进了一家茶楼,还没坐稳,南星已经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条:“姐姐,镇上出事了。”

楚亦蓉没说话,先接了她的纸条,看到上面哥哥的字迹,心头便是一跳。

北鬼国帝王,换了姓氏家族,异常凶猛,已经攻破边界,往大盛朝内部推进上百里。

原先他们住过的小镇,现已被北鬼国的铁骑踏成平地。

南星紧张地问:“你说亦霆哥不会有事吧?”

楚亦蓉摇头:“应该无事,只是这北鬼国一下子进犯大盛,到底是因为什么?”

南星得知楚亦霆无事,语气上就轻松许多,往后靠了靠说:“就大盛朝北疆的边防,北鬼国不进犯都对不起他们。

你看那兵将,一天天就知道喝酒,去镇子上玩,上面拔下来的军饷,都让他们给了敌军,回头又去抢老百姓的。

我看还是打了好,不打起来,宫里那位还以为四海太平呢。”

楚亦蓉皱眉看她:“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无论当着谁的面。”

南星:“……”

她说的可都是实话,怎么姐姐还不爱听了呢?

楚亦蓉没跟她多话,把字条销毁后,就回了医馆。

坐了一会儿,到底是心思不宁,又换了衣服出来,往天音阁而去。

外头的消息,在天音阁里已经吵翻了,不过说的还都是太子和摄政王的事。

关于聂氏下江南,他们也有各种猜测。

但对于边疆战事,却无人提及,想来战报应该还未传到京城。

明月过来陪了她一盅酒,见她不怎么说话,也没多打扰,自去忙她的。

倒是梁鸿,闲来无事,常出入天音阁,此时得知楚亦蓉来了,巴巴地赶过来,往她对面的椅子里一歪,顺手捏起桌上的酒杯,也不管是不是别人刚刚喝过的,就往嘴里送。

楚亦蓉伸手抢了回来,另寻一只斟满了,递到他跟前:“梁公子还真是闲。”

梁鸿“嘻嘻”一笑,用手背端着自己的脸说:“像我这般花容月貌之美男,怎能为俗事烦累?”

楚亦蓉很配合地点了一下头,看到他把杯里的酒饮尽,又给他添了一杯。

她不说话,梁鸿却有些急了,把身子正正说:“我昨日去过王府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楚亦蓉:“没有,不过梁公子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我倒是可以充当一下您的听众。”

梁鸿:“……”

这傲骄的样子,跟明之一样样的,恨的人牙痒。

可梁公子是个大嘴巴子,关于揽月的事,已经在他舌尖上绕了一千八百回,嘴一张,话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明之苦呀……”他斜着眼看楚亦蓉,见她还是不动声色,干脆把身子往前倾一些,问她:“楚丫头,你真的没有法子治好长公主吗?”

“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不是她的心药,所以并无办法。”

梁鸿就又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气:“这是要把明之坑死呀!每天巴在他身上,不让出门,不让见人,连说句话重了,都要哭给他看。

你说她以前多好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北鬼国这个天杀的,也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当时如果不是正好赶上战乱,真应该好好查清楚。”

说到这里,楚亦蓉才抬眸问她一句:“你们去时,刚好赶上北鬼国夺权吗?”

梁鸿“嗯”了一声,意不在此地说:“他们内部争王,纳拉族杀了佳赫族,要说这佳赫族还真的该杀,你看看他们把长公主折磨的……哎……”

楚亦蓉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原先在边疆小镇时,听说佳赫族兵强马壮,连城池都是仿中原建的,很难攻破,怎么纳拉族会一举攻城?”

梁鸿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问明之,他当时亲眼看到纳拉族攻城的。”

话没话完,就开始挤眉弄眼:“你想不想去看看明之,我可以带你去王府,咱们走后门……”

“我不想,我要走了,梁公子还要继续喝下去吗?”楚亦蓉说,且已经起身。

梁鸿跟着她起来:“没有美女陪酒,喝什么劲,我跟你一起走。”

两人刚出天音阁,就看到齐秀彤风风火火地来了:“梁子雁,原来你在这里,来喝酒听曲为何不叫我?”

梁鸿立刻躲到楚亦蓉的身后:“蓉妹妹,你可一定要保护我,我这是跟你喝酒被她盯上了,我……”

齐秀彤已经打了过来,梁鸿避之不及,松了楚亦蓉往里面跑去。

齐大小姐一边追他,还一边回头对楚亦蓉说:“蓉妹妹,你先别走,我一会儿有事问你……”

楚亦蓉没等她,已经出了天音阁的门,去了宁王府外的小院子,从那里的隐形门,又过到王府的后院。

大飞看到他时,很是惊讶:“楚小姐,你怎么来?”

楚亦蓉往院内看了眼,轻声说:“我来找殿下有急事,他现在能走开吗?”

大飞苦着脸摇头:“难,长公主恨不得把眼睛长到他身上去。”

楚亦蓉想了一下说:“大飞,我是真的有急事,你过去跟殿下说一声,让他自己想个办法吧,我就在这里等他。”

大飞进去传话时,楚亦蓉就看着宁王府的后院发愣。

她曾经在这里住过,还不止一次,所以对里面的院子,房屋也很熟悉。

她知道萧煜住在什么地方,只是此时此刻,他屋里多个长公主,怕是谁也进不去了。

在小偏院里等了半个时辰,才看到萧煜急匆匆地进来。

一见到她,伸手先把她拢过怀里:“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不去看你,你也会想我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紧急 那一息的温存,让楚亦蓉的身体滞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且神色严肃地说:“我有要事跟你说。”

萧煜看到她的脸色,就把方才的玩闹收了起来,带着她坐到旁边的榻上:“何事,你别急,慢慢说。”

楚亦蓉便多看他一眼,平缓了语气,才轻声问:“如果现在北疆边防被破,陛下会派谁出兵?”

萧煜的眉头皱了一下:“边防被破?”

“是啊,殿下曾从那里走过,去北鬼国,不会以为现在的边防程度,能拦住北鬼国的进犯吧?”

她问的很犀利,既是语气温柔,萧煜还是从她的话里听出来,这小女子对边防的了解,绝不低于自己。

他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看了许久才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此时来犯。

如今虽然过了年节,但天气还是寒冷,北疆大雪封山,走路都难,出兵就更别提了。”

楚亦蓉笑了一下:“或者边疆的战士也这么想的,所以便给了北鬼国机会。”

很打脸的谈话过程。

作为大盛朝的皇子,连萧煜都抱着这样的态度,可想而知边疆的将领都是什么心态。

也就是之前他们用军饷买着短暂的和平,不然大盛朝的北门早就破了,而北鬼国的铁骑怕是能赶到京城来。

楚亦蓉不想吓他,可这是事实。

两人相对许久,萧煜才抬头问她:“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殿下不用管我是从何得知,还是尽快想个合适的人选出来吧,一旦边关来了急报,陛下手里没人,到那时情况有多严重,不用我多说了吧?”

萧煜点头:“我知道了。”

楚亦蓉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到一边,轻声说:“还有宫里,你也要多留意,如果太子真的登上大宝,大盛朝会怎样,也不好说吧?”

萧煜从她的话里已经察觉到了,很严重的异常,蹙眉盯着她问:“听闻你今日入宫了,可是发现了什么?难道太子也要谋杀陛下?”

“没有,太子深受重伤,连床榻都起不了,但也不得不防。

任何事,一旦开头,有人效仿也是正常的事。

摄政王能反,太子为何不能呢?

再说了,就算是他们都不反,那陛下也会生老病死,最终皇位还是太子的。”

太子非良才,一旦承袭王位,大盛朝的百姓只会比现在更苦。

大盛明从开朝以来,不过经历两代君王,却已经成了如今模样,实在也是叫人心寒。

可再心寒,谁能站出来把皇上赶下去,把太子废了,选一位明主出来呢?

楚亦蓉把她的话说完,没多逗留,就从侧门又出去了。

萧煜也没在偏院里多留,因为那边揽月公主已经在哭闹呢。

他回到屋内,尽管脸上还带着笑意,但心思却已经不在揽月身上。

揽月比他还要敏感,一察觉到此,眼泪就跟着出来。

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哭,萧煜就会妥协,所以刚开始还是流泪,最后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煜儿,你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心事可以跟皇姐说说,我虽不能为你解忧,但总是可以给你排解一二,你这个样子,人在我这里,心却飞走了,跟没有陪我有什么两样?”

萧煜:“……”

他现在最大的烦忧,就是她了。

如果楚亦蓉说的话都是真的,那朝廷必须有良将去北疆才行。

可是北疆边关,都是太子的人,他们习惯了对北鬼国软弱,对自己人下手却非常狠。

所以这个人很重要,得压得住太子,还压得住北鬼国。

选谁呢?朝中将领善北战者少,也只有梁鸿和他,对北疆还熟悉一些,可以现在的情况,他根本就离不开京城。

第一,揽月这里就不会撒手;

第二,如果他请命去北疆,那太子一定以为他是去夺他的兵权,必然会百般阻拦。

到时候没把北鬼国打出去,反而被太子压制,事情只会更加严重。

所以此战萧煜是不能出的。

梁鸿倒是可以去,只是这家伙性情不同凡人,也不受军中管束,身为将领,娘里娘气的,怕也竖不起威严。

萧煜捏着眉心想事情,却不知揽月何时已经住了哭,神情幽幽地看着他。

他甫一抬头,看见她泪眼莹莹的模样,心里又软了一下,低而轻柔地说:“皇姐,我在想北疆的事,北鬼国可能已经攻过边防,要往大盛朝进攻了。”

揽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的眼珠几乎要竖起来,整张脸都失去血色,嘴唇被牙齿咬着,瞬间就出了血。

两只手则紧紧抓着萧煜,指甲都掐进了他的手里,在上面留下一点月牙型的血迹。

“煜儿,他们是来抓我的吗?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到那个地方,煜儿,你把我带回来了是要保护我的,对不对,你要保护我的对不对?”

她扑到萧煜的怀里,浑身发抖,手指上连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凉一片。

萧煜后悔了。

他不应该跟她说这些的,毕竟她现在脑子不太好,很多事急不来。

正如楚亦蓉所说,他越是心急,可能揽月的情况就越糟糕。

他把揽月抱在怀里,一直安慰她,说自己会保护她,会把她好好护在王府之中,会把北鬼国打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闹累的揽月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可是既是睡着了,她的手都是拉着萧煜的。

而从王府出去后的楚亦蓉,也没有回医馆,而是留在小宅子里跟莫如初说话。

自从他们搬来这里,偶尔也会去医馆看她,却大多数被小四堵回来。

莫如初又不像萧煜那样,正门走不了,就跳墙。

他为人正直,小四不让他进,他就以为是楚亦蓉不让他进。

想着她还在病中,自己去了也许真的会吵到她,也就安生在这宅子里等她。

楚亦蓉进去的时候,刻意绕开了他们,此时才正经的出现。

莫如初乍一看到她来,眉眼里掺着喜悦:“蓉妹妹,你来了,身体如何,可是已经大好了?”

楚亦蓉笑着点头:“多谢师兄挂怀,已经全好了。”

莫如见不知从哪儿闯了过来,听到这话,马上问:“小师妹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搬到医馆去住,我想跟师妹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来犯 莫如初赶紧哄他:“师兄最乖了,那医馆地方小,蓉妹妹他们都住不开,咱们过去更挤的慌,还是住在这里好一些。”

楚亦蓉感激地看他一眼:“委屈两位师兄了,本来来京城就是为了找我,可是我却没能好好招待你们。”

莫如初又回来哄她:“蓉妹妹快别这么说,你一个人在京城也是不易,是我们来给你添麻烦了。”

入了正题,楚亦蓉才说道:“最近京城是乱了点,不知两位师兄想没想过先回南疆去?”

莫如初听到她说这话,神色就暗了下去。

莫如见则直接嚷嚷了起来:“我们不回去,我们要跟小师妹在一起,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楚亦蓉温声劝他们:“我这里还有事,如果办妥了,定是会去南疆找你们。”

“蓉妹妹有何事,说说看,也许师兄能帮着你一起办。”

楚亦蓉没说。

楚家的事,她一个人就行了,用不着别人插手。

要把莫氏兄弟劝走的最大原因是,她不想自己有太多的关系在这里。

他们于京城来说,只是过客,这里乱也好,不乱也好,最终都是要离开的。

如果因为她的关系,有太多人都来了这里,那以后走起来会越来越麻烦。

事实上莫家兄弟来的时候,她就想劝他们离开。

只是那会儿刚好年节,自己又受了伤,想来劝他们是很难成了,所以楚亦蓉也就没开口。

但现在不同,她已经算定楚家用不了多久就会亡,那自己就要提前把退路安排好。

莫如初不知道她的隐忧,只当是因为萧煜的关系,所以才让他们走的。

他微垂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许久,才轻轻问一句:“是不是我们在这里,给蓉妹妹带来了麻烦?”

楚亦蓉赶紧说:“不是的师兄,我可能也会很快离开,只是让你们提前走而已。”

莫如初的眼皮一下子就抬了起来:“你也会走?去哪里?回北疆吗?”

“到时候再说吧,也许会去南疆看你们也不一定,不过现在还请两位师兄先回去,这里以后会越来越乱,我怕自己也顾不上你们。”

其实莫如初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看到楚亦蓉的脸色,就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好,我们收拾一下,明日就走。”

楚亦蓉:“我明日还有事,就不来送两位师兄了,让南星过来一趟,我给两位师兄一人做了一件衣服,你们带回去穿。”

本来还挺难过的,可一听说有衣服送,那怎么也是蓉妹妹的心意,莫如初顿觉心中欣慰,也就不说什么了。

回到医馆时,天色已经不早,街边只有零零散散的铺子还开着,大多数都已经闭门。

医馆的伙计也正在收门板,看到她从正门回来,马上停了手中的动作说:“东家回来了。”

楚亦蓉点头,问他:“李掌柜在吗?”

伙计忙着朝里面喊:“掌柜的,东家有事找你。”

李安平正站在柜前盘算今日帐目,闻言抬头,看到楚亦蓉已经走了进来。

她往四周看看,见伙计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才轻声问他:“咱们柜面上还有多少银子可以用?”

李安平略顿了一下才说:“活动的银子不过几百两,多的我都存银号子里去了。”

楚亦蓉:“银号子里有多少?”

“有三千多两吧,不过里面有一部分是要春季收药用的,这些都是每年必须的开支,所以把这些扒出来后,也没多少银子。”

楚亦蓉点头:“你把银子全取出来,在外面找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不是银号子就行。”

李安平不知发生了何事,忙着问:“东家,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往外面放不安全呀!”

楚亦蓉想了一下才说:“要不这样,你一次取五百两出来,交给我来处理,用时再来找我要。”

北疆开战,征兵敛财都是正常的事。

他们的银子放在银号子里,只要官府一查就能知道有多少,到时候让医馆捐兵赋,他们不可能不捐的。

只是那些银子,既是捐了上去,也不知会进入谁的口袋,所以庄思颜不会留给他们。

她还给李安平说了一件事,做一本医馆的假帐。

这假帐是专门给官府看的,收入低微,勉强顾着门户而已。

李安平听完她所有的话,有点要大祸临头的感觉,低头问她:“东家,可是医馆又惹到了什么麻烦?”

楚亦蓉向他笑着摇头:“没有,我有别的用处而已,你照着做就行了。还有,这件事,不可以对第二个人说。”

三千两银子对大的商户来说,只是小钱,可福安医馆,一共也没开多长时间,能有这样的积蓄,实在已经算很不错了。

银子取出来,楚亦蓉就全部存到了王府旁边的宅子里。

这件事她连南星小红都没说,每次李安平取了银子也没带回医馆,都是在外面等她,然后两人再进去,把银子藏好。

但小红还是起疑了。

只是没等到她往萧煜那里报,京中便已经大乱。

北疆战报到了,比楚亦霆的来信足足晚了七八天,然而掀起的巨浪却比他大的多。

朝廷一知此事,顿时就慌了手脚,把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全部招入宫中,商议该如何应敌。

太子才刚刚能下床,脸上的外伤还没完全好,却也被叫了过去。

萧元庆把战报传下去,声音里带着惊惧:“众位卿家,可有良策?”

有人马上提出质疑:“为何北国鬼突然来袭?”

知晓内情的解答:“北鬼国佳赫家族被灭,现在当权者是纳拉族,听说他们野蛮成性,贪得无厌。”

于是,朝上针对纳拉族的恶行,展开了一场讨伐。

萧元庆本来就已经头大如斗,这会儿更是觉得满脑袋里都装着星星,一个个四处冲撞,要把他的头冲开一样。

他用手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因为震激,疼的赶紧又把小肉手放了下去。

“众卿,朕现在问,北鬼国来犯,你们可有良策?”

众人敛声。

半响才有人哼哼唧唧地说:“要不派使臣去谈和?”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病倒 有人马上反对:“北鬼国不过是北蛮游牧一族,总人数还没我大盛朝的一个州多,这才刚开始打,怎么就要谈和?”

开始说话的立刻回击:“那李将军可有良策退敌?”

李将军:“良策是要大家慢慢商议,贾阁老出口给我出难题,又是什么意思?”

贾阁老冷笑:“李将军身为如今禁卫军统领,想必对兵将自有见解,所以才会主战,老夫问你有何不可?”

李将军当仁不让:“陛下在问大家的意见,贾阁老却要搬到末将身上,你是几个意思?”

贾阁老:“老夫能有几个意思,就是想告诉李将军,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主战,老夫且问你,拿什么战?”

……

大盛朝可能各方面都弱,但是斗嘴吵架绝对是一绝,如果没人制止,这两个人能从天亮吵到天黑。

萧元庆坐在那里,刚开始还忍着不说话,可忍着忍着,眼前就开始发花了,看下面的人全部一个变仨,连人脸也分辩不出来。

他转头想跟于平说点什么,可头刚转过去,一句话没出口,人就“呯”的一声往桌案上栽去。

正在争吵的朝臣,终于停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陛下……”

太医来诊,身虚焦虑,造成肝火盛,脾肾虚。

总之就是病的很怪,要多休息,少看吵架,少烦心。

可是大敌当前,已经打到了大盛朝境内,让萧元庆又怎么能不烦心呢?

太子守在他床榻边,满脸都是担扰,还带着没好透的伤说:“父皇,您还是听太医的话,多休息吧,边疆自有将士们在,您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萧元庆倒了半天气,才把一句话弄顺溜了:“太子是主战还是主和?”

太子顿时就心如猫抓:“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萧元庆长叹口气:“太子啊,你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也监国这么久,有些事得自己拿主意,要是摄政在……”

话没说完,他就打住了。

要是萧焕在,他一定是主战的,但看太子的态度,明显又是主和。

萧元庆自己心里也没有主意。

他不想看到战争,不想看到到处放火杀人,还有可能打到京城里来,一想到像小时那样流利失所,他就觉得害怕。

可如果不战,北鬼国也不会轻易就撤军,讲和要有讲和的条件,他们会要什么呢?

他在床上躺了半日,跟太子商量不出好的对策,也不想再听朝臣们吵,就那么拖着了。

他拖着,边疆战事可不会拖。

次日,军报就又送到了京城,北鬼国一路南进,已经往大盛朝的腹地攻来。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攻城掠寨,杀人放火,被战争荼毒的百姓死成一片,到处都血流成河。

再不做决定,真的就打到了京城。

萧元庆歪在龙榻边,有气无力地说:“谈和吧,贾阁老为使臣,即日出发,赶往咸安城。”

宫里主和的消息一散出来,萧煜的拳头都捏紧了。

战都不战,就要主和,这算是怎么回事?

上次主和的结果,是赔了北鬼国数万银,粮食,还把揽月公主送了过去。

这次比上次更惨,他们已经打到了咸安城,开口要东西只会比上次更多,不会少。

可他现在被揽月困住,连府门都难出。

之前去上朝,也只去了一天,揽月已经哭的差点活不过来。

还有谁能在皇上面前说话呢?

没人,朝中大臣,皆贪生怕死,虽然有几个人主战,可是千军易得,良将难求。

目前大盛朝是连一个适合打北仗的将军都没有。

他心急如焚,急的在屋子里转圈。

而揽月,就那么看着他,连眼珠都不错一下。

萧煜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皇姐,我得进一趟宫,北鬼国已经打到了咸安城,陛下主和,我朝还不知要有多少东西赔过去。”

揽月的眼泪跟准备好似的,他话出口,她的泪珠就“扑嗒嗒”地落了下去。

“陛下都决定主和了,你去了有什么用?能改变陛下的心意吗?”

萧煜:“我去问问,总要知道我朝能拿出什么条件主和,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又该怎么办?”

揽月伸手就拉住他:“煜儿不要去,大盛朝这么大,他们打进咸安又如何?打到京城又如何,我们离开这里就好了,去南边,去东边,去任何地方,只要有一隅藏身,度了余生,再不受这等苦……”

萧煜是听不下去了,他几乎是生气的:“皇姐,我们是可以离开,可这满城的百姓呢?他们也能走吗?你是从北鬼国出来的,你见过他们是如何残暴,怎么还能说出如此之语?”

揽月不甘示弱,只是她的表现方式跟萧煜不同。

她是一边哭一边说:“是啊,我是从那儿出来的,所以知道他们残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煜儿,你一遍遍的在我耳边提起他们,是在提醒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揽月了吗?我此时在你的眼里,是不是已经是北鬼国出来的,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的一个罪人?”

萧煜:“……”

他没招了。

他与揽月,根本就没办法正常对话,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想到是自己嫌弃她,不想要她,然后以此做威胁,再生出无数的事。

可萧煜现在真的急需出门一趟。

他默默转身,给揽月沏了一盅茶:“皇姐,是我错了,不该说那些话,你也别生气了。看看你,把嘴唇都哭干了,快喝口茶吧。”

萧煜把她脸上的泪擦净,然后将茶送到她的唇边,看着她喝下去,然后过了没多久,人就歪到床上睡着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这药自然是不好的,可现在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半刻都没留,从王府里出来,就往宫里而去。

却在宫门口意外碰到了楚亦蓉。

萧煜问她:“你怎么来了?可是皇祖母又有什么事?”

楚亦蓉:“不是,是陛下,听说病倒了,宫里的太医开了药吃下去,也不见效,传旨让我进去瞧瞧。”

萧煜看她的神色就暗了暗:“你给陛下诊过几次脉了,他到底是何疾?”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病危 楚亦蓉与他并肩走着。

小红提着药箱跟在他们后头。

从宫门口遇到起,萧煜就在问萧元庆的病,可她却并没回答,只是往前走的步子越来越慢。

萧煜随着她的步子放慢,沿着长长的宫墙往里面慢慢挪。

一时间都未说话,气氛却一点也不好。

半晌,楚亦蓉才试着问:“如果陛下的病很严重,你该如何?”

萧煜没说自己,只问她:“有多严重?”

“我也治不了。”她回。

萧煜又问:“那是何病?”

片刻,楚亦蓉才说:“民间叫绝症,也就是药石无医,只剩为数不多的日子。”

换成萧煜沉默了。

本来就不快的步子,此时几乎停下来。

他的手扶着宫墙,极慢地往前挪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住。

他的头低下去,目光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也或者什么都没看,只是出了一会儿神。

再抬起头时,才问她:“还有多久?”

“如果用药吊着,最多一年,也或者半年。”

萧煜闭了一下眼,每一句话都说的很艰难:“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关于倭人来京的事,萧煜已经全部知晓,他知她用了什么方法,所以关于在朝华殿里,给萧元庆诊病一事,他是清楚的。

楚亦蓉此时亦不再瞒他:“你去北鬼国的时候。”

他点点头,又问:“还有别人知晓吗?”

“没有,只有你我。”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远处有内侍宫往这边走过来时,他才急匆匆地说了一句:“尽量治,如果真的……真的不好,多拖一刻也是好的。”

说完,他就大步往前走去。

楚亦蓉站着没动,看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带着小红先去了一趟华清宫。

等她们从华清宫里出来,再去朝华殿时,萧煜已经走了。

皇后,太子,包括太子妃,还有数名太医都围在萧元庆的寝殿外。

看到她来,太子的眼睛先亮了亮。

楚玉琬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又把目光转到楚亦蓉身上,一抹极浅的冷笑就显了出来。

大监于平得知她来了,忙着往里面请:“楚姑娘,陛下之前吃了您的药,还有些效果,怎的现在也没用了,您快进去再瞧瞧吧。”

楚亦蓉从小红手里接过药箱,跟着大监往里面走去。

里面也有几个太医,正对着他的病症研究,就是每个人都愁眉苦脸,一看就是没有好注意。

萧元庆躺在床上,脸上黑了一圈,好像漫着死气一样,因为这股黑,他看上去又好像瘦了一些。

他双目无神,从每个人身上瞟了一遍,最后落到了楚亦蓉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想朝她笑笑,但表情没做完整,看上去脸反而有些扭曲。

楚亦蓉已经在他龙榻边跪了下去,打开药箱,把脉诊拿出来,轻轻抬了萧元庆的手放上去,然后微垂着眼睑,开始诊脉。

太医们停止说话,都转头看这边。

许久,楚亦蓉才把手拿开,慢慢起身。

皇后在她身侧问:“如何?”

楚亦蓉向外走了两步才说:“无妨的,就是操劳过度,心血耗损严重,民女这就开药下去,吃了就会好起来。”

内侍们麻利地磨墨铺纸,又给她搬了椅子,让她坐着写药方。

太医们假装淡定,其实还是很想知道她开了什么方子,所以眼神不时往她那边瞄一眼。

可惜这次的药方更斜乎,不但不是补气养血的,连药名他们都没见过。

而楚亦蓉写完之后,也没有交给太医,而是说:“这些药宫里没有,福安药铺才有,请皇后让人跟民女一道出去取吧。”

太医们到此刻才愰过神来,这姑娘是把宫里的生意,也拉到自家医馆了?

可皇后计较不了这么多,只要能让萧元庆好起来,从哪儿弄药都不重要。

叫了身边的大监说:“你跟楚姑娘去,取了药还要把药方带回来,如何吃,怎么吃,吃多少都要问清楚了,千万不可出错。”

楚亦蓉在一边说:“皇后娘娘放心,民女会写清楚,让大监一并带回来。”

太子在外面已经等不及了,忙着说:“母后,我随楚姑娘一起去吧,父皇的药,儿臣还是亲自看着比较放心。”

刘皇后此时的心思都在萧元庆身上,也没看出太子的目的,就跟着说了一句:“嗯,只是你自己身上也有伤,出去定要多加小心。”

“母后放心,听说福安医馆里的大夫都是圣手,儿臣到那儿,还能让他们再看一看,没准好的更快。”

刘皇后脸上就露出了欣慰的笑。

楚亦蓉带着小红出来,太子忙着也跟出来,脸上几乎能笑出花来。

他不顾太子形象地腆着脸说:“楚姑娘,上次你来东宫,本宫正好在病中,也未好好招待你,今日有幸同乘一车,还真是缘份。”

楚亦蓉转脸看他:“太子笑的真好看,陛下病了,满朝愁容,怕也只有您还能笑得出来吧。”

太子:“……”

笑容逐渐在他脸上消失。

过了半晌才说:“父皇病了,本宫心里也很着急,可是楚姑娘不是也说了,只是操劳过度吗?只要用了药,就会无事。”

楚亦蓉不理他,继续往外走。

到了宫门口,太子的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一手撩着车帘说:“楚姑娘,请吧,本宫的车驾还是第一次有女子上去。”

楚亦蓉没有半分感激:“那民女还是不打破太子殿下的惯例了,民女的马车就在这边,坐这个就行。”

她说完话,也不看太子,径自往自己的马车上走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也放弃自己的马车,紧走几步,跟着她过来:“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同楚姑娘一起坐这辆车,路上还有关于父皇的病情要问你呢。”

他先一步上车,把手伸出来说:“楚姑娘,车驾高,本宫拉你一把?”

楚亦蓉咬牙,手里的银针都拿出来了。

却听到身后有人沉声问:“楚姑娘?你怎么在这儿,是进宫给太后诊病了吗?”

楚亦蓉一转头,就看到萧煜骑在一匹马上,不知从哪里果来,满脸惊讶地看着她,好像是自第一次带她入宫后,就再也没见过一样。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事多 楚亦蓉立马转身,恭敬行礼:“宁王殿下,许久不见。”

萧煜骑在马上没动,眼睛看着她:“是许久未见了,上次本王看到你时,你还是男子,一转眼就成了女子,还好本王的眼力好,还能把你认出来。”

楚亦蓉嘴角含笑,只是她微微垂着头,无人发现而已。

太子已经在车上等的不耐烦了:“三皇弟,楚姑娘刚在宫里是给父皇看诊,这会儿要去拿药,你们有什么话,还是以后再说吧!”

萧煜瞠着大眼道:“我知晓父皇病了,早上我不是入宫看过了吗?可太医说不知父皇生了什么病,感情楚姑娘这神圣诊了出来?”

楚亦蓉答:“知晓一二而已。”

萧煜马上说:“果然是神医,那楚姑娘愿意让本王也尽一份孝心,听听父皇的病情吗?”

他把伸出去,眼睛看着楚亦蓉。

楚亦蓉想都没想,把药箱递给小红,手已经递给他。

萧煜的手臂略一用力,已经把她拉了上去,且没等太子开口,已经策马向前驶去。

出了太子的视线,他才把马速放下来,在她耳边问:“严重吗?”

楚亦蓉没骗他:“严重。”

萧煜便不说话,扣在她腰间的手却莫名紧了几分。

楚亦蓉想了一下,才又说:“我会尽力,短时间内稳住病情还是可以的,但是以后会越来越弱,也瞒不了太医多久。

或者他们现在就发现了端倪,只是不想担这死罪罢了。”

萧煜顿了一下:“如果太医真的已经发现,那太子和皇后很快也会知道的。”

楚亦蓉没说话。

宫中内斗,她是个外人,终是不便开口。

马儿已经避开大路,也避开了太子紧随其后的马车,走进了背街里。

过了一会儿萧煜才又问:“有没法子,让太医也看不出来,以为只是你说的症状?”

楚亦蓉摇头:“现在还能糊弄过去,越往后越说不过去,事实上我今日开的药,有的太医就看出了蹊跷,幸好不是在太医院里用药,拿了朱老的药丸顶上,一时半刻他们应该看不出来。”

她的个头属于娇小,坐在马前,刚好到萧煜的下巴处。

刚才摇头时,头顶的发丝就触到了萧煜的脸颊,痒痒的。

尽管此时他心里也很乱,可那轻轻碰触,还是给他带去了莫大的安慰。

他收紧手臂,让楚亦蓉整个人都陷进他的怀里。

而他的下巴也轻轻搁在她的肩窝上,呼吸的热气就那么一圈圈熏着她的耳廊,把同样的酥痒,也传到了楚亦蓉的身上。

她轻轻挣动一下,没有出来,反而被萧煜抱的更紧一点:“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要怎么办?”萧煜说。

楚亦蓉默了片刻,才接他的话:“长公主最近如何了?”

提起揽月,萧煜就长长地叹了口气:“可能越来越严重了,我实在没有耐心……,最近事情太多了,而她缠的我一点空也没有,只要外头来个人,她就哭。”

楚亦蓉劝他:“这样的病,本来就是慢养,有人三两个月会好转,有人三五年也不见得就有效,不过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多陪陪他终归是好的。”

“可是我没时间了呀,蓉儿,北鬼国进犯,陛下主和,已经让贾阁老出发去咸安城,你知道他们会谈什么条件回来吗?

一想到又要割地,赔银赔粮,我就恨不得现在骑马北上,把那帮北蛮屠杀殆尽。”

楚亦蓉微微侧身,问他:“太子是主和还是主战?”

萧煜冷笑:“他当然是主和,这么多年来,北疆的军事一直在他的手里,光是军饷都不知道贪了多少。

剩下的就送给北鬼国,那些将士们,大冬月里连件能穿的衣服都没有。

要说真战,还不知道拿什么战呢。”

一想起这些事,他也是一头火气。

陆晓表面投靠太子,帮着他把萧焕扳倒了,但实际上暗里却也在查太子的事,而且这诸多事件,都已经报到了萧煜那里。

他一开始就知道太子不作为,却没想到内里比他想像的还可怕。

以现在边疆的兵力,他们真的没有战的本钱。

马儿走的再慢,最终还是到了福安医馆。

楚亦蓉提前下马:“别过去了,太子那里我能应付,你现在明面上跟他争没有好处。”

萧煜没有勉强,看着她离开后,才策马走掉。

太子已经到了一柱香的时间,这会儿都快等急了,才看到楚亦蓉从斜角的背街里走出来。

急急走过去问道:“楚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跟宁王……”

楚亦蓉回他:“他就是个骗子,骑马把我带到背街处,扔下来就跑了,我是从那儿一路走回来了,所以来晚了,还望太子殿下谅解。”

太子的脸明显一怔,随即笑道:“本宫无妨的,只是不知楚姑娘是否受到了惊吓?这个宁王也太大胆了,竟然会做出此等事来。”

楚亦蓉趁他说话的功夫,已经向里走去,把药方交给李安平说:“李掌柜,这是宫里要用的药,你亲自抓一下,有看不懂的地方,就去问下朱老。

我刚从马上掉下来,可能摔到了头,这会儿有些晕晕的,我去休息了……”

话沿说完,人已经往后院走去,且把门“当”地一声从身后关上,还落了锁。

太子紧巴巴的追过去,晃了几下没打开,就叫来李安平:“这门是怎么回事,为何本宫打不开?”

李安平到现在才知他是太子,赶紧跪下去磕头:“回太子殿下,这门后面有栓,可能东家进去后插上了,所以您才打不开。

东家刚说她头摔着了,这会儿疼的厉害,没准去休息了,您看是不是先抓药?

如果她一会儿没事,肯定会出来见太子殿下,您可是我们这小铺子里的贵人啊……”

李安平最会说场面话,最关键的是,他说场面话还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场面话,让人一听就是客套,他却硬生生能把场面话说的,好像真心夸奖。

就好像老实人遇见土壕的那种倾慕和敬佩,刚刚好就满足了太子的虚荣。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死了 楚亦蓉从柜面进到后院,就看到廊下站着一个人,正一脸焦急的在等她。

江兰自从被楚夫人打过以后,之前平静的心态就变了。

她心里不服,着急,却又在楚家施展不开,生生变成了焦虑和不安,因此每次看到楚亦蓉,面色都是惶急的。

此时亦是,一看到她就奔了过去:“小姐,出事了。”

楚亦蓉一惯的风轻云淡:“什么事?”

“五姨娘死了。”她说。

楚亦蓉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江兰两手搅着自己的衣襟道:“今晨,应该是病重,我们听到玉琥哭,跑进去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楚亦蓉皱着眉头说:“她的病虽然不能下床,但也不会这么急死,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兰心里着急,又得一句句回楚亦蓉的话。

她总觉得,这个二小姐,看着是在帮她们,但好像跟谁也不亲似的,她行事果断,不在乎钱财,但从不过度关心他们的状态。

问的那些话,仅仅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而已,而非真心想着要跟他们怎样的。

心里虽这么想,江兰还是说:“从年节开始就病了,吃不下东西,夫人说楚府银两短缺,她又是装病,所以不让给她治。”

楚亦蓉问:“你为何不早点来找我?”

江兰摇头:“自摄政王败了以后,老爷经刘家帮扶,升了工部尚书,太子妃又在东宫得了势,现在整个府里,都是以夫人为首,连老爷说话都要让着她。

我平时在府中,不过是占着在老爷面前得宠,才能与她抗衡,现在却是再也不能了。

她把府门把严,不许我们出来,也不许给五姨娘请大夫。

我现在还是借由出来给她买寿衣,才来这儿一趟的,已经在这里等了小姐一个时辰,也该回去了。”

她拉拉衣服,伸手捡起廊柱边的包袱说:“小姐,五姨娘死了,玉琥可能会放到夫人的房里去养,我怕他……,您看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楚亦蓉:“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她答的平静,可江兰走后,还是有些气愤。

楚家可真是不知死活,都到了这个时候,不但看不清局势,还敢如此做死。

楚中铭的官位,已经升到顶点了,这也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刻。

如同那风筝一样,也是该剪短线绳,让他落下来的时候了。

她换了一身素衣,又让南星去街上买了些吃的用的,还有纸钱一类的,往楚府而去。

尽管满朝皆悲皆慌,一边是因为萧元庆病了,一边是因为北疆进犯。

但是楚家却是真真实实的开心。

边疆打不打仗跟他们没有关系,再打也不会打到京城里来,所以他该做官做官,该发财发财。

还能趁着朝中人乱,无人监管,发更多的财。

摄政王的事,把聂洪杰牵连进去,被太子一块杀了,工部尚书一下子就空了出来,正好落在楚中铭的头上。

好像天上掉下的馅饼,把他砸的晕头转向。

这会儿府里虽死了姨娘,他也不着急,只管交给楚夫人去料理,自己悠哉乐哉地坐在前厅喝茶。

听下人说楚亦蓉到了,楚中铭摆手说:“她来做什么,不见?”

楚家下人马上说:“楚小姐说了,如果老爷不让她进来,就想想她头上的玉钗……”

楚中铭一下子从椅子里弹起来:“她想干吗,威胁到本官的头上了吗?”

倒了一口气才没好气地说:“让她进来,先让她来见我。”

下人去回了门房,楚亦蓉就跟着他们去见了楚中铭。

过去的伪善不必装了,如今他们楚家的劫难都过去了,春风得意,所以他半分也不怕她。

楚中铭恢复楚老爷的冷酷无情:“你来做什么?当初是你自己要离开楚家,如今一次次的上门,莫非还想回来?”

楚亦蓉冷淡地瞟他一眼:“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来跟你说一件事。”

“何事?”

“玉琥和玉琪,我要带走。”

楚中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半天神,才问她:“你说什么?”

楚亦蓉没有重复,只道:“他们两个留在楚家,只会吃你的喝你的,对你没有半分用处,将来还有可能会分了楚玉琅的家产,这对你们不划算。”

“啪”楚中铭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划不划算,那也是我楚家的孩子,你自己走了也便罢了,竟然想把他们也带走。”

楚亦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我不是你们楚家的孩子,而他们两个是没用的孩子。

楚大人你先别发火,这事我是来给你商量的。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关于我母亲的那些物件,我会给太子送去一份,并且让他来搜一搜你的府。

我想太子应该会很想看到那些东西,尤其是从你的府里搜出来。”

楚中铭被她气笑了,胡子一翘一翘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什么太子就会听什么吗?哈哈哈,楚亦蓉,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懂医术了不起吗?”

楚亦蓉已经往外走:“你尽可以试试,哦对了,还可以去东宫问问你有用的女儿,看太子会不会听我的劝。”

她转身出去,没再看楚中铭一眼。

她也没去后院,只让南星把东西都送进去,人便出来了。

本来想回医馆的,可心里乱乱的,就在楚府门口逗留了一下。

没想到被四风茶楼的叶风看到了,大老远的跑过来:“哎哟,真是你呀,我还以为是看错了,怎样,去喝杯茶吗?我们最近又来了一款新茶……”

叶风还真是做生意的好料。

他未必就有新茶,但旧茶被他东加点,西加点,味道跟过去不一样了,就变成了新的。

要不是四风茶楼的位置太偏,他的生意绝对是火爆的。

楚亦蓉随着他进去,进了过去常坐的位置。

叶风热情招待,又是煮茶,又是拿茶点,后面还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好久没看到你来了。”

楚亦蓉笑笑:“不是前段时间受伤了吗?”

叶风“哦”了一声:“这倒也是,那倭人还真是狠,没想到一脚踹下去会这么重的。”

楚亦蓉:“是我自己武功不济,那人呢,你怎么处理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爱极 叶风“哈哈”一笑:“楚小姐不会很想听到她的死相的,实在太难看,会影响您喝茶。”

楚亦蓉便没有再问。

叶风自己坐了一会儿,目光有意无意往她那边瞧一眼。

楚亦蓉便察觉到他可能有话要说,自己便先开了口:“叶公子有什么话,尽管开口,我们虽然见面不多,但我还是把你当成朋友的。”

叶风又笑了起来:“可真是谢谢你嘞,我以为楚小姐这样的,都不会把朋友挂到嘴上。”

楚亦蓉:“出门在外,还是得靠朋友,亦蓉不过是个俗人而已。”

叶风笑的耐人寻味:“谁还不是俗人咋的?我就是想问下楚小姐,对宁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亦蓉听出了他的意思,却又装糊涂,她微蹙着眉道:“他是王爷,我是平民百姓,能怎么回事呢?”

叶风道:“你这么说可真是伤了宁王殿下的心。”

楚亦蓉不应,叶风就又说道:“年节前,你知道他为何会受伤吗?”

“不是因为救陆大人吗?”

叶风:“救陆大人是他出城的时候,那你可知道他为何回城?”

楚亦蓉又不说话了。

她只知,他当时一进医馆就问她莫师兄的事,然后在她面前缠了一个晚上,逼着她承认,跟莫氏兄弟没有关系。

现在听叶风这么一说,才觉得此事蹊跷。

他当时被揽月缠住,根本无暇他顾,叶风他们虽然知道莫如初的存在,却也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跟他说。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以她的聪明很快就猜到,可能出自齐秀彤的口,尽管怎么传到萧煜那里的还不知道,但萧煜绝对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才回城来找她的。

她把头垂下去,假意喝茶,掩去自己脸上的不安。

叶风却说:“他当时一听说城里来个莫师兄,跟龙卷风似的从外面卷回来。

怕入城的守卫认识他,直接把雪和了泥往脸上摸。

带着一脸雪泥,去了天音阁,又跑到我这里,最后才去你的医馆。

楚小姐,我就问你,可见过有男人如此用心?”

楚亦蓉没见过,事实上她见过的男人都有限,更没有心思去看他们是否用心,因为那些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但是萧煜确实是个很用心的人,不只是在对她这件事上。

她把手里微凉的茶喝掉,放下杯子道:“叶公子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叶风挑了一下眉尖问:“那不然我们还能说点什么?我说自己喜欢你,你也不接受呀!”

楚亦蓉尴尬笑道:“叶公子真会开玩笑。”

叶风:“我就这句是开玩笑,前面的都不是。”

楚亦蓉便没再说什么,起身往楼下走去。

她表面装的没什么,可心里面却塞满了叶风的话,时不时就冒出来提醒她一句:“萧煜似乎真的对自己很好。”

别人的好,当然要以好回之。

可楚亦蓉觉得自己没有好可回他,那怎么办呢?

还是离的远点吧。

心里这么想,在经过宁王府门口时,却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房认识她,更认识南星,赶紧就跑了出来:“楚小姐,您来了,快进来等,小的这就去回禀殿下。”

楚亦蓉便不好说什么,随着他进去。

那边萧煜一听说她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两人才分开没多久,过去请她都请不来的,今儿怎么主动上门了?

他好说歹说,把揽月劝住,出了门就一路小跑,看的侍卫都惊呆了。

还没见他们家殿下如此不自重过呢,在以前他一向都慢悠悠的,火烧眉毛都急不起来。

原先还对长公主的事急,时间久了,也慢了下来,难得看到他还能这么跑着走路的。

他着急,楚亦蓉也很忐忑,几乎想出门走掉算了。

实在也不知道见了他说什么好,尤其是一想到,转脸叶风就会把今日的对话说给他听,楚亦蓉真是半分也呆不下去。

她转身,脚都跨了出去,却听到萧煜在身后喊:“急事吗?怎么等不到我就要走了?”

楚亦蓉回身时,已经沾上假笑的面皮:“正因为不是急事,所以才不想此时打扰殿下。”

萧煜:“不是急事也是事,跟我进来。”

他也不管这里是不是有人看着,伸手拖起她就往里面走。

南星这个时候可不敢没眼色的跟过去,赶紧给自个儿找个地方呆着去了。

萧煜一直把她拖进屋里都没松手,还顺势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何事?”

楚亦蓉想走开一点,用手轻轻推他。

可那动作,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不像是要推开,反而像是爱极了,要抚摸他的胸口一样。

萧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声音微哑地说:“你的手再在那儿摸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楚亦蓉一愣,随即把手放下去,脸上,脖子,耳朵已经红成一片。

萧煜默了一下才问:“到底何事,是不是我父皇的病有解了?”

楚亦蓉:“……”

她真不该来的,他身边太多事了,一件接着一件,自己不来帮忙,反而还来添乱,说不过去呀!

然而萧煜已经急的收紧手里的力道:“你倒是说话呀,问了你半天,一声不吭,是你自己遇到什么事了吗?”

楚亦蓉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终于还是开口:“不是我的事,也不是陛下的事,是别人的。”

她虚了一眼萧煜的表情,见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才放慢语速说:“我想把楚府里的两个孩子接出来。”

萧煜有些不解:“接他们做什么?”

“玉琥的母亲去世了,他一个人留在楚府,定然会被楚夫人折磨,所以我想把带出来,而玉琪跟他哥哥最好,就一并带出来吧!”

萧煜摇头笑了一下:“本王现在都羡慕这两个小家伙了,什么时候你也对我动动恻隐之心,要把我留在身边就好了。”

楚亦蓉默默看他一眼:“他们是没有父母待见,生活无着落,殿下您可是皇子……”

“皇子怎么了,不也是一个无娘的孩子吗?而且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别人对你好,你要报答的,怎么不见你报答我,要以身相许呢?”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送人 这话楚亦蓉回不了他,只好缄默。

萧煜自己抱怨两句,也就撒开了,问她打算把两个孩子接出来怎么办?

楚亦蓉便向他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萧煜的眼神都变了:“你不会是想让我带着他们吧?”

“我那里是药铺子,来往人多口杂,且住的地方也不方便,实在不宜把他们安置在那儿。”

萧煜把目光瞥到院子的另一边:“你又不是没房子,为何不把他们安排在隔壁?”

楚亦蓉:“如果住在隔壁,我也要随着过来,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我以前还答应过教他们读书习字,可现在却没有一点时间。我想着,如果留在殿下身边,您不用费多大心,像教小红那样,把他们教成一个有用的人便好了。”

萧煜似笑非笑地问她:“你以为教小红不用费功夫的吗?”

楚亦蓉不答,把头垂下去。

她的侧颊还是粉红的,带着一些柔和的温润,让人看了就想伸手去摸一下,怀疑那是一块颜色绝美,质地纯正的粉玉。

头发仍然挽的很随意,但上面却别了萧煜上次送给她的簪。

看到这里,萧煜的心就软了下来。

明知道收留楚府的两个孩子是大麻烦,明知道这种事还是楚亦蓉做起来最合适

至少她收留了那两个孩子,就会重新搬到这处宅子里来,那样自己只要一有空就能见到她。

可最后还是答应了:“你把他们带过来吧,但我可跟你说,进了这里可不自由,不但不能出门,前院都不能来,这府里虽然来的人不多,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两个,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养着楚家的两个孩子,麻烦可就大了。”

楚亦蓉忙点头:“殿下放心,他们在楚府里,也是很少出后院的,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不一样,你个傻丫头。他们在楚府里是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身边都是认识的人,可在这里呢?只有他们两个,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

楚亦蓉:“我会经常来看他们的。”

萧煜笑了:“那没事了,你把他们送过来吧,别的问题本王都能解决。”

楚亦蓉:“……”

无论如何,能给两个小家伙找个归宿,她就算放心了。

次日一早,医馆才刚开门,楚家的人就来了。

还是三姨娘江兰,她一手挽着一个大包袱,一手牵着玉琪,玉琥就跟在旁边。

三人被早春晨风吹的面颊绯红,头发也是乱七八糟,鼻头上冻红一块,不时有清鼻涕流出来。

江兰拿着手帕子,一边给玉琪擦一边跟她说:“你们跟着姐姐,要听她的话,知道吗?姐姐平时都很忙,你们不可以去打扰她,等她做完了事,才能找到玩儿。”

玉琪点头,然后问她:“三姨娘,那你和我娘什么时候出来呀,我还想跟你们在一起。”

江兰马上说:“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娘也出来,不过她要是不能出来,你们也不要担心,我们会抽空出来看你们的,在外面好好的,只要好好的,我和你娘就不担心了。”

楚亦蓉已经走到了门边,却没出去,站在那里听江兰低声跟两个小孩子说话。

等他们说好了,她才拉开门:“快进来吧,外面多冷。”

玉琪已经像鸟儿一样往她身上扑去。

走了一半,好像才记起江兰刚才对她说的话,又停了下来,怯怯地问了一句:“二姐姐,你现在忙吗?”

楚亦蓉笑着说:“忙呀,忙着招呼你们呢。”

她走过去,伸手拉了玉琪的手:“都冻凉了,快进来,喝点热汤,一会儿有好吃的给你们。”

江兰把他们的包袱拿进去,放好在桌子上,有点无措地说:“小姐,那以后就麻烦你了,他们两个还是小孩子,有时候可能有点皮,您多包涵。”

楚亦蓉正蹲着跟玉琪说话,此时抬起头,看着江兰说:“三姨娘放心,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就算是照顾不了,也一定会给他们寻个好去处,不会让他们受半点苦,你们也可以时常见到。”

江兰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四姨娘就怕见不着他们。”

楚亦蓉:“不会的,放心吧。”

江兰要走,被她留了下来:“三姨娘难得出来一趟,跟我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

这么一让,江兰还真的留下来了。

随着他们一吃了早饭,又从楚亦蓉这里拿了十两银子,还拿了两件衣服和一些吃的。

楚亦蓉没有说让她照顾四姨娘之类的话。

她一向不喜与人废话,有些事做出来了,别人看得懂,就会配合她去做。

如果别人看不懂,或者装不懂,那下次可能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江兰是个聪明人,回到楚府就把东西一分为二,自己一点便宜也不占的,给了四姨娘一半。

然后又把玉琪和玉琥的情况说了:“我瞧着二小姐也是真喜欢他们两个,能出去总比困在这府里强。

而且我瞧着吧,看上去咱们这府上是一片繁盛,大小姐做了太子妃,老爷也高升了。

但不知为何,我这心里反而没有以前踏实,总觉得那些东西不真实,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四姨娘老实,看不透这些,听着江兰说,只是一味的害怕,冲着她猛摇头:“不可胡说,要是被人听去,没准现在又要过来闹。”

江兰虽闭了嘴,但心里的感觉却越来越盛。

她回到自己屋里后,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出去就好了,随便找个人嫁了,吃点苦,受点累也不算什么,总好过这样的日子。

江兰没有等到出去,楚府却要迎新人了。

楚玉琅要取姨娘。

按照大盛朝的规矩,没有娶正妻,是不可以纳妾的。

但是这位楚少爷出去玩耍时,相中了京城中一个富商的女儿。

回来便缠着楚中铭去说亲。

楚中铭觉得他胡闹,不肯去。

可楚夫人宠儿子,再加上他们现在没有合适的正妻人选,她又急着想抱孙子。

就跟楚中铭上眼药,说那富商如何有钱,一旦这家婚事成了,那楚家以后也算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钱袋子。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抢亲 楚家有多缺银子,别人不知道,楚中铭可是太清楚了。

他每天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家里仅有的一点银两周转开,还要弄出来一些去朝里上下打点。

楚夫人的话这么一说,就钻进了他的心窝里。

他嘴上没有答应,却让人暗暗去打听那户人家的家底,确认他们确实很富足后,真的叫了媒婆去说。

结果媒婆很快就回了结果:“大人,那康家不过是商贾,与楚府门不当户不对的,那康小姐老身也见过了,乍乍乎乎,不怎么样,要不再给大公子说说别家的姑娘?”

不用多说了,康家不同意。

楚中铭还好,本来也是奔着银子去的,虽然有些生气,但是此处不行,再往别处。

但楚玉琅可不干了,听说康家不同意他娶康小姐。

当天就带了一伙地痞流氓打到了康府里。

康家是正经的生意人,在京城经商十几年,对于此处的人情事故也知道不少。

商人的耳目最灵,关于楚家的事,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所以那媒婆刚一开口,就被康老板拿银子,委婉的打发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楚玉琅返身就会打上门来。

一伙流氓五六个,平时横行惯了,再有楚玉琅撑腰,天不怕地不怕的,直接冲进府门,见人就打。

康老爷经下人报了,忙着出来看究竟,却被一个流氓一拳头捶在心窝处,直接就喷了血。

康小姐也从闺房里跑了出来,一见自己的父亲受伤,又惊又气,指着楚玉琅就骂了起来。

楚大公子早就没了脸皮,也不管她骂的多难听,朝着那伙人一指说:“就是她,给本少爷抬回府去,今晚就成亲。”

几个流氓笑着就往康小姐靠近。

康老爷想拦,却被人又踢了两脚,顿时头昏目眩,两眼发黑,一口气没倒回来,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康小姐看到这样,急坏了。

可她一人不抵多爪,由着他们闹下去,不但害死父亲,还会毁了自己的名节。

只能咬牙道:“好,我嫁你,三天带着聘礼花轿,来康府门上来迎就是了。”

已经昏过去的康老爷,直接从昏迷中吓醒,抓住他的女儿说:“不可呀闺女,不可……”

康小姐握住父亲的手,待楚玉琅他们得意洋洋地出去,才咬牙流泪道:“想娶咱们康家的女儿,也得他们有本事吃下去。”

康家没有男丁,康老板五十多岁了,就得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搁别人,那肯定眼珠子一样护着。

但是他不一样,他想,光是护着女儿没有用,得教她本事,让她立事,这样以后就算自己不在了,她去了婆家,也不会过的很差,再加上他们康家的财产,后半生总也是富足的。

所以这康小姐,从小就跟着他在生意场上跑,精明算计,人情事故无一不通。

楚家是什么人,他们很清楚,以现在的情势,要想打官司,去求人根本就行不通。

可他们要是不同意,楚家定会一直闹下去。

所以康小姐决定,嫁到楚府。

她要把这一家祸害也祸害了。

康老板不同意,老泪横流,死死拉住康小姐的手不放。

康小姐的眼泪也直往下掉,可还是安慰他父亲说:“您放心吧,我从小出去就不会吃亏,现在他们是官,咱们是民,明着斗不赢,那咱们就暗着来,我就不信那个长了猪脑子的,能把我怎样。”

话说的豪气,可康老板还是一万个不放心。

只是他放不放心,三天后,楚玉琅都带着人来迎娶了。

康小姐也不扭捏,顶了盖头,跟着他就上了花轿。

花轿一路从后门进了楚府,把楚玉琅喜的嘴都快笑歪了。

这是娶妾室,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大操办,就是在府里摆几桌,把近的亲戚好友请来小聚一下。

外面的酒席都没散,楚玉琅就在屋里忙着想洞房。

康小姐自己把盖头拿下来,侧身躲过楚玉琅说:“洞房可以,咱们总得先喝一杯交杯酒吧?”

这是自然,楚玉琅马上拿杯,一口饮了下去。

杯子还没放下,康小姐就又给他倒了一杯:“我不是自愿嫁到你们家的,是被你抢来的,所以你以后必须得对我好,要是答应了,就把这杯也喝下去。”

美人在前,暖床在后,如此诱人,楚玉琅什么事不能答应?反正他说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一杯酒下肚,康小姐把自己的酒也送到他面前:“我虽然是妾室,但也是你楚公子第一个娶进来的,明儿出去见了夫人,姨娘们,你可要好好给我撑面儿。”

“这个放心,绝对没有人敢说你半个字。”楚玉琅就着她的手把第三杯酒也喝了下去。

就这样,三说两不说的,楚玉琅已经把一壶酒喝光了。

他脚下开始虚浮,勉强站了一会儿,眼里的光由贪婪,慢慢变成模糊,然后身子一歪就躺倒在床上了。

康小姐此时,真想拿刀把他宰了,把楚家人都宰了。

她原本的计划也是这样做,但被人改变了。

那人告诉她,就算是把楚家人都杀了,她也不能去东宫里把太子妃也杀死。

楚家只要留一个人在,那就会为她父亲带去灾难,所以她忍了。

几下子把床帐撕成条,将楚玉琅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拿了屋里的洗脸水就向他泼去。

醉的迷迷糊糊的楚玉琅,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一看自己被绑在床上,立刻就想翻起来,可惜被布条狠狠地勒了回去。

康小姐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火上烤。

等烤热了,她才爬上床,“吃拉”一声撕开楚玉琅的衣服,笑着问他:“想不想断子绝孙,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刀,放心吧,这刀是消过毒的,不会要你的命。”

楚玉琅:“……”

他见过的女子都是弱的,楚亦蓉已经算是很厉害了,可动手还是不行,没想到这个康小姐,竟然如此凶猛。

他倒没害怕,反倒升起了一股兴奋和好奇:“你敢吗?我明日就去你家,杀了那老头儿。”

康小姐二话不说,连他的裤子也扒了下来,刀子已经往那里刺过去。

烤热的刀子,就算是没切到肉,贴上去一下,也够楚玉琅嚎半天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挑拔 他妥协了。

答应康小姐三个条件:

第一,一个月内不碰她;

第二,不许去找康家要钱;

第三,不准对外人说他俩的关系,还得装做很好的样子。

她倒着刀在楚玉琅的身下比划两下说:“我有的是办法治你,要是松开你,你就想反悔,就算是你不死,我也会死。

到时你们楚家又多一条人命,我爹可不像那小翠的哥哥,拿一点钱就能罢手。

他会倾尽家产,告倒你们楚家。

当然也有可能买个杀手,直接把你宰了。”

楚玉琅生平第一次,这么认真考虑别人给他提的条件,都不算太难。

反正一个月不碰,月后再碰,人都是他的了,还怕她飞了不成?

再说这康小姐是真适合他的味口,他还就喜欢上这样的了,迁就一下就又如何。

另外两条就更不用说了。

他一同意,康小姐果真也讲信用,就把绑着他的绳子松开,拿刀朝他一挥:“去地上睡,床是我的。”

楚玉琅又生平第一次,受到此等待遇,刚想说话,康小姐的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敢对别人下手,更敢对自己下手,这女人帅气。

楚玉琅听话了,拿了新的被子,就铺在床下。

早上起来,再把被子收了,做成两人刚同过床的样子。

楚夫人对这个媳妇儿还挺满意,长的好,家境也不错,关键是自己的儿子喜欢。

所以早起奉茶的时候,就拉着她多说了两句,把楚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有谁在都说给她听。

康小姐不动声色,全程都是受教的样子,却暗暗把楚夫人说的人都记在心里,连她跟谁有仇都记着了。

于是隔天,楚夫人就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说三姨娘半夜里去了楚老爷的房中。

楚夫人以前还能忍这事,现在半点也不能忍了,带着婆子们就去了菊院,把江兰堵到屋里,又打又骂一顿。

结果回到兰院,却发现她自己的一根金簪不见了。

她气的不行,去楚中铭的书房里,正想再告江兰一状,却发现只有管家在里面。

而管家一看到她,麻利的拿出一支金簪说:“这东西是夫人的吧?我刚在院子里捡到,曾看您戴过。”

楚夫人伸出去的手就顿了一下。

现在人老珠黄了,连楚中铭都不会注意她平时穿什么衣服,戴何种头饰,没想到管家还注意到这个。

楚夫人虽说不上动情,但对管家还是挺感激的,状也不告了,拿着金簪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就在当夜,楚中铭从外头回来,不知怎么的喝多了,竟然拉了院子里一个婆子陪床。

那婆子又老又邋遢,关键是脑子还不好使,本来楚夫人早就想把她赶出去了,但楚中铭非说是他们家一个远房的亲戚,所以才留下的。

这件事情一发生,楚夫人险些气晕过去。

什么亲戚,什么可怜,说不定就是他的一个老情儿,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么久,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拿着皮鞭就去抽那婆子。

楚中铭怕再像打田妈那样,把人给打死了,所以就出面拦。

他越拦,楚夫人就越觉得此事有问题。

最让她恼火的,是那婆子趁着他们撕打之际,竟然跑出了府,在外面一溜烟不见了。

这下楚夫人真的像吞下去一把苍蝇,鞭子直接就往楚中铭的身上抽去。

楚中铭一夜宿醉,醒过来还有些头疼,都没闹清是怎么回事,就被楚夫人闹了起来。

这可恶的妇人,竟然还拿鞭子抽他,一个没躲好,鞭子就刮到了他的脸。

楚中铭“嗷”叫一声,生生往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对于楚夫人的野蛮,已经容忍到了极点,指着她的手指都在抖:“恶妇,你个恶妇,竟然连我都打,你要反上天了。”

楚夫人一句不让:“你个老不要脸的,连那样一个东西都睡,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看上你。”

楚中铭:“你早就瞎了,你那脸上就是长着两个黑窟窿,什么也看不见。”

他一边吼,一边从地上站起来,叫着管家说:“拿鞭子来,我今天要打死这个恶妇。”

管家赶紧给他跪下了:“老爷,老爷不可呀。”

楚中铭气极败坏,楚夫人却对管家投去感激的一瞥。

而远处,康小姐眼里含着冰光,从后院拱门处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江兰也趁着他们在打闹,逃出了楚府。

如今日子不好过,她也想不到办法,只能去找楚亦蓉支招。

楚亦蓉的话很简单:“她只是恨楚家而已,想毁了楚家,只要你跟她表明立场,成了她的助力,她不但不会害你,说不定还会帮你。”

江兰说:“可那康小姐看上去很精明。”

楚亦蓉便转头看她:“你也不傻呀,我记得以前你也很精明的,怎么现在一点事也办不了呢?三姨娘,你不能指靠别人,自己的日子,必须自己打算,明白吗?”

江兰从医馆一回去,就去找康小姐了。

她没说话之前,先把自己的上衣扒开,给她看了自己身上的伤,然后才道:“我知小姐也是苦命的人,你恨楚家,我也恨,但我一没本事,二又出不去,所以才不得不留在这里。

小姐要用我对付楚夫人,我很愿意帮忙,但我请小姐能不能下手狠点,一次把她治死,别天天在这儿闹腾。”

康小姐起初不相信她,可观察几日后,就转变了态度。

有人帮自己,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于是,楚府里从康小姐进门,就开始鸡飞狗跳,没有一日安宁。

楚中铭好几次被打的连早朝都不能去上,只能请了病休。

因为心情不好,工部的事情也总是出错,幸好现在满朝都在为北疆的事操心,没人注意到他这边,才混了过去。

可是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楚夫人竟然跟管家勾搭上了。

楚中铭偶尔回去一次早,又不小心去了兰院,然后听到楚夫人跟婆子们在那儿夸管家。

夸他多懂事,多细心,对自己多好,比楚中铭都对她好。

男人,不管多大岁数,绿帽子都不是他们喜欢的玩意儿。

楚中铭明着没办法她,却也起了杀心。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亲见 楚中铭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平时吵是吵,闹是闹,都是自己一家。

以外,楚中铭自有一套他的城府。

楚夫人以前是他的夫人,可现在已经是个外人了,他必须得除掉她。

只有她死了,自己被绿的事情才不会传出去,而楚家才会安静下来。

所以这事得办的非常漂亮,要做成意外。

楚中铭心里有了算计以后,反而不跟她闹了,只是借着衙门里有事,常常深夜不归。

楚夫人只当他是躲避自己,所以才不回来的。

起先闹的更凶,但她去楚中铭书房找他时,总是碰到管家,管家就会劝她几句。

一来二去,气倒是消了,只觉得这管家确实是个不错的好人,偶尔还会赏他一些东西。

事情的转折在二月中。

二月中是楚中铭的寿辰。

一大年里都过的忽上忽下,官虽升了,各种罪也受了,所以按楚中铭的意思是要大办一场,去去晦气。

那天楚家的宗亲也来了不少,都围在前厅里,向这位一品工部尚书道贺。

管家忙着招呼官员们,楚夫人就忙着招呼女眷。

楚中铭从他们身边过的时候,就有些犯恶心,但今日是个喜日子,他不能先发难。

偏偏楚夫人不知道犯什么病,竟然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

等散席的时候,已经有些醉了,本来是叫婆子们扶着她下去的,婆子们也确实扶了。

但扶到后院池塘边时,楚夫人却不走了,就坐在湖心的凉亭里,说那里风好,醒神。

她的头往下一耷,刚好看到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这些年是富态了一些,但是脸色红润,眉眼依稀,还是有着她这个年纪女人的魅力的。

她对水自揽,娇情十足。

正好被远远走过来的楚中铭看到。

在楚中铭的眼里,她就是一个恶毒的老婆子,没有半分美感,平时也不会注重这个,如今能这样,都跟那管家有关。

他示意婆子们退下去,自己慢慢走到楚夫人身边。

楚夫人一见他来了,脸色还不怎么好,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跑了,张嘴就讽了楚中铭一顿。

这更是确定了楚中铭的猜测。

他往前一步说:“夫人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楚夫人还未见他如此温柔过,怔了一下神,还是把手搭过去。

待两人走到无栏杆处,楚中铭猛的把她推开。

楚夫人醉酒,脚下不稳,加之根本想不到楚中铭会对她下手,所以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就落了下去。

她在水里用力扑腾,可是很快就没力了。

而楚中铭就站在水边上,眼睁睁看着她扑,却没有半分动静。

直到他听到一声大喊:“父亲,你在做什么?”

楚中铭才像还魂一下醒过神来,抬头一看是楚玉琬,忙着问:“琬儿,你怎么回来了?啊,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太子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楚玉琬已经快急死了,她作势往水里跳,却被后面的宫女一把扯住:“太子妃不可,湖水太凉,会把您冻坏了。”

而楚中铭也在这边叫:“拦住她,你们说的对,太子妃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回去都会没命的。”

他自己向楚玉琬跑去,并且帮着宫女把她拦下来。

楚玉琬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看着在水里慢慢不动了的楚夫人,泪珠往下滚,瞪着楚中铭问:“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楚中铭朝她扯了一下嘴角:“你母亲喝醉了,失足落水。”

“你胡说,我亲眼看见是你把他推下去……”

“你看错了琬儿,喂,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还不下去把夫人捞上来。”

楚家成群的家丁,到了这时才开始下水。

可惜把楚夫人捞上来的时候,她肚子已经喝的很饱,身体也已经冻到发僵。

再把大夫请来,早就救不活了。

楚玉琬伤心欲绝,没有听楚中铭的进一步解释,带着宫女们回了东宫。

而楚中铭找了个机会,当夜就把管家也秘密弄死了。

楚夫人对外的说法,就是醉酒落水而亡,死的窝窝囊囊,连刘氏母家都嫌她丢人。

一把年纪了,孩子都那么大,又不是没有去过宴席,竟然会自个儿喝醉,还把自己淹死?

他们觉得没脸,所以楚家去报丧的时候,只派了几个人来应付了事。

而楚玉琬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把母亲推入水中淹死,犹如许多年前,她亲眼看到母亲把容姨娘推到水里淹死一样。

那个时候她没有伤心,反而很高兴。

因为楚亦蓉没有母亲了,她还有,她比她有的多。

但今日,她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换一个人,无论是谁,楚玉琬一定要把他弄死抵命,可偏偏下手的那人是自己的父亲。

她要怎么办?要把父亲也杀吗?把楚家彻底灭了吗?

事情还没有结束。

楚中铭寿辰这日,楚玉琅刚好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出去。

一直玩到夜深才回,结果还没进门,就看到里面挂了白陵,到处都哀声一片。

他还以为是康小姐自杀死了,赶紧往自己的院里跑。

结果康小姐好好的,正坐屋中。

看到楚玉琅回来,她还打了个哆嗦,眼神发怔。

“你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康小姐一听他问,眼泪都出来了,轻声说:“夫人去了。”

楚玉琅当时就傻眼了:“夫人去了,怎么去了?早起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去了?”

康小姐被他的样子吓住,捂着自己的嘴说:“我不敢说,我害怕。”

楚玉琅一听这话就有蹊跷,逼着她一定要问出来。

康小姐被他吓的缩在墙角里,半天才哼唧出来,是楚中铭把楚夫人推下了水。

这下可不得了,本来就脾气暴躁的楚玉琅,去灶间拿了一把菜刀,就去找他的父亲。

楚夫人对他娇惯又宠溺,从小到大,全家人都让着他,所以才把他培养成这么废物。

现在她死了,楚玉琅更是无人管束。

楚中铭有心防着他的。

只是少年人的火爆,岂是他一个老头子能防得住的?

再加上家丁们一看到他拿着刀,都吓的要死,躲还来不及呢,就把楚中铭一个人剩在书房里了。

楚玉琅拿着菜刀砍门,一下一下。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家破 楚中铭在里面跟他解释,说楚夫人勾结管家,如何不守妇道。

他越说,楚玉琅就越生气,劈的力气也越大。

终于把门劈开了,他举刀就往楚中铭身上砍去。

到了这个时候,生死存亡,楚中铭也不能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竟然抽了一柄墙上的剑,跟他对打了起来。

父子俩差点把书房拆了,里面到处都飞着划烂的纸张,砍坏的桌椅书架。

而下人们只敢在外面偷看,有几个机灵的提前出去叫了大夫,还有的去报了官。

到官府赶来的时候,楚中铭已经被楚玉琅劈到一条手臂,身上也中了数刀。

官府的人立马把楚玉琅抓了起来,大夫则去给已经昏过去的楚中铭包扎。

楚家下人,机灵的,会看事的,皆卷了自己能拿的东西,趁着天黑逃出了楚家。

老实的也不敢再往前院里去。

大夫好不容易给楚中铭包扎好,连个出来付银子的都没有,只得摇头离开。

康小姐自然走了。

她把自己来时的嫁妆全部收拾了,让人连夜抬回康府,再不登楚家的门。

而府里的江兰和四姨娘,眼睁睁看着人去屋空,楚家一夜之间成了坟场。

那楚夫人的尸身都还在前院里摆着,负责去买棺木的下人,估计也跑了,所以尸体就凉在那里。

被风一吹,掀开了盖在楚夫人身上的白帐布,露出一张惨白发青,大了数倍的死人脸。

江兰和四姨娘拿着简单的包袱走到前院,看到地上的血迹,听到楚中铭在屋内半死不活的惨叫,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后来江兰还是咬咬牙说:“走吧,这里已经没人了,我们快点出去。”

四姨娘却巴着眼往屋里看。

江兰拉她,四姨娘的身体就猛的哆嗦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怯怯地看一眼江兰后,就慌张的转开了:“三姨娘,你说我们能走掉吗?太……太子妃,她回来了会不会抓我们?”

江兰哼了一声:“她抓我们做什么?这府里多少人都走了,人家还都带的有东西,咱们两个可是空手的。”

这么一说,四姨娘赶紧去看自己的双手:“哦对了,我还给玉琪做了一件衣服呢,就在屋里,我去拿出来。”

江兰一把抓住她要折回去的身体:“你闹什么,玉琪现在都跟着二小姐了,有什么好东西穿不了,还要你那件衣服,快点走吧。”

她越催的急,四姨娘就越不走,拖的急了,她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着气地问江兰:“我们出去去哪儿呀?这皇城之中,哪儿是我们落脚之地呀?”

江兰说不出来,她只知道她们要离开这个魔窟,可能去哪儿,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

她不回,四姨娘就说的更多:“三姨娘,你走吧,你无牵无挂,离开了这里还能找个好去处。

我不行,我还有玉琪呢,要是走了,她回来找不到人,那可怎么办?

再说了,大小姐现在是太子妃,手眼通天,她要是知道我们都跑了,再把人抓回来,都打死了。

那玉琪可就真的没娘了。”

江兰还想劝她,可四姨娘从地上爬起来:“我在这府里也十来年了,娘家人早就死绝了,无论好歹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去看看老爷。”

她没等江兰说什么,已经往楚中铭的房中走去。

江兰站在原处,整个人都是慒的,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她才醒神,拎了拎手里的包袱,往楚府门外走去。

四姨娘和楚中铭在前院里,后院却悄悄进了人。

清一色都是夜行衣,脸也被蒙了起来。

他们一落入院中,就麻利地往楚夫人的院里去。

在楚夫人的屋里成功找到一间地下室,打开门,里面都是奇珍异宝,虽然剩的不多了,但有就好。

南星带头,让人快速检查了箱子,然后又一件件的抬出去。

待他们把这些都运出去后,又有一队人鬼鬼祟祟的进来,这伙人不讲究,但凡是能拿的,看着值点钱的,全部都带走。

一夜之间,楚府家破人亡,遭贼数起,整个府里除了剩一个半死不活的老爷,就是一个死心踏地的姨娘。

清早起来,此事才传偏京城。

老百姓们议论,朝堂上的大臣也在议论。

萧元庆的病有些好转了,但心思总也是不足的,对于这种惨兮兮的事,他心里难受,却也无心再管,只对太子说:“是太子妃的娘家人,你有空去看看,帮扶一下。”

太子不咸不淡的地答应了,转脸就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

可楚玉琬不能忘,她昨日生气,从楚家回宫,没想到后面又发生乱事。

早知如此,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劝住玉琅。

现在可好了,家已不是家,她再也没有母家了。

楚玉琬想到这里,那半生坚强,一直不肯落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是不能常出东宫,可楚家的事还得要人去打点,于是打了银了,请东宫的一个少监去帮楚中铭打理。

总得把楚夫人安葬,看看楚中铭的伤势吧?

少监嘴上答应的利索,可心里也知道,这个太子妃没有什么大用处。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她的面上就更无光了,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

所以他拿了银子后,当下就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拿回楚府,找人做了口薄棺,也不管日子不日子,把楚夫人抬出去葬了。

至于楚中铭,大夫已经帮他包过了,现在又人在身边照顾,这不是挺好的嘛!

所以那剩下的银子也没有用多少,都进了少监的口袋里。

相对于楚家的悲,京城别的人家还是一如既往。

福安医馆按正常的时间吃早饭,然后开门。

伙计刚把门板拿下来,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姑娘。

他麻利地说:“姑娘来这么早,可是有急事?”

康小姐朝他点头,然后进了柜面里,左右看看,在角落里瞅见正核药单的李安平,于是走过去道:“掌柜的,我姓康,能麻烦您进去找一下楚东家吗?”

李安平抬头看她一眼,有些眼熟,好像来过他们药铺子,名字也报的清楚。

就进去通知楚亦蓉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和亲 楚亦蓉没出来,只交待掌柜的说:“问问他家老爷的病如何了,别的不用多说,让她回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来这里。”

李安平在门口迟疑一下,瞅着楚亦蓉的脸色问:“东家,这姑娘我看着面熟,好像找您有急事。”

楚亦蓉就转过头看他:“医馆敞开门做买卖,熟人多了去了,我不能都见呀李掌柜。”

李安平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矩了,马上站起身子说:“那是那是,东家先忙着,我出去回那姑娘。”

楚家的惨局,只够人们讨论一个早上。

没到晌午,京城里就收到了谈和使从咸安城里发来的急件。

北鬼国同意谈和,但是要银千两,粮草数十万石,北鬼国与大盛朝的边界,以后以咸安城为准,以北全归北鬼国。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要和亲,要大盛朝的一个公主下嫁过去。

萧元庆在殿上坐不住了:“和亲……,朕拿什么跟他们和亲?朕的长公主嫁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消息,现在最大的公主才十六岁,怎么去那种地方?”

晴然公主在自己宫一听说这个消息,直接就吓晕过去了。

宫女们手忙脚乱,又是给她拍凉水,又是掐人中,总算把人弄醒了过来。

泪珠挂在她的眼睫上,轻轻眨动便如玉珠一样,“扑嗽嗽”地往下落。

半天才讲出硬在胸口的一句话:“怎么办呀?”

宫女们束手无策,只顾拿一些无用的话安慰她。

还是晴然的奶娘常妈得知此事,匆匆赶来。

常妈手脚麻利地把她打理起来,语气坚定地说:“小公主呀,这个时候您去找陛下没用,朝中大臣们已经主和了,肯定就会答应北鬼国的条件。

您要去找皇太后,也只有皇太后能决定此事怎么做?

快起来,老奴陪您一起去。”

总算是给了晴然主心骨,她把哭红的泪眼擦擦好,又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这才往华清宫里去。

可半路上心里还是没底,跟常妈说:“我害怕,我打小就害怕皇祖母,不敢跟她说话,也不敢看她。”

常妈安慰她:“皇太后是最慈祥的,公主小时候怕她,不过是跟她接触太少,可您现在长大了,又没有母妃在,她老人家一定会疼你的。”

晴然心里还是慌,但此刻不往前走,那等着她的就是去北鬼国和亲。

华清宫里,皇太后像往常一样,吃了一盅养生茶,围了锦裘在院子里走上一圈,听大监把前朝的事说了。

她心里也在琢磨着此事该怎么办,就看到晴然来了。

小丫头一看就是刚哭了,偏偏还在她面前扮了一个笑脸。

太后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有几分心疼,毕竟都是她自己的亲孙女。

她回到内殿里,招呼了晴然一起坐下,问她:“你一向不爱来这华清宫,怎的今儿想起来看祖母了?”

晴然还想说两句客套话,只是一句没出口,泪就掉了下来:“皇祖母,父皇要送我去北鬼国和亲……”

太后看了她一阵,才轻笑着说:“不还没定下来嘛!我听说你父皇也是反对的,你别着急。”

晴然直接给她跪了下去:“皇祖母,那些大臣没有别的办法,答应了对方讲和的条件,那条件里就有和亲一项,咱们大盛朝宫里,就我一个成年的公主了,我怕……”

她哭的伤心,泪珠把衣服都滴湿一块。

皇太后轻叹了一声:“若大的大盛朝,如今竟然被小小一个北鬼国挟持,几年前你的长姐嫁过去,还未音讯,现在竟然轮到你了,哎……”

她这么一说,晴然更是哭的不能自己。

华清宫里一时间悲叹连连。

而朝堂上,大臣们还在商议怎么满足北鬼国提出的条件。

在他们眼里,和亲不算难事,反正现在有现成的成年公主,送过去就好了。

城池也是现有的,就是银子和粮草,一时间难以凑齐。

贾阁老在信里说,银子可以找大盛朝的商户们捐,反正兵税他们是必须要出的。

而粮草,自然是找老百姓们要。

有人在朝中提出异议:“商户们虽有银子,可每年他们已经按例给了兵税,朝中现在又去要,这不合理啊!”

马上就有人反对:“怎么就不合理了?太平年间,正常的兵税自然可以,可现在敌人打到了门口,让他们出点银子怎么了?难道他们为了银子还不要命了?”

好在今日没有争吵,很快就被萧元庆压住了。

他摆摆手说:“户部去办这件事吧。”

户部愁眉苦脸。

多收兵税,哪有那么容易,陛下当那些商户都是吃素的吗?他们俗称奸商,有人真能要钱不要命。

自己真的带着人去抢吗?

之前主战的李将军,听着朝上“嗡嗡”地商议此事,又站出来说话了。

“陛下,北鬼国这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他向我们大盛朝要这么多东西,粮草金银,这可都是我们的兵饷,既然能拿出来,为何不与他们一战?”

他的话音刚落,主和那派马上发声:“李将军说的好听,打仗是要死人的,你我身在朝中,不知边界多苦,你知道一战下来,不说兵将,光是百姓要死多少吗?”

李将军转头问他:“不打就不死了吗?现在北鬼国要咸安城以北的五个城池,那里的百姓到了他们的手里,就能活命吗?

还有,他们还要和亲,要娶大盛朝的公主?公主到了他们的手里,又会怎样?

诸位同僚还记得几年前嫁过去的长公主殿下吗?谁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这句话总算是把大臣们震住了。

他们心里觉得,皇上的女儿,去和亲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讲,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室血脉,是陛下的孩子,他们得给他留点面子。

萧元庆自己也头疼的要死。

他一直让人去筹粮草,就是刻意想避开和亲一事,可是现在被李将军撕了出来。

他不得不想,而且看大臣们的样子,似乎也都有想这件事。

于是原本说好要和的态度,又有些动摇了,他哀哀的目光往下一扫,问道:“诸位卿家,你们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眼瞎 萧煜也甚是焦虑。

托楚亦蓉的福,他比朝中诸臣,更早得到了咸安城的消息,一听说谈和要如此高代价,立刻就想提枪上马,把北鬼国杀个片甲不留。

可父皇的态度一直都倾向于讲和。

萧煜手里没有兵权,没有主战的圣旨,他甚至连自己的府门都出不了,每日里除了能看到揽月泪流满面的脸,什么也做不了。

朝中局势根本不用去想,那帮贪生怕死之辈,现在一定在想尽办法,搜刮百姓与商贾,尽力去喂北鬼国的巨口。

萧煜捏着眉心,心思烦乱之极。

而揽月,依着他半坐在床榻上,微微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对于萧煜的苦恼,她丝毫看不见,看到了也当看不见。

只要这个人能陪在她身边,多陪一天都是好的,其它的她都不用去管。

她的前半生都献给了大盛朝,如今成了这副模样,还不能过一下自己喜欢的日子吗?

她手里只有萧煜这一个人,所以她要牢牢抓住。

揽月紧了紧自己的手,把萧煜的胳膊抓的更紧。

萧煜却在她头顶说:“父皇已经与北鬼国和谈,要再嫁一位公主过去。”

揽月如没听见,连眼睛都没睁开。

“宫里能出嫁的公主只有晴然了,我不能看着她再去送死,我要入宫。”

揽月终于睁开了眼睛,里面全是惊恐与不安。

她看着萧煜,只一瞬间,眼睛就红了:“煜儿,你刚说什么,你要入宫?你不要我了吗?”

萧煜皱眉看她:“皇姐,父皇要把晴然送去北鬼国,她可能要走跟你一样的路。”

揽月:“晴然是谁,我不认识她,煜儿,我现在只有你,别的人都跟我没有关系。”

萧煜:“……”

她是真的病了,还是在假装有病?

就算真的跟晴然没有感情,可和亲的事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现在都不会有丝毫感触吗?

萧煜去扳她的手,扳开一根,她马上又抓紧一根。

脸上已经被泪水糊满:“我不准你走,你走了我就死。”

萧煜说:“皇姐,我不走,很多人都要死,包括你我的妹妹。”

揽月摇头:“我听不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如果现在走,我马上就死。”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床头的木柱上撞去。

萧煜忙着伸手拦下,她就顺势扑到他身上,把人紧紧抓在手里。

萧煜感觉,自己像被一大团水草缠住,走不脱,摆不掉,这水草越收越紧,直到最后要了他的性命,方才会结束一样。

与他一样烦恼的,还有楚亦蓉。

她收到哥哥的来信,不止说了咸安城里和谈的事,还让她尽快离开京城。

楚家已经亡了,该报的仇也都已经报了,她是该走了。

但是一天拖过一天,却总是没走成。

她想着,与萧煜相识一场,如果真的要走,总要跟他告个别,说一声才好。

可是一想到自己如果跟他说了,他定是不让自己走,又会生出许多麻烦,这事便又搁下了。

来回犹豫的时候,小红倒是先发现了端倪。

倒不是楚亦蓉做的不够细腻,实在是小红自幼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加之在她身边又跟了这些时日。

只是看她的神色,有时候就能猜到她的心思。

她早已经知晓楚家的事,在这之前也猜到楚亦蓉与楚家的关系。

所以当楚家败了之后,楚亦蓉没接到咸安城来信时,小红就已经在想:“小姐是否会离开京城?”

在她的心里,以为萧煜喜欢楚亦蓉更多一点。

而楚小姐则是那种表面随和,内心深不可测的人,有时候有些事,小红觉得她一定会心软,但她做出来的时候,却让小红大为惊讶。

比如那时候的三姨娘江兰。

她数次来求楚亦蓉,她都出手帮她,但在楚家灭亡以后,江兰又来这里找她。

她却连面也不见,只给她二十两银子,让她自己去谋生路。

小红当时就想,凭着她的手段,想要救一个江兰,是何其容易之事,哪怕是随便给她找个人家嫁了都成。

毕竟当初那两个小孩子,她还找到宁王府里呢。

可她却对此事再不多提。

所以小红就觉得,楚亦蓉内心是一个很冷的人。

她要是不声不响的离开萧煜,离开京城,小红都不会觉得意外。

但此事她必须得小心,最起码得提前跟殿下禀报,不能让自己看个人,最后看丢了。

在楚亦蓉左右为难,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之际。

小红已经悄悄向萧煜说了:“殿下,奴婢觉得的楚小姐可能想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她要去哪儿?”萧煜抬头急问。

小红摇头:“这个奴婢不知道,事实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只是觉得最近她有些反常,所以提前跟殿下说一声。”

萧煜没有多问,先把小红打发了回去,但心里在那一刻就已经乱七八糟的。

是呀,楚家已经亡了,好像到了她要走的时候了?

他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楚亦蓉的恨心,也不去想她是不是会背着自己走。

尽量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冷静地想这件事。

自己现在确实什么也给不了她,如果揽月不在,他还能强行成婚,当然以楚亦蓉的个性,她如果不同意,这件事萧煜也难办成。

他就是赌,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如自己不可自拔喜欢她那般。

可如今,他要真的做了这件事,既是楚亦蓉喜欢他,也不会从,另外,揽月也可能真的会寻死。

头大如斗,一件事还没完,又来一件。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进宫一趟再说。

揽月吃了药睡下,他见过小红之后,就出府入宫,直往朝华殿。

朝华殿里此时倒是清静,早朝没议好的事,就那么放着了。

而萧元庆一回来,就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躺回到床榻上,由着内侍们服侍他吃了药,半歪着悲伤。

惨事真的太多了。

他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两手沾血,一向都是以平和慈爱示人的,怎的到老了,儿子儿子要死,女儿女儿要远嫁?

这老天是不是眼瞎了呀,怎的要如此折磨自己呢?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阴毒 正百思不得其解,内侍官传太子妃求见。

萧元庆不想见,这个太子妃比他还可怜,两个可怜人相见,有什么好说的?

她又不是朝臣,也给自己拿不出个好主意。

让她走开的手都抬了起来,却听到太子妃在外头说:“父皇,臣妾是来为您解忧的。”

萧元庆就把赶她走的手势,变成了招她过来。

楚玉琬母家虽败了,脸上也略有憔悴,可人到底还是年轻,长的又好看,竟然让人讨厌不起来。

萧元庆甚至觉得,看到她心情都好一些。

他从龙榻上起身,由内侍官扶着坐起来,好好看了楚玉琬一眼,才问:“太子妃能来看朕,朕心甚慰,你家中之事,朕也知晓,已经让工部给楚大人送去了补济。”

楚玉琬先谢了圣恩,这才跪下去说:“儿臣来见父皇,是为公主和亲一事。”

萧元庆一听到这几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摆手说:“这是朝堂的事,你不必操心了。”

楚玉琬却道:“儿臣知道,后宫不干政的道理,可公主也是内宫之人,所以儿臣斗胆给父皇想了个办法。”

话都说到这儿了,还是听听她怎么说吧。

楚玉琬:“那北鬼国只要和亲的公主,又没指明是哪位公主,更不知咱们大盛朝有几位公主。

父皇只要随意嫁过去一个,封住他们的嘴便是了,何必一定要把晴然公主嫁过去呢?”

萧元庆疑惑:“可朕现在只有这一位成年的公主,哦不对,还有一个玉芙,可她脑子不好使,要是真去了北鬼国,他们定然不会同意,还有可能伤了玉芙的性命。”

还有一点,萧元庆没说。

玉芙公主是皇后的女儿,太子的妹妹。

她虽然脑子不好,但也是从小在宫里娇生惯养呵护大的,皇后待她比待谁都好。

萧元庆要是把此事说出来,光是皇后那一关就过不了。

他打消此念:“太子妃的一片用心,朕明白,此事以后再议吧。”

楚玉琬铁了心的要把谁推进火坑,萧元庆赶都赶不走她。

她往下面一跪:“父皇请听儿臣把话说完,亲生的公主不行,可以用认来的公主。”

此话一下子把萧元庆震住了:“认来的?这紧要关头往哪儿去认一位公主?谁家的女儿又愿意送来皇家和亲?”

楚玉琬:“父皇,儿臣有一妹妹,您也是见过的,人品样貌都还说得过去。

虽与公主无法相提并论,但打扮起来,再经过宫里女侍官调、教,也不会差多少。

就算有不尽人意的地方,那北鬼国长在蛮荒之地,又哪里分得出真公主假公主?

而且她年少还是在北疆长大,对那个地方,对北鬼国人也熟悉一些,去了没准还能帮陛下说话呢。”

这可真是帮萧元庆打开了一扇门。

他的眼睛都亮了:“太子妃说的可是真的?”

楚玉琬眼里含笑,嘴放恶毒:“当然是真的,她的事皇太后也是知道的。”

“那感情好,只是不知她自己是否愿意?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神医?”

楚玉琬点头:“正是她。”

萧元庆便有些犹豫:“人是没得说,比朕的公主也没差什么,但是她医术好,还是皇太后的私人大夫,而且朕的病也是由她开的药。

万一把她送出去,皇太后那儿怕是不行。”

楚玉琬赶紧宽他的心:“太后的病早已经好,现在只不过是诊个平安脉,吃些温补的药,这些太医都会做的。

而父皇您,她不是也说,不是重疾,只要按方吃药就行了吗?

她的药方,太医们已经拿到了,以后按着方子吃就好了,她在不在,都没事的。”

萧元庆还是犹豫:“可那药只有她配的出来。”

楚玉琬:“那药不是她配的,是福安医馆配的,陛下是要嫁女儿,又不会把医馆一起嫁给北鬼国。

甚至她走了以后,可以把医馆的大夫招进宫来。

宫里的太医待遇多好,他们肯定巴不得来,到时药不是可以自己配了吗?”

一番解说,把萧元庆的疑惑全都解开了。

她欣慰地看着太子妃说:“幸而有你在,帮父皇解了这等大事,本来主和的事情已经谈好了,就因为没有公主嫁过去,所以才又搁下来,如今把这事解决了,相信北鬼国很快就会退兵。”

楚玉琬从朝华宫出来时,觉得吹到身上的风都不是凉的,而是神清气爽的。

楚亦蓉,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什么事都能算中吗?不是能把我所有的计谋都破坏吗?

本宫现在就送你去北鬼国,让你跟那些蛮夷们好好斗斗心眼,看是你的头脑管用,还是他们的刀管用?

她回到东宫,看见太子,心里的泡泡按都按不住的往上冒。

一个个的都喜欢她,我就要把她送走,看你们怎么办?

她往太子面前走去,脸上带着笑意,脚步轻快,感觉自己都要飞了起来。

但太子看她的眼神,着实不怎么样:“没事别在正殿里晃了,别把你家里的晦气再带给本宫。”

楚玉琬半点也不生气,还笑着说:“臣妾来不是要给太子带晦气的,是要给您带喜气的,陛下和亲的人已经定下来了。”

太子的眉头一皱:“你去朝华殿了?”

楚玉琬笑道:“我不去,谁给陛下出这么好的主意呢?”

太子冷笑:“你就没什么好主意,说吧,又要害谁了?我说楚玉琬,你这人真是一摊烂泥,每次出的馊主意,都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竟然还不记教训……”

“殿下,你就如此看轻臣妾吗?”楚玉琬有些火了。

但太子又不会怕她发火,直言道:“不是本宫看轻你,是你本来就没什么份量,当初本宫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促成这门婚事的,可你也看到了,楚家根本扶不起来,既是你是太子妃,既是给你爹工部尚书,可还不是散了吗?”

楚家的事,是楚玉琬的痛。

别人不说,她自己的心都在滴血,现在太子还拿着一把针,这里给她扎一下,那里给戳一下。

楚玉琬得有多恨,她恨不得连太子都送去北鬼国。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晚了 她站在那里,冷冷的笑。

笑的萧烜都快起鸡皮疙瘩了,没好气地说:“下去吧,本宫还有事要做,没空听你说三道四。”

楚玉琬还在笑,笑着点头道:“殿下,您会后悔今日跟我说这些话的。”

本来要出口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宫里虽然气的哭了一场,但一想到楚亦蓉不日就会送到北鬼国人手里。太子,皇太后,包括那些护着她的人,都会伤心失望难过。

她的心里又好像开出了一朵花,一朵血红灿烂的花。

楚亦蓉被封为瑶月公主,即日入宫,领封后,就住在宫中,不期去北鬼国和亲。

此事已经拟好了旨,次日一早送达。

宫里传来消息时,萧煜正陪着揽月吃晚饭。

他手里的碗“啪”一声就掉落在地上,米饭混着瓷渣溅的到处都是。

他没听到揽月说了什么,甚至看不到她的脸,眼前一阵发花。

随即人一下子站起来:“入宫。”

大飞吓的不轻:“殿下,可是要劝说陛下?”

萧煜没搭理他,已经往外走去。

却被大飞一把拉住:“殿下,目前这个消息还是封着的,陛下要问咱们是怎么知道的,您可怎么回答?”

萧煜气极败坏:“我管他怎么回答?他是不是疯了,什么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大飞把头低下去,他没胆也骂皇上是疯子。

但是殿下这个样子去宫里,肯定是解决不了事的。

他急着说:“反正现在圣旨还未下,内侍那边说明日一早才会送到医馆,不如去楚小姐那里想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还能抗旨不成?”萧煜真是急了。

从未这么急过。

抗旨是死罪,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他不会让楚亦蓉去做。

可不抗旨,就要嫁到北鬼国去,这更是萧煜无法容忍的。

他烦躁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突然转身问:“是谁给陛下出的这个主意?”

大飞虚着他的脸色说:“内侍那边说,今日太子妃去过朝华殿。”

萧煜冷笑:“她还真是不怕死,我现在终于知道蓉儿为什么会恨楚家了。走,先去医馆,然后再进宫。”

他们趁着夜色,往福安医馆里去。

到那儿时,柜面上的门已经关了,后院里的门敲了好久也不开。

萧煜就慌了:“怎么回事?不是说明日才有旨,难道现在她就……”

他不敢往下想,在院墙周围看了一圈,翻身就跃上了墙头。

等他到了院子里,整个人都傻了。

整个医馆,连半个人也没有,所有的房屋都是空的,连里面放的药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萧煜扭头问大飞:“怎么回事?”

大飞答不出来,猜测说:“不会是全被抓进宫去了吧?”

这话跟往萧煜的心里捅刀一样,“忽忽”地直往外喷血。

他抓住大飞猛摇一下:“你脑子不清醒了?怎么可能全部抓进宫去?陛下要药铺的伙计们做什么?”

差点没把大飞摇散架,本来不清楚的头脑这会儿更糊涂了。

等两人都静了下来,他才突然福至心灵似地想到:“小四,小红呢?”

对呀,如果楚亦蓉这边有异动,那小四和小红,不可能不回去报的。

就算小红脱不开身,不是还有小四吗?

他们的心声感动了老天,把小四给他派了回来。

小四跑的满头大汗,一闯入后院的门,看到萧煜就愣了:“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煜脸上的咬肌绷了绷:“我还问你怎么在这里呢?楚小姐呢?”

小四的眼睛眨了下,然后又眨了一下:“楚小姐?她没有回来了吗?”

萧煜的心都凉了。

看小四的傻样,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此事。

没在医馆里久留,把围在医馆外面的人也都撤了。

把小四带回府中问了,才知道,他已经两天没看到楚亦蓉和小红了。

今日午时,是南星跟他说,楚小姐去城南办事,让他去迎一迎。

他去到城南才发现,那里地方极大,找来找去,也没见到楚亦蓉的影子,然后自己想着,她可能已经回来了,所以就也回来了。

到了医馆,才知道这里的人竟然都已经走光了。

小四把头垂下去,懊恼的差不多想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

萧煜反倒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应该早知晓此事,所以提前走了。”

大飞却纳闷:“不对呀,今日太子妃去见了陛下,才说了要封她做公主的事,可小四说他有两天都没见过楚小姐了。”

小四立马问:“封公主?谁呀?”

萧煜和大飞都没理他。

但萧煜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之前小红跟他提过醒,说楚亦蓉有可能会离开,但他们从各个迹象上,又看不出她有离开的打算。

没想到是真的,而且她走时竟然连跟自己说一声都不。

他一边高兴于楚亦蓉免了去北鬼国一难,内心深处又非常失落:“难道本王在她的心里,连朋友都不是吗?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这么偷偷地走了。”

比萧煜更悲愤的是楚玉琬。

次日一早,内侍宫带着圣旨去福安医馆传话,在门口敲的半天,里面连一个人应都没有。

待他们想尽办法把门撬开,发现里面早就空空如也。

医馆门前还围着一圈的老百姓,有的是急着来瞧病的,有的是看热闹的,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夜之间连一个人也没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多方打听,寻找过去在这里做事的伙计,发现他们连着家人,也都消失不见了,连亲戚邻居都不知去了哪里?

这样一个医馆,里面东家掌柜伙计,十几个人,再加上他们的家人,怎么说也有几十口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萧元庆连降罪的理由都没有。

如果是圣旨传下去了,人家没有遵守,那是抗旨。

可现在他们还没把圣旨传下去,甚至连皇太后那儿都没说,整个事件,除了太子妃,他,还有大监,再无第三个人知晓,怎么人就不见了?

而且那么一大批人,从皇城里出去,总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吧?

可在城门口的守卫却说,他们根本没有看到类似于楚亦蓉的人,也没看到医馆的人。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被揍 数天前,楚亦蓉已经做好了决定。

离开京城。

此事不能让萧煜知道,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应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从这儿退出去。

但她知道福安医馆因她而起,所以如果她走了,这里很可能会引起麻烦,就是皇上吃的那些药,将来也必然成为他们的祸害。

皇上病不久矣,哪天一死,医馆首当其冲,里面的人怕是一个人也别想活。

所以这里也必须结束。

她不动声色找朱老谈了,然后也跟李安平说了。

此事悄悄地开始,伙计们白日里正常在医馆做事,晚上回去就把自己的家当整理出来。

清早借着康家的,还有他们平时买药的车,分批把家人,贵重财物先运了出去。

一天一点,并不引人注意。

楚亦蓉两天前说是出城办事,带着小红也走了,只把南星留在医馆。

因为还有南星在,楚亦蓉又什么都没带。

小红就以为她真的是出去办事,随着她一起出城了。

可出去以后,连小红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到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另一个地方。

楚亦蓉告诉她:“你可以给殿下通风报信,也可以选择从此跟着我走。

无论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只是有一点,你要想清楚。

如果这次你去报信,从此我与你再不是主仆,也不会再与你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发现你还在暗暗跟着我们,那我一定会下杀手,绝不留情。

倘若你选择跟了我,我此后对你,必会像对自己的亲姐妹一样,也不会把你当成外人。”

小红无言以对。

麻烦的是,她现在还在楚亦蓉的手里,如果她真的选择了报信,她会放了她,但从此也别想再找到她。

出于种种原因,小红选择了不吭声,跟着她。

她们走后,南星和李安平把药铺里的伙计,大夫也一个个散出去,只留两三个在这里应付着。

直到萧煜出现的那日下午,医馆其实还开着门,还在对外做着生意。

可门一关上,人就很快离开了京城。

那么多人,化整为零,到众人反应过来时,他们早已经不知去向何处,只留一座空空的宅院,里面连钱都没一文。

楚玉琬把自己的手指甲都掐断了,摔碎了寝宫里的一只花瓶,把宫女们吓的都躲到了外面,不敢进去问她发生了何事。

楚玉琬恼了一阵,恨了一阵,还是不甘心,换了衣服又往朝华殿去。

想跑?

跑到哪里去,这天下还不都是大盛朝的天下,只要陛下下旨,天下捉拿。

楚玉琬就不信,她还真能消失不见。

她不会放过楚亦蓉,那个女人活着一天,她的恨就无处消散。

楚玉琬的脚步越走越快,眼看着到了朝华殿里,却正好看到萧煜也带着人往这边走过来。

她立刻放慢脚步,向宁王殿下施礼。

萧煜平时都不搭理她的,今日却停下来看了她两眼:“太子妃娘娘果然心思机巧,非比常人,连丧家之痛都没打扰到,你谋害别人的心。”

楚亦蓉站着怔了一下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萧煜说这话的意思。

但是她早前就知晓,楚亦蓉当时是被萧煜引起宫里的,后来虽听说两人没有来往,但这种事谁说的好?

说不定楚亦蓉的逃跑,本身就跟宁王有关。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萧煜往朝华殿里去,她便没急着进去,而是在外面等着,但是派了机灵的宫女,过去跟内侍打听,宁王跟陛下都说了些什么。

宫女用了一支玉镯,在内侍那里只得来两句话:“宁王在关心陛下的病情,说自己近来也病着,未能入宫来看望陛下,心内很是内疚。”

楚玉琬瞪了宫女一眼:“他明显是耍你的,这等废话听来何用?”

宫女默默退了下去。

萧煜在朝华殿里待了许久,出来时看到楚玉琬还在,就向她示了个好:“太子妃娘娘,本王听说陛下要封一位公主,正好是你的家妹,可这位姑娘却不知何故不见了?你可知她的去处?”

楚玉琬在心里冷哼:“还倒打一耙了。”

可她脸上却笑的十分温婉:“本宫一直在东宫里,亦不知此事,陛下会下这样的旨吗?”

萧煜笑:“没有,不过陛下刚才说,让本王好好问下太子妃娘娘,看这位女子到底如何?又可能跑去哪里?

看陛下的意思是还想把她找回来,不知太子妃现在可有时间?如果有,本王现在就要请教了。”

楚玉琬没跟萧煜碰过,只知他是个闲散王爷,平时什么事也不太爱理,如今说出这样的话。

怕真是陛下的安排,所以也就随着他走。

他们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内侍官,离开朝华殿不远,大飞就把太子妃的内侍全部拦了下来,说宁王殿下跟太子妃娘娘,有重要的话要说,闲杂人等不能听到。

萧煜带着楚玉琬只管向前,很快就入了御花园。

两人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坐,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条人影。

那人黑布蒙面,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普通,但力气却很大,跳出来后先推了萧煜一把。

重伤刚愈,病娇的像花一样,一风过来就吹倒了宁王殿下。

他倒地不起了。

他还很负责任地,努力地朝着楚玉琬喊:“太子妃娘娘,有刺客,快走……”

走?哪里走得了,那人已经冲了过去,一脚就将她踹到地上,并且左右开弓,一气朝她脸上糊了数十个耳光,把她嘴巴鼻子都打出血了。

末了还拿出一把小刀,在额头她刺了两刀。

楚玉琬完全被打懵了,根本闹不清发生了何事,而且现在她头昏眼花脑袋重,整个人像一个大头娃娃。

待那人离开许久,她才慢慢反应过来,然后张着眼睛去看四周。

发现宁王也昏倒在地,这才想起来大叫。

大飞带着人飞奔过来,一看到宁王晕了,也顾不上楚玉琬,抱起来就往太医院里送。

临走还恨恨说了一句:“我家殿下这才刚好,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心你们的头。”

那意思好像说,是太子妃把萧煜骗到了这里,然后使了什么手段,致使刚病好不久的宁王又病了。

如果宁王出了什么事,都要算到她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不找 他们走了之后,东宫里的宫女和内侍也围拢过来,看着楚玉琬的脸,着实吓的不轻,也赶紧往太医院里送。

楚玉琬哪肯去?她用袖子遮住脸吼道:“回东宫。”

回了东宫,她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寝殿,往镜前一坐,整个人几乎崩溃。

好好的一张脸,现在肿的像蒸坏了的馒头,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肿的老大。

鼻子和嘴角的血虽然擦去了,可眉间的刀伤,定然会落个疤。

她忍着疼,一边收拾自己的脸,一边把遇到萧煜的整个过程都想了一遍。

以她的聪明,其实很容易发现其中的破绽,可她不相信。

就算是宁王跟楚亦蓉有所联系,可他们关系不深,而自己现在是东宫太子妃,他有什么把握来演这么一出?

他可知道,伤害太子妃的罪有多大?

这个萧煜还真没想,他此时也没什么事。

从宫里出来,便往宁王府而去。

大飞路上问他:“殿下这就解气了,要我说,直接把她脖子一抹,看她以后还作妖不?”

萧煜瞥他一眼:“她是太子妃,你知道谋杀太子妃的罪有多大?”

大飞摇头:“不知道,不过打她一顿的罪也不小吧,而且这个女人狡猾的很,她很可能想到就是殿下您……,那您说她以后会报复吗?”

萧煜冷哼:“我还怕她不来报复呢,刚好把蓉儿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了。”

大飞:“……”

打个人也要撒一把狗粮。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实则瞄着萧煜道:“楚小姐离开京城,也不知道会去哪儿?去南疆找他师兄?还是去北边……”

然后又跟自己摇头:“不对,北边不能去,现在那里正在大战,去那儿多危险呀?那她一定是去南疆了……嗷……”

突然腿上就被踢了一脚,感觉骨头都要被踢折了。

大飞一边叫着,一边把腿缩起来,侧脸看着他们家爷说:“奴才只是给殿下分析一下……”

“本王要你分析?好好走你的路吧。”

萧煜说完,已经率先往前,再不理大飞。

但是大飞不放心,一只脚跳着又追了上去:“殿下,咱们不出去找找吗?”

“不找,以后都不要向本王提这件事情,知道吗?”

大飞:“……”

他又踩到驴尾巴了?

驴懒得理他,径直回府,且把自己关到房里,也不出来了,连揽月公主都顾不上。

一离开人,萧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会去哪里,现在怎么样?可知道陛下封公主的事?带着小红一起走的,那如果安顿好了,小红一定会想办法给他传信的吧?

现在没有音讯,是不是说明,他们还没安顿下来?

她会去咸安城找自己的哥哥吗?还是去南疆找那两个呆师兄?

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萧煜都觉得自己分分钟在京城呆不下去。

他多想出城去找他们,哪怕是天涯海角,可是现在大盛朝危极四伏,父皇的病又维持不了多久。

一旦太子当权,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既然决定了要把这条路走下去,这个时候就不能再退缩。

思前想后,想后再思前,心里没有半分敞亮,反而越来越牵挂楚亦蓉了。

这个小丫头也太狠心了,她竟然不跟自己说一声就走,可恶呀!

“可恶呀,你这杀千刀的,这么多天不来找人家,也不知道人家有多想你!”

梁鸿那个妖孽,不知何时窜到了萧煜的窗下。

此时他翘着兰花指,隔窗朝着萧煜的脸上指指点点。

这还不算完,竟然还从窗口爬了进来,就坐在窗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说:“明之,你真是个负心汉,嘴里说着喜欢人家,可人家走了你也不想的。”

萧煜:“……”

意有所指。

他听出来了,但真心不想搭理他,装没听见转身就走。

却被梁鸿一下子从后面扯住:“喂,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她吗?”

萧煜转头:“担心又怎样,她人都走了,难道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梁鸿摇头:“不知道,但是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哪儿呀,左不过是投亲靠友罢了。”

“他可不是普通的姑娘,这么大的事,要是你能安排的万无一失?

本王现在想来,她决定开始动楚家的时候,说不好就已经把退路安排好了。

我让人去查了京中的银号,她们医馆在那里存的几千两银子,很早就取了出来。”

梁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真的吗?她真的这么有心机吗?可她看上去明明是个很单纯的姑娘,我都快爱上她了……”

萧煜不客气地给她一拳:“她不是你该觊觎的,没事多想想齐大小姐,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去把她给你叫来。”

梁鸿的脸一秒变笑:“好啦,人家就是说说嘛,君子不夺人所好,像我这么有节操的男人,怎么会夺你的女人呢?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去找吗?”

“不找,我打算向父皇请兵,去咸安城。”萧煜说。

梁鸿一听这话,刚涌出来的一点不正经也放了下去:“明之,你没事吧?你确定现在走的开?就你这……,揽月公主……,还有太子那里?我跟你讲,北疆那些士兵都有问题,全都是被太子喂过的,你去了等于是羊入虎口,别到时候北鬼国没打成,再把自己的小命赔进去。”

“他不会把每一个士兵都收买的,他克扣军饷军粮,让士兵们在北边寒冷之地,连件衣服蔽体都没有。

我想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站在他那一边。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带兵去咸安,兵部还在太子的手里,那压运粮草的事,必然也会落在他的手里。

我就怕,他在这件事情上做鬼,到时候我人在前线,却无粮草可用。”

两人沉默了片刻。

梁鸿说:“可现在你的手里没人啊,兵部都是太子的人,这事都不用想,肯定是他的差。”

萧煜长长吁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我们想个办法,把太子的主意力支开呢?或者在兵部里安插我们自己的事?再不然你再去向陛下请一次命……”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安家 梁鸿笑了:“我的明之啊!现在是什么局势,你看不出来吗?整个大盛朝,只有北鬼国这一件事情最大。

我跟你讲,听说陛下已经决定了,就让晴然公主嫁过去。

她一过去,和谈就成功了,那也不用打仗了,大家可以继续醉生梦死,在京城里当什么也看不见,不是很好吗?”

萧煜不理和亲这茬,看着他问:“你在那边时间不短,对纳拉族可有了解?他们会和谈后,就不再动兵吗?”

“不会,这么跟你说吧,他们就是从大盛朝要钱要粮,养好自己的兵将,再拿大盛朝的公主做人质,逼着我们一让再让。”梁鸿不客气地说。

屋内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沉默。

连萧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梁鸿有话说。

他跟个健忘症似的,忘了自己刚在说北鬼国的事,头一歪,枕到萧煜的肩膀上问:“你真的不去找她吗?你要不找,我可去找了。”

萧煜皱眉:“你找她做什么?如果我请命去咸安,你与我同去,押运粮草的事,必须你来做。”

梁鸿一下子就抬起头来,人也往后蹦了几尺:“嘿,我才不去,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可不想死。”

谁也不想死,都在为生奔波忙碌。

楚亦蓉他们离开京城后,既没去咸安城,也没去北疆,而是去了江南。

江南一带她还比较熟悉,而且那个地方现在来说,是最安全和舒适的,她带着一群人,实在不宜去没把握的地方涉险。

京城册封的昭令,不日已传到各处。

小红原本还想安顿下来后,再想办法给萧煜传个信,可一知道此昭令,就断了念头。

难怪小姐当时说话狠厉,想来早已经知晓此事,所以才会不告诉任何人走掉。

如果自己把她的行踪泄漏出去,哪怕是说给殿下,也有可能被人得知,不是把他们都给害了吗?

如是一想,便真的死心踏地跟着她了。

他们在江南一个叫吉来镇的小地方落脚。

小镇地处偏僻,却风景秀丽,周边有山有水,只是因为之前南倭大战,这里也受了波及,把好好的一片地糟蹋的不成样子。

他们来了以后,把人分开,只留几个重新开了药铺。

大多数就跟着楚亦蓉一起,在镇子里住下来,他们还从当地邓老爷那里买了一块田,没事就都下田去忙活庄稼。

此时是春季,正是农耕好时节,大家也都不偷懒,十几亩田,硬是被他们除草,翻耕,然后种上新的禾苗。

朱老一心向医,都到了江南,自然更向往南疆。

楚亦蓉便答应他,等这里完全安顿好,就把他送去给莫如初他们,那里是深山老林,到处可见稀罕的草药,正好也满足了他的心愿。

李安平带着一个大夫,两个伙计,支应着药铺子里的生意。

田妈和另一个婆子,主动负责起了做饭的任务。

田鹏严重警告她:“不可以像在楚府那样玩小聪明,耍小把戏,更不可以拿着帐上的银子,往自己的腰包里塞,还不准偷吃灶间的东西,听见没有?”

田妈支支吾吾答应。

听的田鹏一阵恼火:“你知道小姐是什么人,你敢在她的眼皮底下耍滑,她要是不要你,我也不要你,你自己从这儿出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田妈这才点头:“你放心吧,我都听你的。”

田鹏刚把心放下去,田妈就问了一句:“可咱们不在京城里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跑到这个地方来?”

田鹏直接瞪她一眼:“你怎么那么多话?做好自己的事,别说不该说的话,这个也要记住。”

田妈“哦哦”两声,一抬眼看到南星进来,赶紧赔上笑脸:“南星姑娘,你怎么来灶间了,可是有事?”

南星看他们母子一眼,直说:“今天小姐想吃点鱼,这是银子,你去集市上多买几条回来,大家一起加饭。”

田妈赶紧伸手拿过,脸上的笑更浓了:“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她换了衣服,把头发抿顺,然后提了蓝子出门。

这边楚亦蓉在田边采了一些野菜,全部拢到一处,正歪头寻摸着找根草绳扎一下,再带回去。

就看到小红远远地走了过来。

“小姐,我来拿吧。”她说。

楚亦蓉便松了手,任她把野菜都拿在手里,还弄了一手的泥,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小红问:“这么多菜,要怎么吃?”

“我让田妈去买鱼了,中午炖鱼,配上这种乡间的野菜,别有一番风味。”

“没想到小姐不但懂医,对灶间之事也甚了解。”

楚亦蓉浅笑:“以前与南星在北疆,吃的都是我们自己做,时间久了,便知道一些。

不过北疆不如这里,那边土地贫瘠,基本没有什么野菜之类,一年里大多时候都很冷,长出来的东西也都是抗寒的,不如江南的爽口,好吃。”

小红:“江南有江南的好,北疆也自有他的风骨,只是这一仗打下来,怕是……”

两人边走边说,回到院子里后,就拿了木盆来摘菜。

楚亦蓉没有半分京城小姐的样子,跟她们一起,坐在矮凳上,围着木盆,把野菜上的枯叶摘掉,只留青的嫩的在上面。

两个小朋友也围了过来,看着好奇,忍不住也伸手去摘。

南星怕他们弄乱,正想拿过来,却被楚亦蓉制止了:“无妨,教他们就是了。”

这两个孩子是一个伙计的,一个叫小双,一个小宇,不过三四岁,还什么事都不懂。

南星一听说让自己去教,脸都变色了:“我可教不会,小红教,小红最有耐心了。”

楚亦蓉也没怪她,就问小红:“你教他们吧,教会了我带你去离这儿不远的南城玩一天。”

南星伸手就把菜拿了过去:“我来,我能行的。”

楚亦蓉和小红同时笑了。

除了孩子,还有老人。

田鹏是把田妈带来了,而别的伙计里,也有父母孩子,总之他们这么一大家,人口还是很多的。

都住在一起倒也热闹,关键是镇子里看他们这么多人,和和气气,还当原本就是一家的,也都不敢欺负他们。

除了卖他们地的邓老爷,时时看他们不顺眼。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找岔 邓老爷全名叫邓志新,原先聂怀亮在江年当权时,他是吉来镇的地主,整个吉来镇大部分的田地,小山丘都在他的手里。

楚亦蓉他们选这个地方,是看重这里的地势,三面山水,对外不通,一般人不会往这边来。

所以到了之后,就打听这里的乡绅地主,买了他十亩田地,还包括地后面的一小片小山丘。

因为出价高,邓志新当下就同意了。

原本以为是宰了个冤大头,因为这地被战火荼毒的,现在都种不出什么来,而这些外地人,什么也不知道,一下子买下十亩,没准过几天混不下去,就走了,地还是他的地,白落了一堆银子。

可眼看着楚亦蓉他们,把地翻耕打理,新种子下去,苗跟拔着长一样,没几天就绿油油一片。

他们还去采山笋,野菜,去河边水塘捞鱼,竟然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邓志新看不下去了,带着他的家丁找上门:“容姑娘,你这可不地道了哦!”

楚亦蓉正在院子里,跟南星她们一起搭葡萄架子。

看到他们进门,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过来问:“邓老爷有何事,不妨直说。”

邓志新往她院里斜了一眼:“咱们当初讲好的,给你十亩田,一座小山丘,你现在竟然去水里捞钱,这个要怎么算?”

楚亦蓉微蹙了一下眉:“邓老爷,这水也是你们家的?”

邓志新把脸一仰:“你说呢?这整个吉来镇,还有什么不是我们家的?你们从外地来,千里迢迢的谋口饭吃,我不怪你们,可你们欺到我们头上来,这算怎么回事?”

南星早就听不下去了,冲过来说:“那邓老爷我问你,这吸进去的气是不是也姓邓?我们是不是从今往后一张嘴就得给你银子?”

邓志新本来就是过来讹银子的,要是楚亦蓉拿点钱出来,这事也就算了。

没想到她这么不识相,不但不给钱,反而让一个丫鬟在这里跟自己吵。

冷哼一声说:“你要这么说,还真得再出一份银子,这吉来镇山水好,空气妙,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南星冲上就想送他两个拳头吃,被楚亦蓉一把拉住。

她浅笑了一下说:“邓东家说的有理,水是水,气是气,都是要银子的,这银子,我出,只是这两日手头有点紧,可以宽限几日吗?”

邓志新:“宽限倒是没问题,可最多三日,而且咱们得先把价钱讲好了,以后都得按日子付。”

连好脾气的小红都看不上,这不是打劫吗?到哪儿也没听说,出气还要收银子的。

但人家就是劫了,而且他们家小姐还同意了。

最终以一百两银子为准,签了一个欠条,三日内还上,且以后不准去水里捕鱼虾,每个月每人还要另付一两银子的出气费。

南星的肺都要气炸了,用脚跺着地说:“简直是土匪,比土匪还要土匪,我去把那姓邓的杀了,看到他就恶心。”

小红死拉住她不松手,楚亦蓉则头疼地看着她。

南星的武力跟小红还是差点,这会儿挣的浑身冒汗,却丝毫也动不了,只得转向楚亦蓉:“姐,你到底是咋想的,怎么连这种事也能答应?他明摆着就是来敲诈的,你竟然还给,你当我们银子多吗?”

楚亦蓉摇头:“不多呀,就因为他是敲诈的,所以你说什么也没用,一定要用银子才能解决。”

南星晕了:“可……可我们自己也没银子啊,凭什么给他。”

楚亦蓉示意小红把她放开:“没银子就给他别的呗,你着什么急,还怕我吃亏呀?你姐姐什么时候吃过亏?”

这话一出,南星倒真是愣住了。

可不是嘛,她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还没见她吃过亏,就是偶尔看过几次疑似吃亏,最后还是便宜的事。

类似于这次邓老爷的事。

但南星好奇的要死,想知道她到底用什么办法,把那贪财的邓志新给治服贴了。

楚亦蓉说:“光明正大的办法,我是没有,但歪门邪道还是会几招的。”

南星一听,两眼就放出光来了:“姐姐,你可是大家闺秀,用这种烂招,真的好吗?”

楚亦蓉看看自己:“我分明就是一个,可怜的种田人,哪里是大家闺秀了?不可以乱说的。”

南星赶紧点头:“对对对,那可怜的种田人,你有什么邪招呀?”

“他不是说水要钱,气也要钱吗?那咱们就动动他们家的水,再动动他们家的气好了。”

她写了一张药方,交给小红说:“你去药铺里拿这些回来。”

南星赶紧把自己递过去:“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等会儿,晚上再去,记住要轻手轻脚。”

南星往自己的胸脯一拍:“放心吧,一定神不知鬼不觉。”

当天夜里,南星和小红翻进邓志新家的院子。

两人在院中分开,一个去了灶间,一个去了卧房。

第二天一早,别人家的院子里都冒出了饭香,可邓志新家里还没动静。

有短工等着从他们家领活儿,“哐哐”地敲了半天的门,才听到里面哼哼唧唧传来声音。

门一开,管家的脸跟金纸一样,两眼都睁不开,话也说的有气无力,刚吐出两个字,人一下子就栽了下去。

短工们吓坏了,赶紧去叫人。

到了这会儿才发现,整个邓家的人都病倒了,上到邓志新,邓夫人,下到丫鬟家丁。

请了大夫来,说是中毒了。

可具体中了什么毒却说不清楚,问有什么药解,也搞不明白。

邓志新歪在床上,连气都快倒不出来了,家里又没有一个人可以使唤,他急的直翻白眼。

还是一个短工说:“老爷,这镇上还有一家药铺,听人说还挺行的,要不要请来看看。”

邓志新已经说不出话了,眼一翻头就歪了下去。

短工也顾不了许多,就去了新药铺子。

大夫来了,翻着他的眼皮看看,又看看他的舌头,眉头皱的能打成结:“是中毒了,很严重,再不解恐有性命之忧。”

邓志新一听这话,本来无力挣开的眼,硬撑着睁起来:“大夫……救我……”

老大夫点头:“救人是医者本份,只是这解毒的药,实在太贵,且种药的人也不肯卖。”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解药 邓志新心里着急,却是连自己的舌头都控制不住,一句话费了老大劲才说出来:“我有银子。”

老大夫道:“我知道,有银子也没有用啊,那药采不到。”

邓老爷两眼一翻又差点死过去。

大夫一副悲天悯人之相:“罢了,刚好这种药的人家,老夫也认识,就帮邓老爷跑跑腿,把她叫过来,邓老爷您亲自跟她谈吧。”

邓志新一听,还有希望,赶紧朝老大夫点头。

可惜,看在别人眼里就是软绵绵地搭搭眼而已。

确实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楚亦蓉就来了。

她面色平静,看到邓志新一家病歪歪的,转头问大夫:“您老把我领到这儿做什么?我欠邓家的银子三天后才还的。”

邓志新两眼无神,可怜巴巴地往楚亦蓉那儿看一眼,又移到了大夫的身上。

大夫作为中间人,给他们彼此介绍,然后说:“邓老爷,您要用的药,这位姑娘家有,您问问她要是卖的话,您这毒就有解,她要是不卖,那老夫也没办法了。”

邓志新几乎要哭出来。

昨日还是这丫头巴着脸求自己放过,一转眼就成了自己去求她,脸怎么这么疼呢?

可脸疼总比中毒死了好吧?

他咬着舌头,半天才倒腾出来一句话,就是求楚亦蓉能卖药给她。

楚亦蓉摇头:“邓老爷,不是我不买给你,我那药才刚种下去不久,这您也知道的。

又是浇水,又是施肥,才长这么一点大,您看看您这一大家子人,要是都用的话,那我几亩地的药就都没有了。

这可是稀有药材,我种下去是要卖大钱的,这么一毁,以后还卖什么?

我卖不到钱,连您的水和气都买不上,那以后在这儿也没办法住了呀。

您这是断我的活路,是不是?”

邓志新倒一口气,再倒一口气,那气越来越不顺。

他想一扭头说:“滚,老子不用你的药了。”

可他连这话都说不出来,两只眼睛里放出来的,都是可怜巴巴的光。

最后还是楚亦蓉说:“这样吧,看着你先前卖给我们地的份上,我就送你两棵,至于你的家人,还有这些下人们,那我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她让人去田地里拔了两棵小苗,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鼓捣了给邓志新喝下去。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邓志新总算说话利索了,但人还是起不了来,就那样歪在床上,身子软的跟面条似的。

“容姑娘,你这个药还真是好,这是什么药啊?”

楚亦蓉摇头:“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谁家还能把发财救命的绝技说出去,是不是?”

邓志新心里恨了一个,嘴上却说:“容姑娘说的是,这药确实好,可为什么我吃下去,只能说话,不能动弹呢?”

这回大夫代她回答了:“邓老爷,像您这样中毒严重的,需得五棵才能有效,容姑娘刚才只拿了两棵来,所以你虽然头脑清楚,也能说话,但还是不能动。”

邓志新这会儿觉得牙都有些疼,他恨不得把楚亦蓉抓过来,嚼巴嚼巴吃下去。

脸上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求容姑娘救人,多少银子你开个数就成。”

楚亦蓉说:“一点小银子我也不缺,只是药材来之不易,现在还那么小,我不舍得毁。”

邓志新:“容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楚亦蓉:“邓老爷说的有理,可不出气也是要死人的,我们一家那么多口,现在可都是从您手里买的气呀!”

邓志新想:“来了来了,早知这臭丫头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可有什么办法,难道自己后半生都躺在床上?还有一家老小,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都死了?

不能的,所以邓志新哆哆嗦嗦把怀里的纸条拿出来,“哗啦啦”撕了个粉碎:“楚姑娘,这银子,这气,这水,您不用付银子,随便用。”

楚亦蓉朝他施礼:“谢谢邓老爷,不过为了以后方便做事,还是请您签个文书比较好。”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不知您现在看着方便吗?不方便我可以念给您听?”

邓志新把眼都闭上了:“念……”

除了空气,水,不能要钱,以后还不能去楚亦蓉那里找麻烦,另外给他们用的药,一棵要十两银子。

邓志新在心里扳着手指头算了一遍。

他们家老老小小有十几个,这就一百多两了,至于那些下人们,随他们去吧,大不了再出去买。

现在人力多便宜,买一个壮劳力都花不了二两银子。

此事最后以一百五十两银子成交,楚亦蓉拿了一些不知什么的小苗,让大夫捣成糊,给邓志新和他的家人服下。

然后自己拿着他按了指印签了名的文书,还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回去了。

一进院南星就抢过银子掂了掂:“就这么一点?他家不是一大群人的吗?”

楚亦蓉摇头:“他只肯救自己的家人,下人仆从,还有那些长工,都让他们去死。”

“啊?不会吧?姐姐,咱们也不救吗?那一百多人呢,就这么死了?”

楚亦蓉:“不救,过两天他们自己就好了。”

南星又是一愣:“过两天就好了?那是怎么回事?”

小红已经猜出结果了:“小姐肯定给他们用的毒是无害的,几天之后会自动解掉,只是邓老爷怕死,所以才急急找人来救,是这样吧?”

楚亦蓉看南星一眼:“跟小红学学,别没事总喊,多动动脑。”

南星:“……”

她这就不受宠了?

不过小红确实各方面都比她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同样是厉害的主子,怎么就没把她也教的厉害一点呢?

她歪着头很认真的想这件事。

楚亦蓉却已经带着小红进屋去了:“邓志新肯定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我们骗了他,所以这两天肯定还会找事。

一方面是咱们这边,另一方面还有药铺那里,所以你从今天开始,去药铺盯着点。

还有,如果他不动手,你千万不要动手?

江南之地,有宁王殿下的人,也有萧焕的夫人聂氏在,我怕咱们的事闹出去,再传到京城。”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又来 此事没过三天,邓志新就又打上门来了。

这次是真的打上来了,带着府里的十几个打手,把楚家的院子围起来。

他本人歪嘴斜眼地站在院子里喊:“臭丫头,到了老子的地盘,竟然还跟老子玩手段,我看你是找死。”

楚亦蓉慢悠悠的从屋里出来,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说:“邓老爷身子好的挺快嘛,这就能下来走动,还能带人来打架,看来我的药确实有效。”

邓志新快气疯了,咬牙道:“容怡,你个臭丫头,敢在吉来镇撒野,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话没说话,就把手一挥:“给我打,把他们的房子给我烧了,让他们滚出镇子。”

楚亦蓉收了脸上的笑,冷冷看着他问:“邓老爷不怕死了?”

“死,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死?给我打,先把这个臭丫头给我打死……”

有人真的冲了过去,却被南星一把抓了回来,直接扔到了邓志新的身边。

而楚亦蓉已经开口:“知道你家的下人为何不吃解药也能好吗?”

邓志新骂道:“还不是你耍的手段。”

“是呀,是我耍的手段,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吃那些解药吗,邓老爷?”

邓志新怔了一下神,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臭娘们儿,今天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扒了我的皮,你就等着死吧,不光你死,你们全家都得死,后面给你服下去的才是真的毒药,每隔一个月要服一次解药,不服就会全身溃烂而死……,等下,我给你算算,最近一次发作应该是一天以后,你不防等等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打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打?

而邓志新心里也是一突。

这丫头自来到这里以后,出手大方,脑子也活,遇事从来不带慌的,看上去确实跟别人不同。

莫不是真长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好,我就等你一日,到时候……”他的话到这里顿住了。

怎么说呢,说时候要是自己不毒发身亡,再来找她麻烦吗?

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前后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街坊邻居也有看热闹的,出来提醒她们:“容姑娘,这邓老爷是咱们吉来镇的一霸,您还是别惹他的好,就算是他拿你没办法,他还有一个做大官的女婿在南城呢,有一个富商儿子在苏州府,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把你们拿到官府,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呢?”

楚亦蓉向他们道谢,但并未多说什么。

一天以后,邓家果然来人了。

却不是邓志新,而是他们的新管家,赔着笑脸,拎着银子来要解药呢。

楚亦蓉也不客气,收了银子,把一瓶药给那管家说:“拿回去一人一粒用凉水冲下去,不可多吃,多吃会死人的。”

管家接了药,半刻不敢停,转头就回了邓家。

把药吃下去一个时辰,那阵头晕眼花恶心才算过去。

邓志新靠在自家躺椅上,把楚亦蓉骂了千万遍,连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好几回。

可对于身上的毒着实拿不出好的办法。

最后还是邓夫人说:“老爷,咱们这是小地方,大夫解不了这毒,但是南城,苏州府可是大地方,那里什么大夫没有,你不如去那里一趟,只要把这毒解了,回来就能收拾那丫头。”

邓志新一想,可不是吗?苏州府太远,那就先去南城看看。

第二天,备了银两吃食,还有自家马车往南城而去。

南城是离吉来镇最近的一座城,坐马车需要一日行程,早上出发,到了晚上刚好到。

邓志新心里着急,想早点去了,看看能不能趁着天黑之前就找到大夫,所以天色还未亮,他就出门了。

他们前脚走,后面一个人影就跟了上去,不动声色送给马车夫一个手刀,就势把他往路边的草丛里一扔,自己赶着马车就走了。

邓志新起的太早,坐上马车后就开始犯困,等他睡了一觉起来,掀着车帘往外看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南城的路。

“大牛,你这是往那儿赶呢,你老不死的东西,去过南城多少回了,竟然连路都不记得。”

“邓老爷,南城的路我确实不记得,所以就随便把你拉一个地方了。哦对了,前面有一条河,我看着还不错,一会儿就把马车赶到那里面得了,这山清水秀的,做为你的葬身之处算不错了。”南星在车里回他。

邓志新一听这声音,心都慌了。

他忙着掀开车帘,想跳下去逃跑,哪知南星却先停了,没等他下来,人已经转到了后头,还好心地帮了他一把。

“没想到你还挺好心的,舍不得马车,让我还赶着回去,要孤身一人跳河吗?”她笑着问邓志新。

邓老爷往左右一看,可不,他们已经在水源的边上了,从这里下去,就算不淹死,会被冲到哪去都不知道。

心里不管有多恨,识时务者为俊杰,“扑通”一声就给南星跪了下去:“姑娘饶命,我就是想去城里走走亲戚,没有别的意思?”

南星看看他手里的包袱,再看看脚下的河水:“听说说瞎话的人,到了地狱是要被割舌头的,邓老爷,你怕不怕?”

邓志新:“……”

“怕怕,我不敢说瞎话了,我是想去南城里找个解毒的地方。南姑娘,这身上有毒不好受呀,我实在是安不下心去。”

南星这会儿可有耐心跟他缠了:“身上有毒不好受?现在知道不好受了,我们初到吉来镇时,是不是好好对你的?给你高价买那块烂地,还有那破山头。

你开了口,我们连价都不还,要多少给你多少。

你当我们真的是冤大头,不知道这里的地价是多少,就看中你那片了吗?

我现在还不怕告诉你,做人呀,要长良心的……,你这里坏了,你心都坏了,中点毒又算什么呢?”

她用手指戳着邓志新的胸口,用力太大,差点没把他直接戳到水里去。

邓志新这会儿也不敢多说,往后退时,还得小心翼翼。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何物 南星废话超多,又跟他唠了起来:“你以为你那个南城的女婿来了,就能把我们怎样?你也不看看,我们这一大家子是从哪儿来的?我们是从京城来的,你当我们真是来逃难的吗?不是,是我们家小姐,闲来无事,想过过这乡间的生活,所以才来的,那些做工的都是她路上收留的。”

牛吹大发了。

把邓志新唬的一愣一愣。

仔细想想,这家人也是有点奇怪,不管老小都听一个丫头的,这也不像一个家族里的作派。

难道这位小姐真的是从京城里来的?真是来体验乡间生活的?这富家小姐的味口也太独特了吧?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南星却在那边继续信口开河:“邓老头我告诉你,你今后要是好好的,不惹事,与乡邻好好相处,我们走时,就把你的毒解了,你一家继续在这儿过活。

可你要是三天两头,还想出来作妖,我告诉你,我今儿能在身上下毒,能把你带到这里来,明儿就能单独把你的头带到这里来。”

真真假假,还是把邓志新给唬住了。

他擦着头上的汗说:“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吉来镇一共就这么大地方,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话好说吗?”

南星点头:“对嘛,有话好说嘛!我今日跟着你出来的急,吃的喝的一点没带,你那里有吗?”

邓志新当下就把包袱打开:“有有有,南姑娘想吃什么都有,都在这里面呢,您看着挑。”

好嘛,南星可算得了便宜,拿着他包里的肉,啃两口就往水里丢,水壶里的水更是,喝着喝着连水壶也扔到了水里去。

把邓志新急的,差点自己跳下去捞。

“姑娘,这不去南城,咱们还得回镇里呢,你把东西都扔了可怎么办?”

南星:“能怎么办?饿着回去呗,反正我现在也吃饱了。哦对了,我跟着我们家小姐,一天是二十两银子,今天竟然跟着你出来了……”

邓志新:“有有有,二十两银子是吧,我有,马上拿给南姑娘……”

他蹲着胖乎乎的身体,在包里找银子,南星却在身后蔑着眼看。

见里面竟然装着不少,语气就变了:“你能跟我家小姐比吗?她是貌美如花的小姐,你是一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

邓志新真的快被她气死了,拿银子也就算了,还要挨骂,偏偏自己这会儿什么也不敢说。

他把银子摊在那里:“姑娘,我带出来的银子都在这儿了,你看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吧。”

最后南星勉为其难地拿了他五十两银子,又成功把他拉回了吉来镇。

一回到家,就很有成就感地说:“我也赚到钱了,以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见屋里没人应她,忙着进去看,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急急慌慌找了一大圈,连水塘和山丘后都看过了,最后才在药铺里见到她。

正与朱老一起,给人诊病。

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问在一旁忙活的小红:“怎么回事?多大的病,还把小姐请过来?”

小红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朱老回去叫的。”

从楚亦蓉和朱老的神色上来看,病情应该是挺严重的。

躺在地上的人,面色发紫,紧闭着眼,已经了无生机,旁边站着一个妇女,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一边看着他们忙,一边抹眼泪。

楚亦蓉诊过脉后,朱老就忙着问了一句:“怎样?”

她摇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女人:“晚了,要是早半个时辰,兴许还有救。”

女人当下就放声大哭起来,那女娃更是一下子扑到男子的身上,哭的小脸都红了。

楚亦蓉没对她们说什么,反而把朱老拽到一边问:“说没说怎么中的毒?”

朱老摇头:“没说,就说在田里做事,突然一下子就晕倒了,母女俩力气小,连拖带拽的把人弄到咱们这儿,就这样了。”

楚亦蓉:“我看他的手指尖发黑,口里却没事,这毒不是从嘴里进去的,是不是他扒到了什么?”

这朱老就更不知道了。

楚亦蓉把小红叫过来:“你去劝劝她们,如果家里不好过,再给她们几两银子,问清这个人是在哪儿中的毒,我们去看看。”

一会儿功夫,小红已经问了出来,回楚亦蓉后,他们便向田里走去。

南方多水,这个时节又是雨季,所以一些洼地里,长久都冒着水泡,不会干似的。

这一家人是吉来镇的穷户,一共就这么一亩的薄田,平时都靠着男人出去做着短工过活。

现在男人也没了,短工不能做,连种田都是个问题,而且这样的田就算是种下去,也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楚亦蓉他们在田边站了一会儿,到处都是水,也没办法下脚。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水里泥里,很容易就找到男人晕倒,又被拖走的地方。

他们踩着水过去,还离着一段距离,楚亦蓉就告诉南星和小红:“要小心脚下,别被什么东西咬到了,或者踩到什么东西?”

小红“嗯”了一声,眼睛没看自己脚下,反而盯着楚亦蓉那边。

南星心大肺大,大踏步的往前走,几下子就窜到了那一窝泥处,然后看到了一个突出的黑色物件,伸手就去摸。

“别动。”楚亦蓉已经在她身后急喊。

还好她出手快,缩手也够快,手指都快碰到上面了,又麻溜的缩回来,纳闷地转头问:“这是什么?怎么会长在田里?”

楚亦蓉瞪她一眼:“跟你说了要注意,怎么一点不听?再这样子,下回你就别跟我出来了。”

南星撇着嘴往后退了一步,嘟囔道:“这话从小到大,你都说了几百遍了。”

楚亦蓉:“……”

怎么弄来这么一个丫头,真是操不尽的心。

她抽了自己身上的银针,往那黑色东西上一试,那黑色好似会漫延一样,瞬间把银针也变黑了。

南星到了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吐了一句:“有毒?”

楚亦蓉已经把针收起来:“你回去叫田鹏他们来,带着锹,要把这东西挖出去看看。”

南星从泥水里挣出来,鞋袜,裙摆已经被糊的不成样子,她也顾不上,只管又往家里跑了一趟。

没费多少力就挖了出来,可拿出来给大家一看,没一个认识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吕澜 那东西长的像个匣子,但上面又竖着一根带毒的长针。

后经朱老和楚亦蓉仔细分析,针上并非一开始就有毒,而是在水里泡的久了,跟那东西产生了某种反应,所以才生成毒。

朱老看着盒子说:“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我们要不打开看看?”

楚亦蓉马上摇头:“别乱动,这东西绝对不是乡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是先别动。”

朱老:“那怎么办,找个更深的地方,重新埋下去?”

楚亦蓉又摇头。

朱老不懂了:“我说东家丫头,你这费了老大的劲,把东西挖了出来,却左右不是,到底是想怎样?”

楚亦蓉便不理他了,小心地把东西收起来后,才去找小红问:“你知道吕澜将军驻守在何处吗?”

小红想了一下才说:“之前听殿下说过,像是在石永峰,那里地势较高,下面又临水,可以看到江面的情况。”

说完才问:“小姐怎么突然问起吕澜将军了?”

楚亦蓉答:“我感觉这东西有点像南倭的,不知道为何会到了这里,所以想拿去给吕澜将军看一下?”

小红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道:“小姐,您不想让殿下知道你的所在,可吕澜将军就是殿下的好友,您要是去了他那里,那殿下不是……”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是怕这里再有倭人,收拾一下,咱们明日就出发,还扮成男装吧,比较方便。”

当天把田里,药铺,还有家里的事全部安排下去,留南星镇守在此此。

楚亦蓉带着小红往石永峰而去。

吉来镇只是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去最近的南城就要一天,要去石永峰更是很远的路。

她们先坐马车,后面又改船,慢慢吞吞行了三四日,才找到石永峰的所在。

楚亦蓉做了一个更大的箱子,把那匣子放进去,然后又放进背篓里,由小红一路背着。

加上两人打扮的也很像乡间的农人,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她们,还当是去城里卖什么东西的小贩呢。

但石永峰是军将要地,不是普通百姓能进去的。

两人还没到山脚便被拦了下来。

她们既不能提萧煜的名字,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无奈下只得先把东西祭出去。

可惜那守卫根本就不认识,还当是两个小年轻,随便拿个东西,想借机去见将军呢。

凶巴巴赶着他们说:“赶紧走,再不走别怪我刀剑无眼啊!”

小红还想上去说什么,被楚亦蓉先拉开了。

“先找个地方歇脚,等换了下一班的守卫我们再去。”

果然士兵里并非全无见识,换到第三班人时,终于有人识得此物。

但他没把两人请进去,而是直接抓了起来,关进了牢里,还把她们带来的东西也没收了。

小红有点发苦地说:“小姐,他不会一直把我们关在这儿吧?”

“应该不会,除非他不把此事报上去,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就有问题了。”

两人几句话间,牢房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

她们同时禁声,侧耳听着动静。

吕澜身长七尺,面貌粗犷,属于标准的武将脸。

但实则他心思细腻,不但善观战,还善观人,所以很多人一旦被他的外表骗去,往往就剩一种结果,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他看到士兵手里拿的东西,立刻就决定来见这两个人。

牢房门打开了,吕澜只是往里面看了两眼,就对守卫说:“把她们放出来。”

连小红都讶异了一下,转脸去看楚亦蓉。

她倒还是原来的模样,似乎早料到会是如此结果。

两人随着吕澜出了牢房,进了军帐,立刻有人上来奉了茶。

吕澜十分客气,先请她们用茶,然后才问:“可否问两位姑娘姓甚名谁?”

小红又往楚亦蓉那边看一眼,心里的疑团已经快大过头了。

然后她听见楚亦蓉说:“姓容,单名怡,容怡。”

小红跟了一句:“红姐。”

吕澜则笑道:“原来真是楚小姐和小红姑娘,本将在此等候多时了。”

好吧,真是装不下去了。

这个吕澜未免也太厉害了,这才刚一见面,连他们的家底都扒了出来。

楚亦蓉先拱手道:“不知吕将军从何处得知我们二人?”

吕澜起身走入内室,从里面拿出几卷画像:“楚姑娘看看,这上面画的人可是你们二位?”

画里有好几个人,除了楚亦蓉和小红,还有南星,有他们医馆的大夫,伙计。

也不知这是从哪儿请的灵魂画师,竟然把他们每个人的神韵都画了下来,想否认都不成。

她心里有些发凉:“这吕澜不会把她们抓回宫去吧?”

然而吕澜却说:“这是宁王殿下不日前传给末将的,让我留意江南是否有楚姑娘一行。末将还没腾出空去找,没想到楚姑娘却先来了。”

“宁王殿下?他如今在何处?”楚亦蓉问。

吕澜道:“北鬼国名义上谈和,向我大盛朝要了金银粮草,还娶了一位公主过去,实则他们暗渡陈仓,一边收东西,一边已经开战。宁王殿下已经领了皇命,出征咸安城了。”

楚亦蓉蹙了一下眉。

吕澜马上注意道了:“楚姑娘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没有,民女对军事不懂,也不知咸安之情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吕澜便没有再问,反而问起她们如今在何处落脚,过的又如何?

简单说了自己的境况,又把捡到的东西拎出来说一番。

吕澜道:“那确实是倭人的物件,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乡间。

如果不是他们那个时候入江南遗留的,说不定就是江南之境还有倭人。

所以楚姑娘你们,还是不要在那乡间住了,来石永峰,这里有兵将守着,会安全许多。”

楚亦蓉却摇头:“如果那里真的有倭人,有我们在还能早一些发现,不然等他们自己祸害起来,吕将军一边要守着石永峰,一边要顾里面,不是更难吗?”

吕澜笑道:“带兵打仗,守卫疆土,本就是我等应行之事,何来难不难一说,倒是楚小姐您,殿下交待数次,一旦找到,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思念 楚亦蓉不知说什么好了。

萧煜早就把话说给了吕澜,此时她再拒绝,反而显的娇情。

可那个人,身边有那么多的事,又何必再来寻她?

明知她离开京城,也会过的很好,又何必让人刻意来保护?除了江南,他在别处还有安排人吗?会不会也派人去南疆,咸安找她?

她的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

萧煜不但传了画来,还有信给她。

隔着封皮,楚亦蓉捏到里面厚厚一沓,她就没当场拆开。

告别吕澜时,他无论如何都要让楚亦蓉带一队人回去,想来除了保护,还有看着他们的意思,楚亦蓉便没有拒绝。

一队十人,跟她们一样,也换成农人妆扮,从石永峰下来,沿着她们来时的路,回到了吉来镇。

结果正好赶上邓志新发难。

他可不是个老实人,被楚亦蓉捏着脖子的日子也不好受,正想法设法要把这一局扳回来,刚好就看到楚亦蓉和小红出门。

邓志新便也找了个机会,重新套上马车去了南城。

找了大夫一看,他们身上的毒并无大碍,开一副药就解得掉。

这可把他乐坏了,赶紧抓了药,又赶着去南城找他女婿。

邓女婿是南城守备下的一个小官,这些人早前全都是跟聂怀亮一起的。

后来聂怀亮死了,萧焕和吕澜带兵赶走了倭人。

虽然江南边防的兵将重新调整了,但是内部的官僚却还保持着从前的样子。

且现在朝中也是乱七八糟,并无人来管这些地方官怎样。

所以像邓女婿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只觉得这个官场,就是换汤不换药,反正不管上面谁做头,下面的他们该怎样,还是怎样。

邓志新来找他,把吉来镇的事一说,邓女婿就不干了。

一个外来户,还欺负到自家人头上了,那还得了?

知晓他们之中有会武的,当下带了一队人马,跟着邓志新就回了吉来镇。

楚亦蓉他们回来时,邓女婿已经跟南星打了起来。

院子里有数人,门口还围着数人,再加上外圈站的百姓们,竟然把他家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楚亦蓉已知出事,叫着小红说:“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红挤过人群,刚到门口,一眼看到南星胳膊上都被他们划出了血,二话不说就掺进去了。

邓女婿在外面一看,哟喝,又来一个姑娘,比先前的还烈,立刻把手边的人也放进去:“把她们给我活捉了。”

吕澜给他的人刚好派上用场,都不用楚亦蓉说,已经冲了进去。

正规的边防兵将,跟一个小城里混的地痞,那就是天上云地下泥的区别。

邓女婿的人,没几下就被人全部干趴,而且人家才出了一半人上去,另一半留下来守着楚亦蓉。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岳丈不是说这里的人都很菜吗,就两个姑娘有点武,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大群人,还都是身强力壮的?

他还没想明白,已经被人拎了出来:“这人是你带的?”

邓女婿原本还想硬气,可那人一拳就揍到了他的肚子上,他感觉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一拳挤出来了,也把要出口的硬气话咽了回去。

“是……是我带了,大爷饶命。”

那人拎着他的手一松,邓女婿自动滚到地上,正好还在他的脚边。

他不客气的一脚上去,踩住他的胸口问:“来这儿做什么的?”

邓女婿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来时的气势:“大……大爷,是小的眼瞎,看错人,进错院,不知道这家跟您有关系,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人又问他是哪里来的,上面还有什么人,全部问清楚了,才把邓女婿放走。

然后回到楚亦蓉身边拱手说:“小姐,您先进屋去休息,我去一趟南城,免得他们过几日再来,打扰到您。”

这时百姓邻里也都散了,楚亦蓉点头:“那你一路小心,这南城还维持原先聂怀亮在时的样子,里面多的是奸滑之人。”

“楚小姐放心,他们不敢乱来的。”

说话做事都是干净利落的,这边一说好,那边人已经往南城而去。

而楚亦蓉除了要打点自己的家,还得给来的人再安排住处,也是忙了一阵。

待终于歇下来,已是晚上。

她把信拿出来,长久地捂在手里。

灯光掉在她的发间,从那里筛成细细的光点,又铺陈在桌子上,信封上。

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四个字:“蓉儿亲启。”

是他的字没错,连一个信皮都写的这么……,这么的让人羞涩,都不知吕将军见了有没有偷笑?

她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发现脸烫的厉害,明明人就没在身边,明明自己走的时候,也是很决绝的,可如今得了他的信,好像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他们就是正常的分开,因为各自有事要忙,所以匆匆告别。

如今又因为思念,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来。

信纸一展开,第一句就是:“蓉儿,见字如面!”

然后,第二句是:“找到你了,真好!”

楚亦蓉又把自己的脸扣到手心,是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从北到南,何其大,找到她并不容易,而且如果她们不主动去找吕澜,等着他们找到吉来镇,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去。

或许那时,他已经战胜北疆,凯旋而归。

也或许他已经称皇称帝了呢?

到那时,他还会找自己吗?

看到了信的里面,才知萧煜真是广撒网,勤捕鱼。

他一点也没掩饰自己,从南至北,从西到东,竟然都安排的有人去找,连这封信都不是唯一了,而是写了很多份。

也就是说,无论何人找到她,都能保证楚亦蓉会看到此信。

她在灯下出神,任着灯光在信纸上斑驳,任着时光从指缝中流走,一直到夜深,竟然都没把一封信看完。

想着萧煜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写的这封信?

是出征前吗?

还是也像她一样,在一个静谧的夜里,独坐灯下,然后一页页的写,写完一封,又来一封?

他铺开纸张,提笔润墨时,又是何样心情?

应该是笃定能找到她吧,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周章。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熟人 萧煜此时虽也在挑灯夜坐,却没有想她。

他面前放着一个张地图,上面数个地方已经被他拿笔勾了,黑色的点子,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像一团密密麻麻的坑,很是古怪。

他的眼睛停留在一个地方,看了许久,最后抬手也勾了上去。

然后叫来帐外守卫:“叫梁将军和司马将军进来一下。”

半盏茶的功夫,梁鸿先窜了过来,歪身在他身边坐下:“怎样,想到好的办法了吗?”

“不算是好办法,但目前来说,只能这么做。”

梁鸿把手一摊:“那还等什么,打起来吧!”

司马笑一来,他们三人快速把对战计划做了一下,决定第二天就朝咸安城外的北鬼国开战。

战事商议定下来后,梁鸿跟撒欢似的就飞了出去。

司马笑却没急着走,站在那儿犹豫不决的。

萧煜问他:“司马将军有话请直说,大战在即,千万不可把疑虑放在心里,有任何疑点,提前点出来,我们都可以先筹谋。”

这么一说,算是给了司马笑鼓励了:“殿下,我们今日抓到了个人,北鬼国的,她非说认识你。”

萧煜“哦”了一声:“什么人?”

司马笑:“一个小姑娘,也不算是我们抓她的,是她自己闯到军营里来,非要说见你,被我的人给拦了下来。”

“说没说叫什么名字?”萧煜问。

司马笑歪着头想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说了,但是属下有点想不起来,好像是跟雪有关的。”

“带她过来见我。”萧煜直言。

司马笑出去,不一会儿,果真带来了一个姑娘。

穿着与大盛朝无异,但她不是这儿的,她是北鬼国前公主,佳赫娜,曾化名雪云。

看到萧煜的一刹那,她眼泪就落了下来,并且快步过去就要往萧煜身上贴。

被他一下子闪开,隔着一张桌子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边司马笑一见两人果真认识,看上去殿下跟人小姑娘还挺熟的样子,也难怪人家会专程到军营里找他。

司马笑脸上带着姨母笑,悄悄退了出去,还跟门口的守卫讲:“离的远一点,听到里面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声音,可别私自进去看看,知道吗?”

守卫莫名其妙。

里面的萧煜就更莫名其妙了,他自认跟这姑娘一点也不熟,她怎么浑身都像长了胶,看到自己就往上粘?

佳赫娜一下没扑着他,干脆滑进他方才坐过的地方,默默抹起眼泪来了,对他之前的话,不加理会。

萧煜皱眉看了她一会儿,肃着声音说:“佳赫公主,你如果有话,就快讲,如果没有,就请离开这这里,此处是军营帅帐,不是你哭的地方。”

侍赫娜把头抬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萧煜,我的家人全死光了。”

萧煜:“……”

这有什么好哭的,早就在他们预料之内了,纳拉族不杀她的家人,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不过当着她的面,总也不好把这种狠话说出来,所以就问了一句:“所以呢?你来大盛朝是做什么?”

佳赫娜一把抹掉泪水,跟假的似的,瞪着又圆又大的眼睛说:“我来找你。”

萧煜直男症严重:“找我做什么,我也不能把你的家人复活。”

佳赫娜丝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已经站起来,又往他身边走。

萧煜始终离她远远的,她过来,他就走开。

围着桌子转了两圈,佳赫娜才说:“可你我能帮我把纳拉族打败,替我父母报仇。”

萧煜:“本王打的不是纳拉族,而是北鬼国,不管是他们姓纳拉,还是佳赫,进入了我大盛朝的境内,本王都是要出战的。

佳赫公主,你做为敌国公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还是赶紧离开吧。”

他转身向外,叫了守卫。

佳赫娜却一下子说:“难道你不想知道纳拉族的弱点吗?”

守卫已经进来,而萧煜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对付敌军,本王自有本王的办法,无需姑娘多操心。”

然后转头对守卫说:“送她出城。”

佳赫娜一看他来真的,才大叫起来:“萧煜,我来找是你有要事的。”

“有要事你就现在说,否则就出城。”他半分也不留情,根本就看不到佳赫娜的难过。

她没办法了,当着守卫的面,泪一下子又落了下来:“你把我送出城去,就会落入纳拉族的手里,他们会杀了我的。”

萧煜道:“那你自己走,认为哪里安全就去哪儿,本王没空在这里跟你耗时间,守卫,带她出去。”

他没再给佳赫娜一点时间,直接让守卫把她带了出去。

可没过半个时辰,司马笑就溜了回来:“殿下,你不认识那姑娘吗?”

萧煜直言:“认识,她是北鬼国前族皇室公主。”

司马笑眼里带着意味深长:“说起来人家也是亡国了,来这儿来找殿下,殿下怎么就把人赶出去了。”

萧煜转头看他:“司马将军,北门的城防你都做好了吗?”

司马笑的笑僵在脸上:“回禀殿下,属下现在就去。”

他转身出去,萧煜才又把地图拿到眼前来看。

佳赫娜的事,对他而言,没引起任何波澜,只是被她挺着一脚,让萧煜不自觉地就想起另一位女子。

萧煜有一件事就想不明白了。

为何同样是女子,这些女孩子总是爱哭,佳赫娜也好,揽月也罢,当她们对某件事无能为力,或者就是觉得委屈就会先流眼泪。

而楚亦蓉,她好像天生就不会流泪一样。

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总是会像男人那样理性。

解决,解决不了,那就快速放手,以寻找第二条更有效的办法。

一想到他,萧煜眼前的地图都变了模样,成了她那张平静无波,只有眼里时不时会闪出光彩的脸。

他用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说:“蓉儿,你现在在哪儿呢?可有想起本王?”

帅帐里的灯花闪了一下,把萧煜的神思也一下子拉了回来:“等着我吧,只要把北鬼国赶出去,把北疆的战事平定了,本王一定去找你,无论哪里,找到为止。”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开战 这世界的美妙之处就在于,你把所有的计划都做的很好,可半路总是喜欢杀出程咬金。

萧煜当晚把佳赫娜送走,第二日要与北鬼国开战。

他们把什么都做好了,可朝中却突然传来私人密函,说萧元庆病危,让他尽快回宫。

此时回去,咸安城即刻就会被攻破。

两个月来,战士们辛苦守着的城防,一旦破开,北鬼国就会长驱直入,打到京城都不是问题。

可如果他不回去,萧元庆那里一旦出了问题,太子顺理成章登基,往后他萧煜再想做什么,都是谋反。

萧煜悄悄把梁鸿叫到帐中,密函就摊在桌子上,问他:“可有何看法?”

梁鸿瞧了一眼:“没啥看法,就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是要称王,还是要赶走这些蛮人?”

萧煜:“我即想称王,也不允许蛮人再往前一步。”

梁鸿把手一摊:“明之呀,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你想多了会睡不着的。

就眼前这情形,你只能选一样,要是全力对付北鬼国,就只能把京中先放掉。

不过我跟你说,就萧烜那样的,就是做了皇帝,也折腾不了多久,你回去后一样可以收拾他。”

话说的轻松,光是谋反这个罪名就能把人压一辈子,就算萧煜不怎么在意,但说起来总也没那么好听。

然而密函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对于大多数兵将来说,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今日与北鬼国一战。

各军将士早就准备齐全,就等城门一开,他们就往北鬼国冲去。

萧煜把密函收过来,就着火苗烧了:“走。”

梁鸿坐着没动,难得正经地问他一句:“想好了?”

“有什么可想的,外敌必须先赶出去。”

两人一出军帐,士兵的精神都多几分,全部立正等待战令。

三军主将已经到了萧煜面前:“殿下,咸安各城门,已经按您的吩咐布好,何时出城。”

萧煜:“立刻。”

他的令一下,主将立刻就把战令往下传。

咸安城朝北朝西,两大城门同时打开,大盛朝兵将如猛虎一样,往北国鬼人冲去。

这一战从天将破晓,一直打到夜幕降临。

北鬼国被赶离驻地两百多里,已经远离咸安城,萧煜他们趁机收回了一座小城池。

夜半,众将围坐在中军帐内,对于这一仗还热血澎湃。

从他们得到北鬼国入境开始,大盛朝都在打败仗,一败再败,赔了东西,又赔钱,地呀人呀都赔了进去。

可对方的味口越开越大,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对大盛朝的进攻却越来越紧。

萧煜刚来咸安城时,也打了一次败仗。

很小规模的,对他来说就是试试敌军的实力,和防卫度。

但是对于别的将士来说,几乎是不抱希望了。

然而中间停了一月,他们再次出击,竟然大获全胜。

北鬼国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输的这么惨,所以撤退的时候是相当急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

粮草,马匹,还有金银,全部堆在帐内,刚好供给大盛朝的将士。

他们甚至还从敌军的俘虏当中,找到了假扮公主的女子。

这女子是赵国公的孙女,名叫赵飞鸿。

当初楚亦蓉逃走,萧元庆死活又舍不得晴然公主。

贾阁老在咸安城里,被北鬼国逼和谈,逼到一天两封书信往朝里送。

朝臣们想不到办法,萧元庆又病重。

赵国公是开朝元勋,已经告老许久,他的儿子在朝中虽担着一品官职,几乎也是不管事的,就是靠着祖上的庇护,混点朝廷的俸禄而已。

没想到却生出了一位巾帼英雄。

赵飞鸿得知朝中困境,她身为女子,不能带兵去战,而且陛下已经在谈和了,她现在就算有本事去战,满朝文武也是反对的。

她既不怕死,也不怕羞,竟然主动请缨,愿意代公主去嫁。

国公之女,郡主的身份,一点也不输于公主,面对燃眉之急时,别说满朝臣子了,就是萧元庆都麻溜的答应下来,特赐了她一个公主封号靖然,随着金银粮草送到北鬼国来。

赵飞鸿得知萧煜来了咸安城,就一直想方设法与他联系,可惜北鬼国也一直在防着她,并未找到机会。

这次萧煜与他们开战,一下子给了赵飞鸿机会。

大盛朝的将士在外面打,她就在内部尽可能的搞破坏,把北鬼国帐内弄的一片乌糟糟。

又趁着他们撤退之际,换了士兵的衣服,扮成战俘,被大盛朝救了回来。

赵飞鸿不同于一般女子,他被带到军帐中,没有说自己离开大盛朝吃了多少苦,也没有说在北鬼国受了多少欺,而是直接摊开地图,把北鬼国的军防,还有他们的人员配置,全部说给了萧煜。

连北鬼国内部有多少将领,会多少本事,她都说的清清楚楚,可见这段时间她在北鬼国内,花了不少心血。

她手握狼毫,几下子就在纸上勾出了一张人脸,对着众人说:“这位是他们的军师,名叫林谷,是大盛朝人士,对我们北疆的守卫,还有这里的边防都很清楚。

他甚至知道宫里的事情,对于陛下,还有各位朝臣的态度,也是一清二楚的。

之前先谈和,而后再攻之的计谋,就出自于他。

包括现在北鬼国用到的攻城之法,大部分也都是他制定出来的。”

赵飞鸿缓了一下道:“此人心机城府极深,又敏感多疑,咱们这次能险胜,跟他的离开有一定的关系。

我听说近段时间,他不知遇到了什么事,离开了军中,刚好殿下又在此时出兵,所以北鬼国才输的。

可一旦此人回来,两军再对上,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

司马笑有点不信邪:“公主殿下说的也太神了,他也不过是跟我们一样长着一个脑袋两只手,还能上天去不成?”

赵飞鸿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到了他身上:“同样一个脑袋两只手,有人做了将领,统率三军,有人却在乡间种田,说明还是不一样的,司马将军,乃之各位,都不要大意。”

萧煜倒是很认同她的说法,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还拿着那张画相仔细看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僵持 画相的人样貌普通,单从面相上看,实在看不出是一个有城府的人。

但萧煜一向也不是以貌取人,他能被赵飞鸿单独拿出来说,那证明他必然有独特之处。

如果他们这次真是侥幸,那后面再开战,就要更加谨慎。

众将也都在议论纷纷,有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甚至觉得赵飞鸿是危言耸听。

但熟悉战事的,基本都会仔细的考虑她的话。

萧煜看了那画许久,后来又拿给梁鸿看:“这个人你看看。”

梁鸿瞟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反而问他:“怎么了?你不会又是觉得在哪儿见过吧?”

萧煜却点头:“确实有些眼熟,总觉得眉眼,或者哪个地方是见过的。”

梁鸿便看着他笑:“殿下,你要对一女子如此,还便罢了,看到了个糟老头子也这样,真的好吗?”

萧煜就踢了他一脚,被他轻松躲了过去。

倒是赵飞鸿听到他们的谈话,过这边回到:“如果真见过他,也没什么稀奇的,听说他早些年一直都在大盛朝,是最近才去了纳拉族。

纳拉族在北鬼国虽然有势利,但一直都不是佳赫的对手,崛起正是从他去了以后。”

萧煜重新把画拎起来,一边看一边重复上面的名字:“林谷……”

到底也没想起在何处见过此人,甚至大盛朝的名将里,包括前朝,都没有姓林的将领。

他们在帐中讨论如何对付北鬼国时,京中另一封密函又传来了。

这次更简单:“陛下病危,太子预备登基。”

萧煜拿着密函怔了一会儿神,直接烧掉,反而把这一路往北鬼国的地图拿了出来。

“各位将领,不管此人是谁,不管北鬼国有谁,是我大盛朝的土地,就一定要拿回来。”

众将围图而立,开始制订新一轮的攻战计划。

一天后,他们再次出兵,且再次把北鬼国往后退了百里。

连连胜仗,让军中将士开始得意,觉得以前就是自己高看了北鬼国,其实他们也不过如此。

萧煜却已经开始警惕了。

不但是他,赵飞鸿,梁鸿,连司马笑都笑不出来了,过来找萧煜说:“殿下,我瞧着不对劲呀,之前北鬼国攻城的时候,明明兵强马壮的,怎么的咱们这几次打,他们都败的莫名其妙。”

是的,除了第一次攻出咸安城,后面的都打的跟闹着玩似的,打不赢了就跑,这跟他们先前的作风太不一样了。

萧煜已经站到地图前,他把这一代的地形仔细看过,指着一处问梁鸿:“你记得这里吗?”

“记得,黄兰山嘛,去北鬼国的必经之路。这山虽不大,但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北鬼国从这里往咸安城时,听说也死了不少人。”

萧煜点头:“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很可能也在这儿等着我们。”

梁鸿便骂了起来:“这孙子们也太鸡贼了吧,还拿我们的道还治我们的身,真是有样学样,他们就没有新的东西出来了吗?”

战场之上,能胜敌就行,要什么新的东西?

一算准北鬼国可能在黄兰山,他们马上就围着地图,又进行了一番筹划。

可惜,第一次攻打黄兰山失败了。

前锋去了一千多人,一个也没回来,左右两翼虽回来了一些,但损失也很惨重。

这一仗如一盆冷水,直接把兴高采烈的将士们泼醒了。

不是敌人不动,是人家在等最佳的时机而动。

萧煜没有立刻出兵,重新整顿军士。

北鬼国也没有异动,但是看得出来,黄兰山的防守相当严,想从那里飞进去一只苍蝇都不太容易。

可天气不管这些,忙着打仗也好,忙着争权夺位也罢,忙着种田亦行,总之他们一刻不停的向前推进,转眼春尽夏来。

轻风吹开寒意,大地回暖,再贫瘠的土地上也该长出一些绿苗了。

这对僵战的双方都有好处,至少马儿可以有些野草吃了,但相对于北鬼国而言,萧煜他们这边是吃些亏的。

因为北鬼国占着山头,而山上除了草,还有树,有各种绿色的东西。

而他们却占的是平地,上面不能毁的是农人的庄稼,只有路边才见一些青色。

萧煜溜着一匹马,在军营附近转悠,看上去百无聊赖,其实一直在观察不远处的黄兰山。

这样僵下去不是办法,就算是他能等得了,可京城中的萧元庆却等不了。

他虽说是选择了战,但京城那边两天一个密函,每天都催着他赶紧回去。

要怎么打破僵局,把北鬼国逼出黄兰山呢?

正在这时,守卫过来报,说是江南的吕将军来信,还送来的有东西,已经送进营账里。

萧煜和吕澜一直有通信,他对江南局势了解,只是吕澜那边一直没有楚亦蓉的消息,让他时有忧虑。

不但他那里没有,京城,东西两方也都没有。

这小女子真的如精灵一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又一声不响的消失不见。

萧煜都不敢想起此事,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无比烦躁。

什么皇位,什么边防都不要了吧?去找她,找到以后就将她带到一处桃林密境,安然度过余生,该有多好。

可也只是想,甚至想都不能想多,如对某物有瘾之人,只要一动心思,就恨不得立刻得到那样。

所以他得控制住自己的念头。

帐中放着一只大木箱,箱子上面放着吕澜的信。

萧煜先把信拆了,看到吕澜很认真地把木箱里的东西介绍一遍,然后说:“此物必能助殿下拿下黄兰山。”

萧煜立刻命人把箱子打开,里面是数个黑色的物体,像盒子一样,上面有一根竖起的铁丝。

用法和威力,信里都写的清清楚楚,只要把这个东西扔到北鬼兵将中间,必然将他们弄到尸骨无存。

司马笑围着那东西看了一圈又一圈:“这么有用吗?就这么一个小东西?”

梁鸿已经先出声了:“绝对有用,明之,可以制定新的攻山计划了。”

萧煜点头,目光不由的又往纸上扫去。

两页信纸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看上去好像无字似的,但是当他打开时,却看到吕澜轻描淡写地附属一句:“殿下要找之人在江南,一切安好,勿念。”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打打 打打打!

赶快打,打完他就可以立刻去江南,去见自己找了许久的人。

萧煜觉得自己的热血都冲上了头。

当天晚上,他们就制作了一套完善的,进攻黄兰山的计划。

只是痒攻,不过是把北鬼国的敌军引出来,送给他们一个礼物而已。

先锋只有五百人,趁着夜色浓郁,骑马往黄兰山而去。

左右两翼的人数比上次增多,而大军则几乎全部出境压后。

当然北鬼国在高处,尽管天黑,也能大概看出大盛朝军来袭的人数。

他们不敢轻敌,也用了自己的计划,竟然把先锋给让了过去,想一举合围后面的大军。

等先锋过去以后,北鬼国立刻集结他们人,一边堵住后面的大军,一边让东西两军合围。

然而,就在他们集结完毕时,突然人群中爆出一数声巨响。

数不清的北鬼国兵将被直接抛入空中,后又掉来,有些则一声不吭,已经血肉模糊。

本来列好的队型,瞬间就乱。

士兵们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地下到底埋了什么东西,惊慌乱逃。

而他们东西两军,刚好就被大盛朝的左右翼拦住,前面的先锋此时折回头来,杀了个回马枪。

到后头大军压过,北鬼国士兵已经被杀死过半,剩下的一半,四处逃窜,一路往北而去。

萧煜率人一直追赶。

在粮草和人力都欠缺的情况下,他们一路落败,往晋阳关外逃走。

赵飞鸿披上战甲,勇猛不输给任何一名战士,也跟着他们一起追过去。

可在入晋阳关时,她却因追一小簇北鬼国军,跟大队人马走散了。

等萧煜发现少了个人时,立马命令梁鸿和司马笑:“你们继续往前,把他们赶出晋阳关后,守好了。”

梁鸿急着问了一句:“你干啥去呀?”

“找郡主。”

一人一马已经斜刺里冲了出去。

在一处山坳里,遇到了被北鬼国散兵围住的赵飞鸿,萧煜二话不说,立马冲了过去。

凭着他们两个人的武力,本来是稳胜的,可惜赵飞鸿已经受了伤。

此时不但帮不上萧煜,还要拖他的后腿。

那些散兵大概知道今日必死,所以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的心态,不要命的往他们身上扑过来。

萧煜一眼没看着,一个小兵的长剑已经往赵飞鸿身上刺去。

他飞身过去挡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怎么又给人挡刀了?”

可那剑并未刺到他身上,反而被赵飞鸿一个翻身接了过去。

本来就重伤的她,那一剑正好刺在背胸处,血瞬间就喷了出来,把萧煜就看愣了。

也只是电光火石一瞬间,萧煜抽剑回身,已经把那小兵斩杀。

他一手挟起赵飞鸿,另一只手提剑,一个剑花抖出去,又有两人倒了下去。

打个呼啸,战马随声而止。

萧煜纵身上马,又把追赶过来的北鬼国兵一剑摞下,策马就往回飞奔。

在半路上就停了下来,因为赵飞鸿身上的血流的太多,把他的战袍都浸成了血色。

把马叫停,萧煜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这时赵飞鸿已经昏迷过去,脸上白的连一点血色也没有。

她全身各处都是伤口,如果不包扎,可能回不到军营就因血流干而亡。

萧煜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用剑划开,然后又褪去赵飞鸿的衣物,一圈圈把她的身子包好。

完全止住是不可能了,但缠的紧一些,总会减少流血。

重新把她的衣服穿上。

人一到营中,立刻叫来军医。

梁鸿站在军医帐外问他:“你从哪儿找到这大姐的,也太凶猛了吧?”

萧煜斜他一眼:“汗颜了?”

梁鸿“呵”笑一声:“明之你真会开玩笑,我京城花蝴蝶之名,什么时候汗颜过?她要提枪上马,尽管去,爷反正是要醉卧花丛,美人在怀的。”

说完,还把胳膊往萧煜的脖子上一搭:“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对她动心了?”

萧煜都没客气,直接给了他一拳:“胡说八道什么?”

梁鸿撇着嘴表示不信:“你要是不动心,会独自一人去找她?还有,我可是看到了,她身上缠的可是你的衣服,满满一身呀明之,你把人家赵郡主的身子都看光了……”

萧煜真是忍不了他了,再次出拳,却被梁鸿提前闪了过去:“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你这样让我的蓉妹妹怎么放心?”

萧煜:“……”

一提起楚亦蓉,他真的半分在这儿呆的兴趣也没有了。

亦顾不上理梁鸿,径自回了自己帐中,笔都提了起来,本欲给吕澜写封信呢,却又想着自己马上就去江南了,还是先不写吧。

然而,北鬼国余部并没有那么好清理。

他们好不容易杀入晋阳关之内,现在又把他们赶回去,一时半会儿根本不能让他们心平,时不时还会冒出一队人马,用些卑劣手段偷袭大盛军。

这边还未完全平定,京城里又有消息传过来。

萧元庆驾崩了,太子萧烜继位,改年号为嘉和。

圣旨传到军营,萧煜由宁王升为宁亲王,授北疆兵权,驻守此处,以震摄北鬼国,无召不得回京。

萧煜的头垂的很低,没人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某个地方又空出一块。

他去了,他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梁鸿听到这个消息都要炸了:“这算怎么回事?太狠了点吧?好歹你跟他也是亲兄弟,为着大盛朝拼杀,最后还把你留在这儿?

他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呀,既可以堵住北鬼国,还免去了你回京跟他算后帐。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太子可以呀……,真是可以的……”

大概花蝴蝶一激动也会词穷,梁鸿在那儿说了半天“可以”,也没可以出个所以然来。

萧煜却没心情管这些事了。

他把梁鸿拽到一边说:“我要去江南一趟,你想办法帮我堵住这儿?”

“去江南?为什么?”梁鸿马上问。

萧煜没回,已经往自己帐内走去。

梁鸿岂会这样放他走,已经追了过来:“你不说,我就不堵,还要向外嚷嚷,嗳,宁亲王去江南了喂……”

萧煜回身瞪他一眼:“你尽可以嚷嚷去,只要不怕我把你的脖子割了。”

梁鸿有台阶便下,马上说:“是挺怕的,可你到底为什么?”

“蓉儿在那儿。”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美人 梁鸿愣了一下,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冒出来一句:“可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那赵美人怎么办?”

“你看着办。”

萧煜已经收拾好自己,一身简装,行李都没有几件,趁着天色已暗,从军中牵了一匹快马出来,往南驶去。

由北向南,那么远!

那么远!

萧煜恨不得自己能飞起来,转眼就到那个人的身边,然后看看她如今是何模样?

不过几个月,可感觉已经数年,此时此刻,方能体会书中望穿秋水,一眼万年之感。

他一路不肯歇息,到了驿站就换一匹马,继续往前走。

数天后,一个形容憔悴,一脸邋遢,沧桑满身的人进了吉来镇。

他在村口路边,问一个玩耍的孩童:“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容姑娘?”

那孩童一指村西说:“你说的是容姐姐吧,她住在那边。”

萧煜策马过去,松了马缰,人已经往院子里飘去。

一位美人,乌发低挽,腰身纤瘦,正卷着袖子在院中劈竹。

萧煜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已经不自觉带上了笑,一边往那美人走,嘴里一边低低呢喃:“蓉儿,我来了……”

然后,人到了楚亦蓉的身边,往她身上一靠,便没了力气。

楚亦蓉咋一看到有人进来,忙着抬头往门口看。

她看到萧煜的时候也是一愣,尽管知道他迟早要找过来,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是,怎么一看到她就倒了呢?

是生病了吗?

小红南星听到动静也都出来,围着那张脸分辩了半天,才看出是原先风流倜傥的宁王殿下。

七手八脚把他抬进屋。

楚亦蓉也诊过脉了。

小红问:“殿下怎么了?”

“睡着了。”

众人:“……”

这得是有多困,走着说着就能睡着?

萧煜足足睡了两天两夜,到了第三天才醒过来,甫一睁眼,立马从床上翻起来:“蓉儿……”

楚亦蓉在外面听到他叫,也忙着往里走。

两人在门口“咚”地一声就撞到了一处。

大概萧煜太急了,所以力气很大,直接把楚亦蓉又撞了回去。

他眼疾手快,伸臂就把人捞了回来,严严实实圈进怀里:“终于见到你了,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

楚亦蓉窝在他的怀里不动。

她也很想说太好了,可那话她最终没说出口,只是紧紧贴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热度,还有他胸口的心跳。

许久,萧煜才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也是在这样的院子里,咱们两个也是这么一撞,然后……”

“然后你就把刀抹在我的脖子上了。”楚亦蓉接了他的话说。

萧煜便“哈哈”笑了起来:“我那个时候逃命要紧,都没来得及看你长什么样子,遇到谁都先用刀说话的。”

楚亦蓉只浅浅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他:“你走了这么久,睡了这么久,饿了吧?我去灶间给你弄些吃的。”

萧煜却拉着她不放:“路上有吃东西的傻瓜,再说了,小红跟南星不是都在吗?她们两个做什么的?在这儿都不知道做饭的吗?还让你亲自去?”

楚亦蓉:“……”

这未免也太粘了吧?

可在外面偷听到的小红和南星,已经认命的去了灶间,到楚亦蓉好不容易摆脱萧煜出来,她们把饭都做好了:“小姐不用忙了,陪着殿下吃饭就是。”

萧煜便又大声笑了起来:“不错,你们现在倒是懂事了,所以出去玩吧,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南星小红一齐无语,从屋子退出去,还不忘把屋门给他们关上,省得再有人去打扰。

萧煜重新把楚亦蓉拉到身边,就坐在他的腿上,看着满桌的饭菜说:“骑马太久了,手抬不起来。”

楚亦蓉愣住:“骑马不是用腿,你怎么会手抬不起来,而且明明刚才拉她时很有力嘛!”

可她眼角往萧煜的脸上一扫,便已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罢了,看在他刚从沙场回来,确实辛苦的份上,楚亦蓉把饭端起来,又在里面放些菜,夹了一口往他嘴里送。

萧煜就张开嘴,笑看着她把饭放进嘴里。

嚼完一口,再张嘴,整个人跟浸在了蜜里似的,笑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一碗饭吃完,手抬不起来的宁亲殿下说:“没饱,还要再吃一碗。”

楚亦蓉就问他:“你不是说在路上吃过了,不饿吗?”

“现在又饿了。”

“……”

好吧,从他身上起来,去灶间又盛了一碗饭,刚想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就又被他抱了起来:“在这里喂吧,离的近,不会掉饭。”

楚亦蓉似笑非笑在看他一眼:“宁王殿下还挺节俭的……”

“你叫我什么?”萧煜的眼一秒变色,很有些危险地看着她。

面前的小女子很识相,马上改口:“明之还是挺节俭的。”

萧煜很满意,又把脸变回去:“嗯,懂事,来,吃饭。”

楚亦蓉:“……”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开始可能真的有些饿,吃的还算快,可后来就开始找事了。

说楚亦蓉筷子放的有点远,他吃不到。

明明递到了面前,他不去吃饭,反而在她的手上啄了一下,害的楚亦蓉差点把饭撒出去。

那位又说:“小心别掉了,多浪费呀!”

然后借势把她再抱紧些:“这样不就好了吗?离的近就不会掉了。”

楚亦蓉动了动被困死的手:“殿下……哦哦哦,明之,我这样动不了,怎么喂你?”

萧煜故意说:“动不了?那你别动了,我动……”

他果真把嘴伸过去,先在楚亦蓉发烫的脸上吻一下,然后才去吃她碗里的饭。

楚亦蓉已经无语问苍天了。

到他折腾半天,还是吃不到嘴里,又把可怜兮兮的帅脸仰起来:“萧夫人,吃不到呀,能不能想想办法,夫君的腿上虽然坐着很舒服,可你也不要总是想入非非,而忘了给我吃饭。”

楚亦蓉沉下脸:“不要乱说,我……”

“你什么你,你现在就坐在我的腿上呢?男人的腿是可以随便坐的吗?我如果不是你的夫君,你会这样吗?”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立功 他意正词严,反而把楚亦蓉给问住了。

可仔细一想,不对呀,一开始就是他强行这么做的,怎么怪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楚亦蓉把碗放下,作势要起来,那家伙就勒紧手,还问他:“你看我在沙场这么久,头发也乱了,胡子也长长了,你一会儿有空,帮我收拾一下呗!”

楚亦蓉:“……”

实在气不过:“你找丫鬟下人收拾,我不会。”

萧煜就抱着她不撒手:“这里哪有丫鬟下人,你不会是想让南星小红帮我收拾吧?”

楚亦蓉:“田妈闲着……”

“噗”萧煜的脸跟吃了一把黄莲似的,半天才咬牙说:“好,小丫头,你够狠。”

一顿饭总算是吃完了,楚亦蓉起身收拾桌子。

萧煜也从椅子上起来了,帮着她收拾,然后又一起拿到灶间去。

田妈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在灶间里忙晚上的饭,突然看到一个胡子拉茬的男人在这儿,吓了一跳:“小姐,这谁呀?”

楚亦蓉:“捡的,以后种田做饭都是个帮手,田妈有什么活儿要他做,叫他就行了。”

田妈:“……”

她还没从愣怔里醒过神来,萧煜已经开口:“我只负责给你家小姐铺床叠被,别的活儿都不会做。”

田妈就又愣怔过去了。

这是什么下人?还敢欺负到他们家小姐头上来了,看那个样子,就是一个登徒子相。

等着,她跟着小姐这么久了,除了做饭,还没立过功呢,这次等着瞧吧。

于是难得勇猛一回的田妈,就在晚饭时候,悄悄给萧煜泡了一碗茶。

别人都没有,他一个人的尊享。

楚亦蓉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这茶不对劲,不过她没出声。

萧煜可不知道呀,他更不会想到跟着楚亦蓉的人,会朝自己动手,还以为是自己胡子拉茬的英俊外貌,连中老年妇女都能俘虏。

虽然这些人他不稀罕,但茶看上去不错,还是喝了吧。

一饮而尽。

然后半夜里萧大亲王就开始频繁起床,开门,再起床,再开门。

田妈在西厢的房里,偷偷巴着窗口看了两次,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楚亦蓉先开始还假装睡着了,后来实在装不下去,起床给他送了一副药过去。

嘴上还是掩不住笑他:“叫你贪嘴,晚上吃多了吧?”

萧煜斜靠在床头上,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说:“你这儿都收的什么人,个个都是下毒高手吗?本王竟然没防着……”

楚亦蓉:“这就叫阴沟里翻船,看你下回还大意。”

倒了热茶,扶着他把药吃下去,又过了半个时辰,才问:“好些没有?”

萧煜摇头:“没有,肚子疼的厉害。”

“那就再过一会儿,我先回去睡了。”

“你站住……”萧煜已经起身,直接把她拉回床边:“我说你怎么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都被你的人害成这样了,你回去能睡得着吗?”

楚亦蓉看他,眼睛像星星一样亮:“能呀,她用多少药我是知道的,你疼不疼我也是知道的,为什么睡不着?”

萧煜:“……”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清楚?自己每次都吃在这上面的亏,扮可怜从来都没用,真是的……

换一招:“可我真的舍不得你走……”

他把脸往楚亦蓉的胳膊上一靠,声音已经改成了轻柔:“我在咸安城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会在哪儿?我在那儿会不会遇到你?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遇到你?你看到我又会说什么?

后来出了咸安,又去了黄兰山。

你知道那里吧,离你曾经住过的小镇不远,我还从那里逃跑过,然后我又在想,你会不会也在里面?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赶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亦蓉没说话,已经被迫被他拉坐在床头,回头看他一眼,表示自己问过了。

萧煜就说:“因为那里被北鬼国占领了,你如果在里面,肯定会被他们欺负。”

楚亦蓉:“……”

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他都没好好想想怎么打仗吗?

然而萧煜很快就告诉她:“只有回到营中,才会抽空想你了,平时不敢想,怕陷进去出不来,即刻就要来找你。”

楚亦蓉的目光不自觉往他那边看。

萧煜也抬头看着她。

月华如水,从窗口倾泄而下,被窗格子切成整齐的方块,印在桌上,也印在地上。

灯光又从另一侧照过来,与月光辉映,同时照亮了中间的两个人。

四目相对,一时片刻,许多的语言都变成多余的,只有他们眼中那一缕深情,异常灼人。

把屋内的灯光,屋外的月光也都压了下去。

萧煜抬手,轻轻摸到了楚亦蓉的脸侧。

他的指尖碰到她小小的耳廊,微微有些发烫,萧煜便在那处多停留了片刻,随后才滑下来,从面颊滑到下巴,将她洁净的,小小的脸捧了起来。

“蓉儿,此刻是我最想要的时光。”他轻声道。

楚亦蓉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在她下眼睑处形成一小排阴影。

那阴影弯弯的,如笑着的月牙,如她此时的脸。

萧煜便再也把持不住自己,将她搂进怀里,嘴唇寻找她的唇瓣。

清早起来,田妈正在院子里扫地,见萧煜的房门打开,却是楚亦蓉跟他一起出来的。

年过半百,见过世事的田妈才一下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老脸都红了:“小姐起了,那个,我去给您沏茶。”

楚亦蓉叫住她道:“不必了,你忙你的,把南星和小红叫起来就是了。”

说来这家伙也回来好几天了,竟然都没洗澡,现在闻着身上都是臭的。

都不知昨晚自己是怎么捏着鼻子,与他共坐一宿的?

把南星叫来,去镇上买些布料,又从伙计他们那里随便找了一套粗布的先给他换。

可惜萧煜身量长,体宽,这些活计们的衣服,拿在他身上比划一下就差了一大截,也只能先凑合。

楚亦蓉把衣服包起来:“吉来镇四面都有水,你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好好洗洗干净,先把这身换上。

短是短点,不过现在是夏季,总不会冻着你。

等南星他们买了布回来,我马上给你做两套新的出来。”

萧煜的心思全不在此:“你跟我一起去,不然万一被村姑什么的偷看了,那我不是贞节不保?”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同浴 他当着一院子的人,就要撒娇。

楚亦蓉实在没办法,抓起衣服先往外面走去。

萧煜很满意,跟着也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跟小红说:“你们去买布吧,早去早回。”

小红“哦”了一声,南星则直接看直了眼:“这王……余三爷也太没节操了吧?”

萧煜自当听不到,随着楚亦蓉往镇外面的水塘里去。

这个时节是夏季,亦是农忙的时节,就算不忙田地里的营生,吉来镇的人,也会去山上水里,找些野菜鱼虾之类,弄成饭吃。

他们两个找来找去,慢慢就走的有些远了。

萧煜倒是不在意,他巴不得走的再远一些,最好是一个人也见不到,那就真正成了他们两人的世界。

后来还是在一处半山环抱处,找到一个小瀑布,瀑布下就是一个水潭。

不是很深,大概就到腰间,周围看上去也很干净。

楚亦蓉便把衣服放在石头上:“我去那边看着,有人来了叫你,你快点洗。”

萧煜应了一声,眼睛却含笑看着她。

那眼里闪着比瀑布还亮的光,看一眼人就让人沉下去似的,楚亦蓉只得把眼皮垂下,往路口处走了走。

萧煜也走入水里,很轻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楚亦蓉虽站在路口处,但耳朵还是听着这边的,可是许久过去了,怎么就没一点声音呢?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就把头转了过去。

这一看,瀑布的水飞流直下,可下面却没有一个人,那衣服还在石头上好好放着呢。

她心里一惊,赶紧往那边跑:“明之,明之,你没事吧?人呢?”

到了水边,隐约看到水里有个影子,却是不动。

心中惶急,也顾不得许多,抬脚就往里面下,却被里面的人一下子跳起来,直接扑到了不里。

随即山坳里就爆出萧煜的笑声。

楚亦蓉没笑,恼怒地看着他。

她身上已经全部被水打湿,头发和脸上也都是水珠,但是脸色很不好看,嘴唇也抿的很紧,盯着萧煜的眼神非常生气。

萧煜的笑就打住了:“对不起,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想?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以前有倭人出没?你知不知道刚才一看到你不见,我心里有多慌?萧煜,你真是太过份了……”

她甩开他的手,趟水往外面走去。

萧煜却从后面紧紧把她抱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一向都很冷静,我都没见你为我担过心,我还以为你从来也不关心我,你连从京城走了都不跟我说……”

他把下巴放在楚亦蓉的肩窝处,轻轻的,一字一句的说,把自己的忧虑,自己的不安,自己对楚亦蓉感情的难以琢磨,都说了出来。

然后郑重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担心,当我看到你下水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楚亦蓉:“胡说,看到我下水,你还扑我,你哪有半分后悔?”

萧煜:“……我那都是之前想的,当时虽然后悔却已经……已经晚了。”

楚亦蓉不信他,扳着他的手说:“起开,我衣服湿了,要去岸上。”

萧煜就不放:“反正都湿了,一会儿再出去吧,你看这里的水多清,你不想洗把脸吗?”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已经撩起一些水,轻轻撒到楚亦蓉的脸上。

水珠弄到了她的眼睫上,害的她眨了好几下才又睁开。

对于萧煜的恶作剧深恶痛绝,猛的一下把他推开,一个转身就也撩着水往他身上撒去。

刚还在生气,一下子发起攻击,明显让萧煜愣了一下,不过他可不是吃亏的主。

下一刻,已经也开始撩水,往楚亦蓉的身上洒。

两个人在不大的水潭里,相互拿水撩对方。

楚亦蓉是十分精明的,她一边撒一边往后退,就想着退到边上,就赶紧出去。

可是她的用心,很快就被萧煜看破了,他竟然一下子停了手,冲着她就扑过去,直接又把人按到了水里。

本来就快湿透的衣服,这会儿真是救都救不活。

不洗也得洗了。

楚亦蓉瞪他一眼,他就看着她笑:“好了,你就当帮我搓搓背,好不?”

“不,男女授受不亲,我与你同浴,算怎么回事?”

萧煜马上就把手指头竖起来:“我萧煜向天发誓,今生必娶楚亦蓉为正妻,如有违背,天……”

“胡说八道什么,我又没说要嫁你,你自己发什么誓?还洗不洗了?”

“洗……”

他坐在水里,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任着楚亦蓉的小手,在他后背上游走……

阳光照在瀑布上,照在水里,也照在他们身上。

水里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有时候叠在一处,有时候又分开。

等这个澡完全洗完,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楚亦蓉出得水潭,看着自己一身滴水的衣服说:“这样怎么回去?”

萧煜马上自靠奋勇:“我找点柴给你烤烤?”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这不比你生的火好吗?可我没有衣服换呀?”

那位马上说:“那你先穿着我的,等你的干了,再换上。”

楚亦蓉:“你呢?”

“我没事啊,我是男人,露个肩背的都没事吧?”

楚亦蓉:“……”

这男人没救了,脸皮厚的堪比城墙,她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回去交给田妈比较好。

她弯腰把身上的水拧了拧,往来时的路上看一眼说:“走吧,这么远的路,回去应该也吹干了。”

萧煜马上摇头:“衣服湿着会染风寒,这可是你说的,等会儿,你闭上眼,我给你变一套出来。”

楚亦蓉猜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要搞什么鬼。

可萧煜伸手就要去蒙她的眼睛,她只好闭上了:“不许你在再耍赖,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事,绝对不会再做。”

过了片刻,他又说:“好了,睁开吧。”

睁开眼,楚亦蓉面前摆着一套衣服,还是她自己的。

不用多想,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问他:“怎么拿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你说让我来洗澡的时候,就拿出来了,就夹在你给我衣服里……”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福星 早有预谋!

可恶!

再可恶,这个时候她都得穿这衣服。

楚亦蓉伸手把衣服拿过来,看都没看他,就转到山石的另一侧。

待她换好衣服出来,本来还不想理他,径直回去呢,萧煜却在那儿说:“听吕澜说,那个可炸开的东西是倭人的,还是你捡回来给他的?”

好吧,这是正事,楚亦蓉虽然板着脸,还是“嗯”了一声。

萧煜马上歪过去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东西有用的?”

楚亦蓉:“以前听说过,上面的铁丝上涂了东西,在水里泡的久了,也有毒,毒死了一个吉来镇的村民,我才发现的。”

萧煜:“你是怎么想着去找吕将军的。”

“吕将军在军中,应该会对倭人和这些东西都比较熟悉,我拿过去只是给他看看。”

萧煜拍马屁:“我夫人就是聪明。”

没待楚亦蓉瞪他,马上接下一句:“你知道这东西帮了我们多大忙吗?北鬼国占领黄兰山,久攻不下,我头发都快愁白了,幸好吕澜送来了这个。”

楚亦蓉很认真的听,结果那家伙话头一转:“他一说这东西是你发现,并且送给他的,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真的栽到你的手里了,蓉儿,你就是我的福星。”

他已经拉过楚亦蓉的手,面带深情,语含浓意:“从我第一次遇到你,你就救了我的命,后来又治好了皇祖母的病,再后来一次次的帮我。”

楚亦蓉微侧着头看他的脸:“你是因为这些,才说要娶我的?”

萧煜的眼皮一垂,眸光已经落到了她的眼里:“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把她的手扣在掌心里,指腹一个个触过她小小的手指关节。

此时此刻竟是无比安心的。

心窝处,那个漏风的空隙里,因为有她,填了一些暖意。

楚亦蓉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总是话少,做的多说的少,这种男女相对,情话绵绵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但不知为什么,她想听萧煜说。

有时候也会想,他说的未必是真的,像当初去楚府里找她一样,满嘴的胡言乱语,没有几句真心。

可既是不是真心,听着也是让人舒服的。

两人手拉手走了一段路,萧煜才接起前面的话头:“现在想来,大概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楚亦蓉便又去看他。

萧煜给了她一个暖暖的笑:“你应该知道大盛朝像我七弟那样的,还是个小孩子,就有人打他的注意了。

而我是一个成年的王爷,京城里有多少名门闺秀,想着成这门亲事,可想而知。”

楚亦蓉的声音很冷静:“那你为何不去娶她们?”

她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萧煜握的更紧:“因为我不喜欢她们呀,傻瓜,我只喜欢你,我的福星儿。”

“谁是你的福星,说正事,别打岔。”

萧煜眨了眨眼,可真是一个女呆子,连喜欢她这种事,都要一板一眼地说出来吗?可是,他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不能自拔。

他往她身边靠了一点,楚亦蓉还想躲,却被他干脆地用手臂勾回到怀里:“我只所以到现在都没成婚,真的就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可是,在边陲小镇见过你之后,就总是想起你。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你拿了我的玉牌,又不来京城找我,我一定会再去边陲。”

楚亦蓉:“为了你的玉牌吗?”

萧煜看着她的样子,都苦笑了。

他说的还不够明白?为何这位姑娘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看来不拿出点手段是不行了。

“当然是为了你,所以从我第二次再见你,就决定了,一定要追着你不放,你如果再不同意,我就先生米煮成熟饭,省得你再惦记别人。”

“你敢……”

楚亦蓉真的恼了,脸涨的通红,耳朵,脖子,都飞起了红霞,样子可爱到让萧煜腿软。

“怎么不敢,咱们两个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多次了,而且你注意到了没,今早我们一起从屋出来时,大家看我们的眼神……,他们分明就认为我们已经在一起,现在就缺一个成婚的仪式。”

楚亦蓉:“……”

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看到萧煜那张笑成花的脸,还有上面弯弯的眉眼,她又真的恼不起来。

过了许久,才把头垂下去:“你还说不欺负我,这不是在欺我是什么?”

萧煜赶紧把她揽过来:“这怎么会叫欺你,这是我在向你表明心迹。”

哎!表明也好,不表明也罢,如今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她可不可以什么都不顾,也去顺其自然?

那些身份,那些由身份加诸在他们身上的一切,都当不存在好了。

就这样住在这里,一起种田,一起捕鱼,一起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

远处就是吉来镇,有炊烟从百姓的房顶冒出来,袅袅升到空中,又散到空中,很快就不见了。

鸟儿在树梢叫着,扑愣着翅膀又飞走了。

身边的男子把她拥进怀里,跟她说着要与她一生一世在一起的誓言。

多好!

就这样好了,就算是短暂的,也不去多想,以后要如何,谁管得了。

如是一想,楚亦蓉便又抬头看萧煜。

他就趁机又把她拥紧一点。

远处不知谁叫了一声:“哎哟哟,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没看到,你们继续,我这是要回去吃饭呢。”

楚亦蓉把萧煜推开,才看到是田鹏,一手拎着鞋子,捂在自己的眼睛上,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木桶,里面放着几条鱼。

楚亦蓉问他:“从哪儿捞的?”

他便赶紧答一句:“那边的沟里,还有虾呢,我准备吃了晌午饭,再去捞一些,哦,你们两个继续,继续啊!”

他提着自己的东西,快步往前跑,不知踢到了小石子,还是绊到了什么,没走几步,又“嗷嗷”叫了起来,还把一只脚蜷起。

楚亦蓉推着萧煜说:“你去帮他提着水桶,别再掉了砸到脚上……”

话音没落,果然听到“呯”的一声,那水桶就从田鹏的手里掉了下来,正正好砸到他另一只脚上。

他“嗷”一声就坐到了地上,桶里的水呀鱼呀也侧了出来,全部冲到了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狗粮 楚亦蓉和萧煜实在没忍住,同时笑了起来。

田鹏在那边几乎要哭了,回头幽怨地看他们一眼,试图站起来,却不小心又按到了一条鱼,一滑之下,直接由坐的,把他改成也躺的。

楚亦蓉已经笑弯了腰,推着萧煜说:“快去快去,帮他一下……,这家伙真的是……”

萧煜也笑的止不住,勉强过去先扶了桶,又捡了鱼,最后才把田鹏拉起来说:“你着什么急,看到了也没事,我跟你家小姐已经是夫妇,这有什么不可看的。”

田鹏以前可是一个大浪子呀,看到小姑娘都要上去调戏几句,竟然硬生生被萧煜这几句话说红了脸。

“余三爷你还真敢说,没成婚怎么叫夫妇?我家小姐……”他转头往楚亦蓉那边一看。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他爬起来,拎了自己的鞋,一瘸一拐的往家里走去。

却让萧煜沉思了起来:“连一个伙计都这么说,看来咱们的婚事是该办一办了?”

楚亦蓉已经往前走去。

萧煜提了水桶里的鱼,跟在她身边问:“这事你怎么想?”

“我没想,你也不要想了。”她继续走。

可那家伙一听这话,把水桶都放下来了:“夫人,你不能这样吧?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之前还说要嫁给我,要以身相许的,一转脸就不认了?”

他的声音太大了,引的好几个归家的吉来镇村民,都往这边看,还微笑着朝楚亦蓉点头。

她尴尬的要死,倒回去两步,想把桶提起来走。

萧煜就从另一边提起来。

于是一个鱼桶,两人一边一个提着,看上去跟两个小夫妻一起捞鱼回来了一样。

所以他们一进院,院子里早回来的伙计,及其家人,十数口,全部放了手里的事情,转眼往他们这边看。

楚亦蓉的脸此时烧的,好像在上面生了一把火。

尽管都是熟人,很多也知晓她与萧煜的关系,可这么被大家盯着,总是不太好。

把手一松,掩面往屋里走去。

萧煜倒是乐呵呵的:“都回来了?接着忙,呵呵,蓉儿由我照顾着,不用担心。”

他先把鱼送到灶间,然后又拐到楚亦蓉的房里,偏头看着她的脸色说:“这里住人也太多了,想与你亲密一下都被他们看到了,你看看我们是搬出去住好呢,还是直接成婚好呢?要是直接成婚,那也不怕他们看了。”

楚亦蓉脸上的热度还一点没退,被他这么一说,又烧起来一片。

她把脸转向一边,嗔怪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出去了。”

萧煜干脆在她面前坐下,神色也一下子严肃了:“蓉儿,你知道我没有胡说的。”

“那就现在不要说,许多事都讲一个水到渠成,如果我与你真的有那个缘份,我们最终也会走到一起,如若没有,既是现在答应与你成婚,又如何?”

她说的也十分认真,说完看着萧煜道:“萧煜,你现在是宁亲王,你的婚事已经不能由自己做主了。”

“这与什么王没有关系,如果我愿意,从此做一个平民,与你携手一生,也没什么不可。”

他顿了一下,声音也一下子沉了下去:“不过我还是遵从你的意思,水到渠成吧!”

此事经过了几天时间,萧煜软磨硬泡,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对萧煜来说,他总觉得楚亦蓉留着什么,没有全然对他。

可人家姑娘都说了,急不来,那他就好好表现吧。

两人虽未同室而居,但萧大王爷,每晚必去她房里,真的铺床叠补,伺候起居。

有时候连洗脸水都从门口接过去,亲自端回屋里。

偶尔还会充当夫子,给她讲讲大盛朝的风土人情,以及江南如何建造。

早上更是别提了,全院的人都没起,他都已经出去练功回来,急火火的又去守着媳妇儿的门。

楚亦蓉只要一出来,立刻面带微笑,全程跟随。

楚亦蓉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过他几次,见他还是那样,也就听之任之。

倒是院子里其他人,时常捂着眼睛不敢看。

也不知道这时不时撒狗粮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们大多数人还是单身一个,每天看这种画面,也很容易想入非非,无心做事的。

萧煜乐不思蜀,完全忘了还在北疆了梁鸿,或许他是刻意忘记,只想在此安身立命,做个夫人奴。

四月末,五月初,楚亦蓉他们种下去的庄稼已经成熟。

大热的天,全家出动,全部都去田里收割,沉甸甸的稻穗,看一眼就让人心里乐出一朵花。

伙计们一个个更是眉开眼笑,撸着袖子,卷起裤脚,大干一场。

连药铺子那边都暂时停了,全跑到这边来帮忙。

俗话说的话,有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

他们高高兴兴的迎丰收,有的人可就看不下去了。

最恼火的就是邓志新。

他在此处这么多年,那田地里能种出什么,比谁都清楚,一年老头产出的粮食,也不够吃的。

怎么到了那丫头手里,就变废为宝了?

最让他生气的还有,这丫头最开始告诉他们那里种的是药材,还是有毒的药材,人碰到就会死。

结果呢,长到现在竟然成了能吃的粮食。

这么一个谎话连篇的人,怎么不叫邓志新恨?

可再恨,他现在也拿不出办法来。

打是打不过,脑子也没她好使,连请的外援,都没办法跟她相提并论,你说这得有多气人?!

他在屋里越想越气越想去找茬,最后实在憋不住,还真出了屋子。

往院子里一站,喊着管家说:“走,带几个人跟我去容家看看。”

管家不敢不从,麻溜的去招集了几个人过来。

几人还没出门,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下人:“老爷老爷,大少爷回来了,马车已经进镇子里了。”

邓志新到处冒火的脸,一下子就熄了,掂着小肥腿往门口走着问:“真的?看清了吗?是大少爷吧?”

那下人连忙点头:“错不了,是大少爷,就是他让小的回来,先跟老爷说一声,人马上就到家里了。”

邓志新扭头朝里面说:“管家,叫灶间去集市上多买些菜,买鱼买肉……,你,你,跟我去接大少爷。”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求亲 邓志新有两男三女。

大儿子名叫邓家鸣,从十几岁开始就去江南苏州,刚开始倒腾一些小买卖,挣点小钱,顾着自己。

没想到这小子头脑灵活,这几年突然不知做了什么生意,一下子发了财。

不但在苏州府买了房子,置了地,连妻妾都娶了好几个,还把自己的弟弟也接了去。

人是少回来了,但是每年没少给邓志新往家拿银子。

邓志新能在吉来镇里横着行走,跟他也有一定的关系。

女婿是南城的官吏,儿子是苏州府里的富商,这等家境,往哪儿找去?

他要不是惦记着自己那上百亩的水田,都想跟着儿子一起,也往苏州府去了。

一路掂着腿,迎到镇子中,终于看到了邓家鸣的马车。

好家伙,双匹马大车,车轿华丽,光上面挂的车帘都是好锦锻子,把邓志新看的,两眼放光,嘴角都咧到耳朵后面了。

随从回报,说老爷迎出来了。

邓家鸣就从车里探出一个头,看了眼邓志新道:“爹,外面多热,回家去说吧。”

他自己没下车,任着马车把他拉回去。

后面邓志新好不容易扛着自己肥胖的身体出来,这会儿又颠颠的走回去,进门的时候,汗都流了一脸,而邓家鸣已经在家里喝上了茶。

邓夫人看到儿子回来,也是喜上眉梢,围着他问东问西。

邓家鸣不大跟她说话,“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看到邓志新回来,才起身说:“爹,走去会会那姑娘,京城来的了不起呀,竟然在咱们这里充起了大。”

邓老爷冒着大日头,刚从外面回来,汗没擦一把,水没喝一口,听儿子这么一说,麻溜的又跟着出来。

路上还巴着脸,又把楚亦蓉在他们这里的所做所为说一遍。

然后问他:“你在苏州府关系广,打听到她是什么来路没有?听你姐夫说,守着她院子的那些人,好像是兵哦!”

邓家鸣不屑:“兵怎么了?江南到处都是兵,兵就能不讲理了吗?那地是咱们自己的,这吉来镇也是咱们邓家的,让她住,她就住着,不让住,她现在就得滚。”

两人带着十几个家丁,浩浩荡荡先去了楚亦蓉的家里。

结果门是锁着的,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邓志新赶紧说:“都在田里呢,他们种的稻谷这两天要收了。”

一行人又穿过镇子,到了吉来镇外面的田地里。

楚亦蓉的田本来就离镇子不远,打理的又好,加上现在是收成时间,所以田地里有许多人,全都开心地忙活着。

邓家鸣一到那儿就问:“就是这里?”

他老爹邓志新跟个跟班似的,忙着说:“就是这里,那个丫头,最里面那个就是当家的,姓容。”

邓家鸣顺着他爹的手,往田中间一看。

众人掩映处,一抹清丽姿容,虽穿着粗布衣衫,却毫不掩饰其闭花羞月之色。

顿时都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闪,好似有星星钻了进去。

话含在口里,半天才轻轻吐出来:“她可还是姑娘?”

邓志新有点摸不清大儿子的套路,看看他的脸,再看看田里的楚亦蓉:“是吧?没见有什么男人给她撑腰的,丫鬟们嘴里也总说小姐怎样,不是夫人。”

邓家鸣立刻笑了:“这事好办!”

邓志新也赔着笑:“有办法了?”

邓家鸣:“爹,你先跟我回去,到了晌午我们再来,我已经有了两全其美的法子,不但能把这里的地收回来,还能把这些人都收到您手里做长工,至于那位姑娘嘛……嘿嘿!”

他没再往下说,可对邓志新来说,有前面的就够了,总之要坑这个臭丫头一回的。

天长日短,太阳转过中天,晌午已至。

忙了一天的人们都赶着回去吃饭,以便午后接着忙田里的事情。

楚亦蓉他们从田间回来,刚到门口,就看到邓家鸣已经在那儿站着了。

他两眼珠子粘在楚亦蓉身上说:“容姑娘,久仰芳名,今日一见,果然清丽脱俗,与民间女子不同。”

南星和小红,已经一左一右挡了过去,把他跟楚亦蓉分开。

之前他们在田里的时候,就看到邓志新带这个人了,当时以为他们要找麻烦,没想到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压根没理他们,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的。

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像邓志新一样,一脸鼠辈奸相,南星她们又怎会让他近楚亦蓉的身?

邓家鸣却自以为财大气粗,相貌堂堂,所以捏着架子说:“容姑娘,本公子来是有事要与你谈,怎的让两个丫头在这儿挡着?”

楚亦蓉还未说话,南星先回了:“我家小姐没事跟你谈,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邓家鸣生气了:“你们种着我家的地,住着我家的房,还如此嚣张,意欲何为?”

南星:“房地都是我们租来的,我们付了白花花的银子。现在我们是站在自家门口,倒是要问问,要来做什么?”

楚亦蓉不想听他们吵,已经向院里走去。

这边南星和小红,把邓家鸣架的一步也进不了。

他仗着自己有几个钱,朝着里面喊:“租的本公子还能租回去,你拿多少银子租来的,本公子现在给你双倍。”

连南星都觉得他脑壳不太好使了。

别人租了田来,肯定是要自己种,谁又会再租出去?

小红倒是比她想的多一层,从邓公子装扮神气上,已经猜出他有几分炫耀。

可去过皇宫,在宁王府里长大的小红,真没把他那点银子看上眼。

于是两个人还是不让。

邓家鸣急火火地在门口转了两圈,最后把鼻子一哼,过去跟她们二人说:“本公子知晓你们是从京城来的,根本不是贵小姐来感受乡间生活,就是来逃难的。

你们要是放我进去见你家小姐,此事还便罢了。

否则本公子就把你们的事说出去,到那时你们照样在这里呆不下去。”

南星和小红看了一眼。

此事他们不敢擅自决定,只好过去回了楚亦蓉。

说来也巧,萧煜来此数日,昨日方才接吕澜的信,说有事找他,让他去一趟石永峰。

今日这邓家鸣就来了,要不然以萧煜的脾性,怕这家伙早死好几回了。

楚亦蓉不会轻易要人命,但这人既然说出了一些京城里的事,可能真知道些什么。

她现在还不知道,都是南星那时候多嘴,说给邓志新听的,只当是宫里的消息,已经让邓家知道了。

“让他进来。”她说。

邓家鸣一被放进院,脸上就又堆起得意的笑。

他慢悠悠地环顾院中:“容姑娘可真是治家好手,瞧把这院子打理的,我记得前几年这里还是一片废宅……”

楚亦蓉不想听他废话,开口问:“邓公子找我何事?”

邓家鸣就势在她面前的石桌边坐下:“有一桩生意要与容姑娘谈?”

楚亦蓉“哦”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邓家鸣:“听我爹说,容姑娘聪慧过人,能掐会算懂理家,我琢磨着这等小地方,是太屈姑娘的才了。”

楚亦蓉不动声色:“以邓公子之见呢?”

邓家鸣还以为她松动了,马上又把身子往前倾了点:“在下的府里,正缺一位像容姑娘这样的人。

而且苏州府也大,要什么有什么,不像这里,连新鲜一点脂粉都没有。

容姑娘跟了我去,帮在下打理内院,我呢,家里多的是银子,任着姑娘随便用。

你也不用再为养这些人辛苦了,对不对?

瞧着大热天的,还要去田里做事,这细皮嫩肉都晒黑了,多让人心疼……”

他伸出去的手被南星架住,一把就将人拎了起来:“给我滚,现在马上立刻,不然姑奶奶剁了你这只爪子。”

此时楚亦蓉还没弄清他的虚实,叫着南星说:“放开邓公子,我刚好也有话问他。”

南星都急了:“小姐,这人就是一登徒子,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打出去就好了。”

楚亦蓉看了她一眼。

南星神色一暗,撇着嘴把邓家鸣的手丢开了。

楚亦蓉似笑非笑地说:“邓公子好主意,条件也很好,倒真是把人说心动了。”

邓家鸣一听这话,心都痒了:“那既然这样,咱们明日就启程去苏州府?本公子有马车,容姑娘什么也不用准备,一应什物到那里再添新的就成了。”

楚亦蓉安抚似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邓公子莫急,容怡还有一事不明?”

邓家鸣猴急地说:“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本公子都能答应。”

楚亦蓉浅笑。

那笑看到邓家鸣的眼里,简直像毒,瞬间就把他弄的五迷三道。

楚亦蓉已经开口:“邓公子之前说,我们是逃难来的,那你把我接进府里,就不怕我这难落到你的头上?”

邓家鸣只顾看她的脸,嘴上说:“我是听我爹说的,现下看容姑娘这样,定然不是逃难,可能是……可能……”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说,楚亦蓉却已经先站了起来:“邓公子回吧。”

邓家鸣还没迷糊过来,“啊”了一声,随着她一起站起。

南星却已经过来了,指着门口问:“自己走,还是我把你丢出去?”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生变 邓家鸣的眼睛还跟着楚亦蓉:“容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亦蓉转身,看着他道:“我只是一乡间丫头,去不得大地方,邓公子还是另觅良人吧。”

她回的委婉,邓家鸣却是听出来了,感情这说了半天,都是涮自己的呀?压根就没想去?

从希望到失望,还不如从来没有希望。

此时的邓家鸣恼羞成怒,一下子火就上来了:“不去苏州府?你以为,你们就能在这里住下去吗?

我告诉你,这吉来镇都是我们邓家的,你只要在此一日,就别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

早晚是求着老子娶你过门,到那时,可就没如今……”

南星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打完心里还有些犯怯,赶紧去看楚亦蓉。

结果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进屋去了,只有小红站在那里,冷眼看着邓家鸣。

遇了冷,还挨了打。

邓大公子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当天夜里,他就叫了邓家家丁,还有自己带来的一伙人,准备给楚亦蓉家一些颜色瞧瞧。

楚家的院子里,已经把田里的谷穗全部收回。

看着天气好,就堆在院子里,准备晒上两日,再抻场子打米粒出来。

金灿灿的稻谷秸杆,堆在月华之下,看着就让人欢喜,几乎能想想打出来的白花花的粮食。

可若有人在上面放了一把火……,那几个月的辛苦可就全白废了。

邓家鸣就是瞅中这一点,所以半夜带人,悄悄摸到了楚家的门外。

四处静悄悄,正是杀人放火好时机。

邓家鸣低声指挥着人说:“你们几个,把火点起来,听我令下,就把火把扔进院子里;

你们几个守住门,逃出来不管用的,直接打死。

看好了哦,姑娘一个也别动,听见没有?”

家丁们虽知道这样不好,但靠着他们邓家吃饭,再怎么说也就是一个外来户,闹不起什么乱子,也都听他吩咐。

安排好一切,邓家鸣站在墙边,抬着手,喊着令:“扔……”

火把“嗖”一下举高了,但几乎没抛出去多少就又落了下来,差点把自己人给点了起来。

邓家鸣骂道:“蠢才,扔个火都扔不好……”

可没人听到他说什么,个个都抬头往墙头上看。

月华铺陈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站着几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一把大刀,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邓家鸣眼角跳了一下,心里顿时就落了空。

怎么回事?

这些是人是鬼?

他们来时明明上面什么也没有的,说几句话的功夫,一点声音没发出,上面就站着人了?

可怕……

但表面不能怂。

他咽了一下口水,指着上面说:“都是一些假人,拿出来吓唬我们的,怕个屁,捡起火把,给我扔。”

家丁们就迟疑了一下。

那些人站着一动不动,还真有点像假人,要不……,再试试?

他们把火把捡起来,一个胆大卯着劲“忽”一直就扔了出去。

只见半空中,火把与刀光同闪,“唰”的一声就撞到了一起。

瞬间火头生生被刀成两半,从上直往下栽,一半落到了刚才扔火把的人身上,另一半却往邓家鸣身上落去。

还好他闪的快,一看情势不对,拔腿就往后撤,险险躲过了那火。

可家丁却很惨,衣服被火燎着,一下子就着了起来。

虽然扑的及时,但估计皮肉也受了伤。

再无心斗下去,“哗啦啦”跑了个干净。

守卫门倒没去追,先下去给楚亦蓉报了。

她坐在屋中,对于院外的情势倒了如指掌,可吉来镇之外呢?

不知为何,总觉得萧煜此次走的匆忙,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且他走过之后,楚亦蓉常常会觉得心里不安,时不时就会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经过邓家鸣这一闹,她的疑虑便更大了:“难道这里真的住不下去了?”

如果这里不能住,那他们下一步就只能去南疆了。

那里虽然条件不好,却也是最安全的,最重要的是有莫师兄他们在,可以帮忙照顾这些人。

还好,萧煜几日后平安回来。

楚亦蓉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对于邓家的事,她倒是没提,只问他吕将军可有什么事?

萧煜说:“南倭似有异动,江南地方官也昏庸无度。吕澜只管兵将,不管政事,只是问我可有办法,让陛下派人下来,整治一下江南的官场,也让老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楚亦蓉便没说话。

萧煜侧头看她,突然问:“你当初怎么想到要来江南?”

她柔柔一笑:“我带出来的人太多了,无地可去,想来想去,也只有这里风水宜人,容易种植,好过活一些,没想到也是这么多事。”

萧煜点头:“乱世,哪里都差不多,不过你要是不来这里,去双虎山,肯定要比这里好些。”

楚亦蓉笑了一下没说话。

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她那时候出来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果真去了双虎山,那不是告诉萧煜她来了江南吗?

只是依后来的情形看,其实去哪里也躲不开他呢。

两人又说了一回吕将军那里的事,楚亦蓉才问他:“你来时匆忙,如今也在此住了十余日,是不回北疆去了吗?”

关于新皇圣旨,萧煜还未对她说,不过她连自己封宁亲王都知晓,想来此事也瞒不住,便直言:“那里有梁鸿挡着,回不回去都无妨。”

往她身边坐了坐才又说:“我来了这里就不想走了,要走就想把你一起带走。”

楚亦蓉把头垂了下去。

她干了一件不怎么利索的事,当初把医馆里的人全部带出来,确实保全了他们,但是现在也把自己困住了。

她不能把这群人扔下,自己一个人走,可要是带着他们,这么多人生存本身就是一大难事,最终还是要稳定的。

轻轻抬眸,目光掠过萧煜的脸,便停留在上面,看着他硬郎的眉眼,心里似也安稳下来:“我现在哪儿也不去,你要是想在这里住下,便住着,如果北疆有事,就回去,反正这点路途也是挡不住你的。”

萧煜便笑了:“你倒是想的开,感情不用你自己去跑呀?!”

楚亦蓉:“确实我不用跑,但也是为你担心的。”

有此言,足矣!

萧煜把她揽进怀里,下巴就搁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可以嗅到上面淡淡的香味。

有洗头发留下来的香,也有她身上自带了一股药香味。

总之,就是好闻的,就是喜欢的,就是特别的。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离开 时光飞逝。

又过几日,外面的谷穗,已经全部打了下来,晃人眼的白米收进了楚家的仓库。

然而,麻烦也随之跟来。

只邓家就看他们极其不顺眼,数次找麻烦不成,竟然又生邪念。

所幸这次萧煜在,把邓家父子全部揍了一顿,且押着他们写了文书,把吉来镇的好田好地,分给老百姓去种。

邓家哪里吃过如此大的亏?没把外人赶出去,倒是把自己手里的银子田地折腾没了。

他们与豁出去了,邓女婿在南城里找关系,邓家鸣就去苏州里找熟人。

一方面是打听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人,把他们收拾了,捞回自家的田地,再撸走几个女人。

屋漏偏逢连阴雨。

这边的事情才按下去,还未找到更妥善的解决方法,吕澜那里就又来信了。

说新皇突然下旨,招他回京,石永峰的守卫,吕澜放心不下,所以要萧煜尽快去一趟,再做商议。

此次,萧煜一走数日,连点音讯都没有。

而邓家鸣却从苏州府回来了。

他把脸都仰到了天上,用下巴看路,再次来找楚亦蓉谈。

有了把柄,便少了废话,直接开口:“姑娘根本不叫容怡,而叫楚亦蓉对吧?”

她没吭声,看着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凉意。

邓家鸣说:“你不用怕,我也是刚回了苏州府才知道的。

没想到楚姑娘还真是从京城来的,也难怪看不上苏州府这等小地方。

只不过,你的家人好像对你并不好吧?”

他扭扭捏捏,试试探探地问:“他们已经报了官,让各地方找你,要是找到了,嘿嘿,立刻就抓回去。

楚姑娘,你老实跟本公子说,是在大宅里被欺负才跑出来的?

还是……,被父母订了不中意的婚约,才跟人私奔跑出来的?

我瞧着前几日来的那个汉子,对你可是很有点意思,怎么今日他没在?”

他脑洞大的可以去说书,且自认为是地想从楚亦蓉这里,再弄些新的消息出来。

但是玩心眼这种事,邓家鸣的道行还是低了点。

楚亦蓉从他得意洋洋的话里,很快就听出了问题的症结。

外面已经在找自己了。

能把令下到官府的,除了宫中,再无旁人。

可他们为何是暗访,还不说明来意呢?

邓家鸣一定还不知内部的消息,所以才猜测,她可能是跟家里不和出来的。

但此事瞒不了多久,如果自己跟他再闹掰,把他激恼,这家伙很可能一气之下,就把自己告到官府去。

最重要的是,外面的情形他们一点不了解。

现在是官府暗访,消息还很封闭,那再过段时间呢?

现在萧煜不在,楚亦蓉要是走了,他回来就会找不到人。

可不走,就要应付邓家鸣这里。

她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些时间,一边跟邓家鸣周旋,一边等着萧煜。

把一应情绪收起,朝着对面的人一笑,随即又把头低了下去:“还是瞒不过邓公子……”

邓家鸣“嘿嘿”笑了几声:“楚姑娘呀,不是本公子说你,你来到此处,也不打听打听。

我们邓家自先祖就出能人,这些年本公子在苏州府经商,手走千金,什么样的关系没有?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你出自大家,本公子看得出来,可你要是被抓了回去,未必就真能过上小姐的日子吧?

要不然,你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苦,是不是?”

楚亦蓉赶紧点头:“邓公子说的对,家里确实说了门亲事,我不太愿意,所以才赌气出来的……”

“那你跟先前那男的是什么关系?”邓家鸣被萧煜揍的有点发虚,又色心上头,仗着抓住了楚亦蓉的小辫子,她拿自己没法,所以没等她把话说完,自己就先问了起来。

楚亦蓉笑了一下:“能是什么关系,他跟我这里的家丁们一样,只不过更忠心,功夫更好点而已。”

邓家鸣总算松了口气,尤其是看到楚亦蓉似有松动之意,便趁火打劫:“楚姑娘,成婚是大事,你可得考虑清楚。”

楚亦蓉:“邓公子说的对,确实是大事,所以可否容我考虑几日?我定然不是会回京嫁人呢,要真是被抓回去,倒不是如留下来跟……”

她把话收住,故意留给邓家鸣一些想头,把他听的心里都痒痒的慌。

“时间可是不等人啊,这消息已经到了苏州府,不几日就会下来,到时候官府一到,那你再想办法都晚了。”

听得出来邓家鸣比她着急多了,恨不得立刻把人撸回去,亲一成,就算她家人找来又如何?

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妾,还能再领走不成?

如果真是那样,他邓家鸣也占足了便宜,反而毁了她的名节,就算她长的好看,回去还能再嫁个好人不成?

如是一想,不自觉又把身体往前靠了靠:“三日?楚姑娘三日之内如果考虑清楚,就随我去苏州府。

从此你不出我家的院子,就算你家的人再手眼通天,也不能去别人的内宅里捉人对吧?

但三日之内,若你没想到好,那外面的人会不会找到这时,可就不好说啰!”

他故意把尾音拖的很长,眼睛斜着楚亦蓉的脸色。

见她神色渐渐起了变化:“好吧,三日,一定给邓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个答案本身就已经很让邓家鸣满意了,他立刻就有些后悔,不该说三日的,或许一日她也会答应。

不过话都说了出去,这等穷乡僻乡之地,官府哪里会找过来?三日就三日吧。

他一离开楚家。

楚亦蓉马上把南星和小红叫过来:“告诉大家,这两天尽快把手里的事情收拾了,我们再等两日,如果殿下不回来,就离开这里。”

小红马上问:“去哪儿?”

南星的脑回路跟她一样,她往院子里看着说:“姐,好多东西的,铺子里有药,咱们不久前才打的粮食都怎么办?”

她想的也有道理,光明正大的卖出去,或者送人,邓家鸣一定会发现。

但如果不卖,这些东西又非常笨重,根本就没办法运走的。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背你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担心,对楚亦蓉来说,要走其实很容易。

除了人,她什么都可以丢下。

不能带走的粮食,丢下;不能带走的家具什物,丢下;不能带走的草药柜面,丢下。

只要人好好的,一个不落,别的能处理更好,不能处理就随意。

三日之期到达前,她一声令下,除了金银细软,和一些必备药物,整个吉来镇的家当就都不要了。

把田妈心疼,走出去老远,还在转回头看,不住地跟田鹏说:“那粮食多好,刚打下来,还没吃上呢,咱们种一季的东西,要不少拿一点走,一人背半袋还是可以的……”

田鹏被她说的不耐烦,直接绕过她往前走去了。

哪知他们急着走,邓家鸣的心眼也不少。

他当时看楚亦蓉答应的爽快,就怀疑这里面有诈。

只是转头一想,一共也就三日,派人看着就是了,他们那么多人,还能个个长翅膀飞了不成?

楚家的房子不能靠近,可吉来镇就那么大,出口也就那一个,只要守好了,谁也别想出去。

楚亦蓉他们趁夜而行,邓家鸣却在镇口把他们堵了个严实。

“容姑娘,你这可不地道了,说好的三天后嫁我做姨娘,怎的现在就要走?”

楚亦蓉都没跟他废话,南星他们已经先出手了。

邓家家丁,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够打,几下子就被摞趴下完了。

邓家鸣气极,吆喝着说:“楚亦蓉,我这就去官府举报你,等把你抓到……”

南星过去就给了他两个耳光:“你话真多,不少还少挨点打呢。”

她出手极快,左右开弓,虽然身高上不占什么优势,可也把邓家鸣打的嘴里直冒血沫子,爬在地上半天站起来。

此事已经开始,路只能往前走。

众人没犹豫,在南星他们打架的时候,田鹏朱老他们已经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了。

这边一结束,人就快步往前跟上他们。

这边出镇子没多久,突然听到前方马蹄声传来,走的很急。

前面的田鹏他们,还以为是邓家鸣叫的人来了,慌的不行,忙着找楚亦蓉问。

她仔细听了听,为防万一,还是让人在路边的草丛里躲一下,而她自己则爬在最边上,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当那人披着夜色,狂奔而至,未出声未下马,楚亦蓉却已经认出他来。

“殿下……”她从草丛里出来,迎上他。

萧煜也已看到了她,直接从马背上跃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是吗?”

楚亦蓉点头。

旁边草丛里的人也都出来,二十多口,老老少少一堆人。

萧煜看了一眼,把马交给楚亦蓉,你们慢慢往前走着,我去去就来。

他来了两个人重新回村,把邓家仅有的两辆马车抢了过来,赶上楚亦蓉他们时,就把老幼都放上马车,年轻力壮的则步行。

他们走的很紧,因怕邓家鸣那里提前有准备,所以一路上都不敢休息。

而且萧煜还带回了更坏的消息。

原本找楚亦蓉的人是暗访,现在已经明的大街小巷里贴了通缉文书。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成了人人都知道的朝廷罪犯,只要在人前走动,随时可能被人抓起来。

所以他们必须尽量利用天黑赶路,最后是今晚能出这个地方,找到一处安全的所在。

只是路途实在太远,步行走夜路是很考验体力的。

练过武的还好一点,像田鹏这些,平时就是做做粗活,走上一夜,够让他们叫苦不跌了。

两辆马车上,已经尽量拉了老人孩子,唯一的一匹马,被楚亦蓉骑着,萧煜牵缰绳走在她身边。

路边一半都没走到,一个伙计因走的太急,就崴到了脚。

尽管及时正了骨,擦了药,但那个脚踝处还是肿了起来,再走既慢,又疼,他站起来一下,脸上的汗珠子都掉了下来。

楚亦蓉就把马让给了他。

萧煜还是走在也身边,只是用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最后还是很心疼,俯在她耳边说:“我背你走。”

楚亦蓉就把他的脸挡开一些,耳朵已经红了:“不用的,我自己可以的。”

萧煜不依:“你的太慢了。”

楚亦蓉往前面看看:“我没有掉队,怎么慢了?”

“是大家怕你累着,都在迁就你,但我们这样慢慢的走,如果天亮出不了这里,很可能就会被官府抓到。”

“……”

好像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然后那家伙又说:“快来吧,我背你,我们快一点,早一些到达安全的地方,大家也都安心。

你看看这一车车大人孩子的,天亮总得找些吃的喝的吧?

你不会忍心看着他们挨饿吧?”

楚亦蓉被他问的无话可说,只得加快脚步。

可路远见体力,慢慢走,走的远了还累,快走就别提了,所以没走多远,她自己就又慢了下来。

萧煜便又自告奋勇:“这样走,脚上会磨泡的,到时候你可真的一步也走不了,又疼又得让我背着。”

楚亦蓉:“……”

最后这家伙成功说服她,让他背着走。

还是很羞涩的,尽管她与他同池而浴过,也同床共眠过,但像这样的身体接触,还是极少的。

尤其是现在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哦不对,大家都很有默契,一致不回头,由着他们两个在后面,又是说悄悄话,又是搞这些小动作。

走了一段,楚亦蓉实在忍不住,就问他:“你这样背着我不累吗?”

萧煜便笑了起来。

今晚夜色不好,月亮一直都不肯出来,只有几颗不甚明亮的星星,偶尔在远处闪一下。

所以既是他们离的很近,楚亦蓉也只是看到他脸上模糊的轮廓。

夜色里,他的脸尤其耐看,侧边的线条英俊硬朗,不笑的时候威风凛凛,笑起来又瞬间软化。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细细看他脸时,脑子里好似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他。

“再这么看我,我可能把持不住了哦。”萧煜在前面说,话音低沉磁性,好像里面晕着魔力,声声震在楚亦蓉的心里。

她忙着把头抬起来,脸已经发热发烫了。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急信 有惊无险。

出了吉来镇,到南城,雇了马车以后,他们没走官道,而是绕了近路,往双虎山而去。

好在这一段已经是平顺城和双虎山的领地,虽然也有一些小官在此任职,上面被方一同扣住,下面的人根本不知,外面有这一档子事。

周牧在山门前迎他们。

交待他的手下安顿随行的人,单独经楚亦蓉一间房,一切妥当,才把萧煜请走了。

一入室内,周牧马上从身上取出一封急信:“殿下,晋阳关送来的,因吕将军那边出事,就传到了我这里。”

萧煜一边拆信,一边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我已经派人出去找您了,但可能走散了,没遇着。”

信是梁鸿来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陛下招你回京。”

下面是几大张梁鸿的说明,把晋阳关现在的情况,讲的一清二楚,连天气热冷,人们穿的厚薄都记了上去。

最后说:“我已经派了一队人马,假扮是你的车驾,从北疆进京。

你不用再来这里,从那边出发,在京城外与他们汇合即可。”

啰啰嗦嗦,婆婆妈妈,事无惧细。

萧煜虽有月余没在那边,却已经对南僵了如指掌。

只是,这边该怎么办?楚亦蓉该怎么办?

他不知萧烜此时传他回京何事?

但不能去北疆,就不能带着她一起,她现在离开双虎山的区域都是危险的,既是在这里萧煜也还是不放心。

周牧似乎很懂他的心思,优雅地说:“殿下只管回京,楚姑娘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萧煜问道:“你可知现在外面都在打探她的消息?”

周牧道:“听说了,但双虎山一向不与外人接触,只过自己的日子,应该没事。”

“人多口杂,我还是不放心。”

周牧便问:“那殿下要如何安排?”

“就是想不到妥善的办法……”

周牧浅笑道:“殿下是关心则乱,双虎山虽不是固若金汤,但藏几个人还是没事的,您放心吧。”

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萧煜把这事跟楚亦蓉说时,原本以为她会转而去南疆,毕竟那里相对来说更安全一些。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出奇的配合:“殿下只管去,我们在此等你的消息。”

萧煜一愣,看着她问:“你之前不是还说去这里那里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去了?”

楚亦蓉说的很有理:“之前是因为有殿下护送,我们一路肯定顺畅,但现在您要走了,我一个人带不住他们,所以只好等你回来。”

萧煜便觉得的此话意味甚足,看着她的眼睛问:“转变的有些突然,怎么回事?”

楚亦蓉只笑,并未答此话,反而问他:“什么时候走?”

“把你们安顿好就走,梁鸿的人已经出发在途中了。”

楚亦蓉“嗯”了一声:“那我去送送你。”

因为萧煜此时身份特殊,所以不能明着出去,他只能夜里赶路,白天休息,尽量少见人。

所以这日黄昏,周牧已经把他要用的快马,干粮及一些银子备齐,全部交到他的手里。

楚亦蓉出来送他,从山寨子里,一直送到穿越双虎山的那条官道。

萧煜说了几次让她回去,她嘴上应着,却并未真的转身走开。

闹到最后,萧煜都想干脆把她也带回去得了。

也只是想想,他不会冒这样的险,新皇心思难测,他自己回去还不知会遇到何事,又怎么能带着她?

况且京中还有揽月,还有皇太后,父皇驾崩以后,想来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当初萧煜临危受命,出兵北疆。

揽月哭的死去活来,拉着他不敢放手,一定要与他同去。

萧煜把好的坏的话都说完了,甚至说自己如果不去,就会被陛下杀头,揽月都不肯放松半分。

前线告急,府里揽月以死威胁。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于皇太后。

大半辈子没有出过宫的皇太后,坐着车驾来了宁王府。

她单独见了揽月,谁也不知她们祖孙俩个说了什么,但自此以后揽月便消停了,还同意跟她回华清宫居住。

也算是了萧煜一件心事。

他去北疆,凶多吉少,万一回不来,那揽月的事最终还得交给宫里处理。

能让皇太后提前把她带回去,真的已经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但是新皇登基后,很多事情就又变了样子,如今宫里,皇后是楚玉琬,太后是刘氏,而之前的皇太后,也成了太皇太后。

深宫里的勾心斗角,从来未曾歇过。

太皇太后老了,身边曾经帮扶过她的人,也死的死,老的老,既是还在,手里的权也多被年轻人分去,渐渐少了说话的份量。

萧煜每每想起此事,亦有诸多担心。

那一场众子夺位的路,他败了下来,无论什么原因,如今都要俯首称臣,所以连这种关心都不能明着表达。

他从北疆往京城写的书信里,从来未提起过此事,只向新皇报告战情。

如今要回去,反而更加忐忑。

两人走在双虎山的小路上,正值夏季,这里枝繁叶茂,叫不上名来的青藤,把窄窄的路面都铺严实了。

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未说话。

后来还是萧煜先开口,问她:“想什么呢?”

楚亦蓉便抬头给他一个微笑。

夕阳西下,她那一抹笑混在半昏不明的光线里,意然带出些许的沧桑之意,看的萧煜一个恍神。

“别胡思乱想,可能陛下只是让我回去问问北疆的战事。”萧煜又说。

楚亦蓉便点头:“我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陛下要对你不利,你可以拿我来挡一挡的。”

萧煜停下脚步,怪怪地看了她半晌,才问:“我没懂你的意思?

不过我不会这样做,不管什么原因,既是他要杀我,我也不会拿你出来挡。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我永远不允许你为我冒险。

如果我回京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去南疆,不要再回来了。”

楚亦蓉已经意识到此话题过于严重,又试着问了他一次:“陛下让你回去,到底何事?”

萧煜摇头:“没说,哪怕是他有什么暗示,梁鸿也会在信里说明的,只能回去再看。”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死敌 楚亦蓉犹豫了一下,还是向萧煜开口:“那你听听我的分析如何?”

她先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萧煜在后面跟上才说:“我与楚玉琬从小就是死敌。”

她回头悄然回头,趁着夜色,看了萧煜一眼才又说:“就是那种从出生就已经成为敌人的。

从我记事起,她就不断的想各种办法想把我害死,往我的饭碗里下药,往我床上扔毒虫。

有一年还差点把我推到楚府的湖里去。

听我哥哥说,我没记事之前,她也做过几次这样的事,满脸带笑地跟大人说,是来看我的。

但趁着我母亲和哥哥不注意,就把被子往我头上蒙,想把我捂死。”

萧煜知道她们之间有恨,却不知为如此严重:“她为什么那么恨你?”

楚亦蓉摇头:“我也不知道,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你此次回去,要记住,整个楚家里,只有楚玉琬的心计最多。

她做了皇后,我一点也不意外,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还能把刘太后给弄死。

所以,此次要抓我的事,肯定与她脱不开关系。”

萧煜的眉头越皱越深:“所以,她现在找你,就是想暗暗把你杀了?”

“应该不是,她现在可能并不想杀我。”楚亦蓉笑着摇头:“她太恨我了,大概是想把我弄回去,慢慢折磨死吧。”

萧煜听出了一身冷汗,他眸光沉沉地看着楚亦蓉问:“那你还让我把你推出去挡?”

那小女子无所谓地朝他笑了一下:“她又不会杀我,况且我们两个真正对上,谁输谁赢也不好说。”

“我看你是疯了,她不杀你,却会让你尝尽痛苦,那不是比杀你还难受?不行,我先不回京城,送你去了南疆再说。”

楚亦蓉已经攥住了他的手:“无事的,你安心回去吧,相识也有一年多,你可看见我吃过亏?”

萧煜真的半分也笑不出来:“你在楚家被烧了房子,还有上次倭人那一脚,都不算吃亏吗?

楚亦蓉,你别以为本王没长记性,我知道你聪明,可是面对穷凶极恶的人,你还是太手软。”

楚亦蓉赶紧顺着他说:“好,下次也心狠手辣,见人就杀可以吧?”

“不用见人就杀,楚玉琬落在你的手里,直接把她弄死,有什么事我来担着,当然她要是到了我的手里,我也会这么做。”萧煜的眼里已经显出了杀意。

一想到从那么小,这个蛇蝎女人就在害他的蓉儿,萧煜真后悔上次把她打轻了,就应该一刀毙命,免除祸害。

可他的蓉儿却说:“不可,留着她还有用。”

“用不着她,还是杀了干净。”

楚亦蓉马上就软下声音:“明之,你听我的好吗?

我有很多机会能杀她,但一直忍着没动,就是想用她的恶毒做些事情。

有的事,我们做不了,就留着让她去做。

坏人自有天收的,她最后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萧煜挑着眼角看她:“你确定吗?”

“确定。”

他只好忍下:“好,暂且放过她,但我可不保证,如果她真的对你做什么,我会忍住不出手。”

楚亦蓉便不说话了。

有些深情,无法回以同等的情深,那就回他一片真心,真心为他做些什么,应也不会再留遗憾。

送君千里,终归一别。

两人在官道边站了许久,看着夜色越来越浓。

楚亦蓉刚把手松开一些,萧煜就又紧了紧,半晌才又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帮他理了理衣服,然后走到马背旁边。

萧煜随着她走过去,看了再看,最终把手放开,对她说:“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看着你走。”

楚亦蓉便笑了。

夜色下,已然看不清她的笑脸,但那笑本来就是放在心上的。

果真转身,向着寨子里走去。

萧煜直到那个黑点,完全跟夜色融成一片,才翻身上马,往京城方向而去。

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出“嘚嘚”声,好似敲到了某个人的心里。

萧元庆死了,太子萧烜顺理成章继承王位。

大盛朝看上去还跟过去一样,反正老百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反正百官该贪的贪,该腐的腐。

但实则身在内里的人,还是发现了不同。

前摄政王的党羽被套上各种理由斩杀,有些并非他的党羽,只是没有跟太子站在一线,也遭遇灾难。

户部侍郎吕康,就是其中之一。

他为人中正,从不结党,虽是因为萧煜的关系上位,但还是脚踏实地的做事,却因为一件极小的事,便被下了大狱。

陆晓因萧焕的那次谋杀,反而因祸得福,甚得萧烜器重。

江南守将吕澜,已经在回京的途中,只比萧煜晚了几日而已,但以眼前的形式来看,情况应该也不太妙。

萧煜赶到长阳城外,与梁鸿从北疆派来的人马碰了头,一队人浩浩荡荡入了京。

没回府,先入宫面见新皇。

萧烜脸上的伤早已经全好,如今春风得意。

他一身龙袍,头戴冕旒,露出的嘴角勾着笑意。

看到萧煜,就从龙座上起身:“宁亲王回朝了,快快请起,一路辛苦了。”

语气里兄弟情深,倍多思念。

但这副正式的装扮,已经在提醒他,如今他们君臣有别。

萧煜当然不是不知趣的人,所以跪着回话:“臣刚从北疆归来,先把晋阳关处,北鬼国的情形回禀于陛下。”

萧烜假惺惺地说:“不急,长途跋涉,看宁亲王这样子,怕是连府都没回,就入了宫吧?来人,赐座,上茶。皇弟,快起呀,难不成还让朕亲自下去扶你?!”

萧煜这才起身,把身上写好的奏折拿出来,恭敬呈上去,又简约把晋阳关的情形说了一遍。

萧烜很满意:“宁亲王果然非池中之物,先皇在时,都当你是纨绔,没想到临危受命,又从未带过兵,竟然能把北鬼国给赶出去,不愧为我大盛朝的将才。”

这话实在不好听。

就是喊明了说:“萧煜,你以前可真会装,装的好像啥也不会,瞒过了所有人,要不是把你弄去北疆,我到现在还不知你的深浅呢。”

句句是夸,句句带刀。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无心 从正阳殿里出来,萧煜的心窝处都是冷的。

很多人以为,败了,就是一个局的结束。

但在皇族夺位之中,败才只是一个开始。

萧焕败了,到现在新皇还在屠杀他的旧部。

而萧煜,以前没有露出来,现在已经出来了,他也是这条路上已经败下来的人。

萧烜已经给了他暗示。

“要么乖乖听话,老实干活,按他的旨意娶亲,滚去北疆继续干活;要么,就人头落地。”

简单粗暴的选项。

萧煜仰头呼了一口浊气,又往四周看看,才转身往华清宫走去。

太皇太后比以前老了许多,被楚亦蓉调理过,勉强有些肉的身体,几个月间就又瘦了下来。

不过她看到萧煜还是高兴的,拉过他的手说:“乖孙孙,你可回来了。”

萧煜几近落泪:“让祖母挂念了。”

至此,他的至亲长辈,只剩这么一个了。

太皇太后笑道:“可不是挂念?日日盼着你回来,可盼了回来,又想着你还是不回来的好。”

小玲已经清走内殿里的宫人,萧煜把头靠在她的膝头,半晌没有出声。

也只有在这个人的面前,他还可以装一装孩子。

太皇太后用枯瘦的手指,拢着他的头发问:“可说让你回来做什么?”

萧煜:“娶亲。”

“哪家女子?”

萧煜顿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前北鬼国皇族公主佳赫娜。”

太皇太后也顿住了。

良久才问:“不是说佳赫一族全灭,她怎么还活着,竟然还跑到了京城里来?”

萧煜已经把头抬了起来,就着太皇太后身边坐下:“她逃了出来,我们在咸安的时候,她曾来军营找过我。”

“你与她认识?”这个太皇太后很意外。

萧煜对她没有隐瞒,就把自己去北鬼国找揽月,偶遇到她的事说了。

太皇太后这才点头道:“那也难怪了,佳赫族与太子一直有联络,这佳赫公主来,一定是想借他的手复国,所以就与你和亲。”

萧煜看着她问:“皇祖母竟然知晓此事?”

太皇太后笑了:“朝中就那么多事,你的兄弟们也只有那么多,个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怎的就不知道他们有几根花花肠子?”

自太祖过世,太皇太后就不再理政,但却对朝局洞若观火,什么都看在眼里。

就凭这点,现在宫里的女人就不是她的对手。

可她还是瘦了,可见这段日子过的也并不见好。

想至此,萧煜便问她:“皇祖母在宫中可还好?”

“好,就是旧疾好似又犯了,那位神医姑娘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这话问的让萧煜心虚,一时间竟然不知怎么答她才好。

话题也就此中止了。

她换了一个问:“那你可愿意娶佳赫公主?”

萧煜摇头:“我不会娶她。”

“不娶她,会有何结果?”

萧煜笑了一下:“抗旨。”

宫中过了大半辈子的人,当然知道抗旨意味着什么。

太皇太后便没再出声。

久别的谈话,实在也让人高兴不起来,数月的想念,本来以为有很多话要说。

可各有各的心事与无奈,最后也就匆匆结束。

太皇太后说:“揽月现在住在偏殿,你是否去看看她?”

萧煜顿了一下,摇头道:“还是先不看吧,她见了我未必就是好事,不过皇祖母,她现在的病如何了?”

太皇太后就笑了一下:“心病而已,无心了,病也就愈了。”

竟还有如此良药,就是听着让人心酸。

从宫里出来,已是傍晚,天边落日裹着云霞,红了一大片,好像要把天都烧起来。

空气里到处漫着热气,歇了一天的人们,到了此时才开始出来走动。

京城的大街小巷反而热闹起来。

萧煜没有乘马车,亦没有骑马,途步从宫门口往王府里走。

走过每条熟悉的街,似乎都能从那里看到一些熟悉的人,有些还在,有些已经不在了。

一个粉色的人影,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下子就到了他的面前,福一福说:“给殿下请安。”

萧煜停下步子,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人:“齐大小姐,你怎么会在此?”

齐秀彤把嘴一噘:“你们都去北疆了,剩我一个人在京城,无聊死了了。”

还没等萧煜应答,她第二句又蹦了出来:“殿下,梁鸿在北疆可好呀,那里怎么样,我也想去那儿玩,你是不是还要回去,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萧煜摇头:“那里一点也不好玩,到处荒芜,连根草都不多长,冬季尤其冷,不是好去处。”

齐秀彤一撇嘴说:“我才不信呢,你们把蓉……唔……”

萧煜的脸色都变了:“别在街上胡说,跟我走。”

他拉起齐秀彤的手就往自己的府里去,这一幕却被另一个人看进了眼里。

那人看着他们进了宁亲王府和门,又在原处站了许久,才对身边的侍卫说:“进宫。”

宁亲王府的人早得到消息,自家殿下回来了,已经等了一大天。

这会儿一见人入门,“哗啦啦”跪了一地。

萧煜没空跟他们叙旧:“都起来吧,我跟齐大小姐有话要说,别让人进来打扰?”

小四的嘴在那儿张了合,合了又张,直到萧煜走不见了,才哼唧出来一句:“明月姑娘也等着呢。”

他们家殿下女人缘可真好,到处都有姑娘找他,还个顶个都是美女。

小四摇头兴叹,可惜呀自己是个一没武功,二没口才,三没官品,四没样貌的人。

那些姑娘……,还是算了吧,能跟在殿下身边混口饭吃已算不错。

他摇完头,才突然发现一件大事。

上次王爷出去,带着二八和中听一起,回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

这次出去,带着大飞一起,回来的时候又是他一个人。

那些人呢?

那些跟他一起的同伴们呢?

小四有些着急了,又忙着往前殿里去,想问问殿下是怎么回事?

可走到门口才想起,殿下刚才拉着齐小姐过去,说是不让打扰。

待他转了一圈回来,正巧就碰到了明月:“小四,我听说殿下回来了,人呢?”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局变 小四一慌,眼睛就往前殿看去。

明月何等聪明,立刻意识到了,轻声问他:“有人在?”

小四挠了挠自个儿的脑袋:“是齐大小姐了,可能有什么事,看着挺急的。”

明月点头:“嗯,我先不见她,等会儿她走了,你告诉殿下,让她来天音阁一趟。”

此时,萧煜瞪着齐秀彤问:“你刚在街上想对我说什么?”

齐大小姐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说:“我忘了,被你拉了一路,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萧煜便觉得一阵头疼。

“你爹不让你出门是对的,就你这张嘴,早晚得招祸。”

齐秀彤一听这话就不干了:“殿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刚才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萧煜:“那是我把你拦下了。”

齐秀彤:“……”

难道她还没说出口的话,他就都能猜到,也太神仙了吧?

不过想想自己还想跟着他一起去北疆,一起去找梁鸿,也就把这口冤气给咽了下去:“谢谢殿下教诲,下次不敢了。”

萧煜是真拿她没办法,摇头道:“你回去吧,记着,关于本王,梁鸿,还有你曾经在福安医馆认识的人,一个也不要跟人提起,知道吗?”

齐秀彤:“为什么呀?哦对了对了,我刚就想说,你们不是把蓉妹妹带去北疆了吗?”

萧煜真的很想打她一顿,脑袋是个好东西,可惜这个齐大小姐没长。

也不知梁子雁看中她哪一点了,竟然还觉得挺好的?

“我们是去北疆打仗,那里没有女人,你明白吗?你嘴里的蓉妹妹我不认识,子雁也不认识,你要是再出去乱说,陛下会砍掉子雁的头,你要是不想他死,就把嘴闭紧了。”

齐秀彤果真一下子把自己的嘴闭上,瞪着老大的眼睛看他,两只眼睛里,写着两个大问号。

萧煜却懒得跟她解释:“你走吧,记住本王跟你的话,敢出去乱说,子雁就活不成。”

闭着嘴的齐秀彤出了宁亲王府,小四才麻溜的去给萧煜报明月的事。

明月的话很简单。

京城的局势变了,新皇没有比旧皇好,甚至更糟糕。

她低声说:“楚皇后也是个狠茬,听说还去过华清宫找麻烦。”

萧煜蹙眉问:“她去华清宫找什么事?”

明月摇头:“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她对太皇太后是不善的,因为这事,把朝中之前的老臣都惊动了,梁太师,赵国公等人联名上奏,才把此事压下来。”

“她有这么大的势利?怎么来的,之前在东宫的时候,还被刘太后捏在手里,一朝成了皇后,如此厉害了。”

明月又回了他一个摇头。

她说:“总之宫中如今的局势,混乱不清,以后会怎样也不好说。哦对了,四海都已张榜,在查找楚姑娘的下落,殿下应知晓吧?若是知道她在何处,千万不可让她出来。”

萧煜只随便“嗯”了一声,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

随后他问明月:“你可知先皇驾崩之事?”

明月:“这是宫中秘事,再胆大的人也不敢往外传,明月身在天音阁,又怎会知此等事?殿下可是发现了其中异样?”

萧煜摇头:“那倒没有。”

两人再无话说。

萧煜起身离开。

明月总觉得他这次回来,跟自己生疏了,或者说整个人都像换了一个似的。

隔日她才在天音阁里听说,皇上给萧煜定了亲事。

这事很快就在京城里闹开了。

在老百姓的嘴里,皇恩浩荡,宁亲王这么多年没有娶亲,新皇一登基,就先想着他的弟弟,立马给他说了一门婚事。

在叶风明月他们这些人的心里,这就是一个天坑,是要把萧煜埋进去的。

可他竟然谁也没说,还一个人安稳地在府里呆着。

小四战战兢兢地过去问了一回:“殿下,大飞不是跟您一起去北疆了吗?他怎么没有回来?”

萧煜看都没看他:“战事需要,把他留在晋阳关了。”

小四“哦”了一声,本来还想试着问二八和中听,却被一个闪进来的人影给打断了。

叶风挥手对小四说:“去外面守着,我有话跟你家殿下说,谁也不许进来。”

小四麻溜的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怎么要娶北鬼国公主?”叶风焦急地问。

萧煜的所有情绪,在从宫里走回王府时,便已经被自己消化了,并且过了最初的焦虑,开始想办法。

他回的很平静:“萧烜跟佳赫族勾结多年,拿着北疆的军饷,中饱私囊,喂着佳赫这头野狼。

现在佳赫倒了,纳拉族夺了皇位,他给的那点东西不足以喂他们。

如果让我一直留在边疆打仗,天长日久,我就会养出自己在军中的威望,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所以他要趁着现在,助佳赫把纳拉族灭了,然后重新与他们建立过去的关系。

到那时,我的兵权自然可以收回,还可能因为这桩婚事,把我直接送到北鬼国去,不是少了一个劲敌?”

叶风一拳就砸到了桌子上:“他可比萧焕卑鄙多了。”

萧煜笑道:“萧焕为了夺王位,不择手段,草菅人命,但他抵死不通外敌,还护着大盛朝的江山。

而萧烜,表面看要比萧焕和善,但其实这么多年,一直拿着大盛朝的金银粮草,在喂北鬼国。”

叶风瞪着眼睛问:“这些事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是前不久,刚开始只是奇怪,后来发现一些端倪,查下去才发现有这么多事。”

叶风咬牙道:“还是楚姑娘有先见之明,灯节夜那晚,就想把他们两个都弄死?”

萧煜看他:“你怎么知晓此事?”

叶风往后面的椅子里一摊说:“梁鸿说的,他们当时全被困到观景楼边的一个铺面里。

当时楚姑娘一发现太子也在里面,就示意小红去杀他。

可惜被他身边的人挡了回来,小红还受了伤。

再后来萧焕就进去了,他们才得以趁乱退出来。”

萧煜也有点气了:“子雁当时也在那屋里?”

叶风:“在呀,所以才会看的清清楚楚,不然那么黑,谁能知道她们使什么眼色?”

萧煜咬牙道:“等着我去收拾他吧,他竟然看着还不出手?”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见面 叶风送他一个凉凉的眼神:“那也得你有命去收拾他,难道你真想娶那个佳赫公主?”

萧煜摇头:“我不会娶她。”

叶风赶紧又把身子坐正了:“这个决定我同意,但是你不娶她就是抗旨,这是死罪,你可想好了,不然真的没机会去揍梁公子。”

萧煜:“我不能抗旨,她能,先礼后兵,婚期之前,找机会跟她见一面,能和谈,就谈,不能谈,就杀。”

他把每一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好像佳赫的公主就在他眼前,而他手里正好拿着一把刀。

只要那姑娘说一句“非他不嫁”,他就能一刀捅死人家。

那个表情太吓人了,连叶风也被他震住了,小声说:“这事可大可小,殿下你可想好了,一旦动了手,就收不回去了。”

萧煜没回他的话,用沉默表示此事已定。

除了叶风,还有无数的人在关心萧煜这门亲事。

陆晓没敢上门,写了封信,悄悄让人塞了过来,上面也尽是担忧。

他是担心,新皇借此机会,把萧煜支到北鬼国去。

北鬼国佳赫族,逃出来的只有一位公主,他们想打败纳拉族,重夺王位,谈何容易?

就算是靠着大盛朝的兵力,真的把纳拉族灭了,可一个女王,又如何撑得起北鬼国?

陆晓虽在萧烜身边,却还念着萧煜救他一命的恩情,且对当初两人共谋之事还抱有希望。

所以在信的末尾,他毫无隐藏地表明自己的意思,希望他不要娶佳赫公主。

明月也暗暗让人传信,问萧煜可有事情交给她办。

真有一件,萧煜让她帮忙查查佳赫娜目前住在何处,与何人来往,怎么能把她约出来。

不出半日时间,明月那里就回信了。

“恋云宫,几乎不与人来往,只跟楚皇后,陛下亲近,要约出来不太容易。”

萧煜便起身换了正装。

约出来不容易,那他就进去。

可惜恋云宫侍女,以大婚之前男女双方不宜见面为由,拒绝了萧煜。

这个理由有多扯淡,人尽皆知,然而萧煜一时半刻,却想不出别的办法。

闯宫是万万不能的。

往里面传信,只会被佳赫娜当成小辫子,揪的更紧。

回到府里,萧煜捏着太阳穴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此事如压在胸口的大石,把他压的有点喘不上气来,尤其是一想到此事会传到楚亦蓉的耳朵里,而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更是百爪挠心。

小四进来禀报,说靖然公主求见,萧煜一时片刻都没想起是谁?

直到看到了人,才惊讶出声:“你也回来了?”

赵飞鸿今日穿了女装,向萧煜行了个女儿礼。

萧煜连忙请坐:“你既被封为靖然公主,那与我就是兄妹,不必行这等虚礼。”

赵飞鸿不苟言笑,性子也有几分男人气:“到底也不是亲兄妹,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萧煜便随她意了。

出口问道:“看你匆匆赶来,找我可有事?”

赵飞鸿也不推托,直言道:“听说了殿下被赐婚一事,殿下可是对此婚事不满?”

萧煜一时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他跟赵飞鸿不熟,虽然知道她大善在心,为国为民,为北鬼国一战出了不少力。

但现在京中形势复杂,既是十分信任的人,萧煜也不敢把实话全都端出去,何况是她?

在北鬼国战事之前,萧煜虽与她同在京中,两人却连面都没见过,只知道赵国公家有一孙女儿而已。

突然的示好,还是让他退了一步。

赵飞鸿倒是爽快:“我知殿下今日去了恋云宫,也知你未见到佳赫公主,如需我把她约出来,殿下只管开口。”

萧煜就又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沉声问了一句:“你有办法?”

赵飞鸿:“我是赵国公的孙女,大盛朝的靖然公主,如果再加一层身份,还是他北鬼国的皇妃,难道还见不得她一个外族的公主?”

道理是对,可萧煜拿不准她的意图,又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本王?”

赵飞鸿的脸总算松了一下,声音也柔了一些:“我与殿下虽只在军中相见,却已视你为知己,只是男女有别,有些话不便多说,但如殿下有需要,飞鸿愿倾心相助。”

人情不好欠,萧煜也不想欠她。

只是佳赫娜的事迫在眉睫,再不见面,婚期都要到了。

他起身,也向赵飞鸿行了礼:“郡主,萧煜一直以闲王称于世,至今也身无长物,蒙郡主相助,实在感激不尽,他日郡主有需要,只要跟萧煜提一声便可,萧煜必将肝脑涂地。”

赵飞鸿也站了起来,看着他把话说完,才轻声回了一句:“你能叫我郡主,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顿了一下,突然拿起衣袖遮了一下自己的眼角,那里有一些微笑微的润染:“殿下,我这就入宫去,请等我消息。”

萧煜把她送出去,心里满是疑惑。

要说这赵郡主大善在心,那未必也太善了,不但为大盛朝解危难,还来解他小小一个王爷的危难?

可如果解了他的难,那不是给新皇出了难题吗?

然而,赵飞鸿很快便传出了消息,已经成功约到佳赫公主,见面的地方,就在赵国公府。

无论如何,先把这事解决了再说。

萧煜次日一早,换了衣服,带了礼物,往赵国公府去。

赵飞鸿带着佳赫公主,快到午时才到。

礼节寒暄毕,赵飞鸿引她去见了萧煜。

闲杂人等退出,萧煜看着已经盛朝打扮的佳赫公主,还有那一脸冷漠,差不多已经猜到今日对话的结果。

可是话还是要说,一点机会也不能放弃。

萧煜先开口:“佳赫公主,咸安城的事本王很抱歉,当时战事紧急,实在没有心思与公主叙旧。”

佳赫娜冷然笑了一下:“本公主明白,不是也没再打扰殿下吗?倒是你,此时把我约到这里来,意欲何为?”

萧煜:“为陛下赐婚一事。”

佳赫娜:“我对此事很满意,如果殿下要与我商议大婚之事,我很乐意听,但若有其它,还是不要说了,以免再闹难看。”

萧煜看了她片刻才问:“你为何会选本王?”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杀她 佳赫娜进来之后,第一次拿正眼看萧煜,但目光是冷淡的。

“殿下应该不想听到我说,是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想倾心相许吧?

对,我确实也非因为此,我是为我佳赫族的王位。

你们大盛朝成年的王爷,只有你一个未婚配,我没有选择。”

萧煜也回的很冷:“为佳赫族报仇有很多方法,未必非要用和亲。”

佳赫娜便转头看他:“那殿下说,还有什么?”

萧煜:“你既身为佳赫族公主,自当对北鬼国十分了解,要怎么对付他们,方法办法比本王多了,如果本王没记错,在咸安城时,公主还说有对付他们的法子是吗?”

佳赫娜笑了!

笑的很凉,那种凉一点也不像一个年轻的姑娘,而像一个用了半生在阴险谋划的老人。

“是呀,我是有方法,可我手里没有兵将,殿下不会以为纳拉族像纸片一样,只要方法得当,吹一口气就能飞吧?”

萧煜没说话。

佳赫娜起身,向他走近两步:“殿下,我们相识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办的难看。

你娶了我,并不影响你爱别的姑娘,我也不会管着你,你甚至可以把她们一并娶了。

你只要答应我向纳拉族出兵,我什么事都会允你的。”

萧煜觉得佳赫公主早上出门太急,没准脑袋被门夹住了。

说话颠三倒四,乱扯一通,不过她自认为很聪明,还想从萧煜这里诈话。

萧煜连半分情面都没给她:“你拿着陛下的召书来威胁本王,还想从我这里得到帮忙,佳赫公主,你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

此婚我不会同意,如果你好好跟陛下说,未来还有可能让我出兵去讨伐纳拉族。

如果你不退步,那么……,你自己最好有个准备。”

佳赫娜盯着他的脸问:“萧煜,你就不怕抗旨被杀吗?陛下对你可是防的很厉害。”

萧煜也朝她凉凉一笑:“那是我们的事,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

已无甚可说,他起身往门口走去。

不想佳赫娜却几步窜过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眼眶里的泪跟事先放好一样,“扑嗒嗒”地就掉了下来:“萧煜,如果我说我是真心喜欢你呢?”

萧煜强行把她的手扳开:“本王不需要。”

“是因为那个姑娘吗?”佳赫娜问。

萧煜慢慢转身,眼神冷如冰刀。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佳赫娜,整张脸上都蒙着一层冰霜,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冻住一样。

佳赫娜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我说过了,你如果喜欢她,也可以把她一起娶了,我不在意。她只是一个朝官之女,与我平起平坐也不算亏待她。”

萧煜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松一口气。

她还不知道蓉儿,可能是误会了他与别人。

凭萧煜的脑力,很快就想到了此人可能是谁。

但她未免也太自信了,一个亡国的公主,连平民都不如,还要来捣毁大盛朝官家之女。

真是可笑!

他没再理佳赫娜,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出去。

赵飞鸿在偏厅里等他,一见他的脸色,便知此事无果。

她当面倒是没跟萧煜说什么,先去招呼佳赫娜。

但把佳赫送走以后,赵飞鸿就又去了王府:“殿下要如何处理此事?”

萧煜自觉与她交情不深,虽然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但有些话,还是不能说予她听。

就简单回道:“此事萧煜会再想办法,想来郡主也是刚从北疆回来,还是多陪陪赵国公吧,对本王的大恩,日后必报。”

这已经是辞她好意的意思了。

赵飞鸿通晓事理,怎么会听不出来?

再这么缠下去,只会让萧煜更讨厌,所以她便也没有多说,从宁亲王府离开。

但是从这天以后,她就命人注意萧煜的动静。

婚期不远,因为萧煜与佳赫娜成婚以后,还要赶赴边疆,所以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

他回来的第五日,宫里就安排礼部,来王府开始布置婚典。

大盛朝的皇子,与北鬼国的公主,就算婚事再马乎,也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

唯一闲的人,只有萧煜了

他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找机会杀掉佳赫娜。

这件事要做到万无一失,既能让她死了,也不能让新皇发现。

叶风曾调侃他:“人家只是一个小姑娘,没准真是对你一见倾心,想找个终身依靠,你劝劝她就行了,何必要伤人性命?”

“她不是普通的姑娘,而是一个心思歹毒的人,她既然想拿此事害我,那我为何不能向她出手?”

此事已经定了,新皇不知他的想法,还当他是同意了。

他身边的人,只有一个任务,就是配合他把这件事完成。

还有一些人,在萧煜不知道的地方,也在准备。

比如赵飞鸿。

还有揽月。

揽月被带入华清宫后,一直是太皇太后的人在照顾着。

不该她知道的消息,是一丝也不会透漏给她的。

便萧煜成婚的消息她却知道了,有人刻意让她知道的。

买通了华清宫里一个小宫女,在伺候揽月的时候,装作无意间提及。

揽月当时就慌了,她抓着那宫女问是怎么回事?可宫女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自己也是听外头人说的。

揽月先是不相信,随后就是震惊,煜儿回来了?他从北疆回来了?可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知道自己过的好不好吗?

他不在为自己担心了吗?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吗?

她慌恐,不安,焦急,又忍不住让宫女抬着她去见太皇太后,急的直掉泪:“皇祖母,煜儿回来了吗?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太皇太后摇头:“你现在不能见他,他有自己的事要忙,等他什么时候来了华清宫,自会去看你的。”

揽月不依,哭的趴倒在地:“皇祖母,揽月已经数月未看到他了,只看一眼也好,求您了。”

太皇太后摇头,命令小玲:“把长公主送回去。”

揽月当时就不干了。

之前是认为萧煜还在北疆,她闹也没用。

现在人回来了,就在眼前,却不让她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人想都想把他们分开?连皇祖母也想要她死吗?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诱杀 揽月太焦虑了。

她本来脑子就出现了问题,现在经此事一激,整个人像乍起的刺猬,看谁都像在害她。

偏偏这几日,太皇太后因为萧煜的婚事也很烦躁,疏于对她这边的察看,就让人得了空子。

晌午过后,一个官女趁着太皇太后午睡,悄悄溜进揽月住的偏殿里,问她:“长公主想见宁亲王殿下吗?”

揽月一听这话,枯瘦的手立刻就把她抓紧了:“煜儿在哪儿,他在那儿,你快让他来见我?”

那宫女赶紧示意她禁声,这才轻声说:“长公主想见殿下,就怕殿下没空见您啊,他现在忙着娶亲呢。”

揽月更慌了,指甲都掐到那宫女的肉里,把她疼的呲牙咧嘴,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真想甩开这个疯子走人。

宫女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她越是想抽,揽月就越觉得她想逃走,就抓的更紧,最后把血都抓了出来,手腕出一圈青黑。

宫女实在疼的受不了,只得说:“好,我带您去见他。”

揽月还是不肯松手,声音都嘶哑了:“快带我去,我要见煜儿。”

她瘦的像一把干柴,两个宫女轻松就能把抬出去。

遮遮掩掩出了华清宫的门,小玲才发现,过来禀报太皇太后。

如果此时要去拦,是能把揽月拦回来的,但太后没这么做,她对小玲说:“跟着她们,看看是去做什么?”

那边两个宫女抬了揽月后,自然不是送出宫找萧煜,而是往恋云宫而去。

恋云宫里此时除佳赫娜,还有一个人。

就是当朝皇后,楚玉琬。

她看到有人把揽月抬来了,装作很惊讶地问:“长公主不是在华清宫里吗?怎么送到这里?怎么回事?”

宫女回报:“长公主得知佳赫公主要与宁亲王殿下成婚,所以才要过来见佳赫公主的。”

楚玉琬含笑把目光移到佳赫娜的身上:“公主,说来你与我们大盛朝的长公主也是有缘。

早些年她和亲去你们北鬼国,嫁的可不就是你们佳赫族皇室吗?

本来应与你们同进退的,却不想被宁亲王带了加来,能在此再见,应是有许多话要说。

不如……,让她进来?”

佳赫娜一点也不想见揽月:“皇后娘娘,她应该是来寻宁亲王殿下的,既然殿下不在,还是……”

“嗳,她既然来了恋云宫,定然也是想见你的,不然不就去了王府里吗?抬起来吧,本宫也许久没看到长公主了,正好一起说说话。”

宫女听令,很快就把揽月抬入正殿。

揽月进来一看,没有萧煜,只有一群女人,立刻对身后的宫女说:“带我走,我要去王府,我要见煜儿……”

楚玉琬从首位下来,慢慢走到揽月身边,故作良善地说:“皇姐,宁亲王要成婚了,虽然你们是姐弟,可以后他是要与这位佳赫公主在一起的,你这么缠着他,可是会损皇家颜面的呀!”

如果还有人比萧煜更恨佳赫族,非揽月莫属。

她的一生,都因这场和亲毁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都是他们害的。

在佳赫皇室里的每一天,都是她日后生活的恶梦。

她起先是恨,恨的多了,无处发泄,又因他们不断的打压,变成了怕。

一层怕,一层恨,层层叠叠,像一块巨大的,由风霜冰茬滴成的巨石,早就填满了她整个心灵。

萧煜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寄托。

她是多么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也让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佳赫的公主,要与萧煜成亲,从此以后,萧煜将与她恨的人在一起,而她只能在另一个冰冷的深宫内院里,慢慢等死。

她的手抓着自己衣服,很快就把那一块揉成一团皱。

她的目光,先是看着楚玉琬,然后经她引导,最终转到了佳赫娜的身上。

这人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她一下子就又想了在北鬼国的一切。

她用牙齿咬着嘴唇,慢慢的,一点点的从宫女抬着的坐椅上站起来。

那两条像麻杆一样的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走路了,如果现在不是正值盛夏,那腿就像死的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可揽月现在竟然站了起来,而且还试图往佳赫娜走去。

佳赫娜都被她吓着的,两人本来离的有三四米远,以揽月的速度,要挪到她面前,可能得走上大半天。

但她还是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担心地看着楚玉琬。

楚玉琬的脸上都是笑意,轻轻说:“看来长公主的良药是找到了,回到大盛朝那么久,一直都卧床不起,没想到今日一看到佳赫公主,竟然都能站起来了,真是一个好消息。”

揽月已经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她还在往佳赫娜挪去。

只是那步子实在走的太慢,如果她脸上的恨意能杀人,怕是早已经越过那几米的距离,把佳赫娜大卸八块了。

楚玉琬坐山观火,不断煽风,激着揽月一直往前走,而佳赫娜却一步步的后退。

反而把她们的距离越拉越大。

佳赫娜自知自己没办法控制眼前的局面,侧身给身边的女侍递了个眼色,想让她出去找萧煜。

却被楚玉琬一下子拦了下来。

她看着佳赫娜说:“公主,我们长公主只是找你说说话,你何需躲着她?

说来你们两个都是北鬼国皇室之人,也在一起相处许多年,如此异地相逢,你就没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再说了,你将要嫁的还是宁亲王殿下,他可是跟长公主最亲的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揽月就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好像铁器划到某种硬物的表面,尖利,刺耳,带着沙哑与愤怒,从她的嗓子里吼出来后,似乎把她的力气也抽干了。

本来就摇晃的身体,“咚”地一声就栽了下去。

楚玉婉身边宫女马上往她那边走去,却补外面来的小玲一下子挡开了。

她不由分说,先把揽月抬回坐骑上,这才走到楚玉婉面前施了一个礼道:“皇后娘娘,太皇太后让奴婢来问问您,把长公主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激恼 楚玉琬还一派闲淡:“小玲姑娘,你这话要从何说起?

长公主是自己从华清宫里出来的,本宫今日一直在恋云宫,她的事怎的来问起我了?

我还想问问你,她的腿脚不便,身边的人都是你们华清宫的,如果没你们的同意,她是怎么出来的?”

小玲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两个跟着揽月的宫女就站了出来。

两人倒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人拿了一只手镯出来。

小玲把手镯拿过来,擎到楚玉琬面前问:“皇后娘娘,这东西可是您的?”

楚玉琬脸上的笑,终于有些发僵了,看着那两名宫女的眼神也很不善。

小玲倒是先说话了:“您不用怪罪她们,她们只是听太皇太后吩咐做事而已,如果您有话要说,华清宫的门是开着的。”

她把两只手镯放下,命人抬了昏过去的揽月,回了华清宫。

楚玉琬的目光一直盯着她们的后背,看着他们全都出去了,才带着自己的宫人也走。

她没再看佳赫娜一眼,觉得这个北鬼国的公主,无用之极。

按楚玉琬的计划,是要把揽月弄死在恋云宫的。

这桩婚事,是楚玉琬促成的。

先皇在时,萧煜借由跟她说话,却暗底里安排人打了她一顿。

那额前的伤疤,如今虽已经被她勾成了额间花,甚至令宫里其她的嫔妃也争相效仿。

可伤却已经生在楚玉琬的心里,在那里生脓化疮,烂到她日日心痛。

她没有恼怒太久,就把此事琢磨清楚了。

一定与楚亦蓉有关,且萧煜对她是充满恶意的,这样一个人,不能留着。

萧煜去北鬼国打仗时,她就每日一柱香的,祈祷他死在沙场,永不在回来。

但没用的北鬼国败了,萧煜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好在老天不负她,竟然给她送来了一个佳赫公主。

楚玉琬想,佳赫就是萧煜的试心药,这婚事一定下来,立刻就知道他与楚亦蓉的关系到底如何?

令她没想到的是,萧煜竟然没有当面回驳陛下,还把这婚事应允了下来。

楚玉琬就有点看不清了。

她更害怕的是,假设萧煜真的娶了佳赫公主,两个人的关系又很好,那以后他必然会联系佳赫族,对大盛朝不利。

这个后患她不能留。

这一计不行,她又另生一计,用揽月。

萧煜去北疆沙场以后,揽月被接入华清宫,关于她回朝的消息便已经传开去。

楚玉琬从中打听出了一些细节,这才知道她原来早已经回京,一直都住在萧煜的府上。

后又被佳赫娜补充,已经把整个事情弄的一清二楚。

如果楚亦蓉在萧煜心里并没重要,那揽月绝对就是他的软肋。

只要她死在恋云宫里,楚玉琬自然就会把这责任推到佳赫娜的身上。

妙就妙在他们的婚期都定了,婚事不可以做废,萧煜必须要娶佳赫娜,不娶就是抗旨。

而他娶了她,必然会因为揽月的事,与她心生嫌隙,两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至于联手更是不可能的。

楚玉琬打着一手好算盘,把萧煜算的死死的,却没想到太皇太后早就看透了她的计谋,竟然一下子把这事掀了个底朝天。

楚玉琬回到宫里后,倒没时间生气,而是把她的计划重新调整,已经列出了另一条方案。

她把宫女叫过来,悄悄耳语她两句。

于是,不到天黑,关于恋云宫里的事就传到了萧煜的耳朵里。

他立刻入宫。

揽月是他的皇姐,既是她有病,既是她缠着自己,在大敌当前,他不得不去沙场时,会狠心地把她抛下。

但血脉亲情,在萧煜的心里,他仍是希望揽月能好起来,至少要好好的。

回来不见她,也是怕给她带去更多的心理麻烦。

揽月在华清宫里,比在自己的身边更好,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却没想到有人却早已经注意到他们,还拿此事大做文章。

此人居心叵测,是想逼着他造反,以便杀之吗?

他没去华清宫,反而去见了萧烜。

萧烜自从做了皇帝,才真正过上他自己想要的日子。

从前他不想理政,却为了皇位,不得不去理,一个监国太子,如果连奏折都不看,又在萧焕的挤兑下,那皇位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喜欢美女,却又不得不克制自己,因为连皇后都说玩物丧志,太过迷恋一件事,会让他失去本性。

众人的压力,就跟一个牢笼似的,紧紧把萧烜困在里面。

后来萧焕死了,父皇驾崩了,他成了新的皇,昔日搅尽脑汁要得到的东西,现在都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再也不用去顾忌什么,可以为所欲为,做一切自己以前没做,也不敢做的事。

按照大盛朝的规矩,先皇驾崩,未过三年,太子是不可以纳妃的。

但是后宫里那几个女人,他实在是看腻,急需补充新的,于是就从宫外招了一些进来。

以歌伎舞伎之名,留在后宫,日日与他相伴。

楚玉琬成功做了皇后,也知对于此事管多无益,反而顺着他,还帮着他挑选女人。

萧烜现在的生活就是传说中的蜜里调油,又香又甜。

他每日上朝,匆匆听完大臣们的汇报,甚至很多事情连决定都不做,就把朝散了。

然后回到后宫,与那些女子纠缠在一处。

至于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就听听刘太后的,楚皇后的,到时候随便给出一个注意就算了。

所幸目前南倭被赶走,北僵战事也平了,大盛朝难得有一段平静的阶段,算是给太子更多荒废的理由。

他还当自己就是真命天子,不然怎么父皇活着的时候,到处都是战乱,把他都气病了。

而自己一登大宝,马上天下太平,四海皆安。

他抱着自己编织的美梦,刚听完曲子,回到中安宫,内侍官就传话,说宁亲王求见。

萧烜:“他来何事?”

内侍官不知,试着说:“陛下,看宁亲王的样子挺着急的,要不……”

“让他进来吧。”

萧煜入殿,差点被中安宫的脂粉味呛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打量了这里,对于萧烜的容忍又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皇后 强自按下心里的怒意,萧煜跪下启奏:“陛下,揽月长公主的事,您可知晓?”

萧烜点头:“知道,是你把她从北疆带回来,现在不是在华清宫里好好的吗?怎么了?”

萧煜就把自己听到了,关于恋云宫的事说给他,然后问:“皇后娘娘买通华清宫宫女,把长公主带到恋云宫去,是要做什么?”

萧烜也皱了一下眉:“竟有此事?不过此乃内宫之事,宁亲王是怎么知道的?”

萧煜:“臣今日本就有事入宫,来了之后才听说,所以就先回禀了此事。”

萧烜就多看他一眼:“那宁亲王本来是要奏何事?”

萧煜尽力压着自己的怒意,对于他本末倒置,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真是快忍不下去了。

可萧烜却没半分在意,还在说:“皇后可能也是想着,宁亲王要跟佳赫公主成亲了,而皇长姐曾经又在佳赫皇室,所以才带她们去见个面。

至于你说的晕倒什么的,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倒也有可能,派太医去看看便是了。

宁亲王到底还有何事回禀?”

萧煜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再握紧,最后指关节都绷响了,才勉强平静地说出一句话:“已无事,臣在来的路上已经想通了。”

萧烜长长地“哦”了一声:“如此……,宁亲王就先退下吧,朕今日也乏了,要休息片刻。”

从中安宫里出来,萧煜胸口跟燃着一团火似的,几乎要把他烧掉。

迎面走来了陆晓,看到他脸色不动,经过他身边时就小声问了一句:“殿下可是去见陛下了?”

萧煜“嗯”了一声。

宫中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简单打了招呼,约了晚上再见,就匆匆分开。

萧煜在宫里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去华清宫里看揽月。

此时真的不宜见她,一旦见了,只会害她更惨,倒不如先听听陆晓怎么说。

自从萧煜回来以后。

宁王府里就很热闹。

热闹的时间点还跟别处不同,都是晚上。

明月,叶风,所有要来见他的人,不约而同的都选择夜里,不被人发现的时刻。

他回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风不知在什么地方躲着,见萧煜进了后院,才像猫子一样轻飘飘地窜出来,跟在他身后说:“你现在可好了,明着府上有夜兵守,暗底里,监视你王府的人都快把这里围起来了。”

萧煜问:“都谁的人。”

叶风扳着手指头给他算:“陛下的,楚皇后的,应该还有那位佳赫公主的,连赵国公府的人都在。”

“赵国公府?”萧煜问了一句。

叶风点头:“是呀,不过他们比那些人精明,躲的也够好,一般人发现不了,也就是我机灵一点,才把他们揪出来。”

萧煜没说话。

叶风虚着他的脸色又问:“你今日进宫何事,我听说揽月公主被楚皇后设计了,还晕倒了,是不是真的?”

萧煜:“是,她是要杀她,被皇祖母的人及时制止。”

叶风忙着问:“为什么呀?她与长公主有仇?”

萧煜摇头。

叶风:“那就是与你有仇,可殿下你以前跟楚家并无接触,也就认识一个楚二小姐……”

“哦,我知道了,这个楚玉琬是跟楚二小姐有仇吧?”

关于楚亦蓉与楚家的事,萧煜很少问她,自己大部分都是猜的。

而他身边的人,像叶风明月之类,就更是靠着一些珠丝马迹拼凑,才知晓一二。

至于楚家两姐妹到底有何等怨仇,都要报到萧煜身上来了,叶风的脑子就算再多长几个弯出来,也是猜不出来的,只好再问萧煜。

萧煜没心情跟他说这个,只问他来何事?

叶风朝外看一眼说:“何事?当然是为了外面那些人,你现在被那么多人盯着,不慌啊?”

“有什么可慌的?”萧煜反问他:“他们愿意盯就去盯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从我身上盯出什么来。”

叶风:“……”

可真是淡定呀,淡定的都不像他了。

默了片刻,才瞅着他的脸色问:“你……可有楚小姐的消息?”

萧煜转头看他,目光沉沉,声音冷淡:“你要知道什么?”

这一句话就把叶风的好奇全给按了回去:“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想必你也知道了,京城传出消息,暗访她的下落。

之前我还在想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那位皇后在作怪。

殿下,我就是在想,如果他们暗访不出来,你说接下来会怎么办?”

这件事萧煜也回不了他,只说:“先说眼前吧,她的事以后再谈,你的人可安排好了?”

叶风点头:“好了,随时动手。”

顿了一下才又问:“你真的要这么做?”

萧煜转头看着他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叶风没有,只听到他说:“佳赫娜只要一死,此局便解了,没有这门婚事,我一样会回到北疆,但身是自由的,真到了那里天高地远的,他未必就顾得上我。”

这到也是。

叶风点了一下头:“在宫里动手难度还是比较大的,虽然我的人都还不错,但你也知道楚皇后也安排了她的人,守着佳赫公主,所以动手的机会还得慢慢找。”

萧煜:“只要在大婚之事成事即可。”

至此,关于佳赫娜的事,他们没有再说。

又聊了一些宫里的事,以及北疆的边防,叶风也就翻墙出去了。

他前脚走,后脚陆晓就到了。

令萧煜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走了以前楚亦蓉住的那个小院子的偏门。

守卫过来报说,偏门那时有敲门声,把萧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楚亦蓉回来了,忙着过去开门,却意外地看到是陆晓。

他的脸色是极难看的,盯着他问:“你怎么会走这里?”

陆晓递了一把钥匙给他:“这是一位姑娘给臣的,说是以后如果有急事要找殿下,又不方便走正门时,可以从此门入。”

萧煜的指尖都是凉的:“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陆晓:“几个月以前。”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死因 几个月以前,就是楚亦蓉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

她不但悄无声息地把药铺里的人都带走了,还把这一处小宅子留给了陆晓。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包括萧煜。

而楚亦蓉也没跟他提及。

这丫头,太可恨了,再见到她,一定要先抓过来打一顿屁股,再问问她到底还埋了多少条线在京城里。

关于楚亦蓉,陆晓没与他多说,但跟萧煜说了另一件事。

他怀疑先皇萧元庆的死因。

萧煜问他:“有何异处?”

陆晓斟酌了一下词句才开口:“殿下带兵出征以后,先皇的病情就加重了。

太医们毫无办法,又遍寻不到那位给他治过病的神医,最后经几位大臣商议,就在京中贴榜。

说是有人如能治好陛下的病,必以万金赏之。”

萧煜的眉头就皱紧了,连楚亦蓉都没办法的事,他有点不敢相信还有人能医。

然而,陆晓却说:“榜贴出一些时日后,竟然真的来了一位大夫。

此人自称是四方游走的野大夫,也没什么名气,能不能治好,他也不清楚,但是他可以去看看。

殿下知道,那时先皇已经病入膏肓,急需圣手,哪怕是有一丝希望,也不想放过,于是就把他请进了宫里。

这大夫出手后,先皇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

那时殿下也刚好在咸安城里打了胜仗,好消息一传回来,先皇的气色更是好了不少。

那几日都上了早朝,可中间没过几日,突然就传来的驾崩的消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萧煜问:“殿下请细想,先皇已经好转了,就算是再病,也有一个过程,不能说驾崩就驾崩吧?

还有,先皇驾崩以后,那位大夫也不知影踪,便寻不到。

臣清楚地记得,当时为了给先皇治病,是把他接入宫里的,而且有无数的大内侍卫看管,连朝臣们都不得见。

先皇驾崩当日,有人去他的居所拿人,那里早已经人去屋空,连半个人影也没找到。”

不用说了,萧元庆的死跟这位神秘的大夫有关。

但也一定跟宫里的人有关。

陆晓虽未明说,但是已经在向萧煜暗示,此事怕是跟萧烜有莫大的关系。

当着他的面,萧煜没下定论,只道:“如今是他万人之上,陆大人行事一定要小心。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跟我联系,无论有何种消息,都不要给我传,等着我去找你即可。”

陆晓赶着问了一句:“殿下要如何?”

“这你不用管,先回去吧,另外,那院的钥匙放好,如果有一天那位姑娘回来找你,还请陆大人亲手还给她。”

陆晓就有点不太自在,他把钥匙拿出来说:“原本也是权宜之计,没想到会真的用上,如今殿下既然说你我不必联系,那这钥匙我带着也无用,还是……”

“陆大人,你从哪儿拿的东西,就应该再交还到哪儿。”萧煜的声音,低沉肃穆,让听话的人不由的一震,不敢有半分亵渎之心。

陆晓把钥匙收回去,亦不久坐,起身寻着原路回去。

萧煜把他送出去后,长时间地站在那个侧门边。

夜色浓郁,挟裹着夏日里的热气,既是到了夜里,也没有凉半风,扑到脸上总有点热烘烘的感觉。

这个侧门开的极其隐蔽,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此处。

此时萧煜站在这里,身子大半隐在植物的阴影里,几乎是看不见的。

唯那一双眼睛,亮如暗夜星辰,盯着墙壁许久许久。

小四过来找他,生生被那眼神吓住,嘴都张开了,竟然半天没吐出字来。

萧煜回转头,目光已经收回,平静地问他:“什么事?”

小四这才咽了下口水,回道:“宫里传来消息,好像那位北鬼国公主出事了。”

萧煜默了一下才问:“谁传来的?”

“于平大监。”

他又问:“叶风呢?”

小四:“回茶楼去了吧,没听说他去宫里。”

这事奇怪了。

不是叶风,那会是谁?

也不知道现在佳赫娜如何了,但是他们却不能此时入宫,不但不能去,还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萧煜从绿植后面出来,往后院里走:“去打水,本王要休息了。”

小四惊愕的要死。

殿下也算心心念念这位佳赫公主了,虽然念的都是想杀她,可如今得知她出事了,怎么也不问一下怎样了,只说自己要睡觉?

太淡定了吧?连小四都有点受不了,紧跟在他后面问了一句:“殿下,您不想知道她怎样了?”

“明早一定会有消息传出来,不管怎样,本王此时想也是白想。”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宫里传来消息佳赫娜自杀了。

谁也不相信。

但谁也没有更准确的说法,连于平也只打听到,当日赵飞鸿曾入过宫的事。

然而都知不是她动的手。

因为赵飞鸿离开以后,佳赫娜还去见了皇上,当时连朝臣们都在。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佳赫娜在宫里好好的,以她当时的情形来看,心情也不错。

可到了晚间,却自己抹了脖子。

一个亡国公主,死在宫里并没有多大的事,也引起多大的波澜,人们讨论一番也就过去了。

可对楚玉琬来说,这是她精心打造出来的一枚棋子,眼看要推出去用了,而且知道效果会非常好,却被人先一步拿掉。

她嘴上不说,心里恨的想把此人抓过来,鞭死。

她当然不相信佳赫娜会自杀,那个女人虽有心眼,在她的手里却是玩不转的。

楚玉琬没几下子就把她的话都套了出来,也知她是喜欢萧煜的,再加上要用萧煜带兵复家仇,所以她比谁都盼着这门婚事。

楚玉琬开始盘算这一日里,与她接触过的人。

揽月:

尽管让她有些害怕,却没有杀她的能力,揽月身边的宫女都是华清宫的,知道轻重,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种事。

萧烜:

萧烜知道这个人是她要用的,当然也不会轻易动她。

那就只剩一个了,赵飞鸿。

楚玉琬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想着她与佳赫娜到底有什么仇?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揭竿 宫里翻来覆去,几日间,有人由忧虑成了惊喜,有人也从暗喜变成新恨。

而江南,楚亦蓉他们在双虎山住的却并不好。

石永峰的吕澜,被萧烜紧急招回宫,一回去就被扣了一个勾结外敌的名头,直接下了狱。

萧煜一边想着怎么把他捞出来,一边还给双虎山传信儿,让他们派人去石永峰盯着,怕倭人嗅到这边的气息,再趁乱攻来。

这种事,交给别人,周牧不放心,他自己就带人去了。

双虎山自大当家的死了以后,曾因争夺首位,做过一次比武。

当时二当家邵定,大当家亡妻郝青,还有周牧,三争其位。

在众人都不看好周牧时,他却胜出了,并且成功把双虎山由匪变成了农。

虽还居住在双虎山上,却极少再动手去抢过往商贾。

这对原本就是农人,只是无奈上山成匪的人来说,是好事。

可对那些自来就是匪,好吃懒做,就靠着抢劫别人东西过活的人来说,就是极难忍受的。

当时周牧虽把邵定压了下去,却因为他手里有一帮兄弟支持,自己也不好一下子把他的势力清除干净,所以他仍然是二当家的。

邵定也算卧薪尝胆,一直在他下面忍气吞声,过了一年的时间。

如今周牧一离开,他立刻就揭杆而起,把自己那一批人招集起来,准备烧了周牧的后院,重占双虎山。

而烧周牧的后院,首先要杀的一个人,就是郝青。

郝青当年也对邵定不满,虽然自己没争到一把手,却是支持周牧的。

她是飞虎的女人,手里自有一帮忠勇之士,她拥护周牧,那帮人就跟着她一起拥护。

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邵定几乎是被他们两个夹的连气都喘不上来。

周牧的离开,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把郝青一除,她那边的人拉到自己这边,自己就占了一大半的势利,周牧手里的人本来就带走了一些,剩下的随便一收拾,到他回来时,等着他的就是一把屠刀。

所以周牧刚一离开双虎山,邵定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连夜商议此事。

小红他们也很机警,一发现势头不对,立马也找楚亦蓉商议。

楚亦蓉是不想惹这些事的,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暂住,所有内部的事宜,如果不牵涉人命,她断不会开口。

她从来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但事情一旦惹到了她手里,很多时候就会做绝。

她知晓自己的习性,便不轻易出手。

小红过来跟她禀报时,她只说:“先看看再说,告诉我们的人,不要轻易动手,还有,药铺子里的人也不要随意出去走动,以免招惹什么事。”

小红刚把她的话传下去。

郝青就来找她了。

郝青做为双虎山,前老大的女人,自然是认识楚亦蓉,也知道她与余三爷的关系。

后来周牧坐了第一把交椅,跟余三爷时有书信来往,这些郝青也知晓。

所以在她看来,楚亦蓉是会站在周牧这边的,现在事出突然,先把自己这边安顿好,也不亏对周牧的一片信任。

她是大哥的女人,也带着大哥的风范,一见到楚亦蓉,就直言道:“邵定要造反,第一个就是杀我,然后是周牧,楚姑娘是余三爷的人,此事我不好让您做什么。

但你们是来投靠周牧的,邵定一旦得手,定然也不会放过你们。

所以如果楚姑娘此时要离开双虎山,我是可以护送你们下去。”

有一刹那,楚亦蓉确实想走。

可一想到他们这一大群人,忙忙的来了,还未歇过脚,就又要走,最关键是现在出去,根本无处落脚,便又迟疑了。

她问郝青:“如果邵定要动手,会用什么方法?”

郝青说:“他还能有什么方法,仗着自己的功夫好,直接向我动手呗。”

楚亦蓉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双虎山这么大,你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他不怕你跑了,然后再折回来跟他算帐?”

郝青就笑了起来:“楚姑娘,山匪虽然奸猾,却也真没有读书人那么多花花肠子,遇到正经事,还是会用武力解决。

再者说,邵定的目的就是把我赶走,只要我从这里离开了,他就是飞虎帮里的老大,再回来谈何容易?

正如双虎山很大,出去容易,进来是很难的。”

楚亦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她:“那你觉得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郝青:“看情况,应该就这两日,我也会多加小心。”

楚亦蓉又问:“他如果带领他的一帮人,向你发难,你可有解决的方法?”

郝青:“打,胜者为王,不过我不会让他那么容易胜。”

楚亦蓉已经起身,抽了一张纸,拿了一支笔,铺在桌子上叫郝青过来:“嫂子,我们可以先模拟一下,他可能从什么地方下手,又会怎么出手?”

这个郝青倒是想过,只不过她都是在自己脑子里想想而已,像楚亦蓉这样,拿笔记下来,还是头一遭。

几笔就把双虎山大致的地形勾勒出来,然后按照郝青的说法,邵定会从几个地方出手,会使用哪些招数,也都一一写出来。

然后,她再问郝青的对敌之策。

按郝青一开始的想法,就是硬拼,最后死了,那是自己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楚亦蓉却笑道:“嫂子,你两个现在不是单打独斗,手里都带的有人,而这些人的能力有强有弱,并没有谁的技不如别人的,所以只要好好筹划,这一仗你不会输。”

这就用到了兵法,深的她也没说,只简单告诉郝青,邵定从哪一边来,她都要先避其锋芒,后而攻之。

郝青还有点别扭:“从背后打人,这不是君子之举吧?”

楚亦蓉笑着问她:“那邵定趁着大当家的不在,揭杆起事来杀你,就是君子之举吗?”

郝青便被她问住了,顿了一下才回:“他不仁,我们不能不义,不然不是与那种无耻之徒一样了吗?”

“并非如此,嫂子你守住那一点仁义,让他赢了,邵定不会夸你,也不会向剩下的兄弟赞你。

只会说你真的技不如人,死有余辜,而你赢了,话要怎么说,都是看你高兴。

退一步说,咱们原本就是山匪,在世人眼里哪有什么大义仁义,又何需在他面前装?”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斩杀 道理最怕说。

郝青心里纠结的那点东西,被楚亦蓉三言两语就清理的干干净净。

她就觉得这妹子看事通透,是跟余三爷一样的能人,自然听她几分。

而楚亦蓉把她打发了以后,就把小红他们,还有吕澜先前安排的人全都叫过来。

她也开门见山地说:“飞虎帮要内杠,我们是来避难的,不宜参与,所以我的话说完以后,你们跟着南星去之前的赤炎寺避一避,那里原本很多山洞,是比较好躲的。”

小红马上问:“小姐你呢?”

楚亦蓉看她一眼才说:“我留下,小红也留下,还有你们三个。”

她点了人后,才对南星:“立刻带他们走,郝青会掩护你们,到了那儿以后,不要轻易出来,等我们的消息。”

南星有些郁闷:“要打架,为什么不把我留下?”

楚亦蓉:“因为往那边的路只有你知道,别人我不放心,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听话。”

这么软语一安慰,南星心里的小疙瘩顿时就解了。

姐姐还是信任我的嘛,让我带着这些人走,那就走吧,不能让她失望了。

但小红看她的眼神却有些怪。

明知道人家内杠,自己又说了不想参与,为何还要留下来?

就算双虎山是殿下的人,现在这里有危险,小姐也不能在此,可她偏偏要留。

而且还把他们仅有的,留下来的几个人一分为二,那三个吕澜的人,全派去负责郝青的安全,只把她一个留在身边。

小红忍到所有人都散去,才开口问:“小姐,我们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郝青只要按照我的计划,邵定必败,我们留下来,看看她胜了以后都做些什么,会不会也占山为王,把周牧挤出去。

小红你可能不知道,双虎山是殿下的,当初为了让周牧坐上第一把椅子,我们还在这寨子里住过一段时间,也是花了殿下不少心血的。

如果最后又落进了山匪的手里,那之前的事情就白做了。”

小红有些讶异:“您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

楚亦蓉就看了她一眼,突然一笑说:“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总得亲眼看看形势怎样,这里还能不能呆下去,如果不行,也好早一点做打算。”

小红便没说话了。

他们的人撤离没多久,飞虎寨里就出现了异动。

郝青料的没错,邵定动了,而且跟她原先想的一样,先带人把她住的地方围了起来。

他手提大刀,叫着郝青的名字说:“当初大当家的没了,这个位置本就应该是我的,你与那周牧勾结,逼着我向你们低头一年整,现在,也是该还回来了。”

以郝青的脾性,还有她一开始的计划,立刻跳出来骂他一顿,然后大打出手。

直到一方战败,此事就算了结了。

但楚亦蓉的计划却让她改变了,她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说:“你说的对,既然这位置是你的,那你现在拿去吧。”

邵定就愣了一下。

不对呀,怎么不按台本走了?

郝青还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了男人,在这山里住着也是没意思,如今也不求怎样,只要你把我放下山去,我便什么也不说了。”

邵定半信半疑地问:“你一个人?”

郝青往自己身后看一眼:“不一个人,难道还把这里的房子也背下去?”

邵定拿刀指着她身后的人问:“他们呢?不跟着你走?”

郝青:“他们跟着我走做什么,又不能下山去抢东西,我要再嫁人,别人家还要把他们一起娶进门不成?”

邵定不敢相信,可郝青一向说一不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那必然也是知道,今日如果与自己战,肯定死无全尸,干脆先求饶。

邵定虽然想杀她,斩草除根干净,但是一动刀,那些跟着她的人全部都会出手。

一场血拼对他们都没好处,不如就这样把她放走,然后在无人处,再行杀手。

这么一想,就主动让开一条路,让郝青出去。

郝青果真一个人,从他们让开的路上走过去,在邵定的目光下,出了飞虎寨子,独自往官道上走去。

半路上就遇到了邵定派来劫杀她的人,被楚亦蓉事先安排的人,直接斩杀。

而他们也折马而回,悄悄又潜回了飞虎寨。

郝青手下的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接到她回来的信号,马上就把邵定的住处围了起来。

此时的邵定心满意足,兴高采烈,满心欢喜,已经没什么词能比拟他心里的欢乐。

郝青跟着大当家的那么多年,不是好对付的,光是她手里的忠心护主之人,要真打起来,都是会跟邵定拼命的。

自己肯定会赢,但也会赢的一场血腥。

没想到她竟然自己识时务,主动要求走。

这太突然了,让邵定一下子都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才好。

郝青一走,他连夜把山寨里的人招集起来,宣布自己将成为新的当家人,以后还以抢劫为生。

山寨里的人,一多半是他的,另一半是郝青和周牧的。

他的人听后自然与他一样欢呼雀跃,而另一半人则早有计划在心中,并不在此时跟他计较。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到必须要喝点酒,才能把心里的欢快散出来。

赦青他们折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邵定带着他的兄弟们畅饮。

喝酒误事,尽管他们还没有喝醉,但心理上已经放松了。

而郝青的人假意在喝,却一点也没进嘴里,都已经悄悄把对手的兵器都藏了起来。

外面郝青一声令下,里面的人挥刀就砍。

血腥混着酒气,瞬间就把整个山寨里点燃了。

邵定也没喝醉,但他有点迷糊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不过是一些小兵而已,而且先前还对自己俯首称臣,怎么一下子拿着刀就打起来了?

而自己手里的人,因为没了刀剑,肉手与兵器相对,高下立判。

等人把邵定身边的亲信斩杀的差不多了,赦青才出来。

自己连手都没出,指着邵定说:“杀。”

她的人一拥而上,已经把邵定死死围住,而外面他的人大部分已经被制服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逃跑 以少胜多,武力再强也撑不住。

大概郝青也是这么想的,认为邵定必死无疑,所以她真的就袖手旁观,看着底下人跟他打。

别的不说,邵定的武力是真的不错。

在那么多人围攻之下,竟然成功从屋里逃了出来。

如今是盛夏,双虎山又到处都是山洞,藤树,只要从那个包围里出来,邵定就能找到一线生机。

到邵青后悔的时候,早就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小红回来给楚亦蓉报信时,她却轻描淡写地说:“跑就跑吧。”

小红:“邵定阴险狠辣,不把他杀了,他肯定还会再回来了。”

楚亦蓉却道:“留着他,郝青就不敢乱动,她一定会等着周牧回来。”

当然关于飞虎被萧煜毒死的事,她没跟小红说。

郝青是有野心的,只不过她的野心在两个男人面前,没能施展开。

现在周牧不在,如果再把邵定赶尽杀绝,那她会不会把双虎山接过去也很难说。

双虎山如果落到她的手里,萧煜也难控制,倒不如把邵定放了,给她留个恐吓。

她不敢站出来做老大,因为邵定随时会回来报仇,只能还把周牧推出去。

不过邵定一走,双虎山倒真的安宁下来了。

郝青当然感谢楚亦蓉,让她把人带回来,好好庆祝一番。

楚亦蓉就笑了:“嫂子,邵定就是因为庆祝,才会输的那么难看,我们还是不庆祝了吧?

而且此处离赤炎寺也不远,我听说那里现在重新建的寺,是咱们飞虎寨的兄弟管着的。

我们在这里也住了些时日,倒想去那边走走看看,反正山大,到哪儿都是咱们的地盘。”

郝青没再多说,派人把他们送往赤炎寺。

且说邵定,从双虎山逃出来后,顺江水而下,一路进了苏州城。

他在双虎山数年,只知山中岁月,不知外面世界,乍一进入苏州城,还真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邵定心里有些慌,人生地不熟,半个兄弟没有的地方,他太不习惯了。

但也很清楚,也正因为这些,郝青才不会想到来这里找他,恐怕连周牧也不会想到。

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很快就安定下来了。

本来就是山匪出身,又有功夫在手,没费多少力气就弄了一些简单的家当。

当然这时候邵定还不敢见人就抢。

苏州城不是双虎山,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且不说是不是也有像他们一样的地霸,就是这些看上去不怎么样的人,谁知道后面有没有靠山呢?

邵定能在双虎山忍一年,进了苏州城,他也能忍。

简单安顿下来以后,就开始打着找事做的幌子,了解苏州府现下的局势。

这天百无聊赖在街上走着,突然就看到了一大堆人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告示上画着一个姑娘,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旁边写着字,说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如有举报者,重赏。

邵定盯着那人看了又看,慢慢的就把画像套到了楚亦蓉的身上。

他这个人,争强斗狠,但不好色。

所以既是楚亦蓉在双虎山出现数次,其实邵定都没太看过她,当然也跟楚亦蓉有关。

她很少公开露面,既是露面也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邵定能想起她,完全跟现在自己此时的处境有关。

他要是身上有银子,日子过的还不错,既是觉得有些眼熟,也懒得去管这些闲事,毕竟官府跟他之间没什么话好说。

可现在不一样,自己初来乍到,什么也没有,急需捞上一笔银子,好弄个开端。

而且,如果这人真是朝廷捉拿的犯人,那双虎山必然也会受其牵连,到时郝青就等着完蛋吧。

这么一想,当下就把榜文揭了。

旁边看着的守卫马上把他拿下,问他是否识得画中女子。

邵定点头:“识得,还知道她在哪里?”

邵定被带到了苏州府。

苏州府尹名叫乔元水,与曾经的大将军聂怀远是好友,两人一文一武,把持着整个江南的局势。

两人相处多年,关系也甚为复杂,聂怀亮以前府里的姨娘,是乔元水的妻妹。

乔元水的儿子,又娶了聂怀亮的一个表侄女。

总之,关系已经撕不开了,早已亲如一家。

偏偏聂怀亮死后,他还没受半点影响,江南守将虽换成了吕澜,也没过来找他麻烦。

所以乔元水私底下,不仅包庇着聂怀亮的两个儿子,连聂氏从京城回来,都受他的照顾,也算是好兄弟了。

朝廷下发通缉文书,聂氏也看到了,名字样貌,皆跟她在京城见过的神医一样。

所以她就先去找了乔元水,让他抓到这个人后,一定要先让自己看看。

乔元水想到了楚亦蓉会与,前摄政王有什么联系,毕竟都是京城同来的,一个谋反被杀了,一个现在又成了逃犯。

也就答应了聂氏。

不过他不知道聂氏跟楚亦蓉是仇人关系。

邵定被带到了苏州府后,自是把双虎山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出来,让乔大人尽快去捉人,绝对一拿一个准。

乔元水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倒是信了。

但那双虎山是什么地方,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吗?之前聂怀亮在时,数次攻山都未成功,他一个文官,还没傻到要亲身去试险的境地。

他先把邵定关在苏州府,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然后去见了聂氏:“王妃,您以前是在京城里的,这个楚亦蓉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在京城里又是做什么的?”

聂氏一听他突然问起这话,立马意识到有消息了:“乔大人可是抓到此女了?”

乔元水摇头:“抓倒是没抓到,只是有人举报他在双虎山,下官在想,这事要怎么办?”

聂氏的心眼多足呀,立马就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乔大人先别声张,以免犯人得到消息先跑了。

你悄悄往京城里送信儿,就说人找到了,在双虎山上,因为你自己没兵力,又是文官,所以不敢擅动。”

乔元水问她:“那如果到时候抓回来又不是呢?”

聂氏:“双虎山抓人没那么容易,先看看朝廷派谁来抓再说。”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旨意 乔元水一听有理,立马按照她的说法,给朝廷去了一封密函,把楚亦蓉的情况报了上去。

抓捕楚亦蓉的事,是楚玉琬继佳赫娜后,又出的一招。

佳赫娜的事,赵国公的孙女赵飞鸿有很大的嫌疑,可楚玉琬既找不到她动手的证据,也想不出理由。

而且赵国公是开国元勋,是跟如今陛下的奶奶同辈的,是大盛朝的老臣。

而赵飞鸿,本来就是郡主,后又被封为靖然公主,还主动去北鬼国和亲,可谓为国献身之表率。

她没有实凭实据,连理由都找不出来,既是再怀疑,也不能去赵国公府里拿人。

萧煜的婚事黄了。

楚玉琬的计划落空了。

可她不甘心,每每看到自己眉间伤,就有种拿刀把萧煜刮了的冲动。

原本找楚亦蓉回来,就是为了讨萧烜欢心,顺便折磨她。

现在倒是可以一箭三雕了,如果把楚亦蓉拿下,萧煜应该也不会好受吧?

这是楚玉琬把所有曾经发生的事,统计起来得出的结论。

她已经认定了,楚亦蓉与萧煜的关系,绝非外人知道的那么简单。

于是就在萧烜面前吹起了风:“我这妹妹呀,就是不识抬举,以前陛下就想好好对她,可她从不领情,数次来东宫,都对您不冷不热,着实可恶了点。”

她这么一说,反而勾起了萧烜的话头,想起当初楚亦蓉来东宫求自己的事。

于是就把她那时说的话,也跟楚玉琬说了。

大概真是人在高位心也宽吧,萧烜原本因为各种事,是很讨厌楚玉琬的。

但是自从自己登基以后,她好像也不错,除了拿那件事威胁他和母妃,让她做了皇后外。

别的方面都是为他们着想的。

尤其是在找女人方面,还处处帮他遮拦,真可谓是一位良后。

在找楚亦蓉这件事上,她也花了不少精力,明察暗访,就为了满足萧烜的心愿。

如此,多说两句好像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更快地找到美人呢。

果然他一说完,楚玉琬的主意马上就来了:“原来她与陛下还有这么一段缘份,那也难怪了。

只是陛下当初帮了她,她现在却不感念您的恩情,那就更说不过去。

而且郑金海与前朝有联系,庶民萧焕又是去杀他,恰好我那妹妹就在他家里,她还好好的活着。

要说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都没人信。”

萧烜摇头:“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朕倒不相信她与此事有牵连。”

楚玉琬就坡下驴:“那也是,不过咱们却可以借这件事,把她引回来呀!”

萧烜一听是要把美人弄回来,自然心花怒放,于是被楚玉琬这样那样说了一番后,一份通缉犯的公文就发了下去。

萧煜知道楚亦蓉是谁。

陆晓也知道。

连皇太后都知道。

许多京城的百姓也知道,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通缉犯了呢?

陆晓一直还怀疑,郑金海之死跟楚亦蓉有关的,但他拿楚亦蓉给他的钥匙,去试了萧煜。

从他的态度来看,这姑娘就算真的跟此事有关,也决不可能是凶手,所以陆晓倒是放心了一些。

结果他这边刚放下去,那边通缉公文就出了,且迅速往各地发去。

萧煜真有点想把萧烜头拧下来的冲动了。

原本也没指望他是个明君,但至少刚称帝,保持一年半载的清醒总是应该的吧,也对得起与萧焕斗了那么多年,皇位得来不易。

可他呢?竟然比先皇还要昏庸,偏偏此时萧煜连说话的力度都没有。

他比谁都知道萧烜也想找他的麻烦。

以前萧烜不把他放在眼里,但现在不同了,北鬼国一战,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了,再想伪装成绵羊不太可能,别人也不会相信。

那他对自己忌惮也是必然的,再加楚玉琬,京城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更难过的还在后头。

江南一传来楚亦蓉的消息,楚玉琬马上就给萧烜出主意:“让宁亲王去。”

萧烜还有点不放心:“他已经把北疆的兵权握在了手里,现在再带兵去江南,万一在那儿再打出一片天,那以后大盛朝的兵权不都在他一人手里了吗?”

楚玉琬笑道:“陛下,兵权只是您的一句话,并非是谁打出来的,就算是他把双虎山收复了,那您让他回北疆去,他不还得回去吗?

再说了,您不是现在看他不顺眼吗,也正好借着此事挫磨他一下。”

这么一说,就把萧烜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怎么说?”

楚玉琬给他分析:“这双虎山山匪,历来凶悍,聂怀亮在时,曾数次围山,都没把他们怎么样。

当年为了南倭,先皇曾招降他们,表面上好像是应充了,但私底下怎样,咱们也不知道。

如今您派宁亲王去,让他去剿匪。

成了,铲除咱们大盛朝一个灾害,也把您的美人给带回来。

败了,是他没完成您的旨意,那要如何处置他,还不是您说了算?”

这话可点到了萧烜的心窝子里,越想越觉得是两全其美之法,非萧煜莫属。

当下就传了旨,让萧煜入宫。

萧煜本来就在为楚亦蓉的事恼火,现在还敢传他入宫,剑都拿出来了,被叶风死活拽住:“殿下,先去看看,听听他们说什么再行动嘛!你这么拿着剑闯入宫去,又不能救楚姑娘,没准还把她害死呢。”

结果一进去,他就后悔死没把剑带过来,可以当下斩昏君。

萧烜拿着江南密函说:“宁亲王,有人举报嫌犯楚亦蓉就在双虎山之内,朕现命你带三千人马,出发双虎山,把她捉拿回京。”

萧煜的手在抖,被他自己紧紧扣在袖子里。

脸色都憋成了白色的,许久才问出一句话:“敢问陛下,这位楚姑娘犯了何罪?”

萧烜早就找好了理由:“去年吏部郑金海一案,此女是知情人,其一;其二,当初父皇的病,一直是她在诊治,明明说了无事,可父皇不过数月,却……,所以此女绝不简单,一定要拿回京城来问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加罪 没人知道,萧煜用了多大的力,才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到平稳,他几乎把自己的手指头都握断了:“陛下,吏部郑金海的案子,一直都是大理寺在审,萧焕死了以后,此案也全部结了,当时是父皇的决定。

另外,父皇的病难道不是太医院一直在诊吗?怎么突然找成了楚姑娘?

我只记得她曾给太皇太后诊过几次,而太皇太后的身体如今看来也无恙。”

萧烜一听也来气了。

当初在宫门外,被他劫走楚亦蓉一事,他还没找他算帐呢,这会儿在这我狡辩,真是可恶。

萧烜把脸一沉,问道:“那宁亲王是什么意思?此人无罪?宁亲王可真是深藏不露,以前装成一个无用的纨绔,结果领兵打仗,竟然无往不利,现在还能断案了?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萧煜沉默。

萧烜又说:“她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而是要把人抓回来,由大理寺审了才算。你只告诉朕,你是领命,还是不领?”

从宫里出来,萧煜觉得自己可能很快会爆掉。

他周身都发热,一股火气四处乱窜,争先恐后想找一个出口,可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

于是那火连他五脏六腑都一起烧了。

他很快就会成为灰烬。

叶风因为担心他,一直没走,在王府里等着他呢。

见人回去,忙着问:“叫你去何事?”

萧煜淡淡回他一句:“无事,你先回去吧?”

叶风:“……”

他脸黑的都快成炭了,竟然说无事?这怕是要出大事吧?

萧煜此时反而转头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叶风往自己身后看看说:“还早呀,天都没黑,着什么急呢,跟你说说话。”

萧煜:“我无话可说,你要没事,去店里包些好茶来,我最近要去江南。”

叶风的毫毛一样子就立了起来:“去江南?做甚?”

萧煜问他:“茶叶有没有?”

“有是有,可我那里茶叶都是江南来的,你再从这里带过去,不是有点……”

萧煜:“你不是说有北疆的茶吗?”

叶风勉强扯出一个僵笑:“殿下,你没事吧?你也是在北疆打过几个月仗的人了,见过那里产茶吗?”

萧煜:“本王是没见过,但是听你说过。”

叶风:“……我那还不是为了引来顾客瞎说的,现在楚府什么样你也知道,那一条街都是晦所的,四风茶楼的生意不好呀,我只能哪个地方热火,我就是说本店产哪个地方的茶……”

这就是四茶茶楼的叶老板,没有他弄不来的茶,只有还没找出来的茶。

就算没长出来,他也能自己造出来。

萧煜已经对他没兴趣了,挥挥手说:“你走吧,我想静静。”

叶风倒是没打扰他,但也没走,古怪地看了他片刻,已经猜到一些端倪:“楚小姐在江南?”

萧煜便转头看他。

叶风十分无趣地解释:“你要北疆的茶叶,拿去江南,除了她我也想不出来还有谁了。”

萧煜吁了一口气:“陛下要我去江南抓她。”

叶风“嗖”一下就从椅子站了起来:“他疯了吧?他想什么呢?殿下我跟你说,你别理他,他这次让你回来就没安好心,我……你刚才走的时候我怎么没让你带着刀去?我怎么这么傻呢?”

萧煜:“……”

难道他以为带了刀去,真的能在宫里斩杀萧烜?

想来叶风的脑子也不怎么行了,还是少跟他说话的好。

“回去吧,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我一个人静静。”萧煜已经起身,往后院而去。

叶风没招了,他确实也不能跟着他回房里去。

可是出来以后,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窝囊,就转去了天音阁。

明月正在忙楼上的客人,下来的时候,叶风已经慢悠悠的喝了半壶酒。

她就在他以面坐下来,端起他斟好的酒也一口干了,然后才问:“去王府了?”

叶风点头。

明月又问:“殿下心里不好受吧?”

叶风就抬眼看她:“你知道?”

明月喝了第二杯酒:“他现在已经成了新皇的眼中钉,不想办法挫磨他怎么行?”

叶风没说话,跟她喝了一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把剩下的半壶酒也喝了下去。

叶风这才开口:“你一开始就跟楚小姐接触,也去过楚家,她跟宫里那位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明月倒没觉得他问的意外,若有所思地捻着酒杯,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看看楚家现在的情形就知道了?他们怨恨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

“也对,楚小姐把楚家毁了,而宫里那位一直在想办法毁她,还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明月便抬眸瞅着他问:“已经有楚小姐的下落了。”

叶风:“嗯,陛下让殿下去江南拿人。”

明月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他这是完全容不下殿下了。”

“何止,还有楚小姐,我瞧着也不是就犯了什么罪,就是想把人弄回来,一块……”

他朝脖子上比了个切的手势,随即又颓下去,对自己的分析很有些伤感。

“多事之秋,一天也不能安宁,太烦了,你去再拿壶酒来。”

明月难得没有觉得他烦,真的起身又拿了一壶酒,先给他斟上一杯,然后才倒自己的。

放下酒壶才问:“殿下怎么说?”

叶风摇头:“什么也没说,只说想静静。”

两人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对饮如牛。

不想外面此时却翻了天,不知从哪来窜来几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在天音阁里闹了起来。

小厮来报,说是楚家公子楚玉琅。

叶风往外瞅一眼说:“我去收拾他。”

明月却一把将他按住:“你别动,在这儿呆着,我去。”

她出手很快,当时只想着按住叶风,却不想正正好,把自己的手搭到了他的手背上。

到两意识到时,皆往手上看去。

明月匆忙缩回,脸上却莫名一僵,张口道:“你别多想,我只是……我先出去看看,你一会儿走侧门出去吧。”

她轻移莲步,很快出得房门。

叶风却站着没动。

手背上的温度早已经凉了下来,却又好似留了一些在上面。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嚣张 楚玉琅操刀杀父,虽未把楚中铭砍死,却也犯了罪,被抓入牢中。

本来以为这一辈子,是要把牢底坐穿,再无出去之日。

却不想先皇驾崩,太子继位,大赦天下,直接把他又从牢里弄了出来。

当然这背后少不了楚玉琬的手段。

他从牢里出来后,媳妇儿没有了。

去康家找,康家早在先皇驾崩前,便买掉了京城中所有的铺子,房宅,不知去向何处?

而自己的家里,人已经散尽,只剩一个杀了自己母亲,又残废在床的父亲,还有一个唯唯诺诺的姨娘。

楚玉琅在这样的家里呆不下去,尤其是看到楚中铭,他就想动刀,若不是出来前,楚玉琬就传话给他,让他一定不要妄动,说不定现在楚中铭的尸体都凉了。

可不回家,他也无地可去,便在这里借住一天,那里随便躺一夜。

昔日的狐朋狗友,虽看着他们家落迫,但他长姐却成了当今皇后,只要楚玉琅不再做死,以后要站起来,还是很容易的事,所以也有几个人愿意接济他。

但别人的屋檐下,终归住着不那么随意,再加上楚玉琅自身好色。

所以眠花睡枊,才是他正经的去处。

京城之中,大小伎馆,都有他的足迹。

这日不知怎的听人提了一句天音阁,明月那张妩媚非凡的脸,就钻入了他的脑子里。

又想到,她曾经在自己家里,都没有得手,如今他已经成了陛下的小舅子,也算是皇亲国戚,明月她再不识相,也是不敢得罪自己的。

便直闯了进来。

明月出来的时候,楚玉琅已经在一楼的大厅嚷了半天,把一锭银子拍到桌子上说:“叫明月姑娘出来,不然本少爷把你儿掀了。”

楼上已经有数位公子看他不顺眼,不知谁扔了一个果子下去,正好砸到楚玉琅的头上。

楚玉琅以前会武,后来一场大病,武功也废去大半,但脾气却反方向生长,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制不住了。

被人用果子砸,是何等羞耻之事。

他抬头看到三楼二楼都有人,围着栏杆看着他笑,气就冲到了头顶,抬步就往楼上去。

小厮们在楼梯口处拦他,被他一手就掀了出去。

正在此时,一只微凉玉手却搭到了他的手臂上:“这位公子,有话好说,何必动如此大的气呢?”

是明月。

她像招待所有来天音阁的客人一样,礼貌周全,看不出有丝毫认识楚玉琅的样子。

不过却成功把他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楚玉琅往上的脚停住,就势转身,伸手就往明月的腰间拦去:“都有明月姑娘清风明月一般,在下垂涎已久,今日可否同饮一杯?”

明月已经拉着他的手臂往前一步,成功避开他拦腰的那只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自然好,可此处可不是饮酒之地,公子随我来。”

楚玉琅被她轻松拉着上了二楼,将人安排进去后,明月说:“公子稍等,明月这就拿酒来,与你一醉方休可好?”

楚玉琅被身边各种事纠缠的,早已经神思迟钝,此时只知美色,根本就看不出明月眼里的冷意。

听她如是说,笑的几乎飘起来:“当然好。”

结果明月这边一出来,那边早有看不过去的世家公子,进了楚玉琅的雅间。

这些公子们个个都是王侯将相之后,谁还没见过几个皇亲国戚?像楚玉琅这样的人,他们压根没放在眼里,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没等到明月拿酒回来,就把人拎出了天音阁。

明月在依着窗栏,听到外面完全静下来,才问叶风:“你怎么还没走?”

叶风:“这不是担心你吗?”

她转回头看叶风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天音阁这么多年,我什么事没处理过,怎么这会儿反倒担心起来了?”

“这会儿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天都变了吗?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你的感觉一向不准,快走吧,有空多留着殿下的事。”明月催他,自己顺手从酒架拎了一小壶酒,出门去。

叶风又站了片刻,才从天音阁里出来。

转回到宁亲王府时,看到守在这里的人已经少了几起,似乎只剩陛下跟皇后的了。

自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后,楚玉琬立马就被封为皇后。

先前诸多人猜疑,她与萧烜不合,与刘皇后不合的传闻不攻自破。

到了此时,无论是朝臣,还是边上看热闹的小老百姓,似乎都认为他们当初做出的不合,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目的就是迷惑像萧焕之类,好让太子的登帝之路走的路更顺。

连叶风也一度这么想,可自萧煜回京以后,但从守在王府门口的监探人员来看,好像皇上与皇后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好。

皇后的人更隐蔽一些,除了看着萧煜,似乎还有看着皇上的人。

楚玉琬,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点叶风一时半刻是琢磨不透了,不过赵国公府里的人莫名其妙消失,却给他提了个醒。

看来佳赫公主的死,很可能真的跟赵家有关系。

那位赵郡主,又是公主,还是北鬼国妃子的女人,是怎么出手把人弄死的?

不只他这么想,所有人都这么想。

可人们除了猜测,连一个敢去查问的都没有。

第一,谁也不敢去得罪老国公家,大盛朝的开国元勋,老臣,威望自不必说,就是手里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不是谁都能弄得清楚的。

第二,赵郡主的地位,因为一趟北鬼国之行,比当朝正统的公主都高出几分。

试问谁在那危机关头,敢站出来领这种命?敢去明知会死,还要勇于赴死的地方?

而且她回到大盛朝军中,还立有战功。

这些萧煜都一点没瞒的报了上去,所以,各方面原因,别说没有证据说赵飞鸿杀了佳赫公主,就算她真的明的把人杀了,只要在杀之前没人拦住,当今陛下也不能拿她如何。

如果她是一个男人,萧烜还有可能忌惮,偏偏她又是个女人,谈不上争权夺势,就是小恩怨而已,所以连萧烜都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大雨 远隔千里的江南。

楚亦蓉他们从飞虎寨里出来,去了赤炎寺。

尽管这里现在也归飞虎寨所有,但一个在山的西边,一个在东边,多少还是有兼顾不到的地方,所以相对来说,要松的多。

除了山门,和前头的寺庙里把守严一些,别处相对自由许多。

最主要的是,这里的人都是周牧的,对楚亦蓉他们来说也安全。

不过,伙计,大夫及其家眷,连日来跟着她奔波,壮年人还好,年纪大的,还有小孩子,有些就受不了了。

正好又赶上天降大雨,小双和小宇竟然双双病倒。

寺炎寺里能找到的药,基本都是治外伤的,虽然他们出来时带了一些草药,路上却也用的差不多,此时反倒麻烦了。

看着两个孩子病歪歪的模样,楚亦蓉决定由寺炎寺这边下山一趟。

小红劝她:“小姐,外头下着大雨,您出去也不太方便,不如开张药方,让我去抓药。”

楚亦蓉摇头,已经换了男装,且拿了一套蓑衣穿上:“你跟我一起去吧,除了买药,我们还要打听一下京城里的情况。

这次殿下回去太久了,先还有消息传回来,现在却一星点也没有,我也很担心。”

小红便悄悄又往她那边看一眼。

但从脸上,她看不出来楚亦蓉是怎么想的,但估计着心里应该也不好受吧?

他们接到最近的消息,就是萧煜要与北鬼国公主佳赫娜成婚。

消息是南星那边传出来的,这丫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路嚷嚷着骂了萧煜一顿。

说他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欺骗自家姐姐感情什么的。

当时小红也在屋里。

说真的,她自己有点不相信是真实的,但此时她没有理由辩驳,就去看楚亦蓉的脸色。

她坐着没动,就像现在一样,脸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像没有听到南星的话一样。

南星一路从外面嚷到屋内,然后爬在她面前问:“姐,你咋了,咋不说话?”

她就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想让我说什么?”

南星嗑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什么都行啊,殿下要与北鬼国公主成婚,你……”

“他要与谁成婚,与我何干,我为什么一定要说什么?”

南星:“……”

她后来出去。

小红在屋里站了片刻,后来给楚亦蓉沏了茶过来,那时她已经拿起手边的书看起来,好似真的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不乎。

赤炎寺外,雨下的极大,瓢泼一下,一倾而下。

她们身上的蓑衣,根本没多大用处,刚一出门就被打的湿透。

山门处,巨大的水流从高处往下涌,直流进下面的江水里。

门口的守卫都躲到了廊沿下,看见她们要出门才忙忙地跑出来说:“楚小姐,外面雨这么大,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楚亦蓉淡然回道:“下山一趟,买些药。”

守卫:“山路不好走啊,这么大雨怕早就冲坏了,没准还有很大的泥流,您要不再等等?”

“不用等了,上面有人生病,等着用药呢。”她说着话,就先一步出了山门,钻进雨里。

小红紧随其后,生怕她滑倒,一路都小心地跟在她身侧。

路确实难走极了,被大水冲下来泥土,石块,形成一股巨大的泥流,往所有低洼的地方冲。

如果她们赶上,一下子就要把人冲到江里去一样。

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外面是大雨,身上就下着小雨,“哗啦啦”地往下流。

小红已经不能放任楚亦蓉一个人走了,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下子甩开了。

她的脚步很大,发狠似的往雨里冲。

似乎也没看脚下,一直往前走,好似走到前面就没雨一样。

小红武力比她好的多,竟然一时间都跟不上,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水和泥水里飞奔,终于到了山下,进了最近的镇子时,天都黑了下来。

双虎山下有许多小镇,都是围江而建的。

如果不下雨,这些小镇的风景是相当好的,背有高山,前有江水,人们泛着小船,在江里打鱼,或者就是来来往往拉一些客人。

热闹又可以挣一些日常零花的钱,日子也勉强过得去。

但今日,外面竟是一个人也没有,江上都是被雨点砸出的水花,还有两边高处流下来的污水,已经把里面的水搅成一片混浊。

所有的船只都靠了岸,小镇上的人家,铺面也都关了门。

他们走了很远的地方,才找到一家药铺,站在门口敲门时,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炎炎夏日,能把人冻成这样,可见这雨有多大。

楚亦蓉的眼睛因泡了雨水,微微泛着一点红,敲药铺门板的时候,手用力过大,连手皮都敲破了。

小红赶紧拦住她:“小姐,我来吧,您手都破了。”

她这才停下来,往里看一眼说:“敲了这么久都没人来开,不知是怎么回事?”

小红:“可能是雨太大了,伙计们今日没来也不一定。”

她直接摇头:“药铺子里不可能没人的,就算伙计不在,东家的掌柜的也会有人在的,咱们自己做过这个,还能不清楚吗?”

两人说话的当口,门终于从里面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忙着说:“快进来快进来,这雨多大,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小红伸手去拿身上的药方,结果却摸出了一把泥糊。

那药方早就被雨水冲烂掉了。

楚亦蓉倒没浪费时间,直接念了一串草药的名字,对掌柜的说:“帮我拿这几味药,要多一些。”

掌柜的还算负责,问她:“这些都是治风寒的药,姑娘要的量已经是大人用的了,再多怕有不妥。”

楚亦蓉:“无妨的,我们人多,你只管包起来。”

掌柜的便没再说什么,先把药用纸包了,然后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油皮纸,以防水冲了。

楚亦蓉给了他银子,带着小红转身就要走,却被那掌柜的叫住:“姑娘这雨太大了,你们要不要歇一下,现在走怕是江边都被水淹了吧?”

按理说,家里有病人在,他们没有歇的理由,可楚亦蓉还要打听京城的情况,也就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打探 掌柜的热心,看她们冻的厉害,还给两人端了姜汤来。

“今年的雨太大了,几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照这么下下去,过不了几天,江水都要涨了,江两边的百姓还不知怎样呢。”

楚亦蓉两手捧着姜汤,慢慢往嘴里送。

那一点温热,此时仿若救命的稻草,给她冰凉的身体带来一些暖意。

心里堵着的冰块,一点点被姜汤暖化了。

有什么呢?原本自己的世界里就没有他,如果就此失去,不过是回到了原来而已,何需为此事忧心。

再者说,此时必然也不是他所愿的,是陛下赐婚,那谁也挡不住。

他原本就是皇子,早该想到会有些结果。

小红却跟掌柜的攀谈起来,问他江两岸没有防水的措施吗?

掌柜的说:“有是有,但这几年都无人去修,什么东西用久都会磨损,如今大雨,那江堤怕是一冲就开了。”

小红大惊:“啊?还能冲开,那水不就流到田里,镇里去了吗?”

“是呀,所以靠近江边的百姓都很担心,只是雨这么大,走又走不了,去也没处去,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小红忙问:“这种事情没人往朝廷报吗?”

掌柜的就笑了,笑的很苦。

“姑娘,您是外地来的吧?”

小红笑了一下,没说话。

掌柜的自己就说开了:“朝廷有多少年都没管过江南的事了,以前还有庆南王在,大处多少还是会管一些。

现在他也没了,州府上下上瞒京城,下欺百姓,日子是不好过呀。

也就是平顺城里的方知府,还能为百姓着想一些,把这里的情况往上报。

可听说他的奏折都是石沉大海,过了京就再没回音了。”

小红往楚亦蓉那边看了一眼。

她那一碗姜汤已经喝完,但两手还捧着碗,眼睫垂着,把里面光都遮了去,不知在想什么。

掌柜的见小红往那边看,就也朝她看了一眼,问道:“是不是冻坏了,要不再喝碗姜汤?”

楚亦蓉这才把眼皮抬起来,朝着他们两人一笑说:“不用了,谢谢掌柜的。”

她把碗放下,拿了一两银子说:“掌柜的是好人,这个您收下。”

掌柜的忙道:“药钱刚已经付过了……”

“这是姜汤的钱,还有您好心收留我们两个的钱,请您务必拿着,开药铺不易,尤其是现下这个年月,没钱的百姓多了,以掌柜的心肠,平时怕也不少施药吧?”

掌柜的竟然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回了一句:“总不能看着人死不救吧?”

楚亦蓉点头:“是呀,这年月,死人可真多。”

随即话头一转,问道:“掌柜的,您这里离江边码头不远,平时来往的人应该很多吧?”

掌柜“嗯”了一声:“天气好的时候,这里热闹的很。”

她也不掩饰,问道:“那可听说朝廷有什么消息?像咱们这里这么大的水,上面真的就一句话都没说,会不会已经下令给州府抗洪了,只是咱们还不知道?”

掌柜的摇头:“大雨下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雨,开始下的时候,再传信回京都晚了,再者说,就这雨,人也出不去呀。”

顿了一下,才又摇头说:“就算是传到京里,也没人管吧,朝廷的事也多。”

楚亦蓉马上问:“朝廷不就是为老百姓解决问题吗?以前有庆南王在,现在江南无首,又换了新帝,应该会多关注江南才是。”

“话是这么说,可北疆有战,新皇登基后,也有一堆的事,听说最近为宁亲王赐婚都出了事,江南这点雨又算什么?”

楚亦蓉的语气明显快了一些:“宁亲王成亲能出什么事?”

掌柜的往门口瞅了一眼,确认无人冒雨前来,才压着声音说:“此事也是听说,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宁亲王被陛下赐婚与北鬼国公主,眼看着要成婚了,那公主却自杀了。”

楚亦蓉“啊”了一声,没往下接话。

小红倒是帮她续上了:“自杀?为何?”

掌柜的摇头:“这就不知晓了,都是南北过往的商家说的,虚虚实实吧。

不过最近上面又下了通缉文书,好像也是抓一位姑娘,也不知跟此事有没有关系。

听北边过来的商户说,好像有点联系,说这姑娘跟宁亲王有什么瓜葛,北鬼国公主自杀很可能是因为她。

为此,陛下还特意下旨,让宁亲王亲自来江南抓她呢。”

小红的眼神不自觉往楚亦蓉那边看。

她中轻蹙了一下眉头,很快就恢复如常了:“或许真有点联系吧,看来宁亲王要是抓不住这个人,回去还得领罪呢。”

掌柜的把她们的汤碗收起:“有罪也正常,去年吕将军在这儿打倭人,不眠不休数天,总算把那帮吃人肉的怪物们赶了出去,现下不是也被招回京,下了大狱嘛,如今这世道呀!”

他没再往下说,但那个语气已经告诉他们,已经对大盛朝的现在不抱什么希望。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打算,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

药铺不是落脚的地方,今晚回不去,也得离开这里。

两人起身,跟掌柜的告别,冒雨又出去找了客栈。

半夜里就听到外面人声噪杂,混在雨水里哭着喊着。

楚亦蓉和小红本来就没睡下,只是把身上的衣服拧拧干,又问店掌柜要了一炉子,慢慢烘着。

听到声音,忙着出来看。

却在楼梯口,下好撞见往上面冲的掌柜。

他急的话都说乱了:“两位快走吧,这里住不得了,水把江堤冲开了,都去逃命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冲下楼梯,去拖自己的家人,也要往雨里冲。

外头黑压压一团,磅礴的雨水里,人们渺小如蚁,乱七八糟的跑成一团。

小红转头问楚亦蓉:“小姐,我们怎么办?”

她往外看一眼说:“回赤炎寺。”

“雨这么大,江堤都冲垮了,我们怎么回去?”

楚亦蓉:“那里是高处,水不会往那边流的,我们只要小心山上下来的水流就好,走吧,快点。”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灾祸 两人逆流而上,路比下来时还要难走百倍。

天空好像破了洞,水倒灌而出,把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一个大水口。

路上泥沙石块,混在巨大的水流里,飞快往江里冲去。

楚亦蓉她们一路走的有多艰难,多次差点被水冲走。

此时她们还能活着,真应该感谢已经死在江里的庆南王。

他活着的时候,对江南的老百姓确实不怎么样,但却也一心想把双虎山收到自己的手里。

为此也算是费了心机,不但把这里的路修的不错,连山上下来的洪流都是改了道的。

大概聂怀亮也怕,不知何时一场大雨来,他没把飞虎寨给灭了,自己赤炎寺里的人反而被洪流冲走。

如今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小心一点还不至于要命。

不但他们往这边走,有些无处可去的百姓也开始往山里走。

所以楚亦蓉他们的身前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人。

偶尔会听到一声惨叫,应该是有人被水冲走了,而那惨叫声来自他们的家人。

只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精力去救人。

小红一直紧紧扶着楚亦蓉的胳膊,两人的速度也是这些人里最快的。

但直到天亮,他们才到了赤炎寺的山门前。

那里竟然已经站了许多人,全是如落汤鸡一样的百姓,拖家带口,瑟瑟发抖。

围在门廊的下面,竟无一人去敲门。

小红扶着楚亦蓉也奔到门廊下,问身边的人:“怎么不敲门往里面去呢?”

被问之人摇头,头上的雨水跟着他的动作,“哗啦啦”甩了一片。

不明原因,但是他们不能也在这儿站着。

小红安置好楚亦蓉,几步奔过去敲门。

敲了许久,门才从里面打开。

那人往外面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小红此时顾不上跟他细说,只问:“都是山下的老百姓,里面可有多的惮房,先把人放进去。”

守卫一边把门完全打开,一边回小红:“有是有,山后面的墙被石流冲开了,这会儿人都去那边挡了,这些人进去后,不能去后院。”

听到山后面的墙被冲开,楚亦蓉已经走了过来:“后院的人没事吧?”

守卫:“没事,都提前转到前面来了,喂,你们都进来吧,别站外面了……”

挣扎了一夜,好不容易赶到这里百姓终于有了一个落脚地。

楚亦蓉她们则急急去看自己的人。

大部分人都无事,但有两个老人还是没能扛住,被这大雨天气也折腾病了。

两个孩子更不必说,已经软的像面条,抱都抱不起来。

诊脉,煎药,给几人分别服下,又把几个没事的叫过来,赶紧去准备吃的。

到了近晌午,大家先后先喝上一碗热汤面,这对于来逃难的百姓来说,已经是上好佳肴了,有好多当下就跪在殿前,给寺里的神相磕起了头。

楚亦蓉趁着小红出去,把南星悄悄叫过来说:“你把人安排一下,雨一停,你们就离开这里,乘船去南疆,我写信给如初师兄,让他来接应你们。”

南星赶紧问:“那你呢?”

“我得回一趟京城。”

南星眼都瞪圆了:“不是说朝廷在抓你吗?怎么现在还要回去?”

楚亦蓉不容她多问:“这个你不用管,到时候你们都走,保证这里每个人的安全。”

顿了一下才有些伤感地说:“是我害了他们,跟着我这一路受苦了。”

南星不知道说什么安危她,只是看着她的样子,又着实很担心。

过了半天,才说:“那小红呢,她跟你回去吗?”

“不,她另有事情,你们要去南疆的事,你不要跟她说,我安排她走以后,你们就离开,趁现在,把应该准备的东西收拾一下,看好老的小的,尽量让他们病好起来。”

这场雨足足下了半个月才停。

整个双虎山被洗刷一新,赤炎寺里多处围墙都被冲塌,好在当时建造的时候,每处院落都是分开的,迁来迁去虽然淋了不少雨,但人命总算是保了下来。

只是一百多个逃难的百姓,加上山上原本的守卫,还是楚亦蓉他们,接近两百口子人,吃了半个月,已经把山中储存的粮食消灭的差不多了。

而山下,江水决堤,总毁了数不清的农田,庄稼和房屋,淹死了数不清的人。

好不容易保住命,缓过一口气的人,又被漫延而起的疫病追上。

一顿凶猛的撕咬,又不知毁了多少人的性命。

原本安排的天一放晴,就让南星他们去南疆的计划被延后了,楚亦蓉和大夫们一起,从各处弄来草药,熬好了放在放在山门外面,让守卫们给老百姓们喝。

许多人,喝了药之后,就不下走了,就在山上找些野菜,树叶等充饥,夜里成堆的聚在赤炎寺里,也不管是廊下,还是地上,躺下就睡死过去。

往往头天还好好的人,次日一早起来又病到了数个,还有可能遇到死的。

情况不能再糟了。

江南的州府终于开始往京城递奏折了,请求朝廷赈灾。

奏折送了一份又一份,官员们却连一个回音也没等到。

老百姓饿死的,病死的,大街上随处可见,数不清野狗野猫,饿极的时候,不等人们倒下去,便扑上来想把他吃了。

整个天下都要乱了。

楚亦蓉无暇想回京的事,无暇想萧煜的事,每天天未亮,就想着怎么给这些苦难,又无处可去的人弄口吃的,或者弄些药。

双虎山的泥泞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脚步,能采来的东西,都拿来吃了。

可是那点东西,对于大批的人来说,还是少的可怜。

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江水里。

江里有鱼,如果能捞上来,一时间也能解一些危机。

只是大雨过后,江水湍急,小的船只他们根本就没有,而大船只有官府和部分富商才有,他们根本弄不来。

情急之下,楚亦蓉只得派人出去。

一组由小红出面,去平顺城里,请求知府方一同能资助他们一条船。

另一组则有原来吕澜安排的那组人出面,拿着银子去苏州府里买船。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冤家 去平顺城的还算顺利,两天后由方一同派人已经送了一艘船回来。

因为他那里也是小城,资源有限,加上自己城中也有数不清的难民,能资助的,就这么点东西了。

船上倒是给他们凑了一些粮食,还有渔具之类,很快派上了用场。

可去苏州府的人,久久没有消息。

楚亦蓉怕再出了什么事,又派了两人出去打听,结果打听的人回来报,去苏州府买船的人,被官府抓了起来。

原因是跟当地的商贾打架,被告上了衙门。

小红有点生气了:“这吕将军给咱们的是什么人,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出去办点事还能跟人打起来。”

楚亦蓉却制止她:“先别怪他们,这事可能另有蹊跷,我们去看看。”

小红赶紧拦住她:“小姐,你忘了我们在山下听到的?”

楚亦蓉已经往里走去,她一边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一边说:“没忘,只是现在情形不同了,如果真要把我抓去,也随他们,你不用拦着,到了京城,我自有办法。”

她说的轻松,可小红却紧张坏了。

被新皇抓去,落在楚玉琬的手里,那个女人有多歹毒,害了多少次她,没有比小红更清楚了。

要真到了那步田地,还有命活吗?

然而楚亦蓉已经拿好东西,出来跟南星说:“你们就在这里别动,这几日如初师兄就会到,他一来,你们就跟他走,先在南疆安顿下来,再等我的消息。”

南星点头,见小红跟在她身边,反而把自己要问的话给咽了下去。

楚亦蓉转头看了小红一眼:“本来想把你留下来帮南星的,看这样,你应该也不愿留下,跟我走吧。”

小红连行李都不用收拾,立马跟上她。

从双虎山下来,一路哀鸿,数不清的尸骨在太阳下暴晒,无人掩埋。

从山下的城镇,乘了一艘商船,付了双倍了银子才到达苏州府。

这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楚亦蓉和小红先安顿下来,然后又把自己伪装一番,这才出去打听被抓之人的消息。

苏州府的商贾很多,但是大的商户也就那么几家,竟然无人知道他们的事。

后来还是在客栈里听人闲话,才得知,他们两个原来惹上了邓家鸣一伙人。

邓家鸣在苏州府只能算中层商贾,手里也确实有两条船,以跑水货生意。

江边水涨,船价自然都高,生意人谁也不会这个时候,把自家的船卖了。

所以吕澜的人在苏州府里几天,也没找到卖家。

正愁着怎么办,就碰到了邓家鸣。

邓家鸣在吉来镇的时候,跟他们打过照面,时日久了详细的样貌倒也记不起来,但是他知道这些人来自军营,说话做事跟普通的百姓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与他们一接受,就发现了不同,就试探着问他们买船要做什么?

为了把他们口中的消息套出来,还说自己手里有两条船,并且带他们去看,作势要卖给他们。

来买船的人也是心急,就随着他多说了两句。

这一说,虽没把楚亦蓉的名字暴露出来,却也坏了事。

邓家鸣一来为了报复,二来也是想把楚亦蓉引到这儿,所以就故意找茬,跟两人打了起来。

正经打架,他的人根本就不对手,不知怎么一失手,就把一人打死了。

邓家鸣早就把官府叫了来,当下就把他们二人抓了,关入牢中,而他没事就在苏州府里转悠,等着楚亦蓉来自投罗网。

小红咬牙说:“当初就应该把这小子杀了。”

楚亦蓉竟然赞同地点头:“杀他容易,但我们得先把人救出来,再把他的船弄到手里。”

小红觉得这是个难题:“那家伙爱财如命,两条船值不少银子,他怎么会给我们?再说打死人是死罪,官府那里也不一定会放人的。”

“我自有办法,你明天去打听一下邓家在哪里,约邓家鸣来见我。”

此事行到此处,只能往前走。

就算是他们不要船,抓进去的两个人总得救出来的。

要是吕澜还在,从苏州府里要两个人出去,倒还容易,问题就在于,他现在已经在京城被关入大牢,要是把这两人的身份暴露出去,可能会更惨。

所以楚亦蓉只能用她自己的方法。

次日,天刚亮,小红便出门了。

而楚亦蓉难得坐在镜前,把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

云鬓低挽,散发随意用一根锦带束在脑后。

衣服换了一套时下苏州女子常穿的衣裙,粉色打底,外罩薄纱。

本来就清丽脱俗的她,如此一装扮,如坠入凡间的仙子,连小红回来都看的一脸红霞:“小姐……,这样真的太好看了,如果是被殿下看到,他一定……”

楚亦蓉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先开口问:“邓家鸣呢?”

小红正了正神,才回道:“他不肯这里,怕我们使诈,约你去对街的一家酒楼里见。”

“好,我们现在就走。”

小红却说:“我担心他在酒楼里使诈。”

“这是自然,这是他的地盘,我们只有两个人去,他一定想当下就把我拿下,好带回府里去。”

小红:“那我们还要去?”

“当然,不然怎么救人,走吧,你小心一点就是了。”

两人从客栈里一出来,街上立刻有数道目光投到了她们身上。

江南之地,从不缺美人,婉约矜持的大家闺秀,随处都可看到。

然而,像楚亦蓉这样,却真的不多见。

你要说把她的样貌单独拎出来说,好像也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但往那儿一站,就是跟所有女子都不同。

一边惹人喜爱,一边又让人不敢靠近。

那种独特,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韵致,大概就是后来我们说的气质和气场。

两在众人的注目之下,由客栈穿过一条街,进了邓家鸣约的酒楼里。

酒楼有两层,邓家鸣派了家丁在一楼望风,他自己已经在二楼的雅间里坐定。

老远看到楚亦蓉他们去,那家丁忙不跌地往楼上跑着去报告。

楚亦蓉对小红说:“你不用跟着,看看酒楼前后,还有没别的出口,他一共带了多少人来。”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划算 这是一家很不错的酒楼,应该常常被商贾们做为谈生意的所在。

楚亦蓉一路上去,看到的大多都是生意人,而且许多都很匆忙。

本来以为邓家鸣会花大价钱,至少到二楼包下来,这样会方便他做事。

可惜上去的时候,竟然发现一个不可能会出在这里的人,尽管两人未说话,只是彼此看了一眼,但已经给她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此处不是邓家鸣玩的起的地方,他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动自己,一定另有安排。

邓家鸣已经掀着帘子出来,一看到楚亦蓉,两眼珠子瞬间就不会转了,半张着嘴的样子像个傻子。

楚亦蓉望里看了一眼,朝他一笑:“邓公子,不请我进去坐吗?”

邓家鸣的灵魂“当”地一下撞回脑壳里:“请进请进,楚姑娘这一身打扮,还真是美貌天仙。”

楚亦蓉点头:“特意来见邓公子呢,篷头垢面总不太好,对不对?”

“对对对,楚姑娘不但长的好,说话也好听,就是这声音,听一下就叫人心里直颤。”

楚亦蓉拎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是吗?不如邓公子把上衣敞开,让我看看你的心是怎么颤的。”

邓家鸣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进度?他这么心急的人都还没开口,她竟然先这么说。

这是什么地方?酒楼呀,他能当众扒衣吗?到时候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耍流氓。

虽然是事实,也是他后面要做的事,可是当众说出来总是不太好的。

然而她的话太有挑逗性了,再加上她的笑,她的人,早已经把邓家鸣的心都扰乱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楚姑娘想看,我自然会让你看个够,只是这里总是不太方便,不如……,去我的府上。”

楚亦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答应要去邓公子府上,不是随便说说的。”

邓家鸣:“……”

又一个始料未及。

明知道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可他却宁愿那是真的。

当下就起身:“那还等什么,现在走吧。”

楚亦蓉又笑了,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邓公子,来都来了,这一桌的好饭菜可不能浪废了,吃完再走吧。”

邓家鸣此时是真没心思吃这些,但是他又真的被楚亦蓉弄的五迷三道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仔细想想,她自己府上那些勾人的姨娘们,比楚亦蓉妖媚多了,可为什么就没这么大的魅力呢。

一定是因国长的没这么好看。

漂亮的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好的。

他重新坐下,眼珠子粘在楚亦蓉的脸上,拽都拽不下来。

楚亦蓉用手拿着一个碟子,一样样把菜挑在里面。

邓家鸣还以为是她自己要吃,结果没想到,她挑好之后竟然放在自己这边:“邓公子,要不先用饭?”

邓家鸣心如鼓擂,竟然用种少年初识情滋味之感,连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发颤:“楚姑娘还真是贴心。”

楚亦蓉朝他一笑,接着往下说:“自然,我有求于邓公子,怎么能不殷勤。”

邓家鸣“嘿嘿”发笑。

她道:“明人不说暗话,邓公子是生意人,吃亏的事我也不会让你做。

我的两个人被你设计关进了牢里,现在我带把他们换出来。

由我,换他们两个,邓公子觉得可还划算?”

划算,太划算了,虽然说那个大牢进去容易,出来有点难,总要拿些银子,才能把人捞出来。

但是这等美色当前,银子都算事。

他笑的眼睛都埋过了肉里:“楚姑姑既然这么说了,那今晚就陪本公子,明日一早,你的人肯定回去。”

楚亦蓉笑着摇头:“我得先看到他们,然后才会陪你。”

邓家鸣刚一停顿。

楚亦蓉已经站了起来:“邓公子如需考虑,我不着急。”

邓家鸣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楚姑娘不怕他们死在牢里。”

楚亦蓉笑的更好看了:“不怕,我知道你有分寸,他们活着,咱们什么都可以谈,他们死了,你能不能活着都是谜。”

她往四周看了看:“这苏州府也不过如此,跟京城还是差点,我能在朝廷捉拿,邓公子想我可能犯了什么事?”

这话成功把邓家鸣镇住了。

到了此时此刻,他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姑娘,而是朝廷的钦犯。

她竟然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来跟自己会合?

邓家鸣赶紧掀着窗往外面看去。

楚亦蓉就看着他笑:“邓公子怕什么,我就是跟你一起吃个饭而已,如果我此刻出去不见了,那官府再抓犯人的时候,最多就是去你府上问问而已,又不会真的把你们怎样?”

邓家鸣:“……”

他早该想到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都怪被她美色所迷,一开始没料到这点。

可这好像这也不能怨她,当时是自己把她约到这里的,如果跟着她去小客栈,不但没人看到,也许现在就成事了。

这么一想,邓家鸣都有点恨自己了,都是小心眼惹的祸,结果把自己装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

他抬眼看楚亦蓉。

看一眼,心里就颤,只是过现在跟之前有些不同罢了。

他还真怕被她拖下水。

楚亦蓉很好心,及时给他解决问题:“邓公子,我这样的身世,常住在你的府里,你也不会放心,要的不过是我陪你一晚而已。

这个条件我已经答应了,你只要把我的人放了,再把手里的两条船卖给我。

我答应陪你三晚,然后主动让你把我送到官府去。

这样你什么亏也不会吃,还能捞到朝廷奖赏,是不是很划算?”

邓家鸣都愣住了,她事事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可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楚亦蓉往门口走:“我住在多福客栈里,邓公子考虑好了,把人放出来,就可以来找我,不过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把此事先告诉官府,我也会跟他说,之前都是你把我包庇起来的,就是为了占用我,这话传到京中,我保证你的人头即可落地。”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放人 楚亦蓉从酒楼里出来,立马跟小红回了客栈。

她们前脚刚进门,后脚一个人就也跟了进去。

小红一开门就愣了一下:“康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里面楚亦蓉已经说话了:“让她进来说吧。”

康苗随着小红入内,先朝楚亦蓉施了一下女儿礼:“楚小姐,京城之事,一直未来得及谢你,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上。”

楚亦蓉指着客栈里简单的椅子说:“坐下说吧。”

两人倒是都没问,为何会出现在江南苏州府,只说了在酒楼里遇见的事。

楚亦蓉对苏州府不熟,所以便没对康苗隐瞒什么,直说自己是来救人,并且找船的。

康苗说:“苏州府的船只,除了官家外,多数都在几大富商的手里,楚小姐今日见的那个人,手里并没有自己的船。”

楚亦蓉便问:“那他之前带我的人去看是怎么回事?”

康苗:“此事我也有听说,但那时还不知道跟您有关,他那两艘船都是租来的,转手又租给了别人,从中赚一些银子,您的人当时是被他骗,还当那船是他的。”

“原来如此。”楚亦蓉应了这话之后,就没再吭声,琢磨着邓家鸣会不会把那两人救出来。

按着他骗自己这头的说法,真是不敢相信他。

可现在人在牢中是事实,不救真的不行,她不能看着吕澜的人折在自己的手里。

康苗也略顿了一下才开口:“楚小姐如果有急用,我们手里倒是有几艘船,可以暂且借你。”

楚亦蓉的眼睛就闪了闪:“你们不是也刚来江南不久,怎么就有这么多船了?”

康苗就笑了起来:“康家的生意一直都是南北在做,只不过因为前些年这里不是那么好做,所以父亲的重心就放在京城,没想到京城也会呆不下去,只好来江南。”

有钱有头脑的人,其实在哪儿都可以混的很好。

天灾之苦,战乱之苦,还有许多的苦难,多数时候,是老百姓受伤最大。

她把话说到这里,楚亦蓉也没推辞,从她们手里平价租了两艘船过来,说用完三个月还。

康苗也在客栈里久留,给楚亦蓉留了个他们在苏州府的地址,就回去了。

小红把她送出去后,回来问楚亦蓉:“救人的事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请她帮忙?”

她摇头:“我当时提了,她也说知晓此事,但并未开口说帮忙,可见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能他们也不想跟官府碰面,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小红:“我越看那邓家鸣,越不靠谱,怕他再耍诈。”

楚亦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写封信,你去街上随便找个叫花子,给他几个钱,让他送到邓家去。”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把他们在吉来镇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重点讲了邓家鸣知道她是朝廷罪犯,没想着把她送官,却想以此威胁,把她占为己有。

最后的署名,也是楚亦蓉。

小红看着信,脸都黑了:“小姐,这样行吗?万一被官府发现呢?”

楚亦蓉:“那邓家鸣就会提前倒霉。”

她把信装好,交给小红说:“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注意别被人跟了。”

“知道了。”

小红把信送出去的当天夜里,邓家鸣就把吕澜的两个人带来了。

他脸色铁青,看到楚亦蓉的时候,再没有看到美女时的醉意,反而报复似地说:“楚姑娘,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了,你也该兑现自己说过的话了吧。”

楚亦蓉还是那么淡淡地朝他一笑:“当然。”

回头对小红和那两个人说:“你们先出去,另外找一间房住下,今晚我要与邓公子一起。”

邓家鸣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笑意。

可门刚一关上,楚亦蓉便说:“那信我给你送去时,也同样给苏州府尹送了一封,地址就写的这里,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邓公子还要继续吗?”

邓家鸣没等她说完,伸手就想去掐她的脖子。

被楚亦蓉轻松闪开,并且轻松把一根针扎在了他胸口的一处穴位上。

邓家鸣见过她的丫鬟们出手,也见过她的打手们出手,还从未见过她出手。

一直都以为她什么也不会,只是一个富家小姐,没想到自己却一下子被她制住。

他的眼睛瞪的很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而楚亦蓉已经把他放倒在床,且把上面的被子弄乱,还细心地把他的衣服扒开。

然后才出来叫了小红,和另两个人:“走,康家的船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咱们连夜离开苏州府。”

他们走了没一柱香功夫,苏州府尹便赶来了。

在客栈的房间里发现了楚亦蓉落下的手绢,边角处绣着她的名字。

然后在床上看到了还没完全醒过来的邓家鸣。

一盆冷水把他泼了过来,立刻审问楚亦蓉去了何处?

邓家鸣瞪着茫然的大眼睛,想了半天才把整件事情联系起来。

已知自己被坑了,一骨碌爬在地上,朝着苏州府尹就开始磕头。

苏州府尹看着他冷笑:“好大的狗胆,连朝廷的钦犯你都想弄到自家的后院里去,你当江南是没有王法的吗?给我带走,押入大牢,大刑伺候,看他是说还是不说?”

邓家跟来的家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们是被安排在外面把风的,因为楚亦蓉他们走时,没走正门,全是跳墙出去的。

所以这群人也没看到,就一直以为他们还在里在。

当然他们对邓家鸣的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看中一个美人,在想尽办法成事。

所以看到官府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是跟他有关系的,有人想上去通知他,有人马上劝住。

还怕上去打断了他的好事,再被骂一顿。

直到人被抓走了,家丁们才面面相觑,赶紧跟上去打听。

可抓邓家鸣是因为京中钦犯,并不是谁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那帮家丁塞了不少银子进去,一句话也没得到。

到天快亮时,已经没办法了,赶紧回到邓府去向邓家鸣夫人报告。

邓夫人自然也是使出混身解数,想把他捞出来。

无奈此事关系甚大,邓家鸣给别人的印象就是,他一直跟楚亦蓉有来往。

现在突然说自己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谁信啊!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寻人 这场大雨,同样把要来江南抓楚亦蓉的萧煜阻住了。

他带着人从京城出来,原本是想走陆路,慢慢磨蹭时间,可萧烜非让他走水路,还命人备好的船只。

可船还没到江南境内,大雨就起了。

船只在江面上寸步难行,他们只能舍船上陆。

可地面上下雨,也是很难走的。

而且没过多久,江水就决堤了,沿江的农田,百姓全部被大水冲走,连萧煜的人都不知冲走多少,剩下的就跟他一起去江边堵堤。

然而江堤早就溃的不成样子,经这场大雨,一崩千里,到处都是漏洞,根本就堵不住。

也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萧煜不管新皇都给他什么样的指令,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去抓人,就在这里耗着救灾吧。

楚亦蓉他们在江的上游,他们就在江下游,一忙数日,硬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们不急,有人却先急了。

宫里的萧烜、楚玉琬先不提,就连苏州府的聂氏都坐不住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人恨萧烜入骨,那一定是聂氏。

她原本是摄政王妃,却因为萧烜的计谋,把萧焕害死了,摄政王倒了,王府没了,而他却成了皇,成了帝。

聂氏退于萧焕那么些年,久未受孕,也不可能在他死的时候,突然就有了孩子。

只所有用这样一个说法,不过是想让萧元庆网开一面,放自己离开京城,好有机会为自己的夫君报仇。

聂氏在江南蛰伏这么久,眼看着四处皆变,却到现在都没找到一个杀死萧烜的方法。

直到听说萧煜要来江南。

萧煜并非她的良选,只是无奈的选择。

在聂氏的眼里,她虽然知道萧煜并非大家眼中的废物,但是决非真正的王者。

他太随意了,无论在任何场合,无论当着多少人的面,说笑就能笑,说闹就能闹,明明是七尺男儿,有时候却会给人孩子的感觉。

虽然这样会掩饰他的锋芒,但同时也让大家一致认为,他是不成熟的,难当大任的。

只是聂氏现在没有更好的人,既是萧煜不良,当刀使使还是可以的。

所以她盼着萧煜尽快来。

听说他被雨水隔断以后,聂氏几乎等不到雨停,就要去江边见他,被乔元水死活拦住。

站在萧焕和聂怀亮的角度来看,他也算是忠臣了,几十岁的人,声泪涕下的劝聂氏,千万不可冲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何况是等一场雨。

忠言有时候还是管一点用的,聂氏被他劝住,在苏州府安稳数日。

雨停了,她没等到萧煜的到来,反倒等到了楚亦蓉的消息。

用楚亦蓉对付萧煜,再用萧煜对付萧烜,是她一开始就布好的计划。

可惜被邓家鸣毁的渣也不剩。

多次逼问,没在他嘴里探出楚亦蓉的去向,就干脆一杀了之。

邓家鸣在本剧的一生,一句话就概括了:出来的猥琐,死的窝囊。

但聂氏把他杀了之后,并未放弃找楚亦蓉。

她很快就找到了她们住过的客栈,从掌柜的嘴里,问出除了邓家鸣,还有一位姑娘来找过她们。

但这位姑娘的描述太过模糊,聂氏没有对得上号的人。

此线断了。

从船只上查也没有结果,苏州府本来就临水,每天来往船只特别多,他们只有几个人,随便一伪装,混在人群里走了,那是谁也找不到的事情。

正在聂氏愁眉不展时,突然听说双虎山用大船捕鱼,救活百姓的事。

大灾之年,哪里有善举,消息一下子就会传开,老百姓也会争相往奔着去。

聂氏没想过楚亦蓉会做这种事,但她知道萧煜可能会做。

也许萧煜已经到了双虎山,只是还没招待皇令而已。

这么一想,马上就也带人乘船往双虎山而去。

整个双虎山的山道上,已经被百姓围满,衣衫破烂,拖儿带女,就是想求口吃的。

这里不但有防疫病的药,还有鱼,菜,总之勉强能裹腹,就有络绎不绝的赶来。

江中心有三艘大船,逆着江水,一网网的下去,把鱼成筐的捞上来,再运到岸边。

聂氏扮成难民的样子,掺到领药的人群里,眼睛却四处溜。

只是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楚亦蓉,连以前的大夫都没看到过,都是双虎山的人。

她拿了一碗药汤,等离的远了一些,就送给一个急急赶来的人喝了,然后向他打听:“这双虎山不是山匪吗?怎么现在又是施药,又是施粮的?”

那人哀叹道:“这世道,还分什么山匪不山匪的,能为穷苦人做点事的都是好人。”

聂氏赶紧问:“那你知道这里的好人是谁吗?”

那人朝她一指:“不都在那儿吗?施药施粥的就是。”

聂氏又问:“他们就没有头领吗?”

“不知道,没见过,连日来只看到这么多人。”

聂氏在里面问了一大圈,没问出她想找的人,反而先引起了楚亦蓉她们的注意。

这时南星已经带着朱老他们往南疆而去,整个双虎山里,只剩小红与她,还有吕澜留下的那十人。

所以他们要走,其实还是很容易的。

进退都宜,楚亦蓉就想会会这位聂氏。

这是一个绝对有心计的女人,知道她在这里,没有让官府的人来抓,却自己来找,应该是有话要说。

她对小红说:“你去把她带到偏殿里,我一会儿过来。”

聂氏认识小红,但有人出来接应她,说明自己来对了。

她跟着进了偏殿以后,试着问了句:“姑娘可是楚小姐的丫头?”

小红只是看她一眼,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片刻,楚亦蓉进来,一身男装打扮,见到聂氏先笑了起来。

聂氏倒不知该不该笑了。

又不是熟人,准确地说两人还是仇人,然而自己此刻来,并非是杀她的,所以不管楚亦蓉的笑里是何意,她都没办法发火。

楚亦蓉反而开口问:“王妃不好奇我笑什么吗?”

聂氏:“原闻其详。”

楚亦蓉道:“昔日,你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妃,我是自由进入皇宫的神医。如今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妇人,我是一个逃犯,偏偏咱们两个还在此处相见,你说好笑吗?”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合作 很好笑。

可是聂氏笑不出来,妥妥的心酸,塞的她胸口满满的。

楚亦蓉却又已经开口:“我知道王妃来找我何事,但你想用我来挟持宁亲王,我劝你还是好好斟酌一下。”

聂氏由心酸变成惊讶。

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对方就已经把她的来意猜透,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妙。

楚亦蓉也不怕凉,随意在偏殿的一处阶梯上坐下,她的上面正好是一尊超大的佛像,乍一看上去,好像在在临时抱佛脚。

难得是聂氏也跟着她随意一回,竟然在另一只佛脚前坐了下来。

楚亦蓉看着她又笑了:“王妃,你应该是恨我的吧?”

聂氏没说话。

肯定的答案就不说出来败坏关系了,虽然现在她们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不过楚亦蓉以此话开头,自有她的打算。

她接着往下说:“你要恨我,不过是因为咱们两个在京城中有些小斗,而你输给了我,尽管这事没给你带去什么损失,但是你应该是咽不下去这口气的。”

聂氏仍没说话。

难得楚亦蓉兴致好一回,话特别多,结果对手却一句也不说了。

要知道她平时可都是听的多,说的少,今日突然调了个儿,还有点不太习惯。

所以几句话以后,就也闭了口。

不过对于聂氏来说,那根横梗在心里的结,反而因为她的几句话变软了。

仔细想想,她对楚亦蓉的防范,算计,都是跟前朝的事有关。

可那些事到现在都没个结论,而因为这件事的很多人都死了,既是现在有人再去查,似乎也没有意义了,至少对聂氏来说是没有意义了。

这么一想,反而真的放松下来。

她摸了一把佛像的脚说:“也不是恨,只是不知道楚小姐到底要做什么而已?”

楚亦蓉偏着头问她:“你是说在京城之中吗?”

聂氏:“自然是。”

楚亦蓉便又笑了起来:“我能做什么?不过是逃命而已,你们家殿下以为我与前朝有关,一直想把我杀了,我不想死,就到处躲着他。”

“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认为的?”

楚亦蓉便看向聂氏:“可能他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觉得自己很冤,我那时不过是去给人治病,刚巧撞到了他杀人而已。王妃,你说我该死吗?”

聂氏没说。

异地而处,异时而处,回到京城,回到当时,不用萧焕动手,她或许也想杀她,但是现在不能了。

楚亦蓉见她不说话,才又开口:“知道当初是谁给先皇出的注意,假意来江南捉拿叛臣,实则是帮助殿下抗敌吗?”

她一提及此事,聂氏的背一下子就坐直了。

她也一直觉得此事蹊跷。

当时京城闹的那么乱,所有人都觉得萧焕必死,太子那边都已经开始动手清理他的党羽了。

结果他却载誉而归,还被封为摄政王。

这件事,她悄悄打听过,但是宫里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连伴在萧元庆身边的大监都不知晓。

如今楚亦蓉说起,难道她……

聂氏的眼睛看着她,里面都是不可置信。

楚亦蓉淡淡地说:“当时倭人已经进了京城,藏在好几个大臣的府里,王妃的府上也有,当然我还被他们打伤,在床上躺了数日。

江南一直降倭不住,京城又一片混乱,局势僵了数天,却连一个出注意的都没有。

后来还是宁亲王给先皇写了一封信,告知他江南的实情,也说明的了摄政王的抗倭的忠心。

并且附上了自己的建议,此事才有往前推进,先皇把吕澜派出来。”

聂氏眼里的疑团在放大:“宁亲王当时不是在北疆吗?”

“江南的战事僵持了多久,别说是北疆了,再远的地方也该知道了。”

聂氏便沉默下去了。

她从来没想到萧煜会帮萧焕。

萧焕有多想杀掉萧煜,杀掉萧烜,没有人比聂氏更清楚了,而且他也多次出手,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结果到最后,反而是萧煜帮了他,度过那一劫,反败为胜。

如果萧焕最后不反,那如今该是另一番模样吧?

聂氏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对于楚亦蓉,对于萧煜也没有了最初来时那么笃定。

可以合作,但少了一些利用的成份。

然而,楚亦蓉的话还没说完。

她把那夜倭人在王府里动手,后来有人去帮聂氏,把倭人斩杀全部说了。

还好心地问了问聂氏的伤。

这都不用明说,聂氏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当时就在那里,而且还救了自己。

想想看,他们夫妇二人一直追着赶着要杀的人,却在紧要的关头救了他们的命。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聂氏当时就要起来,想给楚亦蓉行礼。

楚亦蓉却拦住她:“王妃,你如今这么恨陛下,其实对他也是有些误会的。”

她从地上站起来,慢慢走过偏殿若大的空间,声音在里面既空灵又悠远,好像是一个讲经说道之人,正在把经文,经细地灌进圣徒的脑子里,让他们相信人间有善。

不过萧烜这部分失败了。

尽管楚亦蓉说了,节灯那天也有萧焕的错,但最终萧焕是死在太子的手里,而不是太子死在他的手里。

那么他们的仇人就是太子。

她也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楚亦蓉身边说:“楚小姐,我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你今日说的话,我全部都会去查,如果是真的,我感谢你和宁亲王的救命之恩,但如果是假的,我对你还是以往的态度。”

楚亦蓉无奈地摊了一下手说:“以往的态度又如何?其实你现在不能拿我怎样,而且你来找我本来就是要合作的,难道你不想谈谈合作的事吗?”

聂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愿意。”

楚亦蓉:“为何不愿意?陛下到处下通缉公文抓我,谁知道抓到我后还能不能活?听说吕澜将军被招回京城,就进了大狱,他是一个有军功在身的人,尚且如此,我一个小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那宁亲王陛下也愿意吗?”聂氏问。

楚亦蓉摇头:“他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合作不是也很愉快?陛下在江南抓不到我,我们就可以想计谋去动他的事。”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赈灾 此话打动了聂氏。

她看了楚亦蓉一会儿,从心底里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有城府,很有计谋。

只希望自己不在她的盘算之内才好。

两人说定以后,聂氏一回到苏州府,就让乔元水写了奏折传回京里。

奏折里说,他们得知楚亦蓉在双虎山,既不敢上去,也不敢她怕了。

就派人在山门处守着,只等宁亲王的大军来,剿匪带拿人。

哪知天会下雨,一下还下了这么久,把江岸冲城,淹死了许多人。

双虎山上也死了许多,乔元水亲自带人上来排查,发现楚亦蓉已经被山上的泥石流砸死,已经不成人样了。

末了还问萧烜:“要尸体吗?要的话不日就派人送回京城。”

这场抓捕行为,还未等萧煜赶到地方,就被乔元水那边化解了。

自古有阎王好说话,小鬼最难缠,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地方官行事,欺上瞒下,自有他们的道理。

天高皇帝远的,乔元水不相信萧烜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皇城,来这里亲察。

可他要是派人下来,文官有自己顶着,武官还有萧煜呢,实在不行还有双虎山在呢,总有一只手能把他的眼睛捂上,嘴巴捂上,让他从此再不说话。

而一直被关着的邵定,本来以为举后有功,从此拿了银子,招兵买马,不日再战山头,把周牧拉下来。

结果聂氏从双虎山回去后,就让人悄悄把他弄死了。

只有他死了,关于楚亦蓉的消息才不会再往外传,此事也就从这里断了。

江南是乱地。

从前有聂怀亮,然后是南倭国人,再后来就是什么人也没有了。

吕澜走了以后,周牧虽然守着石永峰,但是他没名没份,就是悄悄做点好事。

军务上就剩吕澜的一个副将在那儿撑着,更无暇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州府是乔元水最大,平顺城是方一同最大,还有一些小城镇,差不多也都归在他们的帐下。

这边楚亦蓉和聂氏谈好了合作,萧煜一到,乔元水便主动过来请安,且把自己对江南新的安排说给他听。

楚亦蓉的事自然很满意。

但江南百姓的事,也同样棘手,乔元水说:“已经递了十几封折子回京,请陛下赈灾,但一直都没有回音。”

萧煜默了许久才说:“先不指着京城了,咱们自己这边想想办法。”

乔元水说:“苏州府那一代没多大问题,双虎山,还有平顺那里严重一点,不过有楚小姐和方知府在,现在已经有些缓轻,只是这样并非长久之计,还需得把老百姓安排下来,能自给自足才是。”

萧煜:“你说的很对,要先把人安排下来,要建房屋,清田地,这些都要银子,现在我们缺的就是银子。”

乔元水便不说话了。

赈灾可不就是要银子和粮食?

他们这里靠水吃水,现在满江都去打鱼,还能维持几天,但终非长久之计的。

萧煜想了一下才又说:“江南过去也是鱼米之香,虽然乱,老百姓没有吃的,但是官家地主乡绅商贾们却有,现在我们无计可施,乔知府可否呼吁他们捐一些出来呢。”

乔元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配合宁亲王办事是一回事,但让自己拿银子拿钱就有些不太好了。

谁当官还不是为了发财咋滴?

萧煜起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乔知府放心,一旦江南这次灾祸平了,你可是立了大功,百姓会记住你,上面也会记住你,以后的官途只会更顺畅。”

乔元水心里打了个突,更顺畅有银子吗?

但其实萧煜只是跟他客气而已,他同不同意,现在都要这么办。

宁亲王连计划都做出来了,怎么让那些财主们开口说话,怎么说他们打开仓门,把自己的银子,粮食放出来,都弄的清清楚楚,乔元水不去办,他立刻能再找一个人去办。

而且现在就算是萧煜把他杀了,他都没地喊冤去,自己不是还包庇着聂氏和聂家兄弟吗?

就这个罪,捅到京城,就够他人头落地了。

于是乔元水一回到苏州府,就忙的脚跟不沾地,到入去跟各方财主游说。

能好言相劝的就好言相劝,不能劝的直接把他这些年做的恶抖出来,来个生生的威胁。

在这种软硬兼施的情况下,竟然把江南之灾堪堪的度了过去。

入秋的时候,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安定下来,勤快的手脚麻利的,都把自己的庄稼苗种了出来,只等着来年收成。

而萧煜和楚亦蓉也在双虎山上住了数月。

两人先是忙着赈灾的事,早出晚归,虽然同宿一个屋檐下,很多时候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等把这一切事都摆平了,终于可以坐下来说话时,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窗外月乐皎洁,把整个赤炎寺的庙宇照的如同白昼。

楚亦蓉坐在一团草垫上,萧煜挨着她坐在旁边。

两人一同看着空中那团银盘一样的月儿,听着山中秋虫啼鸣,不时仍有鸟儿从空中飞过,扑愣着翅膀,扇出一些风声。

不知何时,萧煜已经把目光从月亮上拿下来,转到了楚亦蓉的身上。

看了许久,被看的人有所察觉,也转头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同时一笑,又同时摇了一下头,竟是又沉默下来。

远处路过的小红,偷偷往这边瞄了一眼,对于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完全无法理解,只得也摇一下头,回了自己的房中。

一只小猫不知何时钻进了她的屋,听到门响,“嗖”一声从窗口跳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小红扒着窗台往外面看,正正好就看到萧煜和楚亦蓉相携着往屋里走。

两人好像说话了,但是声音很低,小红一个字也没听到。

但月光下,她看到楚亦蓉脸上的笑。

特别甜,特别美,像这个季节里江南的美酒,还有盈盈水波里的纹路。

让人心醉,又迷恋。

小红想,难怪楚小姐说什么殿下都愿意相信,如果自己是一个男的,没准会比殿下还要迷恋吧?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吃醋 美好的时光,从来都是短暂的。

短到你觉得还未来,他已经要走了。

萧煜收到京中召书时,当着传信人的面,就把召书撕了。

传信的少监很无奈地说:“殿下,你这样是抗旨,要是陛下知晓了……”

“那你回去跟陛下说,就说宁亲王抗旨了,让他派兵来把我抓回去,也弄个谋反的罪名。”

少监:“……”

这宁亲王不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吗?怎的到了自己这儿会这么凶?

那自己是回去如实禀报,还是不说呢?

有人很快就帮他帮了决定。

塞了他五十两银子:“内侍官一路辛苦,好不容易到了江南,就不要急着回去了,这里虽然刚刚大灾过后,但是请您吃喝两顿还是有的,跟我去下面的城里住几日如何?”

这是吕澜下面的领队何智心。

当然银子是楚亦蓉出的,话也是她教的,让他无论如何把少监骗到镇子里,吃喝几日,再等宁亲王的消息。

那少监是领了皇命来的,自知不敢疏乎,可宁亲王的态度不好,他一时半会儿也带不回去。

而这位小哥说话客气,对他也不薄,就暂且随他去等两日吧。

把少监打发走以后,楚亦蓉才出来问萧煜:“让你回去何事?”

萧煜:“娶亲。”

楚亦蓉:“……”

这事她还真的不好说什么,总不能挡了人家王爷的桃花运不是。

可萧煜却突然扳过她说:“我们现在就成婚,只要我们成了婚,我就是有王妃的人,凭他哪家姑娘,跟我也扯不上关系了。”

楚亦蓉把他的手掰开:“你捏疼我了。”

萧煜手一松,转而就把她抱入怀里:“我真是后悔,如果父亲在时,我们两个就成婚,如今也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楚亦蓉却摇头笑:“没有这事,就会有别的事,总也不会清静的,还是说说眼前吧。”

萧煜:“还说什么?我总不能把这个人也杀了吧?”

楚亦蓉就有些好奇:“上个是你杀的?”

萧煜便顿了一下:“不是,但也是因我而起,不过别人不杀她,我也是要杀她的,她存心不良,帮着楚皇后陷害我,这样的人不能活着。”

楚亦蓉:“如果她不是有心害你,你就会娶她吗?”

萧煜:“……”

怎么他们两个说的重点有些不一样呢?难道她不应该关注一下,佳赫是怎么想害他吗?

楚亦蓉还抬头认真看着他等答案:“会吗?”

“不会。”

楚亦蓉便把头垂了下去:“你说谎,你分明刚才犹豫了,如果她不害你,你肯定会娶她。”

萧煜都有些急了:“我要娶的人是你,这个早就跟你说过了,怎么会换成她?只不过她如果无心害我,我不会杀她而已。”

哪知楚亦蓉一开口,就又问了一个让他想抠心的话:“你们老早就认识了对吗?”

萧煜:“……”

他要实话实说吗?实说了又会怎样?

还没想好,楚亦蓉已经开口:“你别想着骗我了,你去北鬼国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一路把她带回来,只是那时有揽月的事,所以才没成婚对不对?”

萧煜:“……”

再次无语,这什么乱七八糟?真真假假被她混到一起说,他都不知道是否认哪一条,承认哪一条?

借着月色,萧煜偏头看她的脸色。

楚亦蓉就故意把脸扭到一边,长长的眼睫也垂下来,不给他看到自己的情绪。

萧煜往她耳边附了一点:“是吃醋了?!”

谁知这丫头一下子把头抬起来,目光里竟然带着几许清冷:“谁要吃你的醋?你是大盛朝的宁亲王,本来就可以有一群的女人在身边,就是不知殿下此时在此做何?”

萧煜的目光沉了沉,一时片刻摸不清她话里的意思,就那么看着她。

许是看的久了,连楚亦蓉自己都觉得不自在,扭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一步还没迈出去,萧煜便把她拉回身边:“你这是生气?”

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日子总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而已。

然而萧煜的信心似乎比她足,他把她拉回身边,垂眸看着她的神色说:“知道吗?你什么都好,就是有话憋到肚子里,让人着实恼的慌。”

“恼了,你放开我便是。”

“……”

这天根本没办法聊下去,萧煜也已经看出了她的敷衍,只得圈住她往回送。

到了她住的惮房门口,才轻声说:“随我去北疆吧?!”

楚亦蓉抬头看他。

月华亮如白昼,从树梢屋顶斜射下来,把地面上各物的剪影,勾勒成画。

两个若即若离的人,就站在那月华之处,如有心人事先剪裁的一般。

只是正因为事先就剪裁好了,所以人物便是即定,是不可改变的。

画面里的人要做些什么,便要把那纸张撕破了,才能真真实实走下来。

有些美好的画面,只存在于人们的视觉之中,永远都与现实无关的。

楚亦蓉看着萧煜的眼神,在眼色里如揉碎的星光,只是眨眼即逝。

她很快就把头又低了下去,轻轻问道:“皇令已经下了,你不要回京城去吗?”

萧煜答:“我回那里怎样,真的如他们所愿,娶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吗?”

楚亦蓉:“谁?”

萧煜一时无话,过了半晌,才又说:“不管是谁,都与我无关的,我只想把你娶回去。”

楚亦蓉身体就僵了一下。

有些话,有些事情,就怕说多了,一说多,就容易当成真的,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幸好她与萧煜聚少离多,不然真有可能就受他蛊惑,答应嫁他也不一定。

只是眼前这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却是萧煜。

萧烜忌惮他的心越来越明显了,一定要安个人在他身边。

这个他不同意,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直到把他逼死,逼反,不然这事应该不会结束。

他们要的,不过是把萧煜牢牢控制在手里。

原先可能是想用佳赫公主,那这一位又是谁?

楚亦蓉微偏着头,眼睛已经转到地上他们的身影,脑子却在想?

如此局面,要怎么帮他解开?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假婚 时光静悄悄地往前移动。

有人一闭眼,一睁眼,一夜就过去了,醒来又是崭新的太阳,或许与昨日没什么不同,却漫长的生命里,是真切的又少了一天。

可有些人,可能整容都无法入眠。

萧煜和楚亦蓉两人,说了数次要去睡,最终却坐到了天色微微亮。

只不过,已经从室外转到了室内。

此刻,萧煜坐在床前的桌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睛还看着面前的小女子。

她显然是困了,身子斜依着床柱,眼睛半眯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个香袋。

桌上的灯火已经被窗外的光扑的看不太清,夜里明明很亮,这会儿却像豆儿一般大小,孤独可怜,又固执地亮着。

又亮了一些,萧煜伸手把灯掐灭,起身道:“让小红过来服侍你休息吧。”

楚亦蓉的眼睛未睁,声音却传了过来:“你回京,就是造反,这个时候不行。”

萧煜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好。

楚亦蓉又说:“既然是赵国公之女,你又与她相识,不如假婚,先把这事瞒过去,让宫里那位死了心,以后再做打算。”

萧煜便弯腰去看她的眼睛。

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在他的注意下,颤了一下,最终还是睁开了。

她眼里蒙着一层雾边,仿若刚睡醒那般,懵懂又迷茫,可话说的却清楚:“赵郡主是明事理的,她应该天晓你的打算,你只要把此事与她说清楚,她应该也会同意。”

萧煜的脸色一点也不好:“正因为她明事理,这事才不能这么办?

她已经去过北鬼国了,不管在那边经历了什么,对于许多人而言,已经是嫁过人的。

如若我是真心娶她,那还便罢。

如若是假婚,她以后怎么办?去北鬼国逃了回来,嫁宁亲王,又被退了回来?

她一生都会被这件事毁了,再无抬头之日。”

萧煜没有把话说完,赵飞鸿在他心里已经成了朋友,他不能这么坑她。

楚亦蓉的想法却与他不同:“那你们就真成婚,宫里的定然是料到你不会从,所以才做此种安排。但你有没有想过,赵国公与联手,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好办许多。”

萧煜已经直起身子,语气也有些冷淡:“谋权,不需要拿女子做条件,这与远嫁和亲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有些生气,说完这些转身出去了。

晨光熹微里,楚亦蓉又独自坐了很久。

她是知道赵飞鸿的,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如果他们在北疆的事情属实,她推测,那女子定然也是喜欢萧煜的吧?

如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她日后,一定会帮着萧煜。

这样,一个在京中,一个在北疆,在加上江南局势已经被稳住。

如果以后再有什么事,那萧煜瞬间就能掌控大局。

可他说的对,拿女子谋事,与和亲何异?而和亲又是他心头大忌。

楚亦蓉把自己往床榻上滑了滑,抬头看着帐顶发愣。

要中秋了呢,又是一年过去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她细细的一件件的想。

最后又在这种回忆里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

小红在外头听到动静,忙着进来说:“小姐,你醒了?”

楚亦蓉问:“殿下呢?”

“他下山去了,应该有话要跟内侍官说。”

楚亦蓉“嗯”了一声:“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我们也下山。”

小红忙问:“小姐要去哪儿?”

“苏州府。”

无论如何,萧煜都不可能一直在江南,他必然要回京去复旨,至于这件事情结束,让他自己去决定吧。

但是自己身在江南,却不能住在双虎山里坐吃等死。

身边的银子花完了,江南的灾乱暂时也过去了,借康家的船也该还了。

苏州府她要去一趟,而且要找一个生银子的事情。

出门前,小红还问她:“要不要等殿下回来,跟他说一声我们再去?”

楚亦蓉摇头:“不用说了,走吧。”

她们出门,在双虎山下,把船只安排好,一艘送回平顺城,另外两艘带去苏州府。

一切弄妥当,人也已经上船了,萧煜却回来了。

未入山门,只听说楚亦蓉他们要去苏州府,人已经飞奔而下,赶往江边。

小红还是忠心为主的,知道她们这样不声不响的走,萧煜可能会不高兴,所以一直在磨蹭。

老远一看到萧煜赶来,麻溜地过去跟楚亦蓉说:“小姐,殿下回来了,已经到江边,我们……”

楚亦蓉便坐在船仓里叹了口气,昨晚说了一夜,如有更好的办法,早就想出来了。

既然没有,不如各做各的事情去,又何必一定要这么牵扯不清呢?

萧煜不管那些,向船上挥手靠岸。

再怎么说也是王爷,撑船人怎能不听他的令,于是刚离开江水没多远的船,又慢慢的驶了回来。

萧煜都没等船停稳,人已经飞跃上去,过仓一把抓过楚亦蓉说:“跟我去北疆,不然我就跟你一起留在江南。”

楚亦蓉:“……”

她看着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留在这里,京城怎么交待?一个内侍官能做这样的主?”

“他自然做不得主,我让他原话带回去就是了。”

“可你这么做,宫里一定会猜到我可能没死,他们万一知道再来抓我呢?”

萧煜看着她的眼神就眯了眯:“你的意思是,宫里也已经知晓我与你的关系,知晓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你?那我们还等什么,就地成婚,以后他们加在你身上的罪,由我一并扛着,我就不信还有人不怕死的往这上面撞。”

楚亦蓉简直拿他没法了。

他以为自己这是在跟谁对抗?他面前站着的是一国之君,不是从前的没当权的太子,也不是萧焕。

抗旨是死罪,就怕他最后成婚不成,反而成了造反。

可无论楚亦蓉怎么办,萧煜就是不听,而且人上船以后,就命令船工说:“继续走吧,你家小姐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楚亦蓉都急了,压着声音问他:“莫非你真的想造反?”

萧煜也不隐瞒:“如果此事他们坚持,反就反了。”

“你可想过宫里的太皇太后,和揽月公主?”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异动 萧煜怔神。

他想过,以萧烜和楚玉琬的手段,逼他就范,一开始定然不会出兵。

就算是他们出兵,现在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拿他亲近的人威逼,之前是楚亦蓉,她不成,那就是宫里的太皇太后和揽月。

然而萧煜真的不想受制于他,所以内心其实也十分纠结。

他一边想着就像萧焕那样,不顾一切的反了他,或许以后还能安宁一些。

另一方面,又真的为自己的亲人担心。

随着时光的推移,还有各种事件的发生,他身边的亲人越来越少,已经没剩几位了。

楚亦蓉见他沉默,就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回京吧,先把那边的事情处理了,我会在江南等你。”

萧煜抬眼看她,不自觉地重复她的话:“在江南等我?”

“对,我在江南等你,如果你娶了赵郡主,那我就在这里买块地,也找个良人嫁了;如果你不娶她,还能把此事摆平了,那我就等着你有一天回来了娶我。”

萧煜“嚯”一下就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楚亦蓉点头:“这事我与你开过玩笑吗?”

“没有,所以就是真的,你等着……”

他的嘴角挂着笑意,脸上一下子就充满光彩,本来是个王爷,是个将军,是个能统筹大局的人。

此时此刻,却像一个孩子,笑的即萌又可爱,像得到了一个想要许久的糖果。

如今拿到了,又不放心,然后一遍遍的确认。

楚亦蓉也笑了。

算了,既然有这么一段纠葛,他并不嫌弃自己,自己也非真心讨厌他,那以后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萧煜上岸,却没急着走,站在江边,看着他们的船只越走越远,才快步回去收拾行李,往京城赶去。

楚亦蓉他们的船劈开江水,一路也往苏州府而去。

康家在苏州府,虽非第一大富商,但也自有家业,光是船只就有不少,经营南来北往的各类东西。

楚亦蓉把船还给他们时,顺便打听了一下苏州府的可做的买卖。

康婉很聪明,一听就知晓她要做什么,所以知无不言,把这里可经营的事情都讲给她。

只不过,小买卖赚不到什么银子,而大的本身就要很大的银子成本。

楚亦蓉的手里,现在无银可用,又不能真的打着萧煜的旗号,去找乔元水,只得从小处做起。

不过康婉倒是个能人,她瞧着楚亦蓉的脸色说:“康家虽非富商,但在江南也有一席之地,如果楚小姐愿意,我们倒是可以合作。”

楚亦蓉倒没太快高兴,问她:“我既没银子,也没经商的头脑,算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康小姐能把这些生意经讲给我听,已经算是友人义尽,怎的还要与我合作?您不怕亏了?”

康婉笑道:“当然怕,经商之人,最怕的就是亏损,可我相信楚小姐,您就是最好的投资,我相信银子放在您这里,只会变多,不会变少。”

这话捧的有点高,楚亦蓉不敢领。

不过此时她确实也需要银子,为他们想做的事开个头。

康婉倒是没有女子的扭捏和小心,直接把银票拿出来,放在她面前说:“楚小姐,这是一千两,不算多,只是我们初入股的资金,您选好项目,做了规划,需要多少我们可以再谈。”

这已经与交情无关了,尽管她还是在帮楚亦蓉,但是生意一旦成了,双方讲的最多的还是利益。

她也不客气,把银票收起来。

回到客栈没几日,就把自己要做的项目,还有协议书之类,全部做好。

上面详细写了她所经营的项目,还有给康家的抽成。

银子是康家拿的,所以楚亦蓉只了很小的份额。

至于要做的项目,江南为鱼水之乡,这里能往北运的东西有许多,尽管别的商家也有在做,但他们大多走水路,运到同样繁华的京城等地。

而楚亦蓉则是往西北等地。

西地目前还未开发,可北疆那里有萧煜在,还有她哥哥在,应该不是问题。

第二个就是药材。

这是她的老本行了,这里又离南疆很近,那边的百姓平时也会上山采购,收起来便宜,但拿到外头去买,却都很贵。

这些楚亦蓉可以找莫如初他们去谈一谈,由朱老在那头把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应事宜谈妥,整个八月都过完了。

她又忙着要去南疆,一来看看南星他们安置的怎样,二来也去谈谈收药材的事。

所幸这边现在是安全的,只要楚亦蓉稍加注意,朝廷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她的消息。

只不过,吕澜走后,南倭人确实不怎么老实,时不时的就想再入江南。

周牧虽守在这里,但他无职无权,可调动的人都是自己从双虎山带来的,石永峰的兵力一个也不能动。

两方无法达成一致,有时候难免就给人可趁之机。

楚亦蓉他们乘船往南疆去,经过一处水域,就发现那里有些不对。

当时楚亦蓉和小红都在甲板上,远眺山水相接之处,波澜壮阔的水面。

楚亦蓉无意间,就发现水里有一个类似小岛的地方,于是问身边的小红:“那里是什么?”

她缩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岛,太远了,看不太清楚。”

刚好船工此时经过甲板,就应了一声:“这附近的水面上没岛,要往宽的海域去才有呢。”

楚亦蓉马上指着远处那一边黑给他看:“船家,那边是什么?”

老船工只瞥了一眼便道:“看着像船只,以前也时有出现。”

“什么船,是我们这边的吗?”

船工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石永峰上的官船有时候也会往那边去,不过看到的好像不多。”

楚亦蓉便没再多说。

等着船工走了,她才轻声对小红说:“有点奇怪,咱们现在还能跟周牧那边联系吗?问问他南倭的情况?”

“这会儿在船上,没办法跟他联系,小姐怀疑是南倭的船只?”

楚亦蓉点头:“很有可能,他们当初被赶走,极不甘心,你想想留在京城中的人,是怎么报复的,就知道他们的野心有多大。

现在朝中局势变了,他们肯定会动,而且我早前也听周牧说过,有看到他们往这边窥探。”

小红:“那行,咱们一下船,我马上跟周牧那边联络。”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孩子 进入九月以后,江南还没什么,温度早晚虽有些凉,但是大多时候与夏日无异,但京城那边确实感觉到了晚秋的寒意。

不扛冻的小孩子,连夹衣都穿上了。

宁亲王府里,玉琥和玉琪的衣服早有人备好,江兰早上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雾蒙蒙一片,就把夹衣给他们都穿上了。

玉琪仰着小脸问她:“在姨娘,我们今天去看我娘吗?”

江兰用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今天不去,殿下刚众外面回来,还有许多事情未安排好,我们再等等。”

玉琪的小姐就有些不高兴,噘着嘴换了话题:“二姐姐把我们送来的时候,说会经常来看我们的,可她只来过两次,就再也没来了,三姨娘知道她都在忙什么吗?”

江兰朝她不走心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咱们来了这里,又很少出去,外面什么样都是不清楚的,不过你二姐姐不来看你们,一定是因为忙,不然她定是会来的。”

玉琥比她大一些,懂事也你一些,便往江兰那边看了一眼,小声问:“二姐姐是不是不在京城了?”

江兰的眼皮一下子就抬了起来,看着他问:“你听谁说的?”

玉琥道:“二姐姐心细,对我们还好,以前在楚府里,她出入不便,还时不时的送些东西来。可我们来到这里以后,她已经好久都没送什么来了。”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丫鬟传话来,说宁亲王回来了。

江兰赶紧把两个小的打理好,轻声叮嘱他们:“一会儿见到殿下不可以乱说话,要去看你娘的事,我去跟殿下说,他要同意我们就去,不同意,我们就再等等,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同时点头。

萧煜后里拿了一大包的果点,还有一些从江南带回来的吃食,人还未进门,就喊了一声:“玉琥,玉琪,出来吃东西了。”

这两个小孩儿刚来时他一点也不喜欢,原因很简单,不是自家的孩子,只是两个麻烦。

那楚中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管加了楚亦蓉的手,但是让萧煜把他们当成亲人什么的看,也是不可能的。

但后来楚亦蓉离开了京城,且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她的消息。

萧煜有时候太想她,就会来这里看看。

这才发现两个小家伙,聪明又懂事,偶尔说两句话,还能解了他的忧愁。

而且据教他们的夫子说,学书识字也都很用功,玉琥现在都能自己做文章了,还能写出一番道理来。

草包楚中铭,有两上这样的孩子,将来楚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孩子们听到他在喊,已经跑了出来,先遵着江兰的吩咐,向他恭敬行礼,然后才好奇地打量他手里的东西。

萧煜把吃的全部放在桌子上,打开,一样样拿给他们,看到他们吃的高兴,自己便也笑了起来。

江兰站在一边,除了萧煜进来的时候行个礼,一直都没太敢说话。

她在这里就是一个照顾孩子的下人,萧煜肯收留她已经是大恩了,所以她自己从来不找事。

等萧煜看着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了,才转头问江兰:“你们如今还是一月回去一次吗?”

江兰忙着说:“回殿下的话,是,每月由王府的马车送到东市,我们在那儿再搭车回去。”

“那楚中铭没问你们在哪儿?”

江兰道:“一开始问来着,后来家里的事也闹不清楚,就懒得管我们了。”

萧煜默了一下才又问:“楚玉琅呢,他现在何处?”

江兰摇头:“听说在外面混,到底怎样也不清楚,我们平时是不出门的,出去就回了楚家,所以知道的消息也少。”

萧煜便没再多说,嘱咐他们慢点吃,别噎着,就出了院子,往前走。

江兰没敢跟萧煜直接开口,反而追出来,拉了他身边的守卫,悄声把他们今日要回楚府的事说了。

萧煜在前面听到了,就回了一句:“该回就回吧,小心便可。”

这边玉琥和玉琪,一听说他们可以去看亲娘,连东西也不吃了,忙着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要往家走。

萧煜反而停了下来,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发愣。

楚家是不安全,当时楚亦蓉把他们放在这里,也是为他们好,但是他们母亲还在楚家,对于他们来说,那里始终都是家,而这里不过是暂居而已。

而且这个暂居之所,现在也不安全了。

萧煜与赵飞鸿的事,一旦在萧烜那里闹崩,他必然先毁了他的王府,到时这两个孩子送往何处?还回楚家吗?

从江南回来时,倒是跟蓉儿说过此事,她的意思时,暂且送回楚家也行。

但不知这小丫头哪儿的自信,竟然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糟。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她似乎也猜对了,今日自己去中安宫,直接反驳与赵家的婚事,萧烜竟然也没说什么。

事情还真是奇怪,不知他费尽心机闹这么一出又是做什么,难道仅仅是试探自己?

回到前院,小四就呈上了一份赵府里的请柬,说是赵国公亲自下的,请宁亲王去府上一聚。

萧煜想,这个节骨眼上,不去是最好的。

但赵国公身份显赫,赵飞鸿也对自己有恩,他们也都是行事妥善之人。既是萧煜有想法,还是想先见了人再说。

与赵国公约的时间是晚上,他趁这段时间跟明月碰了一下面,把京城最近的事情打听了一下。

除了萧煜的婚事,朝中倒是没什么更大的事,但萧烜已经是“威”名远播,只是在京城就招好几百的歌伎入宫,还让地方上献美女入京。

明月笑道:“以前他也是来过天音阁的,虽觉得他好这些,却没想会是如此。”

萧煜冷哼:“以前只是皇权没到手,要做个样子,现在不用了,再无人管得住他,当然在恣意妄为。”

明月便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少顷才又接话:“各地已经开始选拔歌舞伎往京中送了,北疆的战事,江南的灾情,上面都不过问,每日里只关注着歌伎采买的进度。”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是她 谁都知道这样的事不好,却谁也没办法。

上面是皇,除他之外,全是民,民只有听令的份,没有说话的份。

如若不是萧元庆刚死不久,大概萧烜都要广开后宫之门了。

这么热闹的情况下,还能想到给兄弟也找个媳妇儿,如果除去谋算,好像对萧煜还挺好的。

至少别人是这么认为的。

满朝上下,对新皇歌功颂德,看到萧煜,更是不忘提一提他的婚事,说新皇为了他这个成年,又未婚的皇弟是如何操碎了心。

事情已经变了样子,既是萧煜不承认,它却依然在往前发展。

晚间去赵国公府。

赵国公今年已经八十有余,须发皆白,但脸上有光,看上去身体还不错。

他是萧煜的长辈,又是朝中老臣,所以萧煜见他,先行了礼。

赵国公也不谦让,与他并坐与堂前,开口道:“上次殿下来府中,因有要事,老夫就没出面打扰,今日特请你来,也是有一事相求。”

萧煜拱手:“国公有话请直言,不必客气。”

赵国公也朝他拱了一下手:“老夫年少便跟着先皇南来北走,老了能安家长阳城,也算是福气。

只不过赵家人丁单薄,原本就是一脉单传,到了飞鸿这里,反而剩了她自己。

她老子盼着有个男孩儿继承家业,所以连给她娶的名字都不是弱女子。”

萧煜一边听他讲话,一边去琢磨他的话外之音。

到目前为止,赵国公的意思,他差不多已经听出来了。

萧烜那个赐婚的圣旨,萧煜很不满意,且今日一早就去说明,并要求撤回。

但以赵国公的意思,赵家好像是满意的。

这事有些麻烦了,如果赵国公真的拿出自己的品级,再加上赵飞鸿之前立的功,那这事他想推都推不掉。

正自琢磨,赵国公将话题一转,直接问他:“老夫可否问殿下,陛下的赐婚,您不满意,可是因为飞鸿去过北鬼国之故?”

萧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恭敬地又给赵国公拱了手,才开口:“郡主英雄,是许多闺房女儿家不能比的,她去过北鬼国,那是为了我大盛朝的安危,萧煜只有感激,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赵国公:“那为何……”

萧煜不等他问出来,便已先说:“是萧煜对不起郡主,心里早有喜爱之人,如果不是京中屑事太多,我们大概也早已经成婚。”

赵国公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般:“从未听殿下说起,外头也未传,倒是老夫冒昧了,还望殿下谅解。”

萧煜摇头:“是我没把此事做好,让大家误会。”

此事跟赵国公府说好,反而好办了。

萧煜还是去新皇那里提了,不确定他最后会怎样,赵国公则亲自入宫,把这事给撤了回来。

得知消息后,萧煜总算长缓了一口气。

但叶风没他这么乐观,挑着眼角说:“你这么一弄,算是彻底把赵郡主毁了,对得起她吗?”

萧煜无语。

此事对赵飞鸿确实最为不利。

本来北鬼国一趟,她虽然得了封号,在大盛朝老百姓的口中,也是真的女英雄。

可在男人的眼里,她已经没了名节。

如果真能跟萧煜成事,往后此事便无人再提,也算是过去了。

可坏就坏在,朝廷把赐婚一事,闹的人尽皆知,最后又被退了。

许多人都是不管真相的,萧煜的真相也说不出来,就算是能说出来,也无人在意这个。

他们只会说,赵郡主是个无人敢要的女子。

这不是把她毁了又是什么?

如此看来,赵国公能主动把婚事撤了,真是牺牲迫大,而且也是对萧煜最大的善意。

别人对他越好,反而越不好处理了。

萧煜的眉着皱着,许久都没说话。

叶风看了他一会儿,才装作无事地道:“也不用想那么多,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就算是你后悔,你也不会娶她,倒不如留意给她找个更好的。”

“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这京中配得上赵郡主的人少,就算是配得上,这种事也得两厢情愿,她已经很是易,如若再遇到一个对她不好的人,那才是毁了一生。”

叶风:“她能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怕也是知足了。”

萧煜就往他那边看一眼:“你如今跟她有联系?”

叶风摊着手道:“佳赫娜死的那么蹊跷,我总得弄弄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帮我们的人自然是好,若是另有阴谋的,也得提前准备,这可都是你教的。”

萧煜翻了一眼:“如何了?”

“就是她。”

萧煜的神色便正了正。

结果是他们早想到的,却不知赵飞鸿是怎么做到的。

叶风往门口看了两眼,才把身子府过去,轻声跟萧煜说:“她进去以后,趁着佳赫娜不注意,跟自己的丫鬟换了装,让丫鬟代她出口,自己就留在那里。

你知道她的身份,在宫里行走,谁敢近看?

所以佳赫娜根本就没防这些,丫鬟走了以后,就出来见了陛下,还见了皇上。

再回到恋云宫时,就自杀了。”

萧煜默默听着,一句话没说。

如果说在北疆,赵飞鸿做的那些事都是为大盛朝,那杀佳赫娜就真的全是为了自己。

这份友情,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萧煜却无以为报。

叶风道:“怎样,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他虚着萧煜的脸色说:“不是我说,就算是你把这原因告诉楚小姐,她也会自动退让,把你还给赵郡主的。”

萧煜的眼皮一下子抬起来,眼里的光芒把叶风吓了一跳:“她为什么要退?别人与我有恩,我报恩便可,难道都以身相许?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了?”

叶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把他当成什么样啊,本来就是他自己说的,楚小姐救了他,他要以身相许,现在还不能许给别人了?

如此一想,叶风的兴致都上来了,他也怕被萧煜打死,笑着说:“殿下,你可真得好好加强自己了,这总是被女人救,如今遇到的还都是好说话的,不好说话也都你那啥了,可以后万一遇到一个惹不起的,个个都让你以身相许,你要怎么办?哎哟,你还别说,其实想想还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用强 萧煜没等他说完,就按住他狂揍一顿。

叶风好心好意,来为他开解,结果领了一顿揍回去,也是郁闷的要死,所以决定以后还是少来王府的好。

此事过去没两天,宫里就传出消息,说太皇太后病急。

萧煜一得到信儿,立刻入宫。

太皇太后确实病的不轻,整个人已经卧床不起了。

看到萧煜来,才勉强睁了下眼睛,但张了好一会儿嘴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请了太医来看,只说是神思幽结,已经开了排解的药。

但从他们的脸色来看,情况应该是不妙的。

小红在床榻旁跟萧煜解释:“殿下,太皇太后这样,已经有段时间了,一直也有服药,却是没有好转。”

萧煜把她身旁的人都支开,才悄悄俯在他皇祖母的耳边说:“我把她叫回来,皇祖母坚持一下可好?”

太皇太后本来半闭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她看着萧煜,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许久,才吐出一句话:“离开她,她不是你的良人。”

萧煜的眉皱了起来,不解地看着床上的人。

太皇太后再说不出话,但一直向他摇头。

情况非常糟糕,照太皇太后现在的情形,随时可能薨没,可楚变蓉还在千里以外的江南。

萧煜管不了那么多,回府后就写信去,让她速回。

无论如何,救皇祖母要紧,之后的事他再想办法。

但他又很奇怪,为何太皇太后,会反对他与楚亦蓉?

她应是早就看到了两人之间的感情,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不会没有道理的。

但萧煜什么也不能问。

宫里的人比萧煜还忙。

首先就华清宫里揽月,原本萧煜出征北疆的时候,她已经心如死灰,在华清宫里也不过是等死而已。

可后来听说他又回来了,揽月的求生欲,跟浇了水的禾苗一样,“嗖嗖”地又长了起来,而长起来的禾苗,唯一的想法就是看见萧煜。

萧煜从北疆回京,随之又去江南,再回来。

也进了华清宫数次,可始终很少去看揽月。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手边总有许多的急事,等着他去做,好像每一件都比揽月更重要一样。

这就是揽月的想法。

她等了一天又一天,日日盼着萧煜来,可他就是不来。

再后来就听说太皇太后生病了,她料定萧煜一定会来看她,所以整日里都坐在偏殿里,隔着窗子往外看。

按她的意思是要去廊下等着的,但是宫女说那里风大,怕再把她的腿吹坏了,再者也有太皇太后的命令,所以不准她去。

可是,她终于等到了。

萧煜进去的时候,太过匆忙,揽月虽然看到了,也朝着外面喊了,可他没听,一路进了太皇太后的内殿。

揽月心里着急,叫着宫女带她出去。

宫女自然不听她的。

她就在殿里拼命闹,从坐椅上翻下来,爬着要去门口,还声音很大的叫。

萧煜从内殿里出来,还是听到了,便绕过来来看她。

揽月一看到萧煜就哭的泣不成声,让他赶紧带自己走,不要再住到华清宫里。

萧煜一个头两个大,向她说尽好话,但揽月死活拽住他不放手,最后又以死威胁。

萧煜捏着自己的眉心说:“皇姐,皇祖母的病非常严重,如果不能尽快帮她请到大夫,她可能会……

还有我,处境也不好,王府什么时候保不住,我也说不清。

你要跟我走?去哪儿呢?我们能去哪儿?”

揽月只管拉着他哭:“去哪儿都成,只要不与煜儿分开,我不要住这里,这里与北鬼国的牢笼一样,到处都是冷的,我害怕。”

萧煜无奈:“好,我答应你,你好好的在此再住几日,等我给皇祖母请的大夫来了,我就把你接出去。

我不在这里,也不在京城,我带你去江南可好,那里山水温度都好,应该能把你的病治好的。”

许是揽月看到了他的心意,也或者是她知道自己再怎么闹,萧煜此刻也不会把她带出去,所以最后还是把手松开了。

但萧煜走了以后,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哭了起来。

哭的非常伤心,非常难过,是真的哭,而非作给谁来。

所以这一场哭之后,直接也病倒了。

宫里的太医来看过两次,对她的病束手无策,往上面报给陛下,陛下也爱搭不理的,此事也就搁下了。

萧烜在忙什么?

在忙挑选歌伎舞伎的事。

各州府得了朝廷的密令,自然要行动起来,把他们认为不错的女子,送往京城。

这些女子里面官家富商的千金少,大多是来自老百姓的。

官府带着人下去找人,但凡周正点的,都抓回来,一个个的考,会不会琴棋书画等。

大盛朝曾是音律大国,民间也有许多女子会抚琴弹曲,虽然不是什么天籁之音,但也都听得过去。

再者说,萧烜也不是真的听曲,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招美女而已。

江南和北疆那边,目前都在萧煜的手里,自然对他的要求一拖再拖,可中原各地,多的是官员想结此巴结上面的官员。

所以去民间抓捕年轻女子,甚至闹出人命的事,慢慢就传回了京里。

萧烜不管这些这些,他只要最后的结果。

他甚至连太皇太后生病都没多问一句,有人来报,只让太医去瞧就好,至于怎么样,会不会好,那都不是他要关心。

如果真的还能分一点心出来,那就是希望太皇太后早点死了。

因为她手里把持着一部分权,还有一些老臣忠于她,这些都另萧烜非常恼火。

一旦她死了,那些权和人都会回到自己的手里,到那时他才真正成了这宫里的主宰,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至于揽月,那只是一个累赘,是拿来挟持萧煜的一个筹码,病不病的就更跟他没关系了。

而楚皇后,趁着他在后宫淫乱,尽力想把楚家再扶起来。

光是银钱都不知用了多少,可是一个死亡父亲,一个到入混伎坊的弟弟,花再多的银子也没用,于是她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两个不见的小孩儿身上。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寻人 楚府太乱了,死的死,伤的伤,玉琥和玉琪被带出去养时,楚玉琬根本没注意这事。

后来时常听说四姨娘照顾楚中铭,楚玉琬才派人去问她。

四姨娘老实,几名句就把底漏了出去,遮遮掩掩说两个孩子去读书了。

京城里也有私孰,但以楚家当时的杂乱,四姨娘的脑子,根本不可能把孩子送出去。

于是她进一步逼问,这才得知孩子是被楚亦蓉接出去了。

当然此事楚中铭也知晓,他只是不知道两个孩子去了哪里?

现在福安医馆没了,听说楚亦蓉也死了,而玉琥他们回来时都是瞒着楚中铭的。

所以楚玉琬问起来时,他一无所知。

但她却从四姨娘的眼神话里得,两个孩子不便活着,还活的很好,而且就在京城里。

以四姨娘的能力自然给他们找不到好去处,那就还是楚亦蓉的势力。

楚玉琬也是费了一番心力,但根本想不到她会把人藏到哪儿去。

经过对四姨娘的盘问,套话,最终知道了他们每个人月都有见面的事情,连具体时间都摸清楚了。

楚玉琬就琢磨着,让人跟着她,到时候只要见到人,就能从他们那里,找到楚亦蓉京城的势力。

如果她不在了,那就看看谁跟她走的更近,只要是在京城,楚玉琬总有办法让那人跟楚亦蓉一样,去死。

但是她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频繁的出入楚家,叶风早就注意她了,当然也知道宁亲王府里养着两个楚家的孩子,所以提前就跟萧煜说了这事。

萧煜一方面要忙太皇太后的事,一方面还得操心吕澜。

江南已经传来消息,确认倭人真的有异动。

如果吕澜不从牢里出来,到时凭着周牧的人,怎么也没办法把倭人拦下来。

刚刚被天灾祸害过的江南,很可能再落入南倭的手里,到那时,才真的哭天无泪。

除此,还有萧烜在外征歌伎的事。

已有数位官员提了出来,但是他充耳不闻,该做的事一点也没少。

前几日天间阁来报,一个硬抢来的女子,在宫里被萧烜调戏,不受其辱,当下撞柱而亡。

萧烜一起之下,连她的家人都杀了,上至七十岁的老人,下至几岁的孩童,一个也没放过。

此事已经恶劣到令人发指。

民间怨声载道,可京城里却谁也不敢传,最初开口说话的官员,后来都被萧烜找各种理由,不是贬出京城,就是加罪下狱。

萧煜决定去说的时候,叶风就劝他:“你是嫌他最近没给你说亲吧?你不喜欢这种事,有人喜欢,你情有独钟,可他却万花齐采,好不容易这段时间让你消停点,你还要主动送上门。殿下,你脑子没事吧?”

萧煜竟然被他问住了。

太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控,尤其是传到江南的信,到现在都没回,楚亦蓉也没回。

十月,京城的天空被一阵北风吹入了冬。

街上的人们好像一夜之间,全部都换上了棉衣,裹的胖胖乎乎。

天色整日都阴沉沉的,有时候太阳露了下头,很快就又被云遮了云。

冷丝丝的风,像蛇的信子,舔着每块人们露在外面的肌肤。

江兰把两个孩子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带着他们从宁亲王府的侧门里出来,坐上马车,然后往集市上去。

到了那里,又转了普通的马车,这才往楚府里去。

由楚府的侧门进去,没走正院,直接去了后院。

四姨娘已经在那儿等了,看到玉琪,一下子就把她抱进怀里,脸贴着她微凉的小脸,半天都不拿开。

玉琥跟在三姨娘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就有些泛红。

他虽然每次也跟着回来,却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母亲。

那间房里,自从三姨娘死了以后,便把门锁上了,事实上现在整个楚家的后院里,都没什么人。

下人们大多数都散了,姨娘们死的死,走的走,只剩四姨娘一个,就在前院里照顾楚中铭。

经过一整个夏天,院子里的草都长出来很深,再被秋风一吹,顿显荒凉。

也只有玉琥玉琪回来时,这里才会有人,平日里连四姨娘都很久不进来。

不过今日,她除了把好吃的拿给两个孩子,还悄悄把江兰拉到一边。

四姨娘的手有些抖,眼睛不敢看江兰,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大小姐要把找两个孩子。”

江兰的眼睛猛然缩了一下:“你告诉他孩子的去处了?”

四姨娘的脸色就很不好看:“老爷也知道是二小姐带走的,我不说他也会说的。”

江兰明显有点生气:“老爷只知道他们被带走,现在外面都传二小姐已经死了,没准他们也认为这两个孩子……”

她往孩子那边看了一眼,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转而道:“你要不说,她肯定不知孩子的去向,也就不到了。”

四姨娘的嘴唇动了动。

她穿的不是很厚,身上只有件旧的薄棉袄,在这个季节里是有些冷的。

所以脸色也跟着不好,白里泛着青,嘴唇冻的久了,还发紫。

江兰心里生气,又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两人就在那儿僵了一会儿。

玉琥和玉琪就着热气,把四姨娘端来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就也走过来,听她们说话。

玉琪小,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问四姨娘:“娘,我们是不是要回来住了。”

四姨娘一下子就拢住她的手:“你想回来吗?”

玉琪便点点头:“我想像以前那样,跟娘,哥哥,还有姨娘们住在一起。”

四姨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滴到了玉琪的手上。

她伸着小手给四姨娘擦泪,结果越擦越多。

江兰看到这里,也不好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大小姐一定是看现在楚家后继无人,所以才想让玉琥回来的。”

四姨娘不管那么多,她觉得楚家现在已经保了下来,夫人也不在了,府里现在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对她来说却是比从前好过了。

所以她想让女儿陪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不回 江兰没有办法,玉琪跟着自己,在王府里过的再好,都不如亲娘好。

再说他们在王府里也说不上好坏,就是吃穿不愁而已,日子跟一条望不到头的路一样,前头都是迷茫的,连她自己也知未来会怎样。

现在二小姐不在了,自己就拿个主意吧!

她没有先跟四姨娘说,反而问玉琥:“你也想回来了吗?”

玉琥看看玉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才慢慢转开:“我不想回来了。”

他这么一说,玉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哥哥,你不要我了?”

玉琥这年已经十四岁了,本来就很懂事,再加上在王府里读书识字,偶尔还能看到王府的一些事,所以心思比从前就多了一些。

他先过去帮妹妹擦了泪,然后才说:“我只是不回这里,以后还是会来看你的,像现在一样,你想我了,我就来看你。”

江兰不知道为何,突然问他:“玉琥,如果以后都不能回来,你还要走吗?”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玉琪已经从四姨娘的手里挣脱出来,过来抱着他的手臂。

小小的包子一样的脸,就贴在他的衣服上,眼泪也抹在上面:“哥哥不要走,不要走嘛!”

说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玉琥一直不吭声,她便改了口:“那我还是跟哥哥一起走吧,娘,我们跟哥哥一起走吧。”

四姨娘哭的站都站不稳,眼泪顺着她枯瘦的面颊一直往下流。

她是不会走的,她半生都在楚府里度过了,出去根本就不知去哪里?也不知道怎么生活。

现在在楚家,还有口饭吃,还有男人在,就是她的日子,这么过着她已经别无所求。

她不走,玉琥又不要留下来。

玉琪才几岁的孩子,舍不得哥哥,又舍不得娘,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最后越哭越凶。

江兰只得说:“四姨娘,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决定不了,就算你让他们回来,那头我也得说一声,住在别人那里,不能说走就走的。”

四姨娘好像她要把玉琪拐走一样,一把就将她拉进怀里:“二小姐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你还跟谁说?”

“她虽不在,但托付的有人,我总得跟人家说一声。”

四姨娘嘴上不说,但是护着玉琪的手却不松。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该回了,江兰试了几次,四姨娘都不肯放手。

又怕两个小孩子再拉扯一会儿,又哭起来,无奈之下,只得先带玉琥回去。

她带着玉琥出了楚家的门,立刻就有人从后面跟了过去。

同时叶风的人也跟了过去。

在东市换车时,叶风的人想把人拦下来,先出了手。

谁知那些人一年暴露,出手就去抢玉琥。

拉车的马受到惊吓,嘶鸣一声就往前跑去。

坐在车里的江兰和玉琥慌的不轻,正想去问车夫怎么回事,却看到后面打成一片的人。

玉琥倒是机灵,从车子里出来,坐到车辕上想驾驭马车。

那车夫在最初马儿受惊时,已经摔了下去,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玉琥也从未赶过马车,只见过别人赶,此时虽然坐到车辕上,手牢牢抓住车栏杆,却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路上的行人慌乱奔逃,街上丢着碰到的物件,大人孩子叫成一片。

后面叶风的人已经把跟着的人斩断,可当他们抬头去找马车时,却发现不知跑向何处了。

受惊的马车穿街走向,直到人少的地方才慢慢安静下来。

玉琥满头是汗,手抠在车辕上把手指缝都扣出了血。

他看到马车停了,才慢慢下来,拿了已经踩断一截的缰绳,慢慢哄着马儿在一棵树旁停下来。

小心把马栓好,才赶紧去车里看江兰。

江兰已经吓的脸色煞白,两手也抠着车厢内里的柱子,整个人都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被玉琥费了不少劲,才慢慢从车上爬起来。

两人站着喘了一会儿气,才往四周看去。

江兰问:“这是哪里?”

玉琥更不知道。

他很少出来,出来都是即定的路线,从王府到东市,再从东市到楚家,别的地方一概没有去过。

两人正慌着,想再找辆马车,赶紧回到王府去,却看到有人已经提刀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江兰一下子就吓的腿软了。

玉琥还想护住,可一个孩子,哪有成年人的刀快。

那人劈手就往他身上砍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玉琥被吓住了,连躲都没躲,也或者他不想躲,因为后面就是江兰,他要是躲开了,那一刀就会砍到江兰的身上。

江兰比他高,看着那刀落下来,发出一声惨叫。

她腿已经软的站都站不住,可在最后的关头,谁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把玉琥推开了。

她自己根本连都没多看玉琥一眼,就被来人的刀一下劈中脖子。

江兰的叫声戛然而止,卡在喉咙处再也发不出来,只有血口的地方冒出了几个泡泡。

她的眼睛极力想往玉琥这里看一眼,最后却连焦距也没找到,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玉琥都傻了,眼前一片血色,浓重血气里混着江兰,也混着他母亲。

他发不出声音,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拿刀的人却没有半分迟疑,一刀把江兰砍之后,折身就去抓玉琥。

这时叶风的人已经赶到,手法也是干净利落的,一把小小的利刃,直接就穿过了那人的脖子。

他带起玉琥就走。

没回宁亲王府,而是兜了一圈,回到了四风茶楼。

叶风此次没出面,是安排他下面的人做的,一看到玉琥的情形,便知事情不好。

他让人赶紧给他换衣服,然后在茶楼的后院里找了一个房间,让他住进去,然后又派人去给萧煜送信。

“楚家把玉琪留下了,楚皇后很可能会找到你这里,你要做好准备。”

萧煜问他:“玉琥呢?”

“在我那里,但江兰死了。”

萧煜停都没停:“送他走,京城不能留了。”

说完又犹豫一下,对叶风说:“你去问问他,把他送出京城,找他姐姐,他愿意去吗?”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入京 玉琥愿意走。

他虽放不下玉琪,却也知道自己力量此时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叶风问他愿不愿意出城时,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江兰葬了。

叶风说:“放心吧,这事你不用管,我们来安排。”

当下,玉琥就被他们伪装了一下,送往城外。

而另一个人,几乎与他们擦肩而过,也入城来了。

他穿一套浅蓝色的长衫,头上挽的是木簪,身形很高,走路来不像一般的男子那样,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

他的脚步很快,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在游玩,脸上一派的闲适。

这人与京城的躁动格格不入。

然而他却来了,他是莫如初。

让他来的人是楚亦蓉。

莫如初只所以心情很好,是因为这次蓉妹妹跟他一起回来的,只不过她没有入城,而是在离城几十里路的一个小镇子里住了下来。

寻找她的风波已经过去了,现在反倒没那么紧张。

当然莫如初来的原因,是给太皇太皇治病,所以他一路从城门进来,就往宁亲王府去。

萧煜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跟你一起回来了?她在哪儿?”

莫如初没说,只道:“殿下还是先带我入宫吧!”

萧煜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不相信莫如初,现在除了楚亦蓉的医术,他其实谁都不相信,但是也比谁都清楚,莫如初来已经是最好的了。

楚亦蓉这样安排,是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想通这点,便没有再多话,带着他一起去华清宫。

只是太皇太后的病,已经无药可医了。

她的病除了原有的旧疾,还跟萧元庆的死有关,那是她唯一留下来的儿子,竟然比自己走的还早。

表面看上去她好像跟从前一样,但内心已经苦不堪言。

只是因为朝中太乱,事情太多,也无人关心她一个老太婆的心事,唯一说上话的萧煜,被新皇支使的,一会儿去这儿,一会儿去哪儿。

就算偶尔来一趟华清宫,她也不想给他增加更大的负担。

积累成疾,天长日久,便再无回天之力。

莫如初把这个结果告诉萧煜时,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问了他那句话:“你把脉相诊清楚,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断一下,看是否……还有办法。”

莫如初便“嗯”了一声。

萧煜派人把他送出去,自己就守在华清宫里。

关于太皇太后的病情,已经往萧烜那里说了好几次,他终于也从万千女人之中抽了一点身,来华清宫看看这个老太婆。

不过太皇太后跟他一向也没话说,现在就更不必说了。

倒是楚皇后,像一个检阅领土的母狮子,在华清宫的内殿里走了一圈,然后问萧煜:“宁亲王,还真是心善,连别人家的孩子都能照顾,却让自己的祖母病到如此境地,都不来看一眼。”

萧煜没理她。

她又说:“你明知道太皇太后的病,要楚神医才能治,陛下让你去江南抓她的时候,却一直在路上拖延。”

她慢慢跺到萧煜的身边,看着他问:“宁亲王,她真的死了吗?你该不会是宁愿看着自己的祖母活不成,也不让她回来了?”

萧煜本来是蹲在太皇太后的床榻前的。

从楚玉琬开始说话,他就一直忍着火气,不想在华清宫里跟她闹起来。

可这个女人,话越说越难听,萧煜就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看着楚玉琬的脸问:“你很想知道她的情况?”

楚玉琬没说话,脚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萧煜的身形比萧烜高,又长期在外面跑,现在更是南里北里征战,他身上的冷傲,早不是当初在朝堂上盯着自己手指甲看的小王爷了。

蹲在太皇太后床榻前时,还不太显,因为他那时也在哀伤。

可现在站起来,直直看着楚玉琬,就让她有些发慌了。

尽管她知道萧煜此时根本不敢拿她怎样,但是人心理的恐惧本能,还是让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下为:“愿听宁亲王详述。”

萧煜点头:“好,跟我出来,我好好说给你听。”

他先一步往外面走,脚步迈的很大,几步就跨出内殿,然后等着楚玉琬出来。

楚玉琬把她的人全部带出去,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生怕像上次那样,再被莫名其妙打一顿。

也没走远,就站在廊沿下,萧煜说:“你想知道她是不是死了,可以去江南看看,何必从我这里问?”

楚玉琬原本也没想着,能从他这里得到好答案,就冷哼一声:“她死没死,以后都不敢回京,也不敢公开示人,我倒没那么担心。”

萧煜也看着她冷笑:“是吗?如果她还活着,是会回来找你的,你曾经给她铺了那么好的路,她要是不找你,岂不是对不住你的一片苦心?”

楚玉琬的脚就又往后退了一点。

她此时已经离萧煜很远了,但听他说的话,看他脸上的表情,楚玉琬就觉得,好像他随时能伸手过来打自己一顿似的。

萧煜随着她后退,又往前走了一步,依然保持着两人最初的距离。

他笑看着她问:“怎么?有些害怕?”

楚玉琬极力让自己站的稳一点:“本宫有什么可怕的?本宫现在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你宁亲王都得听本宫的,她又是谁我怎会怕她?”

萧煜笑了:“我倒是不知,皇后还有权利命令亲王的。”

楚玉琬:“本宫是没权命令你,但陛下有,宁亲王如此胆大妄为,敢公然威胁本宫,你就不怕陛下定你的罪吗?”

萧煜的笑更大了,他甚至笑出了声,只是那声音在楚玉琬来说,异常瘆人。

什么也问不出来,也不用在这儿听他笑了,这个疯子。

他一定是疯了,死了最爱的人,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连最亲的人也死了。

真如一滩烂泥,希望以后永远都扶不上墙。

楚玉琬边走边想,脑子里把萧煜说过的话都盘算一遍,反而心安了。

萧煜说楚亦蓉还活着,那就说明真的已经死,所以他才会不甘心,想拿一个死人来吓唬自己。

如若她真的还活着,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她保护起来,又怎会这样对自己说?

章节目录 第327章 郡主 有时候疑心大,未见得就是好事。

楚玉琬这么多年都在算计楚亦蓉,为了把她弄死,弄到生不如死,机关算尽。

现在却在萧煜的口中得知,她真的死了,竟然莫名的还有些失落。

然后才是放松和快乐。

她死了,这世界上就再无人与自己对抗,宫里的太皇太后要死。

刘皇太和陛下这里,只一件事,楚玉琬已经把他们牢牢抓在手里,现在谁还敢动她?

她虽非王,却已经如王一般。

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才是她一直想要的,如今也得到了。

而那个从小什么都比她好,什么都比她强的人,尸骨都成了烂泥,埋在江南的污沟,永远不会再见天日。

如此,过去受的委屈,受的苦难便都有了归处,她心满意足了。

楚玉琬的心情很好,当晚还去看了看萧烜,见他被众多美女围着,根本无暇往自己这边看一眼,也就冷冷的扫他一眼,就离开了。

不过是她走向巅峰的台阶,如今怎样,她一点也不关心。

萧煜也去见了萧烜,但连中安宫的门都没进去。

大监出来传话,陛下正忙,有关太皇太后的病情,改日再议。

萧煜在外等了一个时辰,回的仍是这套话,他只好又回到华清宫去。

当夜,他在华清宫里守了一夜,天色微凉时,小玲轻声劝他:“殿下,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萧煜抬眼看床上的老人,形如枯槁,连一点生气都没了,就是一口气还吊在那里。

是啊,他守在这里一点用也没有。

他起身,出了宫,却没回自己的王府,而是往城外赶去。

现在倒是没人跟踪他,大概了觉得他没什么,翻不起什么浪,所以得了自由。

只是刚出城门,就遇到了赵飞鸿。

她也是单人单骑,不是寻常女子的打扮,反而有几分男气。

因为赐婚退婚一事,萧煜此时看到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犹豫着怎么跟她打招呼。

倒是赵飞鸿像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策马过来,朝着他一抱拳说:“殿下,听说太皇太后病重,可是好些了吗?”

萧煜摇头:“没有,更重了。”

赵飞鸿问:“太医们怎么说?”

“不太好。”

赵飞鸿就静默了片刻,然后才问:“那殿下这是去哪儿?”

萧煜是出来找楚亦蓉的,但这话不能对她说,就扯了个谎:“心里烦闷,出来走走,顺便也看看民间有没有什么好的大夫。”

他这么一说,赵飞鸿倒举荐上了:“我听说离京城一百来里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子,那里常年住着一位大夫,医术还不错,就是年龄大了,不出远门,要不殿下去寻寻?”

有大夫可以找,萧煜自然要去,哪怕还有一比希望,他都不会放弃,便策马跟着她一起走。

村子倒是好找,大夫也找到了,但是他们去晚了,那大夫年龄过大,天怕了转冷之前便已经病逝了。

从村里出来的时候,赵飞鸿朝他道歉:“害的殿下白跑一趟,飞鸿抱歉。”

萧煜本来想朝她笑笑说没事的,但那笑怎么也挤不出来,只虚虚拱了下手:“郡主客气了。”

随后才想起问她:“郡主一个人出来,这是要去哪儿?”

赵飞鸿往远处看了一眼:“如今京城乱事横生,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想出去走走。”

萧煜的眉头皱了一下:“去哪儿?”

赵飞鸿便先笑了起来:“我以前在闺阁之中,常常听人说起京城两大奇人,宁亲王殿下,还有梁鸿公子。

放着家里的锦衣玉食,不好好享受,却偏偏要游走四方。

那时是无比羡慕的,可惜是个女儿身,不宜出门,也就想想而已。

如今倒好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反而放得开,家里对我管束也不严了,正好借着这机会,也出去走走。”

说实话,萧煜是挺佩服她。

大盛朝的女子,能四方游走的,除了楚亦蓉,便是她了吧?

只不过楚亦蓉是个平民,走动起来也方便,而她,不但带着那么多的头衔,还带着那么多人异样的眼光,能有这份勇气,真是让人可敬可佩。

没与她多说,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别,萧煜往城里走,赵飞鸿就往南方行。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萧煜才调转马头,往楚亦蓉暂居的小镇去。

他们没有住客栈,而是在一家民宅里借居。

那民宅里只住着一个老太太,生活过的并不宽裕,楚亦蓉他们住在这里,给了她银子,米粮面什么的也都买好,给她放着,老太太倒是乐意照顾他们,每日早早就把饭做好,叫着他们来吃。

楚亦蓉表面是个很随和的人,老太太一见她就喜欢,加之自己无儿无女,便常常叫她闺女。

这日午时,刚把饭摆上,老太太转身正要去喊楚亦蓉,萧煜便已经进门了。

老太太的脚顿在当院,问他:“你是谁呀?”

楚亦蓉在屋里听到说话声,先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随后才急急过去开了门:“婆婆,是我的朋友,让他进来吧。”

老太太这才让开脚:“朋友呀,那进来吧。”

萧煜早就约过她,往屋里而去。

他人一进去,反手就把门着关上,一把将楚亦蓉拉进怀里:“怎么住在这里,我看了四周,一点也不安全,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楚亦蓉一直听着他的心跳稳定下来,才轻声说:“我妨的,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的话,成功让萧煜又把她抱紧一些:“不许这么说,那都是权宜之计,这事早晚得平了。”

楚亦蓉倒是不在意:“生死于别人而言,就是一句话,自己知道真相就好了。哦对了,昨天如初师兄回来,说了太皇太皇的病情,你……”

她一抬头,就看到萧煜落寞的眼神。

最初看到她时的惊喜和紧张,在这一刻全部成了忧伤的落寞。

他看着桌子的一脚,明知没希望,还是问了一句:“可还有办法?”

楚亦蓉顿了片刻,才轻轻摇头:“这样的病,本来就是要养着,要开开心心地养着才行,这一年多里,宫里发生了太多事,想来也是病重的主因。”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唯你 室内一片安静。

室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刮着干裂的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两片死死坠在上面的枯叶,此时终于坚持不住了,被风卷了下来,打着旋往远处落去。

萧煜说:“我的亲人越来越少了。”

楚亦蓉没答这话。

她一个从小就没亲人的人,还能说什么?

然而萧煜下一句却说:“现在只剩你了。”

楚亦蓉的嘴唇动了一下,半晌才说:“你还有姐姐,我也还有哥哥,我们剩的亲人一样多。”

萧煜朝她苦笑。

那笑真是太苦了,看的楚亦蓉都一阵心酸。

这天傍晚,风终于停了,但天却冷的厉害,一出屋门,整个人都哆嗦一下。

萧煜把自己的衣服拿下来,披到楚亦蓉身上说:“看这样子,要变天了,你穿的太少,别冻着了。”

楚亦蓉都没等那衣服落身,就还了回去:“我在屋子里,又不出去,你还要赶么远的路加程,快穿好。”

她伸手把衣服给萧煜披上,然后又站在前面,给他系胸前的带子。

萧煜的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所以她站着系时,两人就贴的很近,而楚亦蓉也微微抬着头。

她很认真,纤长净白的手,一下下挽着带子,把它们打成结,再压服贴。

她身上还是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幽幽地飘进萧煜的鼻子里,他恍神,头已经俯了下去。

楚亦蓉见他低头,不自觉地就抬头去看他。

那一瞬间,两人的唇瓣竟然蹭到了一起。

萧煜怔了一下神随即便伸手把她进怀里,一只手已经扣到了她的后脑勺处。

多久了,他如此渴望与她亲密,却总是求而不得。

如今面前的女子,就是饥饿之人的一顿饱饭,是干渴之人的一汪清泉,是颓然无助的宁亲王的一个安抚与籍慰。

大门响了一声,有人进院,嘴里喊着:“蓉妹妹,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楚亦蓉慌张想把萧煜推开。

他却因为莫如初的回来,将她抱的更紧,原本的浅尝辄止,一下子就深入下去,如火一样把楚亦蓉烧了起来。

她发慌,“呯呯”跳的心好像要把胸腔撞开。

眼睛睁的好大,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

而这男人垂眸敛颜,光华全都掩在眉目背后,给她的是一张温柔,沉静,又红润遍布的脸。

楚亦蓉既为眼前的他震惊,也会自己心里的感受震惊。

太特别了,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像是飞到云端,看见了初升的骄阳,掩在一片云山雾海之中,仙气漫漫。

又像欢快的小鹿,跑在山林的深处,四处撒欢,发出“嘚嘚”的声响。

只不过,这声响是来自外面。

莫如初手里提着从外面买的东西,一路走到楚亦蓉的门口,抬手敲门,却不听里面有任何动静。

他侧耳倾听,又总觉得里面会有人,又敲了几次,可还是无人回应。

便疑惑地朝里面看一眼说:“蓉妹妹是不出去的,难道去找阿婆了?”

自己拿着东西,又向另一间屋里走去。

楚亦蓉他们在屋内,就能听到他跟阿婆的对话:“婆婆,我妹妹是出去了吗?”

阿婆的声音小一点,楚亦蓉没听到他说什么。

不过莫如初听过之后,就往他们这边看一眼,回了自己的屋里。

楚亦蓉的脸红成一片云霞:“你该回去了,再晚城门都关了。”

萧煜嘴上应着,眼睛还看着她,久久不愿移开。

楚亦蓉推开他一点,把桌子上的一包药拿过来:“太皇太后的病我无能为力了,这个你带回去,熬了给她喝,总是少一些痛苦的。”

伸手接过药,顺势又把她的手拉住。

只是,许久,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按理说,他的祖母病了,他是因病才找到这里,楚亦蓉详细给他说了病情。

那种无治的绝望,把萧煜弄的心力交瘁。

然而,另一个人的渐渐远去,反而让他更想珍惜眼前的人。

他真的没有亲人了,唯她还站在自己的身边,也幸好,她已经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否则,萧煜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该有多灰败。

楚亦蓉再次把他的衣服拉拉好,牵过他的手往门口送去:“外面风大,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再自己着了凉。”

萧煜到此时才想起问她:“小红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楚亦蓉:“我在江南做些买卖,刚开始,都还不顺,就把小红留在那儿盯着点。”

身边的男人微皱一下眉头说:“这么远的路,又这么凶险,你不带着小红,你胆也太大了。”

他的眉毛很好看,剑眉入鬓的那种,不皱的时候像英气逼人,微微一蹙,又让人的心跟着他的眉目一动。

楚亦蓉伸手把他的眉心抚平:“没事的,我师兄的武功不比她差,而且换一个人还好掩饰。”

萧煜就把她的手攥的更紧一些:“不许你跟他走的太近,他居心不良。”

楚亦蓉摇头笑:“他没什么不良居心,此次随我出来,都是帮你的忙,你不感激人家,还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这是不对的。”

那语气,犹如教育一个小孩子,然而萧煜还是听了进去,向她点头:“他的恩情我自然记着,但你还是不能跟他走的太近。”

两人正说着话,莫如初已经又出来了。

他看到萧煜倒是没惊讶,只是看到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有些别扭。

迟疑了一下才走过来,简单给萧煜行了礼,对楚亦蓉说:“蓉妹妹,我从外面给你带了一些果子……”

“现在这个时节,吃果子多凉呀,蓉儿还是多吃些温补之物,又瘦又弱,可不能贪凉。”

萧煜打断他的话,顺手还轻捏了一下楚亦蓉的脸颊,把莫如初都看脸红了。

楚亦蓉更是无地自容,推着他说:“快回去吧,晚了城门就关了。”

萧煜被她推出在院门,手却还拉着她。

楚亦蓉背对着莫如初,用唇语嗔怪他:“快走,再说这种有的没的话,以后不理你了。”

萧煜确实无奈,但凡皇祖母现在好一点,他就想留下来,守在楚亦蓉的身边。

但那边一点也不好。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希望 萧煜的马离开很久,楚亦蓉都还站在院门口。

而莫如初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静静看着院外,他就静静看着她。

像一幅静止不动,优秀绝伦的花。

她的衣角被风吹起,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一些,但一点也没有一般女子的凌乱感,反而带着一些随风飞扬的自在。

她无论何时,都是这么恬静安适,让人一靠近,就想永远赖在她身边。

似乎在这小小的女子面前,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莫如初从她小时候就认识她,除了最初的两年,她的年龄实在太小了点,遇事偶有害怕,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她永远都是不动声色的,摆在面前的无论是什么,也不会看到她慌。

有时候莫如初想保护,又会在心里想,蓉妹妹真的害怕吗?

她看上去是一个弱女子,但内心里却比男人还坚韧,这让莫如初伸出去的手,常常无地可放,最后只能又缩回来。

如此时,莫如初又把自己要张口说的话收了回去,只默默看着她。

楚亦蓉终于回转头来,她朝他微微一笑,问道:“如初师兄白日去哪儿了?”

如实回答:“去城里了,买了一些东西,想着这两日我们就会南疆。”

楚亦蓉“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才又问:“你买了什么果子回来?”

说起这个,莫如初总算来了些精神:“给你看看,都是你爱吃的。”

楚亦蓉随着他进了屋,看到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大包。

莫如初伸手要解,却被她先拦下了:“如初师兄,太皇太后那边我们是没办法,但还有一个人,你能帮我看看吗?”

但凡是她的要求,无论合理与否,莫如初都不会拒绝:“是谁,蓉妹妹只管说。”

楚亦蓉顿了一下,才轻轻把揽月的事情说出来:“她拒绝大夫看诊,也不想自己好起来,但一直缠着宁亲王殿下,形成了依赖。”

莫如初自小就跟师父学医,无论是医术还是用药,都很厉害,听了这话,就如实说:“这个很难呀,她自己不愿治,用药下去连一半的功效都起不了,反而会从心里再加重的她的病情。”

“我知道,所以才让如初师兄帮忙,你看还有没别的法子?”

莫如初想了一会儿,才轻道:“她如果愿意见好,那就试试,如果不愿意见,那我们纵是有方法,对她也没用的。”

说完,才抬眸问她:“蓉妹妹,你与殿下……”

楚亦蓉倒没有瞒他,直言:“他想娶我做王妃,只是适逢乱世,许多事都让身不由己,尤其是我现在的情况,所以许多事就搁置下来了。”

莫如实怔怔看她,半天没再说出一句话。

楚亦蓉也没再多说,她甚至没去拿他桌上的果子。

把揽月的事情说完以后,就从他屋里出来,回了自己的房内。

有些事情,给不了结果,一开始就不要给希望了,以免再伤害一个人。

莫如初的心意,她一直都是明白的,如今也算是给他说个明白吧,希望他能好好的,将来找一个更爱他的姑娘。

这是楚亦蓉的祝福,但对方能收到多少,她着实也不知道。

风刮了一夜,清晨起来时,外面已经冷的瑟瑟发抖。

楚亦蓉来时匆忙,未想在这里久留,也未带那么多衣物,这会儿出屋一看,身上单薄的衣服一下子就被吹透了,冷的她牙齿差点打架,赶紧就又回去。

莫如初的衣服也不厚,但他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冷一样,春夏秋冬都穿的很薄。

此时他已经洗梳好,出来敲楚亦蓉的门:“蓉妹妹,我今日就入城去,找宁亲王说公主的事,天气冷了,你要带什么东西吗?”

楚亦蓉摇头:“不用带,你自己小心就好,如果她肯见你,并让你诊治,就在城里多留两日,天气太冷,你这么跑着也辛苦的。”

几句话,已经把莫如初心窝说的暖暖的。

他“嗯”了一声,向她点点头,就往门口走去。

楚亦蓉没出来送他,站在门口看着他牵了马,出了门,然后一路往北而去。

可没到晌午,就有人悄悄进了她的院子,且往门口摸来。

楚亦蓉住在这里,本身就很小心。

虽然现在她相对来说是安全的,但如果楚玉琬知道她还活着,那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把她再抓回去的。

所以平时看似不在意地住着,其实外面有一点动静,都是非常小心。

听到有人进院,脚步声音都跟阿婆不像,又是往自己这边来的,她就已经悄悄起身,把几枚银针放好,悄无声息地躲到了门后面。

那人轻轻在门上“叩”了两下,见无人应,就动手开门。

楚亦蓉的银针已经滑到了掌心。

门推开那一刻,她的针跟着就往前刺去,却被来人一下子闪了过去,人也就势滚进了屋里。

叶风喊:“楚小姐冷静,是我。”

楚亦蓉正追上去的脚停下,这才看清他的面目,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这里?”

叶风把手里的包袱擎了下:“呐,送这个的。”

楚亦蓉不解:“什么?”

他瞥了一眼:“某人担心天气冷了,楚小姐匆匆赶来,准的衣服不足,所以让我连夜找人做了,一大早就出城来送。”

好了,不用往下说了,能支使得动叶风的,也只有他了。

楚亦蓉有些不好意思,忙着去倒了茶,放在叶风面前说:“辛苦你了,其实我不冷的。”

“你冷不冷我不知道,但有人心里觉得你冷,所以东西就送来了。”

这话楚亦蓉没接,便拿杯喝茶以掩饰。

叶风也把手里的茶了,这才想起什么似地说:“我把玉琥送去江南了,你们没碰到吗?”

楚亦蓉摇头:“刚好与他错开了,不过我已经跟江南那边联系,他过去就有人接应的。”

说完才轻轻向叶风道谢:“此事麻烦你们了,本来都是我自己惹的麻烦,却让你们来收这个尾。”

叶风摇头:“麻烦倒没有,只是人死了一个,落了一个,殿下也是挺难过的,他觉得没把你交待的事办好。”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胆大 叶风说话的时候,眼神瞄着楚亦蓉。

想看看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惜让他失望了,他面前坐着的不是普通姑娘,虽然偶有脸红,但是几乎看不出过多的情绪。

叶风看的多了,她反而抬头看着他问:“叶公子是觉得我哪里不妥吗?为何一直相着我看?”

叶风:“……”

想了好一会儿才找着话题说:“你们来这一趟可凶险了,楚小姐是怎么想的,这么险还要冒死前来?”

楚亦蓉便笑了:“怕死如果就不会死,那不是很多人都不会死了吗?”

哦,好像很有道理,可这跟自己问的话有关系吗?

叶风正要再开口,楚亦蓉却先说话:“叶公子,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叶风一向随和,尤其是在萧煜和她的事情上,马上坐直身子:“楚小姐请说。”

楚亦蓉既然开口,也不会客气,直言道:“是关于楚家的事,玉琪既然回去了,那楚皇后必然会从她的口中,问出殿下。此事因我而起,却给殿下带去麻烦,我心里也是不安。”

叶风越听越奇怪。

这事做都做了,现在楚玉琬已经找上萧煜了,他们做什么都晚了,那她不安还有什么用?

然而楚亦蓉却说:“我想让你想个办法,告诉楚皇后,我在这里。”

叶风的眼睛“嗖”一下睁的老大,眼珠都差点飞出去,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楚小姐,你这么胆大,殿下知道吗?”

楚亦蓉朝他软软一笑:“不知道,所以才请叶公子帮忙的。”

叶风赶紧摆手:“我帮不上,我一个平民老百姓,连皇宫都进不了,哪有跟皇后搭话的机会,你还是别寻他人吧。哦对了,我得回去了,你看这天色,怎么说黑就黑,是不是要下雪呀……”

他说着话,人已经起身,往屋门口移动。

而楚亦蓉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但是声音却传了过来:“你不必跟她说,只要告诉四姨娘,或者楚中铭就行了,自有人把消息传给她。”

叶风不懂了,折回来问:“有其这样,你不如现在敲锣打鼓,出去满街嚷嚷,就说自己在这儿,那她不是也很快知道了吗?”

楚亦蓉朝着他笑:“这样也是一个办法,只不过她以这种方法知道,很可能怀疑是假的,会派人来,自己不会来验证。

但通过楚家的口传给她,她为了不让人知道,很可能就会亲自出来。”

叶风想:“你未必也太自信了,你当她是谁?她现在是皇后,大盛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会为了你冒这样的险?”

楚亦蓉没跟他解释那么多,好像很随意的说:“你只管把消息传给她,来不来,怎么来是她的事。”

叶风虚抹了一把冷汗:“楚小姐,你可知这事的严重性?”

“自然知道,所以才求你帮忙,先不要跟殿下说。”

叶风:“……”

他刚想回去跟萧煜商量此事要怎么办,她马上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那这事……,是办好呢,还是办好呢?

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她就算要来,也不会是一个人来,楚小姐要做好准备,一旦被她抓回去,你什么后果我不知道,反正殿下肯定是要扒了我的皮的。”

楚亦蓉浅笑点头:“放心吧,不会连累你的。”

哪里能放心?

叶风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边想着怎么把此事传给楚家,一边又想万一楚玉琬去了,下了杀手,把楚亦蓉逮住了,那要怎么办?

他想去给萧煜通风报信,又怕这么一报,再把楚亦蓉的计划给打乱了。

自己答应了人家,什么忙没帮上,还坏了事,这说出去真不好听。

叶风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为一件事拿不定主意,左思右想,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连茶楼都坐不住了,晃悠到天音阁里。

明月每日都很忙,跟他又是熟人,所以来了也不忙着招呼,随着他去坐,反正有急事,他自然会想办法先开口的。

叶风这一坐,就喝了两壶酒,到了天色将晚,才把明月等来。

“今日很忙,怎么看你一直腾不开身?”

明月答非所问:“你来何事?”

“重要的事。”这四个字在叶风的舌尖上绕了好几回,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

明月便道:“那你看就是了,何需我陪着呢?”

叶风:“……”

今日是怎么了,这些女人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刺,没一个好说话的。

他用手指敲着桌子,半天才找出一个话头:“我听说赵郡主出京了。”

“我倒是羡慕她,想走就能走,我弄着这么一摊子事,再烦也得给人陪着笑脸。”

叶风:“家世这种东西,是命里带的,咱们没办法选呀,人赵郡主一生出来,就比我们多许多东西的。”

他说完了,才想起此话不对,忙着去看明月。

果真见她把头垂了下去,借着饮酒,实则眼底都是幽伤。

叶风心里便不是滋味,又忙着哄她:“其实也有很多人羡慕你呀,你比大多数女子长的好看,琴又抚的好,这天音阁是什么地方,王公贵族集聚之处,不是谁都可以来的,可你却是这里的老板,厉害!”

明月抬头往上看一眼:“不过是一些虚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厉害的呢?再说了,这片家业,也是我师父打理出来的,并非我有。”

叶风可找着话了:“那可不是,那赵郡主不也是沾着赵国公的福气吗?不然凭着她多有本事,一个在田里做事的柴禾妞,还能上天去不成?”

明月往他这边看了眼,听出了他话里的安慰,倒也没感谢之意,又把话题跳回开始:“你来找我真无事?”

叶风摇头。

她便又问:“殿下如今怎样,听说太皇太后那里不太好,我已有几日未看到他了。”

“确实不好,所以殿下多数时间都在宫里,有时候清早回来,匆匆换件衣服就又去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来客 跟明月谈了半夜的话,叶风到底没把楚亦蓉的事说出去,临走反而怕明月因赵飞鸿的事想不开,又安慰她几句。

明月苦笑着说:“行了,我也算见过几分世面,有分寸的,你不用多说了。”

叶风点头,迎着风从天音阁里出来。

还未走到四风茶楼,小雪粒就落了下来。

很小一颗,但落的很急,不过片刻已经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叶风闪身进了茶楼,把自己身上的雪拍拍干净,正想吩咐伙计给他煮碗热茶,却看到店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他穿一身单薄的浅蓝色衣服,安静地坐在一楼散座的窗边,慢悠悠的喝茶。

他的手指很长,捏杯子的时候,就显的那茶杯异常娇小。

他似乎没看到叶风,眼睛一直在看窗外,但是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仅仅像是正常地看下雪一样。

叶风转头小声问伙计:“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一直坐在那里,就点了茶,别的都没要。”

叶风点头:“拿些茶点过来,哦……对了,不要玫瑰花露的,其它你随意。”

他自己掸掸身,甩甩头,觉得自己也莫名带了两分仙气了,才走过去:“莫兄,你怎么在这儿?”

莫如初这才抬起头来。

但那是什么鬼表情?

好像刚认识他叶风一样,不咸不淡地点个头,连称号也没有了,只道:“过来喝茶。”

叶风有点后悔要上两份茶点了,自己还好心把玫瑰花露的给换下来,他就应该像楚亦蓉那样,专搞这个,让这家伙能看不能吃。

不过,他心里暗搓搓,嘴上却甜如蜜,侧身往对面的位置一歪:“怎样,我这里的茶还不错吧。”

莫如初总算给了他一点优秀感:“很好。”

叶风有种感激涕零之感:“谢谢莫兄夸奖,来,尝尝茶点。”

他就着伙计端过盘子的手,给莫如初拿了一块,送到莫如初面前。

结果他却说:“抱歉,在下不吃甜食。”

叶风:“……”

这楚亦蓉真是大毒,好好一小伙子都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子?叶风根本就不相信,凭她的细心,又与莫如初青梅竹马,会不知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以前自己还觉得是萧煜对她好一些,而她常常都是一副冷心冷面的样子。

现在一对比,才知,她对萧煜也是真爱呀。

看看这位莫兄,啧啧啧,真是可怜,一片真心喂的狗,还要装成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对她好。

不知叶风的怜惜之情从何而起,总之从这一刻开始,突然就觉得莫如初不那么讨厌了。

反正他本来也没讨厌他,不过是觉得他武功比自己好那么一点点,又正好是萧煜的情敌,所以才会对他不太满意。

现在,满意了,看哪儿都是顺眼的。

甜的茶点不吃是吧,那咱们来咸的怎样?

叫伙计出去切二斤牛肉,再要两个小菜,一并摆在桌子上说:“没想到还会遇到莫兄,今日我请客,与莫兄好好喝一杯。”

莫如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茶杯放下,问他:“可要换酒?”

叶风:“……”

于是刚从天音阁里喝酒出来没多久,又跟莫如初喝上了。

说实话,叶风这么多年跟着萧煜,一直都干着当人耳目的事。

“耳目”是什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别人看不到的事情,听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想想都知道他有多机灵,多能干。

可这天晚上谁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莫名其妙遇到莫如初,连问人家一句都没有,就跟人喝起了酒。

喝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自己喝醉了,最后是伙计把他扶到后院休息的。

至于莫如初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压根不知道。

大早上一睁眼,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还不是坐在茶楼里,立刻知道坏了事。

他一骨碌翻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及穿好,就往前头问伙计:“那人呢,去哪儿了?”

伙计茫然地看了他半天:“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伙计摇头,对于自己的东家很有点不能直视:“那就不知道了,昨晚您喝多了,一直要拉他的手,弄的他脸红脖子粗的,就先走了,只让我把您扶进去。”

叶风:“……”

拿块豆腐来,他想撞死。

事情太诡异了,莫如初绝不会无缘无故来他这里。

鉴于楚亦蓉的关系,他应该对自己也很熟悉的,可他来一句话也不说,顺着自己喝酒,这事就奇怪了。

难道他想趁着自己喝醉了做什么事?

然而又不太可能,凭着他的功夫,就算自己醒着,他要做什么假话也拦不住吧。

他在这里纳闷的要死,左想不是,右想也不是,却看到一辆马车迎着雪停到了楚府的门口。

车里很快下来一个人,穿着雍容,问上顶着一把油纸伞,遮去了大半个面容。

叶风把莫如初扔到一边,快速上了二楼,打开了扇窗,远远地看着那人进府。

是个女人,很贵气,但不是楚皇后。

楚家现在没什么亲戚来往了,就算他们是皇亲国戚,可也是破落门户,加上楚中铭废了,平时登门的人极少。

那这人是谁?

不过没事,楚府里还有他的人,过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回来,他先去一趟宁王府,把见到莫如初的事情跟萧煜说说。

叶风回身换了件衣服,匆忙赶到宁亲王府时,小四告诉他,萧煜一大早就进宫了,还带了一位神医。

“神医,男的女的,谁呀?”

小四:“男的,有这么高,长的跟男仙似的,穿一身浅蓝色的衣服。”

叶风的嘴角就抽了一下。

见不着萧煜,他就又绕去天音阁,把自己昨晚从这里回去的经验一骨脑说给明月,然后问她:“你说这位莫师兄是想怎样?”

明月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莫如初的身上,反而看着他的脸色问:“是不是她也回京了?你见过她了?”

忙中出乱是什么样的?

就是叶风这样的,他自从见过楚亦蓉之后,就觉得哪里都是不对劲的,心慌忙乱,所以后面出一大堆的事。

现在这件事还在发酵。

他说错话了,把不该讲出来的人讲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放饵 且说,那日叶风从城外的小镇走了以后。

楚亦蓉立刻就把自己收拾出来,搬离了那间院子,并且跟阿婆说:“无论何人问起,都说没见过自己。”

她来这个小镇的时候,天色将晚,几乎没看到一个人。

来了之后,一直都没出过门,平时都是莫如初进进出出。

而她离开的时候,天上刮着大风,外面冷的要死,小镇上没什么事,也无人会出来走动。

楚亦蓉穿最普通的衣服,打扮的跟镇子上的别人一样。

从阿婆那里出来以后,就也往京城而去。

她没有骑马,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将晚,阴沉的好似要压下来,空气中已经卷起细小的雪粒。

守城的士卫只当这是一个,外地来走亲戚的穷姑娘,看她一眼也就放了进去。

楚亦蓉光明正大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太过镇定了,所以谁想不到,她就是不久前到处缉拿,现在已经死了的犯人。

她去了大理寺,把一折纸递给守卫说:“请把这个拿给你们家大人。”

守卫接过纸,还没弄清她的意思,一抬头,却看到她已经走远了。

折纸很快递到陆晓的手里。

他看到上面的字,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人呢?”

守卫道:“走了,递了纸条就走了。”

陆晓半分也不敢迟疑,换了一身便服,带了两个守卫就追出去。

他们在宁亲王府侧边的小宅子门口,找到楚亦蓉。

陆晓一句话没说,先左右看看无人,才把门打开,然后把楚亦蓉带进去。

两个守卫则远远地安排在街角处守着。

他有些焦急地看着她问:“楚姑娘,你怎么来了京城,可知这里到处都在抓你?”

楚亦蓉眨了一下眼睛,随即笑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陆晓:“……”

是他太心急,忘了这姑娘是一等一的权谋高手,她能出现在这里,还去大理寺找自己,怕是早把一切安排好了。

这么一想,陆晓反而把心沉了下去,问她:“殿下可知你回京。”

楚亦蓉点头:“知晓,不过我今日找陆大人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陆晓忙道:“楚姑娘请讲。”

楚亦蓉:“楚皇后那边很快也会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不过她得到的是我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

到时候她一定会让人去捉拿,我想着陆大人目前在陛下面前是红人,这差事很可能落在您的头上,所以就提前过来跟您说一声。”

陆晓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没见过楚姑娘,也什么都没查到?”

楚亦蓉笑着摇头:“不,你要告诉她,您查到了我确实在那里出现过,但有人向你透漏,我已经进城了。”

陆晓就更不明白了。

他有跟叶风一样的疑问:“既是这样,楚姑娘回来在街上一走,自然会有人看到,也会报到楚皇后那里,何必又用我的口呢。”

楚亦蓉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向他说明原因,只让他照做就好了。

她跟陆晓说完话,顺手从院子外拿了一把小锄头,“哐哐”地在树下刨了几下。

陆晓还不知她要做什么,就看到她从地下刨出一个罐子,然后掀掉口,从里面拿出一包银子。

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雪说:“我马上就走,外面下面了,陆大人也早些回去。”

陆晓也算是心机很深的人了,硬是被她弄的迷三倒四,半点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楚亦蓉从这里出去后,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福安药房的后院。

药铺子因她的关系,早已经被查封,再加上以前留下来的不好传言,这里已经被人们归成不祥之地。

所以虽然过去了几个月,却并无人再来租,一直空着。

柜面上的东西,大都被官府破坏了,但后院里,很多东西都还在,只是时间久了没人用,脏一点而已。

楚亦蓉进去以后,没有点头,摸黑把自己住的那间房里,窗户和门都加了一层厚厚的布帘,确实没有光可以透出去了,才把灯点上。

里面还是自己走时的样子,甚至连书架都还在,角落里竟然还漏了一本书。

她如获至宝,把房间简单清理以后,生了炉子,就围炉而坐,看起了书。

二更天时,外面响起两声鸟啼。

楚亦蓉走到门边,曲指在上面敲了两个,莫如初便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不但拿了新的被褥,还有吃的用的,物什齐全,倒把楚亦蓉看的一愣:“如初师兄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莫如初往里面走了几步,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东西都放下了才说:“你说要住这里,我想着这里已经几个月都没人住了,被褥也未晒过,可用的东西也没有,现在天又下雪,你不方便出去,就都给你买了来。”

楚亦蓉道了谢,把一杯热茶递给他:“怎样,叶风是不是还没去楚家?”

莫如初摇头:“看他的样子是没去,他去了天音阁,不知会不会把此事泄露出去?”

“不会的,他有分寸。”

两人喝了热茶,又就着炉子吃了些东西。

楚亦蓉便起身:“师兄,这里地方窄小,我就不留你了,我们都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事情要做。”

莫如初不得不站起来,走到门口才低声跟她说:“我今夜宿在宁亲王府。”

楚亦蓉点头:“好好休息,明日去宫里,仔细看看长公主的病,也留意一下华清宫里的人,看有没有谁对他们下过什么药的。”

莫如初点头:“你放心吧,我都知道。”

饵已经放的差不多了,就看楚玉琬什么时候上钩。

送走莫如初,她自己又围炉看了一会儿书,这才把床铺了。

窝要温暖的被子里时,还在想,如初师兄当真是个好人,无论哪方面都是好的,他值得拥有更好的姑娘。

自己已经把心意给他说的明明白白,可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执着于儿时的情谊。

等这件事结束了吧,结束了,日子过的稳定了,她就把药铺里的伙计都散出去,自己也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

到时他找不到自己,自然会开始新的生活。

可一下子又想到了萧煜,如果真的躲起来,那他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没死 叶风是通过自己安在楚府的人,把楚亦蓉没死的消息传到楚中铭的耳中的。

楚中铭难辩真伪,但他知道楚玉琬对此事很在乎,所以当下就派人去宫里传信。

楚玉琬一听说楚亦蓉还未死,差点把自己面前的一个茶盏不小心摔了。

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萧煜说她没死的时候,她不相信,然而他说了没几天,外面就又传来她没死的消息,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是阴谋吗?

楚玉琬有多恨楚亦蓉,只有她自己明白。

但在从小到大斗狠的过程中,她也一直处于下风,并未从她那里讨到多少便宜。

别人可能觉得她现在是成功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楚亦蓉不过是一个死了的逃犯之名。

但她自己清楚,只要这个女人还没死,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什么时候翻盘都很难说。

不怕她不死,就所她还有机会。

此消息不管真假,都要派人去看。

只不过萧烜才把她的这份心思按下去,楚玉琬也不想再挑起他的兴趣,只能自己去查。

她自己手里的人都是宫里的,一旦动了,萧烜肯定也就知道了。

外面如果楚家管用,此事交给他们是最妥的,然而楚中铭废了一条手臂,楚玉琅整日连家都不归,想指望他们做点什么也不太可能。

此事还得她自己想办法。

看上去她权势滔天,但其实手里可用的人却非常少,大多数还都是刘太后和萧烜的眼线。

楚玉琬虽然现在不怕他们,但也不想自己有太多把柄落在他们手里。

最后,她的目标就转到了陆晓的身上。

陆晓当然不算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此人呆板不变通,虽然站在了太子这一边,也为他做事,但看上去好像跟谁都不近。

不过也正因为此,他的嘴比谁都紧,有些事他要么不做,做了就会守口如瓶。

凭着这点,楚玉琬单独招他入宫。

话不多说,直接把问他做不做这件事?如果做,楚玉琬自有好处给他,如果不做,现在就可以走了。

陆晓没走,反而问她有什么好处。

楚玉琬在心里笑了起来,原来人们嘴里传颂的,秉公无私的人,在好处面前也不过如此。

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这陆大人到底有何求?

她看着殿下的陆晓,语气轻缓悠柔:“陆大人想要什么好处?”

陆晓没抬头,弯腰拱手说:“本来为皇后娘娘办事,是下官的荣幸,不敢提好处一说。

但是下官最近确实为一件事苦恼,实在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所以才……

还望皇后娘娘凉解。”

楚玉琬冷着声音笑:“陆大人客气了,只管说何事,本宫能行个方便的,自然不会为难你。”

陆晓顿了一下才说:“下官未入京之前,曾受人恩惠,救回一命,如今那人却被关在狱中,生不如死,下官可怜他,但此人犯了大罪,谁也不能审冤,下官也束手无策。”

楚玉琬似水眼眸眯了眯:“既然是犯了大罪,那关在狱中不是很正常吗?陆大人为何还要救他。”

陆晓直言:“所谓大罪,不过是当时未看清局势,是他脑子不好用,但此事忠肝义胆,又对下官有恩,如果加以感化,能为陛下,或者娘娘所用,不是比关在牢里更好一些吗?”

楚玉琬问:“你说的可是吕澜?”

陆晓把身子又往下弯了一些:“正是。”

“吕澜当年勾结萧焕,在江南有造反之嫌,这是大罪,陛下若不是念在他有将才,早就杀之后快,你还敢给他求情?陆大人,你也是不怕死的。”

陆晓没说话,默默站在下面。

他的头一直低下去,楚玉琬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他此时心里想什么。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如果自己不答应陆晓,那楚亦蓉的事,他很可能也不会办。

就算办了到时候走露风声,或者被陛下知道,又会生出枝节。

当然后面楚玉琬可以想办法对付,甚至也把他关起来,或者直接杀了,但是眼前的机会一旦错过,她再想找一个是很难的。

楚亦蓉的狡猾,她比谁都清楚。

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一句:“你当真能说服他?”

陆晓马上说:“他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下官也听狱卒说过,其实已经后悔了,只是无机会面圣罢了,只要下官去说,定然能把他说服了。”

“好,既然陆大人这么有信心,本宫就帮你这一次,也算是为我大盛朝挽回一名将才。”

陆晓跪下谢恩。

不日,他带人出城去抓楚亦蓉。

那边吕澜也从牢里放了出来,并未官复原职,领了一个京城守备的职位,以观后效。

彼时,萧煜还在华清宫里守着太后,而莫如初已经开始给揽月公主施针。

殿里烧着炭炉,门窗紧闭,里面热的人冒汗,与外头越下越大的雪,如两个不同的世界。

宫女们守在床榻前,一边照顾着揽月,一边还随时听莫如初的吩咐,端热水,或者拿锦帕之类。

揽月半歪在枕头上,身上只穿薄衣,两腿平放在床上,上面已经扎了数根银针。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泪,眼睛没有看莫如初,也没看自己的腿,而是盯着门口处。

她依然不想治病,但是萧煜离她越来越远。

他天天进宫,却天天守着太皇太后,连来看她一眼都不肯,也已经不在乎她的生死。

揽月的心灰败至死,却又想从那一片灰败里再开出一朵花来。

她还是不甘。

在北鬼国那样的地方,都没有死,都活了下来,现在煜儿已经在她身边,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如果自己的腿可以走,那是不是也可以天天跟着他了。

莫如初的到来,就是给也送了一个台阶。

她前期不想治病,是因为这样废着可以让萧煜一直守着她。

现在她想治了,也是因为好了可以跟在萧煜身边。

然后萧煜就把莫如初带来了。

揽月当时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两只眼睛只紧紧盯着萧煜,恨不得把眼珠抠出来,沾到他身上去。

萧煜却愁眉不展,甚至未认真看她一眼,只说:“皇姐,让大夫给你瞧瞧吧,我先去皇祖母那边。”

章节目录 第334章 遗言 陆晓带了人马,匆匆出城。

然而空手而归,回来给楚玉琬的消息是,人确实在那儿住过,但他们去晚了,没抓着,听说已经入京了。

楚玉琬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

她的手盖在宽大的袖袍之内,早就握成了拳,此时连声音都有些变:“入了正阳城?可靠吗?”

陆晓:“下官从城外回来时,问了城门口的守卫,他们说几天前好像是有看到一位姑娘,在天色将暗之时放了城。但当时她打扮的跟普通百姓一样,守卫们也没太注意。那身打扮正好是下官在镇子上打听来的。”

这么说,等于是证实了,楚亦蓉不但没死,又跑回她眼皮底下了。

楚玉琬恼啊,怒啊,最后还得跟陆晓说:“此事你悄悄去办,一定要把她抓回来,但不要被别人知道了。”

陆晓领命退下来。

确实不会被别人知道,但他们也抓不着人。

大理寺卿陆晓,是萧煜的人,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真想跟着萧烜混,否则万万不会做这出这种事。

禁卫军统领,尽管没有站在萧煜这边,但萧烜好像也不亲。

最重要的是,楚玉琬还不让过多的人知道。

至于陆晓能找到的帮手,那就只有刚做的守备统领的吕澜了。

放心吧,吕澜只会帮他把此事藏的更紧。

所以不但楚玉琬不知楚亦蓉在何处,连萧煜都不知她在哪里?

从华清宫里挤出一点空儿来,本想去城外再看看她,却被莫如初给拦下了,说她早已经不在那里。

萧煜问他,去了哪里,莫如初回给他一个摇头。

其实也没太多时间去找,因为太皇太后的病突然加重了。

原本不能吃东西,还能喂些汤水进去,有时候精神好,甚至能跟萧煜说几句话。

可这天早上起来,突然连东西也不吃了,嘴巴不张开。

萧煜和小玲,及另外两个内侍,把她从床榻上扶起来,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软的像面条一样,一下子就又滑了下去。

萧煜忙着扶住她,用自己的两手把她架起来,想让小玲喂些水进去。

可试了许久,她的嘴都不开张,水全部都顺着嘴角流出来,湿了一大块衣物。

萧煜非常急,叫莫如初来看。

他诊了脉后,只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到了中午,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甚至叫都叫不醒,整个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气,看着就叫人心酸。

萧煜守在床边,心急如焚,却什么事也做不了。

一直熬到晚间,形将就末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那眼神异常飘乎,浪荡了半天才找到一点焦点,看到了萧煜的身上。

萧煜赶紧握住她的手:“皇祖母,您醒了,要喝点水吗?吃点东西可好?”

回身就叫小玲他们:“去请太医,莫大夫走了吗?”

太皇太后却只是动了一下眼皮,干成树皮一样的嘴唇勉强动了动,半天才从里面挤出几个字:“煜儿,不忙了……”

萧煜一时间没懂她的意思:“都是煜儿不好,总是在外面跑,没好好的陪着皇祖母,您快好起来,只要您好起来,我以后保证不出京城,天天进宫来陪您。”

太皇太后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没笑出来。

她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连拉动嘴角这样的动作都做不了,只是眼神还看着萧煜。

又过了许久,嘴唇翕动一下。

萧煜赶紧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耳内都要贴到她的嘴唇上了,才勉强听到一句断断续续的话:“那个……楚姑娘……,煜儿离她远……一……一点……”

萧煜想问为什么,可她已经闭上嘴,不但把嘴闭上了,连眼睛也闭上了。

新皇登基这年十月末,太皇太皇后,大盛朝的开国皇后,经历三代皇帝,后宫里最大的女人薨逝了。

冬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这天却突然转晴,太阳从云层深处探出头来,看着地上忙乱慌张的人们。

有的哀痛,有的高兴,有的愤怒,有欢喜。

时光如被人踩踏过的冰雪,带着脏脏的脚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把自己变的跟地面一样冷。

十一月初,举国发丧,太皇太后的棺椁葬入大盛朝皇家陵。

京城禁乐,皇家及百官同悲三日,禁荤一个月。

萧煜守陵三个月。

朔风烈烈,把整个长阳城都吹成冰天雪地。

街上的行人少了,有些生意不好的铺子干脆半掩着门,以免冷风吹进去,把人冻的一哆嗦。

到处一片萧条,好像所有的生气都随着太皇太后的逝去,而埋入了地下。

那出来一天的太阳,没等到下午就又钻入云层深处,多天都不见踪迹。

长阳城,成了一个冰冻之城。

楚亦蓉围坐在炉前,手里拿着针线,认真的缝着一件棉袍。

细小的针在她的手里游走,如有灵性,不一会儿就把碎成几块的布连到连到一起。

炉子里的炭响了一声,她偏头去看,见火苗已经弱了下去,就想起身再夹一些进去。

刚起来,就听到外面响起鸟啼。

她拿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这才放了手里的伙计,走出去开门。

莫如初身上裹着风雪和寒意,门一开就全数扑到了楚亦蓉的身上。

她往后退一步,把门让开:“师兄快进来,外面冷的很。”

莫如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外面的风雪实在太大,他这么站在门口也不合适,就随着她进了里屋。

屋里很暖,小小的空间,炉子把里面的热气保持的很好。

莫如初甫一进去,身上,头发上的雪就化了,成了一小一小片的湿润。

楚亦蓉忙着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快喝一口暖暖。”

看着他把茶喝了进去,才问道:“怎样,皇陵那边都安置好了吗?”

莫如初“嗯”了一声,抬眸去看楚亦蓉。

楚亦蓉也看着他,眼神纯净,像他们小时那样,天真无邪地又问了一句:“殿下呢,也安顿下来了吗?”

莫如初又“嗯”,顿了一下才说:“皇陵在城外,那里更冷,殿下为了尽孝,连炉子都不让生,所以在那儿三个月,应该是挺苦的。”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找死 楚亦蓉没说什么。

随后又问了揽月公主的事,添了炭火,安置莫如初坐下,才说:“尽孝是应该的,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我把这件棉袍缝好,你帮我给殿下送去吧。”

莫如初没说话,炭炉里的火光把他的脸映成了红色的。

太皇太后没了,揽月一个人住在华清宫里,虽有小玲他们照顾着,但到底已无权势的依仗,所以楚玉琬肆无忌惮,想什么时候去刺激她一下,也就去了。

这时大雪刚刚小了一点,她因为大理寺一直没有楚亦蓉的消息,很是生气,又无处可发,在御花园里散心时,就看到了华清宫,于是带着宫女就过来了。

揽月日日歪在床头,眼睛不是盯着门,就是盯着窗,就盼着能从那里出现一个她想看见的人。

然而这次没有,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一张让她讨厌的脸。

她把眼皮垂直去,连头都扭到了一边,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楚玉琬原本跟她无仇,这样一个又傻又残的人,住在宫里,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可不巧的是,揽月与萧煜亲近,而萧煜又跟楚亦蓉有牵联。

大理寺到现在都没找到那个女人的消息,很有可能就与萧煜有关。

他如果有心把她藏进王府里,那是谁也找不到的,陆晓也不敢私自上门。

而且这种事绝对有发生的可能,之前楚家的两个孩子不就被他藏着吗?

一想到此处,楚玉琬心里的火起冒的更胜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病榻上的揽月问:“长公主,想出去看雪吗?”

揽月不应她。

楚玉琬也不在意。

她是一个傻子,应不应自己都无妨。

吩咐左右:“长宫主长久坐在榻上,对病情无益,还是带她出去走走的好,现在外面冰雪正好,将她的残废椅拿来,本宫要带她出去赏雪。”

全宫上下,都知道揽月的病是寒病,就是在北鬼国冻的太狠了。

所以给她治病人大夫,也一直都让她保暖。

莫如初接手后,虽然还没有什么明显起色,但也没有恶化,固疾当然要常时间的养。

这会儿楚玉琬让她出去,等于是把她的病情再加重。

宫女们已经跪了下去:“皇后娘娘,大夫说长公主的病情不能受寒,要不等天暖一些再去?”

楚玉琬慢慢跺到那宫女面前,俯身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不自觉往后挪了一点,声音已经弱下去:“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只是……”

“本宫在问你叫什么名字?答非所问,你知道是什么罪吗?”楚玉琬打断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蔑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宫女。

宫女已经吓坏了,瑟瑟抖着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楚玉琬唇角挂着一抹笑:“很好。”

一转身吩咐跟着自己的内侍:“叫李嬷嬷来,把她带过去,陛下近日因太皇太皇的事,心烦意乱,夜里总也睡不好。本宫看着这宫女聪明伶俐,还很护主,让她去伺候陛下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如果陛下不想要,那也别让她回来了。”

宫女拼命给她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皇后娘娘放过我吧……”

楚玉琬微蹙一下眉说:“大胆,本宫是让你去服侍陛下,这是荣宠,你却哭哭啼啼,莫非是不想活了?”

外面早有内侍进来,直接把宫女拉了下去,往李嬷嬷那里送。

这边楚玉琬也没放过揽月,叫着剩余的宫人:“带她出去。”

揽月身着单衣,连外衫都没穿,就被他们架到冰冷的轮椅上,然后推到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风雪那么大,到处都是寒意,从暖室里出来,立刻如进入冰窖。

楚玉琬满意地看着她冻的发紫的脸问:“长公主,本宫没有说错吧,外面的风景是不是很好?会给你带去许多回忆吧,比如北鬼国的。”

确实,此时此刻的揽月,跟在北鬼国没有什么区别。

在那里她也常常身着单衣,被人嘲笑,辱骂,关在寒冷的地方,任着冰雪加身。

而现在,楚玉琬的角色,跟佳赫族皇室并无区别。

原来坏人并不分国境,不分长相,不分地域,坏人永远就是坏人,他们在何处都是坏人。

这怕是揽月自北鬼国回来后,第一次清醒。

她的两只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已经完全冻成了紫色的。

脸慢慢扭过去,看着楚玉琬说:“确实让我想到了很多事,我在北鬼国时的境遇与此时相同,不过好像没有过多久,佳赫族便灭了。老天有时候还是会睁眼的,过于猖狂的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突然笑了,发紫的脸,发紫的嘴唇,原本说不利索的话,此时变的顺畅极了。

她看着楚玉琬道:“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哈哈哈,他们被纳拉族像畜牧一样圈在一起,脱光的衣服,挂上狗链,赶到就近雪山里,后面不停有鞭子在抽他们,他们要不停的往前跑,跑呀跑呀,一直跑到自己冻死在雪地里为止。”

揽月盯着楚玉琬逐渐变白的脸色问:“你说,他们是不是比我还惨?”

楚玉琬说不出来。

她以为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傻了,她平时除了会叫萧煜,几乎什么话也不会说,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能忍受,脸上的冷意越来越浓:“你得意的太早了,他们已经死了,那就是他们的结局,而你还没死,你可以比他们更惨的。来人,把长公主的衣服给本宫扒下来……”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已经走了出来,来到了揽月的轮椅前。

楚玉琬以为揽月会害怕,没想到她却发出“哈哈”的一声长笑。

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用一种十分怜悯的眼神看着楚玉琬道:“我听说你是那位神医的姐姐,你跟她差的可太远了,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比她更好,积点德吧,或许下辈子轮回,能投胎到一个长脑子的身体里。”

楚玉琬被她气疯了。

如果说前面她只是恼明月跟萧煜的关系,那么她说出刚才这些话,就是在找死。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将计 一天后,萧煜才得到揽月的死讯。

是被活活冻死在雪地里的。

死前被鞭打过,火烧过,身上的肌肤几乎全部烂掉,脸也被毁的不成样子。

本来就不好的腿,不知被什么东西生生打折了三截,手臂也全部是伤,骨头有多处都断掉了。

按照尸体上的伤势来看,是被狠狠打过以后,还留一口气,又扔到雪地里让她自生自灭。

然而这个消息还被宫里封着,并未散出来。

是莫如初按时去华清宫给她看诊,被拦了下来,才觉得蹊跷,转了个弯,悄悄把自己伪装一下,重新进去,才发现人早已经冻死多时,而那个时候还未人去捡尸。

他快速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将揽月包住,又抱回到她的寝宫,短暂的纠结过后,他还是把尸体留在了宫里,自己先出来,给楚亦蓉通信。

楚亦蓉这时已经把棉袍缝好,正想让他拿去给萧煜,却先听到揽月死的事。

莫如初问:“此事要告知殿下吗?”

她犹豫了一下,本能是不让知道。

他为了太皇太后逝去一事,已经伤心欲绝,如果再知道揽月,那心里得有多痛,多伤。

她也很清楚,此事就算她不说,宫里也会传给萧煜,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

由他们去说,或许还能起到点别的作用。

她咬了咬牙,一边把衣服包起来递给莫如初,一边说:“告诉他吧,把你看到的都告诉他,还有,这事你确实是楚皇后做的吗?”

莫如初点头:“我被他们拦了下来,重新伪装进去的时候,听到两个宫女在说此事,那说那日楚皇后把她带出寝宫,不知为何事吵了起来,后来楚皇后就打了她,还她剥光衣服冻死在外。”

楚亦蓉听着,脸上没一点表情,可心里已经想把楚玉琬千刀万刮了。

她还真是一个实打实的毒妇,连一个病人都不放过。

楚亦蓉几乎能猜到,她报复揽月是因为自己。

虽然她也不喜欢揽月,但那毕竟是萧煜的姐姐,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而楚玉琬却把他的亲人弄的如此惨死。

她把莫如初送出去,自己站在门边,眼睛看着外面的大雪,心里想:“楚玉琬,你的死期也近了。”

原本还想留着她杀刘太后和萧烜呢,现在不用了,就算那两个人最后要自己动手,楚亦蓉也要把她先弄死。

她握了握自己闲僵的手,回身换了件衣服,在夜色笼罩京城时,冒着大雪,又去了一趟大理寺。

陆晓看到她,吓了一跳。

说实话,自上次见到她之后,他都以为她离开了京城。

毕竟这么大地方,天天都有人在找她,除了他们大理寺,楚玉琬肯定也会派别人来。

她离开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就让楚皇后还觉得她在,天天在城里转悠算了。

结果她不但没走,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陆晓片刻不敢耽搁,忙着把她请进府里,没等房门关好就问:“楚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

楚亦蓉反问他:“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这么一问,陆晓反而答不出来了,只得换一个话题:“你来找本官何事?”

楚亦蓉:“她不是还在让你找我吗?你去告诉她,有人看到我在楚家出现,你赶去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陆晓摇头:“这事她只要一问楚中铭,就知真假,我说了并不管用。”

顿了一下才又问:“楚姑娘想做什么?”

“这些你不用管了陆大人,只要按我的吩咐去做就好了,这件事也不会牵涉到你,最后无论什么结局,都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可以全身而退的。”

陆晓看了她片刻,才又开口:“我知你与殿下的交情,想来让楚姑娘出面,又做出如此决定应该与揽月长公主的死有关吧,可此事您有告诉殿下吗?”

楚亦蓉看着他笑了:“陆大人果然聪明绝顶,连这个都能猜到。”

陆晓摇头:“不是我聪明,是楚姑娘给下官留的线太多了,您把那宅子里的钥匙给我,又告诉我那里的暗门,不就是要我知道,其实您早就跟殿下有关系吗?”

和聪明人说话,有一点好处就是,很多事情可以开诚布公,因为你费尽心思要隐瞒的,也许对方一下子就猜了出来,到时还会生出嫌隙。

倒不如一开始就坦白,可以更快的把事情进行下去。

楚亦蓉听了他的话,也直言:“那这么说,陆大人是从那儿去见过殿下了?”

“不错。”

她便笑了一下:“那想来陆大人应是跟殿下站在一条线上的。”

陆晓:“殿下曾救过本官一命,而且以现在的情势来看,陛下实在是太让人寒心,本官也无人可靠。”

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都有什么心思,都心知肚明,楚亦蓉也不瞒他,开口道:“楚皇后打死揽月长公主的起因是我,她知我与殿下交情非浅,大概是想用揽月把我吊出来,或者想别的主意报复,但没弄成,却把人打死。也或者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把人打死,以激我出来。”

陆晓点头:“这点倒有可能是真的,所以楚姑娘您现在出来,不是正好中了她的计。”

“她料定了我一定会出来,那我出来给她看,这样才好把她的计划进行下去,我们只要在她的计划里走就是了。”

陆晓没说话,但内心里已经觉得此事很凶险。

他试着问:“这么大的事,楚姑娘不跟殿下说一声?”

楚亦蓉便转头看他:“哪里是什么大事?陆大人平时办的案子哪一件不比这一件大?这不是一个普通官宅里,两个姐妹之间的争夺而已,没事的,死不了人。”

陆晓一凉,心道:“死不了人?如果你被她抓住,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呢?”

可看楚亦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又不知怎么劝好。

最主要的是,楚亦蓉还加强了一遍他的信心:“殿下如今皇陵,三个月不得出,你现在去告诉他,除了让他更担心,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他失去了皇祖母,失去的皇姐,再看着自己的朋友去冒险,肯定会很难过。

虽然我们知道并不险,但难免他不会这么想。”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仇恨 萧煜的心情糟糕透了。

揽月的死,就像在提醒他,他其实真的很窝囊,保护不好自己的祖母,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了。

也保护不了自己的皇姐,是被人欺负死的。

揽月如果还活着,萧煜会为她治病,会陪着她,但心里面总觉得外面的人也很重要,每一件事他都放不下,都要去做。

可现在她死了,还死的那么惨。

他去北疆,去北鬼国,迢迢千里把她带回来,就是想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现在好了,竟然比留大那里更惨。

萧煜几乎不敢想像,那天她经历了什么,多么非人的折磨,才把她弄到骨头尽断,皮肉全伤。

在雪里一点点等死的时候,她是有多绝望。

她死前一定也是恨自己的吧,恨自己没有保护她,没有陪她。

揽月所有的流着泪的脸,交替在萧煜的眼前过,那大雪里的一面,他虽然没看到,却比亲眼看到还要痛心。

他一拳就将面前的桌子捶成了两断,眼睛里的恨意已经越积越多,最后成了熊熊的火苗。

他曾经以为那条路断了,萧烜称了王,他也认了,如果日子能静下来。

既是不要这个王,找一隅之地,与相爱的人相守一生,他也是愿意的。

但新皇一步步的逼他,一步步的把他往前推。

萧煜本来已经放弃王位,可因为这种种的事,又把他心里的火点了起来。

不能如此了,他要保护的人都死在他们的手里,他不能再奢侈别人给他安宁了,那样他永远也等不到。

他要站起来,哪怕担上造反的罪名,哪怕一生都被人诟病,也要把现在的局面改一改。

他转过头,对站在门口的守卫说:“你回城一趟,让吕澜有空来一趟皇陵,悄悄的来,注意别被人跟了。”

守卫领命而去。

这才想起一旁的莫如初一样:“辛苦你了,回去跟蓉儿说一声,我很好,不要为我担心。还有,你带她离开京城吧,去江南也好,南疆也好,在先过一顿时间,等京城的事结了,我会去找她的。”

莫如初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要反,萧煜有足够的实力。

京城中的防卫基本都是他的人,只有大内侍卫,还在萧烜的手里。

所以他们不能在宫里动手。

倒不是打不赢那些侍卫,而是逼宫的代价,要比任何一种都大,而且会死很多人。

他不想看那些无辜的人为萧烜而死。

那就只有把他诱出来。

时间在定在三月守陵期满,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可以慢慢筹划。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跟自己的手下通个气儿。

北疆是不用担心的,那里有梁鸿守着,不会出差错。

麻烦的是江南。

吕澜如果在那儿,南倭断断不敢乱动。

可现在他不在,而且不久前已经接到了周牧的消息,说是倭人假扮成渔船,已经在试探他们这边的防守了。

周牧虽然厉害,但手里的没有兵权,他调动不了大军,而自己那些散兵游,对付倭人,实在差的太远。

吕澜别说现在派不回去,就算派回去,萧煜一旦起事,京城里还是需要人接应的。

萧烜在京城之中,虽然没有兵权,但兵部却一直都在他的手里。

现在他是帝王,他是正的一面,就算再昏,也是我先皇推上去,朝臣捧出来的。

支持他的人还是占多数。

而造反者,无论有多少不得己的理由,在别人看来都是不谋乱,都是与世不荣的。

所以萧煜注意支持者要比他少。

人少,势少,万事就要谋划,没有万无一失,只有百分百的胜。

因为那一失会让数不清人的丧命。

他苦坐灵前,把自己所知道的每个人,每件事,京城的每个条街,每条胡同,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从中找出一个机会,要成功把萧烜诱出来,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杀了。

宫里也是麻烦。

萧烜有儿子,大的已经十二岁,且封了太子。

如果萧煜不把这一块计算好,就算他成功把新皇杀了,那也是新太子继位,这条路上,他仍是一个失败者。

大事将来,他必须要冷静。

再多的仇恨都要成为动力,而不是扰乱他思维的理由。

他在脑子里铺开一层层的纸,自己想过的每件事都一一列出来,在上面勾勒清楚。

相对于他的谋划,楚亦蓉的计划真的就是小儿科。

像她自己所说的,就是一个官宅里,两个女儿的争斗罢了,不值一提。

所不同的是,这两个女儿,一个是当今皇后,一个却是前却皇室遗孤。

许多表面简单的事情,背后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为人所知的。

陆晓不知楚亦蓉的计划,她也不跟自己说,只让他帮一个小忙而,传个话而已。

但是陆晓坐大理寺的位置太久了,办的案子也太多了。

他有这方面的敏锐,甚至已经算到楚亦蓉会做些什么。

他犹豫的是,这么大的事真的不跟殿下说吗?万一出了纰漏,可怎么办才好?

他坐立不安,但是楚亦蓉定的时间却已经到了。

这天黄昏时,下了几日的大雪,突然停了,路边有憋不住的小孩子,趁着大人不注意,出来踩雪玩。

楚府里,楚玉琪自从回来以后,就变的很孤单。

四姨娘虽是把她留在了身边,其实没多少时间照顾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前院里照顾着楚中铭。

有时候晚上也要让她一个人睡。

若大的楚府后院里,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睡在里面,楚玉琪是害怕的。

所以每到黄昏,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她就会站在院门口等着。

等四姨娘给她带来吃的,然后再陪着她说一会儿话。

今日她又站在那里等了许多,几乎是晌午一过,她就站在那时了。

四姨娘来的时候,她的小手小脸都冻木了,但看到她还是很开心地扑过去:“娘,你来了。”

四姨娘赶紧把她的手捂到自己的手里:“怎么这么傻,不进屋里去等,外面多冷。”

玉琪说:“我不想进屋去等,我想早点看到您。”

四姨娘把她的手搓的热乎一些后,才把带来的饭食拿出来,一一放在桌子上说:“快吃吧。”

章节目录 第338章 遇贼 玉琪没忙着吃,反而问她:“娘,我为什么不可以去前院里玩,我想换你,也想看看父亲。”

四姨娘的神色就顿了顿,半晌才幽幽地说:“你父亲的身体不好,哥哥们又都不在家,他……他不想看见你。”

玉琪的小脸就低了下去,小小的手指头抠着自己的衣角,半天才说:“现在哥哥姐姐们都不在,我也很乖,父亲还是不喜欢我吗?”

四姨娘愣神看她,找不到一句话回。

她本来就不善言词,以前在楚家后宅里就跟个闷葫芦差不多,楚家出事以后,她更是三缄其口,连跟自己的女儿都不多话。

如今玉琪问她的问题,她想不通,亦答不出来,只好催着她快些吃饭。

然而玉琪为了让她多陪在自己身边一会儿,却吃的非常慢,米粒都是一颗颗往里送的。

一碗吃的冰冰凉,肚子都是能受的,还端在手里,就是不舍得放下。

因为只要她还没吃完,母亲就会一直在这儿等着她。

然而四姨娘还是等着急了,她最怕的就是楚中铭发脾气。

楚中铭以前的脾气就不怎么好,只不过那个时候家里的日子好过,前面又有夫人,三姨娘挡着,怎么也轮不到她往跟前去,最多也就是听句训话。

现在府里没人了,就剩她一个,楚中铭好的时候,偶尔也会说两句感念她的话。

可不好的时候,就会对她又打又骂。

四姨娘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府里本来就是老爷当家,骂几句吵几下都是正常的。

她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总比以前冷冷呆在菊院,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他一面的好。

只是过气大伤身,她还是不想让他太过生气,所以就跟着女儿一起迁就他。

玉琪的饭还有半碗,她就已经起身:“饭凉了别吃了,娘给你拿的有糕点,要是晚上饿了,你就吃一点。”

玉琪小小的个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从她手里把碗抢过去:“不,娘,我还没吃饱呢,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要把一碗饭吃完才能饱,你再等我一会儿好吗?”

四姨娘站着看她:“这饭已经凉了,吃下去会闹肚子的,娘要在前院里照看你父亲,不能陪你,万一你夜里病了怎么办呢?”

玉琪的眼睛眨了一下,问她:“娘,我病了你会来照顾我吗?”

四姨娘很伤感:“我得照顾你父亲。”

玉琪刚刚冒出来的希望,已经落了下去,轻声问道:“我病的很严重,很严重,快要死了娘也不来照顾我吗?”

四姨娘重新把碗收回去,捂了捂她的脸说:“不会的,你喝点热水,喝了热水就不会肚子疼了。”

她匆忙给玉琪倒了一碗热水,把桌上的菜盘也收起来,拎起来往外走去。

她的脚还未跨出门槛,玉琪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下雪天太冷了,她穿了很厚的衣服,小短腿都走不开路,此时却跑着往四姨娘背后扑去:“娘,天黑了,我好怕,你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四姨娘回头看她,连身子都没弯一下,只轻声安慰:“不怕的,玉琪乖,你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睡吗?”

看着玉琪还是抱着她不放,这才又说:“我去前院,叫王婆婆过来陪你睡好吗?”

玉琪的泪珠滚了一脸:“我不喜欢王婆婆,我想要娘。”

四姨娘就幽幽叹了口气。

可能是觉得劝不住玉琪,于是她开始扳她的手:“听话,娘还得去前院呢,不然你父亲又要生气,他一生气就会打我,玉琪是最乖的孩子,你也不想看到娘挨打吧。”

小女孩儿把手松开了。

她不想看到娘挨打,她想看着她好好的,会笑,会跟自己轻声软语的说话,会陪在自己身边。

可这次回来以后,四姨娘再也没有陪过一次,她日复一日的要去照顾父亲,与玉琪总是匆匆见一面。

菊院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屋里一点豆大的光,照着一个默默落泪的孩子。

她长久地捧着那只茶杯,眼泪全都落在里面了。

那茶杯刚才母亲拿过了,上面还有她的一些温度,所以她不能放下,她要一直拿着,那温度就会一直在。

冷风卷着细雪,在外面发出很大的声音,把四姨娘走时,匆匆忙忙没关牢的关都吹开了。

两个人影悄悄摸进院子,先去了没灯的房间,从里面搜寻一圈出来,甚是恼怒。

“娘的,怎么什么都没有?这不是皇后的母家吗?皇亲国戚这么寒酸?”

“皇亲国戚怎么了,他们家前不久出了事,老爷杀夫人,儿子杀老爹,一家人跟疯了一样乱砍,人早就没了。”

“再没人,大小姐还在宫里,不得帮帮?”

他踢开一个挡路的破椅子,对今日毫无收获,郁闷之极。

另一个也随着他出来,在冷风里声音都大一些:“这里前院还有些人,后院早不知道被人来过多少回了,怕是咱们来晚了。”

前面一个说话的更气了:“娘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这破运气……”

说完又突然觉得此话不太对,又改口:“爷还就不信这邪了,走,再找找看,肯定有什么漏的。”

他的运气真的不好,又找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就把目光盯到了有亮光的屋子里。

“这屋里一直有光,咱们两个在这儿翻了半天,里面的人都没动静?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他们已经把其它的院子搜过了,菊院是最后一个。

刚进来就看到有光的屋子,只当是下人们在里面住,反正就是来偷东西的,如果下人不说话,他们拿了就走,如果说话,就打他一顿拿了东西就走。

两人并不在意。

可是现在他们摸索了半夜,什么也没找到,就想着从屋里的人身上弄点什么。

其中一个人往门口走了走,隔着门缝往里面看,却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手里捧着一个杯子里,坐在灯下发愣。

就招着手叫同伴过来,低声说:“就看到一个小丫头片子。”

“她在干啥呢?边上没大人?”

“没有,看着像一个人。”

“弄走,多少总能卖点,也不算白跑一趟。”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冷静 两人在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没有大人在,这才把屋门推开。

声响和冷风,把灯下的小人儿惊到了,她回过头来,眼睛大大地看着两个冒着风雪进来的人。

那两个人也看着她。

玉琪先跳下凳子,两手还捧着杯子问:“你们是谁呀,是来躲雪的吗?”

两人不说话,对于小孩子的镇定有一点措手不及,一般的孩子遇到这事,不得大声喊叫吗?

他们甚至都计划好了,要是她喊,就一人上去捂住嘴抱孩子,另一个人把屋里再搜一遍。

有人的地方,多少应该会有点值得拿的东西。

结果小孩子没喊,眼睛在灯下亮的吓人,就那么直直看着他们,反而把两人看住了,谁都没再往前一步。

可她却说:“要是躲雪,就进来一点,门口很冷的。”

玉琪又放前走一步,看了看地上的水壶:“你们喝点热水吗?这里有,喝了热水就不会冷了,我娘说的。”

两人跟魔怔了一样,跟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眼地上的水壶。

其中一个顿时就觉得渴了。

娘的,大半夜的跑了好几家,天气又冷的要死,他们连什么也没捞着,这有水喝也不错。

他走过去,真的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自己的同伴,一伴自己端起来,一仰脖子就喝光了。

这才低头看着玉琪问:“小妹妹,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玉琪点头:“嗯,我娘去前院照顾我父亲了,哦,你们饿吗?我娘带来的还有糕点,让我夜里饿了吃呢,我还没吃,你们要吃一点吗?”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转身巴着脚去够柜上的两样点心。

其中一个人就过去,一手一盘端到桌子上。

是有些凉了,像冰块一样,不过搭着手里的热茶,还是能吃的。

反正他们也是饥寒交迫的,就坐在桌前一边喝热水,一边把两小盘点心给吃过了。

其中一个嘴里嚼着东西,看着玉琪问:“你杯里端的是什么?我看你一直都拿着。”

玉琪刚才给他们拿糕点的时候,放下了一下,不过看他们自己拿下来,还吃上了,就又把杯子抱进了手里。

这时候听见问,脸上就露出一点笑来:“是热水,我娘走时给我倒的,还温着,我抱着暖暖手。”

小贼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杯子,眼神古怪地看了自己同伴一眼,趁着玉琪转身,悄悄跟他说:“这小丫头怕是个傻子吧,那杯里的水都结成了冰,她还抱着暖水?”

另一个疑惑地往玉琪那边看一眼:“不像呀,看着挺聪明一小姑娘。”

玉琪不知道他们说什么,看着他们把桌上的东西差不多吃完了,就问道:“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找找这里还有没别的能吃的,我娘说,冬日里只要把肚子填饱就不会冷了。”

她果真把杯子放下,又去翻着找能吃的东西。

两个小贼同时探头,去看杯子里的水。

只有半杯,表面真的结了薄薄的冰,摸一下杯子,都要把手冻掉了。

两人面面相觑。

玉琪翻了一圈,也只找到了一些头天剩下的糕点,又凉又冻。

她羞涩地拿到桌子上,小脸都憋红了:“就这些了,是昨天的,你们要是怕吃坏了,还是……”

她把糕点又拿回去,深觉得自己对待客人是不礼貌的。

然而,两个小贼却不在意,从她手里拿过去说:“没事,大冷天的又不会坏,就着热水吃,不冷。”

一点点东西,一两口就吃光了。

填饱肚子是不可能的,但喝了热水,又吃了东西,总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一些。

一个就向另一个递个眼色,意思是开始行动。

但另一个人很犹豫,看看玉琪,又看看自己的同伴,把他拉到一边说:“这么小也不值什么钱,脑袋还不好使,要不咱再找找别的?”

那个人不干了:“这儿有什么,咱们两个都翻了大半个院子了。”

“可……”

“可什么,你不会是被那小丫头给的一点东西给感动了吧?那都是她吃剩下的,富家小姐,平时只剩的东西不要了,随便扔两口给咱们,你就不下手了?”

“可我看着她,也不像富家小姐,挺可怜的,你说谁家会把这么大点的娃,一个人剩到这么大的院子里?”

先开口的人顿了一下:“也是,可刚才不是说,她娘去前院照顾她爹啥的,那这里还住的有别人吗?再说了,她已经看到我们两个长什么相,明日要是一报官,那咱们不是完了。”

刚开始的一点犹豫,因为最后一句话,彻底没有了。

他们把嘴上的糕点渣抹掉,一齐往玉琪走去。

玉琅站在原处,其实已经听到两人刚才的话了,然而她那么小,哪里是他们对手,后院里又没人,喊叫都无济于事。

她很害怕,但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想起了楚亦蓉的样子。

二姐姐好像从来都不会怕一样,她无论遇到多大的事,都是神色淡淡,一点都不慌。

五六岁的小娃,在这十分危机的时候,竟然也学起了楚亦蓉。

她奶声音问:“两位哥哥,我知道你们还未吃饱,要不你们再去前院看看吧?灶间里可能还有吃的,大冷天的出来,也是可怜的,我不会叫人,就当没看到你们好不好?”

两个人往前的脚步又顿下来。

怎么整呢,要是小丫头不说出去,好像他们也没必要真把她带走。

毕竟才这么大点的娃,不会做工,去不了伎坊,给了谁家都是白吃喝的。

而且他们还可能因此而惹上皇后,以后万一人家追着不放,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么一想,另一个便问她:“你真的不会喊人,不会报官。”

玉琪摇头:“不会,要是你们有饭吃,肯定也不会下这么大雪的出来,玉琪以前也常常吃不饱,知道的。”

其中一个已经扛不住了:“算了,咱们走吧,别为难这么个小孩儿了。”

另一个虽有犹豫,确实也不忍心再向她下手,脚就也往门口退了两步。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又响了一下。

两人几乎是本能反应,直接过去就把玉琪抱了起来,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也搁在她的脖子里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别杀 外面人的速度奇快,转眼已经到了门口。

他们没有两个小贼的犹豫,伸手就把门推开了,而且看到里面有人挟持了玉琪,连话都没说,一刀就横了出去。

那一刀十分精准,“哐当”一下就削到小贼的手腕处,把他手里的刀削了下来,血也喷了出来。

那人疼的“嗷嗷”叫,手已经放开玉琪,跟着同伴退到墙角。

来的两个人都是黑巾蒙面,他们看不到脸,但是从那刀法上看,绝对是高手,他们惹不起。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此时,他们一人挡着楚玉琪,一人已经向两个小贼逼近。

他们吓的要死,手腕上的血还在流,说话都是哆嗦的,两腿一软,人就跪了下去:“大侠饶命,我们就是来找点小钱,没有别的意思?”

那人一个字都没说,刀锋一下子就划了出来。

这刀只要往前面一送,他们马上就会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玉琪先出了声:“别杀他们好吗?他们就是饿了来找点吃的,求您别杀他们好吗?”

那刀顿在半空,将落未落。

两个小贼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梁骨滑了下来。

玉琪往外面走了两步,抬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人问:“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把他们两个放了吧,我跟你们走。”

小贼的眼里此时闪出异样的光,看玉琪简直像看见自己的亲妈,想抱着她磕个响头。

后来者看她一眼,又瞧了两眼小贼:“滚,出去乱说话,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记住,你们夜晚没来过这儿。”

两人吓尿了,一边点头,一边爬着往门口走。

等他们完全出去了,其中一个才蹲下来对玉琪说:“我们不会伤你,是你家二姐姐让我们来带你走的。”

玉琪歪着头看他:“二姐姐,她叫什么名字?”

“楚亦蓉,她现在就在外面,你出去就能看到她。”

小姑娘看起来傻萌的,实则心眼并不少。

这两个人要是想对他不利,一开始进来,就不会对那两个小贼手软。

他们既然愿意听她的话,还放了两个贼走,那至少说明,他们也是可以讲话的人,玉琪就放了一些心。

她虽只有几岁,但前后经过家变,又在宁亲王府里住过,之前还有楚亦蓉教导,有些事就算办不齐整,心里大概还是有些谱的。

此时不走肯定是不成,倒不如顺顺当当地听他们的话。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又在屋里看了一圈,到底年龄还小,又不知前路如何,眼睛里的泪已经出来了。

她对着空空的屋子说:“娘,他们说是二姐姐把我接走的,我就去住几日,就回来陪你了。你要是来看我,找不到我,也不要慌,我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流泪,小短腿还坚强地往前面挪着。

出了屋门,就是厚厚的一层雪。

来带她的人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楚家的后门外,此时停着一辆马车,很简陋,跟街上普通拉客的马车一样。

此时车帘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正是楚亦蓉。

玉琪看到她,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她抬手用袖子抹下眼泪,张嘴叫道:“二姐姐,真的是你。”

楚亦蓉伸手把她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捂着她的手问:“冷吗?”

前面马车已经开始走了。

车子里面还算暖和,放了暖炉,还有一些小零嘴。

玉琪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此时却已经笑了起来:“不冷,玉琪很久没看到姐姐了,看到你真开心。”

楚亦蓉便笑着把一颗果子放进她的口里:“在家里不开心吗?”

玉琪顿了一下才说:“也开心的,就是我娘太忙,没空照顾我,我总是很想她。”

楚亦蓉便多看她一眼:“你们在一个院里,四姨娘还没空照顾你吗?”

玉琪把头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娘跟父亲在前院里住,我在后院,她每天只在吃饭的时候才来看我,平时都要去照顾父亲。”

楚亦蓉皱了一下眉,不过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轻轻淡淡地又问一句:“那你一个人住?”

玉琪点头。

不知是不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话题很伤感,突然抬起头说:“姐姐,我能再吃一颗果子吗,这果子真甜,好吃。”

楚亦蓉就把整盘子端到她面前。

她吃的极认真,一盘果子不大功夫就吃的差不多了,而他们也到了福安医馆的后院。

把玉琪抱下来时,小丫头一看周围的环境,就惊讶道:“我们以后会住在这里吗?哥哥是不是也在?”

“哥哥不在,他去别的地方了,不过以后你们会见面的,你先跟姐姐住在这里好吗?”

玉琪就点了点头。

把人安顿下去,马车也往前行去。

夜里的雪突然又大了起来,下到天亮,旧的上面铺了一层新的,把昨晚走过的脚印,车印,以及所有痕迹,覆盖的干干净净。

楚家一大早起来,为数不多的下人,已经在忙着扫前院里的雪。

四姨娘因昨晚从后院出来的急,这会儿心里一直不安,早早拎了些热水,事着一碗热粥就去看玉琪。

到了菊院,发现大门竟然被风吹开了,她就嘟囔了两声,快步往屋里走去。

屋门倒是关着的,但是里面没一点动静。

以往这个时候玉琪都已经起来了,还会站在门口等她,那小家伙别看年纪小,却已经很懂事了。

自己穿衣服,还能自己洗脸什么的,只是四姨娘担心的事,她都尽量自己做好,让她宽心。

此时,四姨娘推开屋门,往里一看,桌上的灯都还燃着,大概里面的灯油快熬尽了,所以灯光只有小豆那么大一点,还忽闪忽闪。

四姨娘推门的凉气,往里面一扑,那灯“噗”的一声就灭了,四姨娘的心里也跟着一跳。

她声音有点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玉琪……”

无人应。

她有些慌,又连着叫了几声,把整个屋子里都找一遍,然后又去院子里找。

再把菊院各间房里都查看一遍,发现有翻动过的痕迹,但是没她的女儿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内反 四姨娘慌慌张张从后院里跑出来,正想把此事报给楚中铭,却发现前院里早就站满了衙门里的人。

陆晓带头,正在院子里问话。

新来的管家唯唯诺诺,一问三不知,也不敢乱说话,一这把他们往里面请,一边去回楚中铭。

问及楚亦蓉的事,他自然是不知。

可陆晓说的明明白白:“楚大人,您是楚皇后的母家,下官也是为她办事,这消息您要是有可千万不能瞒着,不然下官也很难向上交差呀!”

楚中铭解释了几遍,都有些恼了:“陆大人说这话我就不高兴了,我楚家弄成这样,跟楚亦蓉也有关系,你们要抓她,我也很恼她,断断没有要维护她的道理,可你平白无故就说人来了楚府,确实不是血口喷人?”

陆晓一脸平静:“她不但来了,据举报的人称,她还从您府里接走了一位小姐。”

“小姐,我们府里还有小姐吗?”楚中铭一时间想不到楚玉琪。

在他的心里,大女儿现在是皇后,二女儿虽不是亲生的,也算是风云人物,到处都在找到追杀,三女儿好歹也是嫁过王爷的人,虽然不声不响的死了,但是他的心里都是有份量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女儿吗?

他想不起来。

而一旁早就忍不住的四姨太,此时已经冲了过来:“青天大老爷,我家四小姐是不见了,您快给找找,快给找找呀……”

她憋了很久了泪,到此时才泉涌而下,把陆晓和楚中铭同时看愣了。

陆晓不动声色地往楚中铭那边看一眼。

楚中铭则盯着四姨太,已经有些懵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你说什么?”

四姨太手足无措,六神无主,本来是给陆晓跪着的,此时调头转身楚中铭:“玉琪昨晚不见了,菊院里也有被人翻过,好像……好像是进了盗贼……”

陆晓看楚中铭的眼神凉凉的:“楚大人,看来您府上的四小姐是真的不见了……”

“陆大人没听他说是进了盗贼吗?那盗贼是谁我怎么知道?你不去抓人跑到我们家里来做什么,你给我出去?”

陆晓也不强留,他说让走,自己就带着人出来了,但转头就去了宫里。

把楚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当然他的说法是,楚亦蓉去楚府把人接走了,至少楚中铭为何不愿说此事,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楚玉琬找楚亦蓉那么多天,一直没有消息,好不容易有点消息了,竟然是从自己家里出来的,她自然要去问。

结果问来的结果,当然不能让她满意。

楚中铭说楚玉琪确实不见了,但他不知道是不是楚亦蓉带走了,他并没见到人。

可他还没把宫里的人打发走,便有人传信来,说楚玉琪现在很好,不用楚家担心。

这消息跟着楚中铭的信儿,一起传到了楚玉琬的耳朵里。

她几乎要气死。

她从小就知道,父亲忌讳楚亦蓉家的几个人。

虽然看上去他们跟楚府的人并不亲近,但是父亲在很多事情上都会让着他们。

那时候楚玉琬还小,并不能理解此事,当然她也不知道曾经有人拿刀威胁过自己的父亲。

在她的心里,他们是嫡子嫡女,本应高人一等。

但在许多的小事上,楚中铭都让他们不要计较,还尽可能的给楚亦蓉母子方便。

不过这些也只是她看到的。

在楚玉琬的心里,嫡庶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比如玉琥玉琪他们,就是正常的庶子庶女该有的待遇,而像楚亦蓉他们那样的,就是有违常理。

她没法理解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是为什么,后来又听母亲说,父亲想对容芷若如何,更是把他们恨的透透了。

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又一心为了楚家,楚中铭怎么着也会在这些事情上配合自己的。

但这次他又让自己失望了。

要是没有楚夫人的事,或许楚玉琬不相信别人的挑拔离间。

但是一个女儿,亲眼看着父亲把母亲推入湖中淹死,她还会对这位父亲深信不疑吗?

她当时就在想,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很多年前,母亲把容芷若推下去的原因。

可她楚家没人了,她不能对父亲对手,不能亲手毁了楚家,不能把自己弄成一个没有母家的人。

然而她的仁慈和放心,却没有感动父亲,竟然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帮着那个外来的女人。

一夕之间,楚玉琬心里恼意就压不住了。

她派人出去,寻找楚玉琅。

与此同时,楚亦蓉这边也找到了楚玉琅。

好色之人,对她来说,太好控制了。

人的欲望越多,缺点也就越多,楚中铭是,楚玉琅也是,连楚玉琬都是。

她没出面,托了别人,把楚玉琅找来以后,直接扔给她两个青楼里出来的女子。

不到两天时间,那女子就把他哄的晕三倒四,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楚玉琬找到他时,他喝的酸醺醺的,面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内侍宫身上绕了一圈,随即一串骂就冲了出来。

骂楚玉琬做了皇后,不要母家,看着他们一家自相残杀,她却只管享她的福。

骂她望恩负义,曾经楚家为了让她嫁给太子,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她自己成了皇后,却一点银子都不往家里拿。

总之,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连楚夫人的死都差点算到她的头上。

说那天她明明看到了,却不阻止楚中铭。

内侍官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听过哪些多的内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准该怎么办?

楚玉琅带不回去,皇后娘娘肯定是要怪的,这些话学会回去,没准自己的人头都会落地。

实在没办法,几个人一商量,干脆把楚玉琅捆了起来,坐在一顶小轿里,抬进宫去了。

楚玉琅原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脾气又极其不好。

别人顺毛捋着,有些话可能还听进去几句,现在给他来硬的了,他那张狂的性子顿时就顶到了天。

在后宫里就大闹了起来,又因为楚玉琬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姑娘,竟然不顾她现在的尊位,指着鼻子又骂一通。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助手 楚家的事,后宫的事,一点不落的,最后都到了楚亦蓉的面前。

她静静听莫如初说完,手指在热茶的杯口上转了一圈,脸上始终带着浅笑。

眉眼微垂,轻飘飘地看着自己的杯子,好像在听一件风轻云淡的事情。

听完也只是“嗯”了一声。

莫如初等了一会儿,看她没有下文,才轻声问:“蓉妹妹,你说这样下去,皇后会不会把楚家父子杀掉。”

楚亦蓉摇头:“不会,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亲一家人,楚玉琬不会那么做的。”

莫如初就把脸撇到一边,看墙角里不知何时留下的一些珠丝网。

楚亦蓉微抬眼皮,瞄了一眼他的表情,才问:“如初师兄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莫如初说:“那楚皇后心狠手辣,什么人都会杀,没想到对自己的家人却宽容之极,也是难得。”

楚亦蓉便笑了:“是呀,她对自己家的人真是宽容之极,明知道他们不过是拿她当成攀附权势的工具,她还是愿去;明知道那一家人根本帮不她什么,她还是愿意为他们付出。”

莫如初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眼睛就看着她,半天没再出声。

室内静谧,只有炉火和灯花,不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夜已经有些深了,外面冰寒一片,而室内却暖融融的,暖到人进来以后就不想再出去。

不过到了时间,莫如初还是站起来说:“蓉妹妹,我这两天会去城外皇陵一趟,如果那里没什么事,就要南疆了,那边来信说,有一些事要我回去处理的。”

楚亦蓉起身,把一包东西给他:“这里面有给宁亲王的,也有给南星他们的,还有你和莫如见师兄的,你一并带回去吧。”

莫如初把东西接过来,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处怔了一会儿才问:“蓉妹妹,你这里很危险,等楚家的事完了,也去江南吧。”

楚亦蓉开口就应:“好,把这边的事情办完,我就去找你们。”

莫如初突然抬起头来:“蓉妹妹,你只是恼楚皇后,她也确实不是好人,从小就对你不好,干脆我进宫把她杀了,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南疆好吗?”

楚亦蓉赶紧摇头:“师兄,我跟楚家的事情过于复杂,你还是不要掺进来的好,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应付,你赶紧回去吧,越夜越冷的。”

她把他送出来,一直送到墙边处,看着他从墙头翻出去,一下子消失不见,才又回到屋里。

每一步都按着她的计划再走。

就算楚玉琬不会对楚家父子动手,最后也不会再相信他们,那么她可信任的人就越来越少,许多事都要她自己出面去做。

自己出面做事,有好有坏。

好的是不用担心别人办不好,坏的是一旦被别人抓住她的把柄,可能会死的很惨。

她已经通过莫如初给太皇太后,和揽月诊病一事,大略了解的宫里的情形,也知道当初萧元庆死的蹊跷。

他的病确实很凶险,急死也是有可能的。

但当时有大夫来看,还给他用了药,已经有所好转,却又一下子死了,这就有点古怪。

大夫怎么样,她没多想,就这突然死,后刘太后和萧烜又肯承认她为皇后,就足以证明里面绝对有猫腻。

萧元庆的死有问题,而这个问题是萧烜和刘皇后造成的,很不巧也被楚玉琬知道了。

所以她拿这件事威胁他们,在自己毫无根基,又完全不受宠的情况下,成功成了一国之后。

只有这样,好像全局才说得通。

除了皇位,楚亦蓉也想不到楚玉琬还能用什么方法,让萧烜母子就范。

莫如初走了,这事她不能去查,但是可以找陆晓来问问。

这位大理寺的官员,现在已经完全站到了萧煜一边,他也认为楚亦蓉跟萧煜是一起的,所以只要是对萧煜有利的,他还是愿意跟楚亦蓉配合。

小小的福安医馆,白天没有声息,夜里也无光透出来。

没人知道荒僻的地方,后院里还住着人。

而莫如初走了以后,连萧煜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唯一的一个人,就是跟她一起住在这里的楚玉琪。

小丫头倒是很乖,大概是在楚府真的没人陪她吧,到了这里,楚亦蓉也不出去了,便每日里教她读书习字,有时候还会教她做一点简单的女工。

玉琪手巧,虽然年龄很小,却能捏得住针,还有模有样的给楚亦蓉绣了一个小荷包。

针脚大小不一,缝的时候还漏了一个口子,后来被楚亦蓉修过了,才能往里面勉强塞一块银子。

然而姐儿俩都很开心。

偶尔也会去院子里玩一会儿,便基本不会大声的说话,或者吵闹,以免有人从外面发现端倪。

好在楚玉琪从小就是在深宅内院里长大的,出门从来都不自由,所以在这儿呆着也算自在。

不过他们平时用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之前有莫如初在,所用之物都是他买了送进来。

现在他走了,米面炭火备的倒是足,可有些吃食,还是要临时买的。

楚亦蓉慢慢捻着灯蕊想,得在身这留一个可靠的人才好。

像莫如初一样,跟谁都不近,只听自己的话,还得武功高,出入方便,最重要的是,绝对要忠心,一旦这人把自己的行踪暴出去,那她的计划就全盘毁了。

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好找。

所以这天去见陆晓时,又是她一个人去的。

玉琪留在了家里,还未起,她留了早饭,字条给她,让她起来自己吃了,然后写两张字。

楚亦蓉穿了厚厚的衣服,外面还罩了一件宽大的棉袍,头上戴着斗篷。

外头天冷,倒也不引人注意,每个人都把自己裹的严严的,连脸都看不清楚。

天未亮,夜色还浓,她已经悄悄推开福安药铺的后门,走了出去。

这里离大理寺并不远,走大街要两条,背街绕的远一点,但是不易被人发现。

楚亦蓉选了背街,紧紧裹着自己的衣服往前走。

从一个街口走到往另一个街口走时,路过一个小偏院。

楚亦蓉当时同太注意,因为天色真的还很早,许多人都未起床,所以她像经过所有院子一样,匆匆从那里走过。

可就在她身体要过去时,院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出来一只手,一把就将她拽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哥哥 楚亦蓉还未来得及发声,一只超大号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把人直接拖进了屋里。

楚亦蓉手里的银针也没用出去,对方好像早知道她有什么招,所以招招有防。

两人进了屋,那人才把她松开。

楚亦蓉一下子往后跳了两步,这才看屋里的人。

里面燃了很暗的灯,但灯下的人对她来说还是相当清晰的。

“哥哥?!”她出声。

楚亦霆就看着她笑了起来,被风雪吹过,有些粗糙的脸上,显出两个大大的酒窝,甚是帅气好看。

楚亦蓉又忙着向前两把,拉着他的袖子问:“你不是在北疆吗,怎么来京城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楚亦霆先问她:“你这是要去做什么?一大早的穿成这样。”

“我去大理寺,有事情要办?”楚亦蓉太激动了,匆匆回了他的问题以后,自己就又来了新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楚亦霆看着她笑:“我会算呀。”

“少来,你定是跟踪我了对不对?从什么时候起了,我最近都没出门的。”

楚亦霆把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说:“你上次去楚家的时候,正好我也在,就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今日遇到你完全是意外,我本来也是要出去的,结果就看到你往这边来,就把你也逮了回来。”

楚亦蓉笑的好不开心:“这么说你来京城已经很久了,你既然知道我在那里,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楚亦霆伸手拢了拢她的衣服:“现在找也不晚的,哦对了,你的事你不可不能跟人说,谁也不能说听见没。”

“知道啦!你一向都是神秘的,不让别人看到你,我知道,放心吧。”然后又问:“你要去做什么?”

楚亦霆往外看看:“去办事,走吧,我们都去办事,晚上我去药铺找你了再细说。”

两人一年多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但眼下都有自己的事要办,倒也没有啰嗦太多。

楚变霆先出去,看看左右无人,把自己的妹妹放出去后,看着她走远了,自己才也出去,朝着另一个方面而去。

经这一耽搁,天色已经有些发灰了。

在黑夜与白天交替之时,灰色很短暂,却又不会让人忽略,因为这个时候,基本还是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大的物件却已经能视了。

楚亦蓉远远地看到大理寺的门,而那里的守卫却像两个竖着的黑条。

再往前走,距离近了,天色也亮了。

她加快脚步,到了门口一报自己的代号,守卫马上就把她放了进去。

这是她与陆晓说好的,守卫们未必都认得出来她的容貌,但楚亦蓉这个名字却是人尽皆知的。

所以他们之间用了代号。

陆晓此时刚起来,走到院里抽了一口凉气,正琢磨着今日要不要去宫里,就听到守卫来报,楚变蓉来了。

他赶紧招手说:“快让他进来。”

这姑娘胆子肥的他都害怕,又是全城搜捕,又是让人暗访,到处都是找她的人,就算是有人能放水,可这么出来招摇真的好吗?

她还三天两头的往大理寺跑,要是被人看到了,陆晓真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把人请到了内院,才忙着问:“楚姑娘这么早来,可是有要事?”

在正事上,楚亦蓉向来不绕弯:“当然,不然也不会来衙门里找陆大人。”

陆晓点头:“请讲。”

“先皇驾崩前,有人去给他诊过病的事,陆大人可知晓?”

陆晓点头:“知道,听说那人也是一个闲散大夫,还是主动揭榜去的,就为了要一些金银吧,不过后来先皇驾崩,他应该也没拿到这笔银子,所以逃走了。”

楚亦蓉问:“这么说,陆大人并未见过那人什么样子?”

陆晓:“没有,除了把他带来的人,见的应该也只有陛下和后宫里的人,因为先皇病重,此事又重大,所以朝臣们见的不多。”

说到此处,他才想起来问一句:“楚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了?”

楚亦蓉也不瞒他:“先皇的病最早是由我诊治,这事陆大人应该也是知道的。

不瞒您说,当时我已经知道他的病情,只是宁亲王殿下为了不乱朝局,不让我公开。

所以对外人我一直都说是无事的,但其实那个时候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陆晓面似木板的脸上动了一下:“这么说楚姑娘早就知晓先皇病重。”

楚亦蓉点头:“不但我知,宁亲王也知,这事你一问他便知。”

陆晓心里打了个突。

他又不是闲的蛋疼,干吗去问这种事,皇家事本来就是人人回避不及的,要是跟别人有关,他还能多打听一些,报给萧煜。

本身就跟萧煜有关的,他瞎操什么心,难道还怀疑他不成?

前面一堆的铺垫已经做好,楚亦蓉开门见山:“我现在怀疑先皇是被人害死的。”

陆晓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看了她半天才问:“楚姑娘不是说先皇本来就病重,怎么……”

“病重不假,但是你们不是请了大夫,还把他治好了吗?他虽然病重,但是保养得当,是不会那么早死的。”

陆晓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睛沉了沉。

萧元庆的死,他曾经也觉得有问题,还跟萧煜说过此事,但到目前为止,他没再找到什么证据。

楚亦蓉虽然证实了他的想法,可她一样没有证据。

反而是按她今日所说,那被人害死的假设更淡薄一点。

一个本来就病重,随时会不行的人,突然死了,好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过了半晌,他才问道:“那楚姑娘怀疑此事跟谁有关?”

楚亦蓉的眸光一下子就看到他的脸上。

那眸子极亮,在不甚明亮的室内,像揉了一把星光进去,把陆晓都看的倒退一步。

“谁在这件事里受益,谁就有最大的嫌疑,陆大人一直在大理寺查案,不会连这点也想不到吧?”

就算以前没想到,现在经她一提也该想到了。

除了新皇,再无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相见 楚亦蓉也毫不避讳地告诉陆晓,萧烜确实有很大的嫌疑,而且这个事情她没有做的滴水不漏,宫里有可能会有人知道。

她意有所指的提了楚玉琬,并且希望陆晓能想个计策,让楚玉琬把这事说出来。

陆晓虽没拒绝,但说了自己的难处。

倒不是他推托,实在是一个外臣,与后宫的娘娘们根本就没多少接触的机会,就算有,他也不能设计当朝皇后。

楚玉琬的手段他也是见过的,那绝对是一个人精,如果他一招不成,反而把自己暴露出去,那反而会毁了萧煜的计划。

到了此时,陆晓才觉得,这位楚姑娘与殿下是不是根本就没通信?

他不便问出来,但把自己没法办这事的可能说出来了。

楚亦蓉倒是好说话,他说不办,就爽快的答应了:“嗯,让陆大人这么做,的确很为难,但此事又不得不做,所以陆大人如果做不了,可以向我举荐一个人吗?”

陆晓本来表情就不多的脸上,逐渐变的更像木头了。

他挖空心思想了半天,才说:“这事能办的大概只有刘皇后,可如果前面我们的推测都是对的,那刘皇后和陛下跟她的关系也很复杂,这事他们根本办不了呀。”

“那就再想别人,陛下的后宫里就没有一个能做事的人吗?”

陆晓心里苦笑,陛下的后宫里,谁能做事他怎么知道?

好在楚亦蓉也没逼着他马上说出来一位,只是让他再想想,或者打听一下,后宫里有谁能与楚玉琬抗衡,又不站在刘皇后那一边。

这差不多是不明正大的,想往皇帝的后宫里插人,拉细作。

陆晓听得明白,此事却不敢轻举妄动,就是跟楚亦蓉说也很含蓄,只答应再好好想想,至于成与不成,他实在没有更好的注意。

而且把楚亦蓉送走以后,他还让人去了回一趟萧煜。

萧煜就更郁闷了:“她去见了陆大人,什么时候?她为什么不来见本王?”

来人是陆晓的心腹,却也猜不出楚亦蓉的心思,只是按样把话学个明白,然后请示他:“殿下,那此事……”

“此事你们做不了,不要妄动,我会想办法的。”

可算是把陆晓肩上的担子给缷了下来,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在想,殿下能想出什么好注意呢?

他们挖空心思想这些时,楚亦蓉已经在这日半夜,在福安医馆里,见了自己的哥哥楚亦霆。

除了别后想念的话,也了解了一下北疆的情况。

原来北鬼国攻入晋阳关时,楚亦霆便从军营里出来了。

当时大盛朝的军队一败再败,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无心应战。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战就是死,往后退,还有可能活命。

所以楚亦霆跟着那些兵将一起退,在退的途中,又与大队人马走散,最后他想了想,再回去也毫无意义,不如进京找楚亦蓉。

可惜那个时候楚亦蓉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去了江南,等于是跟他失去了联系。

楚亦蓉问他:“那你一直都在京城吗?”

他摇头:“没有,我来了这里没找到你,就也走了,京城也是乱七八糟,你不在我呆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就出去转了一圈。”

楚亦蓉问:“你去哪儿转了?”

“到处走走,没有固定的地方,最近也是听说你在京中出现,才又回来的。”

楚亦蓉“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楚亦霆就歪着头看她:“怎么了,见到哥哥跟审犯人一样,把事情问完了,就不想跟我说话了?”

楚亦蓉娇嗔道:“我哪敢审你呀,你可是我无所不能的哥哥,就算真的审了,你也没跟我说实话呀。”

楚亦霆就看着她笑:“怎么没说实话,哪一句不是实话,你说来听听?”

本来就是两兄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虽然也是聚少离多,却也是唯一的亲人,所以楚亦蓉在只有在他面前才保留一些少女的真。

她往楚亦霆的身边一靠,扳着手指头跟他算:“第一个,你说晋阳关攻破的时候,你就跟着大伙跑了,可当时晋阳关明明也打了好久的,是战败而退,并不是不战而退的。”

楚亦霆道:“哥哥是逃兵。”

楚亦蓉马上摇头:“我才不信,你过去在军营里,连将军都让你三分,那些北鬼国人看到你都害怕,无论是武功还是计谋,他们都不如你,怎么到了这会儿,就先吓跑了呢?”

楚亦霆只是看着她笑,却不回她任何一个问题。

楚亦蓉便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问:“你还有事情对不对?你来京城应该不是单单来找我的吧?”

他笑着摇头:“果真是什么也瞒不了你,师父老早就说,你这个脑瓜子啊,从小就比别人聪明。”

楚亦蓉马上打断他问:“你近来见过师父了?”

他顿了一下才说:“没有,只是想到他而已。”

然后突然就换了话题:“你别光顾着说我啊,说说你在这里的情况,还有去江南之后怎么办了?我还听说那里发了水灾,后来又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你被水冲走了,可把我吓坏了。”

楚亦蓉一点也不想谈自己,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待了过去:“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就说明之前的传言都是假的,我没事,好的很。”

重新把话题扭回来:“哥哥,我在楚家的竹院里见过一个人,他说是我们的舅舅,你以前见过他吗?”

这事他们在通信的时候说了,楚亦霆当时也承认是有一个舅舅,楚亦蓉这个时候再提起,不过是想问后面的事。

她说:“他看起来好奇怪,明明认了我,却又一句要紧的话也不说,后来还去江南杀了聂怀亮。”

楚变霆到这个时候,才接上话:“他杀聂怀亮,不过是不想让他通敌。”

楚亦蓉的眼睛就亮了亮:“难道咱们跟聂家不是私仇,而是为了大盛朝?”

这话又把楚亦霆问住了。

他好一会儿都没开口,目光看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过了许久,才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要毁了大盛朝,你会怎么想他?”

章节目录 第345章 隐瞒 楚亦蓉出口便道:“毁就毁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的话楚亦霆没有马上接,只是狐疑地看了她许久,看到楚亦蓉都觉得古怪了,先开口问他:“怎么了?难道这么一个昏君,还要让我一个小女子去为他卖命不成?”

这话倒是把楚亦霆逗笑了,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头说:“谁让你这小女子去卖命了,你就好好的呆着,什么事都不要做,让哥哥养着你就好了。”

楚亦蓉马上就嘲笑他:“你说这话不害臊的吗?以前你可是隔三差五的来找我取银子,就你在军中那点军饷,每个月用不到十天就完了,还是都靠我给人治病攒钱吗?”

楚亦霆做为一个男子汉,丢不起这个人,已经开始动手挠她痒痒:“这事你还记得,还要说出来,我不是你哥呀,不要面子的吗?”

两人在屋里闹了会儿,却不想外面一个小人儿,穿着单衣就出来了,此时正巴着脚往窗户里面看。

楚亦霆刚跟妹妹闹的有点大声,此时停了下来,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习武的人,六感本来就比别人更灵,窗外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动静,他还是感觉到了。

轻轻把楚亦蓉推开一点,然后往门口走去。

楚亦蓉拉了他一把:“外人就杀,不过我这里还住着一个小女孩儿,你不要吓着她了。”

楚亦霆往前的脚就顿了一下,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很快就到了门口,把门一开,自然就看到了玉琪。

她是夜里睡醒了,没看到楚亦蓉在,又隐约听到隔壁好像有说话的声音,便寻声找了过来,却不想还没看到里面有何人,就被一把短刀抵到了脖子处。

她的小脸瞬间就吓白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呆呆地站在那里。

里面的楚亦蓉已经听到外面不对劲,忙着赶出来。

她一看是玉琪,赶紧把她抢到手里,挡开自己哥哥的刀说:“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多冷,快回到被窝里去。”

她抱着玉琪,先回了屋,把她捂回被窝,又把被子掖掖好才说:“刚才吓着你了吧?别怕,那是姐姐的哥哥,他还当是坏人呢,所以才出手的,一会儿我去跟他说说,他下次就不会动你了。”

玉琪乖巧地点点头,声音还有点抖,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二姐姐的哥哥,不是玉琅大哥哥吗?怎么又来一个更好看的。”

关系太复杂,楚亦蓉没办法跟她一个小孩子解释清楚,只简单说:“他才是我真正的哥哥,所以他是不会伤你的,快睡吧。”

玉琪果然不把眼睛闭上了。

小孩子的心一向比大人宽,虽然吓了一跳,但经过楚亦蓉的安慰,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楚亦蓉把屋里的灯熄了,再回到隔壁时,楚亦霆才问她:“你怎么把她接到这里来了?她不是有母亲吗?再说了这是楚家的孩子,你护着她做什么?”

“对呀,她只是孩子,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护着她?”楚亦蓉往炉子里夹了两块炭,这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眼角眉梢还带着笑。

又问道:“哥哥,当年你带着我去边疆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不过我那时比玉琪要大一点,应该很听话很乖吧?”

楚亦霆点头:“对,你一直都很乖,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很乖。”

“那我在楚家的时候,楚玉琬欺负我,我都是怎么做的?”

楚亦蓉发现了一个问题,每次她问起楚家的事情,还有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楚亦霆都不会马上回答。

他总是要想一会儿,感觉好像那个时候的事情太久远,他已经记不起了。

又像是那个时候的事情很难说,他要斟酌词句,才能把事情说到合理。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楚亦蓉是记得一些的。

她自小聪明,记性也好,至于关于楚玉琬那一块,她一点也没漏地都记着,不然也不会一开始进入楚家,最防的就是她。

而且自己小的时候真不乖,几乎竹院里所有的祸事都是她闯出来的,好几次还差点把母亲气哭了。

这些她都记得,就是不知道楚亦霆为什么要对她说谎。

言多必失。

以前两人见面是不说楚家的,因为想起来都是仇恨,一时半会儿又报不了仇,便不说了,只谈就近的日子。

隔了这么多年,又在京城相聚,说起楚家,楚亦蓉才突然发现,她哥哥的嘴里真的没有什么实话。

一发现这点,她连自己的话都收了起来。

两人从开始的笑闹,突然就变的沉默了。

相对无言,时间就显的很漫长。

楚亦霆坐了一会儿,起身要回去,楚亦蓉也没有强留,她这里毕竟出入不便,让他住在此处,倒不如在外面方便。

不过她将他送出来时,还是问了句:“哥哥是一直留在京城,还是过一段时间会走?”

楚亦霆便又顿了一下,片刻才说:“先过了这个年节再说了吧,我在这里也无事做,闷的慌。”

一个在军营里多年的老兵油子,现在中她说在这里闷的慌,楚亦蓉不知要怎么回这话了。

把人送出去,她没有马上去睡觉,而是独自坐在火炉旁想事情。

从哥哥的态度上来看,他恨楚家要比自己恨的多,但这么多年了,他好像很少提出来楚家报仇,最后反而是自己来了。

当然这也来自于楚中铭给她的机会。

另外,他说话吞吞吐吐,总觉得暂不面还藏着一些话没说出来。

那没说出来的话又是什么呢?

他们两个一个师父,师父从小教楚亦蓉行医,教楚亦霆习武。

兄妹二人都算争气,学医的成了神医,习武的也成了战无不胜的人,可这次晋阳关大战,他却没有参加。

楚亦蓉还一直纳闷,凭着哥哥的才能,就算以前被埋没,那萧煜去了那里,定然是能发现他与众不同的。

这事她曾试着问了萧煜,他去到北疆之后,好像真的没再见到哥哥。

当然楚亦蓉也没有明着问,她甚至都没提起这个人,以便淡化楚亦霆在萧煜心里的印象。

她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身边那么多人的。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来犯 陆晓想不到主意,打入内宫,帮楚亦蓉完成她的计划。

萧煜又说不让他管,他也就真的放开不管了。

但是楚亦蓉不会放开。

等了两天,陆晓那里没有给她消息,她便知道此路行不通了,还得自己想办法。

她的办法也很简单,自己亲自上。

再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只不过在没入宫之前,此事不能让萧煜知道,陆晓,叶风,还有天音阁的一应人等,都不能透漏出去,不然他们绝对会拦着自己。

而且还得把楚玉琬和楚家的关系,离间到再也无法联系起来。

本来不是一件难事,但因为玉琪还在她这里,一时又无人所托,反而迟疑了两日。

她这边迟疑,别处却在动。

江南的倭人,挨过了一整个秋天,到了冬日,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向石永峰进攻。

战报很快就传入京城。

萧烜还躺在中安宫之中,室内温暖如春,他斜卧于榻,榻边围着美女,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

殿下靡音袅袅,把整个中安宫弄的像歌坊伎馆。

内侍把战报送到他手里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才打过吗?怎么又打?”

内侍回不上来他这个问题,勉强说了句,外面还有大臣等着他回复,便退了下去。

萧烜躺着都没动,趁着美女的手喝了一杯酒,眼睛看着头顶雕梁画栋的宫殿,思索片刻,才把左右挥退,将外面的臣子请了进来。

殿内香气弥漫,闻一下就让人呛的想退出去。

大臣以袖掩鼻,还得装作一脸淡定,把江南的急报又说了一遍。

萧烜问:“现在是谁守着江南?”

“原先吕将军的副将马将军,但他手里只有可动五千人的兵权,所以此役一开,便败了。”

萧烜又问:“还有谁可战?”

进去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没有兵权,谁还能战,再勇猛的将军,也不能以一敌千,况且倭人也不是只有千人。

萧烜在他们互相看的时候,又问了一句:“倭人为何要打我江南。”

这句话又把大臣们给问住了。

外敌入侵,无外乎觊觎我朝土地,金银,粮草等,历来如此,陛下为何会发出此问?

众人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萧烜便又开口:“江南今夏才发了洪灾,土地到现在都无收成,百姓也都跑走逃难了。

那里现在就是一片荒芜之地,守着也无什么用,马将军如果实在保不下来,就问问倭人那边,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如果就是想要江南那片土地,扔给他们又何妨,不过是片蛮荒之地罢了。”

大臣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是堂堂一国之君该说的话吗?

别说江南素有鱼米之乡之称,就算真是一片荒地,那也是大盛朝的领土。

他们若真是打了,拼死而战了,没能守住,那是自己兵将不行,可现在只给马将军五千人,让他对敌倭人的千军万马。

才只败一役,陛下就先示弱,要割土地出去,这是不是太懦弱了?

一个老臣实在看不下去,跪地说:“陛下,马将军曾是吕澜将军手里大将,去年镇守江南时,也立下赫赫战功。他并非无能之辈,只要陛下把兵权放给他,相信他定能平定倭乱。”

萧烜的目光便盯到了他身上:“刘爱卿,那吕澜是有谋反之嫌的,先前被抓进大理寺监牢,你们也都是知道的。

虽然现在被放了出来,朕也不能再重用他,不过是留在京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看严了。

他手下之人,难免与他有一样的反心,如果此时把兵权给他们,他们不平倭,反而折头回京,来谋取皇位,那你又怎么说?”

刘大人把头抵在地上,声音里都带出哭腔了:“陛下,吕澜将军忠心耿耿,虽曾与当时的摄政王联手,但那都是为了御外敌,并非谋反之意……”

“大胆,萧焕早就被贬为庶民,且谋反罪名属实,你到现在还为他说话,是想跟他一样谋反吗?”

刘大人当然没有,他一个文官,在那么多次党之中,都小心都避着灾难。

只不过江南百姓刚遭了洪灾,现在又有倭人进犯。

陛下一句话,把地割给他们就了事了,可知江南的土地和百姓,到了倭人手里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刘大人为官多年,虽然没什么功绩,到底还是存着一丝悲悯之心,所以才冒死谏言,结果直接被萧烜扣上了一顶造反的帽子。

他高高坐在大殿之下,垂眸俯视着下面跪着的老臣说:“朕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认为自朕登基以来,天下还未发生过大事,一片太平,便显不出朕的本事来,所以急着想找事来试朕。

可你们知道吗?战争是很残酷了一件事,劳民伤财就不说了,光是大军该在谁手,又如何掌控这个手握兵权的人,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聂怀亮,萧焕不都是因为手有兵权,而给了他们谋反的本钱吗?”

竟然说的头头是道,好有道理?

竟然把大臣们说的哑口无言,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萧烜满意了,不只为自己说服了这帮老顽固,还觉得自己的口才似乎也见涨了。

这些老臣们,在父皇在世时,常常在朝堂上一吵就是一两个时辰,不歇不停,像苍蝇一样,听得人厌烦。

那时父皇都拿他们没办法,然而到了自己这里,没几话就把他们全部镇压下去。

自己果然就是真命天子,犹如神助。

他在殿上自鸣得意之时,下面的臣子的心已经灰成,外面甸甸的天空。

萧煜不想看他们如丧考妣的脸色,摆着手说:“你们先退下去吧,此事朕会进一步了解,看是放兵权出去合适,还是让人去各谈合适。”

几位大臣默默从中安宫里退出来。

到了宫外,他们几乎是一齐抬头看天。

那里有一大片黑沉沉的云,好像随时要压下来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今年的雪似乎特别多,从十月开始下了以后,中间连化的时间都没有。

大大小小下了多少场,人们已经数不清了,他们只是感觉到特别冷,冷冽的风好像能把皮肉吹开,直接钻到心里去。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新人 朝堂上,众臣为江南百姓默哀,为大盛朝默哀。

而后宫之中,萧烜又收到了一批新的歌伎。

这一批里的人不多,但却有好几个出色的,内侍官把此消息一报给他,萧烜的眼里都冒光了。

“让她们进来,朕要亲自瞧瞧。”

内侍说:“陛下,皇后娘娘那儿正在看帮您挑着呢,一会儿便送过来。”

萧烜:“不是都挑过了吗,她还再挑一遍,真是多事。”

他起身,从暖烘烘的内殿里出来,往容纳初入歌伎的宫殿而去。

此时,十几个艺伎已经全部换成了宫装,正逐一出来,被楚玉琬问话。

在她的眼里,这个女人才艺勿论,美丑勿讲,但心眼一定不能太多。

但凡表现出一点聪明人伶俐,楚玉琬绝对不会让她看到萧烜。

她容许萧烜换不同的女人,毕竟他是皇,有这个权利,但是她不允许有女人觊觎她的位置,连一点侥幸都不能存。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皇后之位来的有多不易,而她的背景又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所以她不能有半分纰漏,萧烜眼里看到的娴良淑德,一切为自己着想,不过是楚玉琬的一个小手段罢了。

不过今日来的人里,实在叫楚玉琬很生气。

现在的民间还有长的这么标志的女子吗?为何这一批送进来的个个都有一张好脸蛋?

既是她们脑子蠢的像猪,但楚玉琬看着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咬着牙拿掉两个,可后面的越看越来气,正想着全部杀了算了,却听到外面传萧烜来了。

楚玉琬马上迎了出去:“陛下万安,怎到了到此处来了?”

萧烜往里面看了两眼,与她寒暄:“听说今日有艺伎送入宫里,皇后正在挑选,朕也过来看看。”

楚玉琬:“陛下,那些女子皆来自乡间,有些实在是不堪入目,陛下还是等着臣妾挑好了,把能用的送去中安宫再说吧。”

萧煜已经举步往里面走:“皇后贴心,但朕也不能看着你太辛苦,今日就与你一起看看吧。”

楚玉琬已经拦不住他了,跟得紧跟其后进来。

后面的女子,几乎个个都让萧烜眼前一亮,什么琴棋书画都是假的,在萧烜的眼里,只要长的好看,带有风情,就是最好的人。

楚玉琬心里恼怒,脸上却很平静,暗暗把每个女人都记在心里。

就算她们进了宫,上了萧烜的龙榻,能不能活到第二天也得看运气。

而这个运气,是她楚皇后给的。

因为是一个个的看,一个个的试才艺,所以时间拖的很长。

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萧烜都差不多看累了,但是目光一触及到那个人的脸,登时就立了起来,连人都从龙椅上站起。

楚玉琬也看到了。

她的脸色在一刹间变成了白色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紧紧盯着下面的人。

楚亦蓉手里抱着琵琶,轻挪莲步,走到大殿中间。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行礼,释释然在别人坐过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拔弄手里的琴弦。

纤细的指尖,撩起弦的那一刻,把萧烜的心都撩了起来。

他不顾身边还有人在,也看不到楚玉琬带恨的眼神,人已经往下走去。

楚亦蓉始终未抬头,微垂着眼睫,极其认真地弹着每个音符。

一首江南小调,被她拔弄的洋洋洒洒,明明是冬日,却好似沐浴在江南的春日里,让人感觉舒畅极了。

萧烜看的两眼发直,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恨不得立刻把人拉起来,拽进自己的怀里。

楚玉琬还坐在她的位置上,全身发僵,手脚冰冷。

她找楚亦蓉很久了,一直在找她,尽管找她的目的也是送到宫里,来给萧烜当玩物。

但由她送进来,跟楚亦蓉主动进来是两回事。

如果此人是楚玉琬找到的,那她不但可以立功,还可以提把计划做好,把她牢牢掌握到自己的手心里,要她听自己话。

可楚亦蓉自己进来,直接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

她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更不知道她藏了那么久,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她要做什么?与自己在宫中来一场较量吗?还是终于也贪图了后宫的荣华,想成为萧烜的妃子?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楚玉琬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然而,那个被她恨的牙痒痒的人,好像身在无人之境,悠悠地拔着琴弦,把一首曲子弹的淋漓尽致。

曲终她才缓缓起身,对萧烜一施礼说:“见过陛下。”

此时的萧煜早已经忘了,他曾对楚亦蓉下过通缉文书,曾听过她死的谣言。

两眼发直,眼里只剩现在的一个她。

如此惊艳,是有情可原的。

以前楚亦蓉的打扮都一向低调,她几乎很少穿光鲜的新衣,也没什么晃人眼的头饰。

不管是入宫见谁,都是一副民女的打扮,很多时候还刻意扮扭,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今日,她换了宫女的装束,竟是比她平时穿的衣物好上百倍,再加上略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如粉妆玉雕一般。

剔透红润的肤色,黛眉星目,挺括的鼻尖,还有微微含着粉嫩的唇畔。

连面颊上浅浅的梨涡,对萧烜都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忘了叫楚亦蓉起身,自己反而也蹲下去,细细端详她的脸。

旁边的宫女,内侍,包括楚玉琬已经尴尬之极。

一个个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这个失态的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此等不合时适之事。

最后还是楚玉琬打破了僵局。

她也从殿上走下来,走到萧烜的身边,轻声说:“陛下,今日艺伎选好,要让她们先沐浴更衣,择日再来给陛下单独献巨子。”

“不用择日,今日就很好,就是她了。来人,先带去倾香殿,朕晚一点就过来。”

他说着话,眼神还没从楚亦蓉的脸上称开。

但她却始终未看萧烜一眼,已经跟着进来的宫女出去,一咱往倾香殿里。

这一批进来的人里,有三个是她的。

一进倾香殿,三人就先碰了下头,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早有准备。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吐血 且说这日,楚亦蓉决定要亲自进宫时,首先就是给玉琪找一个去处。

楚家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回了。

像那晚的情形随时都会发生,而这个小姑娘的运气也不会一直那么好,万一真的遇到不良贼人,把她撸走,或者害死,那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这次楚亦蓉这次进宫,是要毁掉楚玉琬的。

她一死,楚家立刻就会灭亡,到时候楚中铭,四姨太想活命都难,玉琪跟着他们也难保一命。

可楚亦蓉此时在京城之中,已经没有自己的人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找了一趟明月。

首先让她帮自己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婆子,把玉琪交付与她,两人则住进了宁亲王府旁边的宅子里。

且对那婆子说,一旦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可以去宁亲王府求救,或者去天音阁里找明月。

留了足够的银子,还给玉琪做了两套厚实的棉服。

然后又让明月给她找了三个手脚麻利,头脑聪明的姑娘,跟着自己一起入宫。

当时明月并不知她要做什么,来找自己要人时,只说是自己在京城中行走不方便,所以需要别人代行丫鬟之职。

但必须要机灵的,毕竟自己现在还学着逃犯的罪名。

可楚亦蓉把那三人带回去后,很快就告诉了她们自己是要进宫。

这是一件大事,她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坦诚地对她们说,如果不想去,现在是可以走了,但若跟自己进宫,那到了里面凡事就都得听自己的,还有可能出现意外。

明月给她的人自然都是心腹。

既然明月与楚亦蓉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但她知道此人对萧煜很重要,所以帮她也不会有假。

这三人在天音阁里,明里暗里,很多事都做过的,入宫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而已,对于她们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她们便结成小队,混进了官府给萧煜挑艺伎的队伍里,且跟着一起入了宫。

再说明月,一得知她们是进宫,顿时就有些慌了。

她不方便出城,当下换了衣服,乘马车去了四风茶楼。

叶风看到她倒是挺高兴的:“楼上坐吧,我这儿刚好新进了一种好茶,沏给你尝尝。”

明月摇头:“我不是来喝茶的,你帮我跑了趟城郊,告诉殿下,楚小姐入宫了。”

叶风手里还拿着水壶,听到此话,人一下子顿在那里:“你说什么?她去哪儿了?”

“入宫,她前两天找我要了几个人,只说自己拿去当丫鬟的,我也未多想,就给她了,哪知今日才知,她带着那几个人入宫去了,且已经成了陛下的艺伎。”

叶风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扔了,头大地说:“这个楚小姐,还真是不走寻常路……,我得去跟殿下说一声……”

话说到此处,又一下子顿住:“不行,她已经入宫了,现在殿下又在皇陵,出来是不可能的,现在把这事告诉他,那他不是干着急?”

明月也很急,问他:“那怎么办?如果不说,殿下回来定然不会放过我。”

叶风同情地看她一眼:“你不是一向聪明吗?怎的这个时候反而糊涂了,还陪着她做这种事。”

明月的脸都被她说红了,把头低下去,半晌才说:“楚小姐是心机深沉之人,跟谁都走的不近,这个你应该也明白的,我虽然按殿下的吩咐一直在帮她,但她做什么事,却也不好过多干预。”

叶风:“那也是,谁也猜不透她下一招出什么,真是个惹事精。”

说完叶风又很气馁:“要是别人也便罢了,偏偏是她,殿下去皇陵的时候,千交待万吩咐,让我注意她的行踪,现在倒好了,我不但把人看丢了,还把她丢到宫里了。

别说殿下要怪你,估计他要知道这个消息,扒我皮的心都有了。

她可是殿下的心头肉啊,地位比他自己都重要。”

明月听闻此言,脸色就变了一下。

人尽皆知,但说出来了,总还是让她心里跟着凉一下。

然而,惹事精也好,心头肉也好,这事已经出了,他们没能阻止得了,只得尽力保护她的安全。

叶风当下就把自己放在宫里的细作调动起来,也让明月跟她的人联系,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楚亦蓉的安全。

而他自己思量再三,还是趁着天未黑之前,出城去了。

一骑快马,一出城北就疾驶而去。

几十里的雪路,竟然被他跑成了一马平川,速度快的要飞起来。

一到皇陵,马还未停,他人已经飞了下来。

守卫皇陵都是萧煜的人,自然也认识叶风,看到他急急赶来,连拦都未拦,就把人放了进去。

萧煜此时还在太皇太后的陵前坐着,身上裹了楚亦蓉给他做棉袍。

很暖,像她给人的感觉,并不炽烈,但与之相处久了,总是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细细的暖意。

非常随意,风一吹就人散了似的,便又非常恒久,一直都在。

叶风一进来,先跪下磕头,然后就没起来,把头抵在地上说:“殿下,你打我吧。”

萧煜皱眉看他:“起来说话,闹什么?”

叶风没起,只是把头抬了起来,难得正经一回说:“殿下让我保护楚小姐,可我……”

萧煜一听到她的名字,人就站了起来:“她怎样?”

叶风:“……她,她入宫了。”

“被楚玉琬抓进去的吗?你在京城做什么呢,天天盯着,还能让人对她下手?”

叶风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还真没天天盯着,之前还偶尔发现她一些行踪,可后来不怎么的,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她身边有高人,总是及时善后,叶风已经派了不少人出去,到现在竟然连她的住处都没找到。

这话现在说出来已经没意义,他捡重点:“不是被抓走了,是她自己主动入的宫。”

萧煜看着他,眼睛里写着疑问。

叶风麻利的把明月的话说给他听,然后才道:“楚小姐应该是想向楚皇后,或者陛下动手,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进宫的。她还带了明月手里的几个人,听说陛下今晚就去她们暂居的倾香殿。”

“噗”他的话音未落,萧煜的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49章 提前 太皇太后死,揽月死,京城发生各种事变。

江南又有战况,北疆那里也没有消停。

本来萧煜就已经心火上头,表面看上去一片平静,实则内里比谁都焦急。

偏偏自己要在此守陵,一步也不能离开。

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布的所有局,在他没出去之前,都是不能动的。

一旦开始,就只能往前不能退后,那是需要一个人盯着守着,往前推动着的。

而这个人,只有他自己。

之前他虽然也担心楚亦蓉,却也知晓她不是那种一风就吹倒的人,加上城中有叶风,明月他们在。

如果她在京城,肯定不会出事,出了京城那就更加安全。

乍一听到她入了宫,萧烜又要去见她,心里惶急,喉头一甜,那一口堵在胸口处的血就喷了出来。

把叶风吓的要死,急着朝外面叫:“来人,来人,快请太医……”

萧煜已经按住他的手,缓了一口气才说:“无事,堵的太久了,这样还好受一点。”

他抬手把口边血迹擦了,看着叶风说:“把你宫里的人安排下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如果不行,就提前行动。”

叶风的嘴角抽了一下:“殿下,人是有安排,但提前行动,怕是不行吧?”

“怎么不行,他如果敢对蓉儿做禽兽之事,我立马就把他杀了。”

叶风连眼角都跟着抽了:“可就算是能把他杀了,朝中现在怎么办?

小太子继位,楚皇后和刘太后肯定掌权,那事情只会更糟糕。

你现在又不能出去,这事一旦开始,就会快速往下走,拦都拦不住。”

萧煜趁着他的手,坐到一边旁的椅子里。

眼睛看着陵寝前的烛火,好一会儿才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只能亏对皇祖母。”

叶风的眼睛瞪大:“殿下要出去?”

萧煜闭了一下眼:“皇祖母在时,就跟我说过,夺位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没办法再下来,要坚持到最后,不生就是死。

萧烜继位,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安稳两年,大家好歹都喘口气,却没想到,他会如此混账。

既然这样,那说接着往下走吧,蓉儿的事不能拖,江南的事也不能拖。”

叶风点头:“是呀,但我看楚小姐的谋划,好像是想先把楚皇后弄下来,咱们是不是先……”

“告诉你的人,如果她没有危险,暂且不要打乱她的计划,她做事很少失败的,我们倒是可以看看她的结果。

但如果她有危险,就什么也别管了,直接把人杀了。”

“……”

总之,这个大圈里,楚亦蓉不跳进去,萧煜就按步就班地按着他的计划走。

而这位楚小姐“扑通”往里一跳,那所有的人都要围着她转起来。

好在,楚亦蓉向来也是靠谱之人。

入夜,倾香殿里的灯燃了起来,把里面的轻罗帐缦照成了一片桔黄色,暖融融的。

殿内熏着香,香味与灯光把整个内殿装典的好似一处暖宫,与外面的冰雪世界截然不同。

宫女内侍们送了吃食,用过之后,内殿里漂着花瓣的水也早已经备好。

她们都是得过萧烜特别吩咐的,所以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心地伺候着楚亦蓉。

她亦没有一般女子的羞涩,似乎早知会有这么一刻,随着宫女们往里走去。

只不过到了内间后,她转头对她们说:“我不习惯有人服侍沐浴,你们先出去吧!”

宫女把帐缦放下,依次退出。

楚亦蓉就坐在大大的沐桶旁边,看着里面飘着的花瓣发笑。

许久没看到楚玉琬了。

本来以为做了皇后的人,会比从前更稳重一些,没想到也没多大变化。

一样的沉不住气,一样的看到她就慌。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东宫太子妃,混成如今的楚皇后?

以当时刘皇后的能力,拦她是必然的,没把她弄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她竟然能好好的活着,还能活到现在,看来真是有了非常手段。

对于萧烜,楚亦蓉几乎没正眼看。

但楚玉琬怎样,她还是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番。

跟自己想的相差不远,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在萧烜来之前,她一定会先来见自己。

楚亦蓉想:“不知这次又会用什么手段?”

恰在这里,外面的宫女的声音传了进来:“皇后娘娘驾到。”

楚亦蓉脸上的笑更大了。

她起身,随手撩了一边的缦布擦干手上的水,然后往门边走去。

屋门毫无意外地被打开,楚玉琬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许是灯光不太明,里面又围着缦布的原因,她没看到楚亦蓉,所以跟在她身边的宫女先开口:“大胆艺伎,听到皇后娘娘驾到,还不出来见礼?”

楚亦蓉在门边“吃吃”笑了两声。

所有人全部回头,这才看到她根本没在里面的浴桶里,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开处,几乎要与楚玉琬的宫女们混在一处。

而且开口非常狂妄:“楚大小姐,你不会希望今日咱们两人的谈话,被她们听去的,还是让她们先退下去吧。”

楚玉琬:“大胆,一个民女,见了本宫不见礼,竟然还口出狂言。”

楚亦蓉摇头,很有些悲哀地看着她道:“色厉内茬,你这样没什么用,你根本来不得及对我做什么,陛下就会到了,你猜他要是看到你把我怎样,他会怎样?”

楚玉琬:“本宫是大盛朝的皇后,他能把我怎样,难道还会为了你一个逃犯,把我废了不成?”

“可能不会,他会直接把你杀了。楚大小姐,你拿了什么威胁他,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你以为他不想杀你吗?只是还找到机会而已,也许我就是他的机会呀!”

楚玉琬没等她把话完,心里就“哇凉”一片。

她吃惊地瞪着,有一时片刻,觉得她笑魇如花的脸,像开在地狱时的彼岸花。

虽是好看,却也让人心惊胆颤。

楚亦蓉没跟她对看,扭头对她后面的宫人说:“都退出去吧,我与你们家娘娘有话要说。”

宫女们全都把目光移到楚玉琬身上,见她不说话,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放弃 室内一静下来,楚亦蓉就自在多了。

她往里面走一点,见楚玉琬没有跟上来,便回头看她:“怎么,你想站在门口说吗?让外面的人听到,或者让陛下来时,刚好听到?”

楚玉琬暗暗咬牙,随着她往里走了两步。

然后听见她问:“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当然不知,她也百思不得其解,最近才刚得到一些消息,说她去过楚家,她正派人加急调查,结果她就入了宫。

楚亦蓉随便找了把椅子,自己坐进去后,回身看着楚玉琬说:“因为父亲已经放弃你了,所以才会让我进来。”

楚玉琬当自己听错了。

她皱眉缩眼,看了楚亦蓉好一会儿才问:“你说什么?”

楚亦蓉:“我说,你已经被楚家放弃了。

是,你现在身为皇后,尊贵无比,可楚玉琬,你又为楚家做了些什么呢?

楚府为了你,把钱全部都耗到了东宫,本来指着你进来以后,成倍回报呢。

可是你自己想想,你嫁入东宫之后,到底都做了什么?”

楚玉琬想不起来。

她那时被刘皇后压着,被太子嫌弃,被东宫里所有的嫔妃挤兑,她自己过的一点不好,根本没有余力顾着楚家。

也是从她出嫁以后,楚家真的败了。

父亲出事,哥哥出事,后面一件一件的事,排着队似的找到他们家。

楚亦蓉起个头,她就能把楚家的所有事都想起来,但她不觉得这些事跟自己有关。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楚亦蓉已经先说了:“当年若不是为了成就你嫁入东宫,楚家不会倾尽所有。

不倾尽所有,后面父亲就不会挪工部的银子,也就没了后面那一大堆的事。

楚大小姐呀,你真的不能怪父亲,人在朝中多年,升官发财也是一直都是他所追求的。

可你呢,什么也没帮上他。

虽然从监察御吏升到了工部侍郎,可整个朝堂都知道,那个侍郎,不过是个架空的职位而已。

上面还被聂洪杰压着,父亲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所有的理想和抱负都是被你毁了。”

楚玉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习惯性地握紧拳头,指甲再次嵌进她的肉里。

她咬紧牙,一个字也不说,但是目光歹毒,就那直直相着楚亦蓉。

她却带着浅淡的笑,好似给她讲一个,与她们两人都无关的故事一样。

“他杀楚夫人是有原因的,因为恨你,偏偏又杀不得你,所以就把那恨用到了楚夫人的身上。”

楚玉琬终于忍不住了:“你胡说……”

“胡说的吗?那你说是为什么?难道你真的相信楚夫人有做不忠之事,跟官家……”

“闭嘴,你个贱人,你给我闭嘴。”

楚亦蓉不是贱人,不过她此时还是闭嘴的,不轻不重地看着面前的楚玉琬。

她一直维持的冷静,在这一刻崩开了一个口子。

楚家是她的软肋,是她的痛处,楚家没有扶起来,她比谁都痛心。

既是到了现在,楚中铭都残成那样了,楚玉琅也差不多成了一个废人,她都没有放弃,还想把玉琥找回来。

但经过楚亦蓉的嘴一说,楚家所有的落败都是引她而起。

你让她如何不生气?

可辩解起来,又是那么无力,她几乎找不到词来反驳楚亦蓉。

关于楚夫人的死,她后来听说一些,她肯定是不相信的,但是楚中铭一口咬定,就是楚夫人先不轨,且数次打骂他,所以他才动手的。

这件事根本就说不清楚,现在再被楚亦蓉一挑拔,楚玉琬想想自己现在跟楚家联系的状况,真有点相信,楚中铭是对她失望。

可对她失望没事,不能对一个外人抱以希望吧?

现在她们都已经知道,楚亦蓉根本就不是楚家的孩子,那楚中铭为何还要帮她。

楚玉琬一肚子的话,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外面却已经传来萧烜到来的消息。

楚亦蓉凉凉看她一眼说:“看,进来时,你如果不发威,这会儿可能会多知道一些信息。可是你错过了时机,今夜过后,你还有没有与我说话的机会都不好说呢。”

楚玉琬的脸色,早已经由白转成铁青。

她起身,先一步往门口迎去。

而楚亦蓉在她走之后,只不过是往帐缦的后面躲了躲而已。

她来是做事的,又不是真的伺候禽兽的,自然不会热衷他的到来,但他若不来,又什么事都做不了。

所以楚亦蓉要把自己的处境,弄的非常清楚,非常有利于自己。

楚玉琬当着萧烜的面,说自己只不过是来关于一下这个妹妹,顺便也给她讲讲怎样服侍陛下。

萧烜觉得她多事,可来都来了,又满嘴都为他着想,到底不好说什么,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那边楚玉琬刚一出门,室内立刻就响起了琴声。

萧烜把左右退出去,自己独步往里行。

他一边寻着琴声,一边掀着绸缦,最后在浴桶的旁边看到了坐在那里抚琴的楚亦蓉。

她真的太美了,削肩广袖,眉眼如丝,头发披散在肩头,被灯光一恍,像在一片黑色的瀑布上,点缀上了星光。

依着萧烜的性情,看到美女的第一件事就是扑上去。

可此时,他的脚却被钉在原地,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完全被她的美震慑住了。

萧烜想,从前只知道她美,却不知美的如此不可方物,早知如此,当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娶楚玉琬,依着那时的情形,他坚持要娶楚家的二女,楚中铭也是巴不得答应的。

许久,他才往前走了一步,人已经慢慢靠近了浴桶,可以闻到里面的花瓣的香味。

只是水好像有些凉了,上面已经看不到热气,反而在花香里掺着一些冰凉。

萧烜干咳一声:“楚姑娘这是洗过了?”

楚亦蓉没吭声,继续抚弄琴弦。

直到萧烜完全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撩她鬓边长发时,她才轻轻一动,人已经离坐而起,退后一步向她释了个礼。

萧烜伸手挽她:“快起来,见到朕不必这么拘礼。”

楚亦蓉开口就来:“那怎么行,皇后刚刚还来警告民女,一定要与殿下保持距离,不可蛊惑于你。”

章节目录 第351章 两面 萧烜听到这话,眉头就皱了一下:“她刚来是与你说这些的吗?”

楚亦蓉抬眸,那眼神天真又无辜:“是呀,她是皇后娘娘,又是民女的长姐,无论是从前在楚府里,还是现在在宫中,民女都得听她的话。”

萧烜:“若你不听又如何?”

楚亦蓉害怕地往后缩一点:“民女哪敢不听?她是后宫之主,我只是一个艺伎,不听……不听怕是要被她打死吧?”

“她不敢,不是还有朕护着你吗?”

萧烜往前走一步,楚亦蓉就往后退一步,眼神里是越来越多的恐惧,最后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皇后娘娘刚才真的吩咐过了,只让民女弹琴与陛下听,不可有肌肤接触,否则她定要我好看。”

萧烜还试图哄:“她不敢的,朕才这是这天下之主,后宫之主,别怕,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但楚亦蓉已经又退开两步,且抬起衣袖沾了沾眼角:“陛下饶命,民妇女既然来这里,也是一心想伺候您的。

但民女很贪心,想长长久久地伺候您,不想这一日过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民女也知道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但是刚才皇后娘娘说,她手里有陛下的把柄,陛下一定会听她的。”

萧烜有点发愣。

楚玉琬长的猪脑袋吗?怎么连这种事都往外说?

可他转念一想,这个楚亦蓉也不是外人呀。

他们两个原本就是姐妹,在楚府里生活那么多年,彼此是熟悉的。

而且之前楚玉琬也确实出过不少注意,想把她抓回来。

两人的仇恨来自哪里,萧烜不知道,但他知道她们两姐妹也是水火不容的。

既然是这样,楚玉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威胁她,或者再说一些话,似乎也合理了。

偏偏她说的这个理由,还真是萧烜的死穴。

他站在那里,一边是美人的诱惑,一边又是楚玉琬的威胁,心里难免有些恼怒。

“她倒是会做人,竟然还卡到了朕的脖子上。”

楚亦蓉趁机说:“陛下,夜深寒重,再听一首曲子,回去陪皇后娘娘吧,她也是一心为您好的。”

萧烜看着她的目光就有点恋恋不舍:“她这么对你,你还要为她说好话。”

楚亦蓉浅笑:“她是我长姐,虽然外头传言,都说我们不是亲生的,可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是别人更有感情,我也一直很敬重她。”

说起这个,萧烜倒是来了一些兴趣:“你们真的不是亲姐妹吗?”

楚亦蓉:“当然是,只不过那时我年轻气盛,气了父亲,被他赶出来,然后坊间就借机传讹罢了。

民女还记得,那年端午,殿下来楚府里的事。

后来我们又在天音阁相见,殿下去楚府问我病情,民女一直无机会道谢,但心里却半分不敢忘,一直记着。

只不过殿下与我长姐有了婚约,家里就怕此事节外生枝,所以一直不让我有机会见到陛下。”

这话说起来都是陈年旧事,可听在萧烜的耳朵里,就是楚府挡了他的好姻缘。

要是当初他能多见这楚二小姐两面,事情肯定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话说的太多,会让人起疑,楚亦蓉见好就收,差不多的时候,就把萧烜打发了回去。

次日一早,倾香殿里就加派了宫女和内侍,不但皇后,连后宫里其他的嫔妃都不得轻易入内。

此事一传出去,立刻激起了楚玉琬的恼。

她心想,还真被她说着了,竟然真是过了一夜,自己便没有见她的机会了。

那如果自己非要去见呢?

她有在危险边缘试探的本钱和勇气,所以根本就不顾萧烜的警示,早膳用过之后,便带着自己的人往倾香殿而去。

到了门口,内侍就把她拦住了。

低头也不敢看楚玉琬的脸色,只说是陛下吩咐的,谁也不让进。

楚玉琬问:“大胆,本宫是后宫之主,这里还有本宫不能去的地方吗?”

内侍不应,但也不放她进去。

楚玉琬一恼,就让自己的内侍去打守门的人。

两个巴掌下来,那内侍官的嘴角都出血了,但还是坚持说,是萧烜的命令,不准外人进去。

楚玉琬气不过,去找萧烜。

结果萧烜却问她:“你去找她何事?”

“她是臣妾的妹妹,服侍的陛下,臣妾自然要去赏她的。”

萧烜:“赏她毒药吗?我记得你以前很会用这个,不过每次都没用好,反而把自己栽进去。”

楚玉琬的脸色维持不下去了,她看着萧烜道:“臣妾都是为了陛下。”

“为了朕?为了朕,你就不该拿那事来要胁朕。楚玉琬呀楚玉琬,你当真觉得朕不敢动你吗?”

楚玉琬不敢说话。

她看到了萧烜和刘太后,合伙把先皇弄死,以此做威胁,做上了皇后之位。

为了把事情做的更妥帖一些,她还慌称自己已经把此事写成信,放在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

一旦在她在宫里出事,就会有人把这封信拿出来,诏告天下,说他萧烜的皇位是抢来的,是谋杀亲父得来的。

但其实这些都是吓唬他们,楚玉琬从来没有写过什么信。

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可靠的人,连自己的父亲母亲,亲兄长都靠不住。

她如果真的写了那样的信,自己还没死,却被别人先翻了出来。

到那时天下大乱,皇上的位置一旦不保,那她这个皇后也就别混了。

她不会傻到那种程度,只有萧烜才会相信那样的话。

不过楚亦蓉一进宫,陛下就跟她提及此事,其中必有蹊跷。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觑着萧烜的脸色问:“陛下,昨晚与臣妾的妹妹都说了些什么?”

她这么一问,就把色鬼萧烜的气全色不了起来:“说些什么?你很想知道吗?是不是朕每宠幸一位女人,你次日都要去问问她们,都跟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楚玉琬:“并没有,臣妾只是……”

“没有,没有你一大早的去倾香殿做什么?朕听说内侍不让你进去,你还打了他们,把牙齿都打掉了。

现在见不到楚姑娘,反而来我这里探起了消息。

楚皇后,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大坑 他们在中安宫里争吵,楚亦蓉却安稳地坐倾香殿里用早膳。

倾香殿的格局跟别的宫殿不同,这里不是嫔妃的住所,本就是给艺伎歌伎们住的。

有正殿,东西偏殿,还有后殿。

那些先来的,被萧烜玷污过的女子,有的分得一间宫殿,称去了别的宫里。

虽然没有名份,但其实已经享受到了嫔妃的待遇。

而这里住着的大都是剩下的,还有就是她们这些新来的。

房子本来很大,无奈人多,所以一间屋里住一个人,屋屋不空,有些实在不受宠的,还有两三个一间屋的。

楚亦蓉来这里不是争宠,自然不会在乎这些。

她跟与一名女子同住,就是自己从天音阁带来的那位。

另两个则掺在其中人中间,时不时的打探一些消息。

楚皇后来倾香殿,后又不得进来的事,很快就在这里传遍了,里面的女子也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有如何权利,让陛下特为她守宫门?

如果是被宠幸过,又很得陛下欢心,昨夜就会安排到别的宫里去,断断不会留在此处,还等着楚皇后找上门来。

可如果是不受宠,这倾香殿里还是第一次堵门。

外头在商量的时候,小玉也悄声问楚亦蓉:“上姐,这皇后娘娘要来做什么?”

楚亦蓉慢慢把一口饭咽下去,才道:“来看看我有没有被吃了,打听陛下都会跟我说什么,有没有许着把她的皇后换掉。”

小玉的眼神缩了一下:“未免太不自信了,换皇后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楚亦蓉便转头看她,顿了一下才说:“怎么就不容易了,不过是一个人说一句话的事,你还当像从前那样,事事要经过朝臣的商议,不通过,就不会换吗?”

这倒把小玉问住了。

她对宫里的事知道的不多,但多少也会听人说起,基本上什么大事都要朝臣们一起决定。

就连说书的也会说到,废后是一件很大的事,会牵涉许多的关系,并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怎么到了楚小姐的嘴里,就跟说着玩似的呢?

不过她想是想,却没再问下去。

她的任务是听她吩咐做事,而不是来问问题的。

两人这边才把早膳用完,外面又就又传来萧烜来的声音。

今日不同昨日,楚亦蓉倒是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礼,并且感谢他把楚皇后拦到了外面。

以楚亦蓉传达出来的信息,如果不是他把楚玉琬拦下,没准现在都看不到自己了。

萧烜也是到了此时才知道,原来楚皇后为自己先艺伎,处处贴心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而已,内里却是要把他所有的女人都控制住,实则也是把他给控制了。

他把楚亦蓉扶起来,本来还想把她拉坐到自己的腿上,却看到她吓的半死,忙着退后几步,才堪堪站住,然后战战兢兢靠在最边上的一张椅子里。

萧烜把左右的人退出去,这才开口:“你不必害怕,她嚣张不了多久,朕自有办法治她。”

楚亦蓉瞠着大眼睛问他:“真的吗?殿下真的有办法治住她?只要她不对民女动手,别的民女都无所谓的,楚家有这么一位皇后,也是我父亲之福。”

她数次提到楚家,潜意识里已经给萧烜传达一种信息。

尽管楚家现在已经败落不堪,但跟楚玉琬还是紧紧相连的,那她说的信,会不会就往在楚家呢?

也就是说,她跟自己的家里人说,一旦皇上动手杀了她,楚家就会把信传出去。

想到这里,萧烜便问楚亦蓉:“你未入宫时,住在哪里?”

她很老实,把自己被追杀,如何害怕,又如何躲到江南去,后因涝灾,随水漂流,活过来以后无依无靠,所以又回到了楚家。

“这么说,你回到京中,一直都住在楚府了?”

楚亦蓉几近垂泪:“民女只是一个弱女子,被朝廷下了通缉文书,又不能露面,唯一会的诊病手法,无处可用,在外漂泊,赚不到银两,也就没饭吃,如果不回楚家,现在陛下怕早就看不到民女了。”

几句话,把萧烜说的都心酸了。

想想也是,一个弱女子,一风都要吹倒了,她独自在外,又靠什么为生呢。

竟然还有点后悔,当初不应该听楚玉琬的,放什么海捕文书。

不过另一方面,也让他知道,原来自己通缉的犯人,一直都在楚府,而楚家竟然一直瞒而不报。

这楚中铭的胆子当真是大上了天,他敢这么有恃无恐,难道不是因为手里真的握有信件?

事情越想,可能性就越大。

说到最后萧烜都坐不下去了。

他从倾香殿里出来,第一次没回自己的中安宫,而去了刘太后地昭纯宫里。

自从做了皇帝,萧烜可谓放飞自我,朝臣们的话他不听,连刘太后和自己舅舅家的话,有时候他也不听。

说的多了,干脆连见也不见他们。

昭纯宫里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此时急匆匆地过来,刘皇后完全没料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着问他。

萧烜点头:“确实有些事对母后说,你们都先退下去吧。”

宫女内侍官,无声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才转身出去。

萧烜不等最后一个人完全出去,已经忍不住开口:“母后可知那楚氏把信放在了何处?”

刘太后被他突然一问,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来,只拿眼睛看着他。

萧烜赶紧解释:“最近楚氏越发嚣张,什么事都想管,后宫里的大小事她都要一脚。

前几天我听说,她因嫉妒韦妃有身孕,竟然赐她红花,要把胎儿流掉。

幸好发现的及时,龙胎没有出大错。”

天下的奶奶们,多数还是对自己的孙子很有爱的,儿媳妇儿不管有多讨厌,只要能生出白胖的孙子,都会高看一眼。

古代更是,传宗接代,重男轻女,宫里有了龙胎,刘皇喜的日日上香,结果楚玉琬却想把他弄死。

可想而知,她对楚玉琬会是什么态度。

萧烜又在一边吹风:“这次不成,难免她不会再有下次,她自己无法有孕,反而去嫉恨别人的肚子,如果毒妇,朕断断不能留她。”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不留 到了此时,刘太后才突然明白,他一开始进来时说的话:“陛下以为,楚氏是把那封信,放在了楚家?”

萧烜冷笑道:“她还能放哪里?她还有什么人可以依靠?这个女人心思歹毒,跟她相处的人不是受她威胁,就是被她害死,她连自己的母家都害成那样,还会有人帮她吗?”

刘太后点头:“她确实心思不简单。”

两母子这样那样谋划一番,就做好了斗楚玉琬的准备。

楚玉琬从一开始入东宫,就被刘太后极度嫌弃,数次向她下手不成,现在反而受制于她的手。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吐不出,自太子登基一来,为了维护表面的平和,也算是卧薪尝胆了。

萧烜就更不必说了,有新人忘旧人本来就是他的属性。

受楚玉琬的威胁,现在又知道她背着自己在后宫里捣鬼,哪还忍得了。

他们之间的仇恨老早就在,楚亦蓉的到来,不过是把中间那片挡着白纸撕开,把彼此暴露出来,好给他们一个尽快正面撕的机会。

同时,萧烜忙着去治楚玉琬,反而来倾香殿的时间也少了,刚好也给她更多的时间,把当初萧元庆死的原因弄清楚。

猜到是一回事,拿到真凭实据又是一回事。

这个实据里,有两个关键性的人,一个是楚玉琬,一个就是后来给萧元庆诊病的人。

那人如果真有本事,应该很清楚萧元庆的病情,那他又是怎么给他起死回生的一刻?又在他高兴不己的时候,杀之呢?

此时这人去了哪里?被萧烜杀害了吗?

如果能找到他,楚玉琬随时可以死。

但如果找不到她,楚玉琬这人还得留着,以便将来做萧烜杀父篡位的证人。

可依着萧烜母子的性情,他们断然不会留这人的,好不容易找到杀她的机会,定然会斩草除根。

楚亦蓉把所有的关系想了一遍后,问身边的小玉:“倾香殿门口还有守卫吗?”

她往外面看了两眼说:“好像没有了,小姐是不是担心皇后会来?”

楚亦蓉摇头:“我担心她不来,我得出去一趟,应该只有她能把咱们带出去。”

小玉马上说:“这里艺伎都不能随意走动,被外面内侍看到,会直接抓起来,小姐还是不要冒这样的险。”

“所以才要皇后带呀,希望她今天会来。”

让楚亦蓉失望的是,楚玉琬这天没有来,什么原因她们还不清楚,但是倾香殿里,没有皇后,没有皇上,竟然一片和谐。

艺伎们来此,多数不是自愿,她们跟楚亦蓉一样,不希望看到皇上,也不希望自己受宠。

但好像不受宠,最后也没什么活头。

于是每个人都很矛盾,既不想死,又不想做那些违心的伺候君王的事,只能一天天的祈愿,希望能凭空降下来一条大路,把她们都度过去。

楚亦蓉来这里没两天,就已经跟里面的人成了表面的朋友。

原因跟她一进来就受宠有关,也跟她给人的感觉有关。

冷静思考的人,一般都很容易成为了别人的主心骨,因为关键时刻,只有他们能拿出主意来。

不管这主意是好是坏,只要能改变现状,给人以希望,在那绝望的深渊里,就有人愿意跟随。

楚亦蓉刚才具备这样的特质。

她悄悄问过几个人,得知她们都不愿在宫里,想从这儿出去,便告知自己有办法。

可这办法必得她们一起配合,还得保守秘密。

当然最后还得承担风险,那就是从这里出去以后,很可能会过上逃亡的日子,会不会连累家人也不好说。

依着萧烜的性情,他又是皇帝,如果发现有人逃走,那必然不会放过其家人的。

这样一说,把大部分人都吓退了。

她们自己死了没事,但要把家人搭进去,许多人都是不愿意的。

楚亦蓉也不勉强,她说了最坏的打算,也是希望她们以后不要后悔。

倾香殿里的忙碌,没有影响外面的浓浓杀机。

萧烜已经制定出计划,楚家人绝对不能留活口,还得让他们没有说话的机会。

一旦开口,谁知道他们急了会往外面说什么。

鉴于这些,走官府自然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像萧焕一样,下黑手。

下黑手现在其实没那么容易。

因为萧焕那个时候,禁卫军在他的手里,他在京城中随便杀人,最后杀手都能跑掉,根本就逮不住。

至于杀了人后,再让大理寺,京兆府尹去查案,那都是闲扯淡。

但萧烜不同,既是他做了皇帝,有些人也仍然跟他不一心。

禁卫军头领现在姓李,到目前为止,萧烜还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但是这个姓李的武功还行,也迫有一些才能,现在四方又动乱,京城也不安。

萧烜倒是老早就想把他撤掉,但他又的把此人撤了之后,万一有贼子进了京城,没人能防御一二。

京城守备又是吕澜,这个人是楚玉琬安排出去的。

当时萧烜没想那么多,反正他在京城中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此时再回头看,立刻觉得楚玉琬没安好心,等把楚家除了,楚皇后废了,这个吕澜也不能再留。

剩下的就只有巡防营,目前来看倒也听自己的话。

希望他派出去的人,能躲过该躲的人。

是夜,三个黑衣黑裤黑巾蒙面的人,悄悄进了楚府的院子,他们脚步似猫,慢慢往楚中铭他们住的房间里去。

远处四风茶楼的灯早就熄了,后院里有伙计们入睡后的呼噜声。

但在茶楼的二楼,一扇窗户好像忘了关严,开着一条缝。

从那缝里此时射出一条寒光,正紧紧盯着楚家的动静。

冷风从窗缝里吹过来,片刻就把叶风的脸刮的生疼,他看到人已经进去,就眨了一下眼,然后伸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上面不知何时结了一些冰屑,半边面皮已经木了。

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人问:“要去阻止他们吗?”

叶风摇头:“不用,等他们动完手,要把人一个不漏的逮回来,然后把楚家翻乱,尤其是纸张类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一生 那三人皆为大内侍卫,对付像楚中铭这样的人,自然游刃有余。

这位雄心勃勃,一直想升官发财的楚大人,在这天半夜,自家宅院里,无声无息就被人一刀后李脖子。

临死前连叫都没叫一声,只来得及把眼睛睁开。

只是黑暗之中,他什么也没看到,所以眼睛睁的很大,瞪在一片虚空的黑暗里。

他的人生从落迫开始,又从更落迫结束。

一个杀手抹了他的脖子后,立马就去杀别人。

上头的命令,凡是楚府里的,连一只老鼠也不能留下。

但当这个人出了楚中铭的房门,又往别的房间里走时,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站在原处发了一会儿怔,不会是整个楚府只有楚中铭一个人吧?

这个念头没持续太久,他身上很快就冒出了汗。

不可能的,因为与他同来的两个大内侍卫也同时不见了。

要说楚家只有楚中铭一个,就算不合理,也解释的过去,可与自己同来伙伴,是跟他一起进了那些屋子,要一起杀人的,结果现在一个也找不到了。

他们去哪儿?

念头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此时马上就意识到了有问题。

此时再无暇他顾,抬腿就往楚家的院外走去。

可到了门口就被人堵了回来,再往后一看,身后也有一个人,与他穿着相似。

但杀手知道,这两人不是他的同伴,因为他们身上是带着杀意的。

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三个大内侍卫全部拿下,被叶风的人关到离楚家不远的一个旧宅院里。

而楚家的下人,包括四姨娘,早就被他们提前放了出去。

这群人能在楚家留到现在,也都是无依无靠,无地可去的。

大冷天的,他们在街上浪荡,心里又揣着害怕,一个个抖的连腿都站不稳。

四姨娘脸色惨白,双手无地可放,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

从楚家出来后,那些人让他们快走,别人都慌张择路而去,只有她,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的一多半生都在楚夜里度过了,虽然过的一点都不好,但四姨娘还是满足的。

在她看来,有一片瓦遮身就是最好的日子,现在女儿也不在身边,府里只有楚老爷,她不舍他的。

她站在暗处,看着那些人进去,然后又出来。

冷风吹响了楚家的院门,发出“吱呀”的单调声响。

四姨娘在墙角跟着那声音抖了一下。

她的指甲几乎把自己的衣角撕烂,眼睛瞪的很大很大圆,最后终于等到那些黑衣人出来,沿着暗街往远处而去。

她又在原处站了许多,站到双腿都要发麻了,才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四姨娘他们出来时,还不知道楚家发生了何事。

那三个大内侍卫,从院进门,有人把他们全部赶到后院门处放了出来。

他们只知道,楚家可能回不去了,但是里面会发生些什么,却是无人知晓的。

四姨娘随着众人一起走,只不过别人都往离楚家远的地方逃,而她却是由后门走到了前门。

看完那一幕后,她才慢慢从暗处走出来,重回楚家大门。

一直盯着楚家的叶风皱了一下眉。

后头已经有人来报了:“放出来的姨娘好似又回去了,不知要做什么?”

叶风:“跟着的,莫非这楚家大小姐还真有信藏在府里?”

后面的人应声退出去。

并未信,四娘娘急急回来,也不是要找能救自己的东西,她甚至连银钱都没找一块,而是直接进了楚中铭的房内。

没有点灯,惶急的扑到床前,手往前一探,却摸到了一手的粘乎。

她摇了一下楚中铭的身子,低声叫:“老爷,老爷,您怎么了,醒醒啊……”

老爷没回应她。

四姨娘喊了几声后,声音就变了,哽哽咽咽,最后竟是一头扑到了楚中铭的身上。

随着她进来的人,在黑夜里又悄悄退了出去。

四姨娘哭了许久,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很是凄惨,听到最后都不知道她是在哭楚中铭,还是哭她自己。

她摸黑爬起来,身上已经沾了许多血,只不过太黑,连她自己都看不见。

或许她看到了也并不在意。

她从楚中铭的房里出来,去了她的书房。

一直在外面等的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有了跟叶风一样的疑问:“难道真有什么信?”

可下一秒,他又把瞪大的眼睛收了回来。

因为四姨娘进了书房以后,对里面乱七八糟的纸张,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慢慢走到墙边,从墙上拿了一把剑下来,然后拎着那把剑又往楚中铭的屋里而去。

于是外面的人又脑补:“不是吧,这个四姨娘,平时看着软弱,不也对楚中铭怎样,其实心里应该是恨死他了,所以明明看着他死了,还要拿剑来再戳几下,以此卸愤。”

四姨娘没他想的那么多。

她此时像一个木头人般,拿着剑回到楚中铭的床边后,缓缓把剑拔出来。

站在窗外的人都以为她要往楚中铭身上戳了,这个女人却一反手,把剑扎到了自己的肚子里,还怕没进去,手一松就扑到了楚中铭的身上。

两具身体倒在起,剑却在她腹部上又往里顶了顶。

半截带血的长剑,穿身而过,从她后背上出来,斜指着在半空里。

窗外的人吸了一口冷气,一声不吭的退出楚家。

四姨娘却俯在楚中铭身上笑了,断断续续说:“老爷,以前府里有夫人,有姨娘,我从来没有这么近的服侍过您。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照顾您的这段时间,是一生里最开心的。”

她闭一下眼,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腹部的痛忍下去。

只是再一张口,一丝血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没到楚中铭脖子上的血迹里,很快就混成一处。

四姨娘在黑暗里看着他,气弱的已经不能发声了,只是心里在想。

多好呀,最后她们都不在你身边,是我陪着你一起走的,在黄泉路上,我们还可以在一起,我还可以照顾你。

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想在你身边的,只是……,只是不要有前面那一段大苦的日子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灭门 楚家的事,天亮才被人发现。

被阳光晒的化了两天的雪地上,踩踏出数不清的脚印,京兆府的人来了以后,也看不出从这里跑掉的人,都去了何处。

因为他们来的比较晚,所以街上早就有行人了,浅雪上的脚印,一个盖着一个,最初凶手留下的无迹可寻。

而楚家,也只剩两个死人。

陆晓初步推断,京兆府尹朱吉胜推断,楚中铭是被四姨娘杀的,尔后她又自杀。

至于为什么,这个是可以随便编个理由的。

比如楚中铭生前对这个四姨娘不好,所以她趁着楚家大乱,夜里报私仇。

至于她自杀,当然是因为怕逃不出官府的追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已经报仇血恨了,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怕是也不想活了。

在花街柳巷里的楚玉琅,当天夜里也失踪了,一天后被人们发现,死在护城河的冰洞里,死时身上连件衣服也没有,全身都被冻成了黑紫色。

案子报到萧烜那里,他沉痛地说:“怎么会出这么大事?你们巡防营,禁卫军都是做什么的?”

大臣们全部把头低下去,一个字也不敢说。

案子很快就翻过去了,凶手杀了人,又自杀,这有什么好查的?朱吉胜也觉得这种案子就是拿来立功的。

虽然楚家是楚皇后的母家,可他们现在确实一点用也没有,死了就死了吧。

与此同时,楚玉琬已经被软禁在了玉阳宫里,连内侍都减少了,只有两个宫女服侍她。

但外面的消息一点没漏的,尽数到了她的耳朵里。

楚玉琬失手打破了一只茶杯,破碎的声音又激起她胸中怒意,把正阳宫里一应瓷器皆砸了个粉碎。

两个宫女在外面吓的瑟瑟发抖,也不敢进来看她如何了,只小声嘀咕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自己母家家破人亡,现在死的一个人也不剩了,你说她气不气?”

“怎么会?不是说现在都是宫里的侍卫在守着楚府吗?”

“到底也是不尽心的。”

“可楚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先后已经出过好几次事了,每次都好吓人。”

回她话的宫女就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哪里得罪什么人了,都是自己窝里闹起来的。

听说楚大人娶了好几房姨娘,内宅里一直也不安。

没准这些事都是姨娘们闹起来的,家里人多了,家产什么的总是争个没完,有这种事也不稀罕。”

问话的宫女赶紧说:“那楚大人就不客吗?”

“怎么不管,不是把楚夫人都推湖里淹死了吗……”

“……”

两个宫女躲的远远的,对于楚家这两年发生的事,有的添油加醋整理,没的靠自身脑洞补一下,一起说给对方听。

如是,没过几天,关于楚家灭门,就变成了纯粹的内部矛盾。

就是楚中铭娶的姨娘太多了,家里嫡出的少爷小姐,庶出的少爷小姐,个个想从家里争得一些东西,再加上女人们之间争风吃醋。

然后你打我的注意,我动你的念头,就纠缠了起来,最终以自屠家门为结局。

楚玉琬一夜未睡,坐正阳宫正殿里,看着脚下数不清的碎片,整个人几乎癫狂了。

她的手一直本能地往里掐,把自己的掌心掐出数道血迹。

眼里也布着红色血迹,头发零乱,整个人已经失去往日的光彩,成了一个真正失意的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比楚亦蓉差什么,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是聪明的,有城府的。

而她数次与楚亦蓉交手,数次吃亏,最后自己的家人全都死光了。

楚玉琬想,原先听了她的话,自己还真的怀疑楚家有帮过她,可现在她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一切都是那女人的计策,目的就是要毁了整个楚家。

楚家那么多人,从她回到京城开始,一个个的相继而去。

而她,来时一个人,现在还是一个人,竟然毫发无损。

楚玉琬站起来。

她慢幽幽地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还有微红的眼睛。

看了许久,然后叫了外面的宫女:“把地上打扫一下,给本宫打些热水,铺床,本宫要休息一下。”

两宫女对看一眼,各自去忙。

楚玉琬很认真地把自己的脸,手都洗干净,然后躺到已经铺好的床铺上。

她累了,眼睛和头都有些疼,需要休息一下。

等她饱饱睡上一觉,醒来一切都可以再开始。

楚家,哪怕只剩她一个人,她也不会放弃,就算最后她也死了,总也要拉个人垫背才好。

她床榻上闭着眼睛,心里却盘算着,找谁垫呢?

楚亦蓉必须得死,去黄泉的路上,这个女人她一定不能放过。

萧烜呢?

他也得死,这是个从头渣到尾的人,楚玉琬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曾经是那么的喜欢他,想与他白首一辈子。

可他呢,毫不留情地毁了自己的梦,最后还把她的家人全部杀了。

她此时倒真是心如明镜,深知那些大内侍卫的能力,也知楚亦蓉的能力。

而且白天的时候陆晓曾经来过一趟,悄悄给她透信儿,京兆府尹误判,楚家人很可能是大内侍卫所为。

是哦,守着楚中铭的都是大侍士卫,一般人想动手,就算最后得逞,中间总还得有一场打斗。

可他们呢,几乎没什么动静,连下人都没死一个,全部跑了个净光,只有她父亲死了。

楚玉琬又把手握紧了:“萧烜也死吧。”

还有刘太后,这个女人加诸到自己身上的仇,她一点都没报,现在是该报的时候了。

可这些人,每一个杀起来都没那么容易,她得好好睡一觉,保持头脑清醒,以便制定良策,把他们一网打尽,全部弄死。

楚玉琬在想怎么把萧烜母子杀掉的时候,他们也在想怎么把她给弄死。

这次他们失策了,派出去三个大内侍卫,加上原本在楚家的两个,一共五个人,竟然全部失踪。

楚中铭虽然死了,但是他自己的人不见了,而且楚家书房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说明,真有可能有这样一封信,然而已经被别人劫走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失策 这是一个很大的失策。

萧烜一得到消息就有些慌,他再次叫人去楚家查看,还把大理寺卿陆晓也派去了,但毫无结果。

他急着对刘太后说:“这怎么办?他们把朕的人劫走了,还把那封信劫走,如果最后拿出来,那我的罪名就坐实了。”

刘太后还是老谋深算一些:“陛下别慌,我们先想想谁有可能这么做?”

“谁?”

他想不起来,萧焕已经死了,有能力反他的人根本就没有了。

唯一有点可能的萧煜,还在城效守陵,他根本就不可能回到京城。

刘太后说:“他是不能回来,但他可以叫别人回来。”

萧烜愣愣地看着他:“这么说,真的是他做的?他想做什么?”

刘太后有些不满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当然是想造反夺位,为那个老婆子和那个傻子报仇。”

萧烜愣了一下:“他?造反?母后,你没说错吧?我知道因为太皇太后的事,他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可萧煜他没有实力。”

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的母亲,还是为了说服自己,萧烜尽力找着理由说:“是,他最近是跟从前不一样了,先是把北疆的兵权拿到手里,又在宫中跟我顶了几次。

可萧煜在朝中并无根苦,父皇在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废王,每日里没事就出去游荡。

既是他真有不轨之心,短短一年的时间,他还能反上天去?”

刘太后专业碎美梦一百年:“就算他现在不能反,难保他以后不会反。他手里有了兵权,再拿着你的把柄,而且之前你跟楚氏,不是也怀疑过他有反心吗?怎么的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帮忙他说起话来了。”

萧烜虚虚看了刘太后一眼,心里有些没底。

他的心思,基本全部花在了艺伎们身上,别的事根本不想去思考。

关于萧煜的事,以前真都是楚玉琬在他耳边说的,他也知道萧煜的势力日渐见长。

可过去那个吊儿郎当的皇弟,太多地占了萧烜的忘记,再加上太皇太后薨逝,他主动去守灵三个月,就更加深了对他一事无成的想法。

试想,他如果真的有夺位之心,又怎么会去守灵。

皇陵虽然离京城不远,但那里靠山而居,苦寒不说,连人都没几个,除了萧煜自己的几个府兵,真的就再无其他了,他拿什么反?

所以刘太后说的严重,萧烜却并未真的往心里去,他甚至想,母后这两年怕是被造反吓着了。

先是萧焕,后又因父皇之死,虽说最后是他们胜了,可终归走的不是正途。

这么一想,便安慰刘太后说:“母后放心,宁亲王那里我会派人去查,不过我们也得再想想别的方面,看有没有遗漏的。”

刘太后从他的表情里就看得出来,他并没重视自己的话。

可如今他是帝王,尽管还能听自己的话,但很多事还是需要他自己去拿注意,刘太后反倒不想再说什么,只问他:“楚氏你打算怎么办?”

一提起楚玉琬,萧烜就恼的慌:“这事说不定就她有关,她知道我们要以付楚家,提前让人去拿了信也不好说。”

刘太后也跟着皱眉:“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还是不能动她。”

萧烜:“动还是要动的,朕已经忍她很久了,废后,打入冷宫。”

“你想好了?”刘太后看着他问。

萧烜把牙一咬:“想好了,她入了东宫以后,至今无所出,也没有什么功劳,若不是她拿那件事威胁与朕,当初根本就不会让她坐上皇后的位置。”

刘太后没说话,默默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还是很宠子的,认为萧烜比萧家其他的皇子都聪明,他是好点色,但男人不都是这样嘛!

尤其是成皇的男人,自古都是后宫三千,连萧元庆那么无欲无求的人,后宫都有几十个妃嫔,生了这么多的儿子,何况是他呢。

所以刘太后可以原谅萧烜一切的缺点,也会放大他的优点,她自己萧烜几近完美。

所以对于他的决定,有些虽觉不妥,也会抱着他已经成年,已经成皇的心,让他自己去办。

萧烜这次的失误,保了楚玉琬一命。

他从昭纯宫里出去,就下旨把楚玉琬打入冷宫,次日早朝又向众臣宣布废后的消息。

与萧烜意料的一样,果然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倒不完全是因为楚玉琬人缘不行,或者大家不关心她,而是因为有更大的事,已经把整个朝堂占满了,几乎没人细听陛下内宫里的家事。

江南的急报昨夜就到了。

倭人过了江,由江南向江北一路打来。

沿途的百姓死成一片,血海尸身铺的到处都是。

马将军带着五千誓死抵抗,终因兵将悬殊,已经战死在江边,五千人也全军覆没。

北疆也有战报传来,被赶出晋江关的北鬼国人,再次出现小股力量,分段往关内突进。

尽管数次被梁鸿他们压下去,但看他们的架势,并没有要退的意思,明显就是持久站。

北疆路远,土地也贫瘠,军营里的粮草,本来就不足,大战一旦开始,粮草就会更加短缺,所以梁鸿的折子里,请萧烜尽快想办法运粮过去。

满朝文武,得知这个消息,都是惶惶不安的。

上次南倭也攻打江南,看上去比这次凶猛,但他们却并没有很害怕。

因为那时还有聂怀亮在,后来萧焕也去了。

尽管中间战事拖的很长,可僵持下去也说明双方的实力相当。

这次却不同,仅仅几天时间,就把东南的防线突破,进了江北,这样下去,只要他们顺江而下,不日就能到达京城。

此事想想都是心惊肉跳的。

最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不是敌人来了,是他们的陛下并未把此事当回事,还在想着废后。

大臣们几乎都快忘了皇后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废她,难道不是应该把兵部的人招集起来,想想怎么御敌吗?

楚卫军李统领先站出来说启奏:“陛下,南倭人已经攻破江南,到了江北,咱们要尽快想出一个良策退敌呀,两江百姓现在已经死伤无数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明志 良策?

没有。

提起打仗萧烜的直接反应就是和谈,而且他一直认为,在边境这个问题上,是可以和谈成功的,就是看能不能把东西给足了。

北鬼国很厉害,以前他们还不是用银子和粮草维护了多年吗?

南倭人现在攻打过来,只要他们拿出诚意,给他们足够的东西,一样可以把此事压下去的。

然而,他一把此事说出来,立刻就遭到了朝臣们的反对。

这些老臣们,还没有像萧烜一样脑壳坏掉,他们跪成一片,向皇上请求,南倭人不能和,只能打。

萧烜端坐在朝堂之上:“打?拿什么去打?他们已经到了江北,说明之前的江南防守根本就不行,那现在我们还有人去打吗?难道要把京城的禁卫军调出去?”

大臣们:“陛下,江南并非没有兵将,是您没有把兵权发出去,那些兵将没法动。现在南倭人已经到了江北,只要您传令下去,让江南的兵将动起来,京城再出一队人马,两方夹击,南倭人未必就能打得赢。”

萧烜盯着说话的那个人问:“兵权?你说的好听,兵权交给谁,给你吗?给你吗?”

那老臣都快哭了:“臣自然不能行,但吕澜将军可以,他原本镇守江南,对那里的兵将也很熟悉,派他去,一定能把南倭人打回去的。”

萧烜就笑了起来:“吕澜?我记得几天前才说过,他有谋反之罪,朕现在把兵权给他,他转身就跟着南倭人一起打入京城,我问你们,谁能站出来拦住他。”

那老臣也是个硬骨头,跪到地上不起来,还在说:“老臣可以向陛下保证,吕澜将军绝对不会反。”

“你拿什么保证?”萧烜的脸色都变了。

那老头却并不看他的脸色,继续说:“老臣的项上人头。”

萧烜咬了咬牙,看着那老臣的目光里已经添了一些杀意。

这么护着吕澜,怕是跟他一样,有不臣之心吧?哼,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原来在朝中看上去老的已经快死了,话都说不清楚的人,竟然也会有反心?

他有些丧心病狂地说:“那你现在就死了吧,你能以死明志,朕就相信你,把吕澜派去江南。”

在朝的所有人,都吃惊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萧烜。

他们为官这么久,还从未遇到这样的事,皇上听不听臣工们的意见是一回事,哪有当堂要人自己去死的?

但那位老臣却慢慢站了起来。

他跪的太久了,膝盖有些疼,用两手撑着腿半天,才一点点爬起来。

他深深向萧烜躬了身子,语气里都是凉意:“请陛下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他往后退了几步,再退几步,最后退到离大殿柱子不远的地方,然后急走往前,一头磕到了上面。

整殿“哗然”,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且叫着那位老臣的名字。

萧烜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此人都老成这样了,竟然真拿自己的头去碰柱子。

真后悔那个时候不应该答应他。

撞柱的老臣慢慢从柱子边滑下去,头上早已经破了,血从破口处流出来,染红了一小片地板。

全殿的大臣再次跪下去,无声逼着萧烜让他承认自己说过的话。

被逼到这个份上,萧烜也是有些恼火,却也再无台阶可下,就让人传了吕澜上殿。

兵权一交到他的手里,立马命他出京,赶赴江南。

吕澜亦不敢耽搁,战事吃紧,他这里多停留半日,江南江北一路,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掉。

但是去江南之前,他还是悄悄去皇陵见了萧煜一面。

两人没有废话,萧煜直接跟他说:“本王已经传信给江南的兵将,双虎山的周牧也会去接应。

你从京城出发,把人分成两路,你自己带人走水路,留一部分走陆路。

一定要堵住倭人,不能让他们再往前进,只要能把他们赶到江边。

咱们的人就全部围过去,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吕澜供手说:“末将听从殿下的指派,只是这京城之中……”

“京城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你的任务就是把南倭赶出去,此事只能成不能败,就是拿命去换,也不能再让他们过前一步。”

萧煜目光里好像烧了火,看着面前吕澜,语调铿锵:“走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吕澜朝他深鞠一躬,从皇陵里一退出来,立刻快马加鞭,带着自己的人往南而去。

而萧烜在宫里,还生着一肚子闷气。

他实在不想用吕澜,准确地说,任何有才能,特别是有将才的人他都不想用。

他自小读书,别的东西没学到,可谁有兵权谁有可能造反这事,却记得牢牢的。

所以他自小就一直很忠爱兵部,忠爱兵权,只要跟兵将有关系的,他都想捞到自己的手里。

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与萧焕之争,他就胜在自己有兵将在手。

现在天下都在自己手里了,他也怕别人造反,但只要他们手里没兵,再怎么反也是小打小闹。

吕澜在江南的口碑,他有听说过,所以就更不想把兵权给他。

现在却因为南倭人的关系不得不这样做,萧烜同意了,却并不放心,他老早就安排人跟着吕澜。

吕澜去皇陵的事,那人也知道,所以在他从皇陵出来,往江南而去时,那人也离开大队人马,想回京去报信。

只不过他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后面追来的人一剑杀了。

萧烜在宫里等了大半夜的消息,结果什么也没传回来,心里就更加不安了。

他在中安宫里走来走去,看哪儿都有些不太顺眼。

那些平时伺候他的歌伎们,试着过来,才一伸手就被萧烜打发出去:“天天都是这一套,没什么新意,出去吧?”

一个抖机灵的,马上跪下去说:“陛下,倾香殿里不是来了新人吗?不如去哪儿看看。”

经她这么一提,萧烜立马想起里面住着楚亦蓉。

对呀,那里还有一个美人呢,他到现在还未吃到嘴里呢,去那儿看看,哪怕是听她弹弹曲子,也能静静心。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失踪 麻溜的换了衣物,还在上面熏了点香,带着内侍官往倾香殿而去。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在地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

萧烜心里有了目标,脚下生风,把内侍们都甩开一大截,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可到了倾香殿,那里的宫门却是闭着的。

此时已经夜半,闭了宫门也是常事,然而萧烜一心想见到楚亦蓉,是不管这些的。

他叫内侍去敲门,自己就站在一片雪里等。

里面不知发生了何事,内侍在那儿敲了半天,也没半个人来开。

最后连萧烜都起疑了,叫来了大内侍卫。

等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傻眼了。

整个倾香殿是空的,没有半星灯火,也没有半个人。

大内侍卫拿着灯前后殿搜了好几圈,只看到几个宫女,还有几个老早送进来的,不受宠的艺伎,全被五花大绑堆在殿内一角。

她们个个吓的魂不附体,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萧烜有种见鬼的愤怒。

不过他只停顿了片刻,马上下令,全宫搜查。

大内侍卫和内侍们,手里拿着宫灯,包括倾香殿在内,把每个他们能去地方都查了一遍。

直至天亮,一无所获。

萧烜坐在中安宫里,脸都气白了:“朕要你们何用,何用?连个人都看不住,她们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一大群人跪在殿下,脸上的颜色没比他好多少,更不敢开口说话。

萧烜看着他们的怂样,就更来气了。

这群人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叫陆晓来想办法吧。

陆晓是大理寺卿,在京城办的案也多,一定能从倾香殿里找到珠丝马迹,再把人给朕抓回来。

萧烜此时,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一方面是因为那么一帮美人,他还未享用就丢了,他确实感到心疼和遗憾。

还有一方面是因为,若大的皇宫,守卫森严,竟然有人能从他眼皮底下,把人带出去。

萧烜都不敢想,假设那个人是来杀他的,这些废物点心一样的守卫能看得住吗?

一想到这儿,他身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陆晓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此种情形。

高高坐在龙椅上的人,面如金纸,嘴唇发白,手指抠进椅子扶手里,两眼都像不聚光似的,到处乱瞄。

他先行了礼,这才问萧烜:“陛下叫臣来,可有事吩咐?”

萧烜怔了半晌,突然从龙椅上走下来:“陆晓,陆大人,你经验丰富,说说这皇宫内院的,几个弱女子,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她们会去哪里?是不是有人接应?”

如果只是楚亦蓉一个走掉了,他还可能想到真有人进来,把她救出去,他甚至会怀疑萧煜,或者任何一个人。

可现在是一大群啊,足有十几个,同时不见了。

萧烜不相信谁能这么傻,救那些女人又有何用?他想多一会儿就开始自己吓自己,认为是有人想吓唬他,所以看着陆晓的眼神就更惶急了。

陆晓是外臣,深宫内院的,进去着实不便。

他脸上带着为难,先安抚了萧烜几句,这才道:“陛下,按理说几个弱女子,确实不能逃出宫去,但如果有人接应,或者说她们原本也没跑,就是在宫里呢?”

萧烜的眼睛一下子瞪的很大:“在宫里?大内侍卫都搜过了,连个人影也没有。”

陆晓就把眉头皱起来,没有再说话。

萧烜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有些着急:“有话就直说,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陆晓只得又弯腰向他行礼:“陛下,这大内侍卫是怎么搜的,老臣并不知晓,宫里是否有藏人的地方,老臣也不知晓,您让臣说什么呢?”

萧烜愣了片刻,一下子反应过来陆晓的为难之处,把身子坐坐直:“大理寺卿陆晓听旨……”

陆晓赶紧跪下去,把头磕在地上,嘴角却已经拉起冷笑。

跟他们预想的一样,萧烜令他带人搜宫。

当然要推辞。

外臣入内宫,还是做搜宫这种事,如果能搜出什么,暂时还能说得过去,如果搜不到,那以后萧烜还不知会往他头上扣什么帽子呢。

他说:“陛下,老臣不敢接啊,深宫内院岂是我等能进去的?”

萧烜:“这是圣旨,陆大人是要抗指吗?”

那不敢,但陆晓人比鬼精,马上说:“臣不敢,但没看到倾香殿的情形,臣也不知人是怎么跑出去的,是不是真的没有出宫,所以臣不敢保证,一定就能把人再抓回来呀。”

“无妨,你先去查,能查出她们是怎么出去的,现在又去了哪里就好。”

既是这样,陆晓还是讲了条件。

以自己是外臣,入宫会引起别人非议为由,让萧烜给他三天时间,早上天不亮就入宫,晚上入夜出去。

这样就可以避免见到不必要的人。

萧烜急于知道此事的结果,他提出的所有条件都答应,还派了十名大内侍卫,名为协助,实则为监督地跟他。

陆晓的人从外面进来,也有十个之多,一队人先去倾香殿,从那里查问楚亦蓉他们是怎么跑了。

原先留在这里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只说那天晚上,她们吃晚饭后,很快就睡着了,至于后来为何会被绑起来,别人又去了哪里,她们既没看到,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陆晓马上给萧烜禀报,说救她们出去的人,很可能用了迷药,是把人迷晕之后,才带出去的。

但对于怎么把这么一批人带出去,还在调查之中。

萧烜听了火急火燎,已经无心其它事,恨不得自己都跟着陆晓去查。

但他又受不了来回奔波的苦,哪怕是在宫里,到处走动,也是极累的。

再说那些个大臣们,一会儿说江南的事,一会儿又说北疆的事,也是烦不胜烦。

他干脆称病,把自己关到中安宫里,除了陆晓谁也不见。

那边,以陆晓的判断,人是用了迷药救走的,但是否出宫,有很大的疑点,所以他建议再搜一次宫。

当然这事仍然跟萧烜起了争执,他自己是死活不愿意亲自搜的,只肯让大内侍卫去。

然而萧烜此时谁也不信,只信他,最后这差事还是落在他的头上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接应 楚亦蓉进宫的目的是楚玉琬,还有整个楚家。

她本来以为要化上一番功夫,毕竟宫中的事错综复杂,而她又远离京城那么久,有很多事是没办法一下子衔接上的。

可她也没料到,萧烜是如此凉薄,而楚玉琬只是一只纸老虎。

当楚家被灭,楚玉琬被打入冷宫时,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了,难道她真的一点本事都没长吗?她小时候就那么有心机,那么心狠手辣,怎的到了此时,反而会被一下子卡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当然楚亦蓉此时,是理解不了楚玉琬的脆弱的。

她的一生,所有的争夺,说是为自己,不如说是为了楚家。

她从小在楚中铭的身边长大,受他的影响,也受楚夫人的影响,认为女子就是要为家族争光的。

她们自小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找个好男人,然后用那个男人的势利,帮忙自家更上一层楼。

所以在楚玉琬的心里,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嫁了,而是要高攀。

也只有高攀,对方的家世比他们显赫,才能拉着楚中铭再往上走。

这种事情是良性循环,计划的是越来越好。

所以她嫁了太子,做了东宫的太子妃,后来又不择手段做了皇后。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一步步的往上爬,却丝毫没有帮到家里什么。

楚家破败一点,楚玉琬的心理就崩一点。

从楚夫人死的那天起,其实楚玉琬已经心寒。

但她又是一个不轻易服输的人,她不想让别人看楚家的笑话,既是楚府真的变了,她还强撑下去。

她把楚玉琅救出来,本来是想着楚中铭在官场不行了,好歹给他这个弟弟找个事情做。

只要能混入官场,以她现在的实力,他们姐弟联手,是可以重振楚家的。

可这次又让她失望了。

楚玉琅从牢里出去以后,连楚家都不想回,因为他好不容易看上的女人走了,而楚府里只剩一个他时时刻刻想杀掉的人。

楚玉琬的话,对他来说就是耳边的风,吹过以后,也就那样了。

一个人最大的疲累,就是你拼命努力,想用自己的努力去扶起一个人。

可那人却像泥巴一样,死死巴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你脚踢手打,努力拼搏,想维护好一个家,可那家里除了你自己,个个都是败家子。

最后那一大家子的人,把你一个人拖垮,拖死。

楚玉琬表面光鲜,内里却早已经被楚家的事拖的直不起腰。

她不怕内宫里斗,也不怕跟别人的斗,但是无论她怎么斗,却总也扶不起楚家。

这让她筋疲力尽。

所以萧烜再次把手伸到楚家的时候,她就知道已经完了。

自己手里那点把柄,在新皇登基最初还有一些用,可随着他皇位的稳固,再无人威胁,也慢慢变的一文不值。

都称皇了,天下在握了,谁还在意,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就算是有人诟病,还能把他从皇位上拖下去不成?

而且楚玉琬也再没有努力的方向了。

整个楚家都完了,就算她还占着皇后的位置,那又如何。

孤独的成功,没有后援,没有母家,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而种种这些,都是楚亦蓉想不到的,她没家,从小就没有,也从未为家里努力做过什么。

她们两个从一开始就走的两条路,一个是破坏,一个是维护,所以这个结果对楚亦蓉来说,理所当然,而对楚玉琬却是致命一击。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甚至都不用担心楚玉琬会从冷宫里出来,一个人的心态崩了,那就真的跟死了差不多,就算是她还在那个位置,也等同于没有,对楚亦蓉再没有威胁。

留在宫里没有意义,就到了她走的时候。

因为一开始就答应那些女子,要带她们一起走,也到了要兑现的时候。

但其实她要带走的人不多,知道她们要走的人却很多。

想把那些人的口一起封住,也是不太容易的事,毕竟人多,有胆小怕事的,还有拉人下水的。

实在没招,还得用下毒的方法。

毒是假的,但话是真的:“谁要把此事说出去,必死。”

所有人都被逼着喝了一碗所谓的毒水,然后,走的就跟楚亦蓉一起,不走的就绑在一起。

就这么点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不愿意留在此处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出去拼一下呢。

于是原本她只要带几个人走的,后来竟然集结了差不多二十个。

二十个是个庞大的数字,想凭着她们的能力出宫,更是不可能的事。

幸好她们与宫外一直有联系,而明月和叶风对宫里也一直有安排。

所以她们一行出了倾香殿之后,没有马上出宫,而是进了揽月宫。

揽月宫自从揽月公主出嫁北鬼国以后,就被闭门了,除了萧煜每年还偷偷来这里一两次,再无人踏足。

萧元庆活着的时候,连提都不让提,因为提起这事,他就会想到自己的女儿,远嫁他乡。

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难受的,尤其是对这种难受,他又无可奈何。

萧烜最开始叫大内侍卫搜宫的时候,也搜到这里,但久未人居之所,又是在晚上,那帮人一是害怕,二是觉得几个女子,肯定也跟他们一样害怕,根本不可能来这种地方,所以匆匆看了两眼就漏了过去。

楚亦蓉她们在揽月宫里等了两天,终于把陆晓给等来了。

陆晓在入宫之前,就先接到了叶风给他传的信儿,也知道人在何处。

萧烜给他的十人,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他们从倾香殿里出来,在天色将晚时,绕进旁边一个宫里,就把那十人全部放倒,脱了他们的衣服,带进了揽月宫里。

分成两批,当夜就把楚亦蓉他们全部带出了出去。

然后一群人又悄悄回了那宫里,把衣服全部给这些人穿好,集体躺下,等着大家一起“醒”。

陆晓是被他的手下摇起来的,醒神以后茫然地看着四周半天,才突然诈尸一样说:“给我仔细搜这里,这里肯定有人。”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出城 楚亦蓉她们刚一出宫,叶风就来接应。

先把人弄到了天音阁,在那里打扮之后,又分批送出城去,由小玉她们带着,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躲好。

楚亦蓉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去的地方也跟她们不同,是去皇陵。

叶风亲自驾车送她。

天将破晓时,一辆普通的马车随着人流出了城门。

此时陆晓他们还在宫里折腾,以为给他们下迷药的,肯定是楚亦蓉他们,所以人也一定还在宫里,只要把宫门堵好,她们一个跑不掉。

消息还未外传,所以城门这里跟从前一样,根本没人想到她们现在已经出去了。

但马车一出城门,就被人跟上了。

叶风是十分机灵的,他一发现后面跟着人,就开始改变他们行走的路线。

本来是要去皇陵,却在一个路口处,折到了相反的方向。

楚亦蓉在车里也发现不对,掀开车帘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却看到一个人已经跟叶风打到了一起。

那人身手矫健,功夫在叶风之上,几招就可以看出输赢。

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蒙了脸,但楚亦蓉却还是看出了他是谁。

她没有出声,但给对方使了眼色。

又过十几招,叶风一个不小心,被对方钻了空子,一掌击到后脑勺,人已经往下倒去。

晕倒之前,还朝着车里喊:“快走。”

楚亦蓉把马车往前赶了一点,后面的人也已经追了上来。

到她面前,才把蒙面巾拿下来,朝她笑一下说:“走吧。”

她满脸不解:“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亦霆看她一眼:“还问我怎么在这儿?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哥哥?入宫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我说?幸好你及时出来了,不然我都去宫里劫人了。”

楚亦蓉把头低下去:“我也想着没几天就出来了,跟你说了,你不是拦着我,就是为我担心,不如不说。”

楚亦霆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呀,以为出了门就真的长大了,什么事都自做主张,连我这亲哥哥都不说了。”

楚亦蓉把头抬起来,突然对他一笑:“哥哥,我想再自做主张一次,把车留给叶风吧,那外面实在太冷,你又把人扔到雪地里,别把他冻出什么事来。”

没等楚亦霆说话,她马上又说:“这次我能从宫里顺利出来,全靠他帮忙,你是知道我的功夫的,一个大内侍卫也未必打得赢,亏得有他们周旋……”

“好了,听你的还不行吗?”楚亦霆拿她没办法,把车子赶回去,将叶风扔上车,一打马屁股,让马车重回京城。

而他们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楚亦蓉问:“哥哥这回要带我去哪儿?”

楚亦霆道:“楚家已经没了,咱们的仇也报了,回北疆吧,师父有信来了。”

“师父?好多年没有他的信儿了,他说了什么?快让我看看信。”

楚亦霆没把信拿出来,只说回了北疆以后,自然能看到。

两兄妹久未见面,表面看很亲密,但其实各有心事,然而又都很聪明,谁也不想先点破。

楚亦蓉随着他往北边走了上百里,夜里留宿在一家客栈时,已经离年节越来越近了。

外面北风呼啸,远远的能看到一些人间烟火,但像这种破落小镇,几乎没什么年味。

经过此地的也都是南来北往赶路的,行色匆匆,更不会想到这些。

楚亦霆从掌柜那里要了一壶酒,又要了两碟小菜,独自围炉,在房里饮酒。

楚亦蓉也独自坐着,不过最后还是没坐住,敲开了她哥哥的门。

楚亦霆拿了一双筷子给她:“吃点菜,酒可不能喝,姑娘家家的……”

楚亦蓉便朝着他笑:“你不在时,我天天喝酒,有时候还喝醉,现在管着已经晚了。”

楚亦霆便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到底是没真的发脾气,只叹口气说:“你真是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哥,不是小时候,你跟师父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从来不多想的。”

“那你现在多想了?”楚亦霆看着她问。

她就回了对方一个点头:“想了,而且很多事情都想不通。”

这话楚亦霆没接,默默喝了一杯酒。

再去倒的时候,楚亦蓉却先把酒壶抢了过去,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这才问道:“哥,我们小的时候都住在楚府的竹院里,你说舅舅也在那里,可为何我从没见过他,你却见过呢?”

楚亦霆早知这事瞒不住,迟早她是要问的。

只不过以前她都是在信里问,自己还能装作没看到,不回她。

如今两人面面而坐,有些事情也到了该解释的时候,所以楚亦霆只略微一沉思,便开了口。

“那时候你还小,什么事也不懂,母亲就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事,知道的越多,想的事也会越多,也就很难开心了。”

楚亦蓉:“可你都知道呀,你那个时候也是小孩子。”

楚亦霆道:“他们也不想让我知道的,只不过是我自己先发现不对劲,偷偷发现了,母亲才说的。”

楚家竹院里的事,到现在都是楚亦蓉心里的梗,她迫切想知道那里面发生的一切。

楚亦霆最后还真把酒给她了,且看着她的眼神跟平时有些不同。

他甚至有些小心地问:“跟你说了,你可不准生气。”

楚亦蓉便有些狐疑,但嘴上却道:“我生什么气,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而已,哥你快说吧。”

楚亦霆想了片刻,才开口:“其实那时候父亲和舅舅都在京城,他们并没有住在竹院里,只是偶尔去一次而已,你没遇到他们,是因为他们差不多都是半夜才去,而那个时候你早就睡着了。”

楚亦蓉问重点:“父亲真的死了吗?”

楚亦霆摇头:“没有,他走了。”

“走了?走了为何母亲会伤心,这不合理,她还因为此事被楚夫人给害死,难道父亲和舅舅都不管此事的吗?”

楚亦霆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就过去了,没等楚亦蓉捕捉到,他的神情就换成了轻松:“看,我就说了,一跟你说这事,你准得着急生气。”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过往 楚亦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连这个哥哥也不认识了。

那是他们的母亲,是亲娘,就这么被人害死了,他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难过吗?

她一直觉得楚中铭的家是很病态的,表面上看大家都很亲,但实际是却是互相算计,父母算计儿女,儿女也都不争气。

唯一想强撑门面的楚玉琬,也被他们拖死了。

可如今看哥哥的样子,他们家四散成如此模样,好像也不是全跟前朝有关。

楚亦霆已经也发现了她不对劲,忙着又给她斟了一杯酒:“你知道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楚亦蓉开口打断他:“哥,我现在不是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而是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父亲他们都在京城,却看着母亲被人害死也不管?

为何咱们家明明钱,宁愿给楚中铭捐官,却不出去单独住,而要寄在他家的房檐下?

还有,父亲既然没死,他现在在哪里?

舅舅呢,他又在哪里,是不是跟你时常有联络?”

一大堆的问题,楚亦蓉每问一句,楚亦霆就觉得自己的头抬不起来一分。

好像她那柔柔的声音里,夹着一座座的小山,直要把自己压下去。

久远的事情,因为带着悲痛和伤心,既是过去很多年,回忆起来也不会让人释怀。

楚亦霆比楚亦蓉知道的多,心理压力也就更大。

他把杯子放在一边,伸手拿了酒壶,一气把半壶的酒都灌下去,用手抹了一把嘴说:“好,我今日都说给你听。”

他开口,眼睛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激动,竟然有些红丝:“母亲是前朝公主之女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楚亦蓉点头。

他无意识地跟着点了下头:“那你知道父亲是谁吗?”

“听郑金海说,是前朝一个大将军之子。”

楚亦霆马上摇头:“不,他不是,大将军之子确实跟母亲有婚约,但前朝亡了,那人在乱世里死了。”

楚亦蓉没接话,这件事里有太多谜点,她要把楚亦霆的话全部听完,才能从中再做判断。

楚亦霆说:“你之前猜的没错,父亲确实姓楚,跟楚中铭也有一点关系,但只是一个很远的亲戚而已,可以当成陌生人。

让我们住在楚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他们不能把钱财露出去,也不敢在京城明目张胆的活。

那个时候大盛朝的皇帝四处抓人,谁也不知道今日出门,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只能把母亲,还有我们安排在楚府。”

他停顿一下,眼睛盯着桌子的一角,过了好半天才说:“父亲虽在京城,却也是东躲西藏,并不敢经常露面。”

说到这里楚亦蓉就好奇了:“他能藏到哪里?”

“医馆。”

楚亦蓉惊了一下:“什么?医馆,父亲会医术吗?”

楚亦霆再点头:“对,他不但会医术,而且医术还很高,所以用大夫的身份,可以很好的把他隐藏起来。”

他顿了一下才又说:“其实楚家的人,并未见过父亲,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改名换姓,偶尔去楚家又都是夜里,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看到的人只是舅舅,就把舅舅当成了父亲。”

事情一点不复杂,复杂的是,楚亦蓉没想通她的父亲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真是为了躲避朝廷抓捕,难道他们可以出京,去别的地方躲着吗?

为什么一定要赖在这里?

楚亦霆也没解释此事,但他说了关于母亲死的事。

“当时母亲与父亲好像吵了架,父亲离开京城,且要把我们都留在此处,母亲应该是不愿意。

具体他们吵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也并未见到他们吵架,只是后来猜测的。

后来父亲不顾母亲阻拦,还是走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母亲开始郁郁寡欢,楚家的人也是那个时候以为父亲死了。

楚夫人向母亲动手的时候,父亲和舅舅都不在京城。

连我也不知道,是那天夜里,突然从梦里惊醒,发现母亲不在,出去找的时候,她已经……”

楚亦霆的脸色被灯光照成了一片金色,眼里在有盈盈的光,不知道那是不是泪,但楚亦蓉听的心里甚凉。

她那个时候,明明也不小了,很多事情都知道了,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还把她蒙在鼓里。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脾性好,又非常温柔的人。

她说话从来都不大声,总是轻言细语,有时候被楚亦蓉他们气到了,也只是轻轻叹口气,连责怪一声都没有。

如果他们的父亲,仅仅是出京一趟,她想不通母亲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还因为送了性命。

这些信息,只在脑子里一过,她就发现其实中的症结,抬眸看着楚亦霆问:“父亲如今在哪儿,他要做什么?”

楚亦霆抬头看了她片刻,伸手去拿酒壶的时候,发现里面一滴酒也没了,又重重地放回桌子上。

“在北疆,至于要做什么,到了那里你自己问他吧。”

楚亦蓉看了他许久都没说话。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沙沙”的声音在这样的静夜里,说不出的寂寥。

客栈的炉火已经烧败了,原本红彤彤的炭上面,浮了浅浅的一层灰色,把室内的光线也跟着压下去一样。

楚亦蓉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哥哥早些休息吧。”

楚亦霆抬眼看她,声音有点颓的问:“你是不是还生气?”

她脸上已经挂上惯常的笑,声调十分温顺:“没有,哥哥的话我是信的,你忘了我从小就是听话的孩子,你们说什么我都是相信的。”

楚亦霆点头:“对,你从小确实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已经沉的好像是从嗓子眼里咕哝出来一样:“那早些睡吧,我们明早还得赶路。”

庄思颜点头,开门出去。

一窝冷风在她开门的瞬间,兜头吹了过来,把里面的楚亦霆吹的颤了一下,忙着侧了一下脸。

他抬头再去看楚亦蓉,门口已经没有人了,而门也在这时“当”地一声关上。

章节目录 第362章 追她 叶风再不济,也在京城那样的环境里混了多年,且是萧煜的左右手。

察颜观色,随机而变,本来就是他的老把戏,不然以他跟萧煜的亲密程度,连之前萧焕的眼线都逃不过去。

他的功夫确实不及楚亦霆,但如果真的死拼,至少可以拦住他,让楚亦蓉脱身走掉。

他没有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看出了两个人之间有关系。

所以,他来了个假晕。

当马车走出他们的视线后,叶风就调转车头,往皇陵疾驶。

“什么,她被人截走了?”萧煜一听到这个消息,人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人?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叶风被他的架势吓倒了,结巴一下说:“可……可能是熟人。”

“熟人?什么样的熟人?京城的吗?就算是熟人,你也得把人拦下来。”

没等叶风开口,萧煜又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备马,我们两个现在去追,还能追得上。”

叶风:“……”

这是连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呀。

眼看着萧煜就要冲出皇陵,抬腿上马,他急急地说:“我想着可能是他们家亲戚,殿下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萧煜在听到“他们家亲戚”这几个字的时候,脚步就已经收了起来。

目前为止,他们差不多都知道了楚亦蓉的来历,可她后面还有些什么人,为何在京城之中搅这淌浑水,却让人猜不透。

楚家待她不好,害死了她的母亲,她要回来报仇,都可以理解,可报仇的方式有许多,她却选了最难的一种。

最后还去宫里,把楚玉琬弄到了冷宫。

这件事让萧煜最为意外,也一点都想不通其中原由。

他心思百转,人也显的暴躁不安。

一直看着他的叶风觉得,自己要是不赶紧把此事给他分析分析,解释解释,这位看上去很精明的小伙子,没准会因为这事把自个儿给玩疯了。

他说话一向有重点有内容,开口就把萧煜拉了回来:“那个人我不认识,但看他们的亲密程度,很有可能是她口中的哥哥。”

萧煜半侧着身看他,并未接话。

叶风道:“楚小姐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如果那人会对她不利,或者就算跟他没那么熟,她都不会先跟对方走,就算是有事,也会先来见殿下您。”

这话成功把萧煜叫了回来。

叶风心里感叹:“真是一个痴情种,要是他在楚小姐的心里没有那么高的地位,那姑娘真的跟别人走了,也不知道殿下会怎样?”

当然,这话叶风也就是暗搓搓的想想,他可不敢真说出来,以现在萧煜的性情,没准说出来,他会先挨一顿揍。

现在气氛缓和了,他才又开口道:“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去北疆,不过殿下咱现在可不能追过去。”

萧煜抬眸看他,眼里的光比外面的雪还冷,害的叶风直接打了个寒颤,人也往后退了一点。

“殿下,您在守皇陵啊,出去追他们,万一新皇问起来,该怎么办?”

求生欲极强的叶风,见他不动声色,只是抿着唇,马上又说:“您是知道楚小姐的,她心里有你,就算真去了北疆,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回来的。

再说了,你这不是也要谋事吗?她在这里反而不方便,万一有个什么事,那会更加麻烦。

还有,她在宫里弄的这一出,新皇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也一定会出京找人。

凭着您跟楚小姐的关系,到时候他要找到这里来,不稀奇吧?”

道理萧煜都懂,但不辞而别的江南一行,已经让他心惊胆颤了。

那个时候楚家还有活人,她尚且一走了之,连跟自己说一声都不肯。

如果她来京城真的只是为了报楚家的仇,或者就算还有别的目的。

现在也都达成了,那她此去北疆再不回来了,也不跟自己说,等月余之后,自己再想去找她,还能往哪里去找?

一想到这里,他连片刻也坐不住,拉过叶风说:“你在这里,不管谁来,给我顶住。”

人已经往外走去:“备马……”

叶风追到门口:“殿下,新皇要见你怎么办?我应付不了呀,我又不能入宫,殿下……”

可那位连素服都没换,人已经策马融进了大片的雪里。

叶风站在皇陵前,就差献上这迟来的孝心,朝着太皇太后大哭一场了。

他压根就不该来的。

他装个晕,装个死也成,直接回城去,在家里躺上两天,到那两个人走远了,这头再也追不上了,再回来给他报信不成吗?

这个节骨眼上,到处都乱七八糟,那位爷还想起事,可……,可就这样跑了。

叶风越想越郁闷,果断一转身,真的扑到太皇太后的陵前大哭特哭去了。

一边哭一边还说:“太皇太后,你是最疼你这个皇孙了,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就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保佑我平平安安吧。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这段时间宫里不往这儿下旨就好。”

那鼻涕横流的样子,比萧煜这个真孙子还要孙子几分。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皇陵里的烛火,还有外面漫天的大雪。

雪随着北风而来,萧煜一路往北,逆风而上,寒气挟裹着雪花,像刀子一样,狠不得把他脸上的皮刮掉一层。

连马都行走的很慢,眼睛还要半眯起来,弄不好就有雪花卷进眼睛里,连路也看不清。

他在走,楚亦蓉他们也在走,按萧煜的算法,大家都骑马,他们又比自己多走了差不多半日的时间,要追上去并不容易。

可是他不敢松懈,只想更快的往前。

一路上他都没想,如果楚亦蓉执意要走,自己会怎样,他努力的把自己的脑子清空,一心只想着先把她追回来再说。

那人是她哥哥也好,是跟她有关系的人也罢,先把人追回来,问问她为何答应自己的话却不算数了。

他清楚地记得,楚亦蓉跟他说过,会等他回来。

在江南的时候说过,回到京城也说过。

每次他出门,如果两人有见面,她都会这样说。

在萧煜的心里,她分明比从前更贴近自己了,可今日之事一出,萧煜之前的信任尽数崩塌。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相遇 其实楚亦蓉他们走的并不快,跟叶风分开以后,两人步行了一段时间,随后才买了马匹。

但因为风雪大,尽管他们心里着急,行进的速度却慢,只不过路上不敢多停,不到天黑都不住店,坚持多走一点而已。

这天夜里,楚亦蓉跟哥哥聊过以后,各自回房。

她半开着窗,任着风雪登堂入室,人却一直站在窗口。

直到看见隔壁息了灯,再无动静,又过一个时辰,才轻轻推开房门,往客栈的楼下走去。

因天气寒冷,店里的伙计也大都睡下了,只留了一个值夜的,围着一个小小的炉子打盹。

听到楼梯响,他迷糊着把头转回去。

看到是一位姑娘,还是一个长的不错的姑娘,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客官,怎的这么晚还没睡下,是屋里冷吗?”

楚亦蓉朝他笑了一下:“没有,屋里挺暖的,就是我要早些赶路,所以起来早些。”

客栈里人太少了,仅有的几张面孔,伙计都记得,一边开门让她去马厩,一边问:“跟你一块的那位客官不走吗?”

楚亦蓉:“他明日才走的。”

伙计就多话说了两句:“这么大雪天,又是夜里,姑娘路上可要小心哦。”

楚亦蓉笑着感谢,牵了马出来。

大概是马也怕冷,一出马厩就长长打了个酣,楚亦蓉不自觉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还好,哥哥并未起来。

她牵了马,小心出了客栈,走出了好一段,才骑上去,顺着原路返回。

直到这时,客栈的窗户才动了下,楚亦霆返身离开,重新回到床上。

他抬眼着看着帐子发了会儿愣,到底还是没睡着,便也起来,也往楼下走去。

伙计一看到他也下来了,忙着说:“客官也是要走吗?”

楚亦霆摇头:“不走,给我来壶酒。”

伙计一边把酒拿过去,一边说:“刚刚跟你一起来的姑娘走了,我以为您也是要走呢。”

楚亦霆喝了两盅温好的酒,这才开口:“我们两个不同路,在此就分开了。”

竟然与楚亦蓉说的话不谋而合,伙计反而不疑有他。

大半夜的,自己坐着也是打瞌睡,现在有个人下楼喝酒,他便坐在一边陪着,还把火炉往这边搬了搬。

楚亦霆拿着酒壶晃晃说:“多拿只杯来,我请你喝一杯。”

伙计赶紧摇头:“谢谢客官了,不过掌柜的可不允许我们值夜的时候喝酒,怕醉了误事,我陪您说说话就行。”

楚亦霆也不勉强,不过他也真的没话可说,总觉得心口好像堵着一块东西似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一直卡在那里。

他这一趟京城之行,最终要做的事,就是给楚亦蓉说那些话。

那话里有真有假,还有一些半真不假,和没有说出来的。

他不知道楚亦蓉听进去多少,又听懂多少,但她现在折身而返,按理说楚亦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可以回去跟那人交差了,可妹妹怎么办?

按楚亦霆的想法,一看到楚亦蓉就把她带离京城,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重新过回她过去无忧无虑的岁月。

毕竟楚家的人已经死完了,她生命里的遗憾也都了结了,如今回去,就算是不回去,去南疆,或者任何一个地方,她都可以过的很好。

只有留在京城是最危险的。

暖酒如喉,心哇凉。

楚亦霆最终还是把杯子顿了下来。

既然她要回去,那自己也回去吧,在她身边,真到了危险的时候,还能及时捞她一把。

“伙计,这是酒钱,我要走了,麻烦牵一下马。”

伙计答应着把银子收了,又冒着雪出去一次,一边走,还一边说:“这会儿雪可大了,您路上可得小心些。”

楚亦霆没答话,出门就跨上马,一路也往南赶去。

虽然风雪更大,但往南却是顺风的,相对来说要好走的多。

楚亦蓉在天色刚亮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他们来路的一半。

天完全亮了以后,她在附近找了个小镇子,就把马栓在街边,进了一家店铺,在里面喝了一碗热汤,又要了两个包子。

连坐都没坐,从掌柜那里要了一些热水,过去饮了马后,就要接着赶路。

她还没上马,一个人却在她的身后说:“这么冷的天,你也不让马多歇一会儿?”

楚亦蓉蓦然回头,看到萧煜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另一家店铺的门口。

他身上落了一层的雪,连眼睫上都是,毛绒绒的一层,反而遮去的风霜,看上去像一只可爱的白狼。

萧煜向她走过来,眼神里都是光彩,像寒夜里的星辰,直直照进楚亦蓉的心里。

她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发现那个人还在,就也往他身边走去。

两人在雪里相望,一时间连时间都要静止一般。

萧煜没问她为何在此,甚至没问她,把她带走的男人是谁,此时又在哪里。

他从她手里拿过缰绳,另一只手自然地把她冻凉的手牵过来:“别傻站着了,找间客栈休息一下,马儿跑了一夜也是会累的。”

楚亦蓉也没问他为何会在此?是不是来找自己的?那边皇陵又怎么?

她只跟着他走,他进了客栈,她就跟着也进去。

突然之间,好像真的又累又困,急需要休息一样。

萧煜把他们的马交给客栈的伙计,要了两间房,才刚进屋,楚亦蓉就往床上一倒说:“真是困了,我睡一下,晚点你再叫醒我。”

萧煜赶紧托住她,眼里都是认真:“等会儿,我刚在伙计那里要了热水,你把手脸,还有脚都洗了,再喝点热的再睡,不然这样太冷了。”

楚亦蓉闭着眼睛道:“我刚在外面喝过了,你不是看到了吗?我现在就是困……”

她真的歪了下去,甚至连鞋袜都没脱。

萧煜手脚麻利地把她的披风解下来,这才又褪去她的鞋袜,又拉了被子给她盖好。

走开片刻,把火炉也拉了过来,就放在床边上。

楚亦蓉以为这样就完了,结果那家伙却把她的手包在手里,一点点的暖着,还轻声说:“一会儿热水来了,我给你擦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温柔 热水在他们进房后一刻钟才来。

这时楚亦蓉在一室温暖里,真的就快睡着了。

而萧煜,拿了手绢子,沾了热水后,又小心地拧干,先轻轻给她擦了脸,擦又红又热了,这才开始把手也擦了。

然后又亲自换了一盆,小心地把她的脚从被子下拿出来,一点点拿热绢布捂着,直到那冻了很久的脚丫子,被他一点点捂热,才又小心地放回去。

他极轻极轻地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却在一抬眸间,看到楚亦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萧煜放下手里的绢布,回到床头,就坐在她身边:“不是很困吗?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楚亦蓉摇头,并未回话,伸手拉过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却细长,一眼看去就是一个文雅细致的人,手掌上有薄薄的茧,应该是平时拿刀剑留下来的。

但他掌心温暖,扣在手里,就觉得像火炉似的,连心都暖热了。

她一直都没说话,却握着萧煜的手真的睡着了。

楚亦蓉这一觉睡了很久时间,间或也做一些梦,都是小时候的,有时候是跟着母亲哥哥在一起,有时候又是跟楚玉琬斗智斗勇。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看自己梦里的情形,好像是在看一场过时的戏。

她看着自己躲开母亲,去赴楚玉琬的约,然后两个人躲在墙角里掐架。

也看到哥哥暗底里帮她,把想上来帮忙的楚玉琅打回去。

他们兄妹,跟楚家的兄妹,从小就是分着两派的,楚玉琅也一直知道她与楚玉琬不和。

可为何这次哥哥说起此事,却会把她与年少不懂事化成等号呢?

是自己真的年少不更事,还是他们原本就把一切瞒的很紧,不想让她知道?

除了因为她年龄小,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是一个很纠结的事情,她早应该想到的,但却晚了很多年。

在梦里她是烦躁的,一直很想弄清一些事,却一直没有想通,而且在她看着自己做的梦时,同时又感觉好像还有别人在看一样。

烦躁的久了,她就开始挣扎。

因为好多的思维都不清晰,她好像也控制不住自己在梦里都想些什么,所以她想快点醒过来。

她的手刚一动,就被一个人握紧了。

楚亦蓉也一下子从梦里跳了出来,入眼便是萧煜。

他竟然一直坐在床头,一直握着她的手,大概也眯了一下眼,眼珠里面有些红丝。

刚才被她挣扎给弄醒了,所以此时看着她问:“怎么了?做梦了吗?”

楚亦蓉摇头:“没有,现在什么时候了?”

萧煜往窗户处看了一眼:“差不多午时,你要还困就再睡一会儿,我们明日再走也不迟。”

楚亦蓉却已经坐了起来:“不睡了,看看外面的雪小一点,咱们还是走吧。”

萧煜顺着她,在她起身时,主动去帮她拿了鞋袜:“有些湿了,我放在炉子边烤着,这会儿应该已经干了,你穿上试试。”

楚亦蓉没敢抬眼,伸手把鞋子接过来:“殿下,您在王府里一直都是别人伺候您……”

“你是我的王妃,内定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你刚才说错话了。”

楚亦蓉嘴角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明之,你这样子,不怕你手下的人看到了笑话吗?”

萧煜很不理解地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我照顾自个儿的王妃,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不是应该害怕吗?因为他们照顾不周,所以我才要亲自动手?”

楚亦蓉:“……”

他要真的这个样子,还是挺吓人的,以后王府里还有下人吗?还敢有下人吗?

明明是他自己要动手的,还要怪别人都不趁手。

但此时楚亦蓉的心里却是甜的,如吃了一颗糖,或者是喝了一碗甜甜的汤,又甜又暖,一直流到心窝里。

其实萧煜表面给人的印角,一直都是很明快很随意,不过是因为她了解他更多一些,所以总能看到他冷酷的一面。

大概是她这个人比较悲观,凡事都先想坏了,再想好的,所以虽然会被萧煜的暖打动,却又时时提醒自己,他真正的性格却是冷的。

“怎么不说话了?”萧煜问,还伸手把她的披风拿下来,亲手帮她披好:“这个太薄了,你怎么穿着这些就出门?真是太不知道照顾自个儿……”

楚亦蓉只道:“并没有很冷的。”

萧煜却直接把自己的衣服披到她身上:“你当我没在雪里走过吗?那么大的风雪,会不冷,你的手脚暖了多久才热乎过来的。”

楚亦蓉便没说话,也没推辞,顺从地把他的衣服披好,这才问他:“你呢?”

萧煜晃了下肩膀道:“我是男人,不怕冷。”

楚亦蓉“切”了一声:“男人是铁打的吗?哪里会不冷?我看你这衣服也是素服,不如出去在小镇上再买一件厚的,哦,我这里有银子。”

萧煜:“……还是我的王妃好,能让我用一件旧衣,换一件新袍。”

楚亦蓉只管把银子塞进他手里:“我知道你出来的急,定是什么也没带,银子就更别说了。”

她抬头,看着萧煜的眼睛问:“要是两天里都追不上我,你怎么办?”

萧煜没正面回答:“这不是追到了吗?”

楚亦蓉就轻轻摇了一下头,对他这种盲目的自信也是挺无奈的。

两人从房间出来,又在楼下简单吃了点东西,客栈里的伙计把马也喂饱了,连外面的风雪都停了下来。

太阳扒开浓厚的云层,从里晃出一个稀薄冷淡的光圈,可就算这样,他们两人的心情也是好的。

尤其是萧煜,他把手放在眉毛上头,篷着看了看天空道:“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一看到你,他就放了个晴脸。”

楚亦蓉故意拆他的台:“要是你赶来的时候放晴,那你不是能更早看到我吗?”

萧煜丝毫不以为意,笑着把她先扶上马,这才道:“我现在觉得,无论早晚,只要能见到,把你带回去,就是最好的,别的都无所谓的。”

章节目录 第365章 疯子 楚亦蓉在离皇陵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住了下来。

那村子很小很小,一共也没几户人家,皇陵附近本来是不许有人家的,但这几户跟皇家有些亲,而且原本也住在这里。

萧元庆在世的时候,倒没那么多要求,反正大家表面平和就好了,没人挑事,他一般不会自己找事,也就容着他们住在这里。

萧煜以前南里北里的跑,给人的感觉都是和善而随意的,皇家自然也因各种原因,有不少人死。

这么多年来,萧煜往皇陵来的次数不少,有时候就是跟着礼部来看看热闹。

一来二去,反而与这些远到天边的亲戚好上了,有事无事帮他们一二。

现在要把楚亦蓉安置在此,村里自然原意,连对待她的标准都是照着王妃来的,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给她送来一些。

萧煜白日里在皇陵,夜里如果无事,会骑马来看看她。

两人相处久了,有时候也不一定说什么话,就是一起坐着,看书,或者做些什么小事,就觉得特别温馨。

楚亦蓉习惯了他在,到了夜里也基本不早睡,入夜便点上一盏灯,围炉看书,有一页没一页的,一边看,一边等着他来。

只不过这天,她等了大半夜,都没看到萧煜来,反而是一个他的侍卫在二更天的时候,匆匆忙忙来了一趟。

一下马就说:“王妃,殿下今日有事,来不了了,让您早些休息,他改日再来看您。”

楚亦蓉问他:“王爷有何事?”

那侍卫大概早就编好了词,顺口说:“前几天雪下的大,这两天天暖,雪化了一点,有水流下来,把皇陵一角浸湿了,殿下在那儿看着人修呢。”

楚亦蓉:“你说实话,如果王爷不想让我出去,我会斟酌的,但你如果什么也不说,我就会亲自去皇陵看。”

那侍卫就犹豫了一下,有点不知道她是在诈他,还是真的猜到了什么?

楚亦蓉已知出了事,话就说的更坦白:“是京城出事了吧?王爷回京了?”

侍卫守不住了,把头垂下去说:“是陛下把殿下招回去的,说是有重要的事,但据京城传回来的消息,好像是因为之前宫里跑了一批艺伎,陛下在发脾气。”

楚亦蓉没有再细问,放了那侍卫回去。

侍卫还不放心,语气恳切地说:“王妃,殿下走的时候千叮万嘱,一定让您在这里好好呆着,他一从京城回来就来看您,您千万不要去皇陵,也不要回京。”

楚亦蓉点头:“我知道,你回去吧。”

然而萧煜这次一去三天未归。

别说楚亦蓉急了,连留在皇陵里的侍卫都急了,还有京城之中的叶风他们。

争相从各个渠道打听他的消息。

最后还是陆晓送出来一些。

萧烜并未抓到这位亲弟弟什么把柄,不过是因为跑出去的艺伎跟他有些关系,所以找他撒气而已。

他把萧煜叫进宫去,下的是圣旨。

圣旨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都是在非常正规的场合才会用的,比如要用兵,要赈灾。

正常情况下,尤其是内宫之事,都是皇家口谕,偶尔谁得了陛下一封书信,那都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萧烜只所以对他会动用圣旨,是怕他以看守皇陵为主,拒绝回京。

他是新皇,如今万人之下,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死人吗?

果然,萧煜收到这样的旨意就回来了,而萧烜给他的任务却是,把楚亦蓉找回去。

萧煜稳稳地站在大殿之下,弓腰站着说:“陛下,自太皇太后薨逝后,臣一直在皇陵,根本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何事,您现在把臣叫回来,找一个臣根本不知道的人,这又是从何说起?”

萧烜因为此事闹了好几天,超闹他越心烦,现在已经有些疯狂了,看着下面明显比自己年轻,又好看的皇弟,那气儿就更不顺了。

“你不知道细节,就让陆晓说给你听,她一个姑娘家,还带着一群人,能跑到哪儿去?

朕记得以前去江南抓她,也是你去办的,不是办的很好吗?最后人也回来了。”

萧煜:“……陛下,那次臣并非抓到她。”

“那你这次就将功折罪,把她给朕抓回来,你是朕亲封的宁亲王,总是这么办事不利,满朝文武会笑话的。”萧烜道。

且一把这些话说完,他也站了起来,看那样子是准备转身去休息。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哦对了,你先想个对策,跟朕说了之后,再出去找,这两日就留在宫里吧,朕已经让人把华清宫收拾出来,你就住以前揽月长公主住的殿里。”

萧煜当时就气的想一拳捶死他。

软禁也就算了,还故意让他去华清宫。

他知道那个地方对萧煜来说有多重要,也有多痛心,他这是往萧煜的心里扎刀。

一边要让他做事,一边又往他心里捅刀子。

最可狠的是,他针对的还不只是萧煜。

因为楚亦蓉她们一批人的逃跑,导致后宫的艺伎人数骤减,萧烜下旨,重新在民间征讨美女。

然而,京城附近稍微周正的点的女子,早就被他征完了,剩的要不是已经成婚,要不然就实在拿不出手。

还有一些早在听说此事之前,就逃往外地的,一般这种人都是家里还有些钱,可以出去躲一阵子的。

去外地找,时间距离都是问题,现在又是冬季,到处冰天雪地,连马车的速度都是慢的。

他这边把圣旨下了,那边把人找回来,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以后。

这样,萧烜就等不及了,竟然把手伸到了天音阁。

他以前做太子时,常去那里,自然知道明月什么样子,也知道她手里的姑娘什么样子。

此时一个命令传下去,就让禁卫军去天音阁带人。

禁卫军去了一趟,只带来一个人。

就是明月。

萧烜虽然有些失望,但是明月真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

她没有楚亦蓉那样的清纯,但却带着一股自然的妩媚,两只漂亮的桃花眼,看谁一下就好像把别人的魂都勾去了。

以前萧烜去天音阁的时候,就多次想对她下手,可每次明月都以他要为皇为借口,把这事推过去。

现在好了,他已经为皇了,而这个美人也站在了自己面前。

章节目录 第366章 迷汤 萧烜从龙椅上起来,慢慢走下高高的台阶,满脸笑容像菊花一样,挤着他一脸的黄油开出来。

明月垂着眉眼,手里还抱着一只琵琶。

看萧烜走近,她手指一动,“当”地弹出了一个音符,把已经到了她面前的萧烜吓了一跳,脚都差点退回去。

但他能忍住不发火,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他就有耐心,慢慢的跟她磨。

反而是明月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施礼道:“听说陛下要听曲,还非要听天音阁的曲,所以明月亲自来了,陛下是现在要听吗?”

萧烜一甩自己的龙袍袖,自认为潇洒无比,玉树临风地说:“当然,自朕登基以来,政务繁忙,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明月姑娘的曲子了。”

明月又施一礼,在大殿下的一只凳子上坐下来,轻轻试了几个音,这才道:“还请陛下坐到龙椅上去听,明月弹的这首曲子,近了听不出感觉,反而有些杂乱,要远一些才能听出其中韵味。”

人都到了面前,萧烜自然有耐心跟她磨,况且明月的琴声也确实是京城一绝。

那些达官贵人,就算是有钱去天音阁,能有机会听到她弹的也是少数。

新曲,萧烜之前并未听过。

但是正如明月所说,那曲子一开始就唔唔咽咽,听到人要跟着掉眼泪。

正当萧烜想打断她,让她换一首弹时,琴时却在此时一变,成了一支急言急行的快节奏。

如同十面埋伏,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危险,心脏都要跟着揪紧似的。

萧烜是懂音律的,别的不说,光是这曲子里的情感他就听的明明白白。

所以坐在龙椅上的人,慢慢就把眼睛眯了起来,看明月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不过是个歌伎,靠着几首曲子挣些银子罢了,如今竟然还不愿意伺候皇上。

看她是给脸不要脸了,如是能好好说话,弹完曲子,再陪自己共度良宵也就罢了。

以后天音阁自是皇家之地,他萧烜定然也会护着她。

倘若她不识抬举,不但要陪上自己,之后他还会把天音阁毁了,让她无地可去,且要把她囚在这宫里,随着自己玩弄。

明月在风月场合这么多年,什么样人的脸色她没看过?

只用眼角余光往萧烜那里扫一眼,便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

她心里也是悲凉的,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结局,但好像又是早就定好的。

那个她心仪的人,最终也不是她的,而天音阁早在萧烜登基时,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萧烜让人去天音阁抓人时,明月那里早把人遣散了,连银子都该分的分,该藏的藏。

现在整个天音阁也只剩她一个人。

如果这之后,她还能回去,会藏起身份,继续为萧煜做事,如果她出不去,那也决不会从了这个禽兽,就以死明志吧。

琵琶音在她求死的想法里终于停了。

萧烜假惺惺地拍了两下手:“不亏是天音阁的掌柜,光是这一手琵琶,都不知勾走了多少京城富家公子的魂。”

明月微微一笑道:“陛下过奖了,明月出生卑微,不过是给人取乐罢了,是陛下不嫌弃,才会给我一个来宫里弹奏的机会,至此,明月死而无憾了。”

萧烜目光寒凉地看着她:“朕记得明月姑娘一向聪明豁达,怎的今日开口就是生死,可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明月把头一垂,声音里已加了悲意:“陛下,明月确实深感荣幸,事到如今,也不瞒您说了,您派去天音阁请人的侍卫,回来应该也向您禀报过,里面只剩民女一个了吧?”

萧烜挑着眉毛不说话,很有点看她演戏的意思。

明月却不看他的,哀哀地说自己的事:“早在半月前,明月已经开始把天音阁的人遣散了,这几日里一直都是民女一个。”

萧烜配合地问了一句:“这是为何,天音阁不开了,还是你早知道朕要请你来,提前准备了?”

说到后面那句时,萧烜的牙齿都是咬在一起的,声音从齿缝里跳出来,带着足足的怒意。

可明月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她自然也不会害怕萧烜,只不过因为他的表情丰富,让她更恶心而已。

“陛下息怒,天音阁不开是真的,躲您却不可能。

圣意难测,明月知道就算是我日日盼着陛下能再莅临天音阁,您也不会去的,要是早知您真的会来,又何需把那些人都遣散?

她们入了宫,入了陛下您的眼,以后还不是绫罗绸缎,富贵生活吗?

总比在天音阁里看人脸色的好,况论现在连人脸色也看不了,四处流浪,如果混的不好,去讨饭都有可能。

这冰天雪地里,沿街不知多少人饿死,她们能活几个都不好说。

我是真的后悔呀!”

这话萧烜最爱听了。

他一无是处,却幻想着自己是千古一帝,比他爹萧元庆还会做梦。

偏偏那些大臣们,每天只会给他泼冷水,一个泼不醒,就两个泼,用水泼不醒,他们就用血泼,这让萧烜无比愤怒。

明月是除了刘太后以外,第一个夸他的。

虽然没有明着说他英明神武,高大威猛,却道出只要跟着他就有好日子过的事。

这是萧烜无比自豪的。

他是新主,要造福天下的,造福女子的,能被他看重,那是那些女子的福份,她们是要感恩戴德的。

一大碗迷汤灌下去,把刚才萧烜刚才的浮躁都压下去几分,看明月也顺眼了不少。

“不错,明月姑娘果然聪慧,最懂朕心。”

明月在心里冷笑,嘴里却说:“能服侍陛下,是天下所有女子之福,明月自然是感恩的。”

萧烜差点就把那话蹦出来:“那还等什么,走吧。”

只是没等他站起来,明月却又把头磕在了地上,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都怪明月没这福份,竟然领不了陛下的恩情。”

萧烜变脸比翻书都快,刚才哄他的话一下子就抛到了脑后,冷着声音问她:“朕到想听听明月姑娘这话是从何而起。”

明月:“因为明月患了重疾,很快就要死了。”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怪病 萧烜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的,被明月挑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其实他这会儿想,重病就重病吧,只要能伺候自己一晚,也就够了。

至于她以后的死活,他萧烜又不是神仙,还能把人命拉回来不成?

但明月既然开了口,当然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她接下来说的话,简直是把萧烜的心里挠的痒痒的,却又对她无从下手。

能在天音阁混这么多年,平衡着所有权势的关系,还能在他们中间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明月从来都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她人实在太美了,而且脸上永远都带着笑,让人们觉得,她是一个善良之辈而已。

明月哀凄说道:“一个月前,民女身体突然不适,感觉周身发冷,一开始并未在意,只想着是因为冬季的原因。

可后来竟是越来越冷了,有时候坐在房中,围着炉子,还要穿上两件锦裘都不行。

已知道这是病,就去请了大夫,结果大夫一看……嘤……”

她泣不成声,把竖着耳朵听的萧烜弄的一下子急了起来:“怎样,大夫怎么说,可有大碍?”

明月凄凄惨惨哭了一阵子,把鼻头都揉红了,眼睛更是盈盈若水,勾的萧烜恨不得立刻把她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可从明月的话语里,他又总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越是成王,越是怕死。

因为这个王位来之不易,他萧烜还没有享受够,还想千秋万代地坐在上面。

明月把萧烜那种既跃跃欲试,又很怕自己也染上病的心,折磨的差不多了,才拿起绢帕轻试眼角。

她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萧烜道:“他说我得了一种怪病,身上会越来越冷,直到把自己冻死。最……最让人苦恼的是,这种病不能与人近接触,不然还会传给别人……”

萧烜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点。

他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我刚才跟她有近接触吗?有被传染吗?

随后才想起来问:“竟然还有这种病,是不是那大夫瞎说的,你没再找别的大夫看过吗?”

明月摇头:“找过了,有的看不出来,看出来的都是这么说。”

话说到这里,明月再次以头抢地,一边哭一边说:“民女以前听说先皇病时,陛下曾为他请过一个神医,很是厉害,这次明月入宫,也是……

陛下,明月斗胆了,望您见谅,可我,我实在也没办法,陛下,我不想死。”

萧煜赶紧安慰她:“好好好,朕会再找找那位神医的,就算神医不好找,宫里也还有太医在,让他们先诊诊看,没准还有办法呢。”

明月已知道,他是不信自己的话。

不过,她既然来了,当然是有所准备的,听到这里,就只磕头谢恩。

宫里的太医被请了出来,按着明月的手诊来诊去,确认她是得了一种怪病,但是这怪病是怎么来的,为何如此,又怎么诊,他们一脸懵圈。

萧烜一边生气,又一边庆幸。

生气的是,这些宫里的大夫,跟饭桶没什么两样,但凡是个病他们就束手无策,一点办法也没有,连江湖上那些野大夫都比不了。

早前是太皇太后,后来又是先皇,现在又到了明月身上,一个个都是得怪病。

这怪病也太奇怪了。

一时片刻的,萧烜倒真希望有神医在,能把她的病给治好。

可惜他不但找不到楚亦蓉,那位曾给他萧元庆诊过病的大夫,也是一去不复返。

自萧烜登基以后,也四处找他。

当然找他的目的,不是真的为了求医问诊,而是想斩草除根,毕竟他跟楚玉琬一样,知道他登皇的秘密。

只可惜,几个月的寻访,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萧烜乱七八糟想这些的时候,明月就委委屈屈在下面哭。

她本来就是一个美人,这一哭,梨花带雨一样,眼睛被泪水洗的更亮,长长眼睫上沾着一点泪珠,看上去像清晨花间的雨露。

鬓发微垂,纤弱可怜。

萧烜那个心痒啊,几次站起来,想过去把她揽入怀里,可一想到她身上的病,又望而却步。

被冷死……,咦,太可怕了。

但这位渣皇虽然怕死,却也不想放过明月,他假惺惺地怜悯一番,说了半车的话来安慰明月。

后来却以让她在宫里住着,以便太医可以及时看诊为由,把她留了下来。

且从这日以后,每日都要把她叫到殿前,隔的远远的听她弹上一曲。

明月急于脱身,又拿萧烜无法,只能装病重,真的就把自己往被子里裹,当着他的面就冷到抽过去。

萧烜见了几次,才不情不愿的把她放出去,以免死在宫里,再真的把病传染出来。

明月从宫里出来时,已是节下,但整个京城都是萧条景象。

随处可见衣不遮体的乞丐,冻的走都走不稳,还在各家各户的求一些吃的。

有的实在走不动了,会找一个墙角坐下去,但这种坐下去的,基本都不会再起来了。

街上许多的商铺都关了。

有点钱的,有点能力的,争相往外逃,谁也不想在天子脚下,因为在这里他们得不到半分好处,还会成为最近的受害者。

老百姓们也不怎么出门。

外面冰天雪地,到处都冷,出去一圈不但消耗了体力,还有可能给自己惹上麻烦。

长长的京城大街,竟然难得空阔一回,从街头走到街尾也遇不到几个人。

明月手里抱着琵琶,习惯性的往天音阁走。

到了门口,看到门早已经关上,昔日热闹非凡的地方,这时候比任何地方都更冷,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再抬步的时候,竟然不知要去向何处,就站在一片冷风里犹豫。

举棋不定时,一个人却从街的对面过来。

他难得正经一回,看到她没有笑着说俏皮话,也没有一张口就要酒喝,而是从她手里把琵琶接过去,然后才说:“走吧。”

明月微蹙一下眉:“你疯了吗?知不知道那个人很有可能跟踪我,这个时候出来,你不怕他找你的麻烦?”

叶风摇头:“不怕呀,我怕他做什么,我只怕你不跟我走。”

明月:“……”

随后他才又说:“放心吧,我看过了,没人跟着你,快走吧,街上冷。”

两个人在清冷,又寒冷的大街上走过,往四风茶楼而去。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养你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进了四风茶楼的后院,叶风拿了茶水和茶点出来,还特意给明月做了一碗热汤。

“我这里可没酒,你凑合着吃两口,先去去寒气。”他说。

的确是冷,天寒地冻的,感觉整个心都要冻住了,冷冰冰的一团窝在那里,怎么都暖不热似的。

明月捧着热汤,看着上面蒸腾的热气,好一会儿才说:“我在宫里没看到殿下,只打听到他被软禁在华清宫里。”

叶风点了一下头:“就让他作吧,没剩多少日子了。”

明月便抬头看他。

叶风也看她,然后又把目光移到她手里的汤上:“怎么不喝,热的,喝下去就暖了。”

果然如他所说,明月捧着汤一口口的喝下去,连手指都好像能自由伸开了。

她抬眸瞟了一眼叶风,突然问:“你怎么不问我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叶风看她时,目光认真许多:“我宫里有人的,你在里面什么样我知道,你如今能好好出来了,那狗皇帝就再多活几日,你要真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过了年节,这大盛朝的年号又要改了。”

叶风说话鲜少正经,就算是正经,不出三句也会跑偏。

他习惯了东拉西扯,把正经话用不正经的方式说出来。

只有跟他很熟的人,才能听出里面的真实内容。

可刚才的话,他轻轻的说,一字一顿,眸子里的光却随着那些话,好像要冒出火来。

明月想:“原来他正经的时候是这个样子,还怪好看的。”

叶风捕捉到她的目光,突然把眼睛一弯,过去随性不羁的笑就露了出来:“怎么了,这么看着我还挺不自在的。”

说完看到明月的碗空了,才又问:“要不要再喝一碗,我特意为你煮的。”

明月也把目光移到碗上:“我一进来你就把汤端出来了,分明是早就煮好的。”

“对呀,早就煮好的,因为你没从宫里出来,我就知道你要出来,所以提前煮着,明月小姑娘,你不会以为我那个时候去天音阁,是碰巧吧。”

明月点头:“对呀,你不是碰巧吗?”

叶风:“……”

还真会抹杀别人的好意。

不过这些东西他现在也不在意,拢了拢炉子里的火,看着火苗窜了上来,屋子里也跟着一起暖和后,才问:“要不要喝点酒?我让伙计出去买,咱们两个煮一壶,好好喝一回。”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们好像好久没有喝酒了。”

这么一说,明月也觉得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喝酒了,尤其是没有跟他喝酒。

京城现在每日都人心惶惶,他们也没有心情去喝。

如今心情不见得就好,却有点想借酒浇愁的意思。

她点头:“行吧,喝一点。”

酒很快就买来了,懂事的伙计还买了几个小菜。

叶风就搬来一张小桌,把菜先放下去,然后就在炉子上架了锅,将酒放上去温着。

他做事总是慢慢悠悠的,很少看到着急上火,大概跟经常喝茶有关,总是慢慢的煮,然后舀到杯子里,也不会一下子喝下去,要一点点的品。

时间久了,就练就一副慢性子,但是在他手里的事,又从来没有因为他的性子慢,就耽搁半分,反而每次都完成的很好。

他们两个跟在萧煜身边多年了,甚至可以说从小就是朋友。

以前叶风也急火火的,细细算来,好像也就是这几年,他的性子越来越好,鲜少与人发火,平时都是一副笑脸,见谁都和善可亲的样子。

来四风茶楼的人,大概不会觉得这里的茶有多好喝,但却全会说这里掌柜人很好。

此时,叶风把温好的酒拿出来,晃了一下往明月杯中倒的时候,他顺势抬眼看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是怎么回事?”

明月莫名有些脸红,忙着把脸皮垂下,嘴不饶人地说:“看你慢吞吞的,动作像个老人。”

叶风“呵”笑了一声:“是吗?我倒没觉得,磨刀不误砍柴,我慢悠悠的时候,也是在想事情的时候。”

“想了什么?”明月问。

他便朝她一笑:“想你为何盯着我看,是觉得我比以前帅了吗?”

明月:“……”

果然是正经不了三句话的,亏她之前还以为他变了。

两人对饮一杯,重新把酒倒进去后,叶风才问:“你怎么办?以后要怎样?”

明月被突然问及打算,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就独自把杯里的酒喝了。

叶风的手都抬了起来,看到她的酒已干,就又把杯子放下去:“慢点喝,虽然是热酒,这么喝下去,也很快会醉的。”

明月便笑了一下:“你跟我一个天天买酒的人说,什么样的酒容易醉,叶风,班门弄斧了啊!”

叶风从善如流,不急不抢地把酒圣的称号还给她:“好,喝酒你说了算,但后面的事你得听我的。”

明月抬眸看他,手已经把杯子又拿了起来。

还是没忍住,叶风把她的酒杯按住:“听我说完再喝,别一会儿又装醉,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明月:“……”

他还真了解自己。

了解她的叶风说:“天音阁现在是回不去了,你也不方便在外露面,我自做主张,你先住在我这里。

四风茶楼虽然没有你天音阁大,但有吃有喝,我也还养得起你。

最重要的是,我能保证不让人来打扰你,可以安心养着。”

明月笑出了声音。

她眯眼看着叶风问:“你要做什么?把我关起来养着吗?再说了除了殿下,现在还有谁会找我?不对,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有病吧?”

叶风看着她没说话。

明月看到他突然正经,心里又突跳了一下,嘴上却不肯认输,笑着道:“外面可住的房子多了,随便哪里都行,你不用自做主张。”

叶风:“已经做了,本公子说要养你,就是要养你的,你要不给本公子面子,那后果可就很严重了。”

明月正笑的脸微皱了一下:“还有后果?什么后果?”

“借酒行凶。”叶风说完这话,身子一下子探了出去,在明月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唇在她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时机 被他们一笔带过的宁亲王殿下,此时在华清宫里正闭目养神。

太皇太后死了以后,紧接着揽月也没了,整个华清宫里迅速搬空,原先属于皇太后的一切,值点钱的都入了国库,由着萧烜去分配。

置于这里的宫女,好看点的,或者当初给过萧烜脸色看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全部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欺负过以后,不是处死,就是丢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

那些原先的粗使宫女,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反而侥幸逃过一劫,被安排到别的宫里。

整个华清宫现在既无人,也无物,萧烜把他放在这里之后,除了一日三餐外,连床被子都没给他送。

这么冷的天,屋里没有火,没有棉被,屋里比外面还冷。

萧煜当然也没睡,他盘腿坐着,一直在冥想。

或者说是在盘算,盘算着提前向萧烜动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南边自吕澜去了以后,虽然暂时把倭人堵住,没有再往京城进发,但也没有如期将他们赶出江北。

这个形势是很糟糕的,如果萧煜在京城一动,江南江北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他们内部的争斗,怎么样都行,却不能让倭人有机可乘,再往北打过来。

北疆那边也很奇怪。

按照梁鸿他们传回来的信儿,北鬼国早就预备好了,从他们形势上来看,应该也是想再破晋阳关。

他们自从换了家族称王,野心越来越大,来来回回的试探里,萧煜已经看出他们的意图。

目标根本就不是咸安城,而是远在中原的长阳城。

他们想灭了大盛朝,像灭原来的佳赫族一样,让这里也跟着他们一个姓。

有梁鸿司马笑他们在晋阳关守着,萧煜倒没那么多担心。

可也是建立在大盛朝目前的稳定上的,一旦京城有移动,都不用别人通知,北鬼国一定跟南倭一起往中间进发。

到那时,京城就真成了乱世之地。

自从萧烜做了太子之后,一味的把着兵权,把着兵部,却并不勤勉练兵,连军饷他都往自己的口袋里装,导致大盛朝的兵将,看上去人多,但实际却比别人要弱一些。

他们现在一是要平衡南北的关系,二还要小心不让对方找到破绽。

这样才能从这些空隙里,找到杀回去的机会。

可萧烜实在是过份。

他坐在龙椅上,好像从来也不会想国家的安危,百姓的生活,每天脑子里转的都是女色。

萧煜捏了捏眉心。

对萧烜,他是真的恨铁不成钢的。

在他们一起争位的这路上,他本来是错过的,也几乎是认了命的。

不管那个位置落在谁的手里,只要能把天下弄太平了,其实萧煜没那么多想法。

他之前因为萧焕的追杀和陷害,确实一心想把皇位弄到自己的手里。

可后面又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遇到楚亦蓉以后。

他甚至想,不要那个皇位又如何呢,与她双宿双飞,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闲度过余生,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朝中杂事太多,坐到那个位置,难免就会受一些事情的累,到时候如果萧煜没有时间陪她,别说让她受了委屈萧煜人心疼,就算是她好好的,自己也过意不去。

很多事情,你不想往前走,事情却推着你不许后退。

坐的太久,萧煜起来的时候,腿都有些麻了,而且地上真的很凉,整个地板都像冰的一样,他盘坐的腿也冻的不轻,所以站起来的时候,就有些蹒跚。

他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站直身子,然后才活动了一下手脚。

看外面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

风从窗口门缝里刮进来,细入柳叶刀,搜刮着室内仅存的温度。

萧煜想:“看来自己要不接下这活,他会一直关着自己呢。”

他突然又冷笑了起来。

还真是好笑,萧烜处处不信他,在毫无办法的时候,又会把他拎出来对付。

他手里可真是无人可用了。

萧煜往外走了两步,人已经到了门口。

从这里他看到华清宫的宫门。

此时那时还有没化净的雪,一块块的白,在原本发青的石板上,看上去斑斑驳驳的。

就在那斑驳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折叠起来的纸。

上面应该压的还有什么东西,不然以这样的风力应该已经把它吹走了。

萧煜脚步一动,人已经到了宫门前。

他弯腰捡起地上被小石头镇着的纸,上面只简单写着两个字:“已出。”

这是叶风的人留的。

之前明月被叫进宫里,萧煜也知此事,本来他要出手的,但是叶风却说他自有办法,让他不要在此事上花精力。

如今,此事已经有了结果。

他也该出去了,皇陵那里的小女人,怕是都等着急了,再不出去,没准她还会冒险来救自己。

萧煜这么想着,已经把纸片撕碎,揉进一片雪里,看着它们被雪水打湿,将上面的字迹化尽。

他伸手去开宫门。

这里并无人看守,萧烜大概料着他不会私逃,所以很放心地把他放在这里。

萧煜展了展自己的衣服。

他在此三天了,只用雪水洗过几次脸,胡茬长成了青色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衣服更是皱的有点不像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狼狈。

不过他的形象越糟糕,应该萧烜会越高兴。

萧煜一边往中安宫里走,一边想。

他莫名还想到了他们小时候。

那会儿萧焕很野,跟着武师学了一些武后,就到处打架,而且他从小就没有什么太子皇子之分,反正大家都是小孩子,不管是萧煜,还是萧烜若到他,都会上手去打。

萧煜很聪明,尽管两人真的对打,难分输赢,但他基本不跟这个弟弟动手。

赢了大家会说他欺弱,输了大家还会笑话他不中用。

萧烜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就废,偏偏又不肯认输。

大概也是太子的封号,让他从小就比较飘,总觉得兄弟姊妹之间,都要听他的才行。

他动不动就跟萧焕杠,结果每次一杠,必然会被他狠狠打一顿。

萧煜本来以为他会很难过,但他竟然自认为很勇敢,反而嘲笑萧煜不敢挑战自己的弟弟。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兄弟 萧烜从小爱面子,爱从别人那里找优越感。

可惜他在萧焕那里从未找到过,加上现在萧焕现在没有了,他就把精力转到了萧煜的身上。

尽管萧煜已经十分低调,也尽量离他远一点,可在他的心里,这个弟弟还是不能让人放心。

萧煜踩着宫里已经被踩的稀烂的雪,一边想,一边往中安宫走,到那里的时候,鞋袜都湿了,看上去就更狼狈。

萧烜一听说他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楚亦蓉有着落了。

结果人一被请进来,他第一眼看到萧煜样子,竟然掩不住先高兴起来:“臣弟,你怎么在宫里住几日变成这样了?”

萧煜弯腰拱手,却一字也没吐。

萧烜看着他脏脏的鞋袜,衣服,邋遢的脸面,还有那乱糟糟的头发,如果不是在宫里,说他是乞丐也不为过。

他本来是先问正事的,却被萧煜这么一打岔,反而把精力都转到了他身上。

萧烜在龙椅上坐定,仔细看着下面自己的兄弟,越看越好笑,嘴十分贱地又问一句:“你跟朕说说,怎么会成这样?华清宫里没有水吗?”

萧煜终于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臣一直如此,冬日太冷,就懒得打理。”

萧烜没觉得他是瞧不上自己,反而还挺开心,“啧啧”两声道:“真是别具一格啊,不过你高兴就好了,怎么?今日来是想到了怎么把那丫头抓回来的办法吗?”

萧煜抬头,一脸冷漠:“并没有,但是臣想请问陛下,是不是臣关着,她就能抓着?”

没等萧烜开口,他又说:“您把臣放出去,还有可能把她引回来,但您若一直把臣关在宫里,就算她真的在京城,也是不敢进来的,谁刚从一个地方逃出来,就又傻傻的往里钻呢?”

萧烜成功从他话里捕捉到了信息:“这么说,你们两个真有联系了?”

萧煜摇头:“本来没有,但是陛下多次让我去抓她,又拿我引她出来,这个消息怕是早传遍了,那楚小姐虽然是女流之辈,我以前也听说过,很是有一把硬骨头,说不好她就不忍看我们兄弟成仇,真的出来呢?”

这种话,只要长点脑子,一听就知道是敷衍。

但萧烜的脑回路从来都跟别人不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现萧煜用了个“兄弟”。

这家伙虽然表面看上去随和,但有时候脾气比石头还硬。

尽管萧烜称帝后,也希望别人都对他恭恭敬敬,见他说陛下,自称为臣。

可有时候,他想拉拢萧煜的时候,还是会叫他臣弟,然而萧煜从来未放过脸色给他。

如今一下子提到兄弟之情,反而让萧烜有些无所适从。

他想,看来让他去华清宫是对的,大概在里面真的吃了些苦头,所以出来后就向自己示好了。

不过说来,他们也真是兄弟,如果萧煜没有反心,老老实实对自己俯首称臣,自己也是宽宏大量,可以好好跟他相处的。

谁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总之,萧煜这些话就说到了他的心里。

萧烜笑笑说:“对,臣弟说的对,那楚姑娘跟你我都认识,她入宫朕也不是要怎样她,只是想好好对她而已,你如果有机会看到她,尽可以把朕的话说给她听,让她不用担心,能入宫来,朕定然是依着她的。”

萧煜在心里冷笑,嘴上却淡淡地说:“如有机会遇到,定然把陛下的话带到,相信那楚姑娘也会感恩不尽的。”

能收复兄弟,重建和谐,尤其是能有希望把楚亦蓉找回来,萧烜便没那么多话说了。

他摆摆手说:“那好,此事就交给臣弟去做了。还有,你守着皇陵快三个月了吧?”

萧煜摇头:“要过完正月。”

萧烜皱眉:“怎么那么久,朕都觉得你在那里很久了,臣弟啊,太皇太后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她现在不在了,大概也不想看着你为他受苦。那皇陵苦寒,你连年都在那儿过,也不太好,不如回京吧,这样楚姑娘听到消息也好找你。”

最后一句话是长篇大论的重点。

萧煜实在也懒得再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从中安宫里出来。

他没绕路,直接出城往皇陵去。

半路上却已经有人把信儿传到他的手里,江南战事有新的进展。

信是周牧那边发过来的,他说的很详细,吕澜那边跟倭人僵持,一直打打停停。

倭人没有再往北进一步,吕澜也没把他们往南推开半步。

但周牧原本就在石永峰,跟双虎山那里又有联系,兵权下来以后,这边的兵将就都由吕澜指挥。

吕澜明里跟倭人僵着,实则暗里,早把石永峰和周牧那边的人调动起来,袭击了倭人的屁股。

入冬以后,江水寒冷,有些地方甚至结了薄冰,倭人只要被打入水里,就算是被捞上来,也冻的半死不活。

所以他们的人一边明着打,一边做些小动作,悄悄潜入水里,在他们的船底凿洞。

等他们发现时,往往船已经开始下沉,想再救起来都难。

而且一凿就是一大排的船,也无人可救,所以短短几日,倭人已经损失了小千人,受了不小的打击,看势头,有点想折回来顾臀了。

话说的简单,萧煜的心里确实高兴不起来。

那江水如此冷,能把倭人冻死,难道江南的兵将都是金刚不坏之躯吗?

他们下江凿船,不是一样受着切腹之寒?

所有战乱的年代,流离失所,无处安放的是老百姓,可在前面吃苦受累,拿着性命在拼的,也是那些兵将。

萧煜回到皇陵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牧写信,这种下水凿船的方法不要再用了,他们可以直接从南倭的后面进击,不必与他们虚以委蛇。

然后又给梁鸿去了封信,一是问北鬼国的消息,二也是问大飞的消息。

大飞在他们与北鬼国大战的时候,就悄悄出了晋阳关,去那边的雪山找二八和中听。

按萧煜的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从炎炎夏季,找到又一个白雪飘飘的冬季,至少可以判断一件事,那山上应该没有他们两个的尸体吧?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想了 把这些全部处理完,才把侍卫叫过来问:“王妃如何了?”

侍卫回他:“一直在村子里等着,除了第一天问了殿下的事,后来就没再说什么。”

萧煜有点不敢相信:“她没想出来吗?”

侍卫便悄没声地看了他们家殿下一眼,这问的有些奇怪呀,到底是希望楚姑娘出来呢,还是希望她不出来呢?

不过做为一个小兵,他没敢这么问,只老实回:“没有吧,看王妃的意思,好像很安心地在等殿下回来。”

太乖,萧煜有些不信。

可他现在不能去。

白天的目标太大,他是一个守皇陵的人,频繁出去,总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萧煜再也忍不住了,策马就往小村子里赶去。

楚亦蓉的屋里亮着灯,灯光是橘黄色的,暖暖的透过窗纸,在地上画了一个斜斜的方格子。

萧煜的心里顿时一暖,好像那光已经通过窗口照进他的心里一般。

她果然在此,果然在等他回来呢!

他轻步走过去,手都举起来了,却又没有敲下去,心里百味杂陈。

有对她的思念,也有对她的歉疚,自己是答应过她,要给她好日子的,可连一天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过上,反而连累着她跟自己一起受苦。

门“吱”地一声从里面打开。

楚亦蓉与他面面相对,也愣了一下:“明之?你回来了。”

她伸手就把萧煜拽了进去,声音如绵绵的热汤:“什么回来的,快进来,外面冷……”

还沾着一身寒气的萧煜,转手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已经把她抱进怀里。

他长久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那里极暖,像窝着一盆炭火,把他整个人都化了,在外冰冷冻僵的身体,一下子软的提都提不起来,要靠在楚亦蓉的身上才能站的好。

楚亦蓉也窝在他的怀里,许久未动。

她身上仍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是她特有的味道,与所有人都不同,只要一靠近,就会忍不住再近一点,好像这样不管自己心里或者身上有什么样的病,都能被她治愈一样。

炭火爆开的声音,还是把两人惊醒了。

楚亦蓉轻轻把他推开一些,仔细看过他的脸,伸出纤瘦的,微亮的手轻抚到他的脸上:“他对你不好?”

萧煜:“很正常,没把我当下斩杀……”

楚亦蓉的手一下子滑到他的嘴边:“不要胡说,他现在不会动你的。”

萧煜便住了嘴,趁机在她掌心吻了一下,这才道:“我从京城给你买了一些好吃的,这会儿可能都凉了,你看怎么能热一下。”

他转身去拿桌子上的东西,楚亦蓉也倒了一杯热茶回来。

先把茶递到他的手里,然后才打开那个大大的纸包。

里面竟然什么都有,咸的甜的,还有一些是楚亦蓉平时爱吃的,共有六七样,而且每种都很多。

楚亦蓉笑看着他问:“你当我这是在山沟里,什么也没见过,没吃过,嘴馋吗?”

萧煜:“难道不是在山沟里吗?我敢肯定你肯定很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她点头:“那倒也是。”

说着话,已经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把萧煜看的一惊:“那个都冻住了,你热一下再吃。”

楚亦蓉一边受冷地哈着嘴,一边含糊不清地回他:“没事,这冰的才好吃呢。”

萧煜就忙忙地把茶放下,伸手把东西拿过来,在炉子旁支了一张凳子,将吃的全部放在上面,慢慢温着。

楚亦蓉眼馋地看一眼,睁着晶亮亮的眼睛问他:“这样什么时候才会好?我着急了。”

她馋馋的样子也是可爱的,把萧煜看的既好笑,又心疼。

他把用油纸垫着,把几块糕点单独拿出来,一边放的近一些烤,一边说:“你刚才不是还说不馋吗?怎么这会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楚亦蓉便皱了一下眉,明显耍赖道:“我有说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殿下你可不能冤枉人啊,这么好吃的东西,谁不馋呢?”

话音没落,她就趁他不注意,又拿起一块,麻利地塞进嘴里。

外面的冰化了一些,但里面还是很凉的,所以她一吃下去,立刻就又把嘴张开,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口中凉气散出去。

“太凉了,你吐了别吃,把你冻坏的。”萧煜蹙眉看着她道。

楚亦蓉却已经嚼冰渣子咽了下去。

把萧煜心疼的赶紧把热茶递过去给她喝。

结果热冷相撞,连牙齿都跟着受累,弄的楚亦蓉直皱眉。

萧煜手忙脚乱,怎么做都不是,最后只好把东西重新包起来:“不准再吃了,看把你冻坏了。”

楚亦蓉看着他笑。

她眉毛弯弯,眼睛在灯光之下,好像闪着星星一般,特别明,特别亮。

嘴唇因为刚才吃了东西,此时有些微红,看着像熟透的樱桃。

萧煜看的久了,就又想到品尝她的滋味。

他长臂一展,已经把人又拢到了身前,轻声在她耳边说:“几日未来,可有想我?”

楚亦蓉把头垂下去,半侧的脸都布了淡淡红晕,连耳朵尖和脖子根处都是红的。

害羞的样子,让萧煜忍不住就在她面颊上啄了一下。

本以为她不会回答的,却不想一个低低的声音却从她口边溢出来:“想了……”

萧煜的胸口顿时一紧,连带着连手都手紧了。

那两个字,好像伸进他胸口的手,将他的心好好的攥着。

萧煜觉得,从今以后,他的喜怒哀乐都将跟这个小女子脱不了干系。

她笑了,自己也跟着开心,她如果难过了,自己大概要比她难过千百倍。

他把脸她的脸上贴了贴,温热的,暖的连外面的冰雪都要化了。

而这样的瞬间,对楚亦蓉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

那张布满胡茬的脸,就那么扎着她的肌肤,竟然没有讨厌,而是前所未有的新鲜,还有些激动。

在萧煜之前,她最近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但她与哥哥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情。

与一个男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现在又是熟悉的男人,肌肤相亲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战报 两人或静或闹,不知不觉,夜已深。

萧煜不说走,楚亦蓉也没说让他走。

可烛火渐残,连天边阴沉沉的云层,再过不了多久都要透出光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新的一新。

可惜,这一年比过往每一年都安静,不只是小村庄里,连远处的京城,都没有半分烟火气。

整个大地安静的像个死坟场。

在这座死坟场里,还有一盏烛火,静静燃着,照亮和温暖着两个人的心。

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萧煜和楚亦蓉同时一滞,目光一起看向门口处。

又过片刻,萧煜先往门口走去,他听到了一声类似于鸟叫的声音,那是他的人。

门开处,一个皇陵的侍卫来报:“殿下,北疆来了急信。”

萧煜“嗯”了一声,转身对楚亦蓉说:“我……”

“我知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她没他把话说出来,就先了过来,同时把他的披风拿起,踮着脚披到他的身上。

送他出去时,低沉的天空成了灰白色,成片成片厚重的云,积成一片,随时要压下来似。

萧煜说:“最近可能还会下雪,你回去把屋里弄暖一些,穿厚一点,还有不要吃冷的东西……”

他像一个啰嗦的老妈子,一件件吩咐她应该注意什么,这一刻好像忘了,她也是一个很强的人,曾经一人独闯皇宫,也带着一群人逃亡过江南。

楚亦蓉亦不点破,静静地听着他吩咐,直到他自己把话都说完,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才浅笑着道:“快去吧,就是一份战报,你处理完了,再来看我,我在这里等你。”

南北的战报,萧煜收到过很多,正常情况在战事紧的时候,他一天收到两次都有可能。

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大概自己又要去北上了。

这话他没有说,他怕说出来就会成为真的。

同时他还想,如果那边战事真的需要,他萧煜也是不能退缩的。

退不得,只能往前进。

本来了无牵挂,此时却心心念念都是她。

楚亦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又往前送了一段,手自然地挽在他的手臂上,轻声道:“如果你去北疆,我是可以跟你一起去的,那地方我熟悉,又远离京城,反而比这里更安全一些。”

萧煜“嗯”了一声,一时没有再接话。

想问她哥哥的事,在舌尖上绕了几圈,最后也没说出来。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何况,一个小村子也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实在太不经送了,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到了村口。

再往前,对楚亦蓉不安全,对萧煜也不利。

他停下来,侧身面对她时,碰到了她的手指。

因为凌晨的空气太过寒冷,她的手出来没一会儿就已经冻凉了。

萧煜便把自己要开口的话吞了下去,换成实实的关心:“快回去吧,手又冻凉了,进屋记着喝些热水,好好睡一觉,有事我会第一时间来跟你说的。”

楚亦蓉站着没动,看到他走远了,才慢慢折回来。

她有跟萧煜一样的预感,尤其是这次楚亦霆来带她走的事。

或者再往前推,从他来到京城开始,事情就不太对了。

留下的线索太少,楚亦蓉一时间也判断不出他们要做什么,但危险感还是一点点的在加重。

要天下大乱了吗?

或许真是,北鬼国自从换了皇族后,就变的极其疯狂,他们一次次的进攻,绝对在图谋更大的事。

可她也从各种渠道得到一些消息,说北鬼国的很多战略,都是来自中原。

难道是有大盛朝的叛徒,去了北鬼国效命吗?

这事想的有些远,楚亦蓉觉得既是她想通什么,凭自己的力量应该也改变不了,只得把思绪收回,往近处想。

近处只有她哥哥。

这次哥哥的行径太奇怪了,本来说是带她走,路上好像也没有很着急。

最关键是,楚亦蓉半途逃了回来,他竟然也没有再追。

就算两兄弟自小离别就多,但是这次却不一样。

以前楚亦蓉行医,跟着师父到处跑,在边陲小镇的时日其实一年之中,也就是三两个月。

而楚亦霆就在军中,军中自有他们的规定,就算他能力惊人,会与别人有所不同,但大致的规矩还是不能错的。

所以他们严格算起来,两人还是写信的时候多一些,且都是她来京城以后,地址稳定了才写的。

本来各自天涯也习惯了,楚亦蓉甚至习惯了做事不用与他商量,就像上次进宫一样。

但楚亦霆不一样,他这次来是带她走了,而且知道她已经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完了。

就算是猜到她与萧煜的一些关系,难道哥哥还纵容她现在与别的男人结亲不成?

当时她只想着快点往回走,快点见到萧煜,倒没往深处再想。

可如今把那些细节翻起来,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疑点。

那点晚上楚亦霆没有喝醉的,那点酒对他来说,连热身都不够。

以他平时灵敏程度,有人老远的骑马过来,他也会老早发现,可楚亦蓉在客栈里走,马还打了一个响“哈”,他竟然丝毫未觉。

楚亦蓉在门口停了下来,偏头看着门框想:“他现在在哪里?是独自回北疆了,还是跟着自己一起潜回了这里,只是远远的躲着,不让我发现而已?”

但这一带基本都是萧煜的人,现在又是冬季,到处是雪,除了在村子里,根本找不到可御寒的地方。

他如果真的在这里,又会藏到何处?

想了一圈,仍是没有结果,便也撒开了。

先回去睡一觉,等等萧煜的消息,无论如何,这次她都会随他一起走。

如果他要去北疆,她就跟他一起去。

如果真的有事要回京,那楚亦蓉也会陪他一起去。

因为她几乎感觉得到,萧煜对新皇也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假设他真的在北疆战乱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人回京,那必然是要新皇好看的。

她进屋,把门关上,熄了桌上早已经烧尽的,如豆大的灯火。

外面一个房顶上,一个人如蜘蛛一样,也悄悄地爬了下去,悄悄进了一间离她远的房子里。

章节目录 第373章 迁怒 北鬼国在大年三十晚上,趁着军营里庆贺新年,大举进攻,往晋阳关打去。

梁鸿和司马笑表面放松,做了一个全军将士同贺年节的假象,实则也是做了一个圈套,想把北鬼国引过来,试试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双方都有准备,也都准备十足。

本来这一仗梁鸿他们胜的把握会大一些,毕竟是他们先做一套诱敌的。

便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只回去休养半年的北鬼国军,竟然一下子兵强马壮,且还带了杀伤性极大的武器。

就是一开始吕澜从江南给他们送来,把北鬼国赶出黄兰山的东西。

现在他们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竟然拿着那些东西,直接去炸城门。

晋阳关的关卡建的还算结实,土石混合,厚度都要两尺以外,倒是挡住了一些炮火。

但是与北鬼国对战的士兵们,却死的很残。

他们只要碰到那东西,就没一个活的,且连个全尸都没有。

一仗下来,整个晋阳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虽然敌军这次并未打进来,但是梁鸿真是被吓着了,连司马笑都笑不出来。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给朝廷写了战报,一个给萧煜去了封信。

萧煜跟萧烜几乎同时收到。

但反应却完全不同。

萧煜的第一反应是,倭人怎么把那些东西运到了北鬼国?那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当时他们没有来得及研究,现在却是已经晚了。

第二就是,他得尽快去一趟那里,稳定军心也好,守住晋阳前也好,总之,不能再让北鬼国打进咸安城。

一旦到了那里,又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杀。

而萧烜,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后,就把战报放在一边。

经大臣反复提醒人,他才看着下面问:“你们相信有这种东西吗?碗口大小,投过去却能弄死成百上千的人,这梁鸿怎么这么会编?”

大臣谁也没亲历战场,亦看不到那些东西的威力,但是这些平时也都不是吃干饭的,有些东西没见过,并不代表没听说过。

所以把之前倭人用过,还有上次萧煜他们攻下黄兰山的事都说了。

这一提到萧煜,萧烜马上道:“原来宁亲王知道有这么个东西,那他上次回来,为何不回?既然北鬼国能造出来,我们也能呀。”

禁卫军统领又忍不住说话了:“回禀陛下,宁亲王回京的时候,上过一个奏折,上面有说到这个东西,但当时陛下并没有细问,只关心着让他去江南抓人。”

萧烜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有点想把这个禁卫军统领弄死了。

只不过现在不是好时机,只得为自己争着面子道:“朕不问,是不知其威力,但宁亲王他是用过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多说几次?”

众臣:“……”

一个皇帝做到这个份上,连什么是重点都没分不清楚,事后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也是够让人无语的。

萧烜跟这些木头似的老臣,说不出什么理儿,当下就下旨,又要把萧煜招回来。

心里还在想:“当初以为他去守陵是好事,省得他在京城里闹事。现在看来,这萧煜还真会偷懒,一个人躲在城外皇陵里清静,这里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充耳不闻。”

传旨的内侍官,一路飞奔,出了城门,就往皇陵而去。

萧煜装做什么都不知,让侍卫通禀了才出来接旨,但实际上,他连衣服都换好了,也迫不及待的要入宫。

入宫才能请命,才能尽快去北疆。

那边战事太惨烈了,不尽快想办法,就会有更多人死掉,萧煜想想都是抓心的。

但萧烜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派他去北疆,反而是翻在正阳殿里没有解决的旧帐。

他声色厉厉地说:“宁亲王呀,上次你们在黄兰山,明明有很好的退敌武器,为何回来一个字也不提?”

萧煜强忍着恼火:“臣当时回京,呈的奏折,上面把那东西的来历,用途,及其细节都写了,陛下没看吗?”

萧烜不要脸地说:“朕每日日理万机,哪有空坐那儿一个字一个字看奏折,像这种重点之重,你要单独上奏的。”

完了,还十分宽宏大量地说:“好了,现在追究也没有意义,你只说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我们还能弄来的吗?”

萧煜摇头:“那是南倭人的东西,上次用的几个是吕澜在江南捡到的,可能就是南倭人之前攻入江南遗漏在那儿的。”

萧烜充满女色的脑袋,此时不知道怎么闪过一道灵光,竟然问了一个非常睿智的问题:“这就奇怪,那是南倭人的东西,他们为何自己不用,在江南跟吕澜磨磨叽叽打了这么久,也没传出他们有什么。反而转去了北鬼国?”

萧煜的眉头拧了一下,脑子里快速想着这个问题。

但一时间确实也找不到答案。

不过事情出了,长久的方案不管找没找到,眼下都要去救急。

萧煜问他:“陛下,现在北鬼国用这东西攻打晋阳前,也许在我们说话的当口,他们已经攻了下来,接着就是里面的咸安,再往里,距京城也不远了,您打算怎么办?”

萧烜瞪他一眼:“宁亲王,你能不能盼着朕好一点?你不是说晋阳关早就像桶一样了吗?怎么三两句话就要攻下来了?再说了,就算是他们进了晋阳关,后面还有黄兰山,朕记得上次那个地方就打了好几天,才到咸安城的。”

萧煜觑着眼睛看上面的人。

他有点搞不懂这位陛下在想什么?

他在跟他说晋阳关的危机,而这位一直在找借口,说一些宽慰人心的话,好像那攻下来的不是自个儿的江山,不是大盛朝的土地似的。

他这是在劝萧煜,不要害怕不要慌,反正敌人没有那么容易打进来,他们该守陵的还去守陵,该听曲的还去听曲吗?

那他丫叫自己入宫做什么?

难道就是把过去战事里,他自己遗漏的东西,怪在自己的头上吗?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有门 如萧煜所料,萧烜竟然真的没让他出证,甚至都没说出一个结论。

来来回回把那些宽慰的话倒了一遍,大概是把他自己安慰好了,就让萧煜回去。

但跟他直说:“别去皇陵了,有个事还要去那么远找你,就在宁亲王府歇几日,万一北疆再有消息来,我们好一起商量商量。”

萧煜也觉得此时去皇陵不合适,事实上他现在心急火燎,恨不得立刻去北疆。

不过去之前,一件事还是要了解的。

上次回来,他除了写奏折给萧烜,事实上还把此事交给了吕澜,还有赵国公去处理。

吕澜是在江南发现南倭国人的武器,且他这个人看上去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没用多久,就研究出来里面的构造了。

便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他们知道这小东西,杀伤力巨大,也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但是他们却找不来这些东西。

而且吕澜后来又被萧烜关到牢里,很多事相应的被切断,后面就再也没连起来。

赵国公,也就是赵飞鸿的爷爷。

老爷子八十多岁了,精神还算好,听说年轻的时候竟然去过南倭国,他不但会一些南倭人的语言,还懂一些他们东西。

所以萧煜当时也把此事拖他去办。

可后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赵飞鸿的婚事,萧煜都觉得自己无脸再去见老爷子。

再说了,他在京城之中,也从来没有闲着,要不然是被支配出去,要不然就是被萧烜关起来。

日子过的一地鸡毛,那些明明很紧要的事,竟然都往后推了。

现在火烧眉睫,萧烜除了安慰自己,不想一点办法,但是他不能不想。

不然北鬼国真的可能攻入京城,到那个时候,他们兄弟也不用争什么了,把王位直接让给别人来的干脆一些。

他回到王府,快速换了一套衣服,让小四出去买了一些礼物,马一停蹄地往赵国公的府里去。

门房先把他引入前厅,这才去请赵国公出来。

大冬天的,赵国公却只穿着单衣,还出了一头的汗,脸上大概因为刚活动过,红了一片,把起来的老人斑都遮下去了。

他进来看到萧煜提了礼物,就有些不高兴了:“殿下如今来我府上,还要带上礼物?怎的,怕我因为小孙女的事不让您进门?”

萧煜赶紧道歉:“没有那个意思,国公误会了,人是萧煜今日有事请求,为表诚意,才略备薄礼。”

赵国公这才点头:“儿女的亲事,还得由他们自己,我倒是不在意,也请殿下不用介意。”

本来是不介意的事,被他这么郑重地说出来,反而让萧煜无地自容,一时不敢大说话。

赵国公的性情还算爽朗,几句话以后,就转入正题:“殿下来可是为了那倭国那个小玩意儿?”

萧煜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国公已经听说了?”

赵国公点头:“嗯,南北都有战事,京城也不好过,年轻人还能上战场拼杀一二,我们这些老骨头,只能窝在家里,每天一柱香的烧着,请求老祖宗保佑。

可老祖宗们贪福,升了天自去逍遥,也不管这些凡间的杂事,闹了半天,还得自己琢磨道道。”

同样都是发劳骚,赵国公的话竟然比萧烜的好听,至少萧煜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除了这些话,他还真有干货给萧煜。

“那东西我们自己也可以做,而且这段时间我已经做了一个出来,殿下要不要看看?”

萧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当然,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看。”

在赵国公家后院,最偏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间空房。

时面什么也没放,只靠墙放着一排的桌子,然后是一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许我零碎东西,一时间萧煜也叫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有一样,却让他的眼睛立刻一亮。

他两步跨进去,看着那东西问:“可试过效果?”

赵国公摇头:“这东西要试,得去城外无人之地,不然威力太大,那不是要伤到了人?”

萧煜点头:“国公考虑的周到,但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还能做多少?”

赵国公顿了一下,才道:“其实也不是我做出来的,我只是知道里面的一些东西,这都是我儿子做的,他这个人活了几十岁,做官不成,弄这些邪门歪道却是一把好手。”

萧煜简直觉得这是上天赐福,他愁眉不展,正为这事不知要怎么办时,赵国公家竟然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个样品很快就拿出去试了,就在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山坡上。

威力巨大,甚至比他们先前用南倭国的还要大。

东西是好东西,接下来就要大量做出来,运到晋阳关去。

但赵国公的儿子,赵家宇却说,此事他们不好做,因为材料不是京城有的,要去滇藏之地才能找到。

赵家宇托父亲的福,在朝中做个二品侍郎,平时也跟着大家一起去上朝,但从来没有人听到过他说话。

他哪一派也不站,连皇帝的边也不沾,每天来上朝好像就是为了了领一点薪俸而已。

久而久之,朝中很多也都忘了他的存在,要不然以为他是一个傻子,要不然,就想着他可能是个哑巴,压根就不会说话。

存在感极低的一个人,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多年,今年也有五十岁了,在哪儿都像是一个隐形人。

可偏偏他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赵国公年轻的时候,托着大盛朝开国功臣的福,乘船去过海外,也经历了许多地方。

他人老心不老,到哪里都喜欢弄些新鲜玩意儿,或者买一些自己没弄懂的书。

用现代的话说,基因遗传。

这些东西拿回府里,他自己偶尔翻出来看看,最多的是给人显摆,一般有老朋友来了,拿出一两件别国的旧物,一句“想当年”,那是相当威风的。

可他儿子赵家宇,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却把他的玩意儿悄悄拿走了,一边拆一边装,日子久了,竟然还能从上面研究出来些更新鲜的。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土匪 经赵国公引见,萧煜终于见到了赵家宇。

其实萧煜对他不陌生。

萧元庆在世时,他也是隔三差五混朝堂的人,正阳殿里平时上朝有多少人,都有谁,说些什么话,他表面不在意,心里却会把每个人的话拿出来品一品。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想把赵家宇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但试探了几次,这哥们儿理都不理他,见面最多行个规规矩矩的礼,也就算了。

他背影深厚,就算不理人,也没人敢去理他,也就那么混下去了。

如今两人相见,萧煜是十分激动的,急着想让他快点再做一些东西出来。

但他表情木讷,一样是规规矩矩,向萧煜行了礼后,就说:“这些原料都产自滇藏之地,臣之前做的时候,是拖人从那里带来一点,殿下要多的,那就得去那地方去采。”

据赵家宇说,这东西的原料,是一种会发热的矿石。

弄一点点拿回来,还是可以的,但如果要的量大,人力物力,还有这么远的路途,再加上前线也要的急,根本就没办法完成。

萧煜行稳住他们这边,然后才又急急进宫。

萧烜从正阳殿里一回去,就赶紧把女人们招到了身边,好像去正阳殿里见那些大臣,会耗掉他身上所有的精力,必须在这些女人身上补回来才成一样。

萧煜回来见他时,他一脸不高兴:“不是晌午才见的吗?这才过了两个时辰,他怎么又回来了,有什么事?”

内侍传话:“听宁亲王殿下说是急事,关于北疆战事的。”

“北疆战事怎么了,他站在这里跟我说说,那边就能造出东西来,就能打了胜仗吗?朕就该把他也派去北疆,省得他在这里多事。”

话虽这么说,还是让萧煜进来了。

萧煜一见他就跪,声音里都掩不住兴奋:“陛下,那东西可以造出来了。”

萧烜却兴趣缺缺:“哦,怎么造啊,你会造吗?要是会,你现在就去北疆,多造一些给他们用,看那北鬼国还嚣张。”

萧煜:“……”

他有点想骂人,不,是非常想骂人。

骂人的话都在他舌尖绕了几百转了,最后还是受脑子控制,被活活的压了下去:“陛下,臣不会造,但有人会,但有一个难题,就是材料要去滇南取。”

萧烜的脑子里原先装了两斤面粉,后来被他自己发困的哈啦子一淋,就全部搅成了面糊。

可能哈啦子少过面粉,所以那糊就搅的非常浓稠,这会儿全凝成疙瘩,半天没搞明白萧煜在说什么。

萧煜也已经不想跟他废话,耐着性子说:“臣需要人和银子,请陛下批准。”

萧烜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问:“多少。”

“一千人,五千两银子。”

那双迷茫的眼睛倏地一下就睁大了:“宁亲王,闹了半天你是进宫来抢银子的。”

萧煜:“……”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在哪儿?他是谁?他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皇帝?

五千两银子真的是最保守的估计,这么多的人长途跋涉去到滇藏,要在那里数日,吃喝住,还有做工的费用,且他们还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做这些事。

萧煜被轰了出来,没拿到一银子,也没要到一个人。

他出宫以后,连除了憋着一肚子的气,连半分也没听,又去了一趟赵国公府,让他们把整个制做武器的流程写下来。

自己拿回去快速预算了一下人数和银子,然后连夜联络陆晓,禁卫军统领,还有一些老臣。

次日一早,正阳殿的朝堂上只有一件事。

“请陛下拔银拔人,尽快造出跟北鬼国一样的东西,以堵住北鬼国的进犯。”

萧烜不同意。

他相当生气,瞪着萧煜说:“宁亲王,此时你昨日找朕,朕已经驾绝了,江南要打仗,要银要粮,北疆也要打仗,也要银要粮,国库时早就空了,哪里还有银钱给你往滇藏送?”

萧煜丝毫不让:“陛下,这银子不是送往滇藏的,是要做成有利的武器,灭掉咱们的敌人,保住大盛时脸,也保住您的皇位。”

“大胆萧煜,怎么跟朕说话的。”

萧烜气到暴起,瞪着下面的萧煜,倒了好几口粗气。

他的舅舅兵部尚书,趁机说:“宁亲王殿下一片忠心,自然是好的,但陛下也说了,目前国库无银,他也是有心无力。”

萧煜已经忍无可忍了:“那就把找艺会的银子省下来,吏部那里的帐册记录,自陛下登基以来,光花在找艺伎的银子就有数十万两。如今国家将危,反而没有银子去打敌人,我请问刘尚书,如果北鬼国打到京城,南倭人也围到这里,你们将何去何从?”

萧烜要被他气出一口老血了。

他眼睛都瞪成了红色的,恨不是立刻把萧煜拉出去砍了头,但下面跪了一片,唯一站着的人只有刘尚书,像一根插错位置的鸡毛,看着就叫人恶心。

萧烜终于开始慢慢走他父亲的老路,气极败坏地说:“吏部,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吏部尚书赶紧站出来:“不多,但宁亲王这八千两还是够的。”

萧烜再也忍不住了,“嚯”一下站起来:“昨日不是还五千两吗?怎么今日就到八千两了?宁亲王,你是土匪吗?抢银子抢到宫里来了,抢到朕的身上来了。”

萧烜都不应他的话,只等着他下旨放银。

众臣相逼,萧烜无路可退,只能先把这银子和人拔了下去。

一千人里有六百是外征的,还有四百是从禁卫军和京城守备那里调的。

这里杂事甚多,萧煜一拿到圣旨,就各方协调,以早点离开京城,往滇藏去。

但萧烜却因为此事,把萧煜牢牢记在心里。

满朝文武,竟然都跟宁亲王站在一边,一起逼他?他们是要造反吗?

他们是把他拉下皇位,把萧煜推上来吗?

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能放过,都得死,不然终有一天,萧煜会手握兵权,又掌控着朝臣们的动向的,把他弄死的。

这么一想,又突然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招。

只要把萧煜弄死,那不就好了吗?他马上叫来内侍,这样那样吩咐一番,然后得意地等着好消息传来。

章节目录 第376章 佛脚 人员备齐,银子拿到,还要把赵家宇带上,悄悄把楚亦蓉也带上,一行人走最近的路,往滇藏之地而去。

可再近的路,还是有那么远,没有飞机没有火车,走上十天半个月是很正常的事。

而南北的战事,每天都有一个新花样出来。

就在萧煜他们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北疆的战报传来,晋阳关失守了。

北鬼国人一种突飞猛进,很快就攻到了黄兰山。

黄兰山已经成兵家相征的重要地方,梁鸿心里比谁都明白,如果他们这次守不住,那后面真的就没什么悬念了,北鬼国能一直攻到京城,都不带歇气的。

他表面看上去吊儿郎当,但心里早就急出了火,那火没地方出,全部涌到了他的嘴边去,像鱼的泡泡,没两天,就把整个嘴巴给长肿了。

司马笑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乍一看到梁鸿的嘴,本来一脸愁容的,硬是被逗笑了:“梁将军,你这嘴……”

“有话说,有屁放,没有就赶紧滚蛋。”梁鸿一点面子也不给。

司马笑赶紧把卷成小筒状的书信递上去:“京城来信了,殿下已经找到了制造那种炮火的方法,现在已经带人往滇藏赶。”

梁鸿心说:“我的亲殿下呀,往滇藏赶,等你赶到那里,什么东西没造出来,长阳城都攻破了,还不如大家一起都躲进滇藏得了。”

可他嘴上不能这么说,他要鼓舞士气,哪怕是打到最后一刻,也得死守着不放。

满嘴鱼泡的梁鸿,演戏一样在眼里聚了一些光:“太好了,这是天太大的好消息,赶快传给三军将士,我们在守上几日,等殿下把新造的武器运过来,必须把北鬼国那些小鬼,炸的连他亲娘都不认识。”

司马笑头脑就简单多了,听到他这么高兴,分析的这么有道理,马上就把消息往下传。

可是他一出去,梁鸿的脸立马就跨了下来。

临时抱佛脚,也得赶早一点呀,从去年到今年,那么久的时间都没研究出来怎么做,结果到敌人打上门,把他们佛像都炸塌了,殿下才想起去抱佛脚。

梁鸿摇头,对黄兰山的命运,真的不敢多想。

他们已经在此守了数日,黄兰山的险境还是帮了他们不少的忙,最起码对于炮火来说,守山比守城要容易的多。

从他们退到这里开始,梁鸿就命大家挖隧道,如同现在战场上用的战壕一样。

这个倒是可以成功地挡住炮火,最多每次对方用过之后,他们头上身上顶一身土而已。

而他也没闲着,大多数人钻进战壕里,少数的人就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去偷袭。

刚入春的北疆黄兰山上,连个青苗都没有,树枝全部都是枯黄的,连大雪都没化开,铺了厚厚一层。

这样的环境,对他们挖战壕来说,是不太好的,因为地下冻着,砸了半天也难砸出一知沟。

但同时对他们也是好的,因为他们不用担心那些炮火会把山烧着。

便地大雪,炮火下去,最多是砸起雪块与泥土,冒起的火冒,落在雪上就自动扑灭了。

另一方面,也给他们偷袭带来一些便利。

只要人不集中到一块,那边用炮火的话,只会让他们的消耗变大,而他们就算是死,也只是死个别的人。

梁鸿这种打法,说的好听是逼不得己,不好听就是自杀式打法,就是用这些散兵的兵,一点点去拖住北鬼国。

他已经搅尽脑汁想办法了,可是最终也没有一个有效的出来。

大盛朝的人越打越少,眼看着黄兰山也要陷下去了,梁鸿情急之下,又出邪招。

“把隧道挖长,一直挖到他们的军营里去。”

司马笑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梁将军,这地是冻的,咱们挖地要很大声的,又是在山中,怕是还没挖到他们那里,就要把人全炸死了吧?”

梁鸿瞪他:“你就不能想点办法,把声音盖过去,在这儿说丧气话,有什么用?”

司马笑的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说殿下的武器也快到了吗?”

梁鸿听到了。

可他装作没听到,脸一扭,就在心里说:“等着殿下的武器到,你们怕都已经成肉泥了。”

不过这事司马笑想不来好注意,他能做到将军,凭的是一身力气和功夫,动脑的事一般情况下与他无缘,偶尔一次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注意,还会被别人恶意嘲弄。

倒是梁鸿,脑瓜转的最快,司马笑一提出这事,他马上就想到了注意。

把军营中的锅碗瓢盆全部拿出来,“当当”地敲了起来。

对面北鬼国的人,也跟他们僵持了数天,炮是扔了不少,但能弄死多少人,他们也不知道,反而是那群不怕死的,还敢悄悄往他们的军营里钻。

北鬼国的兵将觉得,大盛朝的兵比他们还想鬼,一个个单枪匹马,只要摸进来,见人杀人,见马砍马,实在找不到有用的东西,还能放把火把他们营帐烧了。

另外有一些更可恶,竟然还试图偷他们的武器。

几番三番下来,他们除了不断试探往前功,还得把自己的营地守好了,以免对方真的摸进来,一把火把他们重要物件全烧了。

多天下来,仗已经打疲了,但一方不肯退,另一方更不肯退,都倒僵持在黄兰山附近。

大盛朝士兵突然开始敲锅砸盆时,北鬼国的人以为他们疯了。

这帮家伙是不是看自己死的人太多,已经守不住了,干脆出来找死呢?

可找死有很多种方法,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叫花子式的?

士兵们永远都是头脑简单,如果复杂一点,一两年的战事,早把他磨成了头领。

但头脑简单的士兵,不见得就没有一个英明的将军。

他们的军师林谷,听到响声也出了营帐。

他只往黄兰山看了片刻,马上对手下说:“小心防犯,守着营地。”

他的眼里突然涌出了恶意:“等下,大军往后撤十里,把炮火埋在现在的营地的周围,注意,要悄悄的撤,不能被敌军发现。”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奇人 赵家宇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奇人。

他不光精通制造各种东西,竟然还懂得风水地质。

众人一入滇藏,大军没急着向前,先找一处地方安置下来,他自己带着萧煜他们进去一趟。

沿着别人那里问到了路线,一路找过去,却只找到一点点火烧岩。

这点东西,就算是全用上,也没有多少,他们劳民伤财来这么远,实在不划算。

赵家宇也不慌,他从来都没慌过,就算是脚慌,急急的走路,脸上也没有表情的。

只从脸上看,会觉得他正在打瞌睡,或者就是在睁着眼睛睡觉。

此时他围着那些火烧岩看了一遍,又爬在地上好好检查了一下附近的土质,最后才爬到高处,往四周看,除了看,还用力用鼻子去闻。

回来跟萧煜说:“殿下,从这儿往前走山路十几里,应该就有大的火烧岩石了。”

萧煜二话不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山势连绵,脚下石块枯草,连成一片,咱是真的不好走,而且这种一进去,就看不到尽头的山,最容易在里面迷路,走着走着可能连方向都分不出来。

但赵家宇能,他甚至都不用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两眼只盯着地下,就能很准确地找到方向,且丝毫不差。

到了这天夜里,他们终于找到了他口中说的火烧岩。

在一处泉眼下头,“沽沽”的水往上冒着热气,一直往下流。

成片的火烧石把水烧的烫手,直到那水流到下游,一直往山下去,才慢慢冷却下来。

楚亦蓉试着用手撩了一把水,简直想当下跳进去洗个澡,大冬天的连热水都不用烧。

赵家宇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但人还是很矜持的,先跟萧煜回禀一声:“殿下,这里就是了,这些应该够我们用了。”

当日天晚,来不及回去叫众人。

次日一早,就派人回去,一路做着标志,把山下安排的人全靠带上来。

找地方,扎帐篷,开工。

到了此时,赵家宇的才能才真正显露出来。

他仍然很少说话,可实极已经成了他最好的招牌,当他小心翼翼马火烧石取出来,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几个时辰,就把几个威力无穷的东西做出来后,所有跟来的人,除了佩服,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技术方面,赵家宇全面负责,且非常认真,哪怕谁有一点失误,他都会严厉要求重来。

安全和纪律上,都是萧煜在跟进。

这种东西,杀伤力巨子,他们不能出一点岔子,不然不但会前功尽弃,还有可能损伤人员。

所有后勤上的东西,就全部落到了楚亦蓉的东西。

因为制造这些东西,都是归避明火的,所以他们把灶间设的比较远。

楚亦蓉在那里不但管着做饭,送饭的事,还要经常抽空去山上采药,现在能用的,还有不能用的,各种药材分批分类,也弄了很多。

只不过现在是冬季,那些药材的枝叶很少,大多都只有一小段茎,剩下的都是根。

她这天在采药的时候,突然发现几棵珍希的药材,当时就想到了朱老。

朱老跟她不一样。

楚亦蓉行医,多半是为了生存,还有复仇。

而朱老则纯粹是为了医,关于他年轻时的事迹,楚亦蓉早有听闻,但年老后做的事也是令人敬佩的。

他能为了一种草药,为了一个疑难杂症的病人,彻夜不眠,倾家荡产。

他毕生的收入,精力和时间,都是放在这一件事上,并且持之以恒的坚持。

在正因为此,在京城的时候,楚亦蓉会全力的帮他。

许多昂贵的药材,她辛苦淘来,会毫不吝啬地拿给朱老。

其实一个人的一生,真的未必事事优秀,只要做好一两件事,已经非常厉害了,就像朱老和赵家宇一样。

他们可能很多方面都不行,日子也过的狼狈不堪,但在各自熟悉的范围同,却有着别人可望不可及的高度。

想及此,她又想到了自己。

楚亦蓉?你的一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把那些为了生活,不得不做事除开,好像什么事也不会做,什么事都不想做,只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

地摇摇头,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有点郁闷。

远远的一个小山头上,一个形容模糊的人影,正凝聚目光往她这边看。

看到她迟疑,看到她又往前走,自己却始终都没动一下。

初春的凉风,吹过山间枯草,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它们的枝叶春绿,开始新一轮的荣枯。

人活着的周期,相对于草木而已,是很漫长的,可有些人,就算是活完一生,也不知自己活着的意义。

楚亦霆远远地看过楚亦蓉好,折身往山下走时,心情已经落到了最低谷。

他刚收到北边来的信,让他速回京城。

北鬼国人已经攻下黄兰山,一路到咸安城。

大盛朝的军队撤退的非常狼狈,丢盔弃甲,好多人在乱撤里死了,也有好多人逃了。

那边来信,让他回京城去,见机行事,他们的光明很快就要到了。

楚亦霆脸上出现一抹古怪的笑。

他们的光明?这光明他一点也没觉得是自己的,从一开始就是被人逼着一步步的往前走。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己似乎习惯了听人命令,有些事情想是想过了,一旦那边来了消息,他还是会遵照吩咐行事。

跟着妹妹来这里半月有余,看她一切都还好,多少算放心一点。

如今要走,却是连告别也没有。

楚亦霆越走脚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而下,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完全从那人小山坡上下来,且赶到了他放马的地方。

但此时那里却多了一个人。

萧煜面色平淡地站在他的马旁,眼睛看着他,却没有先搭话。

萧煜初次去北鬼国,在晋阳关出关时,是这位把他们放出去的。

后来他去了军营,也试着翻找这个人的身影和来历,但是什么也没查到。

当时他只是觉得奇怪,但并未往深处想,因为那时战事太紧,每个人都没太多心思去想一些远的,毫无相干的事。

章节目录 第378章 相托 萧煜先开口:“你就是她哥哥?”

楚亦霆没说话,伸手将马缰拉过来,顺手在马身上划拉几下。

已经是春天了,虽然温度并未高多少,但是滇藏这一带跟内陆不同,跟北疆更不同,大概马儿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季节,提前掉了一些马。

楚亦霆伸着手,任那些马毛被风吹走,这才抬眼看萧煜,脸色竟然与他神似,都是没有表情的。

“她未经历过什么事,在这儿……,还麻烦多照顾着她些。”楚亦霆说。

萧煜嘴角牵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怎么,你要走了?”

楚亦霆“嗯”了一声。

他跟这个人没什么话好说,从心里边就很不喜欢他,大概也跟楚亦蓉有一定的关系。

这世界上的哥哥,没有几个是喜欢自己的妹夫的。

既是楚亦霆从小没有很宠自己的妹妹,但这么多年,也是他一直伴在她身边,关注着她所有的事,替她挡了麻烦,帮她排除许多的难题。

现在妹妹竟然为了这个人,把他扔到雪地里,跟着人家跑了。

他要是能对萧煜笑出来,那才叫有鬼。

有了这个前题,他对萧煜几乎是看不起的,觉得什么都废,简直一无是处。

手上那点功夫还不及自己,头脑也过于简单,而且迫力不足。

就京城那位新皇,依着楚亦霆的性子,早就一刀送他去见祖宗了,但这位不但不动手,还能任他驱驶。

大盛朝要亡,不是没有原因的。

萧煜的想法,正好跟他相反。

从私人的角度上来说,他对楚亦霆的印象不坏。

一则因为他是楚亦蓉的哥哥,二则还有在晋阳关放自己的一点恩情。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此人武功又好,性情看上去也跟别人不同,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可他这个时候离开滇藏,就很问题了。

与他一样,萧煜也收到了前线来报。

他此时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已经把信儿全部传了出去。

萧煜手里只有这一千人,且真正的兵将只有三四百,就算是他此时赶回去,其实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所以他除了加紧做这种能爆炸的新式武器外,就是利用一切关系,能把战期拉到更长一些。

只要京城还在,只要萧烜还坐在那个位置,他回去就还有机会。

但楚亦霆不同。

他是楚亦蓉的哥哥,换个身份说,他是前朝公主的外孙子。

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一下子就察觉,是有人刻意把他培养成这样,至于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如今长阳城危机四伏,他如果一直在这里,萧煜还能放下几分心,可他此时离开,实在叫他也跟着不能心安。

“楚兄等一下,关于令妹的事,我正想跟你商量一下,你……不急着现在就走吧?”

萧煜往马前站了一点,伸手拉住了马缰。

楚亦霆的眼神在他手上过了一遍,声音跟在北疆时一样,没有一丝温度,里面还夹着几比轻视:“你想说什么?”

萧煜完全忽略他的态度:“很多事要跟楚兄说……”

“别叫的那么近乎,我跟你不熟。”楚亦霆打断他道。

萧煜只浅笑一下:“好,那我们能聊聊?”

马被他拉了过去,且如果此时两人闹起来,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楚亦霆权衡利弊后,决定先听他怎么说,再做打算。

他下了马,却没跟着萧煜回营地。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楚亦霆先开口:“有什么话就直说,我看宁亲王也不是吞吞吐吐的人。”

萧煜挑了一下眉尖,开始发问:“你从京城开始就跟着我们,却又不出来见蓉儿,这是什么意思?”

楚亦霆古怪地看他一眼:“要不要出来见她,是我的事,这个要跟宁亲王报备吗?”

萧煜“哈”一声笑出来:“自然是不用的,本王只是好奇,看得出来你是很关心这个妹妹,也是想保护她的,但为何又不明着来,反而暗暗跟踪呢?”

楚亦霆:“我没兴趣满足你的好奇。”

话题已经很冷了,因为楚亦霆的极度不配合,几乎没有进行下去的台阶。

可萧煜的目的是要把他留住,别说现在还能说上话,就是两人打架,他也不会放他走。

所以尴聊地又问一句:“本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亲哥?”

楚亦霆这次干脆连话也不说,只是轻蔑地看他一眼。

“本王终于明白,你为何会托我照顾她,想来蓉儿也是可怜,从小没有父母,连个哥哥都不是亲生的……”

楚亦霆转身就走,已经不想听他说半个字。

萧煜则一下子出来拦住他:“楚公子别着急,你既然跟我们这一路,现在又是要走了,我想还是见一见蓉儿吧,就算你不是她亲哥,你们一起在外奔波这么多年,至少在她的心里,还是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的。”

楚亦霆一针见血:“宁亲王想把我留下来,就直说,不用拿我妹妹说事。”

萧煜一怔,马上又笑了起来:“果然聪明过人,那楚公子,本王如果直说,你就会留下来吗?”

“不会。”

萧煜:“那要怎样才能让你留下来?”

楚亦霆觑着眼看他,半晌才道:“你就算马上出去,也阻止不了外面的战事的发展,我就算一直在这里,外面的事情也一样在进行,宁亲王,你多操的这份心,无用!”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很多东西不用明说,大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煜只知道自己看透了楚亦霆的心,却不知楚亦霆也把他看的透透的。

他一路从京城跟到这里,萧煜是知道的,而他也知道他知道。

两个人一种都在斗心计,连楚亦蓉都有所察觉,不过她没往深了去想,毕竟现在也是挺忙的。

但山下打斗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她。

当她从那个小山坳里走出来,翻过去,看到底下正在打架的两个人时,是真的有点目瞪口呆。

第一个问题,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个问题,他怎么跟萧煜打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分心 不管为了什么,楚亦蓉第一时间就是跑下来,阻止他们打斗。

她先看了萧煜一眼,并未说话,反而先走到楚亦霆那边问:“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亦霆此时心里是有气的:“你怎么每次开口都是这句话?”

楚亦蓉便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楚亦霆拉到一边,悄声道:“我是真的很奇怪呀,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跟他打起来的?”

楚亦霆:“你还说,答应跟我回北疆的,为何半路又跑掉?现在跟我走吧。”

说着话,真的就去拉楚亦蓉。

那边萧煜都看急了,生怕自己的姑娘跟着别人走了,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却听到楚亦蓉道:“我跟宁亲王来这里是有事的,现在事情还没办完,怎么能走?”

楚亦霆:“这是他的事,又不是你的事,你跟着操什么心?跟我走,我们去北疆,去找师父。”

他再次伸手去拉楚亦蓉,这回却被萧煜挡了下来。

他一直都戴着和善的面具,笑着道:“楚公子,蓉儿她现在不想走,就算你是她亲哥,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楚亦霆现在是听到他说话就很烦,尤其是在楚亦蓉不表态的情况下。

他们兄妹俩在北疆多年,平时联系虽说,却也是互相迁就的,楚亦霆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吃亏,楚亦蓉也会事事处处维护他。

现在倒好,半路蹦出来一小子,直接把妹妹给截胡了,不但带到这种深山老林里,还阻止楚亦蓉跟他走。

所以他把眼睛一瞪,立马就想再跟他动手。

还好楚亦蓉及时止住。

她尽快把两人分开,安抚萧煜说:“殿下,我有话要跟哥哥说,您能先回避一下吗?”

萧煜点头,表示能,但很快说:“不许跟他走啊!”

楚亦蓉嘴角不易觉察地动了一下,并未答应他,也没有说话,只推着他去一边等着。

自己再回来面对楚亦霆时,才抬眼含笑地问:“你老早就跟着我了,为什么不出来跟我相见?”

楚亦霆顿了一下才回:“你不愿意跟我回北疆,我也是很生气的,干吗还在你眼前晃。”

“那你现在又是要如何?”

“走了,如果不是这小子挡住我,你会不知道我来过。”

楚亦蓉在心里叹口气。

萧煜都知道他在,迟早自己也会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楚亦蓉是不是他亲妹妹暂不是,却真是萧煜的亲媳妇儿,只听她说:“那现在我知道,哥哥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要走,不如在这里多陪陪我。”

楚亦霆的本能反应就是去看萧煜,怀疑他早就跟楚亦蓉串通好了。

可看楚亦蓉的样子,又一点都不像。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妹妹还是妹妹,跟别人不同,所以跟她还是有真话可以说的。

楚亦霆道:“师父写信来了,让我尽快去北疆,已经催了好几次,看到你在这里好好的,我也放心,现在就走。”

完了,又往萧煜那边看一眼道:“这事你不要跟他说,我知道你跟他……,但我是你哥,你不能因为……,就真把我当成了外人吧?”

楚亦霆说到后面声音都低了下去,伤悲之情溢于言情。

楚亦蓉看了他片刻,心里总觉得此事过于蹊跷,可自己失信于哥哥在先,此刻又听他这么说,反而一下子也局促起来。

她伸手拉住楚亦霆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了一下,再抬头看楚亦霆的脸色时,眼里的深情比他还多:“哥哥,我知道的……”

他们兄妹在这边说话,做一些兄妹间的亲密动作,不远处的萧煜尽数都能看到。

他明知道他们是兄妹,别说是拉拉衣服,撒个娇什么的,就算是再亲近一些,自己也不应该有什么想法。

可看到楚亦蓉在那男人面前,真正如小女孩一样,似乎能放下所有的负担,全心全意的相信他,萧煜还是很难受的。

她跟自己在一起,从来不会这样。

她成熟稳重的可怕,所有事都在心里有个计算,不用萧煜操任何心,就能办的妥妥的,有时候还要帮着他做一些事。

就算是不管不问,安静地呆着,萧煜也不会把她当成小女孩儿看,因为她身上自带那种气质,就是给人很相信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她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所有的女子里面,就是一个强者,就是让人放心的。

直到看见她此时模样。

他想过去把她拉到自个儿身边,将楚亦霆赶走,想像哥哥那样,又如夫君这样,把她护在自己身旁……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拳头握的更紧一些而已。

因为这个时候,楚亦蓉要把楚亦霆放走了。

当着她的面,萧煜没有留下楚亦霆的理由,就算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留下他也是当下必须要做的。

但他还是不能这样做。

楚亦霆上马以后没往萧煜这边看,仿佛这里压根就没他这么个人一样,只对楚亦蓉道:“这里都是山地,风也很大,没什么好玩的,你还是早些回北疆吧。”

楚亦蓉便朝着他笑:“哥,北疆的风更大。”

楚亦霆哂了一下,朝她挥手:“那我先走了,到了给你写信。”

两兄妹告别,看着他的马走过崎岖山道,消失在群山之间,楚亦蓉才回过头来,往萧煜走去。

她脸上刚才对楚亦霆的小女儿态,瞬间就收了干净,只微微对他笑了一下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煜心里有气,却不忍心对她发,只拉过她的手说:“想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先遇到他。”

楚亦蓉马上道:“我哥哥性子急,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他人是好的,你不要介意。”

萧煜偏头看她,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并未怪他的意思,他是你的哥哥,你们兄妹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他,只不过难得遇到,想多留他两日而已。”

楚亦蓉的笑就加深了几分:“下次再遇到,我把你的话转叙给他,不过这次他也有事,还是随他去吧。”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慌了 当然不会随他去。

这个人太重要了,萧煜甚至怀疑他跟北鬼国有关系,所以楚亦霆走了以后,他很快就安排自己的人跟上。

“不要打草惊蛇,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只要跟着,看看他到底是去哪儿就好。如果进了京城,就告诉叶风,让他多留意此人。”

人是派了出去,可没跟出滇藏,就把楚亦霆跟丢了。

楚亦霆在北疆战场多年,从那儿出来以后,一直做的都是跟踪别人这种事,所以他很敏感,很快就发现身后有人。

而且几乎不用多想,就判断出来那人是萧煜的。

他没动手,但有了一点小手段就把人甩了。

从滇藏往长阳城的路有很多,楚亦霆也是挑的最近的。

他到达京城的时候,北鬼国的大军已经把梁鸿那队伍完全打散,一路往南,几乎是入无人之境。

到了此时,京城的萧烜才开始慌。

他终于从自己的温柔乡里出来,开始抓着大臣们问怎么办?

大臣们比他还慌,他们是文官呀,平时吵架嘴战能坚持三天三夜,唾沫星子成河都不带歇的,可你要是让他们去打,那绝对是秒怂。

整个朝堂之上,也只有禁卫军统领李将军站出来,向萧烜表忠心,可以坚守城池。

萧烜此时还是有一丝感动的,看着李将军的眼睛都冒出泪光了。

可是他对这个不相信,而且禁卫军也没有多少人,就算加上城外的防卫,还有大内侍卫也不过几万人之多。

那些北鬼国的人,一直都像鬼一样,萧烜以前就怕他们,如今又说他们有很厉害的武器,能把人直接炸到血肉横飞,更是三魂飞了七魄。

他慌完之后,又是恼,先是骂梁鸿,说给他那么多的兵将,竟然挡不住这些敌军。

想来这位先前的太子爷,现在的陛下,也就是个嘴仗厉害的,就是到了此时,兵临城下了,也不忘自己的老本行。

梁鸿在他的嘴里,是个废物,是个怂货,是个披着男人皮的娘们儿。

总之,所有的恶毒话都说出来了,梁太师在自己的府里听到,都差点气吐了血。

骂了梁鸿还不够,接下来就是骂萧煜。

而且不知道脑子怎么转的,竟然以为萧煜早有二心,提前把他国库里的银子搜刮干净,再把人带走,就是等着看他亡了国,他好回来捡个现成的。

他那猪脑袋里是想不通,八千两银子到底怎么才能重新建一个国,更不会想到一千人,又怎么能把被北鬼国赢下的城拿回去。

可悲的是,萧煜现在连个亲人打抱不平都没有。

于是整个正阳殿上,都是萧烜骂人的声音。

陆晓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出来说:“陛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应付北鬼国,他们已经在千里之内了,不用数日就会到达京城,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办法都晚了。”

一句话把众人又拉回到心慌焦虑之中,但并没想出好的办法。

萧烜散朝以后,心里实在不足,看到什么都慌慌的,莫名的就拐到了昭纯宫。

前朝的事情刘太后早就听说了,只不过她自认自己是一个深宫妇人,要是在后宫里搞阴谋诡计,她当仁不让,可战场上都是真刀实枪,她还真没有好注意。

萧烜来找她,她首先想到的办法就是跑。

刘太后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北鬼国势胜,已经打了过来,我们有其在这儿鱼死网破的跟他争,不如舍弃长阳城往南,先避开其锋芒,再做打算。”

依着当下的情势来看,刘太后歪打正着,确实出了一个好注意,能屈能伸,在历史当中,也不影响一个帝王最终的霸气。

可萧烜不一样,他是帝王中的垃圾。

他确实也想到了逃,但他一没想好怎么逃,二也没想着怎么回来,不过就是单纯的怕死,所以想走而已。

既是这样,刘太后的注意还是帮了他大忙。

他几乎等不到第二天,就把朝中几个重臣招到一起,商议南下的事。

这些重臣里面,陆晓也算一个。

陆晓个性沉稳,又跟萧烜不是一条心,不是被叫起来答话,他一般都是少说为秒,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以少惹许多事上身。

萧烜向重臣说要南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战事到了如此程度,说没人想着逃走,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些京城生京城长的老臣们,家大业大,光是家族人口有的就有几百个,那些房产土地,以及所有的家产之类,就更别提了。

要他们舍弃哪一样,都像挖心一样疼。

所以在逃跑和希望天降英雄,可怕把北鬼国赶走这件事上,他们是宁愿自欺欺人地想信,天上真能降一个英雄下来。

其实还有很多人想到了萧煜。

萧煜是近两年内跟北鬼国接触最多的,也是他上次把北鬼国赶出了晋阳关。

大臣们想,他如今要是能回来就好了,甚至有人晚上回去会默默的上柱香,希望自己的祖宗,能把远在滇藏的宁亲王给送回来。

但是自家的祖宗可能也觉得别人的家的事不好管,所以没一个显灵的。

如今萧烜提出南下避难,他们一个个如蔫了的小苗,死巴巴的地垂着脑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萧烜说:“如今也只有南边还算安全,吕大将军已经把倭人逼退一步,现在他们已经退到了江边,再往南就会到江南之境,那么从京城到江南这一带,还是不错的。

而且那边的环境也好,有山有水有树林,朕以前就想去看看,还一直没有机会的,现在好了,咱们就一起去那儿看看吧。”

萧烜应该是第一个,把逃亡说的像旅游的皇帝。

而且他老人家健忘症一下子就犯了,竟然把吕澜之前要造反的事也忘了,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万一去了那里,被吕澜一下子干死,那可不是从狼窝里跳出来,又进了虎穴吗?

大臣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陛下,要不给宁亲王去个信,催催他快点回来,说不定他有办法的。”

萧烜一摆手说:“你们以为朕没给他去信儿吗?可他那里连点回应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变了 到了这年的三月,长阳城属于皇家的那部分已经全部迁都。

萧烜带着他的老妈,妃子,还有艺伎迁都春文城。

春文城的位置在江南以北,长城以南,总体来说离双虎山不太远。

但地势还不错,前头负责迁都的人,怕北鬼国趁势追过来,选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同年四月,北鬼国攻下长阳城,占领了大盛朝的皇宫。

两年前的四月,楚亦蓉带着复仇的念想,从北疆长途跋涉,来到长阳城里。

那里她站在楚府的大门前,看着那相对于边陲小镇来说,无比大的院落,还有门口的守卫,包括出来接她们的田妈,心里只有对过往的不平,还有对楚家的恨。

如今的楚家早就破落不堪。

北鬼国入城的时候,所有的大门大户都光顾了一遍,有钱抢钱,有人杀人。

楚家什么也没有,他们进来后有种被骗的感觉,干脆一把火把这里烧成了灰烬。

楚玉琬人在冷宫,当然没有被萧烜带走的资格,在他们退出皇宫,宫人四下而逃时,这位一生都在为楚家挣命的大小姐,把自己的命叫给人一条白绫。

北鬼国人占据皇宫后,在冷宫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已经被风干成了骨头架子,上面挂着缠了珠网的衣服,还有几只苍蝇,试图从这样的尸体上找些新鲜气来,围着不停的打转。

没人知道她生前是谁,也无人想去知道她生前是谁。

无论人间有多少悲剧,天气都会照常的转暖,热风忽悠一下把去年的寒冷吹散,把一树的绿叶吹出来,枝繁叶茂,竟然把那萧条之象稍稍的压了下去。

这样的乱世乱年里,竟然有人仍然做着生意。

那就是离楚府不太远的四风茶楼。

北鬼国人入城的时候,他是关了几天,后来看看他们找的都是那些大户人家,大概是想着他这小小的茶楼也没什么肉,就懒得进来,所以他又暗搓搓的把门开了。

只不过,原本就没什么人的茶楼,此时人就更少了,有时候开上一天,也看不到一个人。

叶风也不着急,没人来喝茶他就自己喝。

此时他就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大尾巴狼似的充了一会客人,支使着伙计给他煮了好茶,又拿了茶点,然后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楚家被烧以后,前院的房子倒了不少,院墙也塌了,所以从他这边二楼,能一直看到他们那个后院。

很巧的是,还能看到后院里的竹院。

竹院里的竹子不受楚家影响,春风吹又生的很快从那场大火里又活了过来,并且抽了绿条,长了新枝,竟然成了楚家唯一的风景。

此时竹子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身着朴素,但相貌堂堂。

他很早就来了,跟故地重游似的,从楚府的正门进来,走过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前院,又慢慢进了后院。

最后进了竹院,进来以后就长时间地站在那簇竹子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比楚家还早烧掉的竹院里的房屋。

叶风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也认出这个人是谁,不过他有些奇怪。

楚家两兄妹难道有什么不一样的隐情吗?

楚亦蓉是恨楚家的,为此来京一年多的时间就把他们搞的家破人亡。

对于常在江湖上混的人来说,这种事他们是能理解,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大家认同的观点,就连那时候的律法都会对这种事宽容一些。

但看楚亦霆的表现,好像对楚家还停留恋的。

他不止一次来这里,每次来都要站很久。

以前叶风为了不被他发现,基本都不这样观察,毕竟他们两人见过面,他也知道自己是萧煜的人,而且从萧煜那里知道了一些他的来历,很多事情避嫌很重要。

叶风在京城之中,现在是萧煜的眼睛,他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等哪一天殿下回来了,却对这里一无所知,那可真就闹大了。

他在对方没发现他之前,就把窗户关了起来,准备起身离座。

刚一转头,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

叶风“啊”了一声,看了面前的人半天,才惊呼出声:“梁公子,你这是……”

大败而归的梁鸿,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

他现在就是把自己的脸蒙起来,梳了一个女子的发髻,又穿了一套遮胸的襦裙,风情款款地站在茶室的门口。

叶风在看窗外楚亦霆的时候,他就眼含热情地看着他。

当叶风转头过来时,他干脆往前一扑,如果不是叶风躲的快,他能一下子把他抱进怀里:“还能见到你,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各位宝宝一定以为梁大公子调戏人的毛病,是只对宁亲王萧煜的,现在就告诉你们正确答案。

他不针对某个人,他老少皆宜,男女均可,唯一的要求就是长的好看。

这一下子没扑到叶风,翻身一拦,还是捞到了他胳膊,声音软软的道:“你这个杀千刀的,那么久没见我了,都没想我吗?为何看到我就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这话把身在外面明月,听的混身一抖。

这声音再没有人比她熟悉了,梁公子从前可是天音阁的常客。

她觉得此时自己还是不打扰的好,正想着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叶风却已经在敞开的门里看到了她:“明月,快来快来,梁将军回来了,你安慰他一下……”

梁鸿一听明月也在这儿,疯病又加重几分,简直要嚷起来,把叶风吓的忙着去捂他的嘴,且下意识地往窗口看了一眼。

装疯又不是真疯,他这个动作立刻就引起了梁鸿的注意。

他手脚麻利,伸手就把窗户打开了。

可外面除了楚家破败的院子,已经没了那个人。

三人也终于闹够了,相继坐下。

梁鸿收起他的娘娘腔,指着窗外说:“刚在这儿看了半天,外面到底是谁?”

叶风也不瞒他们:“楚小姐的哥哥。”

梁鸿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是他?”

“你见过?”

梁鸿摇头:“没有,不过听明之说的神乎其神,这个人应该有点问题。”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夺权 叶风点头,赞同他的想法:“是有很大的问题,我怀疑他跟北鬼国有关系。”

这次梁鸿没说话。

明月反而先开口道:“他是前朝皇室,就算不满大盛朝,又怎么会跟北鬼国合作,现在的坐在正阳殿里的是北鬼国纳拉族的王,也不是他们呀。”

梁鸿:“但他们有一个很厉害的国师却是中原人,而且根据年龄推测,绝对就是前朝的人。”

“你是怀疑他跟这个国师有关?”

梁鸿点头:“这个国师太奇怪了,阴谋诡计耍起来贼溜,我们从晋阳关就对敌,到黄兰山才算真正交上手。”

叶风:“这个我知道,你就是从那儿开始,一路败如狗,被赶回来的。”

“滚,想听就安静听,不想听现在滚下去沏茶,本少爷单独说给明月姑娘听。”

为了维护尊严,他还巴巴地问明月一句:“明月姑娘,你想听本公子说话吗?”

明月:“我想跟他一块去沏茶……”

片刻后,热茶重新煮过,茶点也重上了几份,梁鸿的故事还没讲完。

据说他在黄兰山,跟这位阴谋家对峙了两个月时候,最后一击,本来想打破这种僵局的,结果却不小心落进了他的圈套里。

那个时候又刚好听说新皇要迁都。

梁鸿一想,皇帝都跑了,他们就算一直拦下去,除了把自己的那点人耗完,一点用也没有,当下决定,化整为零,让一部分人先跑,一路把各城的人员遣散,等到北鬼国赶到时,基本都是空城。

叶风扯了一下嘴然:“可那些百姓都去哪儿了?”

“山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吧?反正北鬼国的目标是京城,只要给他们让开路,其它的事还是好办一些。”

这事如今说出来,像搞笑一般,但那个时候,梁鸿在黄兰山跟北鬼过一战,真是血流成河。

如他自己说的,如果他们一直打,可能会推迟一两个月让北鬼国进入长阳城,却不会真正的挡住他们。

朝中的萧烜,也没有给他们那个信心,兵将们一听说连皇帝都跑了,他们所有的坚持不过是给人送人头,那咱崩塌的情绪简直拦都拦不住。

梁鸿的作法听上去很怂,却已经是他那个时候,能想到了最好的办法了。

先保存实力,再伺机而动。

叶风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的人现在都去哪儿了?”

“滇藏,殿下不是在那儿吗?所有留下来的兵将都分流退到那儿了。”

他顿了一下,才又说:“也没剩多少人了。”

国破人亡,真不是一个好话题,所以梁鸿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的累。

他站起来说:“我也得走,就是回来的看看你们,看看京城的形势。”

叶风微皱着眉头问他:“你又去哪儿?”

梁鸿:“我是大盛朝的将军,在晋阳关沙声,不知多少人看过我的脸,要是在这京城一出现,没准就被那帮不要脸的人拿下了,我得去逃命呀!”

“说句人话吧,梁公子,你打扮成这样,我担心梁夫人都认不出你来,别说那帮匆匆一眼的鬼子。”

明月很赞同地“嗯”一声:“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想不到在战场上英明神武的梁将军会有这么一面。”

梁鸿的脸都被他们气红了:“我这样怎么了,不好看吗?我身为女子,面若桃花,腰如杨柳,你们这就是嫉妒。”

临出门前,还是跟他们说:“我先去一趟春文城,然后再去滇藏。”

从四风茶楼出来,梁鸿一扭一扭的在路边拦了辆车,坐上去以后,跟车夫说:“出城。”

车夫在前头说:“公子,现在出城容易进城难哦。”

梁鸿当下就是一怔。

他动作很快,抬腿就要从车上跳下去,却被对方先截住,且低声说:“坐回去了。”

梁鸿瞪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把腿乖乖的收回去,然后问那小车夫:“那啥,你有办法出去吗?”

小车夫把手一伸:“先给银子。”

梁鸿从腰间摸出一两碎银子:“就这么多了,我两天没吃饭剩下来的……”

“你两天不吃饭,还能过来喝茶,公子也太逗了吧?”

梁鸿真是忍下不下去了,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那人的耳朵上,声音更是压到极低地说:“齐秀彤,你能不能别玩了,你这样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齐秀彤本来整他整的正嗨,突然被近距离接触,说话的热气扑了自己一耳朵,连声音都好听的让人发愣。

她一个失神,差点把马车赶到沟里去,幸好梁鸿及时捞过缰绳。

不过他很快就把缰绳又还到了她的手里:“别发愣了,快出城,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城门跟齐秀彤说的不一样,不是不好出,是非常不好处,而且也很难进。

只不过以现在的情况而论,要进城的人还真不多。

许多人都知道长阳城被北鬼国占领了,谁没事往这里跑?一个不小心,就把命留下的地方,人们躲还来不及呢。

然而出去又意味着逃跑。

北鬼国入城,是要把长阳城里的百姓训成他们自己的奴隶,不是为了让他们跑的。

城门处查的很严,几乎没人能出去,除了北鬼国自己的人。

但梁鸿就不一样了,他会北鬼国语,齐秀彤把车一赶到门口,她捏软绵绵的声音,也不知充的哪个北鬼国官员的小妾,硬是给混了出去。

齐秀彤完全听愣了,又差点没想起赶马车。

还是梁鸿瞪女扮男装的她一眼道:“蠢材,还不走,误了本姑娘的大事,回去我就扒了你的皮。”

几个守城的北鬼国士兵,就朝着他露出谜之微笑。

只不过车子刚一出城,齐秀彤就罢工了:“梁子雁,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是蠢材,你又要扒谁的皮?”

梁鸿有些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直接从车里跳出来,自己驾马,把这位祖奶奶请进去道:“当然是那些北鬼国人呀,你没看他们多蠢吗,连这样都认不出来。赶紧走了,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要是被他们追回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南下 去江南这一路上,全是难民。

有城破无家可归的,有田地被占用,没有饭吃的,沿路随时能看到尸体。

比江南之前的水患还要严重,惨不忍睹。

梁鸿问齐秀彤:“齐大人一家都去江南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怕死啊?”

齐秀彤翻他一个白眼:“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也早走了。”

梁鸿:“……姑奶奶,这城里什么情况你看不到吗?你还在等我,我真是服了你,咱能不能长点脑子,下次不要干这咱事儿?”

齐秀彤当场发飙:“你说谁没长脑子,梁子雁,你也太不识好歹了吧?你以为我不知这里危险吗,我在这里等你,还不是为了你?你从前线败下来,肯定是要回京城的,可你回来以后,这里早就物是人非了,你肯定很伤心,万一再被那些蛮人抓住,他们肯定是要把你砍死的……”

姑娘把眼泪都说出来了,梁鸿也很感动。

但他仍然认为这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行为。

以他的行动力,能安然进城,必然也有出去的方法,反而是带着她,有诸多顾虑。

可人家姑娘确实是为他着想,好像再骂她也不合适。

梁鸿自己都觉得,可能自己是上辈子欠了她什么,明明心里觉得她快傻死了,可一遇到她就束手无策,最后还是要听她的。

一个比猴精的人,被一个比猪蠢的人管住了,梁鸿在心里哀叹。

可他嘴上却说:“好好,是我错了,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很感动,你看我感动的都哭了,心跳都快了,你摸一摸……”

他拉起齐秀彤的手,从脸上一直摸到胸口,然后瞠着桃花大眼睛问她:“是不是跳的非常快?……我就真是为你担心,你想想那城中有多危险,那些蛮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在这儿,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万一出点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齐秀彤这才把眼睛摸了一把,红着脸问他:“真的吗?”

梁鸿赶紧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你经常说假话呀,真话倒是说的不多。”

梁鸿:“……”

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这姑娘了。

因为别人大多听不出来他的假话,听出来的都走了,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只有这个小丫头,从小跟他一起玩,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明知道他次次是假话,还次次信他,跟他好。

她是真有点傻,这么傻的人要是放出去,不定得祸害谁呢,算了,还是自己勉强收着吧。

两人一路吵一路闹,马的速度却没停。

几日后,春文城已经在望。

春文城原本只是一个小城,两边靠山,城中也不富裕,可现在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闹。

整个城中,穿流不息,街上的人流比原先长阳城里还多。

穿着各色衣服,来自各地的逃难人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想着从哪儿正当弄口饭吃,一边又瞄着勉强支起来的摊当,能趁机偷一个包子也是好的。

移子而食大盛朝的土地上终于上演了。

为了活命,人们背井离乡,从北逃到南,而江南一带的人又往北逃。

逃来逃去,他们突然发现,到处都不是安全之地,就连来到春文城,重新占到天子的脚下也没用。

天子只顾着自己,从来也不去看老百姓怎样了。

而且萧烜来了春文城之后,还发现了一件大事。

这里的姑娘竟然比京城的要好看。

江南水乡啊,温润出来的女子,婉约多情,眉如柳丝,眸若星辰,一颦一笑勾魂一样,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逃难。

他暗搓搓的把这事给吩咐下去,可内侍们刚出宫门,连一个人都没抓到,就被禁卫军李将军给捉了起来。

萧烜气坏了,传李骁生来见。

李将军在京城就是一个刺头,唯一一个站在正阳殿里跟萧烜对着干的。

人人都怕陛下,可他不怕。

没有其他原因,就因为他不怕死。

连北鬼国攻城的时候,都是他第一个提出来拼死守城。

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萧烜有些怕他了。

本来气势汹汹的,可人来了之后,萧烜的气势自动降弱:“李将军,为何把朕的内侍官抓起来?”

李骁生:“他在街上胡乱抓人,臣身为禁卫军统领,自当尽职尽责。”

萧烜:“他没有胡乱抓人,他是为朕办差。”

“是吗?办什么差,我让他拿圣旨出来,他也没有。”

萧烜:“……是口谕,朕最近心里烦躁,想听支曲子解闷,所以才让他们出去找人。”

李骁生比陆晓还棒槌:“行宫里不是有歌伎吗,为何还要出去找?”

说到这里,萧烜真的不干了:“李骁生,你这是什么态度,眼里还有没有朕?怎么敢如此说话?”

李骁生往下面一跪,半截身子挺的跟块板似的:“陛下,臣不会说话,也说不了让陛下高兴的话,要打要罚,陛下随意,但在罚臣之下,臣还是要说一句,春文城是避难之所,陛下要真想听曲,不如亲自出宫去听听。”

这一句“出宫”,把萧烜给吓住了。

他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整个人如受惊的小鸟,抖了一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罢了,你先下去吧,那什么,把他们放回来了,朕还要让人侍候呢。”

李骁生:“他无令随便抓人,虽然未成,但也扰乱了城中秩序,要关十日。”

萧烜:“……”

他发现离开长阳城之后,他连一个二品的统领都降不住了,还要事事处处受他的辖制。

那些老臣们更是,以前还听点话,现在一个个都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阳奉阴违也就算了,动不动就在大殿之上跟他吵起来,更可恶的是,动不动就让他出宫去看春文城。

春文城里虽然山清水秀,可那些人实在太不入眼了。

萧烜刚来的时候,还很天真,被他们怂恿着出去看了一次,回来后吓的连觉都睡不着,做了好几日的恶梦。

他觉得自己设计杀兄弟,就已经够残忍的了,却没想到老百姓们竟然敢吃亲骨肉。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国破 梁鸿和齐秀彤入城的时候,看到也是这么个情况。

两人的眼珠子都要跳出眼眶了,齐秀彤有好几次吓的当场都哭了起来。

梁鸿没办法,只得把她护到自己的怀里,结果那件多日未换,像花蝴蝶一样的衣服,又被她眼泪鼻涕的糊了一层。

好不容易找到梁家时,他都没脸进门。

当然现在的梁也跟长阳城里不一样,不过就是一个大点的小院,仆人们大都被遣散了,老弱病残的梁太傅,带着自己的家眷,跟老百姓们差不多,吃了这顿没下顿,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梁鸿进门的时候,他的老父亲正在院子里扫地,母亲则坐在廊下纳鞋底。

梁鸿过去把扫把抢过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梁太傅看到他回来,倒是挺高兴的,就是那身衣服有点戳到他老人家的眼。

才刚一皱眉,梁鸿马上解释:“我从长阳城里来,出城麻烦,只能装扮成这样。”

提起长阳城,老太傅的表情就肃穆起来:“国破了呀,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到长阳城去。”

“可以的父亲,您一定能回去。”

这种安慰的话,连梁鸿自己都未必信,梁太傅虽然人老,但还没糊涂。

所以也就把这话题过去了,拉住他的手说:“你能回来就好,我听说你们一路战败,跟你母亲一直担心你……”

梁夫人是大家闺秀,平时在府里,先夫君,再儿子,什么事她都把自己排在最后,从来不争不抢。

此时看到儿子回来,两眼里的泪直往下流,硬是忍住不往前半步,直到梁太傅和梁鸿同时往她那边看,才急急走过来,一把握住儿子的手,一句话没出口,就泣不成声了。

春文城有一个好名,听着就叫人开心,但这里的日子却没有名字的半分意思。

大概中原人自古就有缺什么喊什么的禀性,因为这里太穷,所以就给他取个欣欣向荣的名字,喻意着有一天,什么都会好起来。

梁鸿在家里跟老父亲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招,能把眼前的危机过去。

缺粮已经是整个大盛朝的难题,就算是他们手里还有一些银子,现在都不知道能去哪买。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饿死,最后只能征求他们的意见,问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滇藏。

梁太傅摇头道:“滇藏之地,以前就比大陆更穷,遇到如今的年月,那不是更无收成吗?再说了,你去那儿是有事情要办,我们跟着过去,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会撤你的后腿,还是留在这里吧?”

梁鸿不忍:“那里有宁亲王殿下在,总是能想来办法,不会饿着你们的。”

梁太傅道:“殿下是要谋大事的人,就算手里有些粮食,也要分给全军将士,哪能都给了我们?我们也不好意思占有这些粮食呀,只盼着他们能早日归来,把长阳城夺回来才好。”

梁鸿不知说什么好了。

像梁太傅家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正值夏季春文城的山上连根绿苗都找不到,全部被人挖出来吃了,整个山头都是空的。

有人饿的实在受不了,试着去双虎山挖。

双虎山在老百姓的眼里,一向都是危险之地,不压于北疆和南倭,但此时为了活命,他们还是去了。

周牧还正在打南倭,双虎山目前由郝青领着。

难道这位大哥的女人还明点事理,竟然没有去赶他们,碰到实在饿的不行,快要一命呜乎的,还会伸手去救一把。

此事一传开,原本在春文城里难民,开始争相往双虎山而去。

梁鸿也去了一趟,没见到周牧,意外在山寨里遇到了赵飞鸿。

他眼都快瞎了,惊叫着说:“赵郡……”

“梁公子,你这是从何而来,打扮的这么花枝招殿,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赵飞鸿及时打断他,并且递了个眼色过去。

郝青一看他们是熟人,很识趣的走开去忙别的事情了。

赵飞鸿看着他们完全离开了,才出声道:“我在这里就是一普通难民,梁将军不要说错话了。”

梁鸿指指外面说:“你不是真的逃难逃过来的吧?赵国公府怎么样,也是无粮吗?”

赵飞鸿道:“还能混得过去,不过我听梁太傅把自己府上的粮食都分给了难民,如今日子应该不好过。”

梁鸿拉住她哭一场的心都有了:“实不相瞒郡主,我那老父亲固执的很,非要与大盛朝共存亡,我是劝也劝不动,挪也挪不走。”

赵飞鸿问重点:“那你要怎么办?”

梁鸿又往外看了一眼:“这山头现在是谁管着的?靠谱吗?我想把他们安置到这里来?”

他意外地看到这位杀人都不眨眼的郡主脸竟然莫名红了一下,声音也一下子低了下去:“是周牧,他也是殿下的人,不过你把梁太傅安置到这里不妥,他大概也不会来。”

“对,你提醒我了,他是不会来,他还得每日去上朝呢,我真是奇怪了,以前在长阳城里都不见他这么积极,现在倒是每天跑去行宫跟那昏君请安。”

赵飞鸿倒是劝起他来了:“这您就不能怪老太傅了,他也是想凭着自己的力量,让陛下清醒一点。”

太天真了,这是梁鸿的真心话。

不过跟一个姑娘家抱怨自己的老父亲,终非什么光彩事,既是那事本身还挺光彩的。

两人简单交待过眼下情况,梁鸿也不跟她客气,坦白讲:“我得去一趟滇藏,春文城的里的事,就托郡主费心了。”

赵飞鸿点头:“梁将军放心去吧,我会时常去看梁太傅的。”

梁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如果有空,也去齐家看看,就是齐桓家。”

赵飞鸿顿了一下,有一瞬的不解,不过很快就点头说:“哦,好,好的,我会去的。”

梁鸿也客气地问她:“你可有什么事要带给殿下的?”

赵飞鸿直接摇头:“这边的情况殿下都是了解的,周牧和吕将军跟那边通信顺畅,有事都会跟他说,我没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原因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运气一说,那萧煜的运气真是差透了。

第一次要夺位,碰到北鬼国入侵,他在皇位与疆土之间,选择了征战沙场。

结果完美错过了帝位,被萧烜使个小手段,就称了皇。

第二次,都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正月过后起事,废了萧烜,自己称帝,结果北鬼国又来犯。

而且一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打到了京城里边,连萧烜都必了出来。

现在天下几乎一分为三。

北边是北鬼国战着,南边又有南倭人,只剩中间那一小块的地方,成了大盛朝残破的疆土。

但民间还有一种说法,叫好事多磨,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

至少在萧煜看来,这些都不是运气的事。就算事情重来,他一样会这么选择,也一样会走这样的路。

当然,他不是认命,而是相信自己,一定能改变如今的局势。

他们在滇藏数月,除了做出与南倭人一样,威力大的武器,还做了一些他们没有的。

这些都要归功于赵家宇。

这个当官废柴,制造天才的小能手,竟然设计出一种可以选距离发射的火箭炮来。

而且第一批已经试用成功,准备先运到近处的江南一试。

梁鸿赶到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人将出发。

萧煜看到他,连句问候都没有:“你来的正好,跟着他们去江南,但我这一去,我就放心了。”

梁鸿抱住他就哭了起来:“明之,你的心也太狠了,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到了这里,连一口水都没喝上,你就要赶人家走。”

在一边看着的楚亦蓉赶紧回避。

不是她有歧视,是梁鸿现在的样子,让她看一眼就起鸡皮疙瘩,属生理反应,人为控制不住。

萧煜跟抖虫子一样,把他的爪子抖下来:“等会儿,我给你拿口水喝,喝了之后赶紧跟他们走,这事很急,耽误不得。”

他说到做到,果然去给梁鸿拿了一杯水过来,逼着他快点喝,喝完连嘴都来不及擦一下,顺手还塞了一袋干粮给他:“走吧。”

梁鸿:“……”

几辆大车,从滇藏出来,往江南行去。

一路上梁鸿都在怀疑人生,怀疑萧煜自从有了楚亦蓉就对他不好的事。

他自我怀疑还不解劲,拉着同行的一个小子说了起来。

结果那小子是萧煜的死忠粉,而且嘴巴很利索,他一开口就把他怼的找不着北。

“梁公子,不是我说我你,我们家殿下是有王妃的人,对你保持一点距离那是对的,难道你忍心让王妃不高兴吗?”

梁公子以为自己找到了趣儿:“你们家王妃很容易生气吗?”

“那倒没有,我们家王妃不但人长的好,脾气更好,但咱不能因为这个就欺负人家吧?”

“谁欺负她了,我就是说明之对我不好而已。”

那兵:“我看着我们家殿下对你挺好的,还亲自为你倒水,给你吃的,他可是高高在上的殿下,平时在营里都是我们伺候他的份。”

梁鸿不服了:“本公子也是堂堂梁太傅之子,太傅知道是什么吗?就是皇子的师傅们,说起来不比你们殿下矮多少?”

“矮多少那也是矮呀,你见到殿下不得行礼吗?我们家殿下仁厚,不但不让你行礼,还对你这么好,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说的。”

梁鸿快被他气死了,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给我上后边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可不成,我们每人负责一车,要看好了,这是我们家殿下出门时就吩咐的,我可不能听了您的话,把我们殿下给忘了。”

梁鸿:“……”

一句话里几个“他们家殿下”,骄傲的好像自己家给了萧煜一下,能把梁鸿气吐血了。

本来还想着一种上无聊,找个人聊聊天,这可好了,捅了马蜂窝了。

擅长叽叽歪歪的梁大公子,终于也有闭嘴的时候,而且一闭就是一路,直到入了江南境内。

事情是萧煜早就安排好的,他们一入境,就有人来接应。

是平顺府的方一同,还有司马笑。

北疆守不住之后,梁鸿把他们的人都化开,分批进了滇藏,在那里经萧煜调度,又混到了江南境内。

他们的安排是,现在北鬼国已经占领京城,就先放着那边不管,回头把南倭人收拾出去,把江南的边防先建立起来,然后现杀回京城。

这样的安排的原因,萧煜没有跟任何人说,但是他自己很清楚。

他想看看那位楚公子,到底跟北鬼国什么关系。

叶风那里早就传信过来,说他没有回北疆去,却去了楚家好几次。

楚亦蓉跟楚家的仇,他比谁都清楚,按理说做为哥哥,楚亦霆也会对楚家仇视的,但他不但没有,还频繁的回去看,这就很奇怪了。

如果楚公子真的跟北鬼国有联系,那么他绝对不会屈从,在他们没有攻进去之前,定然会另有动作。

萧煜就是在等,等他们窝里也斗起来,或者等楚亦霆露出马脚。

或者他真的与此事无关,只不过是想去京城看看而已,那就更好,至少他以后面对楚亦蓉时,不会有太多为难,也不会让有太多为难。

长阳城他一定会打过去的,谁现在在那个王位上,以后就会死到他的刀下。

萧煜是不希望那人是自己认识的。

方一同和司马笑接到东西以后,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运到了吕澜那里,另一部分则运到了周牧那里。

梁鸿出于好奇,主动要求去周牧那边。

周牧的人算是暗哨,全是没有编制的,到现在还以山匪自称,但他们却是很重要的一队人,到现在都把石永峰守的好好的。

南倭人进来,是绕开了他们,从另一条小进的。

现在一门简易操纵的土炮拉来了,随行的士兵马上把如何操作演示给他。

周牧认真听他说完,又把萧煜传来的信看了,这才说:“南倭人要退兵,有两条路可走,有了这个神炮,我们现在就有胜的把握了。”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试探 他的人很快就分成两队,一半乘船去了那条可退的小路,另一半则守在石永峰下。

梁鸿本来就是试探来了,忙着上前问:“周先生呀,你这个安排的不当吧,这石永峰这么大地方,你弄这么点人守着,万一倭人真人这边扯,那你怎么办?”

周牧温润尔雅:“那更好呀,不是有殿下的神炮等着他们吗?”

“这炮你都没试,怎么知道他厉害?”

周牧:“刚分出去的人,虽有一半,但那条小路上却并不需要一半,所以那一半里有一部分是自由行动的,他们不需要过着小路,在江面上等着就是了。

至于这个神炮,周某还是相信殿下的,难道他会拿一件没有用的东西来给我们吗?那不是要放倭人一条生路?”

说完又含笑看着梁鸿道:“人都说梁将军用兵如神,周某这点小伎俩怕是您早就看在眼里了,这么问我,是否还有更好的法子呢?”

梁鸿:“……”

他没更好的法子,他对水战一窍不通。

准备的说,他对打仗都一窍不通,都是被萧煜赶鸭子上架,弄去了北疆,剩下的就靠自学和磨练。

想想那等苦日子,他就头痛。

不过这周牧他还是挺喜欢的,说话温和,明明有才能却并不显山露水,连跟他手下的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但很明显,无论他说什么,他手下的人都无条件听从,这就说明一点,他一定有温和之下的狠劲。

梁鸿倒是想看看他的手段,也就在石永峰这里住了下来。

周牧每天做什么,他就跟着,巡海,点兵,操练,还有安排所有布防。

两天下来,梁鸿就忍不住给萧煜写信了。

问他是从哪儿挖来一个用兵高手,这特喵的分明就是熟读兵书,而且很有打仗经验的人。

可怜他以前竟然都没听说过这号人,还以萧煜的圈子里,都是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

写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赵郡主真是有眼光,前面看中萧煜,一看不成,折身就找了周牧,哎,周牧这小子真是好呀,本公子要是女人也想嫁他。”

这么感叹一番,又突然想起赵飞鸿看中萧煜,萧煜不喜欢她的事。

这周牧看着温吞,内有城府,他会对赵郡主用心吗?

梁鸿打仗行不行,留给后人去说,反正这八卦的心是操的够够的。

他告诉自己,赵郡主的性格他很欣赏,是哥们儿那样的欣赏,为了这个欣赏,他要去探探周牧的点,可不能再让人姑娘再伤心一次了。

说干就干,给萧煜的信还没寄出去,他就先找了周牧一趟。

此时周牧刚出去查看了石永峰下的情况,回来后就对着周边的地图看。

看到梁鸿进来,他很有礼貌的道:“梁将军来了,周某刚接到吕大将军的信儿,他们今晚要对倭人发起进攻,所以您看看……”

梁鸿立马打断他:“周兄,我不懂水战,还是你安排好了,宁亲王殿下确实很有眼光,找了你这么一位将才。”

周牧跟他客气几句,看他无心听战况,也就没往下说。

他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哪怕什么也不说,跟人站在一起都不会觉得尴尬。

梁鸿把话题终结了,他也没开口问,只是客气地请他坐,还给他沏了茶,就已经把话头递还给了梁鸿。

这位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梁公子,开始在他面前编故事了:“我听说周兄是从双虎山来的?”

周牧点头:“草莽出身,让梁将军见笑了。”

“哪里话,英雄不问出处,想来周兄去双虎山也是有苦衷的,再说了,那双虎山我也去过,还在那里有一位红颜知己呢。”

周牧只是笑了一下,一点也没有要打听下去的意思,搞的梁鸿都快郁闷了,只能再主动一次。

“要说起来,还真要感谢双虎山的弟兄,我那红颜知己跟我在北疆战场杀敌,立功无数,好不容易回到京城,陛下却又为难她,我听说她来了江南,还担心她在这儿过不好,一路也追过来,没想到双虎山把她照顾的这么好。”

周牧直言:“梁将军说的是赵郡主吧?”

梁鸿的眼睛立马一亮:“对呀,周兄跟她很熟?”

周牧道:“赵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是我等男儿之榜样。”

梁鸿:“……啊,就这样?没有了?”

周牧便眨着眼睛看他,表示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还想听什么?

梁鸿自己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们见过面吧?”

周牧:“见过呀。”

然后又没了。

梁鸿在那儿唱了半天独角戏,所有的试探到了周牧那里,都是一拳打到棉花里,连点声音都激不起来。

他到最后都开始在心里嘶吼了,这小子,处处跟他装糊涂,到底几个意思啊?是不是也看不上赵飞鸿?

梁鸿是把赵飞鸿当成兄弟的,因为萧煜的事,他也挺郁闷,要他看来,楚亦蓉是很好,但赵飞鸿无论哪一点都不比她差,配萧煜也是绰绰有余的。

无奈那家伙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当然拿萧煜是没办法了,但如果赵飞鸿真的看中周牧,而这小子又不识抬举,他真就敢揍他一顿,揍到他服为止。

他甚至想,再见到赵飞鸿就认她做义妹,这样就可以有明正言顺揍周牺牲理由了。

当然,他没考虑到,自己是不是能揍赢人家。

带着雄心壮志问他:“赵郡主确实很好,但她身份高贵,也不是谁都能提着名夸的,周兄一开口就赵郡主来赵郡主去的,是跟她很熟吗?”

周牧双眨了一下他清沏的大眼睛,有些无辜地问:“那周某应该怎么称呼,还请梁将军赐教。”

梁鸿:“……你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他真的要被这家伙温吞的快气死了。

结果没等到周牧回答,却等到了远处的炮声。

周牧脸上的笑都没收起,话却说的有些急:“梁将军,此事日后再请教,周某得先行一步了。”

他把梁鸿留在帐内,几步就夸出军营,往石永峰的山下走去。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无回 吕澜开炮了。

原本还在死撑的南倭人瞪着眼睛反应了几秒,没弄清楚那是什么?

但是他们看到了死人,他们自己的,一死一大片,连尸身都找不到了。

他们自己也有这种火炮,但那东西都要先深入敌方,才能放去。

之前攻打江南的时候,他们也用过,所以这次江南的水防做的非常好,人员都是按一安的标准配备的。

很严格的保证,他放一炮下去,最多也就伤几个人,想再多是不可能的。

而且江南一直都是水战,在安放上面也有很大问题。

南倭人的头领,收了北疆的不少好处,并且与他们达成联盟,说好的一个北上,一个南下,把大盛朝挤到中间一起歼灭。

结果,他们南下最先受到阻力,熬了数月,也没再往前推进一步。

北上的倒是很顺利,只是那帮家伙们太不讲信用,收了他们的武器,占了长阳城,做了皇帝,却忘了跟他们的合作,到现在也没来救他们。

吕澜他们一开炮,南倭人就跟感受到猎枪的鸟群一样,顿时慌不择路。

他们快速往后撤上百里,差不多已经撤到了周牧他们的范围之内。

这个时周牧还没动手,因为射程有点远,他们在等机会。

而吕澜那边也缓了一下,没有急着往前追,只不过把南倭人所有往前进的口全部都堵死了,然后把神炮装上船,慢慢往前行进。

倭人在江面上漂了一阵子,大船把他们晃的心里更不安了。

最不安的是,他们突然看到吕澜追上来了,还离的很远,完全在他们的安全距离之外,却听到一声怪响。

紧接着“轰”的一声,一个大火球就在他们的船上炸开了。

破碎的船只碎片,断掉的人手人脚,成片的血,瞬间就把江南铺严实了。

倭人再不敢多留一分,急速后退。

他们来时吃过周牧的亏,紧急撤退根本来不及分析哪边更好,直接就往小路上走。

小的水路,两边是杂草丛生的荒岛,在这种地方都没人上去,说明那上面没什么好东西,反而可能藏着很大隐患。

中间只留一条十几米宽的水路,堪堪能过去一条船。

倭人此时把他们的船排成一条,接续从小路上过去。

周牧的人早就等到了小路的出口,来一条毁一条,船上的人不是直接弄死,就是掉入江水里。

现在的江水倒是不凉了,他们还可以自由在里面游一会儿。

于是有的就游到了旁边的岛上,还没站稳脚,就“嗷”叫一声往后腿,来个后翻式跳水,再退回到江里。

此时窄小,需要的人不多,起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功效。

那些拉着长队,还未排得上号的船,一看前边遭的埋伏,折头就要回去。

正好就钻入了周牧另一个圈套里,被兜头打的落发流水,好不容易有一些逃了出来,开始往大的水流口走。

这时他们的人已经剩的不多,而且仓皇而逃时,有些船只都已经破了,就算是没人打,过不了多久也会自动沉入江里。

周牧站在石永峰的一个高处,远远看着海面上的动静。

到了此时才说:“殿下为了造这些炮火,在滇藏多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咱们也得省着点用。看眼下的情况,根本用不着这些神炮,传令下去,用小船,走速度拦劫他们,只要不出咱们这条线,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数条小船听令后,纷纷下水。

小船上人数少,行动快,上面的兵将都是水战好手,他们一下去,立刻把倭人的前路斩断了。

倭人的船只走着走着,发现前不对劲,怎么一下子出现黑压压的一层,而且已经往自己这边攻了过来。

情急之下,他们又来了个大转弯,想再寻出路。

数条大船在江中转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他们本身已经慌了,所以这个碰那个,那个又撞到这个,自己人还没纠结清楚,周牧一前一后两伙人已经齐齐涌了上来。

这一场仗从天黑打到四更天,就差不多歇了。

倭人已经没什么动静了,船只成了废木,颓丧地飘在江面上,在夜里看上去像一块块快结痂的疤。

但周牧的人并未撤,他们一直过着出口,等到天大亮了,才把所有船只,江面全部又搜罗一次。

抓捕倭人首领多个,俘虏成群结队,还有他们战船上剩的物件也全部撸了过来。

梁鸿听着外面打了一夜,到了天亮出来一看。

我勒个亲娘啊,一直雄霸一方,威胁着江南的倭人,竟然全军覆没了。

他忙着去找周牧。

那位爷跟没事人似的,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还是带着恬淡的笑意,正在书案后面写信。

梁鸿问:“昨晚也没听到你们这边开炮呀,怎么就赢了。”

周牧起身,把他让回坐里,让亲兵送了茶进来,才说:“这儿是小江口,他们被吕将军打了之后,剩的人也不多,所以就用不着了。”

梁鸿:“你意思是说,明之辛苦做了那么久的东西,对你们根本没什么用?”

周牧就笑着摇头:“不是的,正因为殿下做的这个火炮威力太大,周某才不舍得浪费。

吕大将军那里只开了几次,已经把倭人必到了这个境地,这才是它最重要的地方。

倭人到了我们这里,已经剩下散兵游勇了,不用炮火也能把他们歼灭,周某就为殿下省着点,好以后打回京城。”

梁鸿捂着自己的心口想,还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小媳妇儿,明之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奇货的?

这个问题他没问出来,周牧也没回,两人反倒讨论起俘虏的事。

梁鸿直性子,这一两年里多次被倭人威胁,他们还跑去京城做过一回乱,早就对他们极度不顺眼了,第一个主张,杀之。

周牧却跟他持不同的意见,但是他很聪明,没有把这些话跟梁鸿说,以免引起这位少爷的不适。

而是委婉地道:“此事关乎着以后江南百姓的日子,我们还是请示殿下吧。”

实则自己已经把相对的意见,写进了信里。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换粮 不日,萧煜的回复到了。

找倭人谈判。

以俘虏换取粮食。

江南连年征战,又是天灾又是人祸,老百姓的日子早就苦不堪言,现在萧烜的行宫又建到这里。

虽然他的位置在江北,但影响却是整个南方之地。

这些倭人放在手里也是杀,是废,倒不如还给他们,换一些粮食回来,先解决江南的危机。

这个谈判做了很久,主谈人就是周牧,梁鸿闲着没事,跟着他去过两次。

他突然发现周牧竟然跟他有同样的功能,倭人说的话,他听一遍就会。

尽管刚开始学的有些不像,而且只是鹦鹉学舌,也不一定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从他们的语气,说话的表情上,周牧很快就懂了他们的一套语言。

都不用跟翻译的,自己直接就把这事给解决。

这世界上还是有天赋异禀这种事的,有些人对有些事,努力了数年,不见得真有成效,可有些人好像前辈子就会,只要有人给他起个头,人家立马能一推三,三推十,给你掰扯的清清楚楚。

这种能力不是人人都有,就算是有,每个人的也不同,所以梁鸿也是望而兴叹。

另一个让他叹的,就是周牧这人真是会说话。

不卑不亢,不威胁,也不示弱,把利弊得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就是一派云淡风轻,可硬是逼着对方,最后同意以粮换人。

当然,这中间还有很多细节,比如送过来的粮食要检查,以免倭人在里面下毒等。

细节上梁鸿就没再跟进,心里却已经对周牧另眼相看。

只不过,那家伙对于赵飞鸿的事,始终不提,他试着问过两次,人家都避而不谈,绕去说别的。

他既郁闷又心疼,总是觉得赵飞鸿这样的兄弟,应该有一个好归宿的,可惜人间男人都配不上他。

倭人战败后,从滇藏运来的神炮就在了石永峰,这里是南倭进入江南的入口,地势又高,如同大盛朝的南大门,把此物一摆,胜过门神无数,至少倭人在近几年里,弄不出同样有杀伤力的武器前,他们是不敢再来的。

而且为了换那些俘虏,他们也付出了不少粮草银钱,从另一方面说,这些东西也是把他们内部的实力抽了。

梁鸿没等到石永峰的防卫建起来,就先走了。

他本来还想去再看看赵飞鸿的,可一想到周牧的态度,又觉得看到她没准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得出言劝她,干脆也不去了,直接回了春文城。

春文城作为现在的皇都,从倭人那里换来的粮食,经地检查都是安全的后,第一批就送到了这里。

当然是由上往下分。

先是行宫里的皇帝,太后,嫔妃,然后各级官员,还有禁卫军,春文城里的官。

到了老百姓那里,连一个字都剩不下。

且做官的也明白,乱世之年,什么都不比上吃的重要,所以他们宁愿拿金银出高价去换,也要把粮食都屯到自个儿家里。

不过一场胜仗,把倭人赶了出去,整个江南又回到了大盛朝的手里,对老百姓来说还是好事的。

至少他们可以去江里捕鱼,去山上采野菜,有很多勤快的,立马翻出一块地,把能种下去的东西种好,等着收成。

老百姓在每个时代都是渺小,但他们也是生命力最强的,只要不把他们就地斩杀,既是给他们一口喘息的机会,他们都努力活着,且保持着劳动精神,努力把自己活的好一点点。

远在滇藏的萧煜同时接到各方来报。

他的表情未动,眼睛却把那些来信一遍遍的看,看到最后眼睛都有些红了。

楚亦蓉进来时,朝他看了一眼,将一杯沏好的茶放到桌子上。

萧煜这才把头抬起来:“有亲兵在呢,怎么让你沏茶?”

“我闲着也没什么事,再说……”她顿了一下,半掀着眼角看他的表情,自己嘴角也含着几许笑意:“再说,我想借机来看看你。”

萧煜直接从案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头,拉过她的手道:“最近有些忙,陪你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时时刻刻陪着,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两人低语说了一些暖心话,楚亦蓉这才问:“江南已经胜了,是不是要计划回京了?”

萧煜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也不那么着急,再等等看吧。”

楚亦蓉没说话。

这种事是男人的事,她如今跟在萧煜身边,既是这里的人都叫她王妃,但她很清楚,他们没有成婚,其实什么也不是。

她对萧煜好是一回事,可就算真的成婚了,关于一些大事,她还是不宜多说的。

反倒是萧煜,侧目看了她一会儿问:“你最近跟你哥哥有联系吗?”

楚亦蓉摇头:“没有,他回北疆去也没给我来信,不知道那这是什么情况了。”

说完,她又道:“也或许他是写了信,只不过现在外面乱糟糟的,丢了也不一定。”

萧煜问:“你不担心他吗?”

楚亦蓉还站在他的怀里,眉眼低垂,看不到她眼里的表情,但她的话语说的很轻:“我哥哥武功还行,以前在北疆的时候,也经常在外面跑,起初是很担心的,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现在反而平静了,倒是我总让他担心。”

萧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说了一句:“他如果真的担心你,应该会陪在你的身边吧?为何要一个人去北疆,你们在那儿还有亲人吗?”

这话问的确实有些远,而且很有探明楚亦蓉身份的动机。

她听出来了,在回与不回之间停留片刻,这才抬眸去看萧煜。

她的眸光总是那么明亮,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好似要把那人的心都看透了,却又不会显的很突兀,或者是咄咄逼人,里面反而盛着满满的无辜。

她看了萧煜几秒的时候,这才轻声开口:“殿下想知道什么?”

萧煜:“……”

一句“殿下”瞬间就把他们距离重新拉开。

她还是很敏感的,萧煜倒想问问她,她们的身世,以及她哥哥的动机,可他也知道如果此事与她有关,那她定然有不说的办法,如果无关,自己这么问,等于是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到最僵。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怀疑 然而,以楚亦蓉的心细如发,既是他不说,有些事情看的多了,她也能猜出端倪。

萧煜跟她哥哥见过面,两个人还交过手。

尽管楚亦蓉自己也想不通,为何后来他会离开大盛朝的军营,选择做个逃兵。

但是她对这个哥哥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懦弱怕死之辈,在那个时候离开一定有离开的理由,而且肯定跟北鬼国有很大的原因。

还有他们的师父,自从母亲死后,是他一直照顾着他们,对他们兄妹二人也真是好,倾囊相授,但凡他会的,他懂的,全部都教给他们,年少时还时常着带着他们出去历练。

楚亦蓉只所以机敏聪明,跟她师父也有直接的关系。

在他们南来北往走动时,他经常给她机会去面对各种人。

现在想想,连她自己也数不清,见过多少泼妇骂街,遇到过多少流氓耍横。

许多的危机时刻,看着都要把她的命赔进去了,可又会峰会路转。

她小的时候,觉得师父对她挺严苛的,但随着年龄慢慢长大,就理解了他的一些行为。

而这种锻炼在她以后成长的岁月里,都起到非同一般的作用。

只不过几年前,她计划回京城报复楚家时,他师父也离开边陲。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一走就再无消息。

后来他会传信给楚亦霆,有什么话也会让他代为转达,但对楚亦蓉来说,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再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有一段时间,楚亦蓉甚至想,是不是她师父已经不在了,是哥哥怕她想起这事难过,所以才撒谎骗她的。

但以最近两次见楚亦霆的情况来看,她又觉得师父应该是好好的,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不来见自己。

她低头深思时,萧煜一直在她身边看着。

直到她再次抬头,他才开口:“你哥哥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听你说过他在北疆的军营里。

我也在那儿见过他,就是那一年,我去北鬼国接皇姐回来时。

说起来还要感谢他,那个时候若不是他放我们出关,还真要费一些麻烦。”

他看着楚亦蓉的脸色道:“我只是不解他为何又不在那里了?”

楚亦蓉没有长篇大论向他解释楚亦霆的事,反而单刀直入:“殿下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不必这样试探我的。”

本来可以循序渐进的,但此时已经被萧煜卡到了点上,他问不问,这事都不太好处理了。

如此一想,便直言道:“他没去北疆,在京城。”

楚亦蓉抬眸看他:“所以呢?”

萧煜觉得他再这么看着那双眼睛,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把脚步挪开,脸也转了过去了。

本意是回避一些尴尬,但此动作对楚亦蓉来讲,已经是极其陌生了。

他大概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就是想通过自己知道一些哥哥的事吧?

未必真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但是楚亦蓉已经有些生气了。

她站着没动,盯着萧煜的背影看。

萧煜:“他明着跟你说去北疆,实则却进了京城,不知道为了什么?

而且我听说,他之前在晋阳关时,人又聪明,武功又好,北鬼国的兵将们不怕他们的将军,却会怕你哥哥。

你说他在北鬼国人面前这么露脸了,为何还敢回京城去呢?”

楚亦蓉道:“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所以殿下,我打算近日去京城一趟。”

她说完这句话,连脚都没停,转身就往帐篷外面走去。

萧煜一下子慌了,伸手拉住她道:“我只是说,你生气了?好,我以后不问了,你既然什么也不知道,那就等到以后我遇到你哥哥了再问。”

楚亦蓉脸上没一点表情,连看着萧煜的眼神都变的很直白和犀利:“如果我哥真的跟北鬼国有联系,你不可能再轻易见到他了,也没有问的机会,再见面可能就是你死我活。

还有我,我本来就是前朝留下来的人,是你们萧家的敌人,留在你身边很危险的吧?”

萧煜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楚亦蓉说到了他的心窝里,点了正题,而是她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让萧煜一下子觉得,此事坏了。

确实坏了。

楚亦蓉是那种表面轻风抚水,性格温柔的人,但内里很是倔强,就充着她这么多年毁掉楚家的心,也能窥其一二。

她既然觉得萧煜怀疑她,而哥哥也真的可疑,那就是真的想走。

她想走,萧煜是留不住她的,就算留住一时,也不可能永远看着她。

在一次她上山采药时,很成功地把萧煜派来跟着她的人甩掉了。

滇藏山多林密,是最好的躲藏之地。

萧煜得知此事,派了不知多少人来找,可是连她一点踪影也看到。

她就像长了翅膀,直接从这儿飞出去了样。

他也无奈,且自己暂时离不开这里,只得跟沿途的暗哨们传信儿,让他们注意楚亦蓉的行踪。

可是楚亦蓉从小就在外面,又多次经历追杀逃亡,对于这种事简直是轻车熟路。

她把自己装扮了一下,弄成一个普通农妇的样子,为了逼真,不顾夏季炎热,还给自己多穿几层衣服,生生又胖了几圈。

比较幸运的是,她一出滇藏,竟然遇到了康家的商队。

康家大小姐当年被楚玉琅逼婚,多亏楚亦蓉出手相救,才让人们能功脱离危难,这份恩情,康家记一辈子。

这几年京城杂乱,时不时就传出抓楚亦蓉的消息,这事康家也知道,但是他们也只是知道,从来都不放在心里,只要遇到楚亦蓉,还是会第一时间帮她。

楚亦蓉混在他们的商队里,顺利穿过江南,再往北去。

到了这年的六月初,楚亦蓉已经站在了京城的大街上,而且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男子模样,穿着也很普通,与大街上行走的男子没什么两样。

她对萧煜很熟悉,也知道他在京城中还有些什么人,所以把他的所有暗哨都避了过去,专心找自己的哥哥楚亦霆。

不过数日,果然打听出来,楚亦霆真的在北鬼国的军营之中出现。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京变 与此同时,楚亦霆也发现了她留的标记,知道妹妹回了京城。

他们很快就见面了,在旧的福安药房里。

楚亦蓉开口便问:“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回北疆吗,怎么来了这里?”

楚亦霆也是开门见山:“带你回北疆是说给萧煜听的。”

楚亦蓉微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来京城做什么?这里已经不是大盛朝的京城,而是北鬼国的,你不怕他们……”

她在这里停了下来,因为看到楚亦霆脸上淡定的表情。

他一点没慌,也一点没急,似乎早就想到楚亦蓉会来跟他说这些,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相对于他来说,反而是楚亦蓉太心急了,显的很没城府一样。

两人安静了片刻。

既是不再说话,楚亦蓉也从哥哥的表情里琢磨到了什么,只不过她有点不敢相信。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却陡然撞到了一边的旧书架上。

上面缠的珠丝趁机粘了她一身,那白白的一层,像是要把她网进去一样。

她有些发狠地把珠丝扯下来,且找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准备扑食的蜘蛛,一根银针扎下去,把它圆滚滚的肚子扎的冒出黑水来。

楚亦霆看的莫名一凉。

他也往后退了小半步,这才轻声道:“你已经猜到了?”

楚亦蓉:“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的眼神没有看过来,还盯着墙上那个破败不堪珠丝网结,但是声音实在有点冷,炎炎夏日,竟然把楚亦霆都听出了冷汗。

他小心觑着楚亦蓉的脸色,半晌才说:“这不是长久的,长阳城里很快还会发现变化。”

楚亦蓉的脸一下子转了过来:“什么变化,纳拉族出局,你登基吗?”

她的这句话,如扎进蜘蛛腹部了银扎,也一下子扎到了楚亦霆的心里。

最关键的是,这话是真的,既是她说的异常难听,楚亦霆却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能反驳那就承认吧。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有意要与楚亦蓉拉开距离一样说:“这里本来就是容家的天下,是他们萧的杀人放火灭族,把容氏赶尽杀绝,才有今天的,如今要他们还回来,有什么不对吗?”

果然因为那一步距离的关系,楚亦蓉不但看不清他,好像也不认识他了。

她怔怔地看着楚亦霆许久,竟然没有指责他,反而问:“哥哥,你说实话,师父到底在哪里?”

楚亦霆看着她咬咬牙:“在宫里。”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嘴角扯着一抹似笑非笑:“这么说,你们真的是早就密谋好?接下来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楚亦霆没回。

过了一会儿才说:“师父要见你。”

她笑了起来,笑出了声音:“他要见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一个最边缘的棋子,连内幕都不方便知道,现在这颗棋子没用了,你们丢开就是,继续干你们的大业吧。”

把话说完,再不想在此地留半分,她转身就要出去。

却被楚亦霆及时堵住了门口:“蓉儿,你别这样,师父他都是为我们好。”

“是吗?是为了我们好,还是为了他自己好,只有他最清楚,哥哥你要跟着他,我不反对,但是我从今以后,会当没有认过这个人……”

“你不能这样,师父从小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忘了?”

楚亦蓉看着他笑,笑的异常诡异,还很冷:“忘了呀,那小的事情谁会记得,我只记得最近的,我被派来京城,解决楚家,这些都是表面而已,你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扰乱这一片朝局,然后从中获利对吗?”

她顿了一下,又说:“早点告诉我吗?师父最清楚我的本事,有其一开始对楚家,还不如直接去宫里,我要做个嫔妃什么的,没准早就把皇帝杀了,到时候你们什么心力也不用费,直接飞过来坐到龙椅上,不是更方便?”

她下狠了手,一把掀开楚亦霆的手臂,开门出去。

福安药房已经一年多没人了,如果京城繁华,这里可能还会有人租用,可这两年,整个京城好像染了瘟疫一样,到处都是病魔留下的痕迹,根本就没有人愿意留在此处。

街上正常的,好的铺面都没有人,何况这个传说一直不祥的铺面呢?

楚亦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到最初自己来这里的情形,一口凉意钻入心脾,让她几乎吐出血来。

她往后院门口走。

从那里出去,她可以顺路出京城,然后……

她闭了一下眼,觉得自己突然就不知去往何处了。

萧煜怀疑她,她原本是生气的,是不甘的,当然自己也有所怀疑,所以才来京城证明。

现在证明了,他没错,是自己错了。

是自己把萧家搅的鸡犬不宁,是自己在京城之中搅起了浑水,是自己促成了这一场大战,从北到南的死了那么多人。

楚亦蓉不是小孩子了,她朝代的更迭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也不觉得容家如果在位,会比现在好多少。

如果以前容家称皇时,国富民强,又何来别人夺位一说。

再退一步说,如今她的师父,哥哥的行为,也让她非常难过,他们为了复位,不顾大多数人的生死……

楚亦蓉甚至不敢再想下去,每每想到此事是因自己而起,她就无比痛心,也带着恨意。

无脸去见萧煜了吧?

那就天南地北,随遇而安吧。

出了京城,就是天大地大,如果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回到北疆去。

那里现在应该是一块清静之是,所有北鬼国的人都迁到了京城里,谁还管那块不毛之地呢?

医馆的后门被她拉开,外面却站着一队北鬼国士兵。

他们穿着异于中原人的衣服,脸上永远跟没干净一样,身形却如铁塔似的,把门堵的严严实实。

楚亦蓉皱眉,银针已经捏到了手里,却听到楚亦霆在她身后说:“你们做什么?还跟到这里来了?”

那些士兵看到他很尊敬,行了一个北蛮的礼,然后用北鬼国话说:“将军,是国师让我们来请这位小姐的。”

章节目录 第391章 重逢 楚亦蓉自两年前入京以来,因各种关系,也进过皇宫数次。

每次进去的心情各不相同,跟着不同的人,因不同原因,进去的谋算和目的,皆有变化。

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

她是十几个士兵押进去的,而押着她的是她自己的亲哥哥。

在走入宫门的那一刻,她几乎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她茫然四顾,皇城还是从前那个皇城,宫里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那些站着士兵,全部都换成了北鬼国人。

他们的面相没有中原人那么和善,就算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单纯的站在那里,就是很凶的样子。

楚亦蓉不喜欢他们。

楚亦霆一路都在安慰她:“师父只是想见见你,如果见了之后,你还想走,跟他说就是,他从小就是宠我们的,自然也会依着你。”

这话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说,楚亦蓉绝对相信。

可此时她不信。

他们的师父住在养德殿里,宫门上头宽大的匾额上,镶金黑体的“养德”二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楚亦蓉抬头看了一眼,心上发冷:“可真是应景,他还真需要好好养德。”

把她带来的人在宫门口止步,唯楚亦霆陪她往里面走。

养德殿里还保持着以往大盛朝宫的样子,宫女仆从也不多,除了门口站着的几个,里面安静的好似没有人。

楚亦蓉发现,楚亦霆一路都在说师父的好,但是一进到这个门里,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挺直,好像有眼睛此时已经在某处盯着他一样。

也是了,他师父从小就对他们两个不同。

对楚亦蓉确实宠一些,只要把教的东西学会,基本不会有太多为难。

可楚亦霆却不一样,他要学的东西明显比楚亦蓉多,而且每次学不好,都要受罚。

他在京城楚府的时候,还有一些调皮,去了北疆以后,瞬间就长成了大人的样子,连平时跟楚亦蓉逗着玩,都要偷偷的。

当时她还觉得是师父对他苛刻,如今看来都是早有预谋的。

这让她更想知道这个师傅的身份。

如果跟他俩没有关系,又何需这么大动干戈地做这种事,几十年如一日的教他们,最后又把他们送到这么一个境地?

正殿的门开着,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正是他们的师父林谷。

他没有坐在正殿的椅子上,反而盘膝坐在地上打坐。

此时他闭着眼睛,两手摊看放在自己的膝头上。

他的头发大部分都已经白了,也没有打理的很好,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在头顶。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睁眼,只是声不带情地说了一句:“来了?!”

楚亦霆往里面走。

走出去半步,看到楚亦蓉还站在门口,就伸手拉住她,一起往里面走去。

他们在林谷三米外站定。

楚亦霆先行礼,是跪下去的大礼,头碰在地上没有起来,等着他师父的问话。

楚亦蓉没跪,她甚至站着都没动,只是看着那位闭着眼睛老人。

过了好一会儿,林谷才把眼睛睁开。

不知道他现在又练了什么功,或者是吃了什么药,乍一睁开眼,里面充血一样红。

那红红的眼睛,直直看了楚亦蓉一眼,语调平稳的好像从什么机器里滤出来一样,没有起伏还带着铁锈味。

“早让你跟你哥哥一起回来,为什么不听?”

楚亦蓉也把自己的声音扳直了,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冷漠回他:“你早知道我不是听话的孩子。”

林谷点头:“对,你以前不是听话的孩子,以后该是了。”

他让楚亦霆起来,简单吩咐他说:“大王那里找你下棋,传了两次了,你过去看看,我和蓉儿有话说。”

楚亦霆临走前,深深看了楚亦蓉一眼。

那个眼神楚亦蓉大概明白,应该是想让她听话之类。

不过她很奇怪,她一直知道哥哥很中师父的话,却不知他把他的话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就连刚才那一跪,也似乎超越了师徒,有点像给皇帝下跪的意思。

或者是……父亲。

林谷说:“坐吧,为师有话跟你说。”

楚亦蓉的余光在殿内转了一圈,能坐的椅子都离这里很远,她也不能跑过去搬一个过来坐,毕竟林谷还坐在地上。

但她又真的不想跟他一样,也盘膝坐地,听他教诲,于是就站着不动。

林谷也不介意,甚至没抬头看他,问道:“在滇藏几个月,可还好?”

楚亦蓉:“好。”

“萧煜呢,听说他在那儿造了什么神炮,威力无比?”

楚亦蓉:“我不知道,我只住在山下,平时就是采药,给他们受了伤的人治个病,没去那里看过。”

林谷苍老的,已经下垂的眼皮,抬起来瞄她一眼:“你很会撒谎,从小就能骗人,但你忘了我是你师父。”

楚亦蓉笑了:“对呀,我的谎都是你教的,您才是说谎的行家。”

林谷的眉头皱了一下,身子突然往上一提,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直接飞到了上首的椅子上,无声的落了下去。

只这一招,就把楚亦蓉吓的不轻。

就眼前的形势来看,林谷要是想对她动手,她是必死的。

她突然又为自己的想法心惊,以前她从来没想过师父会害她,一直把他当成最新亲的人。

他们虽然几年未见,但楚亦蓉却会时常想起她。

没想到再见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而且她会突然生出惧意。

她抬眼往上首看,林谷也在看她。

红红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常,但因为他过于削瘦,整个眼睛都陷进眼窝里,两边的颧骨就像两座尖尖的山那样,耸在面颊上,把眼睛衬的更深了。

目光从那样深的眼窝里射出来,自带一种威慑力。

楚亦蓉刚才身上的不服气,在这种目光之下,竟然不自觉的遁形了。

她不自在地往前站了一步,这行了一个简单的女儿礼。

林谷像对待楚亦霆一样,没有马上让她起来,由着她弯腰曲背,听自己说话。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尊贵 “你是我们容家尊贵的公主,理应坐在这皇宫大内,享受无尽的荣华,是师父无能,没有早早把这事兑现,害的你们兄妹在外漂泊多年。”

林谷说到这里,竟然把头低下去,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内疚的样子。

楚亦蓉也差点信了。

但是这句话之前,他们两个刚刚说过谎言的问题,而林谷也丝毫不否认自己曾经对她说过谎。

一个说过谎的人,再开口说话,是不是实话都会让人质疑。

处于情感来说,楚亦蓉此时不应该这么怀疑他,但有大量的事实,却让她的理智不想屈从于林谷。

可能是他们分开太久了吧。

这几年楚亦蓉见了太多人,经历了太多事,也知道了人情冷暖,与表象应酬,所以才再林谷,她总觉得那内疚有些浮夸。

不过她没话。

既然他让她弓身听训,她就听着,这样的机会以后应该也不多了。

因为她也是垂着头,把一应情绪全都压了下去,所以林谷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他寻着自己的话说:“如今你归来了,我也已经回禀了大王,你看看这宫中,你想住在哪个地方,只管说,都没有问题的。”

楚亦蓉:“我想住在宫外。”

林谷坐在上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要跟师父执气,师父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

他还不让自己起来,楚亦蓉只好自己直起身子。

她抬头看着上面的老人说:“我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想知道师父费了这么大劲入宫,到底要做什么?”

林谷皱眉看了她片刻,突然招招手说:“你过来,走的近点,我慢慢说给你听。”

楚亦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向他走过去,在他右手边站定,等着他进一步的说法。

林谷道:“你们是容氏的后代,理应是这座宫殿的主人,现在回来了,难道你不开心吗?”

楚亦蓉学着他的样子,抬头往上面看了一圈,这才问:“我现在是这里的主人吗?”

林谷:“很快就是了。”

楚亦蓉不得不泼他凉水:“师父,这个王位现在是纳拉族的王在坐,这皇宫也是他的皇宫,从内到外的所有士卫都是纳拉族的人。

你帮助他们拿到了皇位,他们可能短时间感激你,还会给你一些好处。

但是等他把皇们坐稳了,你一个中原人能在这里得到什么?”

也许楚亦蓉的话戳到了林谷的痛处,也许是别的原因。

总之她的话还没说完,林谷的脸色就变了:“你知道什么?等不到他的位置坐稳,就要从这里滚出去了。”

楚亦蓉没理他的愤怒,反而有些悲悯地看着他道:“师傅,支撑一个国家的不是阴谋,你手里没有兵,没有银子,没有建立一个国家所需要的一切,就算是你能把纳拉王赶出去,可你又拿什么来护住这个皇城呢?”

林谷在她问话里,终于笑了起来:“你怎知为师没有兵,没有银子,没有统治这里的能力?

这片土地,本来就是我们容氏的天下,萧家的皇位本来就是从我们容氏的手里夺走的。

我现在让他们还回来,让他们属于这里的一切都还回来。

只要萧烜一死,纳拉王一死,南北统一,全都是咱们容氏的天下。”

楚亦蓉觉得他师父可能疯了。

他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严肃,沉默寡言,尽管对他们很好,但是很少说话,更不会提到当下政权。

连这种高谈阔论很少,平时就算是跟他们说什么,也都是轻飘飘的一笔代过。

她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冷言冷语的人,才是他原来的样子。

这种过于激动,连场合都不顾的争辩,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楚亦蓉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刺激到他了,还是他现在真的变了?

她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许久都没再说话。

林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才把语气缓和过来:“蓉儿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长大了,考虑的很周到,为父也很欣慰。”

楚亦蓉没再吭声,他就接着往下说:“但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为师既然谋划了这么多年,就不会想不到这些事,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的。”

他似乎也失去了跟她说话的兴趣,摆摆手说:“你下去吧,找你哥哥给你先找个住处,回头看到哪个宫里喜欢再搬进去。”

楚亦蓉坚持:“我想出宫,住在外面也很好。”

林谷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在这么空旷的宫殿里显的有些阴恻恻的:“你不能出去,那外面有多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在外在外面跑,万一被他们的人抓住怎么办?”

楚亦蓉有一时的失笑,她一直在躲的都是北鬼国人,现在北鬼国反而担心她被别人抓去。

要真落到叶风他们的手里,就算他们会短时间限制她的自由,想来也不会把她怎样。

但要留在这里,她总觉得处处都透着危险。

只不过林谷根本不关注她的想法,他强行把人留下来,换个说法,也可以叫软禁。

楚亦蓉一进来,就没了出去的自由,而且她在宫里的一切安排都要听林谷的。

闹事不是她的风格,这种情况下也不宜闹,越不被人注意,出去的可能性会越大一点。

所以当林谷坚持让她留下来,她什么话也没说,跟着外面的宫女去了楚亦霆住的宫里。

楚亦霆还没回来,可能真的去跟纳拉王下棋了,也可能是去做别的事了。

楚亦蓉安静地坐在宫里,看着到处都冷冰冰的宫殿,竟然还没有萧家在时给人的感觉好。

纳拉王是北鬼国的王,他离开故土,占领的中院的江山,又坐到如今的王位上。

可人不可能从一个游牧和民族,一下子就成为土生土长的中原人。

他对这样的皇宫其实是不适应的,他也享受不到这种皇宫带给他的乐趣,反而觉得处处都不顺眼。

后宫的很多地方,都被他用来装抓来的奴隶了,如果侧耳静听,可以听到里面哀嚎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算计 二更天的时候,楚亦霆才从外面回来。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一进来就往椅子上坐,却一下子发现楚亦蓉竟然在这儿,所以又“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楚亦蓉经过最初的刺之后,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

她起身先给楚亦霆倒了杯茶,本来想找些吃的给他,可到处看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可入口的,只能干巴巴地陪他坐着。

楚亦霆把一杯茶喝下去,这才开口:“师父跟你谈过了?”

楚亦蓉点头:“谈过了,让我暂时跟你住在一起,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

楚亦霆明显有些不解,他皱了一下眉道:“他让你跟我住在一起?”

“对呀,宫里伺候的下人不多,我也不习惯北鬼国人伺候,跟他们在一起我害怕,所以就先在哥哥这里混几日,以后习惯了再做打算。”

楚亦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杯里的水喝完,起身说:“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楚亦蓉却过去扯住她的衣袖道:“师父是让哥哥陪纳拉王下棋,又不是让你去打架,怎的看你这么累呢?连衣服都破了。”

她说着话,把他衣服的一角扯起来:“脱下来我给你缝缝吧。”

楚亦霆便笑了一下:“好。”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楚亦蓉做的,只要她在边陲小镇,总是会把四季的衣服都做出来,成套的拿给楚亦霆穿。

如果有破的,烂的,也都是她在补,楚亦霆倒没觉得怎样。

当着她的面就把衣服脱了下来,自己去端了一盏灯过来,放在桌上,把灯芯拔亮了。

看到她从身上拿出针线,就着灯火一针针的把破的地方补起来。

楚亦霆还是很感慨的:“现在想想,还是我们在北疆的时候好一些。”

楚亦蓉便抬眸看他一眼。

她的手很灵巧,几下子就把破了的地方缝好了,将衣服还给楚亦霆的时候才问:“纳拉王到底让你去做什么了哥哥?”

楚亦霆顿了一下才说:“城里还有一些大盛朝的残部,也不知是谁的手下,我去查一下。”

“那查到了吗?”

“没有,他们很狡猾,似乎早就知道我要去,一早就离开了,只留了一个空空的茶馆。”

楚亦蓉听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动了一下。

楚亦霆并未注意,起身把衣服穿了,才道:“这里房间有很多,你选好住的地方了吗?在哪一间,哥哥陪你去看看。”

两人从正殿里出来,往旁边一处偏一些的小殿里而去。

楚亦霆站在门口,转头道:“你怎么选这个地方,这里房间太小了,里面应该很热,那边有许多大的房间,随便哪个都比这个好的。”

楚亦蓉却不以为然:“那些大的房子,我住着不自在,还是这样小小的心里会安稳一些,像我们在北疆的房子,也想……,竹院。”

楚亦霆猛然回头看她。

大概是回头太急,他没来得及把自己眼里的震惊收起来,所以看楚亦蓉的时候,有些陌生。

而楚亦蓉趁机又说:“哥哥,应该很怀念竹院里的日子吧?”

楚亦霆忙着把自己的目光收回去,到底也是无处安放,过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声音说:“那个时候有母亲在,也时常跟你在一起,楚家虽然不好相处,但我们与他们相处的时候毕竟不多。”

“是呀,相处的并不多,如果他们最后不是把母亲害死,我都觉得跟楚家没有那么大的仇。”

楚亦霆又把头侧了过来,问她:“你后悔了?”

她没说话,站热乎乎的空气里,认着四周嘈杂的声音把思绪打乱。

楚亦霆已经觉得自己今晚说了太多话,先伸手把门推开:“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去师父那里。”

楚亦蓉跟在他身后进去,问道:“去那儿做什么,难道每日里还要请安不成?”

“那倒不用,只不过明早纳拉王要过去,所以师父叫我们两人也一早过去做陪。”

楚亦蓉本能的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却从楚亦霆这里再问不出什么。

夏夜极短,好像眨一眼天就亮了。

楚亦蓉有早起的习惯,可今日却有人比她起的更早。

她一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一排的宫女,领头的是个北鬼国人,后面的则全部是大盛朝的人。

她们手里端着衣物,首饰,洗脸水,漱口水,还有胭脂水粉之类。

楚亦霆及时过来解释:“这是师父安排的,你一直在外面奔波,连身合适的衣服都没有,今日要去见纳拉王,自然不能还穿这套,快让她们进去,把衣服换了,梳洗一下,咱们这就去见师父。”

楚亦蓉扯住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才低声问:“哥哥,你跟我说实话,师父到底要做什么?”

楚亦霆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也不知道呀,咱们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我不去,我跟纳拉王也不熟,更不想认识他,你们要谋大业,要跟他处好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为何要带上我?”

可能楚亦霆怕她真的不去,就过来哄道:“蓉儿,我是真不知道师傅要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有点刻意讨好他的意思。”

他拉着她又往外走了几步,离那几个宫女更远,估摸着她们不会听到什么,才把声音压的极低说:“可能是借着讨好之名,先把他麻痹了,然后再动手吧。”

楚亦蓉古怪地看他一眼道:“哥,你的武功比不过那个纳拉王吗,有其有这种方法,倒不是用暗杀的……”

楚亦霆及时制住她的话,一边给她使眼色,一边低声警告:“别在这儿乱说,被别人听去就麻烦了,走吧,先去养德殿里看看,然后再做打算。”

楚亦蓉:“我不想换衣服。”

楚亦霆已经让宫女们进屋,自己也跟过去,把一件衣服拿起来,在她身上比划一下说:“我妹妹穿这样的衣服就是好看,像落如人间的凤凰,是无与伦比的。”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楚亦蓉的注意。

她往那些衣服上看,发现真的是华丽的不成样子,有些后宫嫔妃的感觉,那上结头饰也是,非金急即玉,且大多喻意不明。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本皇 这衣服不能穿,师父也不能再信了,就是这个哥哥都得防着点。

这是楚亦蓉的直觉,可那一屋子的宫女站着,全都看着她,连楚亦霆都在催她快些换起来。

楚亦蓉知道此事很难推过去,只得另寻他路。

“把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会换的,从小穷出身,不习惯别人伺候。”

她把东西接过来,放在桌案上,然后将一众宫女,还有楚亦霆地都赶了出去。

没急着换衣服,反而是给自己认认真真化了个妆。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那些脂粉她平时都很少用,今天算是全派上用场了。

刷墙一样,先给自己刷了个大白脸,然后又在大白脸上星罗棋布的点了一脸美人痣,眉毛一个高一个低,偏偏把嘴唇无限放大,一张口好像个大血盆。

衣服倒是老老实实地换上了,但她别出新裁的给自己做了一个网纱,把自己那一脸惊悚盖的严严实实。

刚一出屋门,众人只看到她身着华服,聘婷婀娜的样子,那网纱往脸上一盖,显的又神秘又美丽。

既是楚亦霆从小看着她长大,见她此时落落大方的出来,还是一惊。

他伸手想撩开面纱往里看一眼:“怎么还戴这个?”

楚亦蓉一下子就躲开了,且低声说:“哥哥,我这是在配合师父,做出最好的效果,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养德宫。”

一行人全部跟在他们俩身后,浩浩荡荡的往养德宫走去。

林谷看到她的装扮也是一愣。

但总的来说,她还是按照自己的要求穿了衣服,且在指定的时间来到养德宫,所以他就没再多说什么。

纳拉王一个时辰后才到。

这位土着王,以前在北鬼国时以蛮横着称,他基本不懂讲道理这种事是要做什么,反正谁惹我不高兴,我就炸。

但在过去的多年里,他炸的身上像大猩猩一样的毛都快光了,却没能拿佳赫族一点办法,反而被他们处处制约。

纳拉王每天从早上起来,到夜里做梦,想的都是怎么把佳赫族弄下去。

偏偏他这个人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刚愎自用,总觉得自己既然是王,那天生就是高人一等,是凡人的智商没法比的,所以每次出战都是按照他自己的方法走。

于是乎,这么多年里,出战一次,被佳赫族打击一次,甚至别人一追上来,他们只能丢掉原来的家园,跑到别的更荒芜的地方去。

还好,他虽然横的厉害,但没有真的拿自个儿的脖子,去试佳赫族的刀,才留命到现在,等到了中原的军师林谷。

这么一个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随时准备自燃的人,能接纳林谷,并非因为他改变了,而是林谷的才能已经超出了人们的想像。

北鬼国进入长阳城后,纳拉王坐到了原先萧烜坐的位置,从一个北蛮的王一下子成了中原的皇,林谷相应的也从军师升到了国师。

对于中原,他一无所知,甚至连这里的话都不会说,全靠着林谷从上到下的打理。

皇位是他坐着,实则真正掌权的就是林谷。

这也是他为何有信心,把这个皇位拿到自己手里的原因。

纲拉王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像别人那样慌张行礼,只是不过是远远朝他一拱手,声色沉沉地说了声:“陛下。”

用的是中原话,最近叫的人多了,纳拉王也大概猜出了意思,满脸的胡子跟着他的笑一动:“哈哈哈,国师不必客气,今日叫本王,哦本皇来有何事?”

“朕”这个词,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而且他完全理解不了,中原皇帝为何要自称朕,所以私自改成本皇。

听上去也是很高大上的,反正现在他是老一,他高兴就好。

林谷殿内的座位是重新摆过的,没有主次之分,不过他还是拿出了一些做臣子的姿态,让纳拉王先坐。

“陛下,近日皇城渐次安定下来,朝中没有逃走的大臣也都有是降之意,他们已经说了萧烜逃走的地方,臣想问陛下,是否出兵南下?”

纳拉王的眼睛瞪起可以与公牛媲美:“国师都问清楚了?”

林谷点头:“问清楚,萧烜在江北,我们此时去,还能趁他不背,打他个措手不及,但要等到江南那边折过头来,那胜算可就不好说了。”

纳拉王伸出扑扇一样的手,捏住桌上了小巧的杯子时,觉得那杯子里的酒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要说这中原的皇帝,可真够娘气的,什么都是小小的,吃东西的盘子只能装一点点,喝酒的杯子也是只能装一小口。

他都还未品出什么味,就已经喝光了,还是他们北鬼国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一想起那些烤出来的,香气浓郁的酒肉,纳拉王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林谷却在此时说:“陛下可带兵南下?”

纳拉王:“出兵南下是可以,不过今日早朝的时候,阿方索将军说,中原皇帝已经把南倭人打出了江南,此时他们……”

“此时他们正是虚弱的时候,他们有多少兵力,能做多少事情,我们一路从北打到南很清楚。

现在他们既然把全部的精力都拿出来打江南,那自然就没有精力往北。

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江北一齐灭了,杀了萧烜,也预防他们养好精力,再北上。”

这些话他们用的都是北鬼国语。

北鬼国语楚亦蓉也会一些,但是只能听懂简单的,里面很多的词句,她都是连蒙带猜。

只能大概猜着师父好像是让纳拉王南下,但具体的内容却不是很清楚。

但楚亦霆很清楚,师父这是想把纳拉王送出去。

江南打胜倭人,并非真的成了病猫,相反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听说连火炮都用出来了,而且威力很大。

只要纳拉往一去江北,那京城就会空下来。

而他去江北的最终目的,并非真的是杀萧烜,而在那儿两败俱伤。

凭他的脑筋,在那儿跟萧烜斗,连百分之五十的胜算也没有,而林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章节目录 第395章 献礼 楚亦蓉默默站着,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将只言片语汇总下来,意思也猜的七七八八。

她此时最大的一个疑问是:“师父到底是谁?”

楚亦蓉和楚亦霆当年被赶出楚家,本来是被他们送到远离京城的地方的,是不是边陲那个时候还不清楚。

但在半途就遇到了师父。

当时楚亦蓉已经有些小心思了,好并不十分相信林谷,但是楚亦霆一看到他,似乎还挺高兴的。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楚亦霆就拜他为师,还让楚亦蓉一起拜了。

后来林谷对他们也真的很好,那么多年里真的像父亲一样,不但传授他们本领,还挡着不让外人欺负他们。

楚亦蓉记得很清楚,有一年北鬼国在晋阳关作乱,来来回回打了两三个月之久。

后来被大盛朝拿银子和解后,前线的将士难得放松一下,来到了边陲小镇。

有一个兵痞意外看到了楚亦蓉,起了歹心,趁着她一个人在家,闯进屋内,要对她不利。

那时候她还小,没什么反抗能力,而那兵痞又是在外打过敌人的,对于一个小女孩儿的反抗,也根本不在乎。

眼看着他要得手了,楚亦蓉急的大喊大叫,却一点也挣不开他的手。

正在此时,林谷出现了。

他一伸手就捏住了那兵痞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领了起来,然后以手为刀,几下就把他的手脚砍软了下去。

但是他做了一个非常暖心的动作,没有当着楚亦蓉的面,把那兵痞杀了,而是朝着她笑笑说:“没事了,这个人交给师父就行。”

他把楚亦蓉安慰好,然后拎着那个兵痞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他一个人了。

后来楚亦蓉才知道,他把那兵痞拖到附近的黄兰山,挖坑活埋了。

也是从那个开始,楚亦蓉对他多了一份信任。

在她很小就接触家人被杀的世界里,以暴制暴无疑是最好的反抗。

林谷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好,他大概是怕吓着楚亦蓉,所以才拖出去处理的。

但在那个时候楚亦蓉的眼里,就算是他当着她的面,把那人的头砍下来,她应该也不会害怕的。

时间久了,也就真的相处下感情了。

正如哥哥所说,他像父亲一样,照顾着他们两人的衣食起启,后来又送哥哥去了晋阳关。

再后来就是带着她南来北往的走,中间为了锻炼她,有时候手段是狠了点,但是这些对楚亦蓉以后的行走江湖,起很好的作用。

她自己是清楚的,也是感激的。

如今,这个人就坐在她的面前,与纳拉王谈着一个个阴谋诡计。

他的头发是白了很多,但是脸好像还是多年前的那张脸,并没有多大变化。

他跟纳拉王有个极大的反差,这个就算是听不懂他们的话,也是能看得出来。

纳拉王急躁,每说到一件事就把眼睛瞪的如铜铃,嘴里快速又大声的嚷嚷着什么。

但林谷却一直都是轻声慢语。

他一点也不慌,说的很个字都像在谈天气,但是他的眼神非常犀利,从纳拉王的脸上过一遍,似乎就看透了他的心似的。

此时,他不知又说了什么,纳拉王明显一怔神,然后突然就把目光转到了楚亦蓉身上。

她在纳拉王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同时本能地感觉,刚才那话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林谷也转头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说:“蓉儿,陛下想听你抚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去试试。”

从一早看到这些衣服的时候,楚亦蓉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到了这会儿,她倒是没慌,移步到了一架古琴旁。

曲子是随便谈的,她也不认为纳拉王能听得懂,因为他自从看到楚亦蓉后,两只眼睛就一直跟着她转,连中间谈错了几个音符都不清楚。

他转头,很快对林谷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就起身往这边走过来。

林谷站着没动,反而是楚亦霆看上去有些紧张。

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楚亦蓉那边,同时眼里分明有些不满,也往纳拉王的身上看去。

只不过这些不满被林谷及时的压了下去。

纳拉王走过来,伸手就去捞楚亦蓉的手腕,却被她一下子躲开了,并且快速往后退了两步。

她此时把目光投到林谷那边:“师父,这是做什么?”

林谷表情不动,淡淡地说:“把面纱拿下来,陛下想看看你。”

纳拉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林谷没有反对,这个小野猫一样的女子,看上去还挺招人喜欢,他就又往前一步。

楚亦蓉的武功真是太弱了,在这些经常上战场上杀敌的男人面前,她学的那点功夫,真的不堪一击。

所以没几下子就被纳拉王抓了个正着。

这种公然的调戏,已经让她愤怒,只所以还没的爆出来,是她也想看看林谷和楚亦霆要怎样?

那些都是她的亲人,难道就看着她这样被人欺负吗?

纳拉王一得手,直接就把她脸个面纱给揭了下去……

在看到楚亦蓉的脸时,他的手突然一松,竟然直接把楚亦蓉丢开,然后转头不解地看着林谷。

林谷在看到楚亦蓉的脸后,也是一怔。

但他很快就命令宫女:“去打水来,给她洗脸。”

这时的楚亦蓉已经脱离纳拉王的手,她往后退了数步才站稳,然后开口问道:“师父,哥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请先告诉我可以吗?”

楚亦霆把头垂了下去。

林谷则看着她道:“陛下新入中原,有很多习俗礼节都不太懂,需要一个人随侍左右,帮辅一二,为师想着,你在京城已经两年多,又去过江南数次,还对滇藏也很熟悉,伴在他身边最好。”

楚亦蓉愣了。

有的事情早有预料是一回事,做成了事实又是一回事。

她知道林谷的野心,也知道他很可能是在利用哥哥,如果他要利用自己,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真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拿着自己献礼纳拉王,楚亦蓉还是非常吃惊和不解的。

是师父,像父亲一样的人。

原来也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反目 楚亦蓉从来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还是她师父从小教的,哪怕有一丝生机,自己都不能先放弃。

所以她没等到宫女把水打过来,就夺步而出。

林谷本来还想把她拦下来,但是今天事情已经这样了,看纳拉王的样子,也是一脸懵,他就没再勉强。

只给楚亦霆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看着楚亦蓉,自己便起身把纳拉王送了出去。

当然最后是从那些抓来的奴隶里,找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送到他的宫里侍候。

似乎所有的男人,只要有了钱权,就一定会把兴趣转到女人的身上。

萧烜是这样,纳拉王也不例外。

这是他们的缺点,也会成为林谷可用的优点。

**

楚亦蓉出了养德宫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走掉。

可惜她连第一道宫门都没出,就被人截了回来。

那些人是纳拉王的兵,他们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很明确地向她表达了,想从这里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楚亦蓉正搅尽脑汁想办法,就看到楚亦霆追了过来。

他先快速跟两个侍卫说了几句,看他们站回原处,才劝楚亦蓉道:“蓉儿,我们先回去,有话好好说。”

楚亦蓉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问:“师父这么早,你是早知道的吧?”

楚亦霆再次把头垂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嫁给纳拉王也没什么,他现在是皇,你嫁给他后,师父一定会让你成为皇后的。”

“然后你们就可以把这个皇支配出去,把他……”

楚亦霆伸手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往左右看看。

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她又拉回自己住的地方。

进去以后,还有些生气地说:“蓉儿,你一向做事谨慎,怎么在宫里说这样的话,你这样会坏了师父的好事的。”

“师父的好事?是什么事?称王吗?”

楚亦霆没说话,十分阴郁地看着她。

楚亦蓉突然就有些好笑了,她在殿内走了两圈,这才问自己的哥哥:“师父许了你什么?我记得一开始你说这个皇位是容家的,不能被萧家占了去,也不能成为纳拉王的,可是哥哥,你也不姓容啊,我们的母亲,祖母不过是容家的女儿。”

楚亦霆默了许久才说:“对,我们不姓容,但我们有容氏的血脉。”

“那师父是把这个皇位许给你了吗?”楚亦蓉问,并且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楚亦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现在她不仅觉得此时可笑了,还觉得非常荒唐。

她在楚亦霆的对面坐下来,看了他半晌才问:“哥哥,师父为何要这么做?他筹谋多年,好不容易要把皇位弄到自己的手里了,为何要给你?你不觉得此事很奇怪吗?”

“我并未觉得事情奇怪。”楚亦霆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有些心神不属。

他站起来,可能也有些烦躁,在殿走了一下,最后往楚亦蓉那边看一眼,把头一扭,就想出去。

楚亦蓉在他身后说:“哥哥,你今日要不把此事说清楚,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跟那只大猴子的。你们能把我困在这里,还能挡住我死吗?就算真能挡住,你就不怕我跟了纳拉王,把你们的最终目的告诉他吗?”

楚亦霆猛然转身。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愤怒,有震惊,似乎还夹着怨恨地瞪视着她。

这种眼神连楚亦蓉都没见到过。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似乎一直都是一个阳光少年,就算是后来他们日子不顺,去了边陲,他又去了军中,每次看到他也都是给她一种很正面,很无忧的形象。

像这样的眼神,好像是他此次进了京城以后才有的。

楚亦蓉往他走了几步。

离的近了,才把声音放软一些。

她轻轻扯过楚亦霆的袖子,微微仰着脸,像过去无数兄妹相处的时光里一样,成了一个纯粹的,单纯的妹妹。

“哥哥,你想做这个皇帝吗?”

楚亦霆的心里被她这句话击的有些疼。

他过度了好一会儿,才回她:“不想,可这天下是容家的,不能给这些人占去了。”

楚亦蓉就往他身边靠了一点:“哥哥,你都不想做皇帝,又何需管这天下是谁家的呢?”

她顿了一下,见楚亦霆不说话,才又道:“你们一路从北疆打到这里,应该见过不少无辜的百姓死吧?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们跟你我都是一样,并不想称王称帝,只是想过个安稳的日子。

可这一仗下来,很多人的家都没有了,与我们当年一样。

你说当年如果母亲,或者祖母的家没有亡,那我们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

本来是想先劝住楚亦霆的,可一提到祖母和母亲,却击中了他的反骨。

他一下子就站直身体,目光微冷地看着楚亦蓉道:“你说的对,我们如今要为全下百姓着想,可当年萧家把容氏赶尽杀绝的时候,有为他们想过吗?

师父说的对,不死不立。

整个容家,现在只有你我了,如果不为家族复仇,不把萧家也杀尽,偿了容家的血债,还能指望谁?

而且,你在京城也看到了,那个狗皇帝,他是一个好皇帝吗?

蓉儿,你在这里一直被他们算计,如果不是由我暗中保护,很多次你都被他们拿下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能跟萧烜讲什么家国天下百姓的事吗?”

楚亦蓉无言以对。

萧烜确实是个昏君,谁也替他辩不出一点理来,而她此时也不能提萧煜。

此事根本就谈不下去。

林谷比她下手早,比她用的招狠,已经把楚亦霆训的只听他的话了。

她微叹口气,松开了楚亦霆的衣服,眉眼也全都垂了下去,轻声问道:“那哥哥是要看着我嫁给纳拉王了?”

楚亦霆:“这是师父的计划,你只要按着他的吩咐去做,咱们不会吃亏的。”

“那我能知道完整的计划吗?让我嫁给纳拉王之后呢?你们想怎样?”

大概是真的想让她相信,未来的日子都可以很幸福。

所以楚亦霆向她解释:“师父以你熟悉江南为由,让纳拉王出兵江南,他们会与萧家鱼死网破,到时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章节目录 第397章 至亲 楚亦蓉抬头看着他问:“哥哥,那时我会在哪里?”

楚亦霆道:“这个你放心,我会派暗卫守着你,无论江南发生何事,你都会全身而退。去那里只不过是给纳拉王下个套而已,只要他进去了,你就可以撤回来。”

“那如果是他先察觉到不对,向我下手呢?”

“不会的,我会在他身边安插咱们的人,伺候你的人也都是我派去的,蓉儿,你就放心吧,师父他把一切都想到了,不会让你出事的。”

在他们的心里,只要有条命在,就是莫大的欢喜。

至于她跟纳拉王会发生什么,那不是他们要关心的。

楚亦蓉几乎觉得自己的哥哥中毒了,而那毒就来自林谷。

其实她此时已经心灰,却又不想放过一丝机会,看着他问:“哥哥,你到底为何会这么听师父的话?”

楚亦霆很奇怪地看她一眼:“我还奇怪,你为何不听师父的话?他从小把我们带到大,教我们本事,教我们如何在这乱世里生存,最重要的是,他……”

他在此处打住,似乎是意识到失言了,一下子把头扭过去道:“你休息一下吧,这两日肯定还得去见纳拉王,此事宜早不宜迟,师父没给你太多时间。”

楚亦蓉一下子挡住他往外走的脚:“最后一个问题,师父到底是谁,只要哥哥告诉我,我保证听你的话。”

可能最后一句话,真的打动了楚亦霆。

也或者说,他自己也不想再瞒了。

他甚至有些如释重负似地说:“他是我们的父亲。”

楚亦蓉的直接反应就是,她听错了。

怎么可能?父亲早在多年前就死了,就算后来被楚亦霆圆过一回,但在她的印象里,此人一直都是空白的。

再说了,如果林谷真的是他们父亲,为何他一开始不说呢?

为何他不来找楚家报仇,反而让自己来呢?

楚亦霆给她解释:“只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是怕你心里难过,毕竟母亲的事,真提楚家所为,而起因却是因为父亲。”

楚亦蓉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楚亦霆问:“哥哥,你早就知道此事对不对?是从什么时候?北疆的时候吗?还是我们遇到他的时候,或者在楚家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亦霆重新回来,竟然还有心情给她倒了杯水。

轻手放在她面前说:“一直都知道。”

楚亦蓉哪有心喝水,她的指尖都是抖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好像掀起了巨浪,把她搅的浮浮沉沉,几乎不知道该从哪儿再问起?

好在这个时候楚亦霆没再急于走,而是安静坐着跟她解释。

“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那个时候还没有你。

我们只所以能住进楚家,也跟他有很大的关系,因为这户人家是他找好的,当时也是他请人,把母亲和我搬进去的。

最初住进去的时候,他还时常来看我们,后来就来的越来越少。

我曾听母亲说过,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筹谋了,要把萧家的皇位夺过来,复还容氏江山。”

楚亦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问:“他原来的身份是什么,我曾经听郑金海说,他是一个将军之子。”

楚亦霆摇头:“不是,郑金海说的是假话,因为他一直都是父亲的人,所以向你说的话,都是他授意过的。”

有什么东西在楚亦蓉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其中有一些关联,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关联。

郑金海原来真的一点也不无辜,虽然他不应该死在萧焕的手里,但是他在京城也一直都是林谷的眼线。

他应该早就认识自己,可在初见的时候,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跟自己说那样的话。

而自己在京城的一切,怕是林谷早就知道,却还是冷眼旁观着事情一步步往前推进。

今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包括楚亦蓉的结局。

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想尽快喝下去,以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水洒出来大半,却没进她嘴里多少,心里也因此事更乱了。

她抬头,第一次无助地看着楚亦霆,连声音都变的沙哑了:“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楚亦霆用手扶了一下她,身子也往前倾了一些,重新给她添了水,还自己拿起来送到她的口边。

看着她一口喝下去,才把桌上洒的水渍简单清理一下。

可能真的有一些内疚吧,他的声音也很小:“你刚出生的时候很小,也很可爱,母亲以为有了你,父亲就不会经常出去了,也会放弃那些陈年旧事。

但是并没有,他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久,有时候一年我们也见不到他一次面。

刚开始是母亲说不让你见他的,我想着可能是她心里有恨吧,就当……,就当他不在了,不让你知道。

但是父亲每年回来,都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去看你的,他还是爱你的。”

楚亦蓉就笑了起来,笑的非常凉,连夏日的热气都快因她的笑而冻住了。

爱她的吗?

这么多年了,不告诉她他是谁,也从来不提那些过去的事。

他精心把她培养成一个神医,一个耍阴谋的高手,并非因为想让她幸福,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得利工具,在他要用的时候,楚亦蓉能不让他失望而已。

以前楚亦蓉觉得楚中铭利欲熏心,为了升官,为了利益和面子,把楚家的孩子都牺牲了,很可恶。

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人比他可恶。

至少他还把目的说在明处,而林谷却是以光复前朝为由,把他们都当成棋子的。

楚亦蓉悲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并未从他脸上看到一些开心,甚至连复朝的兴奋都没有,他虽然嘴上在安抚楚亦蓉,可看样子,他自己也没因此事痛快多少。

“哥哥,你真的想光复前朝,想做这个皇帝吗?”

楚亦霆没看她,眼皮耷拉下去,声音是咕哝出来的一样:“我说过了,我就算不想做皇帝,也不能让萧家人做,他们灭了我们全族,凭什么现在又享受此等尊位?”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棋子 楚亦蓉坐正身子,定定看着楚亦霆道:“我也看哥哥无心皇位,你现在都没有以前快乐了。”

许是她说这话的声音过于感性,楚亦霆便抬头看她一眼。

但很快,他就又把眼神转开了,也并不应好的话,而是说:“有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喜欢了才去做,而是因为责任,或者说是任务。”

楚亦蓉差点在心里笑出来。

看上去她哥哥也不是糊涂的人,怎么连这种事都想不清楚,竟然还跟她说什么责任?

怕是林谷给他灌的毒太深了吧?

他们通敌造反,带着北蛮入侵中原,把老百姓当野草一样踩踏,最后竟然还说责任。

萧烜是不好,可他们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此时跟楚亦霆说这些,可能一点用也起不到。

无论如何他都会帮自己的父亲,哪怕知道那是不合理的,他也会去做,这就是这个时代提倡的孝道。

楚亦蓉可能是天生逆骨,竟然都没学会孝顺。

她之前还很感谢林谷,毕竟与他生活那么多年,凭心而论,对他们真的不错,可一得知他是他们的父亲,所以的感谢和恩情,瞬间就化为乌有。

他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夫君,这么多年了,为了筹谋自己的大事,孩子不认,夫人也不要,他就是一个人渣。

楚亦蓉提起一点精神,又问:“既然他没死,当年为何看着母亲去世不管?”

楚亦霆很快给她解释:“父亲原来是在各处走动,联系人光复前朝,可你知道那个时候,中原的有志之士,全被萧家打压,他们根本就起不来。有时候稍微泄漏一点信息,把九族的性命都赔进去了。父亲也不忍心看到无辜的人丧命,就想到借助外族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时候传他死了,也并非完全错的,因为他从京城走了以后,听说在去晋阳关的路上,确实遇到了官兵,后来就失去的消息。”

这解释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因为没等楚亦蓉回话,他就又说:“其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母亲已经去世了,她只所以忧郁不安,是因为父亲走时,他们曾因此事吵过一架。”

到了此时,楚亦蓉才问他:“是母亲不同意他去吧?”

楚亦霆本来浓重的眉眼,此时更像染上了一层风霜,看上去竟然没有他这个年龄的阳刚,反而带着老人家的沉重。

“是吧,但父亲去意已决,两人吵了之后,并未合解,他就走了。

他走了以后,母亲整日里为他担心,心情自然也就不好,后来就被楚夫人钻了空子,对她下手了。”

当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现在楚亦蓉已经没法去想像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这些人都是不存在的,但他们却在竹院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抬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是胸口处还是憋的厉害。

那些陈年旧事,如一块坚硬的石头,死死塞的胸口处,堵的她连气都上不来。

原本以为找楚家复仇后,她就轻松,可谁又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开始,后面等着她的是更大的荒谬。

楚亦霆没跟她再坐下去,因为外面的内侍传信来,说林谷找他。

他起身,都没看楚亦蓉的眼睛,目光移到别处说:“蓉儿,你先安心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过去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能说给你听,我也舒服不少。

这些事藏在我心里许多年,师……父亲他不许我告诉你,我也一直没说。

也因为此,我每次看到你都很内疚,都不敢常去看你。”

他走了。

到门口还吩咐宫人们:“好好照顾郡主。”

楚亦蓉坐在原处,好半天才想通,为何这么多年,她跟哥哥明明相依为命,两人表面上看去也很亲昵,但实际上总像是有距离感。

就是因为他心里藏着这些秘密。

如他自己所说,他不敢靠楚亦蓉太近,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去。

整个事情都已经明了。

在他们去北疆之前,林谷可能已经跟北鬼国取得联系,并且达成了协议。

所以他后来把楚亦霆安排在军中,又带着自己南行北走,除了历练楚亦蓉,最大的一个原因,可能是为了北鬼国进攻大盛朝找机会。

而他后来消失的那几处,应该就是去了北鬼国,帮着纳拉族谋划,如何把北鬼国的王位先弄到手。

阴谋家得逞了,他筹备了这么多年,到了这里,基本上所有人都按着他的指挥在走。

所有的棋子都保留着棋子的本色,任着他驱使。

楚亦蓉想,自己就算不嫁给纳拉王,他也一样有办法除掉他。

林谷安排这一出,应该是想防住自己跟萧家有联系。

他手眼通天,了解京城所有的事,也了解萧家,更了解自己,自然知道她与萧煜的关系。

只要她现在有机会出去,那就有可能坏他的事。

他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干脆把自己许给纳拉王,这样就算自己真跟萧煜见了面,就算真的把事情跟他说了,他也未必再信。

一个侵战自己王朝的逆贼皇后的话,谁会听?

好一盘大棋,下到现在还有许多人未醒。

楚亦蓉起身,看了看外面守着门口的宫女们。

她现在就算真的死了,应该也没什么用,阻止不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更阻止不了林谷的脚步。

他甚至都不会在意,因为此时已经把她当成一个死人用了。

楚亦蓉突然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了。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比楚玉琬幸运,没有父亲也总比被父母无情支配来的好一些。

到了此刻才知道,自己比她差的太远。

至少她到死,都是为自己家族努力的,也是心甘情愿的,她在内心里应该会觉得自己尽了力。

而楚亦蓉,她全程都是被利用的,被自己的父亲利用,做那些事不是她自愿的,是被人像傻子一样支配着往前走了。

不行,她不能这样,她得想办法出去,她得把这些告诉萧煜,既是大盛朝真的要灭了,也不能落在林谷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宫女 楚亦蓉的脚刚一往外迈,立刻有宫女过来,用生硬的中原话告诉她,国师吩咐了,她不能出去。

楚亦蓉往外面看了一眼道:“我只是在这宫里走动,又不出去,难道也不可以吗?”

宫门口也有人守着,宫墙又那么高,想出去,似乎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宫女想了一下,可能也没闹明白,国师到底是不让她出房门,还是不能出宫门,就把她放了出来,但很快就加强了宫门处的守卫。

楚亦蓉根本没往那边看,出了房门就往后殿走去。

宫女们要跟着,被她用话打发了。

反正只要不出这个宫门,她走不掉,她们就不算失职,这些北蛮来的宫女也不愿一路着看她的脸色。

每个宫里都有前殿,偏殿,还有后殿,以前像刘太后,还有楚皇后住的那些地方,还有后花园,虽然不大,但是平时自个儿不出宫,到处走走还是可以的。

这个宫殿是原来靠近东宫的地方。

楚亦蓉最初往东宫来的时候,路过几次,大概看了看过里面的结构。

那个时候她倒没想着自己会落到此处境,只是在想,如果被楚玉琬必到那个份上,可以从东宫往这里来。

后花园的地方,长着许多绿植,这个时节,植物正茂,有些爬藤类的,把半壁墙都遮了起来。

墙根下,有一个小小的洞,年久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留下来的。

不过当年萧烜在东宫住的时候,这处宫殿是空着的,只留几个宫人定时打扫,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是东宫里的内侍或者宫女弄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也不难揣度。

偷点东西,私会个什么人都是有可能的。

也正因为此,他们把这里做的极其隐蔽。

楚亦蓉到了那里之后,没急着过去,先寻着整个后花园走了一圈,见确实无人跟着她,这才又把耳朵贴到墙上,听听对面有无动静。

自萧烜称皇以后,东宫都空了下来,纳拉王来了,也没把他的儿子安排在此,所以里面也是空的。

她很快就从那个洞里爬了出去。

很狼狈,但只要能出去,再比这狼狈的,她也做得出来。

只不过,她才刚一露头,就看到一个宫女在洞口等着,看那样子似乎是想从这儿爬到里面去。

楚亦蓉的直接反应就是,弄死她!

她出手极快,人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就多了一根银针,且在她起来的同时,往那宫女的脖子上扎去。

可那宫女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身子一侧就把银针避了过去,还顺手扶了她一把,把楚亦蓉因急起而摇晃的身子定住。

她低声说:“楚小姐,我是殿下的人。”

楚亦蓉怔了一下:“他来了?”

宫女“嗯”了一声,眼睛看着他说:“殿下知道您入了宫,怕你遇到危险,一直派我们在此守着,昨日他自己也混了进来,如果楚小姐要走,请跟我来。”

有那么一刻,楚亦蓉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从她听到萧煜在此开始,先是担心他的安危,这皇宫大内,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萧家的,而是异族纳拉王的。

他来这里,等待他的肯定不是好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命丢到这里。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的到来,又好像给楚亦蓉的心里投下一缕阳光。

她能出去了,能离开这地方了,也能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他了。

她跟着宫女,很快穿过东宫后院,在一个偏殿里看到了萧煜。

他换了身内侍的衣服,因为身材高大,此时不得不收肩缩背,看上去才跟那些在宫里行走的内侍们相似。

化了简单的妆容,把原本英俊的相貌遮去一些,反而没那么容易引人注意。

他看到楚亦蓉时也是一愣,然后几个快步走到她身边,二话没说就把她拽到自己的怀里。

宫女把脸扭过去,把风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楚亦蓉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很危险的。”

萧煜却没接她这话,拿了一套衣服给她:“换上,我们出去。”

她虽伸手把衣服拿了过来,却没有马上换上,而是说:“从这里一路出去,都有北鬼国的人,我们连他们的语言都不会说,要出去不容易的。”

萧煜:“我知道,不用担心,你跟着我走就好了。”

他照顾着好一起把那身内侍的衣服换上,又让宫女过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些上妆用的东西。

宫女几下子就把她的脸也重新刷了一遍,看上去有五六分北鬼国人的样子。

随即,连宫女也换了内侍的衣服。

片刻后,三个北鬼国的内侍从东宫里出来。

他们出东宫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北鬼国侍卫,带着一队人往这边走来。

楚亦蓉的本能是赶紧躲起来,但当她抬头去看萧煜时。

那家伙不但不动,还看着那个侍卫。

侍卫用北鬼国语言,“咿咿哇哇”跟他说了些什么,楚亦蓉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是萧煜却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走了。

到了一个偏僻处,萧煜和宫女,包括前面的领头人,同时出手,瞬间就把侍卫放到了三个。

他们出手实在是太快了,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楚亦蓉觉得她已经全神贯注身边的动静了,却都没看到他们出手,只看到那三人倒下。

倒下的三人被他们拖进附近的一处废宫里,衣服扒下来给人们三人。

萧煜和宫女都忙着换衣服,见楚亦蓉站着没动,就问她:“怎么了,快把衣服换上,一会儿我们随他们出去。”

她十分不解地看着那些士兵说:“他们为什么没一点反应?”

到了此时,领头的人才用原声低声说:“当然是被我制住了,那里有一大半都是咱们的人,他们敢说话,就得死。”

楚亦蓉偷抹了一把汗,这人竟然是梁鸿。

但是带着北鬼国的侍卫在宫里行走,风险还是非常大的,就算是梁鸿把他们制住了,可有些细节的东西,难免还会有疏漏。

所以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就又干到了几个人。

至此,他们这一队,就剩梁鸿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出宫 丝毫不敢大意。

心里急的要死,恨不得能长翅膀飞出去,脚下却不能太快,还要保持着侍卫巡逻的速度,慢慢在宫里兜圈。

只有在无人看到了的地方,才快走几步,往出宫的地方靠近。

眼看着就要出去了,前方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把宫门闭了,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可以再走动。

正在宫道上来往的人,突然跟被人隔空点了穴似的,全部僵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要做什么。

大队人马,从不同的方向赶过来,先把门口的侍卫换了,然后开始检查所有的人。

萧煜面色不动,只是嘴唇轻开合两下。

楚亦蓉听到他说:“可能已经暴露了。”

梁鸿微侧着身子问他:“接下来怎么办?冲出去?”

“这个时候冲不出去,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再做打算。”

梁鸿前后看看说:“这往那儿避去,要是还在宫里面,还能随便进个地方,这都到这块儿了,除了墙啥也没有,咱们不会去钻墙吧……”

他话多的要死,叽叽歪歪说的时候,萧煜已经悄然往后退去。

他的手里拉着楚亦蓉,身子往后移动时,顺便还把那位宫女带上。

宫女又碰了碰前后的人,于是他们一齐无声的往后退了几步。

但前面的人比他们的速度快,已经把近宫门处的几个人看过,与他们只隔着十几米远,用不了多久就会往这边走来。

而且他们这样移动,很容易引人注意。

往后退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

萧煜突然就停住脚,把先在楚亦蓉耳边说:“跟着梁鸿。”

“你呢……”她一句话还没问完,他已经跨出队去,返身往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

用的是北鬼国语,应该是“前在的人别跑之类”。

原本正在往这边检查的人,愣了半秒,跟着他就往前追去。

梁鸿片刻没耽误,带着楚亦蓉他们就往门口走去。

宫门口早就换了人,这个时候接的是死令,一个人也不放出去。

所以他们也不废话,直接出了杀手,三两下就把门口的守卫斩杀了。

但他们的动静很快就引起后面的人注意。

一队人紧急往这边追过来,而且宫外面也有北鬼国的人。

梁鸿一边快速把拦着他们路的人放倒,一边跟后面的说:“快走,不要管这里,外头有人接应。”

先前接应楚亦蓉的宫女换到了队伍的首位,侧身防着两边,叫着楚亦蓉他们尽快出去。

情况十分紧急,楚亦蓉想回头去看萧煜时,长长的宫道里只剩杂沓的,往他们这里追过来的人群。

梁鸿也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只一转眼,连那个宫女都被他们围了起来。

跟在她身边的队友,护着她往外走,但没走我远,就与追过来的人又混打成一片。

整个宫道到宫门,以及宫门的外面,人越聚越多。

他们虽然堪堪出了宫门,却被更多的人围住,根本连一条逃走的路都没有。

前后左右全部是人,他们被围在中间,要么死,要么降。

楚亦蓉又被围在中间的中间。

这些人受萧煜的指示,全部都在保护她,可他们这样打下去结果,只会把更多的人引来,最后很可能全部都死在这里。

还有更重要的,梁鸿所说的接应,不知在何处,他们此时孤军奋战,并未看到一个来接应的人。

情况已经十分危机了,萧煜和梁鸿又都在里面。

楚亦蓉只恨自己平时没有练个武林高出来,此时也能帮着他们脱困。

在情急之下,她已经把随身带的银针全部拿出来,趁着空隙往那些人身上扎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这些人并不全是北鬼国人,好像也有大盛朝的士兵。

他们为什么被掺到北鬼国人中,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应该大部分人也不想做亡国奴的。

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楚亦蓉沉了一口气在丹田,然后由那里凝聚力量又转出来。

她朝那些人说:“大盛朝的士兵们,冲出京城我们就自由了,往南去,宁亲王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她的声音在一片喊杀声中,好似冬日里抽出来的绿芽。

叫人不可思议,又好像带着某种希望。

有人因为她这句话,突然就愣了一下。

短短的一愣,已经给他们争取了许多时间。

而且跟随着楚亦蓉出来的人,很快就弄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跟着她一起喊起来。

任何事情,做的人多了,既是假的,也会有人相信他。

人们有一种侥幸的心理,这么多人都在做,他们又不傻,那这件事肯定就是真的。

如同此时的楚亦蓉他们。

一句假话,被喊的人多了,竟然变的声势浩大起来。

也许根本不是全是楚亦蓉喊的原因,这些留在长阳城里,没有跟着萧烜一起逃走的人,被北鬼国欺负,奴役,他们也想回到清明的世界里去。

现在有人带头反了,那就跟着一试吧,或许真的能出去了。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证实了很天真。

因为北鬼国的镇压也很厉害,他们已经占据了整个京城,就算是楚亦蓉他们能出宫去,可怎么出城呢?

城门处早就重兵把守了,他们连靠近那里的机会都没有。

跑在前面的人很快就遭到了劫杀,而他们则被半路杀出来的叶风劫住,很快就岔到了别的路上。

叶风把他们带开以后,也把自己的人分散进那些人群里,尽量让他们疏散开,不要再跟着喊了,以保得活命。

但还是很多人,在这场明显是假的反乱中,死于非命。

入夜后,整个京城大街上,半个百姓也没有,谁的脖子再结实,此时也不敢在外面晃悠了。

大批的北鬼国人,十人一组从一条街找到另一条街,挨个寻找他们的下落。

在街上找不到后,他们去敲老百姓的门,进到民宅里去搜。

本来就如惊弓之鸟的老百姓,一个个吓的要命,谁也不敢开门。

他们越是不敢开,那群北鬼国人就越觉得可能里面藏的有人。

这里面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双方语言无法沟通,老百姓的求饶和解释对他们来说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

而他们的问话,这些老实巴交的老百姓也半句也听不懂。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血腥 这一夜共有多少人死,没人去数。

只知道天色微亮时,从无数人家的门缝时流出了一条条的血线。

血迹像会爬的蚯蚓,长长短短的到了街上,顺着低势,再拉长一些,再长一些。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在街道两侧,在小巷子里,在无数人家接门口,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目的风景。

以前早上烟火气十足,早点味遍布的长阳城,被血腥取代了。

随便吸一口气,吸进去的都是铁锈一样腥甜的血味。

楚亦蓉他们全部都躲在一个地下室里。

四更天时,梁鸿和萧煜也回来了。

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而且进来以后直接就瘫坐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再起来,甚至连眼睛都不睁。

楚亦蓉过去,呆呆地看着一脸血的萧煜,原本堵在胸口的大石,无声的膨胀数倍,几乎要把她的胸腔撑破了。

叶风不知从哪儿拎过来一个旧药箱,放在她面前说:“楚小姐,麻烦你先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她伸手去拉药箱,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十分厉害,明明那药箱不重,可她拉了一下竟然没拉到跟前。

这时一只带血的大手伸过来,帮着她把药箱拉到近前,声间虚弱的好像在梦呓:“吓着你了吧?”

楚亦蓉抬头。

看到他的眼睛还是眯着,似乎累极了,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但也并未合严,只是从眼皮底下透出一丝亮来,软软地落在楚亦蓉的身上。

那一刻,她的眼睛酸涩的难受,而且两眼发热,有东西急需从眼眶里冲出来,却又被楚亦蓉强行按了回去。

她抿了一嘴,把药箱打开,先检查了一下里面有些什么东西,然后才把萧煜的衣服撕下来,挨个去看他的伤口。

有两处重伤,一个在腿部,一个在右背上。

应该是用刀劈的,深可见骨。

这样的伤口要让他自然长合,是需要很久的时间,而且绝对不能再乱动。

也就是说萧煜得的个安静的地方躺下去,一休息就是几个月,等着伤口慢慢长起来。

药箱有一些伤药,但都不是最后的,与外面随处可见的差不多。

普通药物的治疗效果也是普通的。

可他们却没有那么多普通的时间在这里耗。

这个地下室不大,如此里面十几个人,或坐或站已经塞的满满的,可怕的是里面不但没有吃的,连水都没有。

他们肯定不能长时间在这里呆着,可要出去,又冒着极大的风险。

北鬼国的人知道他们就在城中,肯定不会放过任何角落,只要他们一露面,等着他们的必然又是一场大围攻。

背水一战。

楚亦蓉咬咬牙,伸手把自己身上的缝衣针拿下来,上面还串着之前给楚亦霆缝衣服,没用完的线。

她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两片,叠到一起卷了,递到萧煜的嘴边说:“有点疼,你咬着。”

他虚闭的眼睛动了下,长长的睫毛像羽翼一样一颤就睁开了。

“没事,你只管动手。”

楚亦蓉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先把自己的背侧过去:“先来这边,还等着使剑呢。”

“缝好也不能使剑,你得休息一些日子。”楚亦蓉低声说。

萧煜便故意又把头转回来,眼里噙着几丝笑意道:“不是吧?你可是神医,连缝衣针都用上了,不能把肉缝的严丝合缝?”

楚亦蓉这个神医都要被他说脸红了。

就算是能缝的严丝合缝,可伤口长起来也要时间的,缝衣线也不可能代替真正的皮肤。

她小心地量过线,连清理伤口的热水都没有,只随便撒了些腐烂的药,就动手缝伤口。

萧煜倒真的没喊没叫,他甚至侧头看着楚亦蓉的手,有时候还会说一两句话,分散她的紧张。

但是楚亦蓉还是看到了,他的头上布满的汗珠。

那细细的汗很快就汇到了一处,顺着脸颊又流了下来,从下巴处一直滴到衣服上,湿了一小片。

等到两处重伤缝合后,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在旁边看着的叶风和梁鸿都松了一口气,看看她手里的针问:“这个缝着不疼?”

没等楚亦蓉说话,萧煜就先开口了:“不疼,子雁你身上不是也有伤吗,让蓉给你缝了,她说这样就长的快一些。”

梁鸿瞠着大大的桃花眼问:“真的吗?”

楚亦蓉才一点头,他马上就把自己的手臂撩了起来:“这儿这儿,赶紧给缝起来了吧,还怪疼的。”

伤口确实很深,还比萧煜的更长一点。

她既然身为大夫,当然义不容辞。

鉴于前面萧煜都不要含布,她也没让梁鸿含。

重新串了线,又在伤口上撒了药,她开始缝。

结果第一针刚下去,连线都没抽出来,梁鸿的嘴就一下子张的好大。

他无声地叫了半句,然后开始在下面找能往嘴里塞的东西。

结果抓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正好叶风就在旁边,他伸手就把叶风的胳膊捞了过去,然后一口叼在自己的嘴里。

连锁反应,换成叶风大那儿大呼,偏偏又不敢出声,于是整个张脸都扭曲了,嘴张的老大,好像咬住空气也能制疼一样。

楚亦蓉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问:“你的伤口这么长都不疼,怎么这么小一根针下去,都要疼哭了?”

梁鸿摸了一把自个儿头上的汗,看着她把线打成结,又上了药,拿布条缠起来才说:“上面倒了酒,也疼木了,你这一动,算是把之前的疼全都逗了起来。”

楚亦蓉就转脸去看萧煜。

他一脸无辜:“没疼啊,也就是比蚂蚁咬的重一点而已。”

刚刚经历过惨疼的梁鸿,这次没有上当,直接回他:“你就不是人,你那身上长的都是木头,压根感受不到疼。”

短暂的调笑,还是让大家放松了一些。

只有叶风,一边捂着被梁鸿咬出血的胳膊,一边在想怎么能尽快从这里出去。

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京城,在这里多一天,就会危险一天。

(注:古代女子大都有在身上戴荷包的习惯,里面放一些针线,零钱之类,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章节目录 第402章 等死 在他们想怎么出去时,纳拉王和林谷也在想,怎么把他们截下来,进而杀掉。

林谷已经确实,那些做乱的人时有萧煜。

那么跟着他的,应该就是他留在京城的势利,只要把他们一网打尽,那萧家的江山就再别想回去了。

像萧烜那样的人,唯一的命运就是在江北等死。

不过让他很气愤的是,楚亦蓉却跑了。

详细的情况,他也快摸清楚,并且找到了她钻出去的,那个通往东宫的洞。

此时原本跟楚亦霆没有关系,但他却被逮着骂了一顿,一来是怪他看守不严,二来也怪他把林谷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了。

林谷的脸上泛着一层青灰,随着时间的延长,那青灰色越来越浓,最后感觉他的脸上整个都罩着一股死气。

楚亦霆原本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听他训自己的时候,也一直把头低下去。

听到他开始喘粗气时,才把头抬起来。

一看到他的脸变色,他两步窜过去,在他身上开始翻找。

林谷:“我身上没有,去后殿,原后殿寝宫里……”

一句话不说话,他整人个都呈虚脱状态,且直接往下滑去。

死气横生的脸上,此时开始由青转成青白色,原本看上去还算年轻的脸上,突然之间就长出无数的皱纹,从眼角,嘴角往各处延伸。

楚亦霆及时把他接住,先放平在地上,叫来两个宫人看着,自己飞奔往后殿而去。

在林谷住的地方,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制的药瓶。

他打开闻了一下,拿起就往外面跑。

喂了一粒下去,又过了半个时辰,躺在地上的林谷才慢慢醒转过来。

他没急着起来,而是任着药效先在体内生效,一点点把他脸上皱纹抹平,重新焕发出精神后,才原地坐起,盘腿又打了一会儿坐。

再此睁眼的时候,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楚亦霆垂手垂在他不远的地方,心里挣扎了许久,才开口问:“父亲,你生的这种到底是什么病,为何每次病发都这么严重?”

林谷伸手将他手里的药拿过去:“普通的病而已,你也不用在这里站着了,萧煜他们这两日出不了城,阿方索对京城并不熟悉,很可能找不到他们,你去,带上咱们的精锐,重点找那些有地下室的地方,他们很可能藏在那里面。”

楚亦霆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谷先打断:“以后不要叫我父亲,这个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只是你师父,还有,找到蓉儿就把她给我抓回来,不准念兄妹之情。”

楚亦霆:“……”

他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父,她是我妹妹,唯一的妹妹,纳拉王不娶她,我们一样可以完成这些事情,您何必一定要让她牺牲呢?”

林谷的脸一下子就转了过来,里面闪着愤怒而诡异的光:“你知道什么?这些都是她自己犯的错,当然要让她自己来承担后果。她本来可以不用嫁任何人,可我让她来京城复仇,她为何要跟萧煜扯上关系?”

这些关系楚亦霆分的清,他也知道萧煜有实力与他们对抗,但这都不是牺牲他妹妹的理由。

只不过他的话显然在林谷那里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他也就没说,直接从养德殿里退了出来。

出门以后才把掌心殿开,里面握着一粒药丸,因他手心出汗,竟然还有点化了,闻上去味道特别呛鼻。

他把药丸包起来,塞进怀里,这才出宫里,带上一队人,开始在京城搜索萧煜他们的下落。

一大天里,叶风就找一个机会,出去给大家偷了很少点食物,还有一些药,别的再找不到什么。

他们没有找到出城的机会,只能苦巴巴地又在地下室里窝一天。

但窝这一天,把人们的心情弄的极坏。

晚一天出去,他们的危险就会更大一天。

叶风带回来的消息是,他们已经把大街小巷搜遍了,现在开始去翻所有可能有地下室,或者暗道的地方。

他们所处的地方虽然很偏,但如果对方下决心要找他们,还是有可能找到的。

就算是他们找不到,就在外面把各处把控严了,不给他们找到吃的,数天以后,这群人就会被活活饿死。

横竖都是死路,前方没有希望。

最开始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人偶尔说一两句话,经过这一天一夜,已经无人再开口了,整个地下室里只有重重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谁翻身时压到伤口的低呼。

萧煜靠在土墙上,离梁鸿不远,但两人也没有像过去一样,再说什么笑话。

梁公子一向的幽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久了,似乎也发霉了,施展不出半点。

楚亦蓉拿着药箱,把里面最后一点药,用到重伤的人身上。

走回来的时候,她在萧煜的身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看去。

萧煜的嘴唇干的裂了缝,有一点血珠从缝隙里钻出来,成了他脸上最亮的点。

他从外面回来的后,整张脸都被血和汗糊的不成样子,也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晦暗的看不到原来的面目,可那滴血是新出来的,带着新鲜的红,还有一点亮光,在嘴唇上面如新长出来的芽一样。

看到楚亦蓉晃神。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又向前推进了半个时辰。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楚亦蓉一听到那声音,人就要站起来。

萧煜却一下子拉住她:“你要干什么去?”

楚亦蓉有些着急地说:“他们找到这里来了,外面那人是我哥哥,我出去见他。”

煜扣着她的手没有半分松:“你不能出去。”

他们在对视的时候,楚亦蓉一下就从他眼里看到某些信息。

大概她在宫里,跟楚亦霆说的话,这个人都知道了,可能还会知道一些别的东西。

他能悄无声息地混进去,似乎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那么说现在哥哥会放过他们,根本不可能,而自己想出去引开他们,放萧煜他们一条生路,也走不通。

萧煜:“他早已不念兄妹之情,你出去只会让他更快找到咱们,坐这儿别动。”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放过 他的话没落,叶风,梁鸿他们就已经起身,且拔刀站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处。

这是一处荒废的宅子,离原先的楚中铭家,还有四风茶楼都不远。

也只是外面荒废,以不引人注意,其实叶风的人一直都有在里面活动的。

本来此处还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往楚家,但后来楚家毁了,数次大火,再加上来来回回去过无数批小贼。

叶风把再弄出别的事来,就把那个通道给封上了,也等于把他们现在的活路给封了。

不过就算是能从这里进到楚家,情况也不会好多少,最终还是身在城中,要面对跟北鬼国正面对上的事。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脚步很重,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受了伤,走起来好像很拖沓一样,而且很慢。

这是领头的,后面还跟着一串人,脚步倒是轻了一些,但是速度一样不快。

领头的开口说话:“都小心一点,这地方看着有点古怪,说不定有暗器。”

他这一句话,把那些原本跟他很近的人,生生逼退了几米,眼看着他已经入了屋,那些人才又慢慢跟进来。

楚亦霆在他们脚刚一跨进来,就往房顶上弹了一上颗石子。

那石子的力度不小,“啪”一下窜过房顶,竟然把上面的瓦都打烂了。

土块夹着瓦片从上面落下来,“呼啦啦”扑到进来人一脸一身,直接又把他们下了回去。

楚亦霆自己也一个倒翻退了出去。

过了半晌,他才小心地又往前面走了一步,然后从那一片瓦砾里,找到了一把小刀。

“果然有暗器,各位小心一点。”

那些人在京城搜了一夜一天,什么样的事情都遇到过。

这些北鬼国的士兵,根本就理解不了中原的百姓是怎么回事,没事在家里挖陷阱,装暗器,这都是什么恶趣味?

他们转了那么久,人没见到半个,自己人倒是损失了好几名。

眼下,天色渐晚,他们也找了多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也就不想冒这样的险。

带着的招呼着楚亦霆道:“将军,这房子破破烂烂,里面就方没什么人,我们还是走吧。”

楚亦霆一副被他说心动的样子,但处于自己是将领,不能先打退堂鼓:“国师说了,连地缝也不能放过,不过副统领说的对,这房子看上去久未人居,想来除了暗器也没什么了,这样吧,你们在外面等会儿,我进去看看。”

那人还有点不好意思,要跟楚亦霆一起进去。

他也不客气,开口道:“能有副统领陪同当然更好了,走吧,趁着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我们进去看一圈。”

那统领本来只是客气一下,结果楚亦霆竟然把他拉下水,眼看要走到了门口,他死活不想进,只好说个借口,说自己想解决一下个人问题,遁走了。

楚亦霆跟他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自己就往里面走去。

他也在京城多年,又被林谷特意培养过,所以什么样的房子,里面大概会有些什么,他大概心里是有数的。

进去以后,脚步踩在上面,会有什么样的感觉,甚至凭着第六感,还有空气些味的人味,他都判断这里面有人。

他走的很小心,不大功夫已经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略一察看,就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此时,地下室里面的萧煜他们,已经把微弱的灯灭了,一个个手里提着刀,就等着那些掀开盖子,就一刀捅出去。

气氛紧张到连呼吸都是抖的。

他们实在太不占优势了。

那地下室地入口只有这一个,而且很窄,就算他们头一把得手,后面也半丝便宜都占不到。

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用亲自上来,只要放里放把火,他们就得全部在里面成为土蒸肉。

生死攸关之即,那脚步停到了入口出。

叶风和梁鸿的剑都提了起来,萧煜在后面一点,护着楚亦蓉。

可外面的人没急着掀开上面装饰一样的木箱,反而用脚尖在木箱上踢了两脚。

声音传到地下,闷闷的二一二一声,像暗号一样。

楚亦蓉在萧煜的身后说:“是我哥哥,他在给我传信儿。”

萧煜听懂了她的话,却不信外面的楚亦霆。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说:“你别动,他可能只是想诱你出去而已。”

外面的人等了一下会,终于开始搬动箱子。

他在上面一星点的动作,里面的人都听了非常清楚。

楚亦蓉也非常紧张。

理智上,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了,可情感上又总是觉得他似乎也有苦衷。

那个皇位他不想做,他现在在宫里也不快乐。

是林谷以父亲,师父的身份压着他,让他听话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箱子终于搬开了,两把剑同时刺出来。

但楚亦霆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就把两剑让了过去。

他没等里面的人出来,就把一团东西丢了进去,并且快速盖上木箱,往外走去。

“副统领,还是你说的对,这里面什么也没有,白白浪费了老子的功夫,走,带着兄弟们先吃饭去。”

匆匆来的一伙人,又匆匆的出去了。

这时夜色又浓了一点,隔的远了,有些景物都看不太清楚。

北鬼国那位副统领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听说要吃饭,颤颤地就跑了过来:“楚大将军,这京城里你熟,咱们来这么久,都没吃到了吃的,你知道哪儿有吗?”

这不是正经打听吃的,是让楚亦霆请客的意思。

他也不在意:“这你可问对人了,京城最大的酒楼,入仙楼就离这儿不远,兄弟们跑了一天,今日的酒菜包在我身上。”

副统领一听这话,脸都激动红了,跟着他就往前面走,根本没留意,后面有一队人已经丢了。

在他们离开以后,那队人又悄悄回到了破屋里。

萧煜他们听到人走,第一个反应是出去叫人了,他们要趁着这个时候出去,没准还能抢到一点先机。

可站在前面的叶风当时却是看到有一个东西丢下来了的。

他很疑惑,且马上进行查证:“先点灯。”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兄妹 地下室里的灯一亮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地下的纸团上。

楚亦蓉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萧煜拦住了:“小心,那里面不知包的什么?”

与此同时,叶风已经先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里面裹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有豆子般大小,离的老远,就能闻到上面的怪味。

叶风被呛了一下,赶紧把药丸拿远一点:“这什么东西,会不会有毒?”

他正想是不是扔出去时,却看到纸上竟然还有字。

借着灯光,终于看到字的内容,大致意思是把药丸给楚亦蓉。

叶风抬眼看了眼,还被萧煜护在身后的她,把药丸单独拿下来,只把字条递过去说:“楚小姐,你看看这个字迹可识得?”

楚亦蓉大致瞄了一眼上面,马上就把药丸拿了过去。

她还用纸垫着,送到鼻尖上闻了几下,先跟大家说:“这东西没毒,只是一种丹药。”

众人疑窦丛生:“你哥没事送你一颗药干吗?”

萧煜的眼神也都不解,好像那个小小的药丸随时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不过楚亦蓉没解释他们这个问题,反而说:“大家准备一下,他说要放我们出去。”

叶风第一个就不信了:“说什么?放我们出去,什么时候说的?”

梁鸿也接腔:“不会是想用这一招把我们引出去,然后来个瓮中捉……大侠吧?”

“极有可能,北鬼国人阴险狡诈,他们刚才肯定是诈走。”

七嘴八舌,意见却是统一的。

不能相信楚亦霆,更不能轻易从这儿出去。

其实楚亦蓉心里也没底,毕竟两天前他还在宫里劝自己,要听师父的话,嫁给纳拉王。

现在突然改变注意,说要放他们出去,反而像是他那时写信谎称,带自己回北疆一样。

上当这种事,一次就会让人长记性,尤其是楚亦蓉这样的。

她转头去看萧煜。

萧煜也看着她,接触到她目光后,他说:“你怎么想?”

楚亦蓉不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赌,她哥哥已经不可信了,可别人偿知道,她如果保证,万一出去后,大家全被屠杀人,她拿什么给人家交待?

所以她向萧煜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说别的,就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接应我们,让我们今晚一定出城。”

萧煜趁着的手,又把那信好好看一遍,却没看到楚亦蓉所说的信息。

她解释道:“这些字写的很开,一个个看上去,像不会写定的人在胡话,但还是能分辩出表面的意思,就是关于药丸的。

但是把纸稍微皱的紧一点,就会看到另一排字,你看……”

她把纸轻轻一搓,上面果然就又多了一行字出来。

楚亦蓉解释:“我以前跟哥哥传信都是用这种方法,以免半路有人把信截去,而知道其中内容。”

两人简单的几句话,外面就又响起的脚步声。

这次可以明显听出有好几个人,但是那些人的脚步都很轻,他们很快就靠近了洞口。

地下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萧煜的身上。

相不相信他们,最终还得取决于这里的最高领导者。

萧煜往上看了一眼,沉着声音道:“他们如果想杀我们,不用把人诱出去,也能全部杀光,根本用不着这样。”

梁鸿马上反对:“明之,你这话我可有意见,他们万一想把我们活捉呢,我听说那个纳拉王口味可重了,像我长的如此美貌绝伦,万一落到他的手里……”

所有人都把脸撇到了一边。

他长的确实好看,但是说出这种话来,脸皮是真的太厚了,一般人有点扛不住。

连萧煜都把脸转了过去,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进去能把我们能救出来,我愿意牺牲你。”

梁鸿当下就要炸毛。

可敲木箱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又响了,还是二一二一的节奏。

萧煜没犹豫:“你们退后,我先出去……”

他话都没说完,叶风就把他挡了回去:“我来,走。”

上面的木箱一搬开,立刻能看到下面的洞口,叶风跟着外面微弱的光,仍然先把剑刺了出去。

并未刺到人,待他整个人出来后,才看到几个人站在黑暗里,其中一个抱着一叠衣服,往木箱上一扔道:“快点换上跟我们走,今晚再不出城,你们就没机会,只有等着被他们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只能宁可信其用,已经无路可退,往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反身把洞里的人都叫出来,就在暗洞洞的屋里,把整套的北鬼国军服换到身上。

那人看到楚亦蓉时,微微施了个礼,目光也在萧煜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等到他们全部把衣服换完,就捅到他自己的人里,带着往外面走去。

路上他跟叶风说:“今晚有一队人马要出城,去往江南,到时候你们看我眼色行事,混到他们中间,注意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不然就算出了城他们也能要你们的命。”

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话是公式公办的。

这个时候,天色早就暗下来,街上却并没多少灯,昏昏暗暗,像一个斑驳的凶兽的皮。

那人把他们带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先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安置进去。

中间隔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就看到一队人马往城门口而来。

应该有几百人,全穿着北鬼国的兵服,由两个头领带着,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

他们有出城的将令,一亮出来,守城门的马上就把城门打开。

正在此时,楚亦霆带着十几个人赶了过来。

他从队尾追到前面的两个人,先从身上摸出一包银子:“阿方索将军,听陛下说你们要南下,我特意赶来送送。”

阿方索对他没那么好,看样子还有点不太想理他。

楚亦霆也不在意,从身上摸出一包银子说:“江北咱们的人少,刚到那儿,难免要受点委屈,这些银子将军带着,请兄弟们喝次酒是够了。”

这世界上,可以语言不通,也可以心灵上无法达成共识,但是唯钱一条,在很多时候都是通用的。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混出 阿方索对楚亦霆不满,却对他手里的银子满意。

他伸手接过,勉强扯出一点笑说:“让楚将军破费了。”

楚亦霆笑道:“同为陛下效力,不说这种客气话,哦对了,我手下有几个人,都是之前跟我去过江南的,让他们跟着阿方索将军随行,到时候有什么不便您出手的事,尽客派他们去,岂不是很好。”

在自己的队伍里安插他的人,阿方索有十万个不乐意。

可他刚刚才收了人家的钱,拿人家的手软,这话就说不出来,只能不情不愿地道:“还真让楚将军费心了,随在后面吧。”

楚亦霆朝他拱手,带着自己的几个人往后面走去。

前面大佬们说什么,后面的小兵啥也不知道,但是楚亦霆他们还是认得的。

看着他带人往前,现在又退回来,把自己的人跟在他们后头,一个个的只当前面的头头同意了,也都没说话。

萧煜他们就是这个时候,跟着混进去的,混到了楚亦霆的人里面,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兄妹二人在暗夜里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开口说话,可那眼里的神情,已经把很多事情都说了。

楚亦蓉随着大队人马出城,楚亦霆就在他们身后,直到城门关上,他身边的亲兵过来说:“将军,该回去了。”

楚亦霆才突然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着那亲兵问:“她说没说那药丸的事?”

亲兵摇头。

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失落后,他又找话安慰到:“但小姐肯定是收到了,因为他们是配合着我出来的,将军再耐心等等,有结果她肯定会跟您传信的。”

楚亦霆“嗯”了一声,转身跟着他往城内走去。

长阳城外,萧煜他们坠在阿方索的人后面,夜黑赶路,一走就是十几里。

刚开始他们还跟得上,后面就有些吃力了。

他们之中有一半人都受了伤,尤其是萧煜,他当时为了引开宫里的侍卫,单独跟他们周旋,不小心伤了腿部。

出城门的时候,是咬着牙以让自己看上去正常。

也幸好是在夜里,如果是白天,怕是早有人发现他腿上的血把裤子都染红了,还滴在地上的有。

出城以后,全靠着叶风他们轮流架着,才跟了几里路。

这会儿差不多老师二更天了,萧煜趁着叶风过来扶他,小声说:“找个合适的地方撤吧,我们跟不到江南,到天亮肯定得露出去。”

叶风也跟他商量:“什么地方合适,咱们这一块里还有楚亦霆的人,要让他们一起撤吗?”

萧煜就侧身看了眼一旁的楚亦蓉。

他们对话楚亦蓉是听到了的,只可怜那些人里,她一个也不认识。

但此时萧煜既然看了她,她就主动开口:“我去问问他们,只怕一起撤会引人注意。”

“嗯,一下子少太多人,确实容易引人注意……,先问问吧,看他们怎么说,再做决定。”

楚亦蓉从末尾,慢慢往前移动,挪到那些人跟前,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很显然,楚亦蓉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她,或许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们还暗地里监视过她也不一定。

但是他们前面就是北鬼国的人,所以不太方便说话,双方就用简单的手势和眼神做了交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楚亦蓉从前回来,悄声跟萧煜说:“他们暂时不撤,要再跟一段时间,让我们也不要一下子撤太多人,以免引人注意。”

叶风立刻就去安排,让梁鸿和萧煜,楚亦蓉,还有一些伤重的,先撤了下来。

其他人又跟着他们走了几里路,看没什么问题,也慢慢撤了下来。

他们连夜汇合,然后走另一小路,也往江南而去。

阿方索带他的人夜里赶路,白天休息。

因为出了京城的领地,他们再往南就是江北,江南,怕引人注意,所以不太敢明目张胆。

萧煜他们则相反,白日赶路夜里休息。

这个时节正值盛夏,白天时间长,夜里相应的短,而且萧煜他们又对路比较熟,有时乘船,有时行路。

不过数日,他们已经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先行一步的萧煜,自然不会让他们那么顺利到达,途中就时不时的埋个雷,拦个劫。

在阿方索进入春文城之前,还遭遇一次最大的埋伏,直接导致,他人还未到,差不多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件事直接受益者就是林谷。

阿方索的失败,让他极力促使纳拉王南征。

由此看来,楚亦霆把自己的人安排进阿方索的队伍时,并非全是因为救楚亦蓉,而是他们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只不过顺手把救了他们一把。

既是这样,楚亦蓉在心里,还是又把这位哥哥认了回来。

连萧煜都对他抱有感激之情。

春文城里被萧煜和林谷一起挖了个大坑,等着纳拉王这个冤大头早点往里跳。

但是纳拉王实在让他们有些失望,享受着长阳城里的春公夏长,眼看着要到秋季了,他竟然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反而回头来劝林谷。

要不就这样算了,反正他已经是中原的王了,萧烜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要打回来的意思,他们不必主动去招惹,就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林谷冷语回他:“陛下,您忘了萧煜在滇藏造的神炮了吗?您觉得他闲着没事,造那些神炮过年节放着玩吗?”

这话也就是林谷敢说,如果换一位,纳拉王当下能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纳拉族在北鬼国多年,一直被佳赫族压着,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整个族人似乎都遗传着一种习性,暴躁,且无上进心。

林谷当年能说服他干掉佳赫,着实费了不少心血。

他也知道纳拉王不怎么样,但当时的佳赫跟大盛朝早就勾结在一起,从大盛朝不知捞了多少好东西走人。

他实在插不进去,才不断的挑起纳拉和佳赫的矛盾,让两个家族不断的打。

越打仇越深,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如今,纳拉王不想动,凭着他的嘴说,也起不到什么有用的效果,唯一的方法就是。

走老路,挑起矛盾。

章节目录 第406章 矛盾 这段时间里,萧煜也没闲着。

他在攘外和安内之间犹豫。

兄弟之间虽然没有感情,也早到了拔刀相见的时刻,但现在家国危难,他们一动手不打紧,反而让外贼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可如果停下来先对信北鬼国,就萧烜的德行,到时候还会无端生事。

目前为止,萧烜带着他的百官,其中有一大半都倒到了萧煜这边,还在春文城。

周牧他们用俘虏换回的粮食,还是帮他们挡住了难关,把一个漫长的夏季熬了过去。

季天来了之后,倭人和自己人踩踏过的土地,还是倔强地保存了一些活物,勉强接济上了这个困境。

江南江北跟京城不同,这里的四季如春,庄稼的周期相对也短一些,而且是鱼米之乡,田里实在没有吃的,还可以去水里找找。

总之,日子混着还是能过得去。

于是萧烜就把长阳城给忘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应该一继位就搬来这个地方,既免了战争之苦,也早一点享受这里的美好生活。

乐不思蜀的萧烜,重新过回他原来的日子,开始叫他的人出去悄悄的觅歌舞伎。

当然这种事,只要被李骁生知道,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人给抓了起来。

而且他一开始还往上汇报,说了几次没有效果之后,这位早就有二心的禁卫军头领,干脆把人抓住之后,直接关入暗牢里,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去跟萧烜说了。

长此以往,春文城里就闹出一个传说,宫里的内侍官会无辜失踪。

色令智晕的萧烜知道其中有事,但他找不到任何人的把柄。

把此事交给陆晓去查,一晃数日过去了,一向精明能干的大理寺卿什么也没查出来。

事情闹的大了,连内侍官也害怕,谁也不敢再接这活,个个都知道,只要是出去找歌伎的,就别想回来了。

可陛下的命令他们要听呀,不然在宫里就能把他们的头给砍下来。

于是,事情很快又演变成了另一种形式,只要内侍官接到这样的命令,表面恭敬从命,出去办事。

但只要一出萧烜的行宫,立马遁走,再也不回来。

李骁生也愿意给他们行方便,但凡是这种人逃走,他都给放出城去。

萧烜行宫里的人越来越少,他身边的文武官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自己勉强提起精神去上朝,下面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

还有更多的干脆告了病假不出来了。

他们去哪里呢?

一边拿着朝廷(萧烜)的俸禄,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俸禄给他们了,不过是名着还是他下面的官而已。

实则都已经跑到了萧煜那里。

萧煜的营地扎到了双虎山。

把倭人赶出去以后,吕澜重守石永峰,周牧就回了双虎山。

也是到了此时,双虎山的兄弟们才知道,他们一直很敬重的余三爷,原来是当今的宁亲王。

粗人比不得文人,他们肚里没那么多道理好讲,就是觉得谁行谁上。

萧烜那皇帝做的失了民心,现在除了几个迂腐的文官,还拥护他外,别人差不多都想另觅良主。

只不过,肚子里装了墨水的人,自认都是有皮有脸的。

他们悄悄从春文城出来,来双虎山见萧煜,只肯出谋划策怎么把江南建好,却没人提出让他把萧烜干掉,自己上。

周牧也是个斯文人,他私下里跟萧煜商量过夺位的事,但当着别人的面却不肯说半个字。

一来二去,肠子耿直的山匪,看这些假惺惺上山来参王的大臣们就不顺眼了。

匪1:“老匹夫们都什么意思?天天在咱们这里白吃白喝,还想让殿下为他们白干活儿来了?”

匪2:“可不是吗?一个个心里想一套,嘴里说一套,谁也不担这名头,就在那儿打太极了。”

匪3:“不行,我看不下去了,我要找这帮老头理论理论去。”

匪1马上就把他拦住了:“你忘了大当家的是怎么说的,没有殿下的命令,咱们谁也不能跟这伙人碰。”

一帮人热闹三光的商量了半天,却屁事也没做出来,个个肚子里憋着一股火。

好巧不巧,刚好这天一个大臣又来山上,在山门处被双虚山的兄弟拦了下来。

本来这种事,天天都发生,虽然大家互看不顺眼,但碍于上面的命令,也都忍了。

但这天可能他们的心情都不怎么好,官员被拦下后很不服地说:“老夫昨日才来过,你们不认识了吗?为何今天又拦住?”

山匪一听这话,火比他还大:“呵,你长的很有特色嘛,我们还得个个记得你的样子?”

这明显的挑衅,让平时咬文嚼字的大臣,脸都憋红了,哆哆嗦嗦,用他们文人的方式,把山匪也骂了一顿。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是土匪,没有文化,没有见识,只配在山门里给人当守卫,一辈子都没出息,还对不起自己的父母。

要不说文人有时候特别欠揍呢,说起话来不担气人,还会祸及家人。

这些个山匪,当初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上了双虎山,骨子里还是念着父母恩的。

被他这么一顿说,详细意思也掰扯不清了,但是听到了里面有父母的事。

这个弄到了气头上,几个人二话不说,拽起那个老臣就打了起来。

下手重了,没控制得住,没多一会儿就把人给打死了。

萧煜得到消息的时候,和周牧一起赶到山门处。

跟他们同来的,还有一大群山匪,住在山下,天天过来跟萧煜说东道西的大臣们,也听说了此事,个个气的头顶冒烟,也赶了过来。

双方在山门处碰到,感觉像是打群架的,每人带着自己的小弟,准备大干一场。

只不过文人的干架方式跟别人不同。

他们一看到萧煜,“哗啦”一下跪倒一大片,齐声悲痛:“宁亲王殿下,此事您可要做主啊!”

萧煜忙着叫他们起来。

结果这些大臣们,个个跪的跟笔杆似的,叫谁谁不动。

那可不,他们一起来,就是给了萧煜面子,看他站在山匪群中,那这事必定会向着他们,那自己不是要吃亏了?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安内 大盛朝的官员,有没别的本事,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但是他们内耗吵架,肯定是一流的。

既是到了此时,国破人亡,逃难至此,表面上还有投靠萧煜的意思。

可埋在血液里的倔强都不肯输半分,还要在这种事上闹出点小火花。

一个原先行走在内阁的老臣,跟赵国公他们都是同批的,黄土早就埋到了脖子梗,两只眼睛睁都睁不开,此时却从里面硬生生挤出一些泪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殿下,您是咱们大盛朝的王爷,怎的要与这些山匪同流合污?他们要是真的改邪归正,归顺我朝还好,可如今呢?他们不但不归顺,还要把老臣打死,这是何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没等萧煜说话,人群里早就有人听不下去:“北鬼国人把你们的族人,亲戚都杀光了,你咋不去长阳城里跟他们理论,反而跑到这里来?”

粗人说到了点子上,“文雅”人却听不懂,齐声痛哭,当下就要跟那山匪再来一段辩论。

萧煜看他们闹哄哄的,原本还想阻止,后来一想,或许这也是个机会,就悄悄跟周牧说了两句,然后自己趁人不备,就退了出去。

等那些老臣们把头抬起来,乍往前一看,哎呀妈呀,宁亲王不见了,他们面前站着的只剩山匪。

一群老头子顿时就六神无主了,泉涌一样的眼泪也不敢往往下掉,直想站起来走人。

可山匪落着这么个机会,哪肯放他们走,把路堵的个结结实实,要跟他们好好念叨。

萧煜趁这个时候,已经选了一个视听俱佳的地方,往石头上一坐,用半棵歪倒的树把自己挡住,看山门处那帮人吵架。

梁鸿不知道从哪儿爬了过来,觑眼往山下瞄:“行啊你,煽风点火。”

萧煜都没看他:“要不你下去劝劝?”

“我还是多活两年吧!”

他一屁股也坐到石头上,脚还不闲着,踩着树枝一晃一晃,跟平地起了一阵妖风,只刮到他们这一块似。

萧煜将他那只脚踢开:“要看你安心看,不看就爬走,在这儿捣什么乱……”

梁鸿站起来就走:“好,那我走了,你不要后悔啊,我去看看楚小姐练药练的怎么样了,听说这两天又有成效了……”

话没说完,就被萧煜一把又抓了回来:“那东西你懂?别去乱看,小心误食了要你的小命。”

梁鸿:“本公子不怕死……啊,啊啊……,怕死,我怕死,我不去了。”

就是叫也得低声一点,以免被山门处的人听到,所以那低回婉转的叫声在山里就显的很有韵味了。

萧煜松开捏住他的手,又瞪他一眼,这才重新看向山门处。

没打起来,萧煜的命令在先,又有周牧在控场,那些山匪不敢乱来。

但他们也没把那些大臣放下去,而是围着他们做了一场真正的“友好交流”。

交流的内容,从这帮大臣们来双虎山白吃白喝,还无辜打扰他们生活开始。

还真有那么几个口才不错的,把这些老臣的脸都问红了。

问他们的仁义道德都学到哪儿了,这会儿占人便宜怎么没半点羞耻感?

大臣们当然不服,拿着家国危难,他们是来为天下解为为由。

土匪马上说:“为天下解难,你去春文成找皇帝去,我们这儿都是山匪,只懂打劫,不懂为百姓解难。”

立刻有大臣提出萧煜在此的事。

那人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宁亲王虽然在这山,可这天下首先是皇帝的,你们不去求陛下,却来找他。

那万一他的办法皇帝不听,他是为你们解难,还是不解呀?解了就是有违皇帝,就是造反,不解,就又对不起你们的。

你们这些人,肚子里装着一堆大道理,为啥净干这种陷人不义的事呢?”

几句话,把老臣们问的面面相觑。

萧煜两难的局面,他们心知肚明,但他们不愿自己起来反,就一直逼萧煜,想让他先站出来,这样的话,就算是将来被人诟病,他们也能在后代子孙里,给自己找到理由。

如今不成了,被人堵着问良心。

他们今天要是不说个子丑寅卯,山肯定也是能下的,但以后要是再来找萧煜那可就难了。

这就等于摆明了,就是来陷他不义的,别说这些不讲道理的山匪,就是宁亲王自己也可以不见他们。

可他们若想以后还以萧煜打头,那如今就必须喊名立场。

一群黄土快盖顶的老头,被山匪一顿轰炸,此时无论是从精力,还是意志,都有了很大的松动。

他们聚在一处,小声商量片刻后,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脸还是要的,且仰的很高,一副不愿跟山匪多言的样子:“麻烦把宁亲王请出来,老夫有话跟他说。”

周牧全程看着他们被斗败,也听到他们商量的结果,但此时却不是萧煜出来的时机,所以他站出来了。

他是一个很懂礼的人,跟那些山匪都不同,先朝着那些老臣拱了手,这才开口:“宁亲王刚才接到急报,说有北鬼国人从北面来了,所以往江北而去了,这里的事暂时先委托我来处理。”

那老臣抬脚就走。

周牧却说:“北鬼国要的是整个大盛朝,他们在长阳城里坐稳了以后,肯定会再往南来的,而且之前也打来过一次,相信诸位都是清楚的。

而陛下对此事的态度,你们也都知道。

如果北鬼国来了,他选择不迎战,继续往南迁,那就算是宁亲王有再大的本事,他也不能反陛下,你们说对吗?

还有,在下不才,之前在动路的时候,曾经劫到了一几位宫里的内侍官。

看样子只是想逃命,所以什么话都跟我说了。”

他的眼睛慢悠悠地从那些老臣的脸上看过,目光纯洁干净,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并没有站队。

但话在此时已经起了变化。

他道:“那些内侍从前都是跟在陛下身边的,据他们所说,先皇只所以驾崩,并非因为得了什么大病,而是陛下给他下了药。”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反了 这句话,如同落入水中的巨石,溅起的水花都差点把那些大臣们淹死。

他们直接的反应就是:“大胆,休得胡说,陛下怎会干出这种事?”

周牧也不急,把萧烜和萧焕为了皇位,斗了这么多年,最后他是怎么把萧焕弄死的,先说给他们听。

重点提了一下,那些曾经跟过萧焕的人是什么下场。

然后才说到萧煜的身上,把当初他在北鬼国,如何打了胜仗,萧元庆又是如何夸他的,还有萧烜在朝中的无力也说了。

周牧的每句话,都是这些老臣看着发生的。

要说他们以前没多想,那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不想也得想了。

萧烜为了夺帝,把自己的兄弟杀了,又没把握萧元庆会把皇位传给他。

所以趁着萧煜不在京城,就给他下药,把人先弄死了,皇位坐稳了,那萧煜再回来,也只能是臣,敢动他一根毫毛都是造反。

当然,他们很快就想到,萧煜从北鬼国回来以后,被萧烜涮了一次又一次的情形。

很明显的报复。

只不过以前事不关己,现在终于有说词了。

这些憋了许久坏的大臣们,现在被逼上梁山,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顺道也为天下苍生着想的一把,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杀兄弑父,这样的人不配为皇。”

萧烜不配,就得先一个配的出来。

萧煜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所有的好词此时都在他身上用了一遍。

总之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名主,这帮大臣愿意拥他为皇。

先把那个杀兄弑父的东西弄下来斩了,再好好治治北鬼国。

梁鸿看到这里,转头对萧煜说:“行呀你,这就把这帮老臣收拾了?”

萧煜半分也笑不出来,默了半晌才说:“他们也不过是万事求稳,想在这个乱世里找到一个平衡点,如今这样一弄,怕是再也不用回春文城了。”

梁鸿直接“呸”了一口:“你可别替这些老家伙们说话,他们狡猾的很,一方面要在新皇那边做好人,一方面又想讨好你,现在逼着他们表个态也好,省得到时候谁在半路叛逃,把咱们的事情说出去。”

这话反而提醒了萧煜。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快步往寨子里面走,很快吩咐司马笑,把山寨的周边出口都把控严一些,如果有人私自下山,不用拦着,但一定要派人跟着。

同时又给陆晓,李骁生,包括平顺府的方一同去了一封信。

这事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早做打算会更好一点。

忙完这些,差不多已经是晚饭时间,萧煜信步往双虎山临时搭起的药房里去。

不只有药房,还有一个炼药房。

朱老被从南僵请了回来,跟着楚亦蓉已经忙活几个月了。

此时外面炊烟袅袅,这里反而安静异常。

楚亦蓉和朱老围桌而坐,面前铺着一层白纸,上面撒着一些深褐色的粉沫,旁边还放着一个被抠去少半的小药丸。

楚亦蓉先开口:“这里面看上去明明都是普通的药,为何会……”

她没往下面说,眼睛盯着那药丸发愣。

哥哥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把药给她,说明这药肯定有问题。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毒,或者什么某种毒的解药,但是研究这么久,发现药里确实有些微毒,但并不算致命,而且也不像是什么解药。

最重要的是,他们先看出是治什么病的都没有。

她把朱老已经请回来两月,两人对着药丸不分昼夜的研究,到如今半点线索都没有。

有时候楚亦蓉甚至想,会不会是哥哥当时为了传信,随便拿个东西包在纸里,以防纸团飞了才扔下来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会拿颗药?而不是石子什么的?

本来可以写信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长阳城里也是乱七八糟,状况频出。

而双虎山与长阳城还隔着一个春文城,总的来说,传信还是不便。

楚亦蓉在双虎山人人皆知,在春文城里消息还是被封锁的。

朱老的面前列了一排的药单,对好的话充耳不闻,眼睛一直盯在那些药单上,好像要从上面看出花一样。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连那半颗药丸都成了桌子上的一块黑。

楚亦蓉起身,把药粉和药丸一起包起来:“朱老,去吃晚饭吧,明日再说。”

小老头终于翘起白胡子看她一眼。

人坐着没动,反而问了一句:“丫头,你听说过有人练丹修仙吗?”

楚亦蓉笑了起来:“炼丹的听说过,您不是也在炼吗,但是修仙不太可能,吃的再好,药再有效果,也只是把人的寿命延长一点点,还达不到长生不老的效果,这个朱老应该也清楚呀。”

朱老摇头:“有些东西,别人想的跟我们不一样啊!”

楚亦蓉听闻此话,便又回去坐了下来:“您的意思是,这药丸有可能是什么不老丹之类?”

朱老的眼睛又转回到他写的药名上。

这些药名全部都是他闻了药丸的味道,猜测里面的成分写出来的。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七种药了。

楚亦蓉也往他的药单上看:“可这些药看上去平淡无奇,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

她把手里的纸包重新打开,摊到桌子上,顺带把屋里的灯也点起来。

小小的一块光环,很快就把桌面拢住了,灯光把桌子两边的人一分为二,影子分别投摄到两边的地上。

楚亦蓉说:“确实有保养的功能,但若说有奇效,真能长生不老,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说完,她自己又摇头:“不对,根本没有长生不生,可能里面只是一些类似的东西东西。”

她用指尖捻了一些药粉,放在鼻尖闻了许久。

十几种草药混杂在一起,味道早就掺杂不清,要分清里面都有什么药都不容易,再从这些药里找到重要的药引,就更别提了。

还有一种情况,他们生活的地方,本来也会有各种味道,比如点灯的油味,屋外的树木味,还有不远处的水湿气。

甚至连对面坐的朱老,身上都掺着一些怪怪的药味。

在这么多的干扰里,想分辩出来细微的东西,真的很难。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揭密 楚亦蓉试了几次,均失败后,就把药收起来说:“里面确实有些怪怪的味道,但确定不下来。”

朱老点头,也把药单收起来:“明日咱们下山一趟吧,来了这么久,我都还没四处逛过。”

朱老年轻的时候都不贪玩,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医药上,这会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楚亦蓉的直觉就是他有事。

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好,明早下山。”

她也把药收起来,熄的桌子上的灯,正要出去,却听到门口“咦”了一声。

是萧煜的声音。

楚亦蓉一听到,就快步往门口走。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外面有许多事吗?”楚亦蓉问。

萧煜一边答她的话,一边往里面看:“嗯,都处理好了……,朱老还没出来,你怎么就把灯灭了,这屋里黑乎乎的……”

话音没落,朱老已经走了出来,给萧煜施了礼,这才往外面走去。

楚亦蓉就把手挽到萧煜的手臂上,半侧着头看他:“你这会儿来找我有事吗?”

“叫你去吃晚饭,算不算事?”

“算吧,但你之前都没来叫我,为何今天来了?”

萧煜立马站定脚,身子也转过来,在夜色下面对面看着她说:“我只有前两天没来,之前不是天天来吗?还有啊,天色晚了,你们也都忙了一整天,为何不自己去吃饭,非要人去叫呢?”

楚亦蓉听着他微小的抱怨,嘴角已经带上了笑:“你这是嫌烦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怕你饿坏了。”

“双虎山上虽然也少吃没喝,却不至于把我饿坏,你要实在担心,可以每日给我送点吃的来,反正朱老也是挺馋的,我们吃肉。”

萧煜:“……”

给她送是没有问题,双虎山太大,就算再穷,打一两只野味还是可以的,但让别人分而食之,他是有些不高兴的。

虽然朱老年纪很大了,没有跟他竞争的可能,但是这丫头到现在也没正式说要嫁他。

事实上,萧煜最近也没说过这个话题。

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山河破,国已亡,他有什么脸在这儿风花雪月?

如此一想,心里便又沉了几分,便把这事给掀了过去,反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包问:“还没看出是怎么回事吗?”

楚亦蓉摇头。

萧煜不懂医,这事是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忙了这么些时日,却丝毫没有进展,就想给点别的丝路。

“这东西是借钱哥哥给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吃的,那你试着往他们身上想一想?

是他自己吃的吗?你以前有见过吗?

或者是他身边的什么,比如你师父。

既然你师父精通药理,练几个丹药也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练这些药何用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偏头看了楚亦蓉一眼问:“你在宫里那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她回京,萧煜一得到消息就也往这里赶,只不过他来的时候进城就没那么容易了,在外面还是误了一些时间。

宫里虽然有叶风的人,大都也靠近不了楚亦蓉,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又为何要逃出来。

他当时去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她不愿意出来,那自己在那个地方,想把她带出来是根本就不可能,还有可能把自己折进去。

可萧煜又实在放心不下,叶风和梁鸿劝他的口水都喷了一盆,也没把他劝住,最后只得进去。

且进去之前先说好了,如果楚亦蓉不出来,那说明她真的就是北鬼国的人,萧煜也算是死心了,见一面就自己出来得了。

还好,她并不属于北鬼国。

既是现在,萧煜想起这事,还会微微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如果他们不去,楚亦蓉肯定出不来,而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这么一想,就把她的手臂紧了紧。

入秋了,山林里起了一些微风,吹到身上会有凉意,尤其到了晚上,似乎都到了加衣服的时候。

他干脆将她整个人都圈怀里,感受到她身上确实有些微凉,就加快脚步:“走吧,先去吃饭。”

楚亦蓉跟着他的脚步往前,神思却跟着萧煜跑了一圈,此时反而定了下来,她轻声开口:“我师父想让我嫁给纳拉王。”

萧煜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疑惑地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楚亦蓉也站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师父叫林谷,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他不只是我的师父,还是我父亲,也是前朝的容家的人。”

萧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叫什么?事情转折的太突然了吧?

他知道楚亦蓉还有亲人,也知道她藏着许多东西,可他万万没想到林谷会跟她有关系,还是这种关系?

楚亦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声音低缓而认真:“我也是那次进宫才知道的,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都以为他是我师父的。”

萧煜问出了自己疑问:“他是你父亲,为何要让你嫁给纳拉王?”

“因为他不想我嫁给你。”

萧煜:“……”

虽然很生气,但是想想还紧有理解林谷的想法。

但能理解并不代表不生气。

这是亲女儿,怎么可以把她的幸福用在这种权势争夺上?

萧煜都不用多想,已经明白了林谷的意思,他没有要抵毁楚亦蓉父亲的意思,但却实话实说:“他是想让纳拉王把大盛朝灭了,然后他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楚亦蓉“嗯”了一声。

萧煜便笑了起来:“朝代更迭,本来也没什么好说,如果他真的是一位明君,就算是把这个皇位拿过去,又能怎样?

可是他并不是,他为了自己的私利,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

他顿了一下,看着楚亦蓉的眼睛问:“我有一个疑问,他教导你和你哥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没怀疑他是你父亲吗?”

楚亦蓉摇头:“他跟我们并不亲密,甚至有些严酷,只不过是教我们生存的技能而已,而且我学的这些,很多还都是看医书就可以。”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听话 对,年少的时候,楚亦蓉记得最多的,就是自己一个人读医术。

最初很多东西都不懂,要林谷一个个的解释。

在这上面他反倒是很有耐性,总能把她不懂的东西,用最好便捷易懂的方式讲出来。

也正因为此,楚亦蓉后来看医术才会受益更多,也从里面真正看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如果按这些东西来算,他确实是个好师父。

毕竟做为一个老师,他真的很成功,把哥哥和她都培养的很好。

可一想到他还是父亲,且这么多年不与他们相信,也不给母亲报仇,就成另一种不解。

别说楚亦蓉了,就是萧煜都觉得她这么多年受了不少苦。

原本以为楚中铭是她父亲,年少把她赶出去,成年后又把她找回来。

找回来也没什么好事,就是想让她嫁个好人家,以成为自己攀附权贵的工具。

好不容易楚家完了,现在她又认回了亲生父亲。

可亲生父亲竟然跟楚中铭一样,也是把她当成工具,同样要用她的婚事做为制衡别人的筹码。

有一件事萧煜没说。

林谷让她嫁给纳拉王,肯定不是单单不想让她跟自己在一起,还有别一项作用,就是能制住自己。

北鬼国入京之事,他筹谋了这么多年,在京城之中也一直有自己的眼线,应该早有知道他与楚亦蓉的关系。

而大盛朝与北鬼国一战,迟早还是要开始的。

他把楚亦蓉扣在手里,到时候拿此来威胁他,也是有可能的。

再次侧目看身边的小女子。

她曾经是萧煜心里聪慧睿智的女子,卷进这场亲人间的战争里,却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

萧煜想了想,还是问她:“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楚亦蓉便抬头看他:“我如果想嫁他,当初又何必出宫,你不会以为我来这里是做细作的吧?”

萧煜一把就将她揽入怀里:“胡说什么?我一直相信你,不然那个时候也不会去宫里找你。”

楚亦蓉在他怀里挣动一下,没有出来,也就放弃了。

过了许久,萧煜才又说:“凭心而论,他确实不算一个好父亲,竟然拿用你去做这些事。

我不是趁火打劫,但你现在与我成婚,肯定会减少以后的很多麻烦。”

楚亦蓉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看的萧煜都觉得她又要拒绝了,却听她说:“你说的有道理,虽然是趁火打劫,但是我愿意。”

萧煜愣了片刻,突然来的惊喜,让他半天没反缓过来,却听到楚亦蓉又开口:“但是我有条件。”

“可以,你说,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的。”萧煜迫不及待。

他现在脑子里已经超前幻想,楚亦蓉穿着大红的婚服,坐进花轿嫁给他的样子。

嗯,他们此时还在双虎山,什么都不便,肯定是委屈她了。

但是这种事萧煜一点也不想再等,他怕再有变故,宁愿以后再补一个盛大的仪式给她。

是一定要补的,到那时在长阳城里,举国同欢,除了补成婚仪式,还要封她为后,是他萧煜唯一的皇后。

他想的神思恍惚,连楚亦蓉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等反应过来时,那小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怎么,让你为难了吗?如果为难,那就算了。”

她转身就走,把萧煜急的,一把就将人又拉了回来。

“怎么这么着急,我又没说没答应,只是刚才一直在想我们两个成婚的事,所以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楚亦蓉:“……”

这男人脑子里装了什么?成婚有何可想的,在这种地方,不是一切以简为主吗?

其实这样的婚事,将来萧煜都可以不认,也不知现在有什么可想的。

萧煜却神色严肃,看着她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楚亦蓉却不想再说,反而卡着他的话道:“不说也罢,反正你说过以后都听我的,也都会为我着想,你不会让我伤心,那就一定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这话直接把萧煜给说懵了。

他刚才说过这样的话吗?好像没有吧,可这小女子怎么说的头头是道,好像自己真的在无意间答应了她什么。

可萧煜反过来一想,家国大事,她一向也是不插手的,就算是插手,也是会站在自己这边,至于其它事,听她的又何妨?

这么一想,也就真的答应了下来:“很有道理,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人任何人伤你,我自己更不会伤心,最重要的是不会伤你的心。”

“哎呀,我的亲娘啊,我这都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明之,你过分了啊,知不知道这是在路上,会有人来人往的,你们这样子真的行吗?我瞎了我瞎了……”

梁鸿“哇哇”大叫,捂着自个儿的眼睛从他们面前跑过去,走出老远还不忘回头朝他们喊:“别腻歪了,到处找你们吃饭呢。”

然后自己又在那儿咕哝:“难道真的有情饮水饱,这两个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絮絮叨叨说了不知多少话,把藏在草丛里的梁鸿都快憋死了,也快饿死了,他们竟然丝毫不觉。

梁大公子十万分不解地叹口气:“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啊?连粮食都能省下来,早知这样,春夏全民无饭吃的时候,就不着急打倭人了,让他们都找个满意的女子或者男子,坐下说一顿情话,不是什么都有了吗?”

梁大公子脑力发达,想起问题来不光一套一套,还能延伸拓展。

由楚亦蓉他们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的齐秀彤。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觉得两人的相处,好像不能跟萧煜他们比,因为他一见到那丫头,火气直接冲天,还要不停的躲闪。

往往与她相处不到半日,上窜下跳跑的回来就要多加一碗饭。

不能省粮食的感情,不叫好感情。

是时候考虑换个,看一眼就咽不下去饭的对象了。

考虑换对象的梁大公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春文城里,齐家和梁家此时也正坐在一处。

没什么大事可议,唯一的大事,就是他们两家的婚事。

章节目录 第411章 下山 次日一早,楚亦蓉和朱老要下山,萧煜他们也要下山。

只不过,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临分开时,萧煜特意赶过来说:“大概十余日我就回来,我让周牧他们已经准备,待我一回,我们就成婚。”

楚亦蓉微抿了一下嘴,脸上还是有些微红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尤其是昨晚还被梁鸿嘲笑一回,更不想轻易开口,只叮嘱他们一路小心。

萧煜点头:“会的。”

然后又说:“你带着银子吗?正好趁此次下山,有什么看中的东西也一并买回来,哦对了,昨晚苏州府传信来,说小红和南星已经到那儿了,过不了两日就回到这里了。”

这个消息对楚亦蓉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脸上的红晕扩大一圈:“她们能回来最好了,这么久没见,我还真有点想他们。”

萧煜:“跟他们回来的还有两个人。”

他还未说名,楚亦蓉便猜了出来:“是玉琥和玉琪吧?”

“对呀,我知道你也很惦记他们两个,如今双虎山总是安全的,让他们过来陪你一段时间也好。”

那边梁鸿已经在催了:“明之,你到底还走不走了,就算是说情放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路赶啊,我看你们说了半天,还是站在双虎山之内呢。”

楚亦蓉都没抬眼看他,连耳朵尖都泛着红意,她催着萧煜说:“快走吧,有事回来再说。”

等看着他们全部埋入官道的一头,楚亦蓉和朱老才趁马车也往山下走去。

山路不好走,马车在上面来回颠簸,两人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一心抓着车柱,以免自己摔倒呢。

出了山门,再往南就是江水,还有临时聚起来的小镇。

战后几个月,这里已经恢复一些生机,人们虽然还在为过去死的亲人难过,却又努力活着现在。

难得楚亦蓉还在这里看到一个熟人,就是那时候的药铺掌柜。

一年多前,江南发洪灾,无数人因些丧命,紧接着又是倭人来袭,在洪灾里好不容易保住命的人,又在倭人的刀下滚了一圈。

到如今还少活着的人,还真是历经沧桑。

那药铺的掌柜也早不做本行了,而是跟着别人一样,去地里劳作,希望从里面找些吃的,以填饱肚子。

他原本微胖的身子,瘦了一大圈,瘦的好像只剩一层皮了,显的眼睛特别大。

楚亦蓉遇到他时,他背上背个背篓,正坐在路边歇息,背篓里放着一些野菜,还有不知从哪里捡到的几棵谷穗。

因为看侧影有些熟悉,楚亦蓉便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结果那掌柜的反而先认出她来:“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

楚亦蓉还没开口,他就忙着从地上站起来。

太急了,差点一头栽下去。

他忙着用手撑地,又借了楚亦芝全把力,才真正站了起来,眼里的泪都出来了。

他抓住楚亦蓉的胳膊说:“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你,姑娘,真是……,真是……”

他硬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倒不是他对楚亦蓉有多少情感,他们之间最多也就是一碗姜汤,一包草药的交情。

这人只所以如此激动,完全跟他的经历有关。

天灾人祸,身边多少人都死了,没准都是他亲眼看着从眼前没有的。

现在聚在一起的,来自四面八方,都是逃难逃到此处。

他虽然辗转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但他的亲人,朋友,还有过去的邻居,一个也没有了。

他身边全是陌生的面孔。

大概觉得一生也就如此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一个熟人,虽然并不是很熟。

他激动的不行,嘴唇发抖,却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楚亦蓉劝了好一阵,才把他劝下来,这才问他,为何会在此处。

掌柜的说:“洪灾来的时候,我们都顺着水流往西边迁了一些,那会儿家人也走散了,身边只剩我的老母亲还有儿子。

后来倭人又来了,整个江南的人都往北跑,这途中……,连他们两个也散了。

等江南好了,我想着我都能活下来,没准他们也能活下来,就紧赶慢赶的又回到这个地方。

要是他们跟我一样活下来,肯定也会回家的。”

他突然一笑,那笑还没完全扩开,泪就跟着又出来了:“我原本以为这个地方只剩我一个人了,没想到还能遇到姑娘,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这里还有这么多活着的人,那他们也一定都在。”

虽然在流泪,但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被泪水冲刷过的眼里,也格外的亮,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并非楚亦蓉,而是他们的家人。

至少那是他家人的希望。

楚亦蓉拿了几两银子给他,内心里跟压着一块石头似的。

像药铺掌柜这要的事,到处都是。

江南这样,长阳也不会例外。

可后面还是要打,此事没有和解的可能,所有暴力的开始,强占,最后还是会以暴力结束。

朱老话很少,但是凡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年龄也大了,以前除了医药,还会想点荣誉什么的,现在都不在意了,只想在有生之年,把他不知道的东西尽量弄清楚,死的时候也少一些遗憾。

他听楚亦蓉说那人是开药铺的,就突然道:“把药拿出来给他看看吧,或许会有跟我们不同的发现呢?”

这倒不是难事,但以他们两人的能力,都没办法从中发现线索,一个随便的药铺掌柜,还真不敢指望。

但连在乱世里等亲人都带着希望,他们似乎也可以去试试。

所以他们就又折了回去,追上那位药铺掌柜。

如他们所料,没能从药上闻到什么,但是这掌柜的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确实有长生丹之说,这是我师父早年前在西域还有塞外听说的,当时好像也说要十几二十几味药材,但具体是什么他却没说,那些人也不可能把药方给他,但他说过这药其中一味药引是幼儿骨。”

楚亦蓉没听过这玩意儿,看着他问:“什么幼儿骨?”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幼骨 掌柜的说:“就是幼儿的骨,民间有传说,幼儿的骨头里有一些大人们没有的东西,可以助生助长,还可以延年益寿,所以有些炼制邪药的人,就会铤而走险。”

楚亦蓉转头看朱老。

朱老的眉头皱着,没说话。

此事她听过,也在一些很古老的医书上看到过,但当时就觉得是无稽之谈。

因为里面不但要用幼儿骨,还用的是幼儿的脑骨。

换句话说,就是要练这种药,必须得杀死幼儿才行,且年龄不能超过十二岁。

楚亦蓉只所以一直没往这上面想,是不相信有人会干出这种事来,而且这事还跟自己有关。

他们从山下一回去,朱老就去找了一段枯骨来闻。

他反复多次,一边闻骨头的味道,一边又去闻药丸的味道,最后把两样东西,全部送到了楚亦蓉的面前。

“丫头,你看看里面是不是这些?虽然好像还差点什么,但是我觉得有点像。”

楚亦蓉内心几乎是慌的,却又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先问朱老:“真的会有人不顾别人的生死,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

朱老默了片刻才说:“自古人们为了钱,为了权,还了许多自己心里的贪念,都会不择手段的,杀人炼药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听说……”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你先看看是不是这个再说。”

完了又问她:“你拿着这个药丸研究了几十日了,我也一直没问你,现在倒是想知道,这药丸是谁服用的,现在还有在用吗?”

楚亦蓉没答话,拿着药和骨头先去了一边。

里面确实是有骨头的气味,但可能因为一个是枯骨,一个又在药里浸了很久,所以并不是十分清晰。

朱老说的也没错,除了这骨头,里面还有别的东西,这个也是他们现在闻不出来的。

她把药放下,自己出会儿神才说:“是谁服用的我不知道,这药来自京城的皇宫,也就是现在北鬼国那群人里面。”

犹豫了一下,又说:“有可能是他们的国师,或者大将军,也可能是纳拉王也不好说。”

朱老一时没说话。

楚亦蓉也再开口。

但两人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如果这药真有人在吃,那一定不是第一天吃,也不会只吃一天,所有要维持长生的药,或者说逆天的药,都不可能一粒就解决的,尤其是像这种,看上去就像大批量炼出来的。

那如果有人一直吃,是不是过一段时间,就要杀一个幼儿,以满足这里面的药引?

何等邪乎,却有人还在做?

楚亦蓉已经先把哥哥给排除了。

一来楚亦霆虽然一直在军营中,也杀人无数,但他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来自兄妹之间,从小的了解。

二来,如果真是他自己在用,应该不会把药拿出来给自己。

他把药拿出来,一定是想让楚亦蓉看看里面有什么,又能做什么?

楚亦蓉摸不透,哥哥对这药是什么态度,其实当时他能传信到地下室里,完全可以写长一点,把这药的用途,还有他的疑心说出来。

但他却一个字都没讲,就连后来他们在城门口遇见,如果他愿意,应该也是有机会传个口信儿,或者再递个信给她的,可他还是没有。

难道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一方面想让楚亦蓉醒出药是怎么回事?一方面又不想让外人知道。

这些人里有北鬼国的人,也有楚亦蓉身边的人。

此时,楚亦蓉的眉头越拧越紧,心里有一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可她在关键时刻,大概犯了跟楚亦霆一样的毛病,选择不相信会有这种事。

她把药收起来,对朱老道:“再看看吧,把这里的药全部找出来,另外我记得我以前在医书上也看过类似的说法,最近会再去翻翻那些书,如果能确定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又含哪些药,我们再做打算。”

朱老答应一声,自去做他的事情。

楚亦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多医书,她在边陲小镇上看过,后来去了京城,也存了一些,但是这两年辗转多处,带着总有不便,所以书存的位置也很多。

京城原先宁亲王府的宅子有一些,现在那地方被北鬼国占领了,也不知道书还能不能保存下来。

双虎山也有一些,但基本都是关于疫病,和一些疑难杂症的。

而边陲小镇,他们原来住的那间房子的地下室里,也放着几箱。

这些书林谷和楚亦霆也知晓,那里面就可能有这些记载,只是不知道战乱这么久,那些书是否还在?

她正在琢磨着此事,外面有人来回:“王妃,有两个姑娘在外面求见,说是您的丫鬟,还有两个孩子……”

楚亦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在哪儿?”

双虎山上因为有萧煜,还放着要往北打的神炮,所以管控的很严,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谁想上来就能上来。

小红他们全都被堵在山门处,看到楚亦蓉出现,南星第一个飞奔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完全没有主仆的概念。

跟在她后面的是玉琪,小姑娘腿短,跑不过南星,但胳膊乍的不小,巴巴地往前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叫“姐姐”。

反而是小红和玉琥,相对来说,都是比较矜持的人。

两人眼里也闪着泪,脚步快了些,却还保持着尊卑与距离感,既是走到了身边,也没有去抱她。

楚亦蓉先安抚南星的,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后,又去看玉琪。

玉琪长高了不少,也吃胖了,小脸圆溜溜的,因为一路急跑,这人儿上面染着两小片红霞,看一眼就叫人喜欢。

楚亦蓉干脆把她抱了起来,看着她的小脸问:“你也想我了吗?”

玉琪重重地点头,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问:“姐姐,你过的可好?”

“好,好着呢。”

玉琪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轻声问:“我母亲现在还好吗?”

楚亦蓉微愣。

这问题她要怎么答?她还那么小,要告诉她四姨娘死了吗?整个楚家的人都死光了吗?

如果说了,她能接受吗?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向北 小红很懂事,看一眼她的脸色,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忙着过去把玉琪接过来,自己抱着说:“玉琪,你看姐姐多瘦,抱着你一定很累,我来抱好不好?”

玉琪应付似地跟她说了声好,眼睛却还看着楚亦蓉。

还在等她的答案。

这种幼小的,天真又祈盼的眼神,是很难让人拒绝的。

楚亦蓉知道她不该说,可又真的不忍心让小丫头的心一直悬着。

她正要开口,玉琥却先说话了:“姐姐,我们急着加来看你,走了一路,都没好好吃过饭,你这里有好吃的吗?”

楚亦蓉赶紧说:“有的,走,我们先去吃东西。”

她带着他们往寨子里走时,玉琥把玉琪从小红身上要下来,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这个懂事的小丫头,就再也没问楚亦蓉这个问题了。

楚亦蓉在心里慢慢舒了一口气,同时往玉琥那边看了一眼。

男孩子这个时候正是窜个儿,他几乎要长到跟小红一样高,身型相应的瘦下去许多,像一根急长的禾苗。

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褪,可说话做事都已经老练,基本不会让人为他操心。

楚亦蓉心里莫名有些凉意。

如果他长大了,知道是自己报复了楚家,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把他们的家毁了,才把他们的父母害死,他会如何?

也会回来再找自己报仇吗?

她甚至有点不敢往下想,因为自己就是一个爱僧分明的人,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往前冲,但是她却不想玉琥玉琪这样。

倒不是因为她怕死,而是她尝到了复仇的滋味。

其实一点也不好受。

如果当初她不想为母亲报仇,那是不是就不会跟着林谷好好学医,后来也不会去京城,更不会再遇到楚家的人。

那一系列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她也不会助纣为虐,更不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如今大可以像个傻乎乎的丫头,像南星一样,不必纠结自己的亲人是谁,单纯地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可她已经没有选择,事情也不会再倒回到某一时刻。

她甚至不能帮玉琥玉琪拿决定,因为报不报仇,最终还是取决于他们自己。

如果他们觉得背着仇恨,一样过的不快乐,那就来吧。

短短的一段路,楚亦蓉脑子里已经千头万绪。

把他们带进屋后,让灶间里安排了吃的。

趁着他们都在吃,楚亦蓉把小红叫出来,问她在南疆的情况,还有他们一路上是否顺利。

小红一一回答。

在楚亦蓉和莫如初的安排下,他们在南疆虽然过清贫了一些,但比之那些被倭人和北鬼国侵占的百姓,他们还是幸福的百倍。

小红:“最开始到那儿的时候,还有人抱怨日子不太好,后来听说江南被倭人占了,中原也打的没有家,就都很珍惜在那里的日子。

他们现在已经开了好大一片地,今年还种了新鲜的谷物。

就在我们回来的之前,谷物已经收了,本来还想给您带来一些,但是路程太远,带着不方便,也就没……”

楚亦蓉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避重就轻,把苦难压下去,只说了好的。

可她现在又不是要掩上耳朵的巡视官,不需要别人这么敷衍。

就直接问道:“没有这么简单吧,我听说田妈去世了,是不是?”

小红怔了一下。

可能想到了那里除了他们,还有莫如初会跟楚亦蓉能信,隐瞒不住,只得说实话。

“嗯,到那儿不久就病倒了,莫大夫治了一段时间,说是劳伤过度,也不适应南疆的水土,再加上忧思什么的,就没救过来。”

楚亦蓉轻“嗯”了一声,又问她:“她没的时候,可有话说?”

小红摇头:“就是有话说,也应是对田鹏说,我们都是外人,平时也跟她说不上话的。”

她瞧了一眼楚亦蓉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一直还挺记仇的,离我种南星都很远,平时跟别人说话,都不理我们,玉琥和玉琪去了之后,也不太理他们。”

确实没有交情。

不算是玉琥和田鹏是亲兄弟,可玉字的两个小孩儿从小是在楚府里长大的。

而田鹏却是躲在外面长大的。

就算是他们是庶出,在楚府的后院里也受了不少欺负,可到底是归宗认祖,有个名头的。

可田鹏呢,一生都是她和梦中铭的私生子,连认祖的机会都没有。

这两个孩子的出现,可能会让她更难受,也会离他们更远。

除了田妈,有好几个老人在长途跋涉中都死了,甚至还有年轻的也有几个杠不住,因水土和气候的原因而死去。

他们回不到自己的故乡,尸骨最后都葬在了南疆的湿土地里。

楚亦蓉因为这事,心里边也弄的很不好受。

只不过眼色却不是为此事伤心的时候,她让小红快点去吃饭,饭毕又把南星他们两人都叫到一起,说出自己想回边陲小镇的事。

南星没什么感觉,她一向不多想,听话就好了,基本楚亦蓉叫她去哪儿,她就会去哪儿,就算是不想去,找个理由骗一骗,也就听话去了。

但小红对此事反应很大。

她首先说出一疑问就是:“现在北边都是北鬼国人,我们去边陲小镇,是要从长阳城那边通过的,到时候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还有第二个问题:“这事殿下知道吗?他让去吗?咱们要是这么不吭声的走了,到时候他该多着急。”

这姑娘心思细如发,还有第三个也等着她:“听说殿下马上要跟北鬼国开战了,到时候从江北到长阳城,都有可能染上战火,那我们怎么过去?”

南星被她问的一愣一愣,就转头去看楚亦蓉:“对呀,姐姐,我怎么没想到这些?你这会儿去边陲做什么?那地方打了那么久的仗,都成平地了,咱们原来住的房子,肯定也不在了,咱们这个时候回去……”

她头脑简单,却问了小红想问,又忍住不问的问题。

“回边陲小镇做什么?”

楚亦蓉说了自己去找医书,但这次连南星都不相信,只是一本医书而已,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呢?

章节目录 第414章 作死 没商量通。

因为这事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朱老和她知道。

萧煜那边只知道她得了这么一颗药丸,是楚亦霆传来的,此后就跟朱老又是炼丹药,又是研究,过了这么久,却没有半点进展。

他猜到了这药丸很重要,也知道跟楚亦霆和林谷有关系,但是却不知道内里的事。

更不是知道幼儿骨的事,更不知道这颗药丸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楚亦蓉倒没想着悄悄的走,只不过她急的等不到萧煜回来,想在走的时候跟周牧他们说一声。

但她去那种地方,必须得带人,自己去不太可能,萧煜也不会放心,说不定还会引起其它的事情发生。

她能想到的人,就是小红,还有南星,因为这两个人跟她最久,她们之间配合也最好。

结果小红这里一商量不通,不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连周牧都过来劝她,让她一定等着萧煜回来。

他甚至说:“王妃,殿下走的时候让属下好好照顾您,也一直在预备着大婚的事,您要是现在走了,他回来我没法向他交待。”

楚亦蓉有些无奈:“让你为难了,我等他回来吧,不过婚事还是先不准备吧,等到北鬼国的事定下来了,再准备不迟。”

周牧浅笑着道:“我听说殿下与王妃也认识了许久,共患难同生死,从长阳城到江南,再回到长阳城,几经周折,能到如今,着实也不易。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跟殿下又都在这里,成婚就成吧,以后多一个家人牵挂也是好的。”

“家人”这两个字戳到了楚亦蓉,她什么话也没再说,让周牧先走了。

接下去的几天,只不过是把北疆如今的情势好好了解清楚,倒真没再提走的事。

萧煜此去往北,一是联络如今还在春文城的大臣,二是干掉了北鬼国又来的一小股力量,并且把往北的防线又推进一些。

他这么做倒真如了林谷的意。

林谷一直在怂恿纳拉往南下,正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就隔三差五的派人向南骚扰。

这次大盛朝把防线往北一推,林谷立刻危言耸听,说大盛朝很可能已经在往北动了,如果纳拉王再不出手,那长阳城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当然他也不完全是吓他,萧煜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甚至比林谷预计的还要快,已经决定把萧烜废了,此事一成,他站在春文城里,一呼百应,北上不过是数日之间的事。

双方似乎都不想再等了,做着最后的打算。

但在这间隙里,他还要抓紧时间回一趟双虎山。

婚事已经在准备了,这次无论如何要先成婚。

小红和南星听说此事也很高兴,各位其主,都觉得两人找到了合适的对方,所以她们倒是帮着周牧一起忙了起来。

双虎山现在是萧煜他们的总居所,南来北去,包括西边的平顺城都有人不时往山上来,汇报事情,或者传达信息。

所以此事一传出去,倒也热闹一番。

那些成婚要用的东西,周牧只费心列了个单子,交由郝青去置办,置办的地方选在平顺城,有方一同配合,倒是也快,不过三两日,就用船拉了回来了。

万事俱备,只等着萧煜回来。

日子在等待中很缓慢的,尽管楚亦蓉的等待,并非完全因为大婚,而是要北上边陲。

她每日虽还去见朱老,看着他把许多草药制成丸药,或者现成的粉药,以便用时方便。

但自己插手的事情少了,精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那颗药上。

也想办法从各处讨一些古书,甚至给京城里的楚亦霆写信,询问药的事情。

只不过,古书里没找到她要的答案,京城那边也一直没有信儿回来。

反而是在这节骨眼上,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萧烜,如今的大盛朝皇帝要来双虎山。

此时萧煜还没回来,守着双虎山的周牧和司马笑,一个精于算计,一个筋粗如树,却有了同一个想法:“他怕是不想活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决定,只要萧烜来,他们就让他有去无回。

这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

萧烜在春文城里过了好好的,为何要现在往双虎山上跑?

双虎山的名声一直不好,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山匪。

既是后来萧煜居住于此,对于那些朝中众臣来说,这地方也不能算一个好地方,他们甚至劝说萧煜下山,跟陛下一起住到春文城里去。

此时的萧煜已经另有图谋,当然不会选择再屈从于萧烜,也就没把那些人的话听进去。

但根据周牧的推测,那日在山门处,逼着众人拥立萧煜的事,很可能已经泄漏了出去。

那此时萧烜来是干什么?收复宁亲王的吗?

凭着他现在的实力,想收复根本不可能,但周牧很奇怪,是谁给他出的这么一个蠢主义,让他来双虎山的。

传言非假,萧烜还真的出发了。

只不过这位一直在东宫养着,什么活儿也没干过的皇上,从长阳城里逃出来,奔波那一路,就把他耗的够呛了。

而且长阳城到春文城,这一路还都是算是平地,那个时候他身边的人也很得力,伺候周到。

现如今,他们在江南境地,山高水长,看上去没多无的路,走起来却能要人半条命。

而中间都是什么之流,像李骁生这样的护架,内侍官里他自己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现在能用的竟然是从刘太后那里借来的。

亏得萧烜还有精力折磨,竟然真想来双虎山怒斥萧煜一顿,以保住他的皇位。

不过他出门之前,刘太后也跟他说了,如今的萧煜不比从前,让他自己小心。

走了两日,已经到了山虎山脚下,抬头可以看到层峦叠嶂的山脉,自西向东,把大地一分为二。

山上树深林密,唯一的道路,还是官道,只能过一辆马车,而两旁的树枝,只要风一吹,里面就好像藏着无数的人似的。

萧烜不敢轻易进去,加上他奔波这两日,也累的够啥子,就在山下扎营休息了起来。

这一休息,倒省了一事。

不用上山,就把萧煜给等来了。

章节目录 第415章 逼问 要说萧烜,还真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

他的一生似乎都在贯彻两件事,一就是女色,二是自我陶醉。

本来要去双虎山呢,结果还没上去,萧煜就送上门来了,这叫什么?

天助我也!

看来老天都认定他要为皇,所以他做什么事都很顺利,想什么事情都等能成。

萧烜在山下营地住的舒服极了,而且让自己的亲卫传令下去,让宁亲王来此见自己。

而且就在当时,他竟然又试图从逃难的老百姓里,找一两名女子来。

李骁生得知此时,一巴掌就把他的亲卫糊到了地上。

那个内侍官的嘴立马喷出血上,爬在地上半天都没站起来,站起来后也不敢再去见萧烜,哆哆嗦嗦往外逃去。

萧烜身边有人要逃走,李骁生一点也不拦着,心情好的话还会送他们一程。

不过萧烜派出去传信的人,他倒是安安稳稳地放了出去。

此时,萧烜身边的人,除了几个没用的内侍官,还有他自己耐不住寂寞,从行宫里带出一个嫔妃,和几名宫女。

就再也没有他的人了。

别说萧煜来见他,就是他不来,给李骁生传一个信,也能把这家伙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不过他却没急着来,反而趁着萧烜不在春文城,他去把人招集了一下。

这次的人里就比较全了,除了像梁太傅,赵国公这样的,还有其他一些元老,就是那些曾经跟过萧煜的爷爷,后来又跟了他父亲,现在落迫到背井离乡的大佬们。

带着这些人赶路,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所以他们差不多也用了两天时间,才到了双虎山脚下。

萧烜一听说,他乖乖的来了,立刻在营地里做了布置。

按他的想法就是,先好言相劝,如果他听,就把他的兵权先收回来,再想办法把他押回春文城,再做打算。

如果他不听,那当下就将他拿下,斩杀也不是不可能的。

萧烜以前的智商就很有限,全靠着刘太后和国舅摆布,又有萧元庆的执念,才堪堪保住了他的太子之位。

随着北鬼国入侵,国舅在南迁的时候,染了重病,到春文城没多久就死了,兵部也被别人接管过去。

而萧烜原先在别人眼里,还是一个文雅多情的太子,如今已经完全蜕变成无头脑的巨婴,尤其是连刘太后也不在的情况下。

他脑子里除了声色犬马,基本装不下别的东西,也看不太清形势。

别说他布置的这些东西,对萧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是真有点什么用,那些人都是萧煜的,会要了他的命吗?

所以萧煜单刀赴会。

而且让李骁生把大臣们悄悄地也安排了进来。

萧烜一看到他一个人来了,心里顿时一阵狂喜,拼了命的给暂时充当大内侍卫的李骁生使眼色,把眼皮都快眨抽筋了,那位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反而是萧煜站着问他:“陛下找臣来何事?”

萧烜自认自己万事齐备,说话可以大声点,嚣张点,下巴都抬过几分:“宁亲王,你见到朕连跪都不跪了吗?”

萧煜面无表情:“此次打北鬼国,膝盖受了一些伤,跪不下去,陛下如果要罚,臣愿领罪。”

嘿哟,萧烜可算找到机会了,大喝一声:“李将军,宁亲王作乱犯上,见皇不行跪拜之礼,把他给朕拿下。”

李骁生站着没动,用一种特别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会还蒙在鼓里的皇帝,几乎想到他一会儿死时,该有多么不瞑目。

萧煜也站着未动,目光平视着他,声音都是不急不缓的:“作乱犯上,这要从何说起?臣此次是去打北鬼国,保的是陛下的江山,怎么就作乱的犯上了,难道臣要像你身边的那些人一样,什么事也不做,由着敌人打入京城,把自己的皇宫都丢了,只要跪的好,就是功臣?”

他字字平淡,却句句狠厉,着实把萧烜扎的不轻。

可惜萧煜也低估了他皮厚的程度,人家压根不觉得丢城有什么可惜的,还大言不惭地跟他说春文城住的很舒服,搬到这里没什么不好。

萧煜冷笑一声说:“长阳城,正阳宫,那是萧家祖宗打下来的江山,是我大盛朝的根本,却在您的手里给丢了,您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句实话,此时的萧烜半分也不想跟唠下去,他急着让李骁生把萧煜抓起来。

你要问他来的时候,为何不带自己的人,而带一个早就背叛自己的人。

那我只能告诉你,现在他身边已经无人了,尤其是来找萧煜这件事。

就算还有个把大臣愿意站在他身边,却也不敢跟着李骁生杠,因为这样的结果,只是死路一条。

此时萧烜心里着急,李骁生和萧煜却是半点不急。

说完宫里的事,就问萧元庆的事。

萧烜一来心烦,二来也被眼下萧煜给问急了,一下子从临时摆的书案后面站起来,指着他说:“你有什么资格问父皇的事,他重病在身,驾崩于前,你也没在他身边尽过一点孝。”

“对,陛下您在身边,但是尽孝,还是谋权,只有您自己知道吧?”

萧烜支使不动李骁生,气的自己想下去亲手撕了萧煜。

冲动的走了几步,很快就又止步了。

萧煜这几年在外打仗,九死一生靠的绝非运气,而是有真的实力,他就往那儿一站,身上就自动带着别人不容靠近的气势。

萧烜一直都是个废柴,以前连萧焕都干不过,想动他还真不太可能。

但这样,不能动,又咽不下气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憋着憋着就憋不住了,嘶声吼着说:“你想怎样,萧煜,你想怎样,现在父皇不在了,你想谋权夺位,弑兄杀君吗?”

萧煜没回这个问题,只问他:“告诉我父皇是怎么死的。”

此处他撒了一个谎,就是楚亦蓉当时告诉他,萧元庆确实已经重病了,如果养的好,也就是再活几个月的事。

但如果出了意外,提前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萧煜却说,他父亲本来无病,为何他离开京城,去了北疆之后,就重病不起。

而且也拿了楚亦蓉的话做证。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真相 楚亦蓉当时在长阳城,在大盛朝的皇宫里是很名气的。

除了当时的太皇太后,一些大臣私下里,也去她的医馆诊过病。

对于她的医术自然是肯定的。

当然至于后来的她的遭遇,也是人人皆知的。

只不人人都知道长个好面孔不是她的错,但却谁都不愿意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开脱,只会用一句红颜祸主,来给当权者开脱。

在很多人的眼里心里,江山破了,是女人祸乱朝政,却没人追问,这个女子是否愿意入宫,是否愿意祸主。

她们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被强行抓进去,最后还要贴上一个祸主的罪名。

楚亦蓉不过是她们之中的幸动者,逃脱了而已。

当然此时,谁了不会去关心这件事,他样想知道的是萧元庆死亡的真相。

只有萧烜,简直快气疯了,朝他嚷嚷着说:“你们……,你们果然很熟,她果然什么话都跟你说。萧煜,你包藏朝廷罪犯,罪该万死……”

萧煜:“她犯了什么罪,是揭露了父皇没病的事实,把你弑父的事说出来吗?”

诛心这种事,需要很多条件。

城府深的人,周围又都是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就算是对方有所准备,能从他这里套的话也是有限。

但怕就怕情况像萧烜这样。

他毫无准备,周围也都不是利于他的因素,本来内心就很慌,再被萧煜这样一逼,本来就乱的头脑,这会儿更是抽了筋,只顾着头疼,半点主意也想不出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骂都骂不出来。

萧煜往前走了两步。

把萧烜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他指着萧煜说:“你干什么,你站在那儿别动,不准动……,李将军,你是死人吗?把他给朕抓起来。”

李将军结结实实做了一回死人,站着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珠都没滚动一下。

而萧煜走过去,倒没真把萧烜掐死,而是好心地扶住他,把他重新扶回到椅子里。

“陛下,父皇已经没了,臣现在只是想知道个真相,看是您说了谎,还是楚家姑娘说了谎……”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烜就嚷了起来:“当然是她说谎,她胡说八道,父皇那个时候是真的生病了,已经快不行了,如果不是朕找来神医,他连一天也撑不下去。”

他急喘一口气,不知是被萧煜压的太难受,还是被自己逼的太难受,头上连汗都冒了出来。

“他原本就该死了,是我找神医把他救过来的,这个满朝文武都知道。”

萧煜不动声色地问他:“后来呢?”

萧烜的脑子有点断片,眨巴着一双兔子样瑟瑟抖的眼睛,喃喃道:“后来,后来就死了。”

“你不是找了神医,也把他治好了,后来怎么又死了?”

萧烜:“……因为……,因为神医说他活着,皇位就有可能不是我的,你从北疆一回来,一下子就会把我比下去,我白忙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萧焕打下去,怎么可能最后皇位又落在你的手里?”

萧煜扶着椅子扶手的手上泛了一层白。

但语气还没变,像催眠似的又问了一句:“所以,你就跟神医一起,干脆弄药将他毒死了对吗?”

萧烜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那要不怎么办?等着你回来吗?等你回来了重新跟我争皇位?他本来就该死了,是我找人把他救活的,他现在又死了,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你凭什么怪我?我也是想他活的,可他心里摇摆不定,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

他嚷的很大声,声音穿透帐篷,传到了外面听音的大臣们耳朵里。

他们先是发愣,面面相觑,然后才是愤怒。

他们拥护这么久的新皇,原来是个杀君弑父的人,这颠覆了他们心里的人设,让他们开始慌了。

连自己的父亲都会杀,将来要杀他们,那还不是一动嘴的事,甚至都不需要找理由。

想到此处,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身子弱的,差点一头栽下去。

而里面的对话,还没有进行完。

萧煜直起身,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吓的像鹌鹑一样的哥哥。

心里冒出一百个念头,想把他掐死了事,但还是忍住了。

他往后退,让自己冷静,也给萧烜一个喘息的空间。

只不过,还没等他把气倒顺了,他就又问:“那陛下那位神医是谁吗?”

萧烜现在是一听到他说话,就想炸毛,摆着自己的手说:“我怎么知道,父皇驾崩以后,他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萧煜朝着他笑。

笑到烜的毫毛跟站岗似的,一根根全部都竖了起来,跟自己的主人一样,直愣愣地看着他。

“臣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去了北鬼国,因为他成功借用你的手,把大盛朝的皇帝弄死了,扶着你这个昏君上位,他可以放心地回去,向他的主子交差。

哦对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没错,他还在长阳城里,就住在你原来住过的宫殿里。

他是北国鬼的前军师,现在的国师,正在谋划着怎么尽快来春文城,把你一并杀了,然后将江南也侵占去。”

萧煜说到最后,实在控制不住,声音也大了一些,而且语速很急。

本来连气带吓,快紧张死的萧烜,听完这段话,眼珠瞪的几乎脱出眼眶。

他把手抬起来,哆哆嗦嗦指着萧煜,还一句话没崩出来,就被他抢了先:“所以,陛下,是你把大盛朝毁了,你杀了父皇,就把主动权交到了北鬼国的手里,让他们攻城掠地,残杀百姓,夺我大盛朝江山,你说说你现在怎么还有脸坐在那里?”

你应该以自杀谢罪,去黄泉之下让老祖宗原谅你这样的蠢货。

当然,后面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因为既是没脸如萧烜,在听这么气势磅礴的言词后,心里也已经崩溃。

不一定是内疚,很可能是害怕。

萧煜知道了他弑父,知道了长阳城毁在自己手里,知道了整个大盛朝的江山都是败在自己的手里。

那他会杀自己吗?

他会在哪里杀自己?是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417章 驾崩 萧烜往四周看看。

一个小小的帐篷,外面是荒山野岭。

不,他不想死在这里,他不想死,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就算是有错,那也是真命天子,是会被老天爷原谅的。

他怎么能死?

是萧煜,他骗着自己说出这些,想把自己逼死,哼,没门。

这位从小就拉屎不擦屁股,闯祸不收尾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色心,一事无成的皇帝,此时终于勇猛一回。

他一下子从李骁生的腰间,把他的配刀抽了出来,转身就往萧煜身上捅去。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三个。

只要他把萧煜杀了,那李骁生就很好处理,到时候,他还是皇,还是会坐在高高行宫里的王者。

谁也料到他会出手,连李骁生都想到,所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配刀被他抽走,看着他往萧煜捅去进,再想出手已经晚了。

他人三个离的太近,左右也过两三米的距离,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臂,再加上刀剑的长度,只要速度够快,是足可以要人命的。

可是萧烜的速度不够快呀。

他长这么大,自己都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所以的事情都是靠耍阴谋得来的。

不用自己出一兵一卒,更不用他亲自操刀,自然有人把事情办的妥妥的。

现在他自己抽刀了。

那猛的一下子冲过去,把刀从李骁生的腰间拔出来,差不多已经把他的力气耗尽。

想往萧煜那边刺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拿不准方向了,刚好萧煜又躲了一下,他一刀就插进了桌子侧缝里。

还是用了很大力气,把刀捅进去半截,所才拔出来的时候就很费劲。

萧烜怒上心来,一看刀拔不出来,折身就去拎后面的椅子。

他太急着想把萧煜弄死了,无论用什么方法,而且忘记了自己的能力不足。

椅子倒是很容易就拿了起来,但是当他举起来往萧煜砸去时,两手两脚,因刚才太过用力,都已经失去控制。

“卡”的一下,声音很大,也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可是萧煜已经离他两丈远,几乎到了帐篷的出口处。

与此同时,帐篷外的大臣们蜂涌进来,全部向萧烜行了个注目礼。

萧烜本来就慌,急着想把眼前的一切掀过去,现在看到大臣们莫名出现在这里,心里就更没底了。

他脚步踉跄,往后退去。

大概忘了椅子被自己摔了,还想坐回去,结果这一坐直接往地上蹲去。

好巧不巧,那把被他篷在桌子上的刀就划到了他的脖子里。

普通的刀也就罢了,刀背朝上,就算是滑到,应该也不能致命。

但李骁生的刀,上面是带着倒刺的,这刀他本来很少使,以前在禁卫军做事的时候,也用不到。

自从京城沦陷以后,他们迁到春文城,不安定的因素越来越多,他才把自己这把祖传的宝刀拿出来。

此时正好用的上,送了萧烜最后一程。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无力的一坐,就自己的小命坐没了。

脑袋一下子就刀刺上,血跟着喷了出来,染红他足下三尺。

萧烜的眼睛极力睁大,应该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此生再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的身体很快就软了下来,脖子还挂在刀上,半坐不坐,还有血不断的往外流出来。

帐篷里静极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李骁生,一步向前想把刀拔下来,却被萧煜喝住。

“李将军,满朝文武都在这里,他们亲眼看着陛下因失皇城而内疚,自戗谢罪,你不要妄动。”

李骁生的脚顿在那里,目光移到了那些大臣们的身上。

有人经萧煜这么一喊,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喊的不是陛下驾崩,而是请宁亲王主持大局。

按理说,萧烜死了,他有儿子,而且儿子在他继位的时候就封了太子,子承父业没一点问题,萧煜就算再能耐,做个监国皇叔,也就够了。

可现在谁也不敢提这个事。

萧烜的话他们是听的清清楚楚,一个自己父亲杀了的人,那是死罪,不但要死罪,还要诛九族,这样说的话,他的儿子都得跟着死,哪还有继位一说?

而萧家的皇权现在已经没人了,不能把萧煜也杀了,只能是他来做。

萧烜死的消息,在双虎山下是封锁的,一直到萧煜他们把他的尸体带回到春文城,才公布出来。

刘皇后还想为她的孙子争取皇位。

萧煜都没给她机会,直接就她关进了牢里,没给罪名,只是诛连之罪就够她受的了。

太子年龄还小,倒是没给关起来,还留在行宫里,由萧煜请了老师,重新教他礼仪道德。

双虎山众人,万事齐备,都在等着萧煜回来成婚呢,结果却等到了他称皇的消息。

太快了,也太意外了,连周牧都愣了一下:“怎么回事,新皇怎么就死了?”

司马笑笑呵呵地说:“听说是自杀谢罪的,这哥们儿行,还知道自己办了错事嘛!”

周牧却不信这一套,已经让人连夜去春文城,话询问萧煜的消息。

春文城里因萧烜这一死,万事齐变。

只行宫里的嫔妃就得想办法处置,还有一大堆萧烜留下来的问题,每一样都迫在眉睫,等着他尽快去做。

最重要的是,此时他除了统领百官重新建立朝制,还得防着北鬼国再来。

换帝自古都是大事,会激起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可能萧烜一无是处,但也难免有一两个死忠的。

任何一个地方乱了,都会给千疮百孔的大盛朝一激。

他半分不敢松懈,把婚事都忘了。

见到周牧的人,也只是把萧烜的死因说了,然后就是布署战略,一边防,一边还得准备进击北鬼国。

没有提婚事半句。

周牧的人回来后,把话原封不动地学给他听。

他却犹豫着怎么把这事说给楚亦蓉。

那姑娘太聪明了,有些话不用明说,甚至不用说出来,她搭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如今萧煜那边称皇,关于婚事,无论什么话,他只要说一句出来,周牧都好解释。

现在一句不讲,反而让人摸不透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失信 伴君如伴虎,这个大家都知道。

君王反复无常,大家也都知道。

萧煜原先娶楚亦蓉,就算大家觉得有些草率,但他那个时候毕竟只是一个王爷,而且还是战乱破国的王爷,所以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这婚事成了,以后就算别人要说什么,扛着患难见真情的旗,也能把那些多事的人压下去。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萧煜没来得及跟她成婚,反而先成了皇。

再娶她就是后了。

一国之后,怎么可能没有要求?

楚亦蓉没有来历,又多次是萧烜的逃犯,就算是萧烜本人很有问题,但现在萧烜已经死了,人们只会揪着她的把柄不放,没准还会说出许多污言秽语也不一定。

萧煜再想娶她,一定会被人阻止。

这是外界的因素。

还有内在的,虽然楚亦蓉很不愿想此事,但事实已经证明,有些东西还是自己想的太多。

萧煜深知她的来历,也知道她跟北鬼国的关系,往后数月,甚至数年,他都会跟北鬼国斗下去,那楚亦蓉,这个敌国国师的女儿,将军的妹妹人,他怎么能轻易娶?

以前他没为皇,还能忽略这些。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周牧派人去春文城的时候,楚亦蓉知道,他的人回来的时候,他也知道。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她一向通透,不会连这些事情都看不出来,所以也暗暗做了要走的准备。

只不过这次走,她考虑着是带上小红好,还是不带她好呢?

很明显,小红虽然跟了她很久,没有萧煜在的时候,她绝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为她死也在所不惜。

但有了萧煜,她也会马上站到他那边。

有些东西既然很难改变,她也不想强人所难,那就只带南星走吧。

可玉琥玉琪又很麻烦。

他们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一直没有能亲手照顾他们,楚亦蓉已经觉得很内疚了,如今他们千里迢迢来找自己,自己却又要走,还把他们留在这里,那他们心里又会怎么想?

为难了两日,最终还是决定,把南星也留在这里。

她是这么跟南星说的:“我去北疆有很急也很重要的事,既要赶紧去办,也不能让别人的知道。

小红我是不能带的,如果把她带走,那这里的人没准都会知道。

你我也不能带,因为你要留下来帮我照顾玉琥和玉琪,他们两个除了我,也就跟你最近。”

南星的眼睛睁的好大,好半天才问出一句:“那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听说出了江北往那边就很危险了。”

楚亦蓉摇头:“没事,我一个人不会引起别人的主意的,反倒是你,如果这里住着不习惯,就还回南疆去,还是如初师兄照顾你们,我放心一些。”

南星朝她点头,然而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她又问不出什么有效了问题,就只眼巴巴地看着楚亦蓉。

她便安慰她:“没事的,你放心吧,我什么样的事没有经历过,这不都过来了吗?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再去南疆找你们。”

南是“嗯”了一声,终于憋了一句扎心的问题:“那殿下要是问起你……”

“他现在已经不是殿下了,而陛下,以后说话要注意些,知道吗?”

顾左右而言他,把南星的话混了过去。

从双虎山出去不太容易,尤其是现在,各处关卡都看守很严,可周牧帮了她。

周牧看不透萧煜怎么处理此事,也知道山寨里的大红装扮,会很刺激她的心,知道她要走,倒是没拦着。

当然他也不知道楚亦蓉要去哪里,只当她是出去散心。

因为楚亦蓉并没有直朝北面而去,而是从南面下山。

周牧虽然把她放走了,但却派了自己得力的手下去跟着。

无论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还是他自己的观察,都知道楚亦蓉不一个简单的人。

但女子向来都是以弱示人,还真是很容易骗到别人的眼睛。

周牧自觉自己很高估了她,前后派了六人,分三组跟踪,一来是弄清楚她可能去哪儿,二来也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如果将来有一天,萧煜追问起来,他能像放风筝一样,把线一扯,就能把人给他叫回来。

可惜,楚亦蓉从来都不是风筝,她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鸟。

双虎山什么样子,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自然是清楚了,本来抱着极大的被发现的可能,也计划的很周密要出去。

结果她的方法根本没用上,轻轻松松就下山了。

这让她直接发现,自己很可能是被人放水。

在这里能把她放出来的不会有别人,而周牧也是一个心计深沉的人。

他既然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又把自己放出来,那必然还有后手。

所以她一路上都在小心身后是否有人跟着。

从双虎山下来,乘船往苏州府去。

因为一路都是水,甩掉别人很难,所以她也没有轻举妄动,以免对方先发现她。

但进入苏州府地方就大了,而且楚亦蓉有一些熟人在那里。

从苏州府尹乔元水的家里,几出几进,后为又拐去康老爷那里一趟,已经把跟着好的人甩开了。

安全起见,她从苏州府离开,也没有急着北上,而是往南又行了一段。

与此同时,跟着她的人早就慌了,留了四人在苏州府继续找人,另外两个火速回双虎山报信。

楚亦蓉在外面晃了一天,身份由最初的女儿身,后来化成男儿身,再后来成了难民,混在一群人中,折身往北而去。

难民最多只能到江北,从那里出去,还是很难,由萧煜的人把守着。

而且此时周牧已经知道事大,又安排了人出来找,但他的方向还是往南的,甚至给远在南疆的莫如初还去了一封信。

南辕北辙,自然不可能找得到。

数天没有消息,周牧真的有些急了,琢磨着是不是把此事报于萧煜。

不过在没得到萧煜明确的说法之前,他还是有些犹豫,就把赵飞鸿找来,跟她商议。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急了 赵飞鸿给他拿了个主意:“赶紧禀报陛下,楚小姐不是普通人,她关系甚大,不只是有咱们这边,还有北鬼国那边。同时你还得让人尽快堵住往北的路,以免她从这里出去。”

赵飞鸿对楚亦蓉的了解,跟她无关,都是从萧煜那里观察来的。

这位宁亲王什么样子,她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两人见面的次数也有限。

但从小同在京城长大,后来一个是世家郡主,一个是皇家王子,能到点彼此的闲话,在所难免。

尤其是那一趟北疆之行,赵飞鸿算是跟他近距离相处了。

再后来就是佳赫公主的事。

别的方面赵郡主拿不准,但对女人方面,她凭着女人的知觉,还是能看出来萧煜对她跟对别人不同的。

萧煜跟萧烜虽是一个爹生的,但很明显两人遗传了不同的东西。

一个好色如命,一个女色不沾。

萧煜在王爷的时候,在京城里游手好闲,什么样的话都传出来过,唯独对女人,赵飞鸿从来没有听过。

虽然听说他有一个红颜知己,但那位知己基本是全京城公子哥的知己,也就没有那么大争议性。

楚亦蓉是他唯一愿意靠近的女子,而且如果不是萧烜死,没准现在两个人都要成婚了。

这样一个女人,就算是萧煜不想现在娶她,应该也不会放她走的。

之前赵飞鸿一直没有站出来给周牧拿主意,倒不是她不关心周牧,而是她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除了家国大事,别人的事只有别人找到她了,她才会酌情去办,或是不办。

严格算下来,让她破例的也就萧煜一个人。

只是可惜,此人与自己无缘。

赵飞鸿表面看上去,属性好像一个男人似的,不苟言笑,也没有女人的柔软,但是看事通透。

她能感觉周牧对自己挺好的,自己也不讨厌他,所以才会在双虎山里住这么久。

但仅止于此,再往深了去,她自己抹不开脸,也会让别人尴尬。

所以她人虽然住在这里,没事也会帮一些小忙,但很少主动去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周牧的。

属于知多言少那个类型的。

不过周牧对于她的话,却很在乎。

得到这个建议后,都没耽搁,而且没用别人,自己亲自下山,往春文城里去。

统也就一两天的路程,他心里着急,急了快马,昼夜不息,一天就赶到了。

萧煜正忙着处理大小事宜,得知他来,连头都没抬:“快请。”

周牧进了行宫,捡重点说:“楚小姐走了。”

萧煜的手一下子就停一下来。

他把头抬起来,多天没休息好的眼里布着血丝,下面上多了胡茬,脸可能因为熬夜,或者也没吃好东西,所以瘦了不少,本来就有些深的轮廓,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忧郁。

他看着面前的周牧,可能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又问了一句:“你刚说什么?”

周牧在地上跪着:“楚小姐走了,我原先以为她是要去散心,也不好拦着,就派人暗暗跟着她,结果在苏州府一天,她就把我的人都甩掉了。”

萧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怎么人去苏州府?她是要去北疆,走了多少天?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报?”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好像一下子想起自己之前答应她的事。

萧煜一把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差点没把他自己打晕过去:“我怎么,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太该死了……,备马,去江北边防。”

周牧跟着他就往外走。

一众的大内侍卫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李骁生更是跟出来问:“陛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北鬼国又来了吗?”

萧煜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后面的人交待:“叫陆晓,李金成代为处理春文城的事,你跟我走。”

后面跟着的内侍,忙着把话传下去。

此时他们已经大步流星出了行宫。

行宫外面消息早就传了出来,快马多匹已经在那儿等候。

萧煜脸上没一点表情,严肃的好像北鬼国真的已经入境,跟着他出来的人谁也不敢多问。

不明就里的大臣更是不敢多言,先按步就班地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周牧还算是比较稳的,到了这个时候,冷汗也差点冒出来。

早知如此,就应该早些把这事回了,如果能把楚姑娘追回来还好,如果追不回来,自己真是死都不足以谢罪。

他在马上恍惚,萧煜却一心往边防去,以赶在楚亦蓉到那儿之前,先把路给劫住。

战乱带来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各处加强了防卫,所以每走一个关卡都是非常难的。

中间楚亦蓉换了数次装束,真的是打扮的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

而且她在没出江北之前,没有很快的赶路。

走的急了,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那别人拦劫她会更容易。

虽然萧煜未必会真的做这种事,但周牧也是不好对付的,所以她还是很小心。

她追求慢,萧煜他们却在追求快。

一到南北边界处,立马向这里的守卫打听,最近可有什么可疑的人混出去。

他还快速把楚亦蓉的画相给画了出来。

早有经验的萧煜,对楚亦蓉的容貌神韵把握精准,几笔就勾勒出她的轮廓,还对守在这里的将军说:“她关于易容,换装,你们不要年人穿什么样的衣服,长什么样子,要看她的眼神,举止,知道吗?”

守在这里的人,还当是跑了什么重要的奸细,哪敢有半分放松,先在个个关卡处打听一遍,确实最近好像没这个人过去,才又回了萧煜。

他没有抱侥幸,对楚亦蓉的能力比谁都清楚。

从她走了这么多天来看,肯定已经出去了,到了北鬼国境内,他一个人怎么办?

一想到她可能再次落到林谷的手里,再被他逼着嫁给纳拉王,萧煜心如狗刨,乱他自己都按不住。

他把周牧叫过来:“她声东击西,先去苏州府把你的人甩开,一定会加快速度往这边赶的,如今肯定已经出了关卡。你跟他们在这里守着,我要往北鬼国去一趟。两天之内如果在这里没有看到她,再往南搜,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章节目录 第420章 等待 萧煜已经急了,半刻也等不了。

越是对楚亦芝了解,他越是害怕,越是觉得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此事是自己做错了,都跟她说好了,从这里回去就成婚,却没想到了会遇到萧烜的事。

那个皇位来的有些意外的快,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就位。

这么多天里,他就一直在行宫里处理各种萧烜留下来的烂事,每天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有。

一忙起来,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楚亦蓉是何等的敏感。

她一向都不想让别人为难,人家一个眼神她就能体会其中深意。

自己放她这么大一鸽子,她该有多难过,多伤心,她这么一声不响的走,萧煜一点也不怪她,反而恨死了自己。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萧煜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且为会再娶别人。

他匆匆跟周牧交待完,翻身就要上马。

缰绳却被周牧给拉住了,他眼神恳切地看着萧煜说:“陛下,楚姑娘走是我的错,是我没把事情弄清楚,才让她误会的。

如今整个大盛朝的重担都压到您的身上,您实不宜往北边再去了。

此事我有错在先,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陛下放心,无论怎样,我一定想办法把楚姑娘带回来。”

萧煜正要说话,周牧又说:“而且猜着,她应该还没出南北的关卡,她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应该知道急走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从双虎山出来,就绕到了苏州府,没准现在也在慢慢往这边行进。

您守在这里,如果截到她了,还好说话,总比我在这里要有说服力。”

最后这些话,说动了萧煜。

是呀,向楚亦蓉解释自己的乌龙,只有自己最合适,让周牧去说,只会让她更恼。

但往北去,就是北鬼国之境,他也着实不太放心。

周牧忙着拱手:“陛下,我自认功夫不弱,您就放心吧。”

他策马出关,把萧煜留在这里。

萧煜急的心里冒火,却又不知有何办法?关口的守卫,包括李骁生,都劝他去营帐里休息一下。

可萧煜那里能安得下心来。

他信步走到官道上,又让李骁生把他们带来的人都安排下去,分别守在所有的出入口。

一天下来,连飞出去鸟都想射下来检查一下,看是不是楚亦蓉变的,可她却音讯全无。

萧煜在路边走的焦头烂额,头上的又是风尘又是汗水,结成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李骁生老远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却也不敢向前去劝。

说起来,他也与萧煜结识多年,只不过以前没有近交,但宁王的脾性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如此……,如此的慌张,失落,焦急。

就算是他两次与皇位失之交臂,也能很快把自己的心平静下去。

他们这帮人在心里边早就拥护萧煜了,私底下也早想让他反了,可他每次都是不急不缓的。

如今遇到楚姑娘的事,竟然会变成如此模样。

有那么一时片刻,李骁生甚至想,他不会也像萧烜那样吧,一做了皇帝,就沉迷女色?

可他很快就往自己的腿上狠狠掐了一下:“混帐东西,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你什么时候看到过陛下看别的女子?无论是做宁亲王的时候,还是现如今。他一去行宫,就忙着处理各种事务的。”

成功劝说完自己之后,又觉得萧煜有些可怜。

好不容易喜欢这么一位女子,却要为此受这种苦。

李骁生还是走了过去,轻声跟他说:“陛下,天色晚了,所有的关卡都会关上,就算是有人想出去,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只能等明日。

您好几日都没休息好,不如先在营帐里休息一下,我在这儿守着,明日一早,您再来?”

萧煜往南北看了看,心里有许多不甘,又有许多期许。

最后只得微吧口气说:“是我先对不住她的,害的她吃了这么些苦。”

李骁生:“……”

在他直男的心里,一个男人能这么说,就算是做出再大的事,也是该原谅了。

不过此时说这种话,那是找死。

别看他以前当着烜的面是个大棒槌,什么话,不分时候的就敢往外摞,但对萧煜,他可没这个胆。

只默默地祈祷,他快回去休息一下,也让自己放松一点。

夜里的关卡确实都是关闭的,守卫也更严格一些。

如果有人想从这里混出去,选择夜里就是选择死,所有守在这里的兵将都有直接他们杀死的权利,这是早就宣传出去的。

所以无论是难民也好,商队也好,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而楚亦蓉更不会。

她可不敢去挑战萧煜的面防,那人心思细密,做什么都滴水不漏,把人漏出去这种大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也正因为此,他忽略了婚事,才会让楚亦蓉更加的笃定,是他不想娶。

她混在一批难民中间,这天夜里就睡在离关口不远的一个破旧村落里,等着明日一早,好跟着他们一起出关。

时节差不多已经快中秋了,既是在南方不算太冷,但夜里的温度还是降了不少。

所有的难民,身上都没几件完全好的衣物,她自然也没有。

破破烂烂的衣服,自然挡不住寒,所以大多数人都靠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楚亦蓉虽然穿了男装,却不愿跟他们挤在一起,一个人远远地躲在角落里。

一个小伙子过来问她:“你怎么不跟大家挤一块,在这边多冷呀?”

楚亦蓉摇头:“我不冷的。”

那小伙子就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看她道:“你也是去北边寻亲的?”

“嗯。”

她不太想多说话,但是这个小伙子好像很热心,不但缠着她说,还倒豆子般的把自己的事全说了。

说他们家原本都是在京城的,做些小生意糊口。

他来南方本来是找些货源,没想到正好赶上倭人入江南,将他的东西一抢而空,勉强保住性命,还没来得及回家,就听说北鬼国也打进来了。

他把头垂下去说:“现在南方倒是回来了,就是不知道长阳城里的家人怎么样,我此次就是回去看看他们。”

章节目录 第421章 遇见 长阳城里,没有几家完整的百姓了,大多数民宅被北鬼国人占去。

他们把大盛朝的百姓抓起来,关在一个地方,再分批训成奴隶,这是他们北鬼国一向的传统。

只要抓到战俘,就把他们弄成奴隶,反复的折磨。

她自己从北疆边陲而来,听说过北鬼国无数的恶行,也真实见过他们行凶,就在长阳城内。

但此时却不知道如何劝这个人。

他们肯定也知道北边有什么,那里有多难,但还是抱着最大的希望,要去找自己的家人。

这是一种执念,就算自己说了,他也未必会退。

而她恰恰又是那种不太爱说话的人,很多的语言在心里过了一遍,也就劝自己放弃了。

小伙子说完自己的,又问她:“你的家人在哪儿,也在长阳城里吗?”

楚亦蓉无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她以自己坐的腿麻为由,扶着墙根站起来:“我出去走走,腿有些麻,这地太湿了,坐着不好受。”

小伙子理解地点头,还不忘叮嘱她:“你可别跑远了,我听说附近关卡的兵将经常夜里出来巡逻,要是被他们碰到了,没准会把你抓起来。”

楚亦蓉回头看他,最后还是轻声说:“长阳城里现在已经成了北鬼国的天下,那里的人好多都死了,你还是别去了,不如在江南在等些日子,等大盛朝的兵将打回去,再找也不迟。”

小伙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我已经等了很久,再不想等了,哦刚才没跟你说,我还有一个未婚妻,本来说的我做完这一趟卖买,赚了银子,我们就成婚的,可是现在……”

他没说下去,把头垂到了自己的膝盖之间。

楚亦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从门口出去,意外地看到天空竟然升起一轮皎月。

特别的亮,好像有人特意挂上去一盏超大号的灯一样,把整个大地都照亮了。

四周静术了,偶尔会听到些田间不知什么虫子传出来的声音。

微风一过,会有树枝跟着响几下。

只不过,更冷了。

身上那些破烂又单薄的衣服,根本就不可能挡住秋风,一吹就透,好像没穿衣服一般。

她有点想回去。

可是一想到回到那里又要坐在冰凉的地上,好像也没比外面好多少,就又执拗地走了起来。

极小的一个村子,而且白天他们来的时候,这里面连人都见一个,好像是荒了很久。

也是了,先是南倭,后来又是北鬼国,要不是萧煜他们前段时间打那一次,把关卡往北推进,这里到现在都还在北鬼国境内。

蝗虫过境一般,又岂会有人口?

到处都是破败的墙,屋子不是被烧了,就是被推倒了,他们也是把全村的房子堵找一遍,才勉强找到一间能避体的。

只不过走了这么远,到了此时也是饥寒交迫的。

楚亦蓉往四周看看,心里其实很想找些吃的,但她也很清楚,此处应该没什么能吃的。

天天都有难民,不是从北往南,就是从南往北。

尽管关口把守很严,但是却不能真正阻止人们去寻亲。

尤其是从北往南的,他们好不容易从北鬼国的虎口里逃离出来,萧煜是没办法不接受他们的。

这么想着,楚亦蓉心里反而有些暖了。

到底也是为了家国大事,自己不过是个小女子,而且还是有争议的小女子,他忘掉自己也是应该的吧,以免日后落人闲话。

闲着的人,是什么话都编得出来,到时候万一说,萧煜暗通北鬼国,故意把萧烜必死,那罪名就会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乱七八糟想着这些,脚也不断的往前走,不知不觉过了警界线,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

那人如暗夜里的豹子,在月光之下,老远的看到一个人走过来,目光就盯到了她的身上。

盯的久了,楚亦蓉也一下回神。

她往前方看了一眼,光秃秃的大路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削瘦,月光之下的身形被风一吹,好像就要刮倒一样。

因为离的远,她看不清眉目,可那站着的姿势太眼熟。

楚亦蓉再不敢多呆,转身就走。

可后面很快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从跑的飞快,像是被疾风卷着,瞬间就到了她的身后,且一下子把她拥进了怀里。

许久,楚亦蓉都没动。

她听到自己的心急速的跳动着,还掺杂着对方的心跳,好像整人空旷的田野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两颗心一样。

萧煜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心跳快的他自己控制不住,但同时他又感受到楚亦蓉身上很凉。

他在那处站了很久,看了很久,模糊觉得有些像她,在一步步向自己走近。

还以为真太累,太想她,所以产生了假象。

却没想到这个“假象”抬头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就是这一转身,让萧煜一下子认定,就是她,她还没有出去,她还在自己眼前。

那一阵疾奔,跑出他平生最快的速度。

等了那久,好不容易见到了,他怎么会再让她走掉?

他甚至都没让楚亦蓉的脚沾地,直接抱起她来就往营帐走去。

路上碰到往这边走的李骁生,眼都看直了。

哎呀妈呀,陛下不是找不到媳妇儿,给急疯了吧,连个叫花子也不放过,还是个男的……,这要是以后传出去,就算是把楚姑娘找到,那他们还能行吗?

他不敢往下想,两只眼睛盯着萧煜的背影直看。

见到他们进了营帐,还不放,忙着支使一个守卫说:“进去看看陛下怎么了,我看着他带了个人回来,这大冷天的,肯定饿了,你问一下给他们弄些吃的。”

守卫啥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跟着陛下一起从行宫来的,他的话肯定得听。

一着急,还忘了在营帐外面哟喝一生,直接掀帘就进去了。

这一入内,可把眼睛辣坏了。

如今他可信了陛下不近女色的传闻,因为他是个断背山啊。

章节目录 第422章 错了 萧煜抱着楚亦蓉,狂喜加心疼,忍不住就吻了她,而这一幕恰好被守卫看到。

他先是眼睛发直,随后转身就往外面跑。

一直在外面的李骁生,看到他一脸见鬼表情的跑出来,大概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正想不声不响的溜掉,却听到萧煜在里面叫:“李将军,让军中灶间烧些热水,再做些热饭来,对了,找一套女装。”

李骁生心道:“女装?陛下,你就算是现在把他打扮成女的,我们也是看到他的男儿身了,这以后可要怎么交待呀?”

这位心思耿直的将军,一边为他们亲爱的陛下担心,一边还得把他交待的事全部办了。

等他带着人把热水,浴桶,还有热饭,衣服之类拿进去,连头也不敢抬,只用眼角余光,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萧煜。

萧煜:“派人想办法通知周牧,皇后找到了,让他速回。”

李骁生眨一眼,然后再眨一下眼,目光从萧煜的脸上,硬生生地移到了楚亦蓉的脸上。

盯着看了快有一年了,才从那一丝抿嘴的动作里,找到一点楚亦蓉的样子。

他使劲咽了一下口水,问萧煜:“陛下,这样……,您是怎么认出来的?”

萧煜早对他盯着楚亦蓉看忍不可忍了:“李将军,你忘了我前面说的话了。”

李骁生“啊”了一生,又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从这种震惊里转过来。

楚姑娘找回来了。

原来大家只是传她是皇妃,现在好了,直接升级成皇后了。

哦对了,周牧已经出去一整天了,也不知道他跑到了哪儿了,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把他叫回来。

李骁生终于回过神,忙着去跟边界的守卫将军联系,让他们尽快想办法联系周牧。

营帐之内,众人出去以后,就归于平静了。

刚进来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被守卫打断,楚亦蓉就忙着离开了萧煜的怀抱。

此时她一个人冷冷地站在那里,没有看萧煜,也没有忙着去吃东西,或者洗澡。

虽然她此时饿的前胸贴后背,闻到饭香都想扑上去。

萧煜走过来说:“蓉儿,是我错了,事出意外,我一忙这边的事情,就把双虎山那里给忘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去勾楚亦蓉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萧煜干脆又将她拥进怀里:“外面很冷,你又穿的这么少,先洗个热水澡,吃些东西,我再跟你慢慢说好吗?”

见楚亦蓉不吭声,他就伸手去试了试水温:“我觉得温度还行,你试试,如果嫌凉或者热,我再往里面加水。”

他就那么拽着楚亦蓉的手,放进水里,然后又看着她的眼睛问:“可以吗?”

这么大的台阶,还一阶连着一阶,楚亦蓉不想下去都难,况且现在就算是她想走,也走不了。

扮软示弱,再伺机而动,才是她的风格。

她顺着萧煜的动作点了点头。

萧煜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那你先洗,我出去给你守着,洗好以后就叫我,我陪你一起吃饭。”

楚亦蓉又点头。

看到萧煜出去了,她才又伸手试试水温,然后很快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跳进浴桶里。

好多天没有好好洗澡了,这样的温水,还有那样的饭香,真的太过诱人。

******

萧煜在外面预算着时间,觉得她差不多已经洗好了,才轻声问道:“我能进了吗?”

楚亦蓉在里面答:“可以。”

然后,他掀帘入内,看到他的蓉儿不但已经洗好了澡,还把饭都吃完了,些时换了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一套衣服,袖子和下面的衣摆都太长,被她挽了起来,看上去像种田的农人。

但萧煜说不出的满意。

哪怕是楚亦蓉穿着乞丐装,他也是满意的,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行。

但她在他身边,他又不想让她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会想把一切好的都给她。

然后看着她笑,看着她日子过的轻松而舒心。

萧煜叫了外面的人,先将帐内的东西收拾出去,这才说:“我在此等了你一天,周牧往北去找了,我真的……”

他的话一下子顿住,抬眸接触到楚亦蓉的目光时,那种内心里的悸动又来:“蓉儿,我真的不是故意,我们明日回春文城,立刻大婚,我要娶你为皇,一刻也不在等了。”

楚亦蓉虽也看着他,但那眼神里都是冷静:“你刚刚理政,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后位是大事,也不是你说了算,总得大臣们商议一番吧。”

萧煜有点好笑地说:“我为什么要跟大臣们商议,娶亲封后是我自己的事,我为何要听那些酸臭的大臣们说?”

楚亦蓉还想劝他,萧煜却先道:“他们说的话要是管用,那大盛朝也不会从长阳城迁到这里,先皇和萧烜也不会死了。

蓉儿,我与他们不一样,我知道那些事情该听他们的,哪些不用。

我不会再娶别人,一生唯有你一个,这事我也不会听任何人的。”

他把一切都决定了,强行决定的,连楚亦蓉要离开的理由也没问,连她编好的自圆其说的谎也没听,就把他们的路全都安排好了。

这一夜,萧煜让她睡在自己的帐中。

既想让她睡个好觉,又不能完全放心,所以自己在帐外守了一夜。

一直默默观察他的李骁生,又差点瞎一次。

一个皇帝呀,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份上,真是让他无话可说。

同时他又产生一种很可怕的想法,是不是娶亲都要经过这种事情?

三灾两难,今天跑了,明天气了,要是真的这样,他宁愿他们李家绝后,也不想跟什么女子成婚。

这一夜,许多人都没睡好。

李骁生就不用说了,琢磨了一顿成婚的事后,就又跑去打听周牧的消息。

萧煜心里欢喜,能把楚亦蓉找回来,又总觉得她安静的可怕,似乎又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可惜那时候他太急于认错了,只想表白自己,反而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想到这些,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进去,再好好跟她聊聊此事。

脚都抬起来了,却想到她自己应该已经睡下了,还是别去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大战 楚亦蓉同样没有睡好。

本来是决心要走的,什么都想好了,可却没想到在这里又被萧煜拦了下来。

拦住也就罢了,他明日还要把自己带回春文城里成婚。

如今的成婚,跟之前已经发生本质上的改变,她不用想都知道,会遭遇怎么样的说法,况且她之前还是想过的。

要说楚亦蓉不想跟他成婚,那还真是娇情。

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两年有余,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可细细算来,好像也只有萧煜一直陪在她身边。

就算是他不陪,也总是惦记着她。

这一点连楚亦霆地比不了。

一个人在身边的时间久了,就会产生一种,他本来就跟自己是一起的错觉。

这事在女人身上尤其显着,就算在精明睿智的女子,也会受其影响。

何楚亦蓉在心里还是认同萧煜的。

她甚至想,就算是萧煜自此以后,不与她在一起,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国之君,与普通王爷之间,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关乎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幸福,而是整个大盛朝的兴衰。

他也不能为了自己,北弃整个朝堂,不听大臣的半句劝。

在那个位置上,就会有那个位置上的责任,这是楚亦蓉一直都知道的。

他当初做宁王的时候,楚亦蓉都觉得自己与他的地方有差,现在他成了皇,而自己仍然一无是处,那岂不是差的更远。

她在床榻上翻了一个身,看着透过帐篷的外面的微光。

今晚月色真是太好了,好到外头有个人影她都能看到,于是那个人高大的身形,在帐前走来走去的样子,就尽数收入她的眼底。

楚亦蓉不自觉想到了很多事,包括很早以前他们第一次相遇。

那天救他之前,她是不知他身份的,更不知道自己与萧家,与他还有这种敌对的联系。

她想,如果林谷很早就把萧容两家的事告诉她,那当她知道自己救了一个大盛朝的王爷时,会不会再把他杀了呢?

或许会吧,以当时他们不熟的程度,还有自己的理性,应该都会这么做。

那也没了后面的许多事。

大盛朝没有萧煜,或许现在都已经灭了。

以萧元庆和萧烜的状态,在北鬼国第一次攻进晋阳前时,他们可能就得死。

许多事情,当年很小的一个决定,却影响了后面整盘的棋局。

楚亦蓉也感叹。

可她又一点也不后悔救萧煜,如果重来一次,她可能还会这么做,至少此刻,她看着外面走动的人是开心的。

她起身,披衣下床,往帐篷外面走去。

萧煜一直以为她睡着了,乍一看到她出来,心着迎上去问:“怎么了,是不是睡的不舒服?是被子薄了吗?”

楚亦蓉摇头:“不是,外面冷,你进来吧。”

萧煜跟着她进去,随手把帐内的灯也点起来,看到她眼神精亮,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这才小心地问道:“睡不着吗?”

她“嗯”了一声:“我有事想跟你说。”

“好,你说吧。”

楚亦蓉就抬眸看他,两人目光相对,隔着时光与旧事,在那一盏如豆的灯下,被镀了一层浅浅的朦胧的光,竟然有些好看。

她不由的恍了一下神,话到嘴边又顿住。

萧煜倒没着急,轻轻把她的手拢过来:“我知道你怎么想,但是你想过的事我都有想过,我们已经错过了许多时间,现在虽非大局已定,但对你我来说却是很好的时候,我不想再等了。”

楚亦蓉看他:“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也不是过去那个没人在意的王爷,您已经是皇了,有许多人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萧煜把眼一眯:“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过去那个没人在意的王爷?我是没人在意地吗?我曾经也是京城的传说,好多人都很关注我的。”

楚亦蓉:“……”

他们两个说的是一回事吗?怎么话题一下子就偏了,偏的她都差点忘了一开始要说什么。

萧煜却已经转了回来:“你什么也不用管,此事交给我就好了,你只要做好几天以后做新娘的准备即可。”

楚亦蓉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带回床榻边:“赶紧睡会儿吧,肯定最近都没睡好,眼圈都有些黑了,好好补补,回行宫做新嫁娘的时候,可是要漂漂亮亮的。”

自己的话都被他堵了回去,人也被他抱上床。

萧煜把她捂住被子里,又把被角掖掖好:“我就过在这里,不会走远,你睡醒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包括想我了……”

楚亦蓉:“……”

喂,那谁,你已经是做皇帝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正经,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可那人已经向她展示一个笑,然后吹熄了桌子上的灯,出了营帐。

确实有好多天没好好休息过了,又困又累,楚亦蓉也没扛多久,真的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听到外面战马嘶鸣的声音。

她赶忙起来。

出帐篷后,看到萧煜就站在离她十米的地方,正神色严肃地跟李骁生及这里的守将说着什么。

从他们的神色来看,应该是有什么大事了。

萧煜的头往这边偏了一下,随即跟他们匆匆交待几句,就大步往这边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楚亦蓉问他。

萧煜匆匆道:“没事,咱们今日就回春文城,你先梳洗一下,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饭后我们就走……”

两人的话还说完,一个哨兵就急急地跑过来:“陛下,北鬼国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静,已与昨夜加快速度向南行进,目前已经在两百里以内。”

萧煜头都没回:“传令梁鸿,司马笑,速度赶往这里。”

他身子一侧,已经抓到了楚亦蓉的手,声音低沉许多:“委屈你了,咱们还是去春文城里吃早饭吧。”

楚亦蓉没走,反而看着他问:“是要打起来了对吗?北鬼国的主将是谁,你这里有准备吗?”

萧煜笑了起来:“当然有,他们来的快,死的也快,这事你不用担心的。梁鸿他们也很快就赶过来,你现在就跟我先回去。”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抱死 林谷想两败俱伤。

而且是那种双方都耗尽所有,鱼死网破,你死我不能活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费吹灰之力,把整个江山握到自己的手里。

纳拉王和萧煜打的越凶,他的收益也就最大。

把北鬼国人和大盛朝的兵将,全部打完了,那他那点兵力就显的异常强大起来。

所以,他这次也是豁出去了,把他们手里所有的火药,所有的自己研制出来的新式武器,所有他认为对纳拉王有利的兵将,都给他带去了,包括自己的亲儿子楚亦霆。

纳拉王原本就很信任他,如果不是北鬼国那些皇族,一天天的都在说国师坏话,林谷的位置,绝对是无敌的。

就算是以后不为皇,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如今,他们打下中原江山,那些草莽一族虽没有出谋划策,但也是事事听从纳拉王,至少战功都是他们立的。

在他们看来,谁立有有战功,谁就是最大的功臣,难道江山还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拿下来的不成?

连纳拉王自己都有这种想法。

可就在这个关头,国师给他来个全力备战。

这一套南下送人头的行头,对目前的纳拉王来说,那可就是全心全意的支持。

人家为了自己和江山,这么死忠,自己和族人之间的那些小九九就显的微不足道了。

所以纳拉王也是拿出十足的精神头,一定要把江南山水,收到自己的手里的。

大军出征,京城里林谷也开始他的准备。

这一战,纳拉王有去无回,楚亦霆跟着他的最大任务,不是要为他打下江山,而是要他的人头。

如果他输了,那萧煜肯定不会放他活着回来。

如果他赢了,最后一刀就是楚亦霆来做。

同样,他还肩负着干掉萧煜的作务。

纳拉王之前要跟萧烜打,可能还有活着的机会,但是跟萧煜打,就算是他们那边没有什么重力武器,他想胜也很有难度。

但萧煜个人的能力如何,楚亦霆是知道的。

与自己不相上下。

两人什么都放开,单打独斗的话,就算是一两百招之内要不了他的命,再久萧煜未未就支撑的住。

且他这次也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

他自己的妹妹喜欢那个人,所以看他就更多了几分不顺眼。

两人两次交手,却都未真的打出什么结果。

一次是在晋阳关内,当时萧煜不想惊动别人,所以是束手束脚的,而且他很明显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实力,所以有点故意让着楚亦霆的嫌疑。

在滇藏那次,则是自己不想惊动别人,所以也打的不畅快。

如果此次在江南遇见,那必然是一场恶斗。

战场之上,便没有谁会顾虑别人,生死都看自己的本事。

总得来说,纳拉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而萧煜这边,当天早晨也并未赶回春文城。

敌军已经在百里之内,大战一触及发,如果他此时不在此处,还便罢了。

可他偏偏因为楚亦蓉的关系,已经在这儿了。

一听说要打仗,就立马撤回春文城,还趁着前方战士欲血奋战时,自己回去大婚?

这种事他要是做出来,怕真与萧烜没什么两样了。

就算是大臣们现在不说,日后也必然拿此事给他记个大过,没事就拽出来念叨一番。

萧煜是个明白人,什么都知道。

可他不想再让楚亦蓉失望。

自己已经失信过她一次,如今这一仗打下来,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他不想再让她失望,再让她不安,所以坚持要回。

只不过他在外面把一切安排好后,回到帐中,却看到楚亦蓉还坐在那里没动。

萧煜心里有些急,脸上却是对她最大温柔:“蓉儿,我们回去了……”

“陛下是真的想与我成婚吗?”楚亦蓉没等他说完,就把话截了去。

萧煜也没把这句话掉地上,接起说:“当然,这事我早就想了,拖到如今,实在不应该,只不过你刚才也听到了北鬼国已经大军来袭,我们成婚以后,可能我还得来这里,亲自收拾纳拉王。”

楚亦蓉问:“确定这次是纳拉王亲自来了吗?”

萧煜:“周牧带回来的战报,错不了,他们此次也是破釜沉舟,听说把自己的实力已经全部带出来了。”

“还有你的哥哥楚亦霆也在里面。”最后来一句话,萧煜已经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换了一个话题:“本来想隆重一点,成婚和立后同时进行,可现在怕是不能的,但是我答应你,此生我只娶你一个女子,既是为皇,也会纳妃……”

“不必回去,在这里也一样能可以。”

楚亦蓉是那种很懂规矩的人,就算是她心里对某件事再不满,嘴上也不喊出来,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柔有礼的。

但今日却打断了萧煜两次说话,而且很容易就看出来,她是有别的想法。

先开始萧煜急着要走,还没太注意,直到听见这名句,他才不解地看着她的:“这里?”

楚亦蓉:“对,我们就在这里成婚吧?天地为证,三军将士为证,我日后也不怕陛下反悔的。”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有什么关系,你在吉来的坊的时候,不还说起这事吗?那会儿你连皇帝都不是,我也只是一个农家女,能为我们做证的就是几个药铺子里的伙计。

如今好多了,总还有这么多人在,我不怕你日后赖帐。”

这话倒是把萧煜说笑了。

他微偏着头,认认真真看着楚亦蓉的脸,嘴角处的笑意一直在加深,最后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楚亦蓉却轻轻推了他一下:“只看着我笑没有用,你说过以后都听我的说,那现在还不去准备,难道还等着北鬼国来了,给我们放一串成婚礼炮吗?”

“哈哈”萧煜干脆笑出声音:“好,我现在就去,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北鬼国的礼炮我们不需要,倒是我们要提前给他们一点惊喜。”

萧煜起身往外。

袖摆却又被楚亦蓉扯住,她抬头看着他的脸,话说的很轻:“大战将近,一切从简。”

章节目录 第425章 证婚 这句话,她本来不是说这个的。

她想说,如果萧煜在战场上碰到自己的哥哥,希望能网开一面,就算必须要把他拿下,也尽量不要伤他的性命。

可是两军交战,如果自己的哥哥,真是纳拉王的将军,萧煜不杀他,他也会把萧煜杀了。

自己一旦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等于是把萧煜推出去死,而哥哥为了林谷的梦想,未必就会放过他。

那样对萧煜是不公平的。

既然她做不到让双方有一样的心理,那就不能自私,只想着自己家的人,况且萧煜很快也会成为她的家人。

口是心非了一把,亲手把萧煜送了出去。

可出去的人又回头,看着她道:“你放心吧,如我与你哥哥能相见,必然会先想办法和解。”

楚亦蓉想,如果没有林谷在,或许他们真的能和解,但……

她对林谷的师徒之情,在得知他是自己的父亲时,就崩了。

但楚亦霆不一样,林谷从来没瞒他什么,而是一直在告诉他这件事,而且从小到大,还在给他传授这件事。

他们是有共同的目标,中间有父子之情,师徒之恩的,多年相处的情感,在此时就是一张巨大的网。

就算是楚亦蓉看出了哥哥在此事上,并不想听林谷的话,那他也只是想想,而不会真的不听。

他摆脱不了各种情感上面的压力。

这一点跟楚亦蓉是不一样的。

楚亦蓉在他们的眼里,一向都是个狠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谁背叛她,她都下得去手的。

就像当年,她并不知道楚中铭非生父,为了自己死去的母亲也会要他的命一样。

可楚亦霆却做不到这点,他没办法向自己的生父动手,连反抗他都有些困难。

尘世千万人,各有各的无奈和可悲。

你认为最强的那个,也许正好就有一个你最不耻的软肋,而你认为最弱的那个,没准那天,却爆出了最强的勇量。

营帐的外面,成队的士兵走来走去,南北的通路此时已经全部掐断,普通的百姓被堵在关要的两端。

从双虎山上下来的兵将,把大批的火炮,还有火药,搬到了关口要道处。

炮火架在高处,火药埋在地下。

司马笑,梁鸿,周牧已经全部就位,连吕澜那里都派了两名副将过来,带人听萧煜的指挥。

当然按他们的意思,这个时候萧煜最后不要在这里。

他现在已经是皇上,那是出不得一点差错的,而且梁鸿他们非常有自信,这次一定要把北鬼国打个屁滚尿流。

为此,他们竟然还把两个老臣带来了,跪着求萧煜先回行宫。

这两个老臣重量级的,一个是梁鸿的亲爹梁太傅,一个是赵国公。

都是黄土没顶的人了,跪都跪不下去,但哭起来还是很可劲的,鼻涕眼泪齐下,生生要把这临时的关口冲出一道水路来。

萧煜很认真地听他们哭完,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朕听你们的,说的很道理,只不过,朕也有一事求你们。”

两个老臣虽然端着爷爷的辈分,但在君主面前,谁还能忘乎所以,不知道上面坐的是谁不成?

一听这话,又要做势下跪。

被萧煜拦住,亲手扶着他们坐回到椅子里去,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有一件大事,朕已经想了许久,本来嘉和帝未崩之前,就应该办的,但被各种事给拦住了,就没办成,如今您二老在这儿,正好趁机会办一办。”

嘉和帝就是萧烜,他都没来得把自己的年号发扬下去,就崩了。

萧煜此时既不能叫他皇兄,也不能说先皇,就直呼其名。

这两个老臣倒是不在意,只想听听他后面要说什么。

萧煜开门见山,直说重点:“朕已近而立之年,婚事本来早就该成,但因为一直未到合意的人,所以拖至今日,现如今这个人总算出现了,所以请二老在此做个见证,我们也好把婚事成一成,日后回朝,那帮老臣们问起来,也麻烦二老帮朕解释一番。”

赵国公和梁太傅互看一眼。

他们都是古董级别的人,以前在京城里,过的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

要真是朝中大事,儿孙们可能会上前说两句话,可像这种儿女私情,他们就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来了。

满朝皆知萧煜以前是个花花大皇子,到处玩可以,说起亲事那是一万分不乐意的。

特别是赵国公,自己的孙女都在这里碰一鼻子灰,还有前面的佳赫公主。

他差不多都快以为萧煜是个异类,没准一辈子都不娶亲呢。

还想着为此事发愁呢,一个皇帝如果没有后人,那以后皇位怎么办?

要不是两国交战,没准这事早就提上日程,结果这位爷如今主动提出要成亲?还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还真是不同凡响。

到底是梁太傅更稳得住,先开口问:“老臣可否问陛下,是看中了哪家姑娘,准备何时完婚?”

萧煜:“你们没见过,但应该都听说过。以前给太皇太后诊过病,在京城里被叫做楚神医,后来又被嘉和皇帝到处追杀的。

至于完婚的日期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两个老臣又互相看一眼。

他们只听前面的一段,就够心惊了。

但毕竟也是老臣,见过世面的,想想这姑娘无背影无依靠,能躲过萧烜的数次追杀,没有人帮她,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帮她的人,竟然真是萧煜,也难怪那个时候嘉和帝看他也处处不顺眼。

不过对于这些臣子们来说,皇上只是娶亲,哪家姑娘都行,反正以后后宫里还会有很多人,她能开了萧煜这个头就是好事。

但萧煜要立刻成婚,反而把他们惊住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敌军已经在百里之内,或许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已经又往前往十里。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了一片炮火之地,他们来此是劝陛下离开的,怎么变成了他们来主持婚事的了?

梁太傅往赵国公那边看,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得自己开口:“陛下,您要纳妃,这是伦理纲常,我等自当鞍前马后,可今日……”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大婚 “朕不是要纳妃,是要立后。”萧煜打断他们:“而且外面已经在准备了,如果二老不想拖到北鬼国来袭,还能给你们一个撤走的时候,现在就跟朕走吧。”

赵国公和梁太傅,第三次互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个人,晚年日子枯燥,要来点年轻人刺激的断背山晚年恋呢。

萧煜已经往外走去。

这不是商议,是命令,而且是他们两个必须要听从的命令,毕竟他们还想着来此,把萧煜带回去呢。

这怕是古今中外,成婚封后的皇帝当中,弄的最寒酸的一个。

新房是营帐,双虎山的兄弟们匆匆赶来,只来得及把他们之前准备的东西胡乱收拾一下带过来。

门上贴的,地上铺的,新锦被等等,全没了当初那么齐整。

而且人也没那么齐整,在双虎山时,好歹还有郝青,赵郡主帮忙打理。

现在可好了,军营里清一色的男人,做起事来自然没有女人那么精细。

算来算去,也就是周牧还算细心。

于是这位临时拉出来的将军,一边要忙着前打仗的事,一边又要忙着萧煜的婚事,力争在最艰苦的地方,办一个不同于一般的婚礼。

至于喜娘,媒婆之类,他们实在想不出来人,临时也不知道去那儿抓两个来。

匆匆跑来的小红,只能做为陪嫁丫鬟,外加打理各种琐事。

但人实在看上去太少,少到不想那么回事。

周牧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也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只能出邪招。

活的女子找不来,衣服总是可以找来的吧,怎么着也得装扮出来几分,给皇后充充门面。

于是经过他的精挑细选,就在军中挑了十六个身形瘦小的士兵,统一换成女装,再让小红亲自操刀,给他们把脸整出几分女相,这事就算成了。

时间不等人,外面敌军分分都在往南推进,他们太磨叽下去,怕是连简单的婚礼也凑合不到最后,只得匆匆开始。

既是身为皇帝,天地要告知,祖宗要跪拜。

只不过现如今萧家的祖宗,还都在长阳城外的皇陵里,他们两人也不能往北而拜,因为北鬼国人也在那里。

所以连细节都省了,走一个过场,由各位将军做证,还有两位老臣在场,此事就算了。

两人最后被送入充当新房的帐篷时,前方就来了急报,说敌军已经在五十里开外,不用半日就会到达他们这里。

梁太傅和老国公都要急死了了,恨不得冲到新房里,把萧煜拉出来,押回春文城里。

可这位皇帝呢……,不但不急,还洞房了起来,进去许久都没有出来,门口还留了亲兵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边梁鸿实在看不下去了,偷了个空过来劝老父亲:“爹,您先回去了吧,这里马上打起来,到时候北鬼国的炮火可不管您是不是年纪大了,不长眼的往身上轰呀!”

梁太傅瞪他一眼:“你要是还有一点孝心,就赶紧进去把陛下叫出来,这里马上要打起来了,陛下怎么能在这里,万一……”

梁鸿:“没有万一,陛下武功比我好多了……”

“你不是说那炮火没长眼睛吗?难道武功好就不会往他身上招呼,别只顾站着废话,赶紧去叫人。”

梁鸿:“……”

不是他不是去叫,是里面根本没有人。

萧煜从前面进来,直接就从后面出去了,此时已经带一股人马先往北而去,直冲北鬼国的主力。

司马笑和周牧带着另一队人,在东边也杀了出去。

他们的目的是把北鬼国的人往西赶,因为那里有一处小山丘,看上去是个可以躲的地方,但已经被萧煜他们埋了火药。

梁鸿这会儿一边恼着萧煜,一边还要开动脑筋,想把这两个老头给送走。

他是真怕自己亲爹出事。

可依着他们的个性,要是不见着萧煜,不把他带回去,两老头也不会回去的。

情急之下,他也只能接着萧煜的骗术往下走:“要我说你们两位什么好呢?陛下早就不在里面了,他走了。”

梁太傅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就往帐内冲去。

守门的亲命,看到梁鸿来,已经让到一这,由着他们进去。

可不是吗?里面早就空空如也,床榻上的大红的锦被连动都未动一下。

梁太傅的眼珠都瞪圆了,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陛下呢?他去哪儿了?”

梁鸿睁眼说瞎话:“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春文城了,爹,你不会真当陛下那么傻,就在这里成婚吧?

他只是怕回到行宫里,那帮碎嘴的大臣们不同意他娶楚姑娘……,哦不,如今已经是皇后了。

所以才先挟持你们两位,在这们给他做个证,回到行宫,如果有人问起,那罪也是你们两位背着,跟他关系都不大了。

但这洞房啥的,在这帐篷里怎么能行。”

他用手扯扯帐篷上那一层皮:“您看看,这么薄的一层,里面做点什么,外面的人还不都知道了,陛下他憋了三十年,那啥动静肯定不小……”

他还把话说完,梁太傅的老脸都憋红了,一巴掌抽到他身上说:“满嘴胡说,还敢往陛下身上乱讲……,备马车,回行宫。”

梁鸿都没开口,眼睛只往亲兵那里瞅一眼,立刻有人跑开去,把早已经备好的马车拉了过来。

把他们两个完全送去,梁鸿才在心里把萧煜骂一顿。

这次事后,他怕又要在外躲一阵子,至少两个月不能回家,不然一定会被自己的父亲扒皮的。

要是自己犯了错也就罢了,偏偏锅是萧煜的,想想都咽不下去这口气。

必须得找机会也黑他一把。

正琢磨着此时,突然就看到楚亦蓉已经换了便装,往他这边走来。

梁鸿灵机一动,福至心灵,脸上带笑,嘴里开花,迎着楚亦蓉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楚亦蓉本来是问他梁太傅他们的事,被他这么一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忙着先躲开他的大礼:“梁公子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梁鸿不起:“您现在已经是皇后娘娘了,臣见了您自然是要行礼的。”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开战 为了赶紧把尴尬化解,楚亦蓉是怎么活拖硬拽把梁鸿弄起来的,先不说了。

反正这小子起来以后,笑都没从脸上离开,把楚亦蓉都笑的疑窦丛生,搞不懂他是发哪门子神经。

且说萧煜他们,早知与北鬼国必有一战,所以准备充足。

而北鬼国原本计划的是,在了南北关卡外,先扎营休息几日,再把这里的地势摸一摸,再进行攻击。

没想到那日周牧为了寻找楚亦蓉,竟然与他们相遇。

当时双方都没料到,但周牧比他们反应快,他老远看看到大批人马,没等他们靠近就折头而回。

北鬼国隐约瞧见一个人骑马往自己的大军里冲,中间又折身回去,还以为是普通的老百姓。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普通的老姓不会把马骑的这么好,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眼力,一看到他们转身就跑跳。

但他们也没想到周牧是来找人的,只当他是来刺探军情的。

所以本来几日后的进攻,立马就做出了改变,想趁着大盛朝没有准备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大盛朝早有准备,反而他们自己因赶路太急,兵马都没得到合理的休息。

双方一交火,高下立判。

再加上萧煜他们手里的武器,已经领先了北鬼国一个阶段,此仗几乎没什么悬念。

一顿炮火连天,北鬼国人已经死伤过半。

武功还行的纳拉王,卯足了劲,还想跟萧煜单打独斗一回呢,可现在连他的人都没看到,自己的人就被削下去大半。

心里憋着一口气,差点没把他憋死。

现在往前冲是不可能的了,往后退又显的自己非常没面子。

带着全部的人马,兴冲冲的来了,一接头就往后退,那算什么英雄?

而且,就算是他们后退,萧煜也不会放过他们,只会顺着一直往京城里追去。

情急之下,他下令往西走。

西边有一座小山,是个很不错的藏身之所,而且炮火在那种地方也施展不开,没准自己还能缓一口气,接着再跟对方干下去。

可同样随军的楚亦霆,一听他的决定,就明白,北鬼国这回死定了。

本来逃路是人人都抢的,他却没慌,甘愿垫后,由自己去斩断大盛朝的尾巴。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纳拉王,又狠狠感动了一把,深觉得大国师的人都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

孰不知,前方等的是个精心设好的墓穴。

大军走后,楚亦霆带着他的一小队人马,留守在原军营处。

萧煜的人数也不多,一路跟东边军队把北鬼国大军冲散后,以为他们的人全部都撤往西边,就叫自己的大队人马也跟着往那边转移,好看看纳拉王是怎么死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里还有一队人在等着自己,而且所带武器竟然比纳拉王要高级的多,完全可以与自己匹敌。

萧煜都不用想,已经猜到是谁了。

在滇藏,楚亦霆潜藏在那里几个月,就算是萧煜的人把控的再严,他如果想盗取一点里面的机密,还是有机会的。

况且那个时候,萧煜也有意让他知道,他是想看看这个要做什么,又对楚亦蓉是什么态度,在北鬼国又是在什么位置上。

现在知道了。

他跟北鬼国未必一心,但可能也没想着对自己投诚。

他从滇藏那里偷来的技术,完全可以让北国鬼造一批,与萧煜他们一样得力的武器,但是他没有。

没见到他之前,萧煜还想着,没准他真想做一把大盛朝的卧底,毕竟也是他把自己从京城里放出来的。

以照当时的情形,他如果想杀到自己,绝对十拿九稳。

而且北鬼国在武器上也没有进步,这说明,楚亦霆很可能什么也没跟他说。

可如今,他拿着与萧煜差不多的火炮,在这个小地方候着他。

候的甚是悠闲,有点没把萧煜放在眼里的意思。

双方只对了一下火,输赢参半。

萧煜停了下来,楚亦霆也没有追着打的意思。

僵持其实对楚亦霆不利,因为他在这里从停一天,那边纳拉王就危险一天。

所以萧煜倒是耗得起。

可他不知道楚亦霆为何不着急,难道是已经算出了他们在西边有埋伏,在等纳拉王的死讯?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把长阳城弄到自己的手里?

就算他真的这样想,他能保证自己就一定能胜过萧煜吗?如果输了,他意外死到这里,又该如何?

萧煜对于此事的复杂,已经听楚亦蓉说过一些,他现在弄不明白提楚亦霆的态度。

双方僵持了一天左右,周牧那边便传来消息,纳拉王带着他的人离西边的山丘不过几里的路程了。

也就是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纳拉王发现这里有问题,他们也退不回来了。

几里路,只有很近的距离,只要周牧在后面一赶,这群从北蛮过来的人,就像傻羊一样,根本就无处可藏,最终还是会进到那片山丘里。

只要他们一进去,除了早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地下埋好的炸药,还有数不清的人在山头的四周等着他。

那巨大的包围圈,会让纳拉王后悔走出长阳城。

如果真在城内,萧煜可能还会顾忌百姓,不用这种非常手段。

可现在他们已经把敌人成功此入一片山林,晚秋的山林,连虫鸟都不多一只,所以他们将大的肆无忌惮。

可对面的楚亦霆还是没动静。

萧煜有点想单独跟他见一面了。

但这个决定很快就被他的副将给打住:“陛下,末将听说那楚将军很是有些本事,原先还在咱们的军营里混过,当时北鬼国人看到他都怕。

虽然他们现在人手不够,但那人阴险狡猾,武力也很惊人,您不能冒这么大的险。”

萧煜转头看着他问:“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既能把他叫出来,又暂时不开战?”

副将:“……”

陛下是怎么了,竟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他们本来就是来打仗的,为何不能开战?

就算是现在双方的实力相当,开战都会有死伤,但他们还可以调兵过来呀,目前来说,他们的兵可比楚亦霆多多了。

章节目录 第428章 见面 副将想不来主意,萧煜就决定自己上。

这个把副将急坏了。

别说他现在是皇帝,御驾亲征,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双方战事到了此种境地,也是没有必要冒险的。

就算真是去冒险,也不能他去。

万一对方一个火炮下来……,别说是这个人要不得了,就是对大盛朝整个的战事也会有极大的影响。

副将急了眼,一边极力劝萧煜,一边给最近的梁鸿去消息。

但萧煜的决定不只下的快,行动也快。

他也就是跟副将说一声,并非真的与他商量,所以说完之后,就往营帐外面走去。

副将脸上的脸色都没了,直接跪地拦他去路。

旁边的将士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看到他跪,也都跪了下去,“扑啦啦”的一大片人,全部以头碰地。

萧煜看他们一圈,先把副将揪了起来:“你这是要抗命?”

副将猛摇头,嘴里还说着:“可陛下真的不能去敌营,要不我去,我去没事,您要是不放心,我再多带几个人去。”

萧煜:“你们才是真正的送死。”

副将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不能让他去这一条,是天理,他必须得守住。

决定还没下牢实,萧煜一抬手,把自己的亲兵叫了过来:“把他给我关起来,我不回来,就不准放出来。”

副将:“……陛下……”

“哦,把嘴也塞住,别让他说一句话。”他接着说。

亲兵不能不听他的,照着把那位副将关了起来,可跟着萧煜的人就犯嘀咕了。

这陛下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把自己人给关了起来?

不对,陛下出来走的方向不对呀,怎么直往敌军大营里去?

再走不了几步,就到了他们炮击的射程内,这还了得?

几个人正要开口,萧煜已经先说话了:“听令!”

亲兵立刻双足并齐,站在原地。

萧煜下句话就让他们向后转,然后起步,往自个儿的军营里去。

而他自己则几步跨进了楚亦霆的射程区。

此时,楚亦霆只要一个火炮打下来,就算是萧煜的功夫高,能在炮落下之前躲过一二,但是火炮的余力,也会弄掉他的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且楚亦霆这会儿也正站在高处,看着他一步步走。

他脸上是一片冰冷的表情,心里却想,确实有些胆量,敢单独进来。

同时,也在想,这是最好的机会,把他一杀,那天下就真的姓容了。

纳拉王那边都不用想,一定会被萧煜的大批人马,杀的死横便野。

西边的山丘,从他这里看过去,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坟包,带着一圈浓重的阴影和死气,等着最终要葬在那里的人。

而眼前的人,哪是楚亦霆不把他炸死,活捉他的胜算都很大。

且他很清楚,如果真能活捉萧煜,那他们的机会更大。

有一个大盛朝的新帝在手,他的兵马就算是再厉害,还能真的打上来吗?

除非他们也是要造反的。

楚亦霆的亲兵一直在他身边,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悄声问他:“将军,我们要开炮火吗?”

“不用,让将士们把门户守好,活捉他比抓起来有用。”

副将领命而去。

楚亦霆在原处又看了一会儿,见萧煜已经走进他们的布阵之内,才缓缓的往他这边来。

此时正午偏晚,也就是普通人午后的时间。

晚秋的午后,跟盛夏是没法比的,已经带着许多冷意,加上有风不停的吹,所以四周都是被干冷风卷起的尘土。

萧煜看着走出来的楚亦霆,一时没有先说话。

楚亦霆也没说,两人隔空相望,彼此心里都在掂着对方的意图。

“听说你做了新帝,没几天呀,怎么这么不惜命?”楚亦霆先开口。

萧煜却没理这岔,反而很客气地向他抱了抱拳:“感谢楚兄两次救命之恩。”

楚亦霆:“我与你没有那么亲,也不习惯别人与我称兄道弟。”

“陌生的人,我也不习惯,但我两日前已经娶令妹为妻,礼节上,你应当我应当随她,叫你一声兄长。”

此话出的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把楚亦霆说愣了。

他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可在此之前,并未听到他们有成婚的事,怎么这会儿……

生气是肯定的,声音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来:“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敢杀你了?”

萧煜不慌不忙:“当然不是,楚兄是北鬼国的将军,要杀我理所应当。”

楚亦霆:“那你还敢来?”

此时的楚亦霆是真的很生气,一来因为楚亦蓉的婚事,二来也是因为萧煜的态度。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这是在他的军营之内,就算是没有那些火炮和帮手,就他们两个打一架,萧煜也是必输的,他哪儿来的自信,这么跟自己说话。

可他不但说了,看那个样子还不像是挑剔。

在楚亦霆生闷气的当口,他已经准确地把自己两次受他恩惠的事情说了出来。

楚亦霆:“我并不认识你,那只是帮我自己的妹妹而已,所以你也不必记着这些东西,再说了,你记着也没用,我今天还是要杀你。”

萧煜郑重点头:“当然,楚兄把营地扎在这里,又半日不动,我已知你来意,我来跟你单打一场。”

楚亦霆眯眼看他。

作为把人家妹妹拐走的萧煜,此时是表现出十足的诚意的,就算是双方是敌对的,他也不想以后面对楚亦蓉的时候,没法跟她交待。

萧煜说:“我知道你武功胜我一筹,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怎样也不好说,所以就当我们如今已经势均力敌吧。

打一场,如果我输了,随楚兄处置,要杀要刮要带回长阳城去,您随意。”

他说到这里顿住。

楚亦霆又不是怕输的人,就把他的话接了下去:“如果我输了,今天咱们两个没在这里见过。”

萧煜挑了一下眉尖,心里有些发笑了。

真是一个耿直的汉子,跟楚亦蓉的心机还真没法比。

虽是亲兄妹,但楚亦蓉说话,从不会把话说满,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先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她很少受制于人,除非她自己愿意。

章节目录 第429章 输赢 可楚亦霆的“没见过”却是把他自己的路给封死了。

他在这里就是为了堵萧煜,没见过的结果就是他没堵着,而没堵着的结果是直接把萧煜他们放入长阳城。

长阳城现在什么情况?

空城。

纳拉族的王,将兵,全部都出来了,而林谷手里最得力的人就是楚亦霆,及他手下的人。

这些人一走,整个长阳城的政权,都落在他一个人的手里,同样的,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手里无兵无将无臣。

别说是萧煜赶到那儿杀他,就是随便一个人,如果趁这个机会去一趟长阳城,也能要了他的命。

而萧煜刚好就有这个人选。

叶风和明月,还有赵郡主他们几天前已经走水路,悄悄往北而去了。

其实楚亦霆根本没有胜的可能。

纳拉王必败,京城那边很快也会移到萧煜他们的手里。

既是他在这里真能把萧煜活捉了,赶回京城后等着他的也是一座空城。

他们那点兵力,放开了打,根本就不够萧煜他们玩的。

况且,他想胜萧煜也没那么容易。

不幸中的最不幸,萧煜真的死到了他的手里,那梁鸿他们更不会放过他,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这也是萧煜为何来此原因。

他能扣住自己,叶风他们也会扣住林谷,双方都有一人在手,谁也落不到便宜。

不过萧煜不想走到那一步。

在他的心里,是想跟楚亦霆和解的,一方面因为楚亦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时双方对立,一场单人战马上开始。

他们都没用兵器,也都很守规矩,谁也不肯屈了身段,用那些邪招,所以这一场架,是实打实的打。

一百招之内,仍然不分胜负。

楚亦霆的功夫从小练就,又有多年战场撕杀的经验,任何人想把他放倒都不会那么容易。

倒是被他打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萧煜以前的功力,也就勉强跟他试试手,要真来真的,你死我活的斗,他确实不敌。

也正因为此,他在那次离开晋阳关后,重点练了一下自己的武艺。

自己的大舅子,能把自己打扒下,这实在不是什么光鲜的事,他可不能让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后别人说起来,内里听媳妇儿的话,外面还被大舅子打输,这活着还有什么劲?

媳妇儿那边是没法改变了,但大舅子这边他得努力。

这么一走神,五十招就又走完了,楚亦霆一个回手往萧煜有肩膀砍去。

而他一边侧身躲过,一边也飞起一脚往他身上踢。

可大概是刚才走神的原因,他没看准楚亦霆的这招是虚的。

他的脚刚一抬起来,他那边已经比他快一步,手往反向一抓,已经扣到了他的脚踝上,且没等萧煜再抽回,一个狠拧,把他的身体直接在半空转了个圈,然后摞倒在上。

人在刚着地,一个鲤鱼打挺就又起来了。

把散漫的心思收回来,开始凝聚精力接他的每一招。

再强的高手,打的时间久了也会累,尤其是这两种谁也压不倒谁的局面,打到最后就是在拼力气,谁能坚持的更久一点,谁的胜算就更大一点。

两人的速度都明显有些减慢。

不过这也是对他们而言,看到普通人的眼里,两人打到天昏地暗,到现在都没个歇的。

梁鸿那边收到他副将的信儿,慌的狠不得飞起来往回赶,却听说萧煜早就进了敌军的营地。

他带着人就往那边赶,可直接又被楚亦霆的火炮给逼了回来。

要是萧煜没在那边,他一定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火炮也拿出来,给对方来个一了百了。

可现在自己的主子好兄弟,在人家的手上,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哪里敢动?

还怕自己这一动,直接把他的小命再玩没了。

梁鸿急的在原地走来走去,鞋子把那一边本来就枯的草,刨的连根都出来了。

估计遇到明年的春风,也再无生还的可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都下山了,无端的风带着一些早冬来的尖啸,从北面吹过来。

把梁鸿急出来的汗吹了下去,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嘴里喃喃自语:“娘的,这哪儿来的阴风,怎么这冷……,那个谁,你在那儿脖子都伸长两寸了,怎么样啊,看到什么了?”

“那个谁”赶紧回头,先行了礼,这才说:“将军,看到一个人影往这边走过来。”

梁鸿几步就到了他跟前,借着简陋的,能往远处看的工具,往敌军营地看了一眼。

可不吗?还真有一个人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可真够惨的,一走一歪,胳膊和腿好像要掉下来,连头发都散了。

但是……,他娘的,那人的身形怎么那么熟悉呢?

就在梁鸿往他脸上看时,那人也抬头往他这边看过来,然后无力地挥挥手。

梁鸿的声音都差点劈了:“是陛下,快去接回来。”

两个亲命,外加副将,还有他自己“哗啦”一下,全部向萧煜跑去。

只有嘴角处有一点点的血,脸上有几块青,别的地方穿着衣服看不见,没有很明显的外伤。

但看萧煜这个样子,绝对被打的不轻。

他一看到梁鸿,马上给他一个白眼:“还在那儿看,我都不认识吗?”

梁鸿:“哎哟喂,我的陛下呀,你现在是真被人揍的连亲……媳妇儿都认不出来了,我就更别提了。”

他把“亲爹亲妈”吞回去,人选换成楚亦蓉,成功叫萧煜闭了嘴,只剩他自己在说。

“怎么回事,受伤很重吧,先回关口处,皇后还在那里,让她给你看看。”

萧煜:“……”

这是往他胸口上扎,一刀还不够,要多扎几刀吗?

不过自己这伤还真不轻,想来身边还真没什么好大夫,所以也就任着他们把自己送回去,交到楚亦蓉的手里。

楚亦蓉一直在他们原来的南北关口处,因为萧煜没回来了,她一个人也没去春文城。

但前面一直传回来的一直都是好消息。

她一边想着大盛朝有好消息是好事,一边又担心自己的哥哥,正坐立不安,却听外面的人说,萧煜受了重伤,被抬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放过 萧煜强撑着从楚亦霆的军营里出来。

往自己这边走的时候,那一段路已经变的相当漫长了,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很可能倒下去。

但最终还是等到了梁鸿他们去接自己,只不过见到他们后,也只说那么几句话,人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可把抬着他的人吓的不轻,尤其是梁鸿,骂天骂地骂空气,最后连萧煜都骂了。

骂她不知死活,明知道那里敌营,明知道危险,还敢去送死。

此时萧煜已经被抬进楚亦蓉的营帐里,她一边给萧煜诊脉,一边听着梁鸿念叨,搞的自己心里也有些乱,就忍不住开口:“梁将军,你们能去外面等着吗?”

梁鸿立马闭嘴,但是却没出去。

萧煜是被谁打伤的,他很清楚,而眼前的女人是谁,他也很清楚。

萧煜相信她,梁鸿没什么话好说,但问题是同在他被她的亲哥哥打伤,万一这兄妹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好容易逃出来的命,再给掐了,那自己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他把自己的嘴紧紧闭上,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眼睛却看着楚亦蓉。

伤的很重,多处内伤,最重要的是他们此时在军营里,外伤药很多,治内伤的药却很少。

谁会想这个傻子,会去跟人打独架?

她一边快速把这里能用的药用上,一边又开了一个药方出来,让梁鸿派人去春文城里拿别的药。

另外还跟他说:“也可以让人去双虎山一趟,朱老那里有现成的内伤药,效果很好。”

梁鸿二话不说,立马安排人,分两路,一组去春文城按方抓药,另一组就去了双虎山。

这边楚亦蓉把熬好的药往萧煜的嘴里灌了一点,剩下的就全部给了梁鸿。

梁鸿一脸懵圈:“啥意思啊,你怎么给我了?”

楚亦蓉看着他说:“梁公子又不信我,不如你自己喂他。”

随后,她又低低说一句:“我得去看看我哥哥,明之都伤成这样了,他也一定伤的不轻。”

梁鸿听闻此话,差点把手里的药碗给打了:“姑奶奶,哦不皇后娘娘,您现在可一国之母,做事可不能这么冲动。陛下都这样了,您怎么能走呢?您就算是要去看那谁,也得等到陛下醒来再去吧?”

楚亦蓉都没理他,素手快速把药箱子收拾出来,拿着就往门口走。

饶是梁鸿平时花招百出,看到此情境也气噎了。

什么情况呀这是?我皇在这儿躺着,她去看敌军?

梁鸿“噼哩叭拉”说出那顿话后,没再出手拦她的原因,是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

且不是她现在是皇后,身份的尊贵,就可以让她说一不二。

就算她不是皇后,还是从前那位楚小姐,梁鸿觉得自己也未必就拦得住她。

首先这位楚小姐,身上自带一种,别人挡不住的气势。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梁鸿就领教过了人,基本她想做的事,别人就算是明着拦了,她暗里也一样会去做。

只不过因为有人拦着,把窟窿掏的再大一点,后果再难收一点而已。

其次,也是他最气结的事。

萧煜宠她呀。

他现在是晕迷着,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如果要是醒着,不但不会劝她,没准还会再陪她去一次。

想至此,梁鸿反而庆幸,他现在还闭着眼睛。

结果,他嘴里刚念叨一句,床榻上躺的人就接了他的话:“还有你这么恶毒的朋友,竟然咒着我不醒。”

梁鸿赶紧捂了自己的嘴,身子一软就扑到他身边:“明之,你醒了,可担心死我了。”

萧煜缓慢地睁开眼,目光聚在他的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难道是我刚才听错了,明明听到某人说,幸好我没醒……”

梁鸿:“你肯定听错了,是不是做恶梦,梦到谁这么说你了,我只恨不能入你的梦里,把那人扒出来打一顿,分享你的痛苦。”

萧煜在心里感叹,他没生成女儿身还真是可惜了,这哄人的一套,还真是天下无敌,把他听的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赶紧把目光滑开。

看到桌边放着的药,就问了一句:“那是我的药吧?还要喝吗?”

梁鸿当下就想给他跪下去。

果然是做皇帝的人啊,这也太冷静了吧,连喝药都是主动的。

他忙着把药碗拿过来,试了试温度,还不凉,就把他扶起来,喝了下去。

萧煜喝完,就又躺了回去,且对梁鸿说:“没事你出去吧,我再睡会儿,累的很。”

梁鸿:“……”

不过他还是选择出去,呆在他面前,还怕他问起楚亦蓉的去向,到时候自己要怎么跟他说呢?

他还真是多虑了,就算是他选择睡在这里,萧煜都不会问他楚亦蓉的事。

因为刚才她走的时候,自己已经醒了,当然也听到了她跟梁鸿说的话。

他只所以没出声,一来知道楚亦霆不会对她怎样,二来也不想让她为难。

那是人家的亲哥哥,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救过两次,他凭什么娶了她,就要把她占为己有。

如果自己醒着,也是会答应的,那还不如装不醒,让她走的自在一些。

事实上楚亦蓉拿着药箱出来,小红就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她停步对小红说:“你不用跟着我,我去敌营,他们不会对我怎样,却可能对你不利。”

小红站在她靠后一点的位置,一向恭敬谦卑:“无妨的,我还是跟您一起吧,拿拿药箱什么的。”

她把手伸出来,目光看着楚亦蓉的药箱。

楚亦蓉默站了一会儿,还是把药箱给了她。

小红在她转身走后,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知道楚亦蓉对她的态度,但是有些事已经无法改变了,她不能背叛萧煜,所以有时候倒是想有个替她死的机会。

至少自己如果替她死了,就不用夹到这中间难做人,而楚亦蓉也会因此,对她更多一份信任。

其实楚亦蓉真是一个很好的主子,除了过于冷静,有时候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基本对谁都很好。

她明知道自己还是萧煜的人,这么些年在外,还是很信任她,就冲这一点小红就很感激。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唯亲 在小红看来,去敌军营地,是一项无比危险的事,看陛下就知道了。

就算那里面的人跟皇后娘娘有关系,也难免会对她不利。

所以小红就想,如果真到了危险的时候,自己就以命相博,让她全身而退,算是成全了自己吧。

可她们平安穿过双方的警界线,最后一直走到对方的营帐前,都没有人拦着。

楚亦蓉的脚步很快,几乎是用跑的,很快冲到一个营帐的前面,伸手就要抬头掀,被小红一下子挡住。

她自己来。

把营帐打开,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整敌军的营地里,只有一些空的营帐,里面竟然连半个人都没有。

小红傻了眼,楚亦蓉内心却是崩溃了。

“难道哥哥已经不在了,所以这里失也全部退走了?”

可萧煜只是一个人来,就算他武功厉害,又怎么能把哥哥打败,能把这里这么多人打败?

她围着营地转了几圈,一无所获后,直接跟小红说:“你回去吧,跟陛下说一声,我要去长阳城。”

小红哪敢?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劝住她。

可她也很快想到自己根本就劝不住,现在最应该想的办法是,怎么能让自己跟去的同时,还能及时回禀萧煜那边。

她想的挺多,楚亦蓉却什么也不想,从她手里拿过药箱,就往北而去。

小红不敢有半刻犹豫,麻溜地跟上她,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企图能看到他们那边的人,给萧煜捎个信儿。

还好,楚亦蓉向前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北鬼国的人,正好就是楚亦霆的。

他们是见过楚亦蓉的,见到她还叫“郡主”,是以前容氏皇朝的旧叫法。

这群人应该一直都跟着楚亦霆和林谷,所以对他们那个时候的事,也比较熟悉。

楚亦蓉此时没空去问别的,只问他:“楚将军呢,他怎么样?”

那头领说:“将军受了些伤,正在休息。”

“带我去见他。”楚亦蓉一边说,一边已经急着往前走。

楚亦霆的伤,没有比萧煜轻多少。

只不过萧煜有人把他抬回去,还有人给他诊治,而楚亦霆没有,所以他没有晕的资格,一直撑着身边,不但没躺下去,还能指挥着他的军队离开原来的营地,全部迁到这处相对高一点的小林子里。

四周都放了哨岗,也观察着原先的地方有什么动静。

所以楚亦蓉出现在旧营地的时候,他很快就知道了,是特意让人将她带过来的。

楚亦蓉看到他时,眼眶直发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赶紧过去,连只凳子都没等到,就跪在地上,就给楚亦霆诊起了脉。

楚亦霆原本还想笑着打趣她一句,可嘴一张开,顿时一股腥甜气就涌了出来。

那是一口气松下去的明显表现,彻底把内伤激了起来。

楚亦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旁边的的侍卫也吓的不轻,同时喊道:“将军……”

“去拿热水来,把帐内弄的暖和一些,生一些火,不要有烟……”

她快速指挥着人去做事,同时把药箱拿了过来,从里面拿出几粒丹药:“先吃下去,缓一缓,我马上就给煎汤药。”

热水已经端了进来,楚亦霆就着她的手把药吃下去,这才宽慰似地说:“我没事,你忘了我也是学过医的,有自救的能力,就是救人不太行。”

楚亦蓉语带生气:“你连草药都分不清楚,算什么学过医的人,别说话了,躺下休息一下。”

楚亦霆还算听话,真的躺下了,但嘴上没闲,喘了一大口气粗气后,总算把自己弄的舒服了一点,问她:“那小子也不好受吧?”

楚亦蓉:“比你好点。”

楚亦霆:“我那是让着他的呢,不想让你伤心……”完了,又看着她问,“你真的跟他成婚了?”

楚亦蓉默了片刻,才抬眸看自己的哥哥:“您会怪我吗?”

“不会,你有个好归宿就好,哥哥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从小为了帮助遮挡那个谎言,都不敢跟你多说话,也没有对你好过,眼睁睁看你吃过很多苦……

其实,你早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这些权势的争斗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

楚亦蓉只觉得自己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却是水。

她不知自己何时流的泪,但是楚亦霆说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她真的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母亲和哥哥都在的时光。

哥哥说楚府的竹园里有过父亲的足迹,但她从来都没见过。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也从来没有父亲的位置,而那个师傅为了权势,已经不顾她的死亡,她就干脆也不认了。

只有这个一直陪伴着她的人,从小到大,那些点滴的时光,就算疏淡,也是她心灵深处最珍贵之所在。

她当初有多恨楚家,现在就加倍的珍惜跟哥哥的一切。

楚亦霆伸手把她的眼泪擦了。

他的手指因为长年握着刀剑,所以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茧,而且手上的力气很大,看似轻轻捏了她一下,对于女儿家娇嫩的皮肤,就已经很疼了。

然而此时楚亦蓉却并未感觉到疼,只是把自己的手抚在哥哥的手上,半晌才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楚亦霆明知她问的是什么,却并未回,只是说:“你得先把我的病治好,等我生龙活虎了,再想怎么办吧!”

楚亦蓉点头。

外面的亲兵,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炭盆,把好生在里面。

树林子里尤其见冷,楚亦霆他们退的有些急了,所以很多东西都没带过来,也或许说是故意落下拉的,所以这里也就什么都没有。

整个帐篷里,虽然没有像冬天那样冰天雪地,可他的嘴唇还是有些发紫,因为他只穿着一件单衣。

慢慢暖和以后,楚亦蓉就把草药捡了,一边就着炉子熬,一边跟楚亦霆说话。

敏感的话题两个人都有意跳过,便只捡一些无关紧要的,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这边药刚刚冒出气味,那边楚亦霆已经在轻松的交谈里,也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劝降 小红轻步过来说:“娘娘,楚将军好似睡着了。”

楚亦蓉先往床榻上看一眼,这才轻声纠正她:“在这里不要这以叫我,还是叫小姐吧。”

小红“嗯”了一声,往炉子里添了一块柴:“小姐,我来熬药吧,我看楚将军的衣服都是破的,您可以去给他缝一下。”

出门打仗,又不是养膘,这些汉子们,根本就不会多带衣服,真的打的急了,几个月不换一次都是正常的。

就算是夏季,那衣服上也都会发出异味。

可谁顾得了那些,命比什么都重要。

楚亦霆虽是将军,也跟所有的将士们一样。

本来还有两套,可在多次辗转换营中,已经丢的差不多了,现在那身是跟萧煜打架时穿过的。

本来就很破,又撕破了几处,几乎成了条,他就干脆脱了下来,随手扔到营帐的一角。

此时楚亦蓉过去,从身上拿出针线,把衣服掂过来掂过去,已经快找不到可以下针的地方了。

小红往这边看了一眼,轻声说道:“把两件拼成一件也是好的,只要暖和就行吧,将军现在受了内伤,着不得风寒,等好一点了,再想办法。”

楚亦蓉便也往她这边瞧了一眼。

小红把头低下去,继续往炉里加柴,看着火上的药冒泡。

那边楚亦蓉已经把他所有破烂的地方勉强连起来,尽量缝成一件完成的衣服。

营帐外面,更远的地方,有人悄悄离开,往萧煜他们那边而去。

“回禀陛下,娘娘已经找到了楚将军。”

后面的话他没说,萧煜也没问。

都是明白人,楚亦霆受了什么样的伤,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就怕到时候媳妇儿回来,再怪他没对哥哥手下留情。

萧煜默想了一会儿,才问他:“他们快速撤退,一定扔了不少东西,现在手里也没什么可用的,你去找梁将军看看,咱们营中有什么可用的,给他们送去一些。”

正好梁鸿这会儿进来。

没听到前面的话,只听到后面说让送东西,所以就问了一句:“给谁送呀?周牧吗?不用,他们带的粮草再撑几天绝对没问题,不过我怀疑北鬼国杠不到那个时候。”

萧煜:“不是给他们送,给楚亦霆,你亲自去,顺便看看皇后怎样了。”

梁鸿:“……”

他愣了一下后,赶紧跳过来用手去抚萧煜的额头,被他一下子打开了。

梁鸿:“明之,你没事吧,打架的时候伤到脑子了?”

萧煜横了他一眼:“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梁鸿赶紧点头:“知道知道,陛下,我的陛下,你脑子是坏了吗?”

萧煜:“……”

这都是什么人?

可梁大将军不依不挠的:“没坏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那楚亦霆是谁你不知道吗?我跟你这么说吧,幸好是我们一直没有正面遇到他,要是遇到我都不敢保证能打赢他。

他这个人……,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是一个鬼,你知道吗?见到人不多,但是人人说起来都很害怕那种。

我以前去过北疆,那儿到处传他的事,比当时守晋阳关的将烟都有名。

现在他叛给北鬼国了,你不想着怎么把他弄死,还要给他送粮草……

我的陛下呀,要不我想办法把娘娘请回来,再给你仔细看看吧,我怀疑你这头……这头真的有问题了。”

萧煜闭目养神,听着他神神叨叨把话说完,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你是去,还是不去,你要不去,我让别人去。”

梁鸿:“……”

这怎么还迷这一块地里,劝不出来了呢?

他必须得去,他得想办法把楚亦蓉弄回来,目前也就这么一个神医了,他得赶紧把她弄回来,治治萧煜的病。

大盛朝也不富裕,再加上梁鸿心里有鬼,所以根本就没筹多少东西,叫几个人担着就想往那这走,中间还不放心地夹了一夹火炮,还有一些炸药。

人都还没走,就被萧煜叫了进来:“把家伙放下,再添点进去,你这也太寒酸了,弄的跟打发要饭的似的,显不出我们劝降的诚意来。”

梁鸿愣在那里:“您是想劝降啊?”

“怎么不可能,他原本就是中原人,只是无奈才叛去北鬼国,只要给他机会,我想他应该还是愿意回到中原吧。”

此时此刻,梁鸿觉得萧煜的脑子已经坏的不可救药了。

楚亦霆是中原人没错,可他不是大盛朝的人。

他为什么要跟北鬼国合作,现在已经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就是为了要复他们容氏江山。

而这位皇帝陛下,还在想着劝降他。

一个一心想做皇的人,该怎么劝?

萧煜不敢他的眼神,别外安排了人,把军营里自己这边的粮草,又弄了一些,另加一队人一起,让梁鸿带着走了。

梁鸿他们赶到楚亦霆他们原驻地的时候,已经三更过后了。

这个时段还真是不是好时候,到处都是冷风吹,还有口活气的,都在想办法眯眼休息一会儿。

可他们呢,不但要给人送东西,还是给自己的敌人送东西,那一口气堵在心里,怎么那么难咽下去呢。

过来带头的侍卫向他回报:“梁将军,从这里往东再走两三里,有一个小树林,娘娘他们就在那里了。”

梁鸿:“我就应该带着火炮来,现在送他们一发……”

侍卫:“将军,娘娘在里面,您……”

梁鸿不客气地瞪他一眼:“我有火炮吗?没看到出门的时候,都被那谁给收了回去吗?”

说完又非常郁闷地说:“不过你们还是小心点,咱们不用武器,并不代表对方也不用,他们选在这个地方扎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咱们却看不到他们,小心一脚跳进陷阱里。”

此话一出,把那群跟着来送东西的唬的不轻,都有点想扔下来跑路的感觉。

大概梁鸿怕真把他们吓走了,自己还要一样样扛上去,所以不得不又安慰他们几句:“没事,有本将军在呢,亮他们的狗眼也够亮,不敢随便朝咱们动手。”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结局 楚亦霆的人确实没有动手。

倒不是看到梁鸿有威猛有多帅,而看到他亮出来的示好的旗帜。

既是这样,人家还是很谨慎,特意回去向楚亦霆禀报了。

楚亦蓉就在他的营帐里,听说疑似大盛朝的人往这边过来,当即站起来:“我跟你们去。”

由好出面,成功把梁鸿接了进来。

当着楚亦霆手下的面,她对梁鸿还是很客气的,把东西收了,诚恳地向他道谢。

面上一直带着微笑,好像她先前不搭理梁鸿,冷默出走的是另一人。

楚亦霆没露面。

这种时刻是有些丢人的,被人打败了,还接受了别人的接济,这不明摆着投降吗?

想他以前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走到这一步,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他以自己伤重为由,拒绝见梁鸿。

他的副将亲兵,看到他这样,也都只是冷言冷语地跟他客气几句,尽管他们确实很需要粮食衣物,但对嗟来之食却是不屑一顾的。

这么一看,原本很冷的楚亦蓉,反而比别人更多了一份亲切,尽管她的笑也像假面一样,一撕就掉。

梁鸿说:“皇后娘娘,陛下的意思是……”

“我知道,梁将军先回吧,此事我会跟楚将军说的,但是你也告诉陛下,别让他抱太大的希望。”

梁鸿:“……”

他们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喂给他们,这还喂出白眼狼来了?

楚亦蓉:“此处简陋,就不留梁将军了,我让人送您出去。”

梁鸿:“……”

他此时真的很想骂人了。

刚才自己怎么会觉得她比别人好一点呢?她除了长的比别人好之外,还有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过去在京城里的好印象,因为这几天的事,土崩瓦解。

梁鸿觉得自己就是来做了一回冤大头,好事做尽,半点好语也不落着。

他们从自己的营地,连夜赶来,一路拖着送来的物资。

结果人家倒是把东西收了,可连口水都没给他们喝,就把人又赶了回来。

可她又发不出脾气来,因为赶他的不是楚亦霆手下的任何人,而是楚亦蓉。

他们朝新封的皇后娘娘!

梁鸿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差不多天都亮了。

他想去见萧煜,跟他吐吐苦水,结果却被皇帝的亲兵拦在外面,很客气地跟他说:“将军,陛下刚刚才睡下,他有重伤……”

好嘛,这做了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样,还是摆起架子来了。

梁鸿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横在他胸口差点把那层皮给戳破了,自己跑出来,看看外面被冷气洗劫过的天空。

他在帐内实呆不下去了,来回转了几圈,才向自己的副将打听:“司马将军他们有消息了吗?”

副将忙着说:“昨晚北鬼国已经进了山丘。”

梁鸿念叨一句:“进了山丘,为什么不动手?”

西边现在没一点动静,那里明明埋了火药,只要北鬼国的人进去,绝对炸到他们尸肉横飞,声音也能传到他们这里。

可是昨晚都发生的事,到现在却毫无动静,还真让梁鸿纳闷。

一想起战事,他反而之前的气先放下了,拿了一张地图,仔细看着上面一处处的标记。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微亮,秋日晨风带上寒意席卷的枯草残枝,地上的尘都也被风吹起来,看上去像漫着黄沙似的,眯了人眼。

一匹单骑踏尘从西而来,直往萧煜的帐内而去。

梁鸿老远看到,已知有事,也忙着往这边跑过来。

军报是周牧送来的,问萧煜,如果北鬼国愿意降,是否接受?

没等萧煜开口,梁鸿就先炸了:“降?他们有鬼吧?气势汹汹地来了,这还没开始打呢,就先降了,他是不是当我们傻?”

他又怕萧煜心软,真的就接受降了,忙着劝道:“明之,我跟你说,北鬼国人诡计多端,他们不会降的,只会诈降。”

萧煜拿着周牧的信,反复看了几次。

如果真能降,当然是好事,不动一兵一卒,就把战事解决了,这是每个君王都想看到的。

可正如梁鸿所说,北鬼国连纳拉王都亲战了,怎么可能才打小半场,就要降了?

这跟他们原先的风格太不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煜把信递给梁鸿:“你去一趟,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真要降,当然接受,北鬼国退到晋阳关以外,赔偿我们大盛朝粮草金银,且以后每年都要进供。

但如果是诈降,就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这么热血的命令,梁鸿可喜欢了,带着他的人就往西跑去。

他走后一天,西边小山丘爆出巨大的响声,还是连绵不绝的尘烟炮火。

整个大地都要跟着震动了。

萧煜虽重伤在身,还是出了营帐,看着西边出了会儿神。

楚亦蓉他们也出了帐篷,远远地往西边看着。

楚亦霆没出来,他都不用看,或者说,就算这个声音不响,他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这是他们早就挖好的坑,纳拉王从出长阳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能再回去了。

他一定会死在这里,不是萧煜之手,便是他之手。

甚至连楚亦霆自己的处境,他都有事先想过。

按照林谷的安排,他是一招活棋,最后要把这里的残局都收了。

可楚亦霆自己却求着自己早些死。

他在跟萧煜对战的时候,都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自己死了,那么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他不用再去听谁的安排,萧煜他们也几乎是长驱直入收回长阳城。

可骨子里的倔强,又让他不想输给他。

两人的实力相当,严格来说楚亦霆还是要略胜一筹,但萧煜最后还是用了巧。

无论怎样,如今的局面对他来说,十分尴尬。

他往前进去帮北鬼国也不是,再去找萧煜也不是,要是退回到长阳城,那就列不对了。

楚亦蓉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哥哥,眉头深锁,半躺在床头怔神。

她先过去看了他的伤口,才轻声说:“纳拉王应该很快就不行了,哥哥以后有什么想法?”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暴击 楚亦霆没答话,反而抬头看着她问:“你想让我怎么办?”

“都好,哥哥做什么选择,我都是支持的,都会站到你这边。”楚亦蓉轻声说。

但最后还很担心:“他……怎样?”

说起这个,楚亦霆才想起问她:“上次给你的药,你看这了吗?是做什么用的?”

“有延长寿命之功效,目前只发现里面用了一些不合天理的东西,但具体的我还没查清,如果不是这仗提前,我本来是想去北疆的。”

楚亦霆的重点放在了“不合天理”上面。

他看了妹妹好一会儿,本来就紧皱的眉头,此时越皱越深:“有什么不合天理的地方,你说说看?”

楚亦蓉简单把药引幼儿骨说给他听,同时观察着他的神色。

楚亦霆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刚与别人打过架,又受了内伤,虽是养着,但到现在也没有很好的内伤药,所以两三时间根本也养不出什么精气神。

此时听到幼儿骨,脸白的像张金纸。

他张大的眼睛,看着楚亦蓉问:“你确定吗?”

楚亦蓉点头。

到了此时,她几乎都不用想,从哥哥的神色里已经猜出这药是谁服的,所以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问他:“他服这药多久了,现在如何?”

楚亦霆摇头:“不是很好,服多久了我不知道,但是上次我看到他……”

他把话头止住,突然转过头问楚亦蓉:“这药我看着也凶险,可有解开之法?”

“现在还不知道,练制的邪气,我跟朱老也研磨了许久,现在的方法是,还得先找到他是怎么研制的,又是用来做什么,才能从中发现别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把声音放低道:“但如果服用的时间过久,我想应该是没有办法了,功效强的药,还有那些带邪气的药,一旦入骨,就很难有再救的可能。”

楚亦霆没说话,把头垂了下去。

他不懂医,但他信楚亦蓉的话,他更是见过服了此药的人。

按照林谷现在的状况,一旦把药给他掐了,他肯定很快就活不下去。

可如果让他一直服用,最后又会怎样呢?

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一条,一直服用,就要一直练这种药,那就意味着一直要杀死幼儿。

楚亦霆在回想,他跟在林谷身边的这些年,是否看到过他抓小孩子来?

好似没有。

但在他们曾经出现的地方,确实有传过丢孩子的事。

他记得小的时候还问过他:“怎么现在的孩子这么容易丢呢?家里的大人都不看好吗?”

林谷当时回他:“世事太乱,什么样的人都有,别说是孩子,大人一出家门,不再回来的事,也时有发生。”

楚亦霆当时根本就没多想,只是觉得他淡看生死,对于人世间的许多事已经了然于胸。

如今想来,那些细节像一根的鱼扎,全部反扎回到他的心里。

他甚至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他们当时从楚家出来,年龄也不算大,应该是幼儿的范围,那他有想过把他们杀了,拿来练药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楚亦霆吓出了一身冷汗。

楚亦蓉一直在他身边,见他不说话,也就没打扰。

只不守突然看到哥哥面色不对,头上往下冒汗珠,她就有些慌了:“哥哥,你怎么了,是哪儿又疼了吗?我现在就给你熬药……”

也不算是熬,只是把之前熬的热了热,让楚亦霆喝下去。

看到他喝完躺回床上,楚亦蓉才想:“也不知道萧煜那边怎样了,去春文城和双虎山拿药的人有没有回来?”

自己还是要回去看一下的,就算是那些药拿回来,没有她在,萧煜也不知道怎么吃,那他的病也不会好起来。

顺便也把药带回来一些,给大哥服用。

如此想着,便与跟楚亦霆明说了。

他嘴唇动牵动一下,看上去好似有话要说,但是等楚亦蓉把目光凝聚到他的脸上时,他又把话吞了回去,只道:“那你路上小心些。”

楚亦蓉点头:“我会的,哥哥也多保重,我拿了药就马上回来。”

兄妹告别,楚亦蓉带着小红回了萧煜那边。

刚到,就收到西边山丘来的战报。

北鬼国士兵全军覆没,纳拉王死于战火之中,他的将领只有一个活了下来,还被炸伤了双腿。

这是一个单方面吊打的局面。

本来萧煜还想着,他们如果降了,只要能回到北鬼国去,以后少了战乱,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哪知,就如他们一开始预料的一样。

纳拉王诈降,后面又反扑而上。

周牧,司马笑,还有后来赶去的梁鸿,几方合围把他们赶到山丘里。

那些早就埋好的火药,接二连三的炸起来,纳拉王想后悔都没有机会了。

这些事,楚亦蓉只是在捡药的时候,听一耳朵,连一句也没过问。

她把药给萧煜服下时,他轻轻拽过她的手问:“你哥哥怎样?”

“他没事,跟你差不多,我把这药拿去给他也服一些,可能会好的更快一点。”

萧煜只“嗯”了一声,却没有放手,眼睛还看着她。

楚亦蓉本来是要走,此时却不得不停下来,也看着他说:“内伤要安静的养着,你别老起来走动,外面的事已经这了下来,就交给他们去处理吧。”

萧煜“嗯”了一声,手还是没放。

楚亦蓉只好又问:“还有事吗?”

他两边的嘴角突然就往下一拉,那个表情哪里像一个人人敬畏的帝王,分明就一个小孩子:“你哥哥受了伤,你会怪我吗?”

要是一方受伤,楚亦蓉还有地方怪去。

现在是两个人都伤了,而且伤的不相上下,她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哥哥是亲人,可萧煜现在也不是外人,伤了谁她都不忍心,就朝他轻轻摇头说:“我心疼你。”

萧煜的心莫名地塌了一块,温乎乎的,弄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本来缠住她,只是因为好几天没见,好不容易她回来了,匆匆看自己一眼就要走。

男人自尊心受到一些小打击,又不好说什么,就在她面前撒了会儿娇,结果姑娘结结实实来了一句甜言蜜语。

暴击满分。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回京 这萧煜还能说什么,要还拉住她不放,反而显的自己很小家子气。

他松了手,又有些不舍,麻溜地抓回去,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两下:“我知道不该跟他打起来,可你哥哥是条汉子,我只样以同样的方式尊重他而已。”

楚亦蓉:“我知道,他也知道。”

这话又说的让萧煜有些难受,好像他们两个又站上了同一条战线,而自己成了外人。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还真让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伸手抚一下自己的脑门,怀疑梁鸿说的对,他的脑壳可能坏掉了。

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匆匆跟楚亦蓉成了婚以后,从心里面好像就默认她是自己的一部分,恨不得随时把她栓在身边。

偏偏他们现在都有事情要做,他还必须要表现的“大度”一点,于是心里就更难受了。

以前萧煜也喜欢她,爱她,想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可又总觉得过去与现在好像哪里不同了。

他甚至有些害怕,如果楚亦蓉去见了她哥哥,跟他一起走了该怎么办?

其实以目前楚亦霆的状态,想不动声色地把人带走,是不太可能的。

但萧煜一想到,他的皇后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心里就甚是烦躁。

他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我是真的病了,还病的不轻呀!”

亲兵在帐篷外面的到了,赶紧过来问:“陛下,您病了吗?严重吗?皇后娘娘还没走,是否把她叫回来?”

萧煜还真想。

此时却只摆了一下手:“不用,朕躺一会儿。”

然而去找哥哥的楚亦蓉,很快就回来了。

因为没找到人,原来他们扎帐的地方,如今也已经空了,树林子里只留一些走的惶急,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帐篷,还有不用的杂物。

从他们撤退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自己走了,而不是被大军追的。

纳拉永远不会再做这样的事,萧煜也不会。

但楚亦蓉的心情一点也好不起来。

到底是她的亲哥哥,这么多年了,相依为命,如今他走,是去哪儿呢?

回到长阳城里,继续为林谷卖命,还是另寻他处?

跟着楚亦蓉一起来的人,早就这事报告给了萧煜。

他那边动用自己的力量,查了楚亦霆的去处。

发现他这里离开以后,一直往东,又从东边走水路往南折去,好像是要往南疆的方向。

这个时候,萧煜已经跟楚亦蓉回了春文城。

而周牧他们把纳拉王收拾了一下,只停军整顿了一日,就继续往北行进。

司马笑和梁鸿为主将,周牧统管粮草。

长阳城已经是座空城,里面又有叶风和明月里应外合,根本就不堪一击。

他们几乎都没打,城门就大开了。

纳拉王战死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了,属于北鬼国的散兵,在大盛朝军没来之前,该逃的就逃走了。

没抓到林谷,他也逃走了。

整个皇宫都是空的,只有被抓进去的大盛朝百姓,被关在各处。

这年冬天来的比较晚,萧煜他们从春文城迁回长阳城后半个月,大雪才纷纷扬扬飘了下来。

那些离开家乡数月的老臣们,看到曾经的家园,被毁的七零八落,个个老泪横流。

同时也为能重回到这里感到庆幸。

萧煜在沙场是铁血手腕,理朝政也决不含糊,很快就便制订了一套统行下效的方法,从朝廷百官,到地方官员,全部都按规定执行。

一下子把残破的国家治理好,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没有战乱,没有天灾,官民合一,要改善现在的困境,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外面的事情也没有放松。

如今大局已定,早些年派出去的人,该回来也都回来论功行赏了,还有些立了功,却默默无闻的。

比如莫如初这样的。

在南倭这件事上,他们其实做了很多,但是他们根本不会向萧煜要什么,甚至跟他照面都不打。

还有原先萧焕的王妃聂氏。

好在南倭人入江南的时候,愤起而杀之,最后寡不敌众,死在倭人的刀下。

萧焕已经葬到了江南,他当时也确实篡位谋反,所以迁陵的事萧煜就没做,但是把聂氏与他合葬到了一处。

杂七杂八和事务,一直忙到这年年关,才暂缓了一下。

这个时候朝堂已经恢复正常,京城内外散落的百姓,也陆续归家。

虽然偶尔会听到谁听突出其来的哭声,可终归那一场劫难过去了,新的生活会让人们忘了旧的伤疤。

可有一件事却一直在萧煜的心头盘着。

这日朝会结束,他便匆匆出了宫,跟着的内侍一路小跑,根本就追不上他的脚步。

萧煜也没有等他们的意思,等出了宫门,正好碰到李骁生,才被他拦了下来:“陛下,您怎么一个人出宫,也没有个人跟着?”

萧煜很古怪地看他一眼:“朕需要人跟着吗?又不是没一个人出来过。”

李骁生:“……”

这是什么皇帝,搞的也太随性了吧。

萧煜当政数月,在众臣的眼里已经有了固定形象。

基本是跟老百姓有关,跟朝政有关的,他半点也不含糊,都会认真处理妥当。

但跟他自己有关的,比如选妃,封后,填充后宫,还有什么子嗣问题,基本谁说他刺谁。

最让众臣受不了的是,那们匆匆在战场娶了的便宜皇后,根本不住在宫里。

这叫什么话?

大臣们一开始还张罗着,再帮萧煜弄一个与之匹配的官家女子。

说了数次,萧煜基本只回他们一句话:“把你们的精力化到为老百姓做事上吧,别一天到晚想着朕要娶什么样的女人。”

大臣:“陛下,后宫乃国之根本……”

“是吗?以前嘉和帝在时,后宫里人不少,国呢?你们一个个不是全被赶的连个落脚地都没?”

大臣:“……”

以前明明像小绵羊一样的王爷,跟谁说话都带笑,怎么现在就长成了刺猬了呢,跟谁说话都扎人家。

那些老臣们也一大把年纪了,他刺起来毫不心疼,一扎一个准。

最可怕是,他连自己的父亲,兄长也不放过,拎出来就给他们做榜样,把那些人一个个说的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436章 生气 “冷酷无情”,“浑身带刺”的某位皇帝,在进到一个小院后,麻溜地扒掉外皮,剔了倒刺,瞬间长出一副可爱的面孔,甚至看到自己身上没来及换下去的龙袍,都嫌弃一番,不畏寒冷,直接脱了下来,团在手里,只穿着单衣往里面去。

“蓉儿,我回来了。”他朗声说。

屋内却并无应声。

萧煜莫名一慌,掀帘就往里面去,却被门口两个小家伙堵了回来:“陛下,娘娘正在给人施针,您这会儿不能进去,会把寒气带进去的,对病人不好。”

萧煜:“……”

他穿着单衣,在外面的廊下站了半个时辰左右,觉得自己都快冻成冰棍了,才看到门帘再次打开。

一个走路七摇三晃的老婆婆,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对楚亦蓉千恩万谢。

而他的皇后,满面笑容,一直送到了门口,好像才一下子发现外面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怎么宫里不忙了吗?”

萧煜:“……”

这话是几个意思呢,是想他来呢,还是想他来呢?

况且这外面这么冷,小雪花都飘了起来,她怎么就看不见呢,自己这会儿可穿的是单衣……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楚亦蓉终于终于到他身上的衣服,但开口却不是那么回事?

“你怎么穿这么少?不知道冷吗?哦,手里那着衣服呢,拿着衣服不穿……,那你应该是不冷,在外面在站一会儿吧?”

萧煜:“……”

是自己哪儿又惹到她了吗?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傍晚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还是他那上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皇后吗?

楚亦蓉没空看他怔神,折身已经又回到了屋内,还吩咐守着门的小红和南星:“把棉帘放下来吧,外面冷……”

萧煜:“……”

他搅尽脑汁的想。

自己早上说了什么?

好像没说什么,因为早上他去上朝的时候,楚亦蓉也刚刚起来,正就着温水洗漱,自己跟她说了句话,她没回。

当时萧煜只当她没听见,又急着去上朝,就走了,谁会想到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往门口走,小红和南星同情地看着他,最后看他呼出的气都是冷的,嘴唇也有点紫了,才往里面探了下头,将他放进去,还不忘交待:“陛下,要说好话啊,娘娘不开森啊!”

萧煜也把声音压低:“知道为啥不?”

两人同时摇头,眼睛却看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地了:“问你自己呗!”

室内果然暖和多了,炉子里烧着旺旺的火,窗户是用透明的窗纸糊的,既能透亮,也能挡寒。

门口除了门之外,还吊一个棉布帘子,可以把里面的热气全部都保存下来。

这是福安药铺的后院。

前头的掌柜,伙计大夫,也都请了回来,一般的病人还是在前面看诊,只有特别严肃的,才会让楚亦蓉出手。

这间临时的小诊室,是原先楚亦蓉他们商议事的那间,两边还保持着过去的格局,一边住着楚亦蓉,一边就住着小红和南星。

啥?你问陛下住在哪里?

对不起,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而且陛下因办事不利,虽然早就把容姑娘娶了回来了,但是一直都没得到洞房的机会。

他平时来到这里蹭觉,都只能在临时的书房里凑合一下,还要是楚亦蓉高兴,不高兴的话,就直接把他赶回宫里。

此时,楚亦蓉坐在火炉前,一边认真收拾她的银针,一边跟旁边的玉琪说话。

玉琪回来以后,又长高了,而且女孩子好像长胖了一些,小脸被火一烤,红彤彤的,特别好看。

她看到萧煜来,还是很客气地起来,恭恭敬敬行礼,叫了“陛下”。

萧煜摸了一下她的头:“真乖,去找南星姐姐玩吧。”

玉琪听话的往门口走,南星就带着她去了另一间房里,小红也悄然退了出去。

房里就剩两个人时,萧煜才麻利地把自己手里的衣服放下,也忙着去给楚亦蓉帮忙。

可惜,他手长脚长,对那些小小的银针,根本就驾驭不住,捏了好一会儿也没把一根捏起来,最后还是楚亦蓉拿起,把它们全部放在盛了开水的碗里消毒。

萧煜小心看着她的脸色说:“怎么了吗?怎么又生气?我早上走的急……”

楚亦蓉抬眸,目光清清冷冷,看的萧煜立刻把自己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只听到她问:“陛下这话说的可真奇怪,好像我很爱生气一样?”

萧煜如临大敌,赶紧从直身子:“那没有,你最是温柔,怎么会跟我生气,是我刚才说错话,我理解错误。”

看着楚亦蓉又把目光转回针上,他才又往下问:“可到底为什么呀?你跟我说说,你说了我才好改的嘛!”

明明生气,又强行不生气的皇后娘娘,把银针捞出来,擦了上面的水珠,又排好收起。

这才开口道:“你昨晚……”

她的话还没说下去,萧煜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问题竟然是昨晚就出现了,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还没及时解决,现在好了,都折腾一天一夜了,也能怪她会生气。

然后才想,自己昨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哦对了,昨晚他好像劝楚亦蓉去宫里住着,理由当然是外面不安全。

她现在身份不同,一国之后,怎么能窝在这里难人诊病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萧煜住在这里确实不方便,地方小不说,去上朝还要走那么一段路,害的禁卫军和大内侍卫都跟着他跑。

而他要是不住在这里,就连他的皇后都见不到了,这个他就更受了。

可这事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他就跟楚亦蓉商量过了,她没同意。

昨晚自己只提了一下,她一声也没吭,连看书的头都没抬起来。

萧煜猜着她可能是不高兴了,可是没想到此事这么严重。

这会儿只能先道歉:“蓉儿,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想住在宫里,就不住吧,那我以后还来这里看你就好。”

楚亦蓉:“你也不用来,朝廷那么多事,先把正事处理好了,再想别的吧。”

萧煜:“……”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宠着 听她这话音,这句好像不是气话,可萧煜怎么想,怎么别扭。

后面实在没忍住,只好又试探地问:“你为何不想去宫里住呢?”

楚亦蓉才刚拿一本书起来,这会儿听到他的话,就又放了下去,然后看着他道:“你知道的呀,宫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不想去那样的地方。”

萧煜可愁死了,娶了一个不愿住在皇宫里的皇后,这以后可怎么办?

他断然不会把楚亦蓉一个人放在外面的,既然她不愿意进去,那只有自己出来了。

倒是另一件事,还是得跟她说。

“好,不入宫也行,等过了这一年,把这个难关缓过来,我们找一处宅子,改成行宫,以后我陪你一起,都住在外面。”

楚亦蓉抬头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变,不过她没多说话,只把目光看到书上。

萧煜接着道:“但是另一件事,咱们必须得做了。”

楚亦蓉:“封后的事吗?”

萧煜:“……”

这也太善解人意了吧?

他想了好久都没开口,就因为之前跟她说,上次的成婚仪式太过仓促,又简单,想重新办一次。

楚亦蓉就拿大道理说他一通,说什么如今朝堂刚刚稳定,百姓都还未安居,他们已经行过大礼,也有朝臣做证,就算已经成了,何必在破费一次。

搞的萧煜连重新封后都没再提。

可没想到她却先说了出来,反而让自己有些意外,当然最担心的还是她直接拒绝了。

然而楚亦蓉却又一次让她惊讶:“你要想重封一次,就封吧。”

“总得让文武百官知道我,也省得他们天天再为你选后。”

后面一句楚亦蓉没说,不过只前一句就够萧煜乐开花了。

他几乎想跳起来,考虑到这屋里地方实在没那么大,所以只把楚亦蓉一把搂进怀里:“我都要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是怎么想通的,怎么……”

楚亦蓉:“你要是觉得不妥,也可以不封……”

“妥,太妥了,你真是太明事理,太懂我心,真是我的娴后,我想想赐你什么封号好呢……”

这个话题楚亦蓉没有对与,封号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已经在一起了。

封后仪典放在腊月初六这天。

召令一下到礼部,大家就开始忙了起来。

这其中牵涉许多的东西,都需要楚亦蓉配合的,比如要做大典的礼服,那就必须量她的身形尺寸。

还有头冠,还有各项仪程,都得问明她的需要。

可楚亦蓉又不肯进宫,礼部的官员成批的往外跑,又太不合规矩,这事弄的大家都很头大。

梁鸿闲来没事进宫,跟萧煜吐槽:“明之,这皇后到底怎么想的,这马上都封后,死活不入宫。”

萧煜:“她以前在宫里发生过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来就很敏感,到了这里,想起以前的事,过的不开心,那进来还有什么意思?”

梁鸿:“……”

这特喵的是什么神逻辑啊,因为不开心,所以就不顾大局,不入宫,还要非占着后位?

梁鸿可能在楚亦蓉那里,被堵过两次,再加上后来知道了一些她跟前朝容家的关系,所以从心里面有点过不去这个坎。

他还所萧煜为了她,也把自个儿弄成昏君。

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那些嘴碎的文官们,平时闲着没事,萧煜又没别的后宫,就把火力全部都聚到她身上,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梁鸿听得多了,免不了就来劝萧煜。

结果这才一开口就被刺了回来了,这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连说话都这么犀利。

但他梁大公子也不会轻易认输。

他讲事实摆道理:“明之,你要这么说,那事儿可就大了,你想想看,你从小在宫里过的就很开心吗?那现在为了天下百姓,不还得要回来。”

萧煜:“对呀,所以我知道这里面的苦,更不能让她再受一遍。”

梁鸿:“……可她是皇后呀,总不能占着这个位置,又不在宫里吧?要真不想住在宫里也成,你再另立皇后,给她一个贵妃啥的,以后就住在宫外也没什么的,对吧?”

梁鸿的话没说话,就感觉到一股冷意,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凌厉,劈头盖脸就往他身上杀过来。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人也往后退了一点,声音跟着低了下去:“那什么,我就是一说,你别生气啊,皇后就皇后吧,反而是你的人,你说了算。”

把头一扭,吐槽到:“宠成这样,我看你小老弟以后怎么收场。”

结果这句也成功被萧煜听到,他很认真地回他:“为何要收场,我跟蓉儿才刚刚开始,以后我要比现在更宠她。”

梁鸿:“……”

怕了怕了,感情他说的话都是耳旁风,他的好心都是驴肝肺,弄到最后,还是人家更重要。

本来想劝不成就算了,自己默默退下去还不行吗?

谁萧煜却逮着他“狠狠”教训一顿:“我是看在咱们两个从小就好的份上,才听你叨叨这么多,但仅此一次。下回你要还说蓉儿不好,就先把嘴闭上,不过要是能想到什么讨她喜欢的方式,倒是可以过来跟我说说。”

梁鸿:“……”

他愣怔半天,才弱弱说一句:“我有什么讨女子欢心的法子,我现在就是一个被压迫的人,我心好累。”

萧煜很同情地看他一眼:“真的吗?那看来是因为你如今的日子有些苦闷了。”

梁鸿的眼睛倏地睁大:“你是准备放我出去了吗?”

萧煜:“那倒没有,但是朕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哦这事齐大人也跟我说了许久,你看齐家大小姐这么多年,也把人家的青春误的差不多了,这样吧,你自己去提亲,我送你一份大礼。”

还没等梁鸿提出抗议,他就又说:“你要是自己不去,朕就直接赐婚,等你自己有了媳妇儿,就没空在这儿叨叨我了。”

梁鸿的眼神像见到鬼。

这还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吗?怎的如此记仇,他刚才就是说两句而已,什么事都办成,怎么现在就把他弄成了受害者?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入宫 萧煜不管他的咆哮,自顾去看手里的奏折。

他们是好兄弟,好朋友,现在也是好君臣,自当有福同享。

以前自己没娶亲,梁鸿也是一个人,倒也没什么,现在自己坐拥天下,还娶得美人归,怎么能看他孤苦无依呢?

反正跟齐小姐的事早就传的人尽皆知,现在就给他们一个好结果。

孰不知,他的热心,把梁鸿逼的差点回去上吊。

后来又被梁太傅逼了一回,这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去齐家提亲。

与此同时,离封后大典也不过数日了。

每天萧煜回到医官,都会问楚亦蓉还有增添或者减少的。

用他的话说,就是封后是给楚亦蓉封的,所以别人的眼光与说法,萧煜都不会考虑在内,只听楚亦蓉一个人的。

也幸好皇后娘娘知书达理,没有朝他下黑手,一切从简是不可能了,再简就又成了在江北那样的,那就由着礼部按陈年旧规去做就行。

其实还是简便很多,毕竟大盛朝经过这几年的战乱,底子已经被掏空,能拿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多。

既是这样,礼部也不敢私自就把什么给减了,只是捡着他们手里有的东西,尽可能的安排,然后列一个清单出来,再给楚亦蓉过目。

她还真的拿来认真看了。

没添什么,倒是把一些不必要勾了去。

“这里千米红毯就不用了,如今是冬季,地上有雨雪,红毯铺下去就弄坏了,白白损失。”

礼部官员的嘴角有点抽,小心地说:“皇后娘娘,这要是不用红毯,您的衣服……”

“衣服用两个人在后面拉就行了,再说了,就算是脏了也可以拿去洗了,不过我看这仪典的凤袍,也就是穿一次,以后也用不着,所以不用太在意。”

这次礼部官员不但嘴角抽了,连眼角都抽了。

别人封后,恨不得从宫门口到宗庙,都铺上红毯,让她们一路走过去。

这位倒好,只捡了十几米,铺在宗庙的前头,别的地方都没有了。

当然像这种事,也没有很多,基本都是用一次就废,且价格比较贵的,楚亦蓉就干脆不用了。

那种可以循环再用的,她倒没有太在意。

头饰什么的,一样也没少,插了满头。

这些东西,她用过之后,别人以后也可以用,金银玉珠之类,不会用了就没,留着赏人都是用处,所以摆场反正是要摆的,那就都摆上吧,做为皇后,她也不能太寒酸了。

腊月初五这天,楚亦蓉坐了宫里来的轿辇,被内侍宫女前呼后拥的抬起宫去。

明日就是大礼,再去医馆里接人不合适,只能提前进宫。

萧煜特意让人为她打扫出一个特别的地方,跟过去的人都没关系,是一处独立的小宫院。

他说:“这旁边就是我母妃以前住的地方,这处宫院是方便我小时候来住的,就是小了点,委屈你了。”

楚亦蓉挽着他的手臂,在宫殿里走了一圈。

确实很小,只有前殿三间屋子,两间西厢房,没有东厢和后院,如果不是建造按了宫里的标准,就跟普通的农家差不多。

可她却笑着说:“这个地方好,我不觉得委屈。”

萧煜便也笑了起来,把她的手臂拉拉紧,多少有些感叹:“以前我只要想到你,就会想到某一天,我坐到这个位置,将给你一个怎样盛大的成婚仪式,如果给你一个人人高攀不起的宫殿。”

“那些都不重要的。”楚亦蓉说。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道:“我想起来了,原来的宁王府现在不是空着吗?也不必再建什么行宫了,封后以后,我就去那里住着多好。”

萧煜停步,侧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问:“为何想去宁王府里住?”

楚亦蓉答的自然:“那里地方够大,正好也合了现在的这个身份,又不必再建一处行宫,不是很好吗?”

萧煜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朕的皇后,皇后怎么能住在曾经的王府里呢?”

“怎么不能?这事还不是你我说了算?”

萧煜:“……”

对,这些事就是他们说了算,只不过宁王府原先就建的简陋,那时候萧煜不愿引人注意,也是一切从简。

后来又因北鬼国入城,把里面祸祸的够呛,虽然大多数的房子还保留着,但让楚亦蓉住在那里,实在也太说不过去了点。

按照萧煜的意思,就算是她不入宫,将来的行宫也会按着她的意愿去建,建成她喜欢的样子,这样她住在里面也会开心点。

而且萧煜还想着把行宫建的离皇宫近一些,这样,他每日下朝就可以回来,省了中间走路的时间,也多一点跟她见面的时间。

楚亦蓉见自己说过话后,萧煜的神色就郁郁的,没有反对,也没有要同意的意思,反而有些多心地问:“怎么了?宁王府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如果真的不合适,那以后就再选别处。”

萧煜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那里太过简陋,里面大多数的建造都比较适合男子,你……”

“我没事,我很喜欢那里,而且因为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住也在那里也会更安心。”

这么一说,才把萧煜的心结彻底解开。

他总算爽快的答应了:“好,既然你喜欢,那过完年,我就让人把那里重新修建,之后我们两人一起搬过去。”

楚亦蓉看着他笑:“我还有一事。”

萧煜此时心情极好,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更是舒服,恨不得一直跟她这样说下去。

只不过两人已经在冷风里走了一圈,这会儿楚亦蓉的手都冻凉了。

他把她的手拢里自己的掌心里,一边暖着一边道:“进屋说吧,宫女已经把里面的炉子生起来,还备了热茶。”

里面果然暖和多了。

因为空间小,炉子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到处都暖烘烘的。

楚亦蓉坐在里面,又喝了两杯茶水,手上的温度就回来了。

萧煜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小小的样子,细心地斟着茶,偶尔会抬眸与他对望一下。

那剪水样的双瞳,精亮的好似夜里星光,让移不开眼。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封后 封后是大事。

礼部已经提前准备了半个多月。

然后是文武百官,还有宫里的人。

还好,萧煜的后宫目前无人,唯一养着的就是萧烜的儿子,跟在他身边的是重婆子宫女,这种事也不必出席。

但各项礼数,来来回回祭拜,绝对比娶亲还要繁复。

楚亦蓉头顶凤冠,身披凤袍,一身大红在还未来得及化的雪里,形成了一个非常唯美的画面。

萧煜也是一身盛装,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宗庙之内。

身后是几组半大的孩子,统一穿宫里的服饰,帮楚亦蓉拖着长长的裙摆。

她本来面目就好,平时就算穿最普通的百姓衣裙,也能颠倒众生。

如今一身华服,珠翠满头,几乎要把天下的美色收尽,全然放在她一人之身。

别说是萧煜了,就是梁鸿他们这些,平时早看惯了她,此时也是一愣。

暗暗在心里惊叹一声,随即就纳闷,萧煜到底哪儿的眼光,莫不是早就看到过她倾国倾城的模样,所以才会从一而终,一直对她一个人好,还一直宠着她?

百官齐贺,跪下去高呼“容后千岁”。

楚亦蓉缓缓转身,目光平静而冷清地从所有人身上扫过,轻轻把手一平。

自有人代说礼成,让百官起身。

萧煜承大统,改年号为容兴。

年号与皇后的封号,都萧煜亲自拟的,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甚至都没跟楚亦蓉商量。

直到这些话从百官口中,从众人的口中说出来,楚亦蓉才来得及好好看看他。

萧煜没做任何解释,只是给她一个温和的笑。

像那年在楚府的竹院里,他们再次相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故做不相识,于是便出现了许多逗趣的事。

封后大典在宫里举行,京城内外也有消息。

人们经过数年不安,数月战乱,如今日子虽过的不好,却也难得遇到一件高兴的事,于是津津乐道。

茶楼酒肆,到处都是在议论宫中封的事,还有萧煜初定的年号。

一个身材魁梧,须发皆白的人,一手抱着一把大刀,一手捏着酒杯。

他垂着眼敛,看似只喝自己的酒,不听别人的话。

然而周遭所有的声音,一丝不漏的全部都钻入他的耳朵里。

他把最后一杯酒喝完全,摇了下空空的酒壶,从腰间摸出几个铜钱,就放在桌子一角,然后一声不吭的抱着自己的剑走了。

出了城门往北,是比京城还寒冷的北疆,他要去那儿一趟,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

在他出了酒楼以后,一个人影也快速从这里出去,在街上与一个人碰了一下头。

然后继续往前追去,与他碰头的人则往皇宫而去。

此时宫里,封后大典已经完成。

百官散去,楚亦蓉和萧煜回到小宫殿之内。

外面冰天雪地,里面却温暖如春,屋子内外都重新装扮过了,如实足的新房。

楚亦蓉抬头看着坠了大红绸布的红花,还有大红色的帐子,突然转身问萧煜:“这也是封后应该有的吗?”

萧煜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里面都是笑意,却没答她话。

楚亦蓉却因为他的表情,一下子把脸都羞红了。

她触碰到绸花的手,好像摸到了一团火,赶紧缩回来,再不敢随意动里面的东西。

萧煜俯到她耳边,轻声说:“一会儿宫里会过来嬷嬷,教你闺房之事……”

楚亦蓉的脸更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的声音几乎是众喉咙里咕哝出来:“不用了。”

萧煜愣了一下:“不用,那你可知?”

“我是学医的……”这种事,实在太羞于启齿,可楚亦蓉要不说出来,这家伙就会去找一堆婆子,在这儿跟她念,到那个时候怕是更让人抬不起头来。

然而,既是她如此说了,萧煜还是不理解:“学医会学到这些?你看的是什么医术,倒是拿出来给我也瞧瞧。”

他微偏着头,看楚亦蓉躲闪的眼神,里面都是调逗与宠溺,把楚亦蓉看的恨不是把脸全部遮起来。

可对萧煜来说,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一片美丽的沼泽,自己越看就越往下陷的深,最后深到难以自拔,干脆把她压倒在床榻之上。

两人成婚数月,过去没成婚的时候,也真的在一处睡过,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

身体好像着了火了,急着要找一种方法宣泄出来。

室外,小红已经到了宫门口,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就问旁边的南星:“娘娘还醒着吗?”

南星摇头:“醒没醒着,我不知道,但陛下在里面,两人好久没说话了,只偶尔发出一两声怪怪的声音,不知在做什么?”

她说的模棱两可,一开始小红没听懂。

后来一想联想到宫殿内的布置,脸“腾”地一下也跟着红了起来。

南星还莫名其妙,看着她的脸说:“外面挺冷的吧?你快进来吧,看这脸都吹红了。”

小红赶紧拒绝了她拉自己的手,还把她也拉开:“走,我们去外屋等着去。”

两人退到外间,把里间的门一层层的关上,这样里面那种“怪怪”的声音,就传不出来了。

南星看看她行为奇怪,就追上问:“怎么了?干吗把门都关严,要是一会儿娘娘在里面要茶怎么办,我们也听不见……”

小红:“娘娘应该已经休息了,不会要茶的,走吧。”

南星:“娘娘都休息了,陛下还在里面做什么,他怎么不出来?”

小红已经回答不了她的话了,把一张小脸憋的更红,半晌才说:“北边有大飞的消息了,一会儿陛下起来记着跟他说一声。”

南星“嗷”一嗓子就叫起来,人也一蹦两尺高。

小红顾了那头,顾不这头,忙着把她拽住,又往外面拖了几步,才小心地往后面看了一眼:“你做什么叫这么大声?”

南星的眼里泪花都快出来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大飞了,他走了那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消息,连陛下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

小红疑惑地看着她,半天才问一句:“你到底是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回来呀?”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战乱 大飞在萧煜第一次领兵去北疆时,就脱离他们的队伍,悄悄一个人混出晋阳关外。

他的任何是找到中听和二八。

他身上带着的是,萧煜画给他的地图,清楚地标明,他们当时在什么地方遇到暴风雪的,自己又被卷到了何处,粗略估计着他们两人又会在何处。

大飞先寻着路线,把他指定的范围找一遍,然后慢慢扩大,最后把整个雪山都找遍了,可始终没有两个人的影子。

当然,雪山上遇到了许多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只不过二八和中听身上都带着宁王府里特殊的标记,这标记藏的隐密,谁也不会轻易示人,但是只要他们不背叛萧煜,到死都会戴在身上。

所以大飞在雪地里,有其说是找他们两伯尸体,不如说是找那枚特殊的宁王府的标志。

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那就只有另一个结果,可能他们两人跟当初的萧煜一样,也有幸活了下来,只不过现在不知何处。

自然不会回到中原,如果回去,他们定然会跟萧煜联系。

那最后只剩一个结果,就是这两个人还在北鬼国。

此时的北鬼国,冷清的要命。

佳赫族灭了,纳拉族带着他的军队,皇族已经全部往长阳城奔去。

整个塞北之地,就剩一些老弱妇乳,没有战斗的能力,甚至连生存的能力也不怎么样,勉强在贫瘠的草地上找一线活路。

北鬼国在佳赫族当政的时候,其实老百姓过的相对好一点。

佳赫族虽然对大盛朝不是良善之辈,但却没少剥削自己的百姓,他们养军队,养皇族,主要靠的就是从大盛朝那边要东西。

当时太子萧烜管着兵部,晋阳关这里又都是他的人,为了息事宁人,还真是挖空心思的,把大盛朝的粮草金银往这边送。

可佳赫灭了之后,纳拉族上位。

他们不跟大盛朝谈和,他们要的是整个中原,可是打仗要人要钱,他们手里也并不多。

最初从佳赫皇族手里抢的那些,在第一次打到咸安城的时候,就用的差不多了。

重新退回到他们本土,就开始从老百姓里征兵,刮税,以备战第二次大战。

所以大飞来的时候,整个北鬼国境内,几乎看不到壮年,也没有一座完整的帐篷。

这里的人一点也不比中原的百姓好过,一个个也是扒在草缝里,试图从里面挖到一些吃的。

战争对每个民族都是一样的残忍!

但当大飞再往里面走,走到北鬼国的国都,阿贝湖城时,却发现这里有些不同。

虽然这里大部分的人也是没吃没喝,且很多被当地残余的皇族继续剥削。

但还有一部分人,慢慢从皇城里退出来,进了山林间,然后在那里开始的新的生活。

大飞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想到可能有人在此自立门户。

他来此本来就是寻人,只要有人的地方,都要多逗留几日,争取每个人都能见上一面。

因为大飞为了方便在北鬼国行走,衣着打扮已经跟他们同步,自己不用装,也是跟他们一样的难民,所以平时愁眉苦脸,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在别人的土地上找人,自然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只能暗暗观察。

数天后,他终于见到了这里的领头人。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大飞下巴都要掉下去了,那不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的中听吗?

对,就是中听。

中听在他看到自己的同时,大概是受他目光的招唤,也往他这边看过来,于是两人四目相望,同时冒出一样的话。

不过两人都不动声色,先把眼前的事给应付了过去,然后才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动手。

你打我一拳,我揍你一下。

“混蛋玩意儿,还活着为什么不跟殿下联系?他在这里找了你们好几回,光派来的人都有两批了,要不是我一找数月,到现在还没你的们的消息呢。”

中听:“你以为我不想跟殿下联系吗?我一直往那长阳里写信,可晋阳关都打成那样的,谁还去送这样的信?就算是送出去,没准都会被北鬼国截了。”

大飞:“那你丫在这儿算怎么回事,领着他们唱歌放羊,还给他们当祖宗了?”

中听:“你懂什么,这要深入敌人内部,让北鬼国的后花园起火,现在这里的人已经跟他们的皇族起了极大的分歧,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这里拿下。”

大飞:“能耐了你,都要自立门户了。”

中听:“我就是想让殿下省点心,省得那帮王八糕子回来,这里还有修心养息的地方,让他们养好再回去打咱们。”

两人说的快,打的急,最后两人同时往后一倒,栽进长着青草的土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过气以后,心里的各种情绪才慢慢平息下来。

中听先开口问:“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

大飞:“我进到这里之前,听说北鬼国的人已经超过咸安城,往长阳城而去,陛下也迁都到江北的春文城。”

中听一拳捶到地上说:“那个窝囊废,殿下就应该直接把他砍了,自己领着我们干起来。”

说完这句才又问起萧煜的情况。

大飞把自己当时知道的,所有中原的事情都说给他听,然后才问:“你准备怎么样,真的在这里把纳拉的皇族都摆平了?”

“那必须的,虽然目前我手里剩的也是老北病残,可他们也没什么人,不过是仗着过去的余威在强撑,再不过多久,这里一定会移主的。”

大飞倒不是真的纠结这个,他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他都没敢开口问二八。

倒是中听把自己这边的事情说完,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人也从地上爬起,问大飞:“你知道二八现在怎么样了吗?”

大飞摇头,从他的语气和笑意里已经看出来,二八应该也没问题,心里不仅也跟着笑道:“他不会也跟你一样吧?

中听摇头:“他怎么能跟我一样,他可比我牛多了,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收编了一小支队伍,从东到西,把整个北鬼国都拢到了手里。”

章节目录 第441章 逃生 中听喘了口气,在开口时,激动的口水都喷了出来:“我跟你说,目前也就剩阿贝湖城还没动,我就是这里等他,等他带着人来了,把阿贝湖一拿下,整个北鬼国就是我们的了。”

大飞也早从地上坐起来,问他:“他带的都是什么人,北鬼国的还是咱们大盛朝的。”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现在这里的百姓跟咱大盛朝的百姓一样,都被纳拉王给折磨的不死不活。他们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就想改变,刚好二八和我就给了他们机会。”

可不是吗?每个人都在逃生,反而结成了一股新的力量。

现在已经千疮百孔,大飞就算回去,也不能扭转什么,他索性也留了下来,跟着二八和中听一起,把北鬼国的后院给收拾了。

直到他们听到江南大胜,然后是江北大胜,再然后长阳城也回到了大盛朝的手里。

萧煜做了皇帝,而他们此时已经把北鬼国的残部全部集中起来,以大盛朝皇帝为首,甘愿臣服。

南星听小红说到这里,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们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做这么大事。”

这位心思单纯的姑娘,不知怎么的在此时会想到,小红跟大飞他们原本都是跟着萧煜的。

而现在人家已经那么厉害了,可她还在做丫鬟,而且有时候看上去还挺落寞可怜的。

南星安慰她道:“其实你也很厉害的,你们从宁王府里出来的人都好厉害。”

小红便看着她笑了一下:“我可不嫉妒他们,他们在北鬼国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的。我呢,一直跟在娘娘身边,什么罪也没受过,现在还入了宫,做了娘娘的贴身婢女,以后说话都要比别人大声一点,他们在北鬼国再牛,回来不还是得听我的吗?”

这么一说,把南星的眼睛都说亮了:“真的吗,他们回来真的会听咱们的话吗?”

小红:“……应该会吧,咱们可是娘娘的人……”

她就是顺口一说,并没想到让谁听自己的话。

可南星不那么想,她一想到大飞能听她指挥,看她的脸色行事,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叫回来。

她扒着小红问:“那他们传到时候回来?”

小红摇头:“这个还不知道,明早禀报了陛下,看是怎么安排的。”

两人站在外面说了一会子话,已经冻的牙齿打架。

小红往楚亦蓉的房里看了一眼,见灯都熄了,便叫着南星说:“娘娘已经睡下了,我们也去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南星不知在想什么,跟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还站在原处,直到小红拉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跟着她一起往西厢里去。

次日清晨起来,天空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把原本就雪白的宫殿,又铺上了薄薄的一层。

楚亦蓉从床榻上起来的时候,萧煜早就去上朝了。

她看着凌乱的被褥,想起昨夜这里发生的一切,脸不禁又烧了起来。

这时,外面响起了小红的声音:“娘娘可起来了?”

楚亦蓉伸把衣服指了过来,披到身后,又把被子拉拉整齐,才朝外面说:“你起来吧。”

小红轻脚入内,只瞟了一眼床榻,便把眼睛挪开:“娘娘,热水都已经备好,您起来先洗洗,然后吃些早点吧。”

楚亦蓉“嗯”了一声,由着她照顾自己起来,这才问:“你昨晚就回来了,好像有什么事是吧?”

小红忙着把中听他们的事又说一遍,笑着道:“这下陛下不但找到了人,还省了不少心呢。”

楚亦蓉点头,好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在北疆那边,就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

小红不明所以,但是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已经说了,又不想让楚亦蓉失望,就顺着她的话说:“暂时还没听说,但是他们在那边那么久,应该还有些没来得及说吧。”

楚亦蓉就没再说话。

用过早点,他们就要出宫了,这里实在也住不惯,就算萧煜没在里面放几个人,而且都是她熟识的,可她总是觉得不自在。

可现在她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后,再住回医馆也不好,就叫着小红说:“你去前面回一声陛下,我们这去宁王府吧。”

小红去前殿回话,她就跟南星一起,把这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中间问南星几句:“这两天你也总是在外面跑,可听说了什么?”

南星整个人还困在昨日大飞的消息里,根本没懂她的意思,顺口说:“听的都是您封后的事,娘娘不要管那些人,就是嘴碎乱说话,自己得不到的,就看到别人牙酸。”

楚亦蓉皱眉看她:“哦?看来话是真的难听,都说了什么?”

南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可在楚亦蓉的目光注视下,她又撒不了谎,就在那儿吞吞吐吐把外面传的话说出来。

“说您是前朝容中的女儿,现在成了大盛朝的皇后,是包藏祸心,早晚会把……,会把大盛朝也祸祸了。”

偷偷看了楚亦蓉一眼,见她没让停,只得又试着说一句:“还说您父亲是……,是北鬼国的国师,还是什么人。不过娘娘,这点我肯定他们是瞎编的,咱们跟北鬼国什么关系也没有,您可千万不能信这话。”

楚亦蓉都没理她的解释,接着问:“还说什么没有?”

南星见她神色不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些话自己听了都快气死了,她听了应该也不会好受,还是少说一点吧。

想至此,果断摇头:“没有了,来来回回也就这几句话,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像前阵子北鬼国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他们也没闲心坐那儿说别人的坏话。”

楚亦蓉默了一阵子才开口:“说了这么多,未就真是空穴来风,京城里最近应该还有人在。”

“还有人在?什么人?”南星不懂。

楚亦蓉也没多说。

这也是她坚持住在外面的原因。

她住在宫里,那些想暗地里找她的人,就没有机会了。

他们没有机会,楚亦蓉也没有机会,就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所以在她弄清某些事情以前,她一定会住在外面,而且尽量让自己身边的守卫变少,这样对方才好有机会来找她。

她的北疆之行虽没成行,但那里的书,却通过萧煜的关系,找了回来,满满的一大箱。

可里面唯独缺了那一本修丹药的。

这些书只有他们三人知道,她,哥哥,林谷。

哥哥后来带着他的人去了南疆,跟莫如初他们混在南疆的毒树林里,也算是隐世了。

他不可能再去北疆翻找这本书,那就只剩一个人,林谷。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一面 林谷吃这种丹药,那他一定也练这种丹药。

只是楚亦蓉不知道,他是老早就把书拿走了,还是在她去找之前拿走的。

如今北鬼国没有了,北疆也被中听他们占住,长阳城重新回到了萧家的手里,那他会去哪儿?

楚亦蓉想找到他,又有点害怕找到他,因为不知道找到之后,是否真的赶尽杀绝。

当时哥哥没有把林谷与母亲的关系说清楚,但是据楚亦蓉推测,他一定是执意要叛国,跟北鬼国合作,所以母亲才会郁气的。

也有可能是母亲不想让他离开,而他又非走不可。

但无论怎么说,他都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了,也不是一个好夫君,母亲的死有一大半要归于他的头上。

连楚亦蓉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知道萧家毁了容家,如今的萧家王朝,曾经是容家的殿堂。

可她对于前辈的恩怨,却无动于衷,甚至一星点也没想过要把这个朝代变了,还是怎么的。

看到萧煜反而有种庆幸。

幸好大盛朝最后落在了他的手里,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不然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而前朝容家,如果他们当时足以得民心,又何以亡国呢?

正因为此,她对林谷的行为就更为不能原谅了。

他虽口口声声说要复国,却从来也不是做帝王的人,因为他的举动,害死了多少人。

以楚亦蓉来说,最切腹的就是母亲,然后就是哥哥。

也是到了后来,她才看明白,别说是林谷根本没有机会拿到中原的皇位,就算是他拿到,也不会给楚亦霆。

他只不过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用这个谎言让楚亦霆为他卖命而已。

当然还有前期的楚亦蓉。

他自己的儿女都利用,让楚亦蓉一度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可楚亦霆的话又让她不得不信。

另外,他修的那种丹药,就是想长生不老的。

他想把皇位弄到自己的手里,然后生生世世坐上去,永远不老,永远不死,不但成为人皇,还要成为老妖怪。

为此,不惜杀死幼儿。

这样的人,到哪儿都很危险,必须尽快找到。

楚亦蓉也知道,如今自己的地位已经天下尽知,他也会知道,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向自己下手的。

如今她已经不怕他下手了,就怕他不来。

小红从外面回来,头上顶了一层雪花,衣服上也是。

南星忙着过去帮她拍了两下,这才问道:“怎么样了,陛下那里备了车轿吗?”

小红摇头,往里走去。

“娘娘,陛下说,如今宁王府里破墙烂院的,还没有修好,你住在那里不合适,问您是否愿意这里多住几日,让他再找找别的去处,或者等到过了年开春,把府里收拾一下再去。”

楚亦蓉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回来之前去府里看过,那里现在挺好的,没有陛下说的那惨,我们现在就过去。”

她太执拗了,说过的话一定会去做。

大概萧煜也知道小红劝不住她,所以亲自来了。

然而亲自来,能做的也就是跟着她一起去宁王府一看,却并没有拦她。

在萧煜的心里,是很心疼楚亦蓉的。

她有心眼也好,多城府也罢,还不都是为了生存。

如果容家的皇室地位还在,她还是皇家的小郡主,生活在亲人宠爱的地方,没有愁苦,不用为生计奔命,那她还需要去计谋这些吗?

每个女子都想过简单而幸福的日子,她们只所以不简单,最终为了还是简单。

除了这份心疼,他心里还带着一份内疚,总有种自己抢了她曾经该有的日子。

坦白讲,萧煜小时候是无忧无虑的,母亲在世时,他几乎什么也没用做,每日里就是读书玩耍。

那个时候也不用而心眼,因为有人爱他,有人保护他。

可后来母亲走了,他为了活命,也学会了不择手段和利用。

以己思人,楚亦蓉真是比他吃了太多的苦。

如今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到他的身边,他理应弥补曾经出现在她身上的缺失。

再说了,她的要求也没有无礼,不过是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住而已,她一国之后,难道还没有这个权利了?

萧煜只恨自己不能给她更好的。

车轿在铺满积雪的路上行驶,外面有禁卫军开路,两边有内侍官伺候着。

街道两边的百姓一看是皇驾来了,都纷纷避让。

整条街上倒显了异常冷清,除了他们这队人,好像就剩雪花了,飘飘扬扬,无着无落地下着。

车轮在长阳城的大街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不一会儿又被新雪覆盖。

好像战乱留在人们心里的伤口一样,被粉饰太平地盖上一块白,也只有那个单独的个体,才知道内里的痕迹到底有多深。

马车里很暖和,楚亦蓉在里面坐了一会儿,便把眼睛闭上了。

萧煜微微侧着头看她,还以为是昨晚因自己的关系,她没有睡好,就又泛起一层心疼,悄声对外面说,把马车的速度再放慢一些。

楚亦蓉听到了,但没出声,由着马车晃晃悠悠,最后停在宁王府的门外。

萧煜本想抱她下车,却被她拒绝了。

她按住萧煜的手说:“陛下,朝里事多,你且去忙吧,王府是我熟门熟路的地方,不用担心的。”

初临朝政,每日确实有不少事等着自己,而且现下又是年关,各州县地方都有折子上来,他都要一一看过,也就没说什么。

只把大内侍卫留在府上,禁卫军留在府外,宫女内侍官,随行的人也有几十个,一点不比宫里的派场要小,虽跟宫里的皇后规格不能比,但也没差多少。

萧煜看着她进了府门,才叫着马车回去。

路上还在想,回去得尽快把折子看出来,晚上无论如何还得出宫来陪她。

怎能头天封了后,次日就让她一个人在宫外度过?

就算是她自己愿意,可自己还是过意不去。

然而,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他一回宫,吏部的大臣就已经在正阳殿里等他了,递了一份急折子,等着他批复。

章节目录 第443章 私会 一直到夜深,萧煜还没从那件事里忙出来,手边的折子反倒是越积越多。

实在走不开,只得让内侍出去传了话,说他今日在宫里歇息。

小红听闻此话,便悄悄去看楚亦蓉的脸色:“娘娘,阶下可能是忙……”

“我知道的,天儿冷,准备洗洗睡吧。”

小红忙着答应一声,下去叫宫女们预备热水,服侍着她净了脸手。

又把屋里的炭火拔的旺一点,这才让她换衣躺下。

外屋里,贴身的宫女有小红和南星,她们两个轮流守夜的。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些粗使的宫女,都拿着被褥半坐在外屋的矮榻上。

只要里面的主子有一点动静,她们就要马上起来,过来倒茶水,看炭火等。

楚亦蓉只是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并未睡着。

她睁眼看着窗外一点微弱的亮光,侧耳听着落雪的声音,还有外屋里宫女压的极低的说话声。

今晚是南星值夜,小红把这边的事全部安置好,又叮嘱她们一番,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此时,楚亦蓉可以听到南星跟外屋,向几个粗使丫头吩咐着什么。

说了不断的时间,随后她才走回来,应该也是坐下,准备眯一会儿了。

差不多也快三更天了,外面渐次安静,把雪落的声音都趁的大了许多。

在那些微的声音里,突然夹进一丝“咯吱”声。

也是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那声音好像也怕惊动了谁,所以尽量控制着音量。

不过楚亦蓉听到了。

她手脚非常快,一下子就把身的被子掀开,而且套上了旁边的衣服,连鞋子都没穿,赤足往窗口而去。

在她准备打开窗口的同时,外面的人却先动了手,把窗户掀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人似乎没想到里,早有人在这儿等着他,所以明显一愣。

还未等他做什么,已经有人先出声:“什么人?”

随后是更大声的:“快保护皇后娘娘。”

窗户“啪”的一声落下去,那人不见了。

楚亦蓉折身而返,几下就跳回床上,连衣服一起盖到被子里。

她这边刚盖好,南星她们已经开门而入,且很快把屋里的灯点了起来:“娘娘,你没事吧?”

楚亦蓉顿了一下才说:“没事,怎么了?”

南星:“哦,也没事,可能外面有只野猫,您先睡着,我出去看看。”

她很快又退了回去,但没把灯熄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明显是有人进来了,大内侍卫正追,整个院子里都忙的不可开交,但是他们又怕惊动了楚亦蓉,所以都尽量压着声音。

这样就显的所有人都在做一项,特别隐秘的事,古古怪怪的。

南星沉不住气,但凡是热闹她都爱冲到前面去,本来她是守夜的,只要守好楚亦蓉,外面出再大的事,也跟她没有关系。

可是她一听到动静,混身的皮都是痒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腿,没有直接跑出去,还记得先来看看楚亦蓉已经算是很好了。

但一看到她没事,马上就按不住心里的苗头,跟几个粗使女吩咐一声,就也跑了出去。

此时,众人已经追着声音往前院跑去

小红没听到楚亦蓉那屋有什么动静,一来觉得这边没事,二来也想着有南星在那儿,如果真有事,她应该早就叫了起来,所以她比南星还更早的追出后院。

众人出去以后,这里反而更安静了,几个粗使宫女,平时都是干些粗活,并不会武功,所以遇事之后,只围在一起小声议论,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有人光明正大的从门口就进来了。

身上穿着白衣,头脸也都被白布蒙着,要是这样走在雪地里,夜里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人,只当是一块雪的阴影。

他进来的脚步很轻,如果不是推门的声音,几个宫女都发现不了。

然而就在她们看到的同时,那人出手了。

快如闪电,一击而中,都没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几个人都已经被他放倒在地。

楚亦蓉的衣服已经全部穿好,这次连鞋都穿上了脚,手里还捏着几枚银枚,已经到了内屋的门口。

那人推门而入时,手才刚放到门上,她就在里面说:“是谁?”

她声音一向都不很轻,但跟她接触过的人都能从那声音里听出她的情绪,除非她不愿表达出来。

此时的“是谁”两个字,不压于危险。

外面的人如果不是熟人,定然不会理会,推门而入时也会受到楚亦蓉的攻击。

她原先在福安医馆,设计抓住南倭人的一幕,很多人后来都听说了。

对她的智谋和手段还是很清楚的,她敢从保卫森严的宫里出来,住到这个地方,定然也做好了有人会来刺杀的她的打算。

哪儿那么容易?

就算楚亦蓉什么话也不说,甚至她什么都不做,过去的经历也会给她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无人敢轻举妄动的。

除非那人跟她熟,也或者真的有很高的自信,比她还要精明。

双方短暂的停顿间,她的手已经扣到了墙上的一块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也同样轻轻答了一句:“我。”

楚亦蓉的手瞬间缩回,指尖的银针也收了回去。

她先一步伸手,把门打一切。

外面的人一闪而入,一大片白在屋中的灯光下,形成一大块阴影。

“如初师兄?”楚亦蓉问。

莫如初把脸上的白布扯了下来,好看的眉眼比灯光还要明亮,灼灼看了她一会儿,才猛然闭开。

他有些着急地说:“亦霆让我来找你的。”

楚亦蓉便又问道:“哥哥?他如今在哪儿,可还好?”

莫如初只点了下头,然后说了重点:“前阵子听说林谷回了北疆,但他只在那里几日,便又折头北上了,亦霆怕他来这里找你,所以让我来一趟,跟你说一声。”

这下楚亦蓉更不解了:“你跟哥哥不都在南疆吗?怎么会知道他的事?”

莫如初:“里面的细节我不是很清楚,这些话都是亦霆说的,他知道林谷会对你不利,又怕萧……陛下照顾不到你,所以让我来这里暗中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办法 楚亦蓉这次问的直接:“他来了会做什么?”

莫如初摇头。

过了一会儿才说:“大概会为了皇位,让你对陛下做一些事情,不过他肯定也知道你不会听他的,所以会用别的方法控制你。”

楚亦蓉听到这里,就把眉头皱了起来。

林谷要对她用什么方法,她并未放在心上,反而是莫如初的话,让她想到,是不是楚亦霆也被林谷控制了呢?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没等她再开口问,外面就响起脚步声。

莫如初武功很好,耳边也惊人,在楚亦蓉听到的同时,他已经开口:“我先走了,会帮你留京城最近进来的人,有消息会再来找你。”

在门推开之前,他从窗口出去,一闪就融进白色的雪夜里。

小红头发一脸着急,气也喘的很粗,推门进来看楚亦蓉就站在门口,她自己也愣了下。

随即跪到地上说:“娘娘恕罪,是我们失责了。”

楚亦蓉没等她完全跑下去,便把她拉了起来:“刚才有人来了,从窗口走的,是我的熟人,他应该也不会伤到府里的人,所以我让你为了保密,不要跟陛下说。”

话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的目光看着小红的脸,认真地问道:“能做到吗?”

小红:“……”

她恨不得现在就入宫里,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跟萧煜说了。

多大的事啊!

有人可以来去自如,把他们都引开,自由出入娘娘的寝宫,要真是出了事,他们谁担得起这责任?

大内侍卫,外面还有禁卫军,包括自己南星,追了一大圈,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看楚亦蓉的样子,也不会主动告诉她,那人是谁?

这可怎么办?

楚亦蓉惯会用杀手锏:“你如果非说不可,我也有办法继续住在这里,但你不能在我身边了,你知道陛下事事都会依我,不让他知道此事,只不是不想让他担心而已,他最近太忙了。”

小红默了一下,还是问:“您确定他不会伤您?”

楚亦蓉拿眼看她:“如果他真要伤我,现在你看到的应该就是尸体。”

这话成功把小红的冷汗都说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那人的身法那么快,把他们此进前院,一眨前就不见了,转头就又跑回了后院里。

他要是真的动手,别说前面几个值夜的宫女,就是小红他们都不一定是对说。

这事想当棘手,小红拿不定注意,而且事情已经弄的这么大了,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正在她想把责任推出去时,楚亦蓉又说:“去跟他们说一声吧,我知道你有办法。”

她转过身,一这往床榻前走一边说:“夜深了,说完都早点睡吧,这天气太冷了,也不知道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小红:“……”

有一件事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今晚的事,萧煜不可能不知道。

楚亦蓉只所以这么跟小红说,不过是借她的口,把萧煜的情绪压下去而已。

因为皇后娘娘说了,不能外传,更不能让陛下知道,所以就算是萧煜知道了,也只会暗暗再加人手守住王府,短时间内不会强行让楚亦蓉搬离这里。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过也有她没料到的。

她想过林谷会去北疆,但她没想到他会去的这么晚?

按照楚亦蓉的分析,萧煜他们没进长阳城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到现在已有数月。

他如果那个时候去北疆,应该还可以多呆几日,因为那个时候司马笑还没去晋阳关,萧煜的精力也在京城这边,并没有多少精力管那边的事。

可他那时候却没去,反而是后来去的。

按莫如初所说的,他只在那里几日,便决定来京城。

这中间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闲。

那么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楚亦蓉可不相信,他会去做云游四海的事,虽然之前他真的做过,如今却跟从前不同。

另外为何楚亦霆会对他的行踪这么清楚?

她已经知道,楚亦霆并非真的想帮林谷拿皇位,现在又成功从这件事里脱了出来,他们又是怎么取得联系的?

萧煜是知道林谷的危险,所以他们没来长阳城之前,就把叶风和明月派了过来。

因为当时没把他逮住,后来就一直在找查他的行踪。

可在莫如初出现之前,他们几乎都不知道这个人去了哪里,只是大概猜测,他可能会去北疆而已。

为此还让司马笑在那边特别留意此事。

楚亦蓉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也好像翻了过来,她突然想,或许萧煜知道他在哪儿,只是没告诉自己而已。

此念一起,立马就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

这种事萧煜绝对是干得出来的。

对楚亦蓉好的事,他会顺着她,听她的,但是那些对她不好的事,他现在就是瞒着她。

她甚至有种感觉,那家伙自从回到京城以后,恨不得为她打造一个人人进不去的笼子,把她装进去,然后每天只能自己看见,自己对她好,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就好。

心意是好的,可没人会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所以权衡过以后,他还是最大程度的顺着她,只是在她身边放的侍卫越来越多。

楚亦蓉有时候想,他难道就不怕这些侍卫们起了歹心吗?

黑暗里,她突然又牵动嘴角笑了。

果真如此,不知道萧煜会不会后悔死?

窗外一直灰蒙蒙的,看不到天是否亮了,下雪的天气一直都是这样,白天与夜里好像差别不大一样,反正看什么也都不清楚,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只能等到天色大亮,才能在室内看到一点东西。

楚亦蓉夜里起来折腾了会儿,后来又想了许多时间,所以差不多凌晨睡着,早上也就起来的晚了。

她连衣服都没穿好,外面就传来萧煜来的声音。

楚亦蓉不动声色地看了小红一眼。

她正在帮她理衣服,并未抬眼看她,反而还说一句:“陛下怎么此时来了,不会是知道昨夜的事了吧?”

楚亦蓉没说话。

此时萧煜已经推门进来。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三秋 心里肯定是惶急的,看着楚亦蓉的眼神都不一样。

来时的焦急,狠厉,在接触她的瞬间转成了,关怀与相念。

他不顾小红还在,伸手就把她拥过了怀里。

小红悄悄退出去,并且把门从外面掩上。

萧煜身上沾着外面的寒气,异常凛冽,与刚从被窝里出来,又一直在温暖室内的楚亦蓉在一处,一热一冷形成两个极端。

他只抱了她片刻,就赶紧放了手:“我身上太凉了,没冻着你吧?”

楚亦蓉伸手摘了他头发上没来得及化的雪花,笑道:“哪儿那么娇气了,我还是我,跟以前一样,不会因为加了一层皇后的身份,就比以前笨了,或者娇弱了。”

这话多少有些意有所指。

但萧煜选择听不懂。

楚亦蓉也没有再戳破,只是问他:“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今日不用上早朝吗?”

萧煜:“昨晚跟那些大臣们说事说晚了,今日好几位都没起来,重要的事也没几件,也就早早散了。”

他靠着炉子,把身上烤热了一点,才又把楚亦蓉拉过来,就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后悔昨夜没来了,实在太想你,如今才逄体会别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楚亦蓉微垂着眼睫,把眼里的情绪都遮了起来,偏偏耳朵尖有一块红,看似她正在害羞。

声音也轻柔许多:“哪就有一日,不过是一宿而已。”

萧煜:“那就一年半,也很长了。”

楚亦蓉脸上的红晕又扩大一圈,她半侧着身,靠在萧煜的怀里,两人又挨着炉子而坐。

一时间室内暖的把心都好像融化了。

萧煜的担心,往舌尖上涌了无数次,最终还是压了下去,他换了一个话题:“我记得你平时起的很早,今日怎的到现在还没穿好衣?是不是昨夜也想我,所以没睡好?”

他现在虽然做的皇帝,人前人后也自称“朕”,但私下里跟楚亦蓉,包括梁鸿他们,称号上还是很随意的。

大雪纷飞的清晨,两个相拥而坐,说着软软的情话,哪里有什么皇帝皇后的相敬如宾,简直比民间的小夫妻还要恩爱。

楚亦蓉是真的有些感动,所以脸上有最初的红晕,成了整片的红霞。

她往外挪了一些身子,故意撒了个娇:“我不在,我还不能睡个懒觉了?”

萧煜的眼角就往上挑了一下:“这么说你之前跟我在一处是吃了苦了?还要一大早起来应付着?”

楚亦蓉眨着大眼睛:“你知道就好。”

她的眼睛算是杏目的那咱,眼睫也很卷翘,平时眨开的话,里面好像藏着无数故事一样,让人看一样就要陷进去。

大概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一般跟别人正常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大睁。

如此便已经很美了,而且半垂的眼睫会把她的眼珠遮起一些,总像是很害羞的样子。

难得像现在这样,睁的大大的看着萧煜,连里面闪的光都是天真和无辜的。

萧煜被她逗的一乐,笑道:“好,我知道了,以后天天都可以睡懒觉,让我早早起来表现。”

楚亦蓉不领他这份情:“你起的早也不是向我表现,而是向着大盛朝的百姓,难道陛下还能天天不上朝,每日在床前等着我不起来不成?”

“只要你愿意,没什么不可的。”

楚亦蓉便把脸扭到一边:“我可不想做什么妖妃,到时候人家说君王不早朝,都是我害的,那我可负担不起这种责任。”

萧煜一只手环在她的纤腰间,一只手慢慢顺着她垂下来的发丝,绕到手指间,又松回去,然后再绕回来。

也是故意逗着她道:“已经是这样的了,你必须得为我负责。”

楚亦蓉作势要从他身上起来,萧煜却把她抱的更紧:“怎么,迷惑了我,现在又想跑了?我跟你说,已经晚了,我这一生都在这你一亩三分地里,再不出去了。”

楚亦蓉委屈巴巴:“可是我还没吃早饭,要是饿……”

她的话都没说话,萧煜一下子起来了,竟然像小孩子那样,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是我糊涂了,净跟你说话,竟然把这事给忘了,你要吃点什么,让他们做去。”

“应该已经备好了,我收拾一下就来。”

萧煜“嗯”了一声,还是不想放手,便把她拉过来,轻轻在额间落下一吻,这才往外走去,顺便叫了小红进来,伺服楚亦蓉把头发梳好。

外间的餐桌上已经放着几个小菜,旁边的炉子上还温着粥。

一个宫女正在小心伺候着火,见萧煜过来,赶紧跪下去行礼。

萧煜只简单“嗯”了声,让她起来,看看桌上简陋的菜式问:“皇后晨起就吃这些?”

那宫女一听,吓的又要往上跪:“是娘娘说要吃这些的……”

萧煜挨个看了那些小菜,转头对宫女说:“明日开始晨起再加个鸡蛋羹,她太瘦了。”

宫女赶紧领命。

用完早点,萧煜还是要回宫里去。

政事并没他嘴里说的那么轻松,来这一趟实在是太担心楚亦蓉了,可那丫头只字不提,他也不好把这事给捅破了。

一大堆的话,只得重新压回去,还恋恋不舍地跟她说:“要是在这儿住的不习惯,你就跟我说,实在不行,咱们现在就开始建行宫。”

楚亦蓉赶紧打断他的念头:“如今战乱才刚刚结束,又正好是冬季,老百姓们连口热粥都喝不到呢,你就忙着建什么行宫,莫非真要别人说我是妖妃呀?”

萧煜往院子里看一眼,总有种四处漏风的感觉。

他以前在此处住的时候,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求一个立身之所,而且那时候王府的侍卫也多,加上他自己功夫也不弱。

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宁王在整个大盛朝并不显眼,所以极少人想来刺杀他。

萧焕算是独一份了,可惜屡试屡败,最后反而把自己玩死了,也没把他弄死。

王府的防卫在他的眼里,一直都还算不错的。

可如今,真是看哪儿都不安全,他在临走前还想,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把他带回去,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全。

章节目录 第446章 绝食 萧煜走后,楚亦蓉就回了房间。

小红送了茶水进来,本来是想陪在她身边的,可后来被她支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把自己关在屋里做什么,反正是半日都没出屋门,连换茶水的宫女也没让进。

南星昨晚值夜,所以多睡了一个上午,起来时已经要吃午饭了。

她见小红还在房间,就问她:“你怎么在这儿,娘娘不是要吃饭了吗,你不去前面伺候着?”

小红的眉头都能拧成绳了:“娘娘说要在房里看书,她不招呼,就不让人进去打扰。”

南星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看书就能看饱了?不是就算是她看书,你也得往前面去照看着呀,万一她有事呢?”

她这一说,还真把小红说了起来。

算了,就算娘娘生自己的气,也得去前面伺候,总不能因为她生气了,自己也跟着生气,那还叫什么下人?

这么想着,脑子又不由自主转到昨府来的人身上。

到底是谁呢?

自己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连个猜测的方向都没有,只能从皇后娘娘说的“熟人”里找起。

可她的熟人,小红并不全熟悉。

自从她来了京城,小红就跟在她身边了,到如今,已近三年,可就小红自己来说,她总觉得楚亦蓉好像一个极神秘的人。

很多时候,明明她就在身边,却给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而她的背景,还有可能牵连的人,小红已经从各个方面知道了不少。

在楚亦蓉那里,差不多她已经全部知道了,但是小红自己却觉得,她好像还是一无所知。

她的哥哥,自己只见过一面。

林谷则是一面也没见过。

跟林谷他们接触的人,她更是无从得知。

还有那个每天抱着大刀的,也是一面未见,只是之前听大飞和南星说过,武功出神入化,神鬼莫近。

连南星都不熟的人,那又会是谁?

就是莫如初,小红在南疆的时候,跟他们倒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是却对此人一点也不了解。

他很少说话,除了告诉他们在烟瘴林里应该注意什么,里面生长的东西,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基本就再不多言。

有时候南星闲着没事,故意逗他说几句话,他马上就把莫如见弄过来,给他们对上,自己悄悄走掉。

个个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反而趁的她们很肤潜,被人一眼就看穿了。

小红一边想,一边摇头,到了楚亦蓉门外时,看到两个宫女正坐着绕线,就问了一句:“娘娘还没要说要用膳吗?”

两宫女摇头,把手里的线放下手:“小红姐姐,娘娘这一直不用膳可怎么办,再饿坏了……”

饿坏她倒是不担心,她们以前在外面时,有一顿没一顿吃的,都很正常。

楚亦蓉那时候跟她们一样,有时候也是两口野菜就扛大半天。

可如今不同了呀,她已经是皇后了,不缺吃的,她们要是照顾不好,就是自己的罪。

想到此,小红又过去敲了一遍门:“娘娘,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您多少吃两口……”

里面终于应声了:“备饭吧。”

楚亦蓉也不端宫里的架子,说话差不多跟平时一样。

但是刚才的话,小红总听着好像不对劲。

怎么说呢?她明明就在屋里,大半日都没出来,甚至不应声,但是刚才那话却有点喘,好像刚刚跑了一圈似的。

这问题只在她脑中过了一下,没细想。

能吃饭就好,赶紧让人去把饭菜热了拿过来。

此时楚亦蓉已经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眼里有光,脸上没有看出半点不高兴。

她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小红问:“南星呢,还没起吗?”

“起了,在后面呢,我这就把她叫过来。”小红赶紧说。

楚亦蓉点头:“叫她来吧,今日腊月初八呢,早上陛下在这儿,总有拘束,中午咱们就一起吃个饭,算是过节。”

她这么一说,好像众人才想起来,今日真是腊八。

往年这个时候,长阳城里也是很热闹的,可今年却冷清的可怕,冷清的他们自己都忘记了。

不过小红又想,就算是他们忘了,那宫里的礼部总不应该忘呀。

腊八是节,宫里应当也有一些准备的,往年她在王府时,偶尔宫里还会赏些东西下来,怎么今年到处都没吭一声呢?

疑团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她反而越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匆匆出去叫南星,路上还问她:“今日腊八,早上陛下过来的时候,也没提一句,你说奇怪吗?”

南星对这些向来不注意,在她的印象里,过节的喻意,等同于做好吃的。

所以听到小红的问题,首先想到的是:“前面做了什么好吃的?”

小红:“……寻常饭菜。”

南星便拉了一下嘴角:“那叫过什么节?”

然后自己又圆着话说:“不过今年确实不怎么样,到处都这么穷,估计连陛下也不想过节了吧?”

小红没应这话。

匆匆把午饭吃了,小红找了个借口,出了府门一趟。

这个时候雪已经停了,但是天气冷的呵气成冰,而且路上全部都是雪,也无人清理。

房屋,干了的树杈上,也积满的新雪,偶尔刮一阵风,会把它们重新吹落在地上。

但是街上有人。

就是寻常的百姓,既是脸上还带着愁容,但是却带着孩子沿街边的启铺走动呢。

偶尔有孩子看上的东西,先问了价钱,再在心里斟酌一番,觉得自己负担的起,就会买一些,如果不行,就强行把孩子拉走。

但既是这一点,已经说明确实过节了。

但也可能是因为快过年了。

她在长阳城里走了一大圈,最后还去了一趟福安药房。

李安平迎出来问:“小红姑娘,你怎么来这儿了?”

小红随口说:“娘娘这两日味口不好,可有什么草药能调解一下。”

李安平便笑了起来:“这个还是让朱老去看看吧,娘娘现在身子矜贵,可不能乱用药的。”

小红也不拒绝,反而跳了另一个问题:“马上年节了,娘娘有说药铺里要如何过年吗?”

章节目录 第447章 说亲 李安平一边叫一个小伙计去楼上请朱老,一边笑着说:“今儿才初八,离年节还远着呢,娘娘还没说。

不过今年药铺子刚开起来,各处都要打点,再加上生意也不怎么好,还是以简为主吧。”

听他语气,好像楚亦蓉并未来过。

小红从药铺离开以后,就进了一趟宫,本来是想见萧煜的。

可一打听,萧煜从王府回到宫里,就一直跟大臣们在议事,到现在也是午膳都没用。

自己这点小事,还是先不烦他吧。

重新回到王府里时,楚亦蓉正坐着跟南星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南星的脸涨的通红,撒着娇说:“你再这么说,我不理你了。”

楚亦蓉脸上也带着笑:“你不理我,那这事我可就不管了,万一他在那边再找了个姑娘,我看你怎么办?”

南星一边害羞,一这又着急这事,左右不是,嘴噘的能挂两斤肉了,最后想想还是说不过她,只得站起来跑了。

小红已经换了衣服,及踩湿的鞋袜,进来给楚亦蓉请了安,这才笑着问:“娘娘跟南星说什么了,看她脸红的都要烧起来。”

楚亦蓉道:“说你们年龄也都不小了,是该找个人嫁出去了。”

这么一说,把小红的脸也说红了,她垂着头道:“小红不嫁人,永远守在娘娘身边。”

楚亦蓉摇头:“那怎么成?我自己都嫁了人,怎么能把你们都绑在身边,孤独终老呢?”

小红这会儿真是领教了南星的尴尬。

她答话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连脸也跟南星一样,好像谁在脸上点了一把火,不但红,还烧的厉害。

楚亦蓉却含着笑问:“怎么样,咱们也走南闯北,有没有中意的人,以前我顾不上你们,现在总还是有个说话的权利,没准给你们说说就成了呢?”

小红几乎要把脸捂住:“娘娘您别说了,小红真是想跟在您身边一辈子的。”

楚亦蓉点头:“那也不影响你嫁人呀,你看宫里的嬷嬷们,不都是有了家,还在宫里当差吗?”

小红:“……”

今儿确实日子不对,不是什么节,而是说亲。

她都不知道楚亦蓉怎么一下子,就心血来潮要给她和南星说亲了。

但是提及此事,她脑子里竟然意外蹦出一个人来。

那人不苟言笑,声音却异常好听,似乎总是压着声音说话,所以声音从出口的那一刻就染上了一种磁性,不自觉地就把人的注意力吸了过去。

她虽然只与此人见过一面,可自那以后便常常会想起。

如今想起他,小红的脸就更红了,几乎连身上的烧了起来。

偏偏楚亦蓉还在那边问:“怎么?真的有中意的人了吗?是谁呀,你说出来我听听。”

小红哪敢说,一口咬定没有。

楚亦蓉便侧着头看她,这么一看,小红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亦蓉却恍然大悟:“你不会是中意陛下吧?”

“扑通”,小红直接跪到地上,连声音都是抖的:“娘娘,我没有,我怎么会中意陛下,我连想都没想过此事,这事要是被陛下听到了,兴许会把我赶出去,再也不能伺候您了。”

她的头整个低下去,只顾着磕,没看到楚亦蓉看她的眼神变了。

很是凌厉!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但是脸上的笑容早就收干净了,不紧不慢地道:“怎么会?说不定陛下也中意你,反正现在他后宫里也没人,这事我倒是可以跟他说说。”

这真的是快把小红吓死了。

别说他压根没想过萧煜,就算是想过,哪敢现在说,又哪敢当着楚亦蓉的面说?

她又不瞎,这两人的感情怎样,她是看的一清二楚。

萧煜根本就不会要她,这事一旦捅出来,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她离开这里。

小红简直要急疯了,她跪在那里,接着磕了好几个头,再三保证她一点也不喜欢萧煜,如果喜欢他,就不得好死。

这誓毒了。

要是平时,楚亦蓉早就拦住了她,可今日她没拦,不但没拦,还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红。

最后是连声音里的那点笑意也收了起来:“那你不是中意陛下,又是属意谁呢?”

打死她,现在她也不能说出那个名字,只能一口说定说什么也没有。

楚亦蓉道:“那这事可就难办了,你如果没有中意的人,我就得操心为你们选选看。

南星与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不能厚此薄彼,给她找了一个好归宿,却又不管你的事。

就算是你不说,也难保陛下不会说,觉得我对他的人不好。”

到了这会儿,小红才一下子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说亲是假,惩罚她却是真的。

大概已经知道她去过了医馆,也去过了宫里,所以才找了个由头发泄。

她倒是没有怨气。

楚亦蓉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换了别的主子,跟着她,还与别人通风报信,哪怕是那个是陛下,也会悄悄把这人做掉,省得她将来坏了自己的好事。

小红差点把头都磕出血来,把自己从王府里出去,这一路上的所做所为,还有自己的担心全部都说出来。

“娘娘,奴婢实在是担心您,怕您出事,咱们现在不在宫里,您身边又只有南星我们两个,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陛下交待呢?”

楚亦蓉不动声色,只慢慢把她的话重复一遍:“怎么跟他交待……”

小红一个头就又磕了下去:“是奴婢错了,奴婢现在是娘娘的人,凡事要先以娘娘为主,不应该想着去给陛……别人交待什么,求娘娘原谅我吧!”

她说了很多好话,楚亦蓉总结下来,也就是一句,“我都是为你好,所以才去告知陛下的”。

所以她回的也很干脆:“原谅你可以,但是我不会再用你了。小红,我知道你是陛下的人,也知道你忠心没有错,这也是我一直不想罚你的原因。

但是你真的是他的人,不能永远在我身边。

你自己应该记得,有多少次不听我的话,而去跟他说三道四。

虽然他现在是皇帝,我是皇后,我们两人已经不比从前,但是我不需要另一个人在中间当传声筒。

你明白我意思吧?”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发配 小红说不出话来。

她早前已经向楚亦蓉保证了很多次,可每次保证到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如今再说什么,楚亦蓉已经不会相信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楚亦蓉向来说一不二,既然今天已经把这话说清楚了,那就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就是求到萧煜那里,最后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差,永远不可能再留在这里。

她万万不该私自出去查她的行踪。

她怀疑王府里有密道,怀疑楚亦蓉在把她们拦到门外时,可能已经出去了。

可就算她真的出去,也不会往医馆那些地方去的。

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出去,只不过是想借此让小红暴露出来而已。

这种事也的确不是第一次了,自己虽说在她身边,却一心二用,并非一个忠仆,所以她无话可说。

楚亦蓉也没有把事情做绝,让她起来,还递给她一个手绢子,让她把额头上的血抹了。

“虽然你以后不会在我身边了,但我还是很感激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还有帮助,既是那些都是听陛下的令行事,但能为我豁出性命的人确实不多。”

这句话把小红说哭了。

相处多年,同苦共苦,就算是她一直顶着别的身份,可对楚亦蓉也是有感情的。

而且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主子,无论在何种境况之下,都不会把她们当下人来看。

最难的时候,有一口吃的也都是跟他们一起分,有时候遇到危险,还会让他们先走。

能怪什么呢?

她的这个身份,就注定了吃力不讨好,如果她真的全心跟了楚亦蓉,那在萧煜那里就是叛徒。

坏就坏在,他们两人明明是一起的,明明就是为了彼此好,又没做坏事,所以这个传话的人就更累了。

只是这所有的怨气,她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反而是楚亦蓉看着她道:“除了我身边,你想去哪里我都会答应?如果你想回到陛下那里,我也会跟他说,反正现在宫里也缺宫女。”

小红直接就摇了头:“娘娘都不要我了,陛下定然也不会要我,他当初把我送给您的时候,就已经是您的人了,所以现在要去哪里,还是请娘娘做主吧!”

到了这个时候,楚亦蓉反而很有耐心。

主仆一场,她也真的感激她:“我给你找去处,未必就是你想去的地方,如果因为此事,反而坏了你一生,那我也会内疚的。

原本想着找个好人家,把你嫁过去,也算是找了个归宿,可看你的样子,好像真的没有中意的人。

那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些银子,送你出了这个门,要去哪里,你自己决定可好?”

小红的眼泪不停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楚亦蓉起身要叫人拿银子,她才急急地说:“娘娘,我可以过了年节再走吗?”

楚亦蓉回头,看了她片刻,摇头:“不可以。”

她出去了,很快就叫人送了银子过来,并且附上了一句话:“你如果还要为陛下做事,那就好好为他做,但你若是一边为陛下做事,一边又想依附在我熟悉的人身边,那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警告!

小红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甚至想,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小红拿了银子,在王府里过了最后一晚,第二天清晨,小红还没从楚亦蓉那里回来,她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出了王府。

出门以后,还是忍不住,眼泪又流了一脸,最后被冷风冻成了冰渣,反而看上去有点滑稽。

谁也看不到自己的结局,一开始都是想好好做事,好好过日子的,但最后日子总是会按着他自己的路线,强行规划每个人的结局。

小红出了京城,一路往南而去。

楚亦蓉没让人跟她,但她若真想对自己身边的人做什么,她也有办法治她。

当然,像双虎山的周牧,还有石永峰的吕澜,都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那些人是萧煜的人,就算是平时帮她,与到选择,也会选择站在萧煜那边。

会选择站在她这边的,大概只有哥哥,还有莫师兄了。

不过她并不希望,她跟萧煜之间有所选择。

小红走了以后,宁王府里突然就特别安静,连南星都快不太爱说话了。

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楚亦蓉,可一旦察觉到她看自己,又会把目光转开去。

楚亦蓉也没再跟她说起婚事。

这多少让她安心不少,强自挨到了腊月十五。

这中间萧煜来过几次王府,然而他真的有太多事情要忙了,有时候心里想着要来,可一忙完就是三更天了。

想着自己出宫,走到王府,把楚亦蓉惊扰的一夜都睡不好,而他也没有半刻休息的时间,也就放弃了。

苦行僧的日子不好过,但看着经过自己的手,各州县都在改善旧制,为明年春耕做准备,又觉得很有成就感。

腊月十五不是节,但是对于皇家来说,这一天却要祭祖。

而且是文武百官,包括整个后宫一起,在这一年里最后一次,带着外臣家眷,祭祀皇家的祖宗。

礼部那里早就把事情备好,这日一早就驾了车马去接楚亦蓉。

这事三天前就来说过了,所以楚亦蓉也作了准备,宫里的车轿在外面等时,她身上又穿上了凤袍,头戴凤冠已经在出来的路上了。

主事的内侍官先行了礼,然后才笑着说:“娘娘在殿内等着就好,出来这么早,外头多冷啊!”

楚亦蓉笑了一下,没接话,那内侍官就不敢往下说了,也止了话头,忙前忙后的侍候她上了车轿,往宫里赶去。

但是伺候人的人也是人,当着她的面不说,心里难免嘀咕:“这皇后娘娘可真是个怪人,别人做了皇后,都是要在宫里挑一处最大最奢华的宫殿住下来。

她倒是好,什么地方也不住,非要住在宫外。

至于身边的宫人内侍官也是少的可怜,都没有以前的一个妃子多。

最怪的是,她几乎不怎么说话。

看上去挺面善的一个人,可偶尔抬一下眼角,总觉得她那眼神像一把利利的刀子,能把人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章节目录 第449章 间隙 祭祖的章程都是老一套,反正楚亦蓉不用想什么,只要按照礼部的要求,跟在萧煜的身边,看着他拜,自己就也拜,看到他起,自己也起就可以了。

就是这样一套东西,从早晨一直弄到晌午,才算走完。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宫殿时,楚亦蓉觉得自己腿快折了,脖子也快断了。

萧煜没等南星动手,自己就先帮她把那一头的东西给摘下来。

“委屈你了,戴着这么些东西,都是为了给我撑面子。”萧煜说这话是真心的。

她总觉得楚亦蓉是爱自由的。

两人也早就说过,世事稳定,他们要一起找个桃花园子,在里面养花种树,男耕女织地过一生。

可绕了好几圈,最后他还是做了皇帝,先前设想的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而她还愿意嫁给自己,又愿意为了自己顶着这么重的东西,给自己的祖宗,给百官,乃这给天下百姓看,萧煜是很感动的。

这位皇帝陛下大概忘了,历代所有的皇后,都做着跟楚亦蓉同样的事情,而且她们做的还比她多,但是皇帝本人从来不会带着感恩的心情。

他们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这种时候,跟着他来看祖宗的。

就算是平时在后宫里表现再出色,可能站在祖宗面前的却总是那么一个两个。

也有个别皇帝,根本无所表示。

身边的皇后本人,与他自己都像木偶一样,受着礼部的摆布,做着各种陈年旧制,这有什么感叹的。

这对皇帝皇后注定是跟历史上任何一对都不同。

楚亦蓉等头上的配饰都去干净了,才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

萧煜扶着她把外衣也褪了下来,这才柔声说:“我给你捏几下肩,一会儿宫女们打来热水,你先把脚泡了,咱们再捶腿。”

楚亦蓉忍不住转头看着他笑:“让南星她们来吧,你这样照顾我,她们会很慌的。”

萧煜往外看一眼道:“她们不该慌吗?平时都被你惯坏了,这人都回到了宫里,宫热水都没准备好,她们不知道你这半日走的有多累吗?”

说句实话,没了小红,楚亦蓉身边很多事情还真接不上。

南星本来就粗枝大叶,你让她出去打个架,只要吩咐一声,别的不用管,绝对是积极的。

但你说让嘘寒问暖,把人照顾的无微不至,那还真是让她为难。

另外那些宫女,大多都是受战乱影响,无家可归的女子,后来被临时收入宫里。

找了一个事情做,也算是给了她们一条活命。

她们看到皇后是害怕了,再加上以前没在宫里呆过,就算是临时教导过,有时候还是会反应不过来。

人总是走了以后,才会想起她的好。

楚亦蓉偶尔也会想起小红,但是她从来不后悔。

那个人再周到,不是自己的人,留在身边总是让她不安,而且正因为她比这些宫女们都精明,所以楚亦蓉觉得,她越来越使不住她了,只能让她走。

此时萧煜一下下给她捏着肩,也问起了这事:“我前几日听人说,小红去了江南,是你让她去的吗?”

小红临走前,竟然没有向他告最后一次密,也是奇了。

楚亦蓉:“嗯,是我让她去的。”

萧煜问:“可是有什么事,咱们江南有人,周牧他们办事都很得利的,何必让小红去跑一趟?”

“是我自己的私事,她去比较合适。”

萧煜停下手,转到她的侧边,看着她的脸问:“还有私事?连我也不能说的私事吗?”

楚亦蓉笑道:“那是自然,不然不是能交给周牧他们办了吗?”

这个好题一点不好,已经往有嫌隙那边崩了。

楚亦蓉及时收住,换了一个话头问:“我听说赵郡主也在双虎山,她不回来了吗?”

萧煜跟着她的话头走:“这事我倒是没问,不过听那边来的消息,好像周牧和赵郡主相处的不错,哦对了,前几天子雁也说起过这事。”

楚亦蓉问:“梁鸿去江南了吗?”

萧煜摇头:“他倒是想去,可梁太傅不让他走,现在押在家里,准备跟齐家的婚事,婚期已经订在了正月。”

“这是好事。”

“是好事。”

中间两人便停顿了片刻,正好宫女过来报,说热水已经洗好了。

南星也乍乍呼呼冲过来:“娘娘,您是要洗澡,还是要洗脚?”

说完话,才好像看到萧煜在这里一样,忙着行了礼,又重新给楚亦蓉行了礼,把前面的话又重复一遍。

楚亦蓉倒没在意,反正她一向这样,自己也习惯了。

可萧煜却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没指责南星的不是,甚至过后都没提这岔,可那一皱眉楚亦蓉却看到了。

大概人们天生如何。

自己选的人,自己觉得最合用;自己选的东西,既是别人觉得再不好,自己也会很喜欢。

尤其是像楚亦蓉这样的,她天生有个性又独立,别人的话她可能会听,别人的眼光她可能也会看,但是那些都影响不到她。

她最终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思路和决定去做事,不管别人怎么想。

做为一句普通女子,这样还可以。

如果生活在现代,可以说是非常有个性了,没准因为这样的个性还能成就一番大业。

可在古代,女人被做为男人的附属品,她们的个性就显的格格不入。

萧煜宠她,但也正因为宠,所以才想让所有人都对她好,看到一点不合宜的地方,就不太满意。

楚亦蓉不在乎,他却在乎。

这夜他们同宿宫中,次日起来,他就找了宫里的嬷嬷,让她再多教几个懂事的宫女,好到时候给楚亦蓉送去。

为此,自己还告诉一把,带着一些纯真的去邀了一回功:“我让嬷嬷又找了几个聪明伶俐的来,到时候让她们在你身边,又不会让你冻着饿着了。”

楚亦蓉摇头:“我现在也不会冻着饿着,不需要那么多人的?”

萧煜坚持:“你是皇后,身边本来就应该多几个人,现在小红又不在,你又住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打架 心是好心,可听到楚亦蓉那里,几乎与再安几年眼线同一个意思。

小红被她赶走了,现在又要找几个,还要聪明伶俐的,她可是见识过萧煜选出来的聪明人。

她拒绝,萧煜却跟听不懂似的,非要把人塞过来。

最后没有办法,她只能接受,但是那几个贴身侍候的,她一点也不喜欢。

夜里有时候叫南星守一会儿,有时候干脆就不让人守夜。

新来的宫女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看到皇后娘娘这么不待见她们,也不让她们上前伺候,只能把问题往上反应。

这差不多就是皇族女人的生活。

表面看上去,好像权势滔天,位高震人,但其实一举一动,皆有规矩在那儿等着,有一点不按规矩来了,立马就会有人站出来说话。

楚亦蓉已经算是格外特别了,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别人,在皇宫那样的地方是怎么过的。

除非像刘皇后,还有楚亦蓉那样,用手段把这些宫人都逼成她们自己的人,只听她们的话。

这事对于楚亦蓉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并不想花尽力去做。

宫女的话传到宫里,传到萧煜的耳朵里,他因为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忙,倒也没有细想,只当是楚亦蓉不想跟不熟的人相处,反而由着她了。

这么一松懈下来,有这些宫女,还不如没有了。

大家都知道三个和尚喝水的故事,人多了,事儿又不多,还没有固定的安排,时间一久便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落的谁也没做。

楚亦蓉乐的自在,反正她自己有手有脚,也不是非要让人伺候的。

而且身边没人,她反而清静,能安心做一些自己的事。

倒是南星,有时候看那些宫女玩的忘乎所以,大冷天的连点热水都不烧,都要气死了。

你当这些宫女是怎么想的?

她们虽然没有资深的宫中阅历,但是见风使舵是人人都会的。

楚亦蓉整天不多说一句话,看到她们偷懒打闹也不管,有些事情她们不做,她就自己做,或者叫南星去做。

偷懒这事谁不会呀,找舒服也是人之本性,所以在她们的心里,楚亦蓉差不多就是传说中的傻主子,好欺负,既是南星想站出来说什么,她们也不怕,况且楚亦蓉还会拦着她不让说。

到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

萧煜一早传来话,晚上要跟她一起过小年,宫里还赏了一些东西下来,吃的用的都有。

在穷的老百姓饭都吃不上的年月里,能有这些东西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宫女们,偷懒成性以后,野心也越来越大。

反正主子好欺负,既然偷懒她都看不见,那拿些东西应该也没事的吧?

宫里赏的吃的,她们偷偷拿回自己的住处,几个人分着吃了,用的东西也拿了好几样,同样藏了起来。

还有一条,也是他们肆无忌惮的原因。

就是楚亦蓉明明身为皇后,却不住在宫里,而是屈居于这样一个小小的旧王府。

当然内幕她们不清楚,但是这种事在正常人的眼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陛下其实不喜欢她,所以才把她支的远远的。

一个不受宠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南星气的头都要冒烟了,急着想出去打她们一顿,楚亦蓉却瞪她一眼说:“别闹了,随她们去,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在这里守着。”

南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再加一点温度就能喷出火来:“姐姐是有什么事?连下人都不管了?”

楚亦蓉:“当然是比下人更重要的事。”

南星很糟心,可又拿她没办法。

她眼看着楚亦蓉换了衣服,弄了一套丫鬟们的行头,更是一脑袋雾水:“姐姐你是要出王府吗?”

“嗯?出去一趟,你守在门口,有人来找我,就说我累了,休息一下,不把人放进来就行。”

南星:“……王府门口那么多人守着,你就算是打扮成这样,也不能出去吧?”

“这个我有办法,你不用操心,守住这里就好了。”

南星急的已经出手拦她了:“可是你一个人出去怎么行?小红又不在,你还把我安到这里,万一在外面出什么事了可怎么办?”

楚亦蓉直接把她的手挡开:“能出什么事?以前我还不是经常一个人出去走动,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为我担心?”

她这话说的很轻松的,脸上带着笑,说完还捏了一把南星的脸蛋:“行了,没事,你只要守好这里,不要让人知道我出去过就行。”

南星:“……”

直到楚亦蓉走后,她才突然迷瞪过来。

现在能跟从前一样吗?现在她是皇后,以前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平民百姓……

南星越想越着急,加上那些个宫女都只顾玩她们自己的,根本没有她的担心。

她一恼火,抓一个人过来就是一顿胖揍。

宫女心眼虽足,可身体还是柔弱的小女子,哪能跟南星比?

被她几拳打了以后,爬在地上差点就起不来了。

另外那些一看,这还了得,娘娘不出来说话,这宫里还闹了起来。

南星虽是她的贴身丫鬟,但平时也没看到有什么大的作为,这会儿横什么横?

平时的娇妄,给了她们不怕死的胆量,竟然上去跟南星撕打了起来。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就她们这样,一辈子也打不过南星的。

但这么一闹,把王府里的大内侍卫惊动了,全部赶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几个被打的宫女鼻青脸肿,有的被扔到了外面的雪地里,有的趴在地上被南星一脚踩住。

还有受伤轻的,哼哼唧唧一这跟大内侍卫说,一边要见楚亦蓉,要她出来主持公道。

大内侍卫也觉得此事严重,也想找楚亦蓉出来说话。

可南星这会儿气的火都窜到房顶上去了,指着那群人大叫:“还要找娘娘评理,我看你们就是找死,平时偷懒也就罢了,年节宫里送来的东西,娘娘一个也没沾都你们给黑了,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大内侍卫面面相觑,个中原由他们一概是不知的。

章节目录 第451章 长大 宁王府里南星跟一帮宫女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还把大内侍卫骂了一顿,也差点打起来。

王府外,巧扮成宫女的楚亦蓉,由王府以前的暗门里出来,先去了隔壁的小院。

那小院里现在住着玉琥玉琪,也有宫女婆子们照顾他们。

不过玉琥已经是大孩子了,不但个子长了许多,说话做事都带出了男子汉的气质。

他们这里也没有多的人,他自己管家倒也有模有样。

楚亦蓉来的时候,他正跟宅子里的管家说些什么,四十多岁的管家,对他频频点头,很是臣服的样子。

楚亦蓉等到他说完了,才走出来问:“说什么呢,站在外面雪地里说这么久?”

他伸手想去摘玉琥身上的雪花,发现他真是高了许多,以前自己抬手就能摸到头的小伙子,早就不在了,现在就是想摸到他的肩膀,都要把手臂抬起来。

玉琥自己把身上的雪拍了拍,脸上有些微红:“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快去屋里坐着吧,外面可冷。”

他们一起进了屋,发现整个外厅里几乎跟外面一样冷。

玉琥说:“去玉琪的房里吧,她那儿暖和。”

楚亦蓉便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只有玉琪那里暖和,是这里的炭不够吗?”

玉琥腼腆的笑了一下:“不是,炭是够的,就是这里的人也不多,到处都生着炭火挺浪费的。

前面这厅里平时也没什么人,也就没生火。

我是男人,不怕冷的,所以就只给玉琪生了火炉,她还小,又是女孩儿,比较怕冷一些。”

这种疼妹妹的话,一瞬间就感动了楚亦蓉。

她跟玉琥一这往前走,一这问他:“你今年多少岁了?”

玉琥:“十六了。”

楚亦蓉暗暗感叹,时光过的还真是快,竟然已经是成年了,要是在大户人家里,这个年纪都要娶妻了。

不过看玉琥的样子,似乎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只不过,就算不娶妻,以后总也不能就这么闲呆着?

她思虑片刻,正要再问,玉琥却先开口了:“姐姐,过完年,我想出去找些事情做?”

楚亦蓉:“想好做什么事了吗?”

玉琥点头。

他站在往玉琪房间去的廊下,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身都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偏偏眼神里又掺着几许柔和与真诚。

这个样子,跟楚中铭一点也不像,倒是有几分去世五姨娘的影子。

少年到了这个年龄,已经差不多变声了,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但一点也不显难听,反而带了一些沉稳的成熟气。

他说话时候看着眼睛看着楚亦蓉:“说来这事还要感谢姐姐,让我认识了康家。”

这功楚亦蓉不敢领,她还真没刻意让他去跟康家联系,毕竟梦府最残的一次落败,是由她出谋划策,康小姐完成的,这事还是不要给楚玉琥知道了。

不过他对康家这两年的了解,倒是挺清楚,知道他们在江南做什么生意,哪些可以拿回京城来做。

他讲的头头是道,最后说:“所以我从康家那里分得一些买卖上的份额,先从小本做起,以后再慢慢看。”

少年成才,有自己的志向和想法,楚亦蓉不会打击他,只会尽量的帮他,也弥补自己把他家破坏掉的遗憾。

“本钱姐姐这里有,你需要多少给我说个数就行。”

玉琥马上摇头:“不用姐姐给的,我自己已经预备下了。”

楚亦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点:“你从哪里来的银子?”

玉琥有些羞涩地说:“也都是姐姐给的,就是之前给这里的开支,我每个月省下来一点,慢慢也就攒出来一些。”

这小院里的支出,再没人比楚亦蓉更清楚了,一共也没有多少银子。

如今又是冬季,各处的开销都大,穿的用的,屋里取暖的,连平日里的热水都比夏天多许多,哪一项少了银子都玩不转。

本来是要多给他们一些的,可是本来就不怎么富裕的大盛朝,确实也挤不出来多少银子。

另外她也不想让孩子们学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细细算来,还真是省不了多少银子,因此就问了玉琥一句:“你攒了多少?”

玉琥:“一百八十五两。”

“这么少?怎么做买卖?”这是楚亦蓉本能的反应。

这点银子放在普通的农户里,应付日常开支,可能还有点用,但是想拿来做生意,又是跟康家那样的大户做生意,根本就走不开。

但玉琥自有他的解释:“姐姐,这一点就够了,我现在是刚学,什么也不懂,少拿一些银子,跟着他们跑跑。

以后熟悉了路数,银子也相应的攒的多了点,再扩大起来。

要是一下子拿一大笔银,把面铺的太大,我还怕照应不过来。

再说那康家老爷和小子,也是极好的人,他们是愿意帮忙我的,要是实在周转不开,就从他们那里暂借一些也可以的。”

楚亦蓉默然了。

她前面已经说过自己可以出银子,可玉琥拒绝了。

同样的话,她不会再说第二遍,心里多少是有些感叹的,同时也觉得玉琥在跟自己疏远。

她才刚想到这里,就听到玉琥说:“姐姐,您可千万别多心,我这不是在跟您生分,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成年,总要学着自己担事,如果事事都依靠您,将来不也是一个废人了?”

他说到这里,还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严肃地说:“我想好了,一边做买卖顾着这个宅子,把玉琪带大,一边读书,将来等玉琪嫁了人,我们不那么需要银子了,我就去考个功名,也算是把楚家的门风正过来。”

他说到这里,才察觉到了什么,偷偷往楚亦蓉那边看了一眼。

楚亦蓉脸上看不出什么不高兴的,她拍了玉琥的肩说:“玉琪的事你不用多操心,不是还有姐姐在吗?

但你这个打算很好,姐姐也是支持的,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提,只要不是太难,大约我都能办到。

还有,关于楚家的事……”

她在这里顿住,换了一个话头:“再怎么说,我们也都是姓楚的,你振门风,我也高兴。”

章节目录 第452章 转变 两个人说着话,就听到屋里传一声清亮的女声:“二姐姐来了,我说嘛,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还以为是康小姐呢!”

楚亦蓉往玉琥那边看一眼,见他脸上才褪去不久的红晕又出来。

她倒没有细问,迎着玉琪走过去:“来看看你们,一个人在屋里做什么呢?”

玉琪今年九岁了,年龄上仍是天真烂漫的,但是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所以话语虽说的轻松,但也能从行为举止见,看出懂事。

他们都没叫楚亦蓉皇后,就算这事普天之下皆知。

当然楚亦蓉也不会怪他们,在她自己看来,叫姐姐远比叫皇后要亲密的多,如果不是因为萧煜,这个皇后她是万万不会做的。

进了玉琪的房里,果然比外面暖多了。

她抬着小脸说:“哥哥说要节敛,整个府里都不烧炭,只有我这屋里有。”

楚亦蓉由衷地说:“哥哥对你很好。”

玉琪就开心地笑了,然后才对楚亦蓉说:“姐姐对我也很好。”

姑娘长大一些,日子稳定了,人也去了浮躁,反而看上去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楚亦蓉在她屋里看了一圈,桌子上摆着书本,纸笔,旁边还放着一个针线筐,里面是一些做了一半的鞋样子。

她才走过去,玉琪就忙着收起来:“我这是跟着珠儿姐姐学的,有时候写字写的烦,哥哥又不让我玩别的,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学学女红。”

“那你平时都读什么书?”她把东西放下,转而走向书桌。

说起这个玉琪就很娇傲了:“我什么都读呀,哥哥读什么我就读什么,现在都快跟他认一样多的字了。”

玉琥在旁边听了,宠溺地摇头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多,也就这两天学的都记住了,之前教她的都还给书本了。”

三姐弟闲话家常,不知不觉竟然唠了不少时间。

楚亦蓉临走,给玉琥留了一些银子。

玉琥不要,她便正色道:“收下吧,你攥的银子过了年要做生意,这些你买些礼物,给康家送去,以后要跟着人家讨饭吃,礼数得做到。”

他便不好说什么,把三十两银子收了起来,一直把楚亦蓉送到小宅子门口。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大概是黄昏的时候。

因为是冬日,天空又阴沉沉的,所以看上去黑的隔外早。

路边很多人家已经亮了灯,不时有炮声从远近传来,不热闹,反而因为这些单调的声音,显的更为冷清了。

她从小宅子里出来就往粉子胡同走。

粉子胡同是原来朱老住的地方。

夏天去的时候实在教人受不了,到处都是臭哄哄的,可冬季就好一些。

大雪把很多见污垢都压了下去,在上面铺了一层雪白,所以看上去好像京城的每个角落都是干净的。

只要不把雪猜透,永远不知道下面还藏着什么。

她在小宅里已经又换了衣服,如此就跟普通的百姓一样了,除了疾驶的步代,让人感觉到她可能有急事,别的都看不出什么。

小宅子离粉子胡同不近,她一路急赶,到那里的时候鼻尖都冒汗了,而此时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零零散散的灯光,反胡同里撕的斑斑驳驳。

雪地里有一条踩开的小路,从胡同口一直伸到里面。

旁边也有野狗野猫的脚印,或轻或重的从上面走过。

楚亦蓉在胡同口停顿了一下,就往沿着人踩过的脚印往里面走。

她才刚进去没多久,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那人行动脚步又轻又快,每次楚亦蓉要回头看时,他都能成功避过,但是她一往前走,他就又跟了上来。

楚亦蓉想把他甩掉,但是胡同很窄,也没什么可遮挡的,且到了尽头就是死路,无地可去。

所以她一直走到底,没有进一家门,那人也就一直没有现身。

但是她今晚出来是有事的,且要很快回去,她必须要见到莫如初,还不能让跟在她身后的人看到,不管那人是谁。

正当她心里着急,又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时。

突然看到离她几丈远的地方两个人打了起来。

那两人都把头脸蒙了起来,只不过一个身上穿了一身白衣,另一个是一套平民的衣服。

楚亦蓉从他们的身形上,一下子就看出来,白衣的莫如初,应该是出来接应她的。

而另一个竟然是叶风。

楚亦蓉的第一反应,就是萧煜派了叶风来监视自己。

她心里有火,却不便在此时发作,趁着两人打斗,悄然推开一扇进去。

大概一刻钟后,莫如初从窗子里也跳了进去,然后拖着她从后门出去,直接进了另一条街。

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才开口:“把他甩掉了。”

“没用了,他见过你,应该猜出你是谁的,这次之后,你还是离开京城吧。”

莫如初问:“知道我是谁又怎样,我又没犯法纪,他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难道这京城里还不能平民百姓来了?”

这话还真把楚亦蓉问住了。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事跳过去,反而问重要的:“你传信让我过来,可是有他的消息了?”

“对,他已经在京城外面了,这两日应该就会进来,只是不知道他会以什么形式进来?”

楚亦蓉问:“这也是我哥哥跟你说的?”

莫如初顿了一下,才道:“嗯,是他。”

“他没在南疆,应该也在京城附近吧,在哪儿?”

两人对看一眼。

楚亦蓉从莫如初的脸上看到,她猜到了正确答案。

而莫如初也这么说了,但是附加了另一句话:“他现在不方便见你,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林谷吧。你哥哥的意思是,他一定会对你不利的。”

楚亦蓉摇头:“他就是再厉害,敢入京城现在也很难出去,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倒是我哥哥,他到底怎样了?”

莫如初异常平静:“他很好的。”

“他很好”楚亦蓉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莫如初的话里,一定有假,可就是不知道哪句是假的。

哥哥既然也在京城里,为何他不出来见自己,反而要让莫如初来传话?

还是老问题:“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林谷的动向的。”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恼了 两人没有多说,把林谷的事交待完,就此分开。

莫如初本来还想送楚亦蓉回去呢,怕她路上遇到危险。

她却笑着说:“不用送,叶风他们肯定在外面等着了,只要我一出去,他们就会跟上来,他们不会伤我。”

说完又转向他道:“你也保重,还有我哥哥,下次我们如果再见面,我想看看我哥哥。”

楚亦蓉倒是一直为他担心,他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让自己诊治就走了。

现在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样子?

要是他来了,又见了自己,那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可偏偏他又不肯见,明明很简单的事,让莫如初从中传话,就让她的疑心越来越大。

心里这么想着,人已经从另一条胡同里走出来,渐渐到了粉子胡同口。

果然叶风带着几个人都在那里,正焦急地四处寻找。

看到她出来,叶风几步到了跟前,先跪下去行礼:“娘娘,果然是您。”

楚亦蓉不想跟他多说:“送我回宁王府吧。”

叶风忙着叫了自己的人,去外面赶了马车进来,亲手搭着她坐上马车,连马夫都没用,自己把车赶回了王府。

宁王府里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下来。

一大堆下人,侍卫,包括南星在内,全部都跪在外面的雪地里。

萧煜脸色铁青,恨不得把他们都打一顿,可他心里又无比清楚,如果楚亦蓉真心想从这里走,就算是把这些人打死,也没什么用,她照样能出去。

她在江湖上那么久,这点脱身之计还是有的。

别说是这个她本来就熟悉的王府,就是皇宫,那初萧烜看守的那么严,她还不是照样出来了吗?

所以尽管很生气,却也只是把人都罚到外面的雪地里跪着,并未对他们怎样。

门口的侍卫,老远看到叶风的马车往这边来,还给自己打了手势,就忙着往里面通传。

萧煜抬腿就往外面走去。

没等楚亦蓉从马车上下来,他已经先伸手过去接住:“外面多冷,你就算出去,也带着人一起,怎的一个人就往外面跑?”

到底是没舍得怪她,手一碰到她冰冷的手指,就紧紧握住,直接把人往里面拉去。

叶风在寒风中凌乱了一会儿。

他也跟着跑了一路好吗?好歹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再去心疼皇后不行吗?

他也很气,可他还不能走,官大一级还能压死人呢,现在都不知道大多少级了。

尽管他是无意间遇到了楚亦蓉,但是具体情况还得一一汇报。

没人关心,他只能自己找温暖,折身就拐进了门口侍卫的小屋里。

幸好那里面有炉子,上面还温着热酒。

叶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来就灌了几口,等身体暖和一点,才问他们:“你们在王府门口守着,多重要的事,竟然还敢喝酒,就不怕这里出什么事?”

侍卫:“……”

这叫做了好事还被坑。

把楚亦蓉带到后院里的萧煜,终于让地下的宫女起来了,兵荒马乱的,一边去打热水,一边又给她做热汤。

楚亦蓉当然也看到了那些人罚跪,不过她没说话。

有些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她只把南星叫了起来,让她跟自己一起喝了碗热汤以后说:“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晚点有事我再叫你。”

南星往萧煜那边看一眼,应该是有话要说,但是碍于他在,又不好张口。

楚亦蓉却直接打断她:“没事,一会儿我跟陛下解释。”

待南星走后,她又看了眼外面跪着的宫女,轻声说:“实在也不必这么多人。

你看我要去如里,她们根本就挡不住,人多了反而又要生出许多事。

也是我管的不好,让陛下操心了。”

萧煜把之前过没看到她的气都压下去,问道:“她们是不是不听你的管教?”

楚亦蓉摇头:“是我没心思管教她们,还是让她们回宫去吧,宫中也是要人照顾的。”

萧煜没说话。

楚亦蓉便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在这里留三四宫女就好了,别的都回宫去,这样可以把心怀不轨的人钓出来。”

萧煜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楚亦蓉向左右站着,吓的半死的宫女说:“你们都上去吧,还有外面的,回去换了衣服,一会儿都回宫里去。”

门关上之后,她才又开口:“林谷要回京城了,他一定会来找我。”

被来被她扯住的袖子,僵了一下。

萧煜只怔了半秒,马上说:“跟我回宫去。”

楚亦蓉摇头:“他要来找我,回宫去他也找得到的,而且我们防的越严,很可能还会把他激的更恼,不定会用什么方法……”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也不过是单打独斗而已,目前整个京城跟个铁桶似的,他进来没有那么容易出去的。”

他握住楚亦蓉的手越来越紧,已经把她的手握疼了。

“你不用拿自己做诱耳,就处是他来找你,目的也是我,我把他引出来,比你方便多了。”

他又说:“你今日就回宫,我让叶风,明月,李骁生他们都守在宫里。我住在王府,等着他来。”

楚亦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疯了?”

萧煜声音沉稳:“我没疯,这是最好的办法。找你来无非是想用你来克制我,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受他所制,倒不如让他直接来找我干脆一点。”

楚亦蓉:“可万一他并不这么想呢?”

萧煜笑了一下。

那笑实在诡异的厉害,在唇角荡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转而换成一种更冷酷的表情。

“不管他现在怎么想,但目的是不会变的,就是要把大盛朝毁了,之前利用北鬼国没有成事,现在剩他一个人,我们更无所畏惧。”

有那么一瞬间,楚亦蓉觉得萧煜是不是在她没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的南墙,然后又一个不小心把脑子撞坏了。

他明知道林谷是为了他,还要自己在王府里等着。

就算是楚亦蓉有好些年没见过林谷动手,她也知道萧煜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现在还练着邪药,逼急了,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章节目录 第454章 怪物 这件事情两人没有商量通。

不过最后也没按照萧煜的方法走。

他那样说,差不多就是一时气话,里面有楚亦蓉的气,也有他自己的气。

当初如果早一步来京城,或者早一点算出林谷要跑,他们能提前一步把人抓起来,后面也就没有这系列的事了。

就在他们谋算这件事的当夜,外面又传来消息。

京城之外,突然来了一个怪物,头发又黑又长,披了半身,眼睛是血红色的,嘴唇也血红色的。

行动快的像闪电,从村里过上一趟,就把里面的几个孩子弄走了。

家里大人听到叫声出来,只看到孩子的身体扔在外面,头不知被什么拧了下来,已经抱走。

怪物论传进京城,城中百姓吓的要死要活,家里有孩子的更是不敢出门。

叶风已经提前出城去看究竟。

但是那人行动太快,而且行踪不定,他在外面转了一天,什么也没找到。

反而是在他走过的村里,很快又有孩子被杀了。

到年二十六这天,京城外面许多小村子里,已有十几个孩子被无辜杀害。

家里有孩子的人吓到要死,哭着喊着往城里逃。

朝中六部倒是紧急动了起来,给逃进来的百姓找了去处,也送了粮食。

但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他们必须得把怪物抓起来才行。

大臣们,包括萧煜的谋臣们,全部都聚在朝华殿内,商议此事应该怎么办?

李骁华做为禁卫军统领,已经把他手底下的人全都调动起来,日夜不停的在城内巡视,尤其是城门处,更是守的严实。

目前为止,他们能想到的方法,一是防守,二就是以暴制暴。

不让对方接近,一旦接近,就用数倍于他的人力,将其逮住。

可城是死的,那人却是活的,而且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入城。

如果他不入城,只不过是从京城边缘走一趟,随即又转去别的州县,继续作恶,那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摸不到对方的方向,也不知他下步又去哪儿行动。

他们一旦把人力分散出去,反而会分散了自己的力量,到时候就算是找到了人,也未必就真的能拿下。

此事一天比一天闹的厉害。

还好楚亦蓉在小年那天就跟着他回了宫。

她是不乐意的,可这次萧煜一点也没让步。

楚亦蓉看他神色实在不怎么好,自己心里反而一软,想到这么多日来,都是他在迁就自己,如今也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那宫里再不如意,不是还有他在吗?

也就跟着去了。

哪知此次萧煜是真的动了心思,虽说还是让她住在那个小宫殿里,但是里面却是重新装典过的。

过去的旧物一点也没留,全部按照她的喜好又换了新的进去,甚至还有一间空出来的房子里,放了一些草药架子。

上面有些晾好的草药,也不是治什么大病的,就是熏香安神之用,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做一些香袋玩。

连宫殿的名字都重新改过来了,叫凌微轩。

凌微轩是原先宁王府里的一处地方,楚亦蓉第一次入宫给太皇太后诊病后,就暂住在此处。

后来现去王府里住,也都在此处落脚。

萧煜把名字按到这里来,大概是想给楚亦蓉一种心安的感觉。

除此之外,与此紧邻的几处宫殿里,也搬来了新的邻居。

萧煜的妹妹晴然公主,以及他弟弟萧烁。

这两个孩子在宫中各项大乱中,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宜。

尤其是晴然公主,那个时候显些就嫁去北鬼国了,也幸好去的不是她,否则赔了她的性命,还会让萧煜他们受制。

不过也因为此事,后来又一边串的战乱,反而把她的婚事给耽误了。

如今早不是当初那个未成年的丫头,而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

可是萧煜太忙,她身边又没有亲人,婚事也就一直搁着。

好在她自己也不着急,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懂得沉稳安静了。

萧烜当时忙忙迁往春文城的时候,本来是没打算带她的,连萧烁他也没打算带。

各自逃命,况且有这些兄弟姐妹们在,他总有种会分走自己东西的感觉。

但当时的礼部和李骁生安排所有南迁的事务,他们除了把不必要的宫女遣散,萧家的兄弟还是都带上了。

侥幸活过几次,晴然更加珍惜如今的一切。

萧煜让她搬到这里来,没事陪陪皇后,她自然是乐意的,便真的来了,还做了许多吃的及小玩意儿,拿给楚亦蓉。

萧烁虽然也搬到了附近,却并不常来走动。

他毕竟是皇子,也已经十五岁了,常去皇后宫里走动不方便,住在这附近,不过是增加一点这里的人气而已。

不管怎么说,因为他们两个的到来,宫女内侍多了不少,平时来来往往常有人走动。

每一个细节都显示着萧煜的细心,为了楚亦蓉,也是费尽心机,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

她不是木头人,感觉到他好的同时,想以同样的好回报。

可目前令萧煜焦头烂额的,正是林谷的事。

林谷在城外,城外闹的怪物,而且那怪物还跟小孩子有关,楚亦蓉都没多想,就把此事跟他联系到了一处。

但是她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怪物。

外面的描述跟林谷本人也差别很大,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底细,想不到他身上都有可能。

可惜她翻遍医书,到底没找到此事的症结,也不知道最后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晴然此时手里捏着一个好看的瓷人,一边欣赏上面勾的眉眼,一边对楚亦蓉说:“娘娘,这小瓷人栩栩如生,还真是好看,李大将军送来的时候,是送了一套的,有七八个,您看看喜欢吗?要是喜欢,我就把它们全拿过来,放到您这儿。”

楚亦蓉心不在焉地摇头:“不用了,李大将军是送你的,你应当好好收着。”

晴然便笑道:“您喜欢只管拿来玩,回头我再找他要一套就好了呀。”

楚亦蓉终于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李大将军时常来看你吗?”

章节目录 第455章 说亲 晴然摇头:“没有,他是外臣,不能入后宫,东西都是托人送进业的。”

她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因为自己没往别处想,所以话语也很自然。

但说着无人,听者有意,楚亦蓉一下子就想到了两人的关系。

不过,她毕竟不是保媒拉纤的,有些事情只是想一下,马上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当天晚上,萧煜回来又说起怪物的事,顺口提到了李骁生,楚亦蓉便想起这岔。

问他:“李将军可有娶亲?”

萧煜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她突然会问起这种事?

不过李骁生有没有娶亲他也不知道。

这人原先跟萧煜不是一挂的,倒是很忠心他爹萧元庆,但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兵卒,几乎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随着宫里接二连三发生政变,皇帝移主,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局面也展开了。

萧烜当时手里无人可用,算是被他捡了个漏,弄了个禁卫军统领。

一开始也没打算好好干,因为看不上萧烜的为人,在朝上时不时的跟他呛一下。

后来才被萧煜暗地里劝住,也倾向了他这一边。

但是萧煜要夺位的事,他差不多是所有谋臣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李骁生这人,看上去傻乎乎的,其实活的还算通透,他倒不是真的很在意谁做皇帝,有点看谁顺眼就想谁上去的意思。

萧煜称皇,他不意外,或许在他的行为里也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人家从来不说,甚至有时候都不参与他们要谋划的事。

同样的萧煜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做事就行,不必事事表明态度的战队。

于是弄到现在,他虽是一个功臣,可萧煜对他的背景却并不十分清楚,不像叶风梁鸿这些,连他们的想法的琢磨的得出来。

他回答不出来楚亦蓉的话,反而问她:“怎么想起打听他的事?”

楚亦蓉开门见山道:“我想见见他。”

这下萧煜更惊讶了:“问怪物的事吗?基本他知道的我都说给你听了,而且现在他每日都在城门口守着,每日也只在晨起的时候,回一次宫。”

楚亦蓉点头:“那明日就他入宫,你跟他说一声,我去正阳殿见他。

朝华殿是朝臣们上早朝的地方。

正阳殿是皇帝与臣子私下里议事的地方,也是开小朝会的地方。

而且正阳殿,有几处宫殿,也对内宫开放,皇后是可以在此处见外臣的。

她这么一说,萧煜便也答应下来。

次日早朝,众臣说的最大的问题,依然是那个怪物,不过令他们奇怪的是,昨日竟然没有再传出丢孩子的事件。

有大臣庆幸:“是不是他害了太多人,遭天遣死了?”

还有的说:“一定是被陛下派出去的重兵吓着了,只要他一出来,就得死,他肯定要吓死了。”

更有甚者,怀疑这本身就是一个灵异事件,说那怪物有可能是流窜到阳间的鬼魂,现在又被阎王收回去了。

萧煜在大殿之上,只听他们的谈话,嘴角都抽的要中风过去。

他有点怀疑这些大臣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难道被吓怕了,产生了胡言乱语的病症?

但年节已经在,对方不在动手,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好事,他倒是没挑明了,再吓那些人一回。

但散朝以后,把李骁生留了下来,单独跟他说:“怪物此时不出来,很有可能是暂时蛰伏,过后还会再出,所以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要把个个城门守好,就算他已经混了进来,也不能再让他出去。”

李骁生领命。

谈完此事,他又说:“皇后要见你,还要私谈,具体何事朕也不清楚,但有一点你得记着,不准拿怪物的事吓她,也不准惹她生气,说话的时候顺着她的劲一点。”

李骁生:“……”

他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凉凉的。

外臣被招去见皇后娘娘,这本来就够诡异了,怎么陛下还说的这么严重。

他是个不会察颜观色的,万一到时候一句话没说好,把祖奶奶给惹生气了,那他还要不要活?

李骁生还没缓这神来,已经有内侍过来,把他往另一处宫殿里带。

一路上李骁生都在尽力的回想楚亦蓉的事迹,还有自己偶尔见那几面的印象。

可惜他一向不关注这些后宫之事,就知道皇后娘娘在传说中,是相当厉害的,但具体会不会乱砍人头,他也拿不准。

楚亦蓉在内殿里等了多时,实在无聊,就顺手拿了一本书翻看。

李骁生一进来,头都没敢抬,先下跪行礼。

她把眼神转开,让李骁生起身,但书却没放下。

李骁生用余光看了一眼端端坐在上面的皇后娘娘,心里跟擂鼓似的:“这不是要考自己什么文字吧?”

他从小家穷,就跟着别人学会了打架,后来还是做了禁卫军统领才识得几个字,但跟这些养尊处优的皇族是没法比的。

万一皇后娘娘真考他,他就准备直接领罪。

当然李大将军没搞明白,人家为何要考他这个。

楚亦蓉看他紧张,就让宫女们赐的座,又赐的茶,先聊了几句怪物的事。

因为前面有萧煜的叮嘱,李骁生也不知道说到什么程度,才不会吓着这会皇后娘娘,于是嘴唇在那儿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倒是把当初跟萧烜硬杠的帅气给忘光了。

楚亦蓉:“李将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有,只是陛下不让我说……”着急漏底,说完赶紧把自己的嘴捂上。

倒是把楚亦蓉给逗笑了。

她道:“你不用紧张,我没有那怪物厉害,也不会吃人,只不过是问你一些私事而已。”

可能她声音太温柔,也可能是刚才的话比较安抚人,李骁生总算好了一点。

怪物的事简单聊了几句,随后就问到了婚事。

李骁生就是再笨,此时也有点意识到了什么,他又悄悄往楚亦蓉那边看。

楚亦蓉正好也在看她,眼神淡然,看不出喜怒。

“还未娶亲……”

他本来还想加一句自己没想那事。

但楚亦蓉却先开口了:“本宫给你说一门亲事如何?”

章节目录 第456章 自卑 李骁生的眼睛先是瞪大,随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又垂下去。

人从椅子上下来,又跪到了大殿的中间。

一张黑脸憋成了黑红色,结结巴巴了半天:“皇后娘娘,臣……臣暂时不想考虑此事。”

楚亦蓉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李骁生硬是从里面听出一丝凉意:“李将军不想成亲,本宫本不该勉强,可你三番五次往宫里,给晴然公主送物件是要做什么?”

李骁生差点没吓死过去。

此事他自认做的很隐蔽,除了晴然和她近身伺候的宫女们,外人再无知晓的,连陛下都瞒的严严实实,那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呢?

一个外臣,随便往宫里给公主送东西,无论他送的是什么,那都是大罪。

李骁生在宫中日久,自然对这里的规矩清清楚楚,此事既然揭到明面上来了,那是万万不能连累晴然公主的。

他往地上一磕,声音竟比先前还镇定一些:“此事是微臣的错,不关公主的事。”

楚亦蓉坐在首位,从高处看着下面跪着的男子,一时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李骁生可就忐忑了。

之前晴然随嘉和帝逃难,由京城逃到春文城,他也是一路随行的。

当时的嘉和帝自顾不暇,哪有心情去管别人,多亏李骁生暗底里相助,晴然一路上才得安然。

可春文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行宫被当时的太后控制,除了嘉和帝以外,里面的任何人都跟外面的百姓没什么两样,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

李骁生看她可怜,便常借入宫时机,私下里给她带一些吃的用的,以缓在行宫里的艰苦日子。

凡事就怕习惯,在行宫里做这些是迫不得已,可回到长阳城之后,日子明显好过了,他习惯了继续送,晴然也习惯了有他存在。

李骁生担心啊!就怕楚亦蓉以宫规为由,对晴然公主有所惩罚,那自己的罪可真的大了。

心里一着急,嘴上就有点不听使唤,没等楚亦蓉开口,就主动把春文城的事先交待出去。

并且再三声明,自己纯粹就是看晴然公主可怜,所以才想帮她的,没有别的意思。

楚亦蓉不动声色,任他着急忙慌的把事情讲完后,才悠然问了一句:“这么说还真委屈了李统领。”

李骁生尴尬:“这是微臣应当做的……”

楚亦蓉:“好,本宫知晓了,李统领以前做这些事,是因为晴然在春文城里吃了苦,但现在她回到长阳城里了,陛下对她也很好,本宫想问李统领,为何还要往里送东西?”

李骁生说不清楚了,他也不能说自己习惯了。

他平时就嘴笨,跟人顶扛还行,但要是想把一件事委婉的说出来,还真是难为他。

此时被楚亦蓉问住,整个人跟个打弯的木棍一样,折跪在地上,脑子里则被强行扔进去十几个线团,这会儿已经绕的找不到头绪。

楚亦蓉道:“李统领是陛下的功臣,本宫也念及你护驾得力,此事就算过去了。但晴然年岁不小,已经到了婚嫁的时候,如若李统领对她无此想法,就要离她远一点,万一影响了她的名声,甚至影响她的前途,那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她语气虽是平静,但话的着实有点狠,至少李骁生在下面就听的混身发冷。

可他自己想想,又觉得是这个道理。

自己固然是配不上公主的,那这样时常联络必然就会害了她,以后可叫她如何是好呢?

罢了罢了,从今往后,后宫还是少去,那些要送给她的东西也都省省吧。

萧煜是看着李骁生失魂落魄出去后,才慢悠悠地进来。

“话会不会说的重了点,把他吓着了,以后真不来找晴然,怎么办?”萧煜说。

楚亦蓉已经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她一靠近,身上特殊的药香味就跟着移了过来,萧煜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心下莫名安宁。

“陛下还怕不能给公主找个好人家?”楚亦蓉在对面站定,眼睛看着他,嘴边噙着一丝笑问。

萧煜微微偏过头,对于楚亦蓉的一切,他都看而不腻,有种越陷越深之感。

就现在两人的距离,还有她看着自己的样子,萧煜的心里就已经开始乱了。

“那个什么,好人家当然是能找到,但好男儿却是很难遇到的。”他开口,已经忍不住伸手,把楚亦蓉圈了过来。

怀里的人小小的,被他圈住以后,脸瞬间就红了一片,连耳朵尖都跟着红了,模样像只小兔子,被他抱在怀里,又害羞又惊慌的。

可即使埋在他胸口,嘴上亦没有服输,反而振振有词地回道:“我刚才是给他留了后路的,他如果真的爱慕晴然,应当能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主动开口就是了。

倘若他不开口,可能根本就对晴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或许是缺少胆量。

一个男子,连为自己争取幸福的胆量都没有了,就算是我们把晴然嫁给他,将来也未必就是好事。”

萧煜只有摇头的份。

这话他是赞同的,可不是天下男子,都有厚脸皮呀!

他还试着给李骁生说情:“未必只有你说的这两种,也有可能是真觉得自己配不上晴然,怕误了她,也会不开口的。”

“他是开功功臣,又是禁卫军统领,还在御前行走,没有哪一点配不上晴然的?”

萧煜:“……”

小女子犀利起来真难以接招。

尽管她说的都正确,可晴然是公主,是皇室血统,自出生就比别人高贵一些,这也是天定的,李骁生觉得配不上她,萧煜完全能够理解。

只不过这话,他可不能说出来,他还没忘了不久前,要封楚亦蓉为后的时候,几乎全部的大臣都在反对这件事。

原因没别的,也是觉得她不配。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陛下喜欢可以收入宫中,随便给个名头宠着爱着都没事。

可要封后,那是需要实力和背景的。

楚亦蓉的实力不输别人,输在没有背景上。

章节目录 第457章 作死 楚亦蓉的目的是促成此事,可她一向喜欢以退为进。

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

她把话放出去后,等着李骁生来求娶公主,可那家伙果然没有萧煜的实力,竟然反其道而行,不但不来找她或者萧煜做主,反而给晴然去了一封信,说自己以后再也见她了。

两人关系原本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发生了变故,且晴然也听说了,楚亦蓉曾找李骁生问过话。

略一琢磨,便自己来找皇后了。

到底是年龄小,涉事未深,虽然吃过一些苦,但未处理过什么棘手的事,所以人是不长进的。

她见到楚亦蓉,开口便问:“是皇后娘娘不让李将军来找我的吗?”

楚亦蓉还想让她坐下来慢慢说,口都没开,晴然的话就跟连珠炮似的又来了:“我知道皇后娘娘为了皇家颜面才这么做的,但我跟李将军真的不像您想的那样。”

楚亦蓉问:“那你们是哪样的?”

晴然:“我们一同患过难,从长阳城到春文城,他一直都在帮我,陛下哥哥如今对我是很好,可那时候我们从这里逃出去,如不是有李将军,我可能就死了。”

大概是太着急,晴然一直强调李骁生对她的重要性,却并没问楚亦蓉为何不让他们两人见面。

直到她把两人的关系又说一遍,甚是激动,楚亦蓉才开口问:“李统领对你很重要,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是否重要呢?”

晴然发怔,明显不懂她问的是什么?

楚亦蓉也是真心想成她的婚事,前面对李骁生的话都说了,也不差晴然一个。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与李统领患难与共,自然比别人更多一份亲近,可你们毕竟是君臣关系,要说他对你好,那他的好还没有对你哥哥的多呢。

如今你未嫁他未娶,还能如此,可来日他成了亲,还能这样子来宫里吗?

而你,也到了考虑婚嫁的年龄了,陛下如今就只剩你这一个妹妹,他是想让你嫁的好,以后也过的好的。”

话里有软有硬,也已经把两人的处境说清。

晴然听明白了,有话憋在胸口处,硌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连耳朵面颊都憋红了,才问出一句话:“皇后娘娘,我能不嫁人吗?”

楚亦蓉:“为何?”

晴然没回。

但她头低下去,满脸羞红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亦蓉的心里反而有些感叹,她也不过是一个苦命的小孩儿,在这乱世颠簸里,好不容易找到那么一星点的温暖,自然是不愿意放手的。

而且她发现晴然有一个问题,习惯性的把外界的因素忽略掉,只管自己。

楚亦蓉刚才明明说了,李骁生将来也会娶妻,可她似乎没有听进去,只想着自己不嫁了,他们的关系便能一直这么下去。

并非真的要拆散他们,楚亦蓉倒再往后说,反而由她的事,想到了城外的怪物。

他也会避开外界的因素,只想自己的需要吗?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之前抓的幼儿数量,已经达到了他的需要,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会停下来?

晴然与林谷之间,根本没有关系,连楚亦蓉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会想到一起。

但是她一想到此事,立刻就去找了萧煜:“练药没有那么简单,不但需要地方,还需要药草,火之类。而且他前后抓了那么多孩子,小的地方也关不下。让人出城去找吧,要快!”

此事交给李骁生和叶风一同去做。

楚亦蓉本来也要跟去的,对于练药这等事,做为神医,她要比别人清楚,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但萧煜死活不干,话里警告意味十足:“我大盛朝没人了吗?没有太医,没有大夫了吗?这么一点小事要皇后亲自出面,那是不是我也要放下朝政,亲自带队去捉那个人?”

楚亦蓉向来不怕他火,眉尖一挑,有些玩味地道:“好呀,上阵夫妻兵,我和还从未与陛下一起面对过这些呢?”

萧煜:“……”

几乎要被她气死。

但气死也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最后只得拉了一张大夫的名单,让她从中选一些人跟着。

此去十分凶险。

不找到林谷还好,如果找到他,势必是一场恶斗,军营里的人善战,尚且危险,大夫们大部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他们跟着根本就不行。

萧煜还劝她:“放心好了,会加派人手,尽力护着他们周全的。”

楚亦蓉问他:“怎么护?出城去搜,堪比行军打仗,光是行路,他们就受不了。”

萧煜也说:“那军中也有军医在呢,未必就缺你一个。”

此事两人本来是好好说的,可讲到最后都有些上头,尤其是萧煜。

他认为自己是为楚亦蓉好,不想让她去犯险,可对方偏偏听不进去,还找出一大堆的借口,来打发自己。

小事推大,自回到长阳城以后,他觉得自己都在迁就忍让她,本来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可架不住日日都是这样。

所以语气也不好起来。

楚亦蓉倒没跟他吵,只不过人往后退了一步,冷然地看着他,好像突然之间就跟他陌生了那样。

萧煜闭了一下眼,强行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的医术好,可能对此事还有别的理解,可此去真的很危险,万一有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楚亦蓉:“陛下能没有办法吗?后宫里屋舍千间,里面能住无数美人,我走了,自然有人填进来……”

“楚亦蓉,你说这种话,不会觉得良心疼吗?我对你如何,对别人如何你看不到吗?就因为不让你去冒这个险,你就要这么中伤我吗?”

萧煜是真的气了,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出声打断。

可楚亦蓉天生是个不怕死的,她有心做的事,别人拦不住,连她自己都拦不住:“陛下,这不是中伤,而是一条明路,我这么一个不识趣的人在您身边,是真的委屈您了。”

章节目录 第458章 黄雀 萧煜头上的筋都在跳动,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甚至想:“得了,放她出去吧,随她怎么折腾。”

但是很快,他的理性就又回来了。

这个小女子他太了解了,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激他,一定不是为了吵架而吵架。

她一向都不多说废话,吵架这种事废老大劲,最后不见得能捞一点好处,反而很多人吵到最后还会因气伤身。

这种傻事,楚亦蓉从来不屑于去做。

她要动口,那一定是要吵架背后的东西。

萧煜想:“她想什么呢?”

出去见那个怪物吗?她已经认定了那怪物是谁吗?

还是另有原因,前阵子出现在宁王府的人,到现在他们都没调查到是谁,楚亦蓉又闭口不提,就算萧煜大概猜着是谁,可没有拿到准确的答案前,他不会先上恶意。

自己在那儿琢磨一通,到底也猜不到她想怎样,但他的气消了不少,语气一缓,接了她的话:“你气我也没用,我这一生都只要你一个,后宫的房屋千舍留着以后给我们的儿孙们住吧。”

这下换楚亦蓉尴尬了。

明明刚才看他气都快秃噜嘴了,怎么突然又成这样了?

而且这话,让她尴尬之后,很快就升起一些莫名情绪来,心窝处某个地方满满的,暖暖的。

暖到她也不能好好说话,只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

萧煜觑着她的脸色变化,总算暗暗松了一口气,试着道:“要不让朱老去吧,我之前听你说他也练丹药。”

楚亦蓉没动,眸光却在萧煜身上走了一遍。

那目光实在有些裸,再傻的人也能从上面读懂一段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朱老多大年纪了,已经受我牵累甚多,如今还要让他去送死吗?”

萧煜嘴张了张:“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了,我去。”

楚亦蓉终于把眼神收了回去,眉眼一垂,遮住大半眸光,问他:“你去做什么?你不是大夫,又不懂药,去了还多一份危险。”

前面一大段贬他的话,萧煜没放在眼里,但后面那句关心,却让他瞬间就来了精神。

大手不老实的伸过去,把她的手拿过来,攥到掌心处:“第一,我功夫还行,真遇到那个怪物,绝对比一般的士兵好用;

第二,我以前虽不懂药,但是跟在你身边久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至少药味就闻得出来;

第三,那怪物如果真的拿人练药,血味或者尸味,一定比药味更重,而这个对我来说,是拿手好戏;

第四,你的关心,让我很开心。”

楚亦蓉:“……”

做了皇帝的人,不是应该稳定的吗?

刚回长阳城的时候,他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怎么这几日突然就变了,又回到了他们最初认识的日子,三句话不离对她的调侃?

一本正经的萧煜,她能对付,可是厚脸皮的人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楚亦蓉不想让他去,可萧煜决定的事,有时候她也是拦不住的,且他分析的很有道理,那些去的人里,恐怖真没几个是“怪物”的对手,去了不过是多送几条人命而已。

其实他们可以多集中一些高手,比如周牧,吕澜等,这样胜算会大很多。

但此去只是为了找人,能不能找得到是两说。

再者他们在明,对方在暗,如果真的把人集中到一处,怕是还没把人找到,对方又从别处偷袭。

总之受各种条件的制约,他们是很被动的,但此事却又不得不抓时间,因为这边耽搁一日,被怪物抓走的孩子就无望一日。

他们其实别无他法。

此事一说定,很快就行动起来。

叶风被临时立为行动的总指挥,李骁生为副指挥。

萧煜混在他们之中,充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色,以免引起太多人注意。

朝中只知陛下染了风寒,临时罢朝,休息几日,没人知道他此时已经在城外,正天罗地网的找“怪物”了。

还有一个人,也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了的。

楚亦蓉。

她在萧煜走的当天,就把后宫的事情给晴然交待一番,自己乔装一扮,就成了一名小兵,跟着他们混出皇宫,并且混进了叶风的队伍里。

这种事对楚亦蓉来说,都是熟来生巧的,而且扮起男装来,也很有一套,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发现。

整个队伍有两千人,出城以后分成四支,分四个方向搜索。

有规定,无论是谁发现怪物,都不准私自行动,一定要通知大队人马一起来。

这四队里,叶风带一队,李骁生带一队,萧煜混的那一队,另选一个领头人,但那人明显是听他指挥的。

楚亦蓉进了跟他们三个都不同的队。

这队的指挥姓吴,下面的士兵都叫他吴指挥,他们负责的是东边。

这个人楚亦蓉不太熟,但从他做事风格来看,应该也是个硬茬,所以她很老实地躲在队伍的末尾处,尽量不引人注意。

与此同时,她发现队伍里还有两个人,跟她的行迹相似,也在尽力避开吴指挥,基本该露脸的地方,他们能躲则躲。

事出反常必有妖,楚亦蓉重点注意上这两人,同时也不忘观察四周,以察看,什么地方可能会是练药的地方。

队伍行的不快,因为搜的很细,沿途大小村舍,树林,山间,全部要看到。

走了二三十里的样子,便已经是晌行了。

安营扎寨,生火做饭,也稍作休息。

就在此时,跟在队伍末尾的两人悄悄,往旁边的杂树丛里隐去。

楚亦蓉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也隐进了杂树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以后,吴指挥带着他的人全部都坠了上去。

吴指挥是江南守军吕澜的徒弟,看上去有些憨,但内里却胆大心细。

他手里分到五百人,每个人什么样子,人数够不够,他心里一直有数。

也早发现了楚亦蓉及另外两人的异常,但是他既没有把人揪出来问话,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把自己装成一个傻子,等待着三个真正的傻子上钩。

章节目录 第459章 该打 楚亦蓉很快就发现身后跟的有人,但她也没说。

如果前面两人有问题,吴指挥他们跟着自己是有利的,毕竟她的功夫实在拿不出手。

她身形娇小,走路也轻,前面的两人倒没有发现。

而在她后面的人,因为怕被发现,又坠的远了一些,所以反而有楚亦蓉掩护着,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从杂树林里走过后,那两人拐进了一条登山小路上。

这山不高,树少山也少,有些像土丘,人走在上面视野是很开阔的。

楚亦蓉一个人还好跟,可吴指挥的几百人可就难了,估计他们一上去,就会被人发现。

事急从权,楚亦蓉也顾不了那么多,开始一路上给他们做记号。

待转出那座小山丘,一行人才真正走进山里。

前面两人不知是发现了后面有人,还是他们本身有急事,开始加快脚步。

这么一走,楚亦蓉立马发现,那两人的功夫比她想像的高多了。

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按一般人来说,脚下的力度早就开始发沉,之前他们也确实如此,成功误导她,还以为那两人没发现她。

但他们此时又轻又快的往林子里钻,让楚亦蓉瞬间就察觉不妙了。

他们是故意把她往这边引的。

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他们原先的路线,很可能离想找的目标不远,二就是这一代有埋伏。

此时再折回头都晚了,所以她第一时间做的就是,迅速在旁边经过的树木,或者石头上给吴指挥留下危险的讯号。

她自己并没有放弃跟踪,而且十分小心,全部的精力都转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也正是此时,后面的吴指挥带着十人先追了上来。

他们一出现,楚亦蓉就发现了。

此时没有再避的必要,她干脆连身份都亮明了,这样是有助于他们后面行事的。

吴指挥看着她手里那的那块缕空玉牌,神色凝重的好像上面压了块乌云。

他刚一张嘴,楚亦蓉就先说话:“你知道就行,先不要嚷出去,回去以后我自会向陛下解释,此事不关你的事。”

吴指挥:“……”

谁会想到他的队伍里会冒出个皇后娘娘?

楚亦蓉往前看一眼,主动说:“你打头,我功夫不行,跟不住他们。”

然后又慎重地看他一眼:“一定要小心,我有预感,这里面肯定有埋伏,如果真有,可能离我们要找的东西也不远了。”

吴指挥的心里不断往外冒泡。

这皇后娘娘也太不讲究了吧。

不过,总算有些自知之明,没有强行打头阵,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命令她。

但此事他可不能就这样任其发展,不然回去陛下有可能真扒他的皮。

他保持着军中首领的样子,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买楚亦蓉的帐,只是冷着脸对她说:“归队。”

然后自己麻溜的挑了个心腹,让他迅速出山林往南边去。

南边带队的人是萧煜。

吴指挥不愧为军中精英,不但能准确判断对方所走路线,还比楚变蓉跟的要轻松。

一行人分成几股,很快就全部进入山林深处。

又往前行了数十米,吴指挥突然停下脚,蹲下去看地上的土地和杂草。

上面有血迹。

不是新的,已经跟泥土混到一处,成土红色,铁锈一般,但是凑上去闻的话,还有隐约的血腥味。

他把楚亦蓉从近前的十人,又往后排了一点,并且也低声对她说:“娘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您虽尊贵,那也是在皇城里,既入了我这一队,必须要听从我的指挥,否则我会把你直接捆起来,带出这片山林。”

楚亦蓉没等他的话说完,就先笑了起来:“吴指挥多虑了,不用你捆,我都会听你的,行军打仗这方面,我确实跟你们差很远。”

吴指挥总算松口气,带着他的人开始顺着血路往前走。

本来以为很短的土,结果弯弯绕绕,他们从晌午,一直走到太阳偏西,把人跟丢了,把血印也跟丢了。

在夕阳渐沉的荒山野林里,大家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可能上当了。

但那种笼罩在心头的危险,又跟这种感觉同时冒出来,把每个人都压的都不想说话。

吴指挥还算镇定,他快速把人带到一个相对较高的地方,安排人手轮流巡逻,其实人就地扎营,一边休息一边弄吃的。

他们从早上出来,一直走到现在,都没来得及休息,跟在前面的甚至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楚亦蓉站在高处往周围望,吴指挥就蹲在那里望着她。

脑子里时不时跳出一个念头,这要是我媳妇儿,非揍她一顿不可。

那个在他脑子里揍了千万遍的人,此时往他这边走过来,还很谦和地说:“吴指挥,能给我一些热水吗?”

吴指挥吓了一跳。

他没在宫里待过,跟军营里的糙老爷们儿在一起,谈不上谁伺候谁,反正有东西大家就一起分了。

所以压根没想着要照顾这位。

眼下是,除了守岗的士兵,全员都在吃的吃,喝的喝,只有楚亦蓉被凉在那儿了。

因为她出来的急,又是混进队里的,所以压根没备吃的。

吴指挥手忙脚乱的拿了一只木碗过来,又怕不干净,拿着自己的袖子擦了又擦,把袖子上的灰尘都抹上面了,才倒了一碗热水过去。

楚亦蓉倒不在意,拿起来就要往嘴边送,碗却被另一个人接了去。

她一抬头,倏忽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萧煜。

他一手夺了楚亦蓉手里的碗,一手把一个水袋递过去,然后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吴指挥自动隐逆了。

楚亦蓉他可以爱搭不理,可这位他可不能视而不见。

先装作去吃东西,溜到兄弟们中间手,就寻个阴影遁了,临走还不忘交待自己的心腹们:“离那儿远点,小心火烧着你们。”

都是天天厮混在一起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硬生生把场地腾了出来,只留萧煜和楚亦蓉,他们则匆匆吃了口东西,开始堪察附近的动静。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溪水 “行啊,长本事了,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又是跟踪,又是尾随……,说吧,跟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萧煜斜着眼睛看她,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情话的,但字字句句都是刺。

楚亦蓉知道自己触了他的逆鳞,也不开口辩解。

就着他的水壶喝了几口水,递回去的时候,目光一软,声音如轻音流水:“我早上只吃了半个包子,到这会儿还没吃上东西呢……”

萧煜的眼睛立时就瞪了起来:“怎么不饿死你?”

嘴上放着狠话,手已经扯下自己身上背的东西。

里面背的干粮已经冷了,他自己看看都嫌弃,朝着身后叫:“吴炎,你们扎营这么久了,没做一口热乎的出来吗?”

一个小兵低头哈腰地过来说:“将……将军,吴指挥带人去巡山了,您要什么?”

“将军”是故意的,军中叫将军,跟叫陛下还是不一样的。

萧煜窝着一肚子火:“找口热乎的来,要干净,好吃的,先给她吃下去,要是饿坏了,你们回去一人领十军棍。”

小兵答应一声,赶紧撤下来,找了一支干净的碗,给楚亦蓉盛了一碗稀米粥过去。

萧煜先接住,试了试不烫手,才又转到她手里。

心里犹咽不下去那口气:“怎么不饿死你,胆子太大了,回去我干脆把你关起来算了,简直不敢放出来。”

楚亦蓉一句不说,一边喝粥,一边看着他笑。

直到把萧煜的怒气笑没了,她才开始说正题:“这里肯定是有问题的。”

萧煜立刻忍不住瞪她:“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人家都有眼睛,看着呢,你好好吃你的东西,以后跟在我身边,不准离开半步。”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楚亦蓉此时乐得从善入流,把心神收起来,专心喝粥。

她那碗粥没有喝完,吴指挥布在外面的人就发来了信号。

有人费尽心思把他们引到这里,单纯溜一圈的可能性比较小,而且他们在这边发现异常后,另外几方的人也往这边靠近,以他们最开始停留的地方为中心,又往四面找去。

所以如果这里真有居心叵测之人,他们可藏的地方很少。

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背水一战,先把吴指挥的人干掉,然后再从他们这里杀出一条血路。

其实萧煜这次布下天罗地网,就已经在是把他们赶尽杀绝了。

原先以为只有“怪物”一个,现在竟然发现还有同党。

他嘴上怪着楚亦蓉,心里却又不得不佩服这小女子的心思与果断。

如果不是她当时要求全面搜捕,萧煜可能到现在还犹豫,要不要花这么大的精力?

正在吃喝的兵将,转眼就把地上的物什收拾干脆,连火都灭了,静静蹲在黑夜里,像一头头准备捕食的豹子,集体看着信号发来的方向。

中间隔了半盏茶的功夫,又是一阵急促的信号声响来。

这是军令信号,信音刚落,楚亦蓉他们身边的人已经全速往前冲去。

与此同时,萧煜一把拉住她,也跟着那些人往前去,一边前走还一边叮嘱她:“知道自己的功夫很烂吧,一会儿看别人打起来,你不准出手,听见没有?”

楚亦蓉:“听见了,我给你拿衣服。”

萧煜:“……拿什么衣服?”

“你功夫好,一定打的也厉害,难免会出汗脱衣,我就围在边上等你打热了,帮你拿衣服。”

“……”

他以前可能认识了一个假的楚亦蓉,从来都没见过她这么皮。

前面真的动起了手。

从交手的情况来看,对方的人不多,但他们有意把人往山谷里面引。

“那山谷里必然有东西。”萧煜说。

他的话音还没落,就看到吴炎跟着来人就往谷底追去。

萧煜:“……这个傻子,他看不出来吗?”

楚亦蓉却在他身边凉凉送上一句:“吴指挥不傻的,他肯定看出来的,他就是要进虎穴。”

萧煜被她气到智商都掉线了,扯住她快步往前。

楚亦蓉在后面只轻微绊一下,他的脚就跟着慢了,又不想丢面子,十分不耐烦地说:“你说你一个武功不济,只会弄药的人,到这里来做什么,拖我们的后腿。”

说着话,腰已经弯了下去,背起她接着走路。

吴炎带着他亲卫,追过一片小山谷,再往前走,竟然看到了一条小溪。

此时溪水波光鳞鳞,在暗夜里闪着幽幽的光,里面好像装了许多魔鬼的眼睛。

出来引他们的几个人,已经被打的短胳膊少腿,如果他们不是有意要留这几个人命,他们可能早成了尸体。

楚亦蓉他们是最后到的。

她一入谷口,立刻发觉不对劲:“有血味……,还有草药味。”

太浓烈了,不只她闻得到,萧煜也闻到了,前面的吴炎也闻到了。

这个地点选的真好,像一个扎起来的口袋,四面还山,只有一个小的出口,那里又杂草丛生,被绕来绕去山石挡住。

如果不起风,这里面的气味都不好散出去,别说人进来了。

此时,吴炎带的人基本已经全部入了口袋。

要么是他们把此地翻起,找到此处血腥味的始作俑者;要么是对方把他们干掉,把这里的血味变的更浓。

萧煜,吴炎,以及所有的将士都很紧张。

楚亦蓉也很紧张,但她更多的精力却分给了空气里的气味。

虽然很浓烈,但还是有轻重,他们进来的地方是谷口,那里味道最淡,往里走也不是最浓的。

反而是小溪的南边,一股股的血味随着空气的流动,不断的往这边涌来。

人跟在萧煜的身后,悄悄对他说:“注意南边。”

萧煜:“小溪?”

“也是是小溪,也许是溪对面,那边的血味更浓一些,还有尸臭味。”

萧煜微微侧身看她:“这个也闻到了?”

楚亦蓉在暗夜里白他一眼:“不然我来做什么,看前面吧陛下,……水里有问题,小心……”

她的话音还没落,一股水波突然就在水里动了起来。

明明很浅的水,瞬间却掀起了巨大的水花,扑腾到所有岸边人一脸。

随着水花的起势,更大的腥味也一起扑过来,披头盖脸的砸向众人。

楚亦蓉的声音极大,穿透山谷,在本来嘈杂的打杀声中脱颖而出:“捂脸,后退,别让水珠碰到身体……”

后面的音破了……

铺天盖地的水从天而降,往他们身上扑过来。

萧煜本来在她前面,之前还正在跟她轻声细语说话,没想到她下句会爆炸。

他只愣了一下,本能反应身体向后,一下子把楚亦蓉扑到地上,而他的整个身体,都把她罩在其中。

被他罩住的地方,一颗水珠也没进去,楚亦蓉在他的怀里,仿若在一间小巧的屋子里,那片刻之间,内心无比安全与安宁。

一波水珠过去,萧煜忙着拉起她问:“怎样,你没事吧?”

她摇头,然后问他:“你呢,水可溅到身上了?”

“无妨……”

他的话没落,小溪的边上哀嚎声已成片。

那水珠沾到了肌肤上,立刻传来灼疼,像被火烧一样,且以水珠为中心,快速往边个腐蚀。

兵将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但骇人的很,加上钻心的疼,所以根本就忍不住大叫。

光线太暗,看不到楚亦蓉的脸色,但是她的行动迅速,问完萧煜话,人已经把他拔开,一下子跳出去,朝着众人喊:“往后退,离水远一点。”

在她第一次这样喊的时候,已经有人往后退了,而且人们的本能,受到伤害后,就会远离伤害本体,可那水溅的太远了,越是人多的地方,水花也就越多,反而限制了他们后退的速度,此时已经有人被踩倒在地。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人们仓皇而逃,已经听不到她的喊声,但水里的动静却没有停下来。

本来浅浅的小溪,此时搅动的如一潭发起海啸的深海,里面波涛汹涌的水花,以非常快的速度凝聚,集结,最后又一次向岸边袭来。

萧煜抓起楚亦蓉就往后退去。

他已经掌握方法,能很好地避开水珠,且他们此时的位置相对来说靠近边上一点,溅起的水珠反而少了很多。

“在这儿别动。”萧煜说,人已经往前冲去。

坐在皇城里,他是万人之皇,出了皇城,他也是一军主将。

只见萧煜几个起落,已经冲入众人之中,他先大吼着让大家稳住脚,快速往后撤。

随后,在人群里找到吴炎:“护住嘴脸,跟我走。”

吴炎打了那么多的帐,连炮火都经历过了,却从来没见过水也能当武器,一时间确实有点摸不着东西南北。

听到萧煜的声音,才算找到主心骨,大手一挥,本来在他左右的几个心腹就跟着过去。

他们把衣服扯下来,包住头脸。

所幸现在天气尚冷,穿的也厚,扯了一层,里面还有好几层,不然这大片的水,很容易就会把布料打湿的。

速度就是生命,他们躲过了一片斜溅出来的溪水,要赶在下一波到来之前,扑到小溪里,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小溪只有两三米宽,以着萧煜他们的功力,飞奔而过是没有问题的。

楚亦蓉刚说小溪的对面有异常,他们要一路杀过去,把这些异常都处理了,才能弄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在萧煜带着吴炎,及他的几个手下,把自己包的没头没脸往河里扑时,后面的楚亦蓉已经退到了山谷的边缘,且捡了树枝和柴草,点起了大火。

众人看到火苗,先是诧异,后都往她这边奔过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火堆就越来越大,火苗也越窜越高,把半个山谷都照亮了。

从小溪里溅出来的水,打在火堆上,发出“噗噗”的声音,随后“嗞”一声冒起一股烟,那烟里掺着味道,随之也散了出来。

有人早看到吴炎他们往小溪边赶去,此时见有了火,抄起火把,把自己的头脸一把,也往那边赶去。

到了近前,在看到溪水根本就不是清水,而是红褐色的。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小溪,只不过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水沟而已,因为东西两边延伸的远了些,所以他们一开始并未注意。

而里面的水,明显是血水。

萧煜他们从那里跨过去的时候,手里的长剑就尽力往水里划拉。

水不深,很快就划到到了底,但底下就是一些石块沙子之类。

只不过随着他们的到来,剑身入水,里面的动静倒是歇了下来。

萧煜继续向前,吴炎带着他的人则在水里,自东往西开始找。

楚亦蓉也在水的这一边,她手里拿着一个火把,一边观察水里的动静,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

水里不仅有血,还有毒。

这些毒看上去有点像练药流出来的汁,跟血腥混在一处,变成一种特别呛鼻的怪味,再经之前那么一搅,臭味几乎熏天。

楚亦蓉捂着口鼻,快速往水源的西边走。

此时萧煜吴炎带的人,已经有大半越水流,往南边而去。

那边的山壁离的远,原先没有光的时候,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现在大批人把火把拿过去,就看到山壁上有许多凿出来的洞。

里面也是黑的,有深有浅,有奇怪的血味从里面渗出来。

吴炎一手打着火把,一手捂着口鼻,往里探了一下头问:“陛下,要进去吗?”

语气里能听出他的犹豫。

萧煜却斩钉截铁:“进,不然三更半夜带你们这来玩呢吗?”

吴炎打了个冷颤。

倒不是他真的害怕进山洞,再比这可怕的地方他也去过,主要是萧煜有点颠覆他过去的认知。

他只见过萧煜严肃的一面,还是第一次见他跟自己开玩笑,最重要的是自己跟他不熟。

不过行动起来吴炎可是利索的很,他只到萧煜那声“进”,捂着口鼻的手松开,往后一招呼,带着他的人就往里面走去。

这个洞不深,但里面地方很大。

吴炎打着火把,刚开到里面的情形,就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61章 疯子 整个山洞里面,全是森森白骨,有大有小,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中间还掺杂的有没完全腐烂的肉,还有破旧的衣服,以及动物的毛皮。

既是吴炎见过不少死人,可在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里,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随着他的声音,另外几个山洞里,也有声音传出来。

在没同的山洞里,他们发现了不同的东西,有草药,还有各种锅啊炉的。

再往下找,竟然还在里面找到了一些人的衣物,吃食,包括床铺。

看这样子,应该是先前把他们引到这里的几个人住。

从这里的整体形式上分析,至少练药的人在这里有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而萧煜他们攻入京城后,林谷便已经逃走了,那个到处抓小孩儿的怪物,也是最近也曝出来的。

这里所居之人,真的跟他们要找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楚亦蓉一边想,一边往继续往前。

这条带血的水流很长,自西向东,贯穿了整个山谷,要不然他们一开始也不会认为是小溪的。

她越往前面走,感觉到四周越异样,好像有眼睛在什么地方盯着她一样。

身后,是吴炎带的士兵们,有声嚷嚷的,也有小声议论的,打着火把已经全部过到了靠南的山洞里。

对楚亦蓉来说,显的有些遥远,连她手里拿的火把都像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她突然想起什么,把火头一下子按在身边的水里,燃烧的木棍发出“嗞”的一声响,随即熄灭,她的周围也再次陷入黑暗里。

这样,大家都在暗处,谁先找到谁,就各靠本事了。

从东边谷口,到西边走了差不多二三里的路,水的源头都没有了,但是空气里的腥味却越来越浓,药味也越浓。

楚亦蓉越往前走脚步越快,已经预感到会有什么。

她身后,萧煜他们皆未跟过来,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一两个声音,都是来自山谷的回音。

这地方,很可能是北鬼国入京以后,就建起来了。

也有可能在很早以前,北鬼国未来之时,有人处心积虑,就开始在此处练药。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楚亦蓉都要见一见。

走到山谷尽头后,有一个像瓶口一样,非常狭窄的出口,两边山谷勉强挤出来的一条缝,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楚亦蓉从那里挤出去以后,看到更高的一座山,还有满山的荒树林子,在林子的深处,有一点小小星光透过来,距离太远,光也太小,看上去像鬼火一样。

她轻轻往那边靠近,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这荒山野地,又是大半夜的,就算一点点声音都显的特别大,何况是有人从这里走过。

既是楚亦蓉平时很胆大,到了这个时候心里也没个底。

她的手心和后背已经出汗,眼睛快速从周边参差不齐的荒草上扫过,耳内除了听到自己脚步的回音,也尽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精神高度集中,任何地方发出一点点声音,她都要小心判断,那是什么。

面前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发出亮光的地方。

越来越近之后,终于看清那里原来是几间茅屋。

茅屋的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竹子和树枝做成的篱笆,只有半人高;院子收拾的很干净,靠角落的地方还堆着一垛柴,看上去就是一个农家小院。

可这个小院生的太不是地方了,从这儿往四周看,都是高低不平的山林,根本就看不到人烟,连条小路都没有,说明平时根本就没有人来过。

可这屋里不但有人,还有灯光。

只从灯光上看,好像还带着几分温暖,如果把周围环境忽略掉的话。

楚亦蓉站在离院子三四米的一荒树林里,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满腔都是浓的化不开的铁锈腥,还有草药味。

往四周看了一圈,跟着她的眼睛还在,她不知是谁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根本不用往好的一方面想。

人已经到了这里,往前往后的结果基本差不多,她反而比先前平静了一些。

轻轻拔开面前的枯草,往院门走去。

很破旧的院门,随便用几块木板搭成,木板不知是用什么削的,凹凸不平,上面都是深深浅浅的窝,推开的时候,发出很大的一声“吱呀”。

灯光是从中间的屋子里发出来,但是两边的房间里有更大的药味传出来,而且好像不有人在小声说话。

声音压的极低极低,只仿佛听到有声音,但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分辩不了来。

楚亦蓉临时改变注意,朝着说话的地方走去。

到了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才听到里面真的有人在说话。

但只是一个人,且是小孩子,应该叫自言自语,无意识的念着一些东西,不知是嘴没张开,还是怎么回事,仍旧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楚亦蓉轻手搭在门上,刚一推,门就从里面打开,但同样发出一声“吱呀”。

里面的声音瞬间就停了,四周静的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楚亦蓉的手还搭在门上,眼睛看着里面。

既是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可此时室内黑如深潭,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不能贸然进去,这是好直接的反应。

可她的脚刚往后挪半步,里面说话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不知是里面的人看着她,又开始说话了,还是原本那声门响后,他就应该说话。

进去看看?

这是好来的目的,且现在已经确定有人在里面,所以她犹豫片刻后,举脚往里面踏。

前脚刚一踏进去,里面不知从哪儿产生股吸力,直接就把她卷了进去,于此同时,身边风声大作,好像要把这座小小的茅屋掀了似的。

那是掌风,就算楚亦蓉武功不行,但凭着她的经验,躲过几招还是可以的。

她快速把身子矮下去,脚往边上一探就触到了墙边,然后人就顺着墙边又往里面进。

然而,就在她躲开的同时,“呯”的一声响在屋内响起,是肉掌相击的声音。

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不但有个孩子,还有两个武功很高手的人在,且这两个人应该是敌对的。

楚亦蓉的身子往后退了一上点,整个人都靠在了墙边上,而另一边的两个人还在大打出手。

屋内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着掌风,判断两个人的位置,还有他们现在打的如何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个问题,屋中之人身上的气息是她熟悉的。

知道来人是谁的刹那,她的嘴巴已经张开,差点就叫出声间,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顿拳脚相对,有人“呯”的一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这声音,萧煜无疑。

楚亦蓉寻声就往他那边去,萧煜却先开口:“别过来。”

她的脚站着没动,声音里加着急切:“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南边的山洞里……”

“这帐我回去再跟你算,现在先别动,左手边是门,往那边走,出去。”萧煜打断她的话,且下了命令。

只不过楚亦蓉的脚刚一动,立刻有人往她身边掠过来。

那人速度很快,瞬息已经到了身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就往她脖子上掐来。

楚亦蓉想再躲开都晚了,只来得及把身子偏殿下去。

小细脖子是拯救出来了,但那只手抓到了她一侧的肩膀,“嘶”一声就把袖子连着一层边给撕了下来。

萧煜也从他倒的地方扑过来,拦住对方,并且叫着说:“快走,出去把门关上。”

楚亦蓉:“……”

这里面的人有多厉害,他比自己更清楚,不说跟着她一起逃出去,竟然还要把门关起来?

且不说这一扇烂门根本就关不住里面的人,就算是能关住,他准备在里面被对方打死吗?

可此时此刻,她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做,还是选择了先听萧煜的。

趁着对方把人拦住,她几步跨到门边,闪身出去扔到,反手就把门从外面关了起来。

当然没有就此跑掉,而是直接闯入正中亮灯的房间里。

那里果然架着两个大大的药炉,里面还生着火,火把屋子照得通明,但是屋子的门窗都被厚实的布挡着,从外面看,只能瞧见极微弱的光。

四壁放着简陋的柜子,里面杂乱地堆着成的,或者半成的药物。

楚亦蓉只扫了一眼,就伸手摘了墙上的一盏马灯,开门出去。

结果她门一看,先就傻了眼,不知何时,这小小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都穿着大盛朝的军服,领头的一个,正是吴炎。

他看到楚亦蓉也很吃惊:“娘……那啥,你怎么在这儿?陛下呢?”

楚亦蓉往侧边的屋子里一指:“在里面,快去救他……”

她的话音没落,吴炎已经带着他的人往那间房子冲过去。

门被打开,火把的光都还没照进去,就有一团毛哄哄的东西先冲了出来。

又快又猛,连吴炎都没防倒,竟然一下被对方撞翻在地。

不过他行军打仗多年,反应能力相当快,倒仰在地还没起来,手里的火把已经掷了出去,直往那人身上砸。

但速度上慢了一点儿,火把落在那人的身后。

而他连头也没回,一路把拦着他的人打翻,就要往外面跑去。

吴炎:“拦住他!”

一个鲤鱼打挺,他已经从地上起来,且借地之势一冲往前,直追那人。

楚亦蓉顾不得他们,提着马灯就往屋子里去。

萧煜就半坐在门口处,衣服有多处被抓烂,身上也有血迹,脸色亦不好。

楚亦蓉扶住他往外走,他却回头往里看:“把他们也带出去。”

在屋子的墙角处,蹲坐着两个孩子,手往后被绳子绑着,脚也是绑在一起的。

他们目光茫然,看着门口的人,也看着外面的打杀无动于衷,只是嘴里“唔唔”地嘟囔着什么。

楚亦蓉走近了才发现,他们的舌已经被人割去。

心里顿时像被人捅进一把刀子,又冷又痛,无数难以形容的情绪一起往上涌。

她抬手正要把两人的手解开,却陡然发现,在他们身下的阴影处,竟然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她一点也不陌生。

在过去逃萧烜追捕的时候,曾在乡间的地头里发现一个,与小红辛苦送去给吕澜。

吕澜又把它送去给,那会儿在北疆恶战的萧煜,才使大盛朝的军队攻下黄兰山。

而她也因为此,跟着萧煜一起在川藏一带数月,都是为了造出更新的此物。

此刻,他们做出来的最新型的爆炸之物,就放在小孩子的身边,引线绑在他们身上。

随便一动,不但他们两个炸成血沫,这屋了里的人,还有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的很惨。

楚亦蓉转头去看萧煜,有东西梗在喉咙处,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煜在发现她脸色异样时,就往前挪了两步,也已经看到了那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楚亦蓉往外推:“出去,离这儿越远越好。”

“你呢?他们呢?”

萧煜:“不用管,有我呢?”

楚亦蓉站着没动,眼睛看着他。

此时,外面早就打成一团,不停有人被摔倒在地,也有人被扔出院子。

但吴炎的兵韧性还是很足的,不管他们被打成什么样,哪怕人越来越少,也还守着不让闯出来的毛人出去。

吴炎的身上也被他抓的稀烂,衣服跟破麻袋似的,到处飘着块,有的地方连羞都遮不住了,可他根本不看自己一眼,而是紧紧盯着那怪物,在所有他可能跑出去的地方,及时拦截。

每次拦下去,都会被对方大力的甩开,可还是一次比一次粘乎。

看得出来,那人急着想出去。

他用心把他们引到这里,大概就为了屋子里那个炸药桶,但他不想死。

他想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弄死,然后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吕炎虽然不知他的目的,但凭着他的作战经验,敌人越是急于脱身,他就越不会放手。

再者说,陛下还没从屋子里出来了呢,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万一这人逃脱,他们此行就白玩了。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祸兮 还有一队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骁生本来负责的是正南方向,接到这边的迅息后,立马带他的人往这边赶来,同时也派人去告知相反方向的叶风。

天黑夜浓,正常的路还好走一些,可山路真的太难了,尤其是没有路的山路。

他们还得小心留意萧煜他们留下来的记号,以免找错了方向。

李骁生英勇是有,但人相对来说,不像叶风那样滑头,不然以前也不会硬跟萧烜杠。

所以他做事都是一板一眼,中规中矩的。

他也带五百人,中途却把萧煜急着去跟吴炎汇合,留在路上的五百人一起收了,差不多带了千人一起,往山谷里行进。

山算不上高,但是林深荒僻,他们从早走到晚,比吴炎他们还辛苦。

因为吴炎他们还停下来休息过,有时候拿不准敌手要做什么,也会停下来等等看。

但李骁生完全没这等待遇。

路上留有记号,前面给的信儿又很急同,他们没有找寻的烦恼,光是一个劲赶路,也是很要命的。

夜里子时,萧煜他们已经在有水的山谷里忙活了半天,他们才走到吴炎跟踪楚亦蓉的地方。

路实在不好走,一直赶路的士兵忙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李骁生也不敢叫停,还在坚持往前。

他们在凌晨进入山谷。

此时天还仍然很黑,除开他们自己带的火把,四周根本看不到别的东西。

山谷腥臭味还没有散去,但地上除了有打斗的痕迹,和几把掉落的兵器,他们连一个人也没看到。

最让人郁闷的是,他们顺着那些痕迹,一路往西行,最终也找到了楚亦蓉他们出山谷的地方。

可惜,那里根本没有缝。

原先供他们出去的窄口,不知何进被人堵住了,且堵的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此处真的成了布袋,从东进来,一千人全部留在山谷之内,却找不到口出去。

如果萧煜他们从这里撤离,那一定会在入口就给他们留下标记的。

李骁生进来之前,就觉得此处诡异,仔细看过那里的入口,可是什么也没有,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他们一群人全部都进到里面来了。

他的副将在边上小声说:“李统领,这人明明进来了,还在这里动了手,地上也有血迹,怎么现在一个也看不到?”

李骁生拿着火把在溪水边照了一圈:“这河里都是血,让兄弟们看看,是不是有人被扔到了河里?”

副将一声令下,已经有数人到了河边,拿着手里的剑,还有从山谷边捡到了棍子之类,开始在里面找。

水不深,很快就出结果了,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么多人,自然也会向水流南岸去找。

然后,他们在里面找到了自己同伴的尸体,就盖在原先的尸骨上面。

胡乱扔着,身上除了腐烂的伤肉,上面还补了很多刀,有些脸都划的看不出来了,只能从衣服上认出,是吴炎队伍里的人。

既是李骁生很有胆识,看到自己人变成这样,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迅速把能找到的山洞都搜一遍,没在里面找到萧煜和吴炎,细算下来,死的兄弟也不过三十多个,心总算放下一些。

但很快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在这里,又没有出去,那会去哪儿?难道人真的凭空消失了吗?

其实还有更诡异的事,是李骁生不知道的。

楚亦蓉出谷口时,有士兵看到了,及时报了萧煜。

萧煜当时只来得及跟吴炎匆匆交待一生,就跟着她往山林的屋子里而去。

皇上皇后都走了,这里他们又没有新的发现,吴炎一来是要保护他们,二来也要跟过去看看前面有什么,所以带上他们的人也往那个方向而去。

他们走的太急,根本没来得及收拾先前被水珠腐蚀伤的人,只留一些人在这里照看着,其他的人都带走了。

到李骁生来时,不但被腐蚀的人死了,连看着他们的人也都死了,就是山洞他们看到的那些尸体。

之前引楚亦蓉他们进山谷的人,吴炎原本还想把他们抓住,逼问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但那些水翻起来的时候,他们的人都护命去了,那几个却一头扎进水里,瞬间就把自己腐蚀成烂肉白骨,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死的透透的。

这里还有一股人,前者萧煜他们没见到,后者李骁生也没见到,但此时这里的布局,却是那一股人做出来的,看样子还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意思。

千把人在山谷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什么也没找到。

天色渐亮时,累了一天一夜,又被这一幕震的够呛的人,终于还是累了,三三两两个,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有的拿出干粮和水吃喝,有的则趁机眯一会儿眼。

在山谷的顶上,杂树地中间,有数双眼睛正无声无息地盯着他们。

他们奔走了一夜,悄无声息地做了很多事情。

此时,也在等,等那座小屋的爆炸声,只要那边一有动静,他们就会把手里的炮口,对准山谷,来一顿猛轰。

到那时,这里面的人一个也别想着出去,而他们这么久以来受的委屈,才会得以舒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山林小院里,吴炎带着他的人已经跟怪物缠斗了很久。

他们胜在人多,而对方则胜在武力奇高,且毫无章法。

若不是他们死守着院子不放,这人绝对出去就找不到踪影的。

无论是从样貌,武力,还是持久力,这个怪物都不像是一个人。

他衣衫破烂,头发全白,披头散发的把脸全部遮住,偶尔掀起一角,也只能看到里面像树皮一样,又黑又皱的一小块,根本就分辩不清具体长什么样子。

且他打了这么久,速度竟然没有丝毫减慢,势头也保持着先前的攻击力。

吴炎根本不敢有一丝放松,只要他们多喘一口气,对方好像能破人墙而出,让他们无处可寻?

一侧小屋里,楚亦蓉和萧煜正围着那两个孩子。

他们虽然看上去呆呆的,但自从怪物出去以后,就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的眼神无处安放,木然地看着不知名的角落,但他们也一动不动。

这对萧煜他们来说,真是上天赐给的机会。

这两个孩子随便扯一下,都有可能把那根拉着炮炸物的线给扯动。如果那样,就算他们跑的再快,也会被炸的稀烂。

两个小孩子跟用泥塑的一样,就那跪坐在墙角处。

楚亦蓉:“这东西一动就炸,你还是出去吧。”

萧煜瞪她一眼:“我出去,难道你比我还懂这玩意儿吗?”

“懂一些,在川藏的时候,你忘了我跟你们一起都学过吗?”

萧煜:“……”

她难道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气吗?

私自跑出来不说,还差点把小命搭这儿,现在好不容易把她从怪物手里救下来,她倒是好,要一个人面对这种东西。

当真是不知死活了。

他们谁也不愿出去,萧煜又不想放弃那两个孩子,只能对着他们身后的易爆物干瞪眼。

可楚亦蓉一向做事有注意。

要把两个孩子救出去,他们要担极大的风险,除了萧煜,她,还有外面那几百名的士兵。

这个代价太高了,一定也是对方想看到的。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不能让对方的计划得逞。

她果断地对萧煜说:“他把我们困在这里,就是想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这两个孩子不是不动,可能是在等他的某种暗示,或者是信号。

你看,他们的神智已经不清了,连我们在他们面前说话都毫无反应,却还是一动不动,只能说明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他们。”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明亮,扫了那两个孩子一眼,然后瞟一眼外面,继续说道:“目前这东西还未炸开的原因,就跟外面的人有关,只顾着这两个人没用,得先把外面的抓住,不然,他随时可能会把这里炸掉,我们的也会全死在这里。”

就算萧煜此时再想救这两个人出去,他也得为自己的兵将着想。

之前被怪物打过的劲已经过了大半,此时他大掌一展,拉起楚亦蓉就往门口走:“跟我一起出去,若这两个孩子真的无救,我们也不用在这里陪他们。你说的对,先把怪物抓住再说。”

他把楚亦蓉一拉出来,就想先把她弄出这里,越远越好。

而楚亦蓉,则直接跟他说:“要把所有人都带出这个院子,还得困住怪物,不能让他走。”

萧煜往吴炎那边看一眼:“只要他一出去,这里必炸,我们的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楚亦蓉:“如果他实在出不去,说不定也会让这里炸开的。”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应该不会,不然他早炸了。”

“也不一定,万一他自己也不想死呢?”

在一片混乱之中,众人跟怪物厮打的要死要活,这两位还能在这里安静的说话,也实属不易。

但其实,他们不过是表面镇定。

萧炎之前接触过怪物,知道他武力不差,却不知会强到这种程度。

他们有几百人,加上吴炎本身就很厉害,竟然与之缠斗这么久,都没将对方拿下,反而是自己的人越打越无力了。

照这么下去,可能过不了多久,那人就能冲出去。

楚亦蓉则想,萧煜能快点加入战局。

只要萧煜一走,她就有时间返回屋内。

那两个孩子她一定会救出去的,因为萧煜希望看见他们出去。

对于这些小朋友,他好像从来都比楚亦蓉更重视,当初楚玉琥和楚玉琪两兄妹的时候,楚亦蓉就是随意的扔给他,他却照顾的比自己都好。

无论是报那段时光的恩情,还是两个人的感情,她都希望这两个孩子能活着出去。

而且她已经想到方法要拆那东西,只是很冒险,不能有别人在身边。

如是真的要死,她一个就足够了。

瞬息之间,萧煜已经不淡定了,因为那怪物竟然偷袭成功,又在吴炎的后背抓了一把。

“嘶”的一声,不知是布料开裂的声音,还是皮肤开裂,让人心里顿时一滞。

“从这儿出去,别让我操心,听见没有?”他快速说,并且把楚亦蓉往篱笆墙处推了一把,自己就往怪物扑去。

楚亦蓉在他扑出去的同时,身子一弯,以极快的速度已经溜回屋内。

萧煜再往这边侧目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了,还以为她真的已经出去。

楚亦蓉进屋以后,没有急着往两个孩子靠近,而是就着马灯的光,又把屋里仔细看一遍。

空屋,除了那两个人,一堆要毁天灭地的火炮,再无其它。

可她现在需要水。

之前的练药房里倒是有,可她要是从这里出去,再走到那间里面,没准就会被萧煜看到。

犹豫再三,最后是把自己的外袍一脱,连头带脸包个严实,然后才开门出去。

外面天昏地暗,打累的士兵退下来,守住院子四周。

歇够的人就替他们上去。

吴炎和萧煜成了整场的关键,正全力牵制着怪物,几个来回间,连他的头发都削下来大半,刀如果再往前送几分,没准把他的头给削了下来。

楚亦蓉只往那儿瞟了一眼,人已经闪进练药的房里。

拿了水后,又很快出来。

这个过程,本来是很快的,而且也没人注意到她。

可就在她用衣服遮住,端了一瓢水往侧边屋子去的时候,怪物却在那一边混乱里,先发现了她。

他不顾吴炎和萧煜同时劈向他的手,脚在地上一踩,人已经腾空而起,直往楚亦蓉这边冲过来。

楚亦蓉的速度没有他快,而且吴炎的人一直都在防着他往外走,谁也没想到竟然一反常态,往里面冲过来。

虽然及时调整,人跟着也过去,但是他枯瘦如柴的手却已经伸向楚亦蓉。

与此同时,吴炎和萧煜一左一右,也一齐抓住他的肩膀。

怪物根本不怕疼,不怕死,他甚至都没有往身后看,也没有躲开那两个人,而是一心一意要楚亦蓉的命。

章节目录 第463章 伤重 怪物的手,极快的拔开一个挡路的士兵。

只听那士兵怪叫一声,人已经飞出去丈许,落地时,口鼻都出血了。

而楚亦蓉虽往后退了几步,却被身后的墙挡住,还是被他抓住了一条胳膊。

那人一抓住他,脸上立刻露出丧心病狂的笑,声音哑的好像拉破锯:“背叛我,我让你死……”

也是到了此时,楚亦蓉才真正看到他的脸,因为之前盖在那里的头发,已经吴炎他们削的差不多。

说像枯树皮,都觉得树皮受了委屈,整张脸真是一言难尽,难以形容,黑乎乎地看不出颜色,成条的纹路,爬的跟谁恶心涂上去一般,五官里只有眼睛能找到位置,因为在夜里发出不一样的红光,从成片的纹路里挤出来。

楚亦蓉看到他的脸,却没认出他是谁。

有那么一时片刻,她想:“还好,并不是林谷。”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人虽已面目全非,从脸上看不出来是谁,但是他的身形,动作,还有刚刚说话的语气,都与林谷无疑。

以前国师的谦和,不过是他一时装出来给别人看的。

楚亦蓉从小认识的,又跟着他走南闯北,自然对他的脾性和语调十分熟悉,这些东西是连他疯了都无法改变的东西。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抓住她的同时,就猛力往后扯,脖子,手臂,以及相连的各处,立刻像被撕裂一样疼痛。

萧煜和吴炎也已经往这边扑过来,萧煜要更快一点,手直接往林谷的脑门上劈去。

如果是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攻击,一定会先放了手里的人,而保自己的命。

可林谷好像根本就没感觉到有人打他一样,眼睛还红红地盯着楚亦蓉,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手上的力道更是半分也没卸,硬生生把她那只胳膊拽了下来。

一股钻心的痛,从手臂连接处传来,手里原先拿的水瓢也落在地上,洒的一点也不剩。

楚亦蓉头上冒出冷汗,斜着身子往侧边移了半步,侧脸看到自己的右手臂垂了下去。

而林谷也被萧煜一掌劈中,随击又踹上一脚,才逼他撒手,人也往后退了几步。

可他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任着吴炎和萧煜两人轮番攻击,中间又有士兵加入进来,竟然拿他毫无办法。

而且自从看到楚亦蓉以后,就把目光转到了她身上,千方百计想再伤她。

萧煜横身挡在她面前,一边防着林谷过来,一边朝身后问:“不是让你出去吗?怎么还在这儿?你这是干什么……”

“小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谷又攻过来,萧煜一手接了他攻过来的手,另一只手直往他胸口掏去。

与此同时,吴炎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把刀,从他身后直接往他后心扎去。

这个过程是非常快的,前后也不过眨眼之间,楚亦蓉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噗”的一声从林谷的后面传来。

他们都以为这一刀正中要害,林谷就算不当场死亡,至少也会丧失再战的能力。

吴炎往萧煜那边看看。

萧煜却转头去看楚亦蓉的伤势。

谁也没想到了,却在这时,林谷不但不顾自己背后的伤,反而更猛的往萧煜的身上抓来。

萧煜的心神已有多半转到楚亦蓉身上,又想到身后有吴炎顶着,怪物亦受了重伤,根本没防到他会来这么一招。

待他觉出身后风声不对,再想躲开却是晚了。

林谷要杀他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每一次他都抓的很紧,这次也是一样。

那一抓下去,几乎用了全数的功力,势必要了萧煜的性命。

楚亦蓉离他最近,且正好看着他的身后,所以比他更早一步看到林谷的行动。

就在林谷的手往萧煜身上抓的同时,她先一步斜步出去,把身子一横,正好把那一爪子又挡到了自己的身上。

所有的人都没料到她会这样,尤其是萧煜。

他伸手想去把楚亦蓉捞回来,可他的手抓到楚亦蓉的同时,林谷的手也同样抓上去。

他比萧煜还快,又狠厉异常,指尖才一碰到楚亦蓉就下了死劲,再拿起来的时候,差不多把她另一个肩膀上的肉全部抓下来。

吴炎愣了刹那,回神时也使出全部力量,往林谷身上打过去。

另一边的萧煜更是一掌击到林谷的胸口。

他原本就全身受伤,背后还被捅了一剑,现在又有两个高手,前后夹击,既是他吃了很多丹药,既是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修成金刚不坏之躯,长生不老之命,可到了此时,还是轰然倒下,成了一堆废泥。

楚亦蓉只来得及往他那边看一眼,人就也跟着昏了过去。

萧煜见她这样,已经慌了神,抱起人就往外走。

吴炎打了这么许久,已经筋疲力尽,还想就近坐下来歇会儿。

还未找到合适的位置,却听到萧煜大喊:“快走……”

他们的人堪堪退了出来的,走的慢的,直接被炸的头昏眼花,连路都走不稳了。

不过,幸运的是,没人因此再伤亡。

跟他们相比,还有那条血谷里的李骁生,运气可就太差了。

他们在那里等了大半夜,没找到出路,又不想退走,只得把一半人分出去,在外面守着,另一半则仍留在里面,等着萧煜他们的消息。

远处极大的声响,还有伟来的震动,他感觉到了,人也已经赶往那个被封住的狭窄出口处。

此时,天色基本已经亮了,仔细看的话,可以从石头上看出那里有缝隙。

他正待叫人把石头搬开,从那儿出去,却突然听到头上传来异样。

李骁生抬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有人把黑乎乎的东西往下扔,那东西刚一着地就炸开了话,把他们身边的土地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

而土地上的兄弟,就顺势藏身那坑中。

此事躲无处躲,藏无处藏,连救都无处救。

谷口外面的人若冲过来,只有陪死一条路。

他们倒还算机灵,往四周看看,已经猜到可能会出什么,开始寻路往两谷边上的崖上而去。

可惜,山高路长,他们又是后知后觉,赶上去时,那此人早就跑了,而谷里的兄弟几乎全军覆没,剩下少数个也都受了重伤。

林谷在此场战斗中,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到最后都没人认出他来。

只是在萧煜他们退出去以后,一个身着灰衣,抱着一柄大刀的老年侠客来过这里一次。

他长久地站在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小屋外面,看好了又看,最后叹气道:“你想出人头低,想万一景仰,想长生不死,可惜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他心里还说:“你的儿子不随你,女儿亦不随你,妻与子都被你抛弃,而你到自己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这么大一场筹谋,原本传出去,无论善与恶,还有人记住他的名字,毕竟也是跟萧煜正面相对过的人。

可是他练药把自己练废了,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到死也没人认出他来。

大概这就是命运吧,不走正道,费心想要的东西,最后一样也没得到了。

报应!

他抱刀转身,从此离开京城,再没有出现过。

倒是他走以后,有两个人急匆匆地从南疆赶了来。

楚亦霆和莫如初。

是听说楚亦蓉受了重伤,且在京城中已经遍寻良医,仍未治好。

萧煜为了些事已经快急疯了,多日未曾上朝,朝中诸事全交由大臣们处理。

他自己只忙于两件事,寻医,还有照顾楚亦蓉。

受了极重的伤,内外都有,朱老在第一时间就被请进了宫。

他跟多名太医一起,给外伤敷药,也喂了一些自己制的,用在别人身上还算不错的丹药,给楚亦蓉付下去。

可多天过去,外伤血肉模糊,丝毫未见痊愈的迹象,内伤更是只剩一口气,勉强吊住性命。

可谁都知道,这样子吊着起不到一点作用,只不过是把死亡的时间拉长一点而已。

唯一幸运的,大概就是楚亦蓉一直在昏迷之中,不用承受身体上带来的痛苦。

当然这也是不幸的地方,无论萧煜对她做什么,说什么,她都无知无觉,随自己意愿决定死活。

与她情况差不多的,不有李骁生。

他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一条手臂还断了,用了药以后,人倒是醒了过来,但是五脏受伤太重,据朱老的诊断,也是在等日子。

晴然一得知此事,便不顾宫里规矩,去找了萧煜。

到了此时,萧煜自己心痛还来不及,也没有心力再去管别人的婚事,也便随了她。

晴然由那儿开始便住进了李骁生的家里,日常照顾,可并不见他有好转,有时候坏起来,还能看到他疼的呲牙咧嘴,自己便悄悄在一旁落泪。

每每李骁生看到她这样,都以楚亦蓉当初对他说的话为借口,想把晴然赶回去。

自己已经是个半死人,从此别说是前途和幸福,就连性命都是过一日少一日的,何苦要拖累她?

他声弱气短,尽量做出不再喜欢晴然的样子:“公主走吧,皇后娘娘说过了,您皇族,与我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晴然不知是急了,还是本身就对楚亦蓉有恨,干脆就着他的话说:“皇后娘娘如今还不如你,连话也说不了,我倒是不知她何时说过此语?”

李骁生:“……就算她如今不能说话,但之前说过的话,我也是不敢忘的。”

晴然:“那你就好好记着,记上一辈子,然后也跟我吵上一辈子。”

李骁生被她这话惊到了,费劲的把头转过来,精力凝聚到晴然身上时,只看到她的坚定与坦然。

这位前半生都在颠簸和利用中度过的姑娘,鲜少能有自己的注意,就算是有也施展不开。

她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手里,是属于她的父亲,她的兄长,还有整个大盛朝的。

那些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本来以为此生熬到最生,可能等的只有和亲一条路可走,谁又想到最后会遇到李骁生。

那样的混乱年月里,他竟然成了她此时最贴心的人,照顾她,心疼她,同时也悄悄进了她的心。

如今倒真是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可以无拘无束的跟他在一起。

可惜她却无法把握住另一个人的命。

晴然说不好她怪不怪楚亦蓉和萧煜,可能一开始他们也是为了自己好,但最终也没有真正对她好,反而把李骁生害成这样。

只不过现在,什么仇恨枉念都被扔到了一边,只剩守着眼前人了。

****

楚亦霆和莫如初是半个月后的清晨,进入长阳城的。

他们刚一入内,叶风就得到了消息,他现在负责整皇城的安全,每日从城门口进了些什么人,有没有异常者,他们又去向何处了,都在自己视线之内。

这两个人都是他见过的,连私查都不用,直接在路上就拦住:“莫兄,你可来了!”

莫如初每次见他,都只有一个表情:“你谁啊,我不认识你,走开!”

但人叶风好歹曾经做过生意,做生意的人最重视和气生财,他再摆脸色,他都是不动声色的。

此时他脸上的笑没动,语气里却夹了一份急切:“莫兄你来的可太好了,我已经在外打听你半月。”

莫如初终于移了个眼神给他。

叶风跟受宠的小丫头一样,抓住时机道:“皇后娘娘,哦就是楚小姐,你知道的,你的师妹,病重了,如今陛下已经把整个大盛朝的名医都请来了,可还是没有起色。

我之前派去南疆的人,又没找到您的行踪,可把我急的,这小心肝都是颤的……”

莫如初跟着他的话,往他胸口上看了一眼。

叶风赶紧伸手在那儿捂了捂,证明那里真的有在颤。

而楚亦霆全程都没一句话,也没有一个表情,只两条腿在动,一直往皇宫的方向走。

叶风实在是多此一举了。

他就是不出来,这两人也是要进宫的,他们入京城就是为了楚亦蓉而来。

被他拦住,反而误了他们的时间,所以莫如初没给他好脸色,楚亦霆更是不看他。

眼瞅着那两人入了宫门,被里面内侍官接应,叶风才舒了口气,转头却看到明月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464章 为她 伤有太重,既是神医,既是有办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愈的。

但有一线希望,总比什么也没有的好。

其实莫如初也没有说一定就能治好,他看上去是个仙子一般的人物,性格却是谨慎又温吞的,很少把话说满。

再加上跟萧煜不合,就算他现在为皇了,莫如初不能拿他怎样,也不能把楚亦蓉抢回来,可也无法对他表示友好。

因此,入宫为她治病时,几乎不多话,别人问五六七八句,他只随意回个一两句混过去,有时候还一字不发,只管做自己的事。

萧煜担心过度,反而不去计较莫如初的态度,只想让他尽快把人救起来。

大盛朝的皇宫里,本来就冷清人少,现在又因为皇后重病,谁也没胆在里面咋呼,平时连高声说话的都没,更显的幽幽深宫。

萧煜与楚亦蓉住在一处,一日里见面的时候却不多。

既是不上朝,朝上的许多事最终还是要报到他这边,大盛朝疆辽阔,过去数年被各方觊觎,如今虽都收了回来,可连年战事,早就土地荒芜,民不聊生,四处都需人去调停整顿。

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安排妥当的人去,还要审核做过后的结果。

繁琐,复杂,日复一日。

过去大盛朝受创太严重,如今整顿起来,便更费心力,既是萧煜不去见朝臣,朝臣们也会争相来见他,事情只要一忙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等萧煜终于有空可以去看楚亦蓉,往往已经夜深,他只能在她床榻边守上片刻,还要被莫如初赶出来,以不影响她休息为由。

萧煜明知他是胡说,如果他在这里吵一吵,就能把榻上的人吵起来,他倒不在乎此时是不是影响她的休息。

可他不想跟莫如初争这些,所有无意义,又耗费心力的事,只能对楚亦蓉做着才有意义,别人都挑不去他的兴趣了。

日子匆匆而过,这年秋节的时候,大盛朝举国而欢。

春季紧急播下的种子,生根发芽,经过夏日炎炎,如今终于收获了,而且收获颇丰。

老百姓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平安喜乐中,感受到一年的收成,虽未到年节,却处处响着欢声笑语。

连朝堂上的臣子们都很高兴,一天天里往上报各地喜讯。

江南有吕澜守着,南倭人再不敢再犯,如今也没有能力再来犯,鱼米之乡充分发挥特性,盛产的粮食,鲜鱼,及江南各种果类,开始往京城里疏送。

北疆又有中听,二八在那儿,把原先北鬼国的余部,都变成了大盛朝的子民。秋季到来时,羊羔马儿跑满山坡,人们不用再为了战事所累,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也是乐在其中。

过往的烟硝,到此时已经看不到多少踪迹,春满秋收代替了过去的苦难,也远离了人们的生活。

京城里过去冷清的门脸,很多又重新开了起来。

福安药房里,有掌柜,有大夫,还过着与过去一样的日子,有时候人们来到此处,也会提及过去的神医楚亦蓉。

不安份的朝臣,开始暗搓搓地为萧煜纳妃充盈后宫,可每每提起,都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决,说的多了,干脆连理也不理。

外面的欢喜热闹,他虽也欣慰,但进不了内心。

那些都是他的责任,只有楚亦蓉才是他的欢喜。

入冬之前,萧煜又忙了一阵朝中事,建立了新的制度,把许多该分出去的权都分发到大臣们的手里。

一时间,运行还算顺畅,他也终于得了一些空,白日里也能回宫去看楚亦蓉。

内殿之中,南星正在按莫如初的吩咐,给楚亦蓉疏通全身筋脉。

莫如初坐在外殿,正在研制药方,见到他来了,只是虚虚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萧煜有一段时间没跟他说话,因为每次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不确定的答案,让他自己都有些气馁。

可是今日他思绪莫名一动,竟然叫住了他:“莫大夫,留步。”

莫如初虽停下来了,却是连头也没回,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萧煜开口。

萧煜以前做王的时候,不太意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如今成皇,就算是他不在意,别人也会时时提醒他,有些事情是要规矩的。

莫如初多年不入世,萧煜倒没有怪他的意思,可他来到这里,给楚亦蓉治病这么久,没见一点好转,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萧煜站在原地未动,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莫大夫给蓉儿治了大半年的病,可治出什么心得了?”

莫如初微罚了一下。

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若对方问他病情,他就照以前的回答,反正他在尽力,醒不醒得看楚亦蓉,所以谓尽人事,听天命就是如此。

结果萧煜一反常态,竟然问起他的心得来了。

他缓缓把身子转过去,也保持着自己的平静道:“能用的药都用上了。”

萧煜:“……”

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他有些生气。

不过语气里没有带出分毫:“还有不能用的药?”

莫如初:“自然有,那些药不对她的症,怎么能用?”

萧煜:“如此看来,莫大夫还是有成算了,可能用的药用下去了,为何还是如此?”

“她的内伤好了多半,外伤你也看到了,基本已经痊愈,人迟迟未醒,或许跟这里的环境有关。”

这话把萧煜呛了一下。

楚亦蓉之前确实非常讨厌住在宫里,他也尽量顺着他的意。

可如今她昏迷不醒,自己反而把她放在这里,如果她真的有知,会不会如莫如初说的那样,真的就是自己不想醒过来呢?

萧煜思索片刻,还算虚心地请教莫如初:“那莫大夫认为,怎样的环境才能让蓉儿尽快醒来?”

“南疆。”

萧煜没说话,只用眼睛长久地看着面前的莫如初。

他的眼睛在严肃的时候,本来就很凌厉,如今又是以这种研判的样子盯着人看。

若是一般人,就是在这样的眼神下,也扛不过多久,必先腿软,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先跪为敬。

可莫如初不同。

他多年不入世,入世后接触的人也不多,且这些人都不似官场那般规矩,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如此,虽觉得萧煜的眼神霸道,可自己问心无愧,说的也都是实话,且蓉妹妹的伤多半又是跟他有关,莫如初自己原先还一肚子火呢,所以根本也未放在眼里。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不肯退半分。

任何事,以着现在的情况,萧煜都会毫无考虑的拒绝。

她的皇后,怎么可能跟这人去南疆,就算那里有她哥哥在也不行。

楚亦蓉是他的心头血,也是他的弱点。

他微眯了一下眼,唇角一提,一抹笑就从那里露了出来,有些不屑的顽劣:“好,去北疆,什么时候走?”

莫如初倒没想到,他会答应,又是一愣,随后才答:“越快越好,这边很快就会冷下来,到时行路不便,反而误的时间。”

萧煜朝他点头:“莫大夫说的有理,可朕有一事不明,去了南疆,她就会醒过来吗?”

讲真,这问题还真是难以回答。

一个大夫,无论医术有多高,对待这种疑难杂症,都不能下断言。

楚亦蓉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好,才不愿醒过来,莫如初根本就不知道,他只是在试而已。

因为所有的方法都用了,现如今她身上的伤基本全好,就是不醒来,真是让人猜不透。

作为医者,只能从别的方面分析原因。

而换环境,就是莫如初想到的第一个方法,如果不行,他以后可能还会想着是不是把她身边的人换了,让别人去伺候。

也或者带她去北疆的雪地里也不一定。

但无论是何种方法,在皇宫里都是行不通的,所以他做的第一步就是把人带出去。

当然,这种话不能对萧煜说。

莫如初在心里斟酌了下道:“不知道,只不过南疆盛产各种药草,对许多病症也有奇效,去那里的胜算要比留在这里大一些而已。”

萧煜:“好,朕同你们一起去,莫大夫收拾一下,三天后启程吧。”

他说完这话,就大步往内殿走去。

莫如初却愣在那里半天未动。

这可如何是好?

有他跟着许多事还是不方便做,比如试药。

萧煜要是知道,他以险冒险,根本有几分成算,定然是不同意的。

虽然莫如初对楚亦蓉的感情,不会比他少半分,也不会拿楚亦蓉的性命开玩笑,可他是医者,在对患者这件事上,总要比萧煜大胆几分的。

无论他如何犹豫,如何担心,三日之后,萧煜把朝中事务分派下去。

还特意把梁太傅请出来监国,文臣武将各伺其职,他自己一套便装,赶了马车跟莫如初一起往南行去。

车上躺着楚亦蓉,南星随行。

同时跟着去的,还有叶风和梁鸿。

叶风的茶楼暂时交由明月打理了,两人虽还未成婚,但金银之权却已经交了出去,叶风现在只有干活的份,出门拿点银子,还得找明月要。

这次出门,明月几乎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兑成银票,给他装了起来,还特意做了两套新衣服。

新衣叶风十分满意,但对银子的事颇有微词:“不用带这么多银子吧?好歹是跟着陛下一起出门的,凡事也有他罩着,还有用得着我花银子的地方?”

明月连看都没看他,直接回:“哪有跟着陛下出门,让他付银子的道理,再说了,宫里不见得就有多少银子,这一年来,陛下光顾着天下百姓着想呢,税负都减了又减,你没看他的便服,都是以前做王爷时的吗?”

叶风不服地嘟囔:“你倒是看的仔细……”

明月把包裹往他手里一递:“我不光看的仔细,还做的细致呢,陛下穿着旧衣,这不给你缝了两套新衣,还有不满吗?”

叶风:“……”

本来还是有些不满的,一听到这话,心里边顿就平衡许多:“没事了,在家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嗯,这一路虽辛苦,跟以前比着倒是轻松的,唯有陛下与以往不同,你跟梁公子,一向跟他走的近,路上就多劝着点。万一……万一……”

“万一楚亦蓉真的醒不过来,也让他坚强起来。”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只是在心里祈祷,希望一切都顺利吧,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罪,楚亦蓉如今已经成了他心之所系,想来也只有她好好的活着,萧煜才能真正的开心起来。

在他们这群人当中,最了解萧煜的,不是叶风,也不是梁鸿,而是明月。

梁鸿是匆匆忙忙跟出来的,完全就是受不了家里的那个婆娘。

他很顺利的与齐家大小姐齐秀彤成了婚,成婚以后两人还住在梁家宅子里。

梁鸿自己也纳闷的要命,别人都是入门的媳妇儿,与婆婆不合,这齐大小姐平时疯疯颠颠,怎么一入他们梁府,就跟长了七窍玲珑心似的,把梁老爷子和梁夫人哄的,每天连嘴都合不上,就看着她乐了,而且时不时还看眼她的肚子,盼着里面早些蹦出一个大孙子。

原先梁鸿以为自己娶了妻,也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平时父母说个什么,就有人帮着他一起怼回去。

现在可好,他不是娶了一个盟友,而是娶了一个宿敌。

那个家里,以前他受不了还能逃出去,如今是走都走不逃,只要他动一下,齐秀彤必然会跟着就来。

且他的父母都是举双手赞成,恨不得两人日夜粘在一起,这样成事的效率更好一些。

梁鸿苦着脸跟叶风抱怨:“我堂堂京城第一大美男,梁大公子,如今竟然成了别人要生娃的工具,苍天啊!这婚真是害死人,真的不成能成啊!”

叶风身上背着明月精心准备的包袱,对他的感慨无法苟同:“梁公子,你这就娇情了,要我说你成婚以后,还长了魅力呢。”

梁鸿往下垮的脸听到此话,立刻又立了起来,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问:“真的吗?你也觉得本公子现在有魅力了?”

“当然,以前你的脸只能看,现在还附加功能,可以生孩子,你自己说,是不是更有用了?”

章节目录 第465章 福至 除了叶风和梁鸿,当然还有一个也是少不了的,就是楚亦霆。

他莫如初一起回京城,当初是为了看楚亦蓉,也是为了治好她。

可这一治数月,自己的亲妹妹竟然不见丝毫醒转的迹象。

他心里也是着急,光是在京城等着,根本就没有意义,自己就出去想办法。

一个从小看到医书就头疼人,竟然到处搜罗医书,各式各样的,连民间的一些偏方都弄来,拿回去给莫如初看了,是否有用。

当然,收获甚微人,倒是因他的关系,让莫如初读了不少民间偏方。

也正是因为这些偏方上的说法,才让他起了把楚亦蓉带回南疆去治的想法。

生出这个想法后,他便给楚亦霆捎信儿,让他尽快回京。

此时,叶风和梁鸿骑马走在前,一路说说闹闹,声音都飞出去老远。

中间是楚亦蓉的马车,南星在里面照顾她,萧煜也在里面。

后面就是莫如初和楚亦霆。

他们两人几乎不说话,也不怎么看前面的人,偶尔掀起眼皮,只瞟一眼马车,很快就又收了回去了,安静的好像压根就跟他们不是一行的。

梁鸿往后看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悄悄问叶风:“后面那两个是哑巴吗?从出京到现在,没见他们说过一句话?”

叶风在莫如初那儿不知碰了多少壁,自然知道那性子油咸不进。

但此时为了逗梁鸿,他却说:“当然不是,只不过这二人清高孤傲,不与世俗之人多说而已。”

梁鸿果然把眼睛吊起来:“嘿,世俗之人?要说你是,本公子不跟你争,可你看像本公子这般貌美如花的,是普通的世俗之人吗?”

叶风很郑重地看了看他的脸:“不是,可人家为何也不理你呢?”

后面明显就是挑衅。

梁鸿听出来了,把马一顿道:“你先走,我往后面会会那两位?”

叶风心里乐翻了天,嘴上还故意劝道:“梁公子,算了吧?万一人家不理你,那多没面子啊,陛下还在车里呢,听到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么一激,还真把梁鸿的倔强给激了起来,当下调转马头往后走去。

结果,马儿经过萧煜时,车帘被掀开,萧煜的目光从里面投出来:“做什么?”

梁鸿“嘿嘿”一笑:“陛下,你醒着呢,一路上没听到您说话,还以为睡着了呢。那儿啥,我去后面问问路,走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到南疆啊?”

萧煜一听就知道他是去后面找茬,当下就拦住了:“别找事,回前面去。”

梁鸿:“……陛下,我就是去问个路,怎么就叫找事了……”

“叶风知道怎么走了,我问他就行了。”萧煜已经懒得再跟他多说,把车帘放下道:“听我的,回前面去,好好赶路,天下也不太早了,留意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先住下来,明日再走。”

以前梁鸿是很跟他腻歪的,两人闹起来,没大没小,没男没女。

可如今却不同了,一来萧煜已成皇,就算是跟他乱,私下里还能跟他说几句笑话,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万万不能了。

二来,这段时间以来,楚亦蓉迟迟未醒,把他的好性情都磨光了,一些不必要的事,他几乎不与人废话,说一不二。

此时语气可不怎么好,梁鸿也不愿触他的霉头,只得乖乖又回去。

这不过是沿途的一个上插曲而已,说说也就过去了,谁也不怎么在意。

马车进入江南,由车换船,速度上快了不少,几天之后,他们已经进入南疆境地。

南疆如今虽还是人烟稀少,却不像先前那般荒芜,因之前的战乱,把很多百姓都逼的无处可去。

相对于残杀暴虐的人类,南疆的烟瘴,还有林间毒蛇毒蝎,反而没有那么可怕了。

于是陆续有人往这边来,日子久了也便扎了根,不再想出去。

只不过,他们大多也都是盘桓在山下,或者小溪的边上,建几座简陋的房子,开垦一些荒地暂且住着。

像莫如见那样,直接住在山林深处的仍是极少,有的都是楚亦霆的残部。

到了这里,队伍做了调整,莫如初改走前面,梁鸿走到最后面。

做的简单的竹床,把楚亦蓉放上去,由楚亦霆和叶风抬着,萧煜和南星一左一右跟着,随时照顾着她。

爬到半山,竹床就用不上了,因为太徒,人放在上面就往下滑,且他们这样走着也相当吃力。

休息的时候,萧煜说:“不用这个了,我背着蓉儿走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移去。

楚亦霆先开口:“我来吧,这里的地势我熟悉。”

梁鸿不知是不是在路上吃错了什么饭,此时竟然接了他一句话:“你哪有人家莫大夫熟悉,人家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萧煜的眼里能喷出刀子来,往他身上刮了一眼。

叶风选择避难,一言不说,反正无论如何,这种差事都落不到他身上的,他也乐得轻松。

南星倒是想解大家所急,毕竟自己是女的,还是楚亦蓉的贴身丫鬟,自告奋勇道:“还是我来吧……”

“你来什么?我们一大帮男人,就显着你有力气吗?小丫头片子,后面站去。”梁鸿第一个反对。

然后是楚亦霆,他倒没怪南星,只是投到她身上的目光,让南星自动闭了嘴,跟叶风站在同一线上。

当然,此事争到最后,萧煜作为王者,胜过了他人,既是楚亦霆和莫如初十分不满,却也没再说什么。

再不舍,自己的妹妹也是嫁出去了,如今是别人的皇后,且楚亦霆内心里非常愧疚。

他既知道林谷回北疆的事,也知道他去而复返回到京城的事。

他本来可以给萧煜传个信儿,让他有所防备,或者自己来做些什么,毕竟自己与林谷的关系,还有他们合作这么多年,如果楚亦霆当时出手,或许就没萧煜他们什么事,自己就能把此事摆平了。

北鬼国当时攻打江南失势,北鬼王死,林谷失势,逃出京城,对他的打击是非常大。

他筹谋一生,就是为了回到京城,住在那片宫殿里,过上万人之上的日子。

可最后却狼狈而逃,再加上练药失败,维持功法和容貌的药效渐渐失控,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疯了。

这些楚亦霆全都知道,莫如初也知道,当时还怕林谷去京城找楚亦蓉的麻烦,所以让他去京城给她通信。

让楚亦霆没想到的是,他妹妹竟然会如此傻,直接跟林谷对上。

其实他们都知道,林谷最终的目的就是把萧煜弄死。

在他越来越不清楚的脑子里,已经分不清局势了,只是残留一个执念,觉得是萧煜抢了他应得的东西。

所以他一边继续练药,一边想方设法把萧煜引出来,以为只要把这个人弄死了,他就可以成皇,可以回到最初自己想要的样子。

以楚亦蓉的聪明,以及对整个事件的了解人,她应该也是知道这事的。

她只所以跟着去,就是想在关键时候能帮萧煜挡一下。

如果她死到了林谷的手里,自觉理所应当。

毕竟从一开始,京城之乱就是因她而起,林谷又跟北鬼国合谋,不知害了多少将士和百姓。

这些都是孽,作为女儿,作为徒弟,为他承受一些孽债,楚亦蓉愿意接受。

另外,萧煜真是大盛朝这么多些年里,难得一见的好君王,对她也很好,反而让她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他。

那些不堪的过往,越往上翻,就越让楚亦蓉不安,两人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的,一个在毁灭,一个却在生息。

这种心理的差距,不是任何地位,或者情感可以弥补的。

那座皇城,那皇宫之内,对她来说,除了太多不美好的回忆,还有住在那处带来的无限压力。

她只要一进去,就有种困在牢笼里的感觉,偏偏有些东西是不能公诸于人的。

按照她的设想,此一去,萧煜完胜而归,灭了林谷,除了大盛朝一害,从此天下天平。

而她,也将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尘归尘土归土,从此与他再无牵连。

可谁有想到,世事弄人,最后她没死,反而成了这般样子,竟然还要住在那皇宫里,让他日日夜夜的操心。

也幸好是昏迷的,如果是醒着,又不能为他分担些什么,楚亦蓉都不知拿什么颜面去对他。

南疆山林的风,“嗽嗽”吹来,吹落了几片落叶,盘旋而下,落了一片在楚亦蓉的身上。

南星本就走在萧煜旁边,看到那落叶,本能的伸手去摘。

可手伸出去后,却僵在那里半天未动。

萧煜在前,倒是没发现她的异常,还在继续往上走,在她身后的楚亦霆却看到了,问她:“怎么了?”

他这一开口,前面走的人都回头看。

萧煜回头的时候,自然把楚亦蓉转到了身后,就在侧过身的瞬间,南星又看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先是不相信,以为那动作是因为萧煜转身的原故,所以一直盯着看,反而忘了说话。

楚亦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快也发生了变化。

“如初,过来,快……”

经他这么一喊,前后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南星和楚亦霆合力,把楚亦蓉从萧煜身上抱下来,几个大男人,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直接找了个相对平缓地方铺下去,就把人放在上面。

莫如初握着她的手腕,开始诊脉。

还没诊出个什么来,就见楚亦蓉的嘴唇也跟着动了一下,眼皮掀动,似要醒来。

萧煜紧张的手都是抖的,但声音尚稳:“水……”

他伸手把叶风递来的水拿住,打开水袋塞的时候,手抖的过于明显,把塞子都掉到地上了。

也顾不上捡,直接把水袋口往楚亦蓉的唇边送。

莫如初一看他那架势,就差点翻白眼,还好这种市井间的不屑表情,他从小没学,只在内里吐槽了一句,伸手制止。

“不行,这样会呛着她……”

被挡回去了萧煜二话不说,就着水袋自己喝上一口,然后俯身就往楚亦蓉的水上灌去。

这操作太快了,也是众人没料到了。

梁鸿当下就把眼睛瞪圆了,嘴巴张的能塞个鸡蛋进去:“陛……下,你这样好吗?这里还有小姑娘呢……”

小姑娘南星,并没他那么大反应,只是脸上一红,把头低下去了。

叶风则直接闭了眼,还不忘睁开一角,觑了眼楚亦霆的脸色。

亲哥哥呢,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就算是两人已经成婚,就算是他们早就做过更亲密的事,但那毕竟是私下里,当着他的面,大概是头一次吧?

楚亦霆的脸肌绷紧,正扶着楚亦蓉的手也一下子握紧,倒没看萧煜,目光移到旁边一棵树上……。

叶风想,这棵树可能一两年之内都会停止生长吧,因为楚亦霆的眼睛几乎是带毒的,让人看一眼就便体生寒。

莫如初也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两眼生火地看着俯下身的萧煜。

一瞬间,刚开始的兴奋就降到了冰点,每个人的心思百转,各想各的。

但好像没一个影响到了萧煜。

人家大大方方的把那口水喂了进去,然后起身时,还不忘拿自己的袖子,帮她把嘴角的水渍擦干净。

楚亦蓉甫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面前放大的,萧煜的脸。

她忙把眼睛闭上。

不想她这一动作,直接引起周围人一阵惊呼:“蓉儿……,皇后娘娘……,姐姐……”

叫什么的都有,一时间反而让她分不清都有谁在。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死了吗?

她觉得自己在黑暗里走了很远的路,当时意识还有,能听到周围人说话。

于是这位向来冷静的姑娘,跟自己说:“这大概就是已经死了,那些在她身边说话的人,估计都是在灵前说。”

她相当平静,以为这都是自己应当有的结局,然后那段黑漆漆暗无天日的路,就是自己走过的黄泉之路。

她甚至想,自己会不会投胎转世?来生又会遇到什么人?

所以睁开眼,看到萧煜的时候,她有点不相信那是真实的。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欢庆 再睁眼,萧煜还在。

不但他在,还多了许多人。

楚亦蓉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自己原来认定已经死的事给过度过去。

旁边看着她的人,可没这耐性,早急坏了,七嘴八舌地问:“蓉儿,你怎么样了?还要喝水吗,是不是冷……”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有人把她的手腕拿过去。

然后还有人“嘻嘻”笑着说:“这南疆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说是来治病的,结果来了病还没治,就自己好了。”

一共几个人,硬是说出来千百人的感觉,把楚亦蓉的耳朵都吵的快受不了。

她动了一下,本来是想起来的,但可能躺的太久,身子虽然用药维持着,但体能却是很弱的,这一动才发现混身发软,根本就动不了。

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几下,明明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可发出来声音却是含糊不清的,而且非常小,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其他人更是一脸茫然,完全猜不透她要干什么。

不过,不管她想做什么,此时人醒过来了,就是最大的好事。

莫如初作为这群人里唯一的大夫,还是带着说话权威的,尤其是此刻印刻印证了他的话,换了环境,楚亦蓉马上就好了。

萧煜心里对他是感激的。

此人说来,心眼也不坏,还帮过大盛朝不少忙,只不过是跟他不对付而已。

无所谓的,能把楚亦蓉救回来,过去的种种不快,就一笑勾销了。

莫如初说让大家退开一点,给楚亦蓉留一些空气。

他立刻把叶风,梁鸿还有南星往后推了一两米,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会因脚滑路陡,直接摔到山下去。

莫如初说楚亦蓉需要再喝一点水……

萧煜当仁不让,立刻口含热水冲到最前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用前面的方法,把水喂到她的嘴里。

别说莫如初和楚亦霆没眼看,连刚醒过来的楚亦蓉都觉得没脸见人,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眼睛也不敢睁,只就着他的口喝了两口,便再不肯喝。

不过这两口水下去,总算是把自己嗓子润开一些,也勉强能说一些简单的话。

“怎么……来……这儿了?”

这次没等莫如初开口,萧煜马上上前道:“这里风景好,气候好,所以带你来玩玩儿,怎样,可喜欢?”

他的声音很低,说话的时候,几乎是爬在楚亦蓉的耳边说的,轻声细语,再加上一脸喜色,看到别人的眼里,这哪是在照顾病人,分明就是有说情话。

莫如初虽为医者,可他曾经也是对楚亦蓉动过心的,此番情景对他来说,真是难以忍受。

转身离开时,看到楚亦霆早就背转身子,懒得看他们了。

萧煜此时的眼里,哪还有他们,满心满眼都是楚亦蓉,恨不得把这里一切的好,都告诉她,以证明她此时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千万不要再睡过去,这样就可以好好看看此处的风景。

楚亦蓉跟着他的话往四周看,目光掠过高高的树梢,看见有鸟儿从林间飞过。

风吹动树叶,周围草木还绿,随风摇曳,带出一丝丝的凉意。

“要暖和了吗?”她问。

萧煜很想说:“不是要暖了,是要冷了,你把一整个夏季都睡完了。”

但她毕竟是刚醒过来,总觉得此时说一句重话,都会打击到她,只想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好话都说给她听,也都顺着她的意。

“是呀,要暖了。”他道,手却把她身上的衣服拉拉好。

楚亦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攒了一会儿力,才又说:“这是要去哪儿,走吧。”

这句话比圣旨都管用,萧煜立马起身,先慢慢把她扶起来,然后重新爬在自己身上,由南星把原先绑着他们两人的布带子,重新缠上去。

因为楚亦蓉那时毫无知觉,这里又是上山的路,背着她根本没法走,人很容易就会掉下去,所以他们拿很宽的布条,把两人绑在一处。

只不过此时看到楚亦蓉的眼里,还真是古怪,她偏头问南星:“怎么还要这样?”

南星的话又被萧煜截了去:“我们先前是要往山上走,这样背着你方便一些,要是去山下,就不用,你是想去山上,还是山下?”

楚亦蓉想了一下:“去山下吧,那里走动方便一些。”

原本雄心万丈要往山上走的人队伍,从此改变的路线,先回到了山下的农庄里。

在那儿歇了几日,楚亦蓉明显好转,他们又转到了附近的镇子上。

镇子比山沟中的小村落要好一些,有很多东西都比较齐全,道路也畅通,南来北往都会顺利许多。

叶风带的银票终于派上了用场。

萧煜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搬到楚亦蓉面前,吃的用的,变着法的往她面前送。

有时候挑了半天的厨子,食材,忙了一大天,按照莫如初的呆嘱,做了一道,极费银子的菜,结果楚亦蓉看一眼,就过去了,连尝也不会尝。

萧煜连眼皮都不会眨,继续努力,找她喜欢的东西。

叶风却在一边牙疼。

那些银子,都是他辛辛苦苦,一点一滴存起来的,逃过了战乱,跟着他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也算是历经劫难了,真是不易。

本来还想着将来跟明月成婚用的,可现在就被萧煜这个败家玩意儿给败了。

萧煜用也就算了,大不了将来找个由头,再从他身上刮过来。

可那梁鸿,简直是杀千万的。

自己出门什么也不带,一路上都靠他支援,这也就罢了,反正那个时候大家都节约,实际上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可现在萧煜为了讨美人欢心,拿着他的银子往上砸。

梁鸿一看这条路好走,就腆着脸也来找他要银子。

他自然是不给的,但那家伙毫无节操,趁他不备,就把他身上那些碎银子摸走了,回头还要气他:“借我用用嘛,回京了就还你的。”

这么一比,高下立判,人家楚亦霆和莫如初,虽然一直冷着脸,话也不多,但人家是真的高风亮节,从来也不占他们的便宜,有时候还会帮着一点。

反正只要是为楚亦蓉做事,他们也很舍得花银子的。

只不过萧煜总觉得,媳妇儿是自己的,用别人的银子不好,就把叶风顶了出去。

苦命的叶风,由先前为楚亦蓉担心,为萧煜担心,到现在为自家的银子担心,分分钟想弃他们,直接回京得了。

这天晚上,为了躲梁鸿,他从住处出来,沿着旁边一条小路,往旁边的一条小溪边走。

到了那儿,竟意外地看到有人先到了,还是两个。

长期在京城做情报工作的叶风,遇到此事的直接反应,就是藏起来,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清冷的月色下,站着两个人。

离的有些远,乍一看上去有点不像朋友的有意思,反而像是在约架。

可叶风还是看出来,那两人是莫如初和楚亦霆。

他们说话也不急,半天崩出来一句,好像每句话都要想很久似的,但那些话在叶风听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而已。

“送到哪儿?”楚亦霆问。

过了片刻,莫如初幽幽答一句:“京城吧,虽然现在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太放心。”

楚亦霆沉默的时间更久,就在叶风以为,他要憋一句什么哲理的话时,才听他“嗯”了一声,然后再无回音。

又过了不知多久,偷听的人都要睡着了,才听到莫如初问:“你呢?”

楚亦霆:“我也回京。”

“还回来了吗?”

这次两人把目光从溪水上收回来,都朝对方看了一眼,然后楚亦霆清冷地说:“不了,在那儿陪她一段时间,以后去北疆吧,毕竟那里更熟悉一些。”

换成莫如初“嗯”了一声。

商量自己的去向,里面也存有对楚亦蓉的关心。

里面没有敌情,也没有他叶风要关注的内容,强忍着性子听了这几句话,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想来那梁鸿也应该出去了,自己便悄悄折了回去。

楚亦霆隔着溪岸上的草木,往他刚才藏身之处看了一眼,没再理会。

继续跟莫如初聊。

“你还要住在这里吗?”

“嗯,习惯了,大师兄也不习惯人多的地方。”

楚亦霆想了想道:“是呀,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倒不如这山间清静,不过莫兄,你也不小了,如是下山……”

“此事随缘吧,强求不得,我师傅也是一生未娶,只收我们两个徒弟而已。”

说起这个,楚亦霆倒是想起一事问他:“当年,蓉儿跟着我师傅曾来过几次这里,跟你们熟,也跟令师熟,那令师知道他的谋划吗?”

莫如初没有马上回他,却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月光下波光鳞鳞的水面。

半晌,才道:“知道的。”

楚亦霆的眉便微皱一下:“这么说,你也是很早就知道此事了?”

他摇头:“并没有,我师傅虽知道,但并不认同,不过是出于朋友间的道义,没有掀露他,也没有帮他,只是在他来南疆时,以友待之而已,此事我也是在师父临死前不久才得知的。

如今想来,师父应该是知道他的大限已到,所以提前把此事跟我说明,且嘱咐我,不可掺与其中。”

莫如初缓了一口气,往楚亦霆那边看一眼才又说:“当时进京,遇到蓉妹妹,一时竟然忘了师父的教诲,差点儿就留在那里,跟她一起掺进去,还好听了她的劝,又把我赶了回来,如今想想,她真是一个通透的好姑娘。”

楚亦霆没回这话,心里却想:“未必就真的通透,只是身陷其中,不想别人跟自己受一样的苦而已。”

两人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因为楚亦蓉要在此处静养,萧煜就干脆包了一家小院,前面有两间门房,与外面大街近些,要来是要让叶风和梁鸿住的。

但楚亦霆坚持自己住了一间,另一间就分给了叶风。

后面是主房和厢房,人都分在里面。

自从楚亦蓉醒了以后,南星倒没忙多少,还保持着从前的样子,早晚送点洗脸水,端茶倒水罢了。

倒是萧煜,真正做了一个贴身丫鬟应做的事,从衣食住行,到心情好坏,从头到脚,从天气到窗前花,无一不是他关心的。

有时候南星出去搜罗一把野花回来,他还觉得某个颜色不好看,直接在外面就把那花捡出来扔了,只捡好看的拿进去,插到楚亦蓉的床头。

好的伙食,好的药膳,让她的身体恢复很快。

如今在此已经住了半个月,已经可以下来走动,只不过因为常时间未活动,一次不能走的太久,只在小院里,或者屋子里活动一下而已。

每逢这个时候,萧煜就扶着她,两人从屋里出来,慢慢在小院里走上一圈。

抬头可看天上的星光,低头是脚下的泥土地,竟然有种非常踏实的感觉。

但楚亦蓉心里是知道的,这里终非长久之地,他们是要回去的。

虽然她从未问萧煜,他出来的朝堂怎么办,但看他每日里收外面的消息,很多时候,自己已经睡下许久,他还要坐在桌前回信,就知那一大堆的事,还在等着他。

当然,萧煜半个字也不跟她提,早上起来也从不带交疲态,跟头天一样从头到脚照顾着她。

这夜莫如初和楚亦霆从外面回来时,她虽然已经睡下了,屋子里也熄了灯,但并未睡着。

听到门响,听到往里走的脚步,就知道是他们两个。

自从她醒来后,身边一直都有萧煜在,倒是跟哥哥鲜少说话,偶尔说上一两句,也都是关于她的病情。

京城的,南疆的,北地的,还有他自己的事情,楚亦蓉半点也不知。

以前她有些恼楚亦霆,毕竟很多事都瞒着她,林谷把她当成棋子一样用,哥哥知道却不说,按此理推,也是把她当成棋子的。

可不知是不是去鬼门关走一趟,人变的脆弱和敏感了,如今想来,竟然觉得哥哥比她还要可怜。

那些事,他未必就真的想做,未必不想告诉她,但却宁愿自己苦在心里,却一个字也不说。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双喜 萧煜一行人,在南疆的山下,停足了一个月。

此时楚亦蓉的身体虽未恢复如前,但也基本大好,偶尔还会跟南星一起出去逛逛街。

梁鸿已经在这里呆够了,早就找个由头,去了江南一带玩耍去了。

萧煜本来以为楚亦霆也会走,但他一直未曾说。

莫如初还每日里给楚亦蓉诊脉,自然也不能走的,因此,他们还住在那个小院落里。

只不过,入冬太快,天气很快就冷了下来,虽然南方感觉不像北方那么明显,但是山风吹过来时,冷意还是很浓的。

他们出去的少了,偶尔就会坐在屋里说说话。

毕竟是一路走过的人,吃饭在一桌上,莫如初和楚亦霆再不说话,总还是会跟楚亦蓉说两句。

而萧煜也是跟她说的话最多。

叶风本来话最多,此时却找不到说的对象,只偶尔逗逗南星,问她什么时候嫁出去,有没有看中的男子,要不要自己做媒等。

南星以前对他还算客气,一来一回被他问过几次后,完全剥去了客气的外衣,每每他一出口,先送一个白眼,随后跟着就打起来。

楚亦蓉也是无奈,只得摇头。

萧煜倒是从中知道一些什么,问楚亦蓉:“南星时常往外写信,你可知晓?”

楚亦蓉愣了一下。

她还真不知道,南星虽跟着自己识一些字,但她最烦这种文绉绉的事,一提写信头都是大的,“时常”就更不用提了。

但自己昏迷那么久,她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些,还真不知道,于是问道:“写给谁的?”

萧煜:“大飞。”

“大飞找到了吗?”她问。

萧煜便笑了起来:“早就找到了呀,你忘了那个时候北疆传信过来,说他们在那边已经把北鬼国的余部收了过来,现在他们三人都在那边,我也写了几回信,叫他们回来。”

楚亦蓉忙问:“他们回吗?”

萧煜摇头:“乐不思蜀。”

北鬼国若能从他们开始,改变以前的乱状,倒是好事,楚亦蓉倒没针对此事说什么。

话题重新绕到南星身上:“南星给大飞写什么?”

萧煜把手一摊:“这是他们的私信,我怎会知道?”

楚亦蓉从他的语气里,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同寻常,也就没问下去。

但等单独看到南星的时候,还是问她:“大飞如今在北疆还好吗?”

南星乍一听她问这些,没察觉异常,就如实回道:“挺好的,他竟然觉得那里比在京城还好玩,还不愿回来了,哼,真是个忘本的家伙,看我去了不收拾他。”

楚亦蓉:“你也想去哪儿吗?”

南星这才一下子怔住,茫然看了她片刻,突然一下子跳起来道:“是不是叶风跟你说什么了?那家伙就是一个大嘴巴子,什么话都往外说,我……”

楚亦蓉直接让叶风背了锅:“我算是外人吗?谁跟我说你的事不是正常的吗?”

南星:“……”

扭捏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才轻声道:“姐姐不去,我也不去,就是这么跟他说而已,您不要多心。”

楚亦蓉却笑了起来:“我没有多心,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了,我也一直想给你找个好归宿呢,没想到你自己倒找好了,倒让我省了事。”

南星一听这话,差点没跪下去:“姐姐,我真没想离开你,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虽说您现在是皇后娘娘了,可我还是把您当成姐姐的。”

“我知道,可就算是姐姐,也不能挡着你不嫁人呀。大飞人不住,此事我会跟陛下说的。”

南星还想阻拦,可楚亦蓉却先打断了她:“我以后会住到宫里去,那里规矩多,你未必就适应;以前你跟在我身边,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如今去宫里,不用人保护也很安全了,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道理是这样,可一下子从她身边走开,而且是为了另一个人字,总是让南星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个跟以前楚亦蓉安排她去做事不同,那时候她去南疆也很长时间,但因为任务是楚亦蓉给的,便总觉得她还在那里,两人还是最亲密的。

如今要为另一个人走,突然一下子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南星很不习惯。

楚亦蓉却说:“北疆离京城也不远,大飞又是陛下的人,每年肯定都要回来的,到时你跟着他一起回来,住上一两个月,我们一样可以见面的。”

如此说,才让南星把心放下去一些。

话题一说到这些,自然要牵出回京的事。

也不是萧煜提出来的。

他为了楚亦蓉身心愉悦,几乎不提回去的事,可越来越多的政务,不但要占用他晚上的时间,白天有时候也会忙。

此事真正订下来,是因为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跟楚亦蓉一样昏迷多日的李骁生也醒过来了。

楚亦蓉在这日晚饭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萧煜说:“没想到李统领竟然会和我一样,也昏迷了这么久,也在这时醒过来。”

萧煜笑道:“晴然照顾了他这么久,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说到这儿,方想起来之前楚亦蓉对李骁生的态度,又往她那边看一眼,解释道:“当时骁生已经重伤,大夫忙着治了一段时间,未见起色,晴然也是真的关心他,伤心欲绝,亲自过来找我,让我放她出宫,亲自去照顾。我不忍看她那般伤心,也就随了她。”

楚亦蓉点头:“陛下做的才是对的,此事原本怨我,如果不是我一开始那样说,或许李统领也不会出事。”

萧煜一听此话,又忙着安慰他:“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他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当时山谷中有一千多人,活下来的只有两成。”

此事没有再说下去,残状越提,人就会越伤心,现在能有这么一个好的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

随后,楚亦蓉说:“既然他醒了过来,晴然又在他的府里,我们不如早些回去,挑个好日子,把他们的婚事办了,这样事情才算圆满。”

萧煜当时正在吃一口野菜,听闻此言,忘了嚼的动作,瞅着她许久,才问:“你想回去了?”

楚亦蓉便笑道:“你的江山又不能不要,我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也不肯,想了想还是嫁鸡随鸡,跟着你一同回去吧,况且我也想好好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觉。”

萧煜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睛都有些模糊了。

他当然知道楚亦蓉这是在让步,他也知道她并非贪恋宫里那种被人围着的感觉。

萧煜不想她受丝毫委屈,可又感动于她的这种让步。

他把筷子放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以往每年,我们都要抽一点时间出来走走,在外住上月余,让你享受外面的风光,且在宫里,你也不必拘束,随性就好,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楚亦蓉颔首而笑。

莫如初实在看不下去,放下碗筷出去了。

楚亦霆难得有耐心,看着他们腻歪完了,才开口:“蓉儿,我跟你一起回京城。”

楚亦蓉喜出望外:“真的吗?你不会住在这里,不要回北疆去了吗?”

楚亦霆:“一个孤家寡人,到那儿都是一样,如今你在长阳城,我就随你去,以后想去别处,就也去。”

“那好,那哥哥就同我一起回去,我那里有一个药铺,还有三处宅子,你要住在那里都成。”

萧煜:“……”

他只知道这小女子在京中有一处宅子,就是紧挨宁王府的那处,什么时候又多出两处,又在何处?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回京了。

莫如初自然没跟着回去,留在了南疆

来时感觉许多人,回去时也不过少了两个,却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因为没了梁鸿,至少没了一千只鸭子,再无人吵吵了。

叶风偶尔也会跟楚亦霆说几句话,但他本人觉得,跟这位高冷的,曾经武功盖世,令敌闻风丧胆的将军,实在话不投机,有时候连眼神交流都带着些许寒意,也就自觉闭上嘴。

到他们回京城以后,李骁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像以前那样练功杀敌是不可能了,但如正常男子般行动,还是可以的。

良辰吉日好选的很,萧煜一声令下,所有的事都有礼部包办了。

晴然从李宅里回宫,做临嫁前的准备。

楚亦蓉也为此事忙了一阵子,原先觉得是对晴然好的事,没想到最后会变成如此模样,自己反而有些内疚了。

如今把她的婚事备到万无一失,算是弥补自己的之前过失。

倒是晴然,她还算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心里没那么多事,原先楚亦蓉说不让李骁生来找她时,她虽然不开心,觉得也是合理的。

毕竟哪个宫里,也不会让一个外男随意进出,她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对这里的规矩一清二楚。

现在楚亦蓉不辞辛苦地为她安排婚事,反而让她非常感动。

自己自幼丧母,没什么人关心,虽生长在宫里,身边也有不少人,但并未有人真正为她着想过。

所以别人对她好一点点,她都会记在心里。

李骁生是,楚亦蓉也是。

只不过,她也不善于表达,这种感动也就只存在于心里,表面上反而显的有些木然了,任着别人去操持一切。

腊月初二,是晴然的婚期。

那天一早,天空就飘起了雪花,很快给地上铺了一层白。

大红的绸布花上也镶了一层白边,看上去更有意境,从宫里出来的仪仗,排了半条街。

抬着花轿,抬着嫁妆,从雪花从中走过,喜乐吹破云霄,整个京城都陷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楚亦蓉忙了一大早,把晴然送出宫门,回来又有后宫的事务要处理。

这一忙下来,连早膳都务了,想起自己饿了的时候,已经近午时。

她回到自己宫里,见桌上放着一盘喜饼,便拿了一块往嘴里放。

不知是那饼太甜了,还是自己饿过了头,刚送到嘴里,胃部就是一阵反,差点就吐出来了。

南星赶紧把饼从她手里拿下来,又倒了热水给她嗽口,随后又忙忙叫着宫女,去御膳房里准备一些热食过来。

楚亦蓉却再也不想吃东西,坐炉边的一把椅子里出神。

虽是医者不自医,但她的身体如何,自己心里还有数的。

自从那次跟南倭人在京城一斗,木静香在她肚子上揣那一脚之后,她就察觉到自己有些异常。

当时朱老对她说无事,便后来她自己还是发现其中有问题。

这种疑问在后来去江南逃难中,也找别的大夫看过。

她伤了女子根本。

简而言之,这一生,想要孩子不那么容易。

很含蓄的说法了,大概嘴狠的大夫,会直接告诉她,这一辈子再生不了娃了。

此事,她未对外人提及,但曾跟萧煜说过,也是在很早的时候,那会儿他还不是皇,甚至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萧烜弄死,或者进被北鬼国打死。

他听了楚亦蓉的话,也丝毫不在意,只说:“有的当然好,没有也不坏,只我与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好。”

无疑,这话,楚亦蓉是感动的。

别说是那个年代,人们脑子里传宗接代的意识那么强烈,就是科技和人类高端发展的现代。

有些男人也会因为女子不能生育,就对她们抱以冷色。

那次以后,萧煜倒真没把此事当成事,对她一样的好,一样坚定地与她在一起。

可最后他成皇了。

这是楚亦蓉一开始就想到了,却在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措手不及。

她不能有孩子,萧煜是一国之君。

那他之后谁来继承大统?

就算是他想让位他人,大臣们会愿意?

楚亦蓉的事,到如今都没有公开,便她自己心里清楚,萧煜的后宫一定会再有别人。

这也是她一开始不想入宫的原因。

她不住在这里,就还当自己是一个外人。

一个外人,是不用关心那个男人再爱上别的女人,再娶别的女人,也不在乎他与别人有没有孩子。

且她占的是一个皇后的位置,一国之母,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如果她做不到,那就让别人来做。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意外 有很多事,楚亦蓉心里是抗拒的,却又受到外面的很多因素,不得不妥协。

别说她不能生,就算是她能,如若大臣们让萧煜充盈后宫,或者就是他自己要这么做,楚亦蓉也不能说什么。

从他为皇的那一刻,这一切都注定的。

在找林谷那一战中,她想代萧煜去死,也是因为此。

这个男人注定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那就让他记住自己,从此天涯永隔,也是挺好的。

然而,她没死成。

不但没死成,还因为此事,让她看出了萧煜的真心。

似乎,他真的不太乎是不是会有后人,是不是会遭大臣们的逼迫,是不是会遭天下人的话柄。

如此,自己还能不顾他的感受,只想自己解脱吗?

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太医到了。”

楚亦蓉收收心神,抬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回道:“进来吧。”

太医躬着身子进来,先恭敬行了礼,然后才小心地把脉诊拿出来。

这宫里以前的太医们没剩几个了,大多是后来萧煜为了治她昏迷的病,又从外面请进来。

对她曾经的医术有耳闻,却没亲眼见过。

但民间传说中,往往耳闻的东西,要比亲眼所见更有说服力。

所以许多太医都知道,这宫里最厉害的大夫,并不是他们,而是皇后娘娘。

以前她昏迷不醒,还有他们发挥的余地,现如今好好的人坐在这里,让他们来诊脉,还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楚亦蓉倒没太留意,她的心思都在最后的结果上,所以静静坐着,等太医看诊。

太医的手一搭到脉上,就感觉到不同,可他不敢马上下定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身子往后退出三步,跪到地上。

在这个过程中,楚亦蓉表面平静,可内心里倒翻江倒海地把所以恶果想过了。

难道自己之前的病疾根本就没好,只不过粉饰太平的地给她一个回光反照的时间?

难道回京后又得什么怪病?

这京城当真跟自己无缘吗,只要回到这里,就有各种事发生?

那自己是不是从此离开这里,离开萧煜?

他会伤心吗?自己呢?是不是也会很伤心?

……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涌而上,一时间竟然让她有些恍惚。

却听到太医在下面说:“恭喜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啥?

楚亦蓉以为自己听错了,本能的又问一句:“什么?”

太医的心里也“咯噔”一下,关于楚亦蓉的传说,宫里宫外太多了,他们接触她的时候,她又是昏迷状态,所以一直也摸不清,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样。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是知道的,那就是她不愿住在宫里,也不愿跟陛下太近的接触。

那是不是说明,她根本不想做这个皇后,也不想与陛下有什么关联呢?

若真如此,不想有皇家骨肉,也没什么神奇的。

再说了,萧煜没成皇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一起,到如今也有不少时日,如果两人真在一处,那皇子应该早就有了吧?

这么一想,太医的心里就更忐忑了,竟不知她到底是何意,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楚亦蓉见那太医只管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抬一下,更不回自己的话,还真当自己听错了,刚开始起的那点激动之情,陡然又落了下去。

好在,她这人并非不敢面对现实的那种,好的坏的,只要出了结果就是好事,也只有知道了现在是怎么回事,她才能做以后的打算。

所以语气反而放缓了一些:“柴太医只管说把诊断结果告知本宫,不用多想其它。”

柴太医赶紧又把头往下低一低,声音跟从地板上发出来一样:“皇后娘娘,有喜了。”

这次,楚亦蓉听得清清楚楚。

不但她听清楚了,连在外面的南星都听到了,一下子窜进来,将地上的柴太医揪起来,急火火地问:“你说啥,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你说皇后娘娘怎么了?”

柴太医本来就心里慌慌,被她这么一吓,差点没瘫下去,话就更说不利索了。

南星看他嘴唇抖了半天,也没再挤出半个字,“哐当”一下把他丢在地上,两步又窜到楚亦蓉的面前:“姐姐,你有小宝宝了吗?”

楚亦蓉既是平时端庄平静,此时也难掩面上喜气:“看这太医慌里慌张,未必就准确,你出宫一趟,把朱老请进来再看看。”

好的宫里出去人请大夫,萧煜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不过此时他还不知是因有喜的事,还想着是不是楚亦蓉别的地方不舒服,所以连手头上的事也不处理了,放下直接过来找她。

“如何了?是不是今日添了新雪,着了凉气?”萧煜问道,顺手把她的手也拢到自己掌心,一边暖着,一边关切的问。

楚亦蓉摇头笑:“没有,就是很久没见朱老了,有些问题想找他了解一下,我此时又不方便出宫,所以只能请他来一趟。”

萧煜的神色本来就急,这会儿一听她的托词,更是严肃:“休得骗我,要找朱老问事,哪天不行,为何非要赶在今日?”

可不嘛,今日是晴然公主出嫁的日子,外面张灯结彩,鼓乐满天,殿内殿外都是大红的喜字,她也是从早忙到此刻,连一口热乎吃的都没用上,怎么还会有时间请朱老过来?

楚亦蓉过去也没少跟他说谎,可第一次被他这么明着拆穿,而且还是因为这事,竟然有些脸红。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先不说的好,省得让他也空欢喜一场,就又编了一个借口:“许是今日太忙,有些不适,刚让太医过来诊了,也没说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就想让朱老过来瞧瞧。”

萧煜看她神色平静,这才稍稍安心一点:“不用担心,可能真是累了,赶紧歇着,等会儿朱老来了,让他看看再说。”

两人刚在炉子边坐下,南星叫御膳房做的热粥就到了。

此时正好到了晌午,各宫里也开始用膳了,萧煜一看她吃的东西,刚下去的担心瞬间就转成了气。

“宫里没有粮食了吗?御膳房今日是怎么当值的,就给皇后吃这些东西吗?”

楚亦蓉正要解释,南星嘴快的先开口道:“陛下,这不是晌午的膳食,是早晨的。一大早娘娘都忙着晴然公主的事,到此刻都没顾上吃口饭,我刚让御膳做了热粥,给她垫垫底,一会儿午膳就上来了。”

她好心的解释,成了火上浇油。

萧煜的目光转到了楚亦蓉身上,幽幽沉沉地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楚亦蓉:“……”

萧煜:“难怪你会不舒服,你的病才刚好,你知不知道?我说让晴然过了年节再成婚,你非说怕他们再多想,把此事早些办了。

她的婚事,有礼部一手操办,哪用得着你这么忙碌,竟然连早饭都不吃。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等会儿朱老来了,若是没事还好,要是真给饿坏了,我干脆再打你一顿,解气。”

楚亦蓉把手过去:“嗯,现在打吧,我看你气的要炸了,先解一解。”

萧煜还真的快气炸了。

天知道她昏迷不醒的那段时日,自己是怎么一天天的熬过来的,如今好不容易醒来了,真是捧到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揣在怀里还把捂着她了。

她可好,自己一点也不心疼,竟然连饭都能忘吃了。

萧煜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作势要打,可大手落下去的时候,连一点力度也没有,反而暖暖的把她扣住。

咬牙道:“知道我舍不得打你,净在这儿气我,可这宫里的人我可舍得打,她们每日里是干什么的,连皇后没用膳都不知道吗?还有那个南星……”

“南星你不能动。”楚亦蓉道。

萧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好好,她不能动,那剩下的每人二十大板,送出去服苦役算了。”

楚亦蓉任他屋着手,微垂着头低低的笑。

萧煜被她笑的更气了:“你还敢笑,以为我不敢罚她们吗?”

嘴里说着话,另一只空下来的手,却把南星盛出来的粥拿过来,舀了一勺子,先在自己唇边试了一下,这才递到楚亦蓉的嘴边:“先吃,吃完了再商量怎么罚他们。”

“好。”此时她倒是乖,萧煜说什么她听什么,张嘴把那口粥喝了下去。

午膳过后,朱老才冒雪从宫外进来。

他年岁大了,平时在福安药铺里也是养着,除了他自己还会练一些丹药外,基本不给人看诊。

就是那些丹药,因为林谷的关系,他也受了一些影响,有时候做着做着便没了兴趣,所以倒不似从前那般忙碌了。

但楚亦蓉这边有什么事,他还是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两人虽然年龄差的不少,却是有知遇之恩,况且作为老板来说,楚亦蓉真的算是一个好人了。

战乱年代里,有多人家破人亡,尸骨无存,她凭自己一己之力,硬是把他们从京城转移到江南,又从江南转到南疆,虽然中间也吃了不少苦,有些年龄大的老伙计们没坚持到最后,可活下来的,如今还在药铺子里做事。

每个人提及她,心里自是有一杆称的。

朱老在殿外拍掉身上的雪,又把脚上也跺掉,随行的内侍官对他也尊敬,忙着帮他拍打,进门时,还伸手扶了一把:“您老小心呐!”

朱老年轻时狂妄,因此还犯了事,从那时起就学规矩了。

平时在福安药铺里,“掌柜丫头”的叫,如今进了宫,可不敢这么放肆。

只看到楚亦蓉的脚尖,就忙着跪下去,随着内侍官给萧煜和楚亦蓉行了礼。

楚亦蓉赶紧说:“朱老快起,不必客气,来这边炉子前坐,外头冷。”

外头再冷,这屋里也是暖和的。

但人家娘娘开口说了,他也就往炉子边走了走。

楚亦蓉没多废话,把手伸到南星搬过来的桌子上:“朱老帮我看看,身体可有什么不适,今日饿过了头,有些恶心。”

朱老也不多说,将脉诊垫到她的手腕下,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枕帕,这才把手搭上去。

片刻,他把手拿下来,没抬眼皮,也没看楚亦蓉和萧煜的脸色,直言道:“恭喜娘娘,是喜脉。”

萧煜猛地转过头去,不解地看着楚亦蓉。

楚亦蓉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再转向朱老:“您没看错吧,我这身体……您是知道的,以前受过伤。”

朱老这才把头抬了起来,眼圈竟然有些温润:“回娘娘的话,老朽知道,那次的病也是老朽诊治的,但娘娘身体恢复不错,如今已然大好了,有此结果也不奇怪。”

说是不奇怪,但所有人都是激动的。

特别是萧煜,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伸手去握楚亦蓉的手,嘴巴突然就发干了,只是眼睛润润地看着她。

南星更是当下就跳了起来:“哇,天呐,姐姐终于要有小宝宝了,以后有人跟我玩了,哈哈哈,看来那大夫说的没错嘛……”

可能太开心,忘了自己此时在宫里,恨不得把房顶都叫塌了,到处转着圈圈喊。

萧煜本来满腔的兴奋,更是被她吵的心烦,吩咐左右说:“把她拎到外面去吼。”

两个内侍官没敢去拎,倒是客客气气地把南星请了出去。

这里面最冷静的就是楚亦蓉了。

大概是有之前太医提醒的功效,所以此时她心里虽然也开心的不行,却理性的先问重要的问题。

“朱老,此时有喜,我着实意外,身体上先有早伤,后来又昏迷那么长时间,如今这样,可有碍?”

朱老笑着摇头:“娘娘本为医者,应知‘自然’二字,皇子既然此时来了,说明您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他能留的状态,所以他才会来的,不必太过担心。”

楚亦蓉点头,又问:“那今后可有要注意的事项?”

“自然,剧烈的行动就不要做了,但平时也不能只坐着或者躺着,也就是多走动,但要放轻缓。还有吃食上,应做一个调整。”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教学 内宫所有地方,都因皇后这一胎开始做调整。

你哪怕是有天大的事,只要跟楚亦蓉的事有冲突,都往后排,什么时候再轮上,看缘份,谁让你一开始做计划的时候,不考虑周详,竟然跟敢于皇后娘娘冲到一块去?

原先楚亦蓉没身孕的时候,萧煜就差不多把她宠上天了。

真是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把陛下的话放在心里,不然也不会想住宫外住宫外,想去找谁就找谁。

自有了身孕以后,情况倒是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只是不听陛下的话,现在改成陛下听她的话了。

更有时候,连话也不听了,直接看脸色行事。

皇后的眼睛看一眼殿内花瓶,哪怕是寒冷大雪,萧煜也会找人搜出各色花枝来,硬是给她插出一室春光,花香四溢。

皇后眉头微微皱一下,萧煜就把御膳房的厨子叫过来,问他们今日的饭是不是没有用心做,为何皇后娘娘吃的直皱眉头。

直到楚亦蓉开口解释,自己并非因为饭菜皱眉,只是觉得屋里有些闷而已。

萧煜把厨子放掉的同时,又把宫女内侍们都叫了出来,要他们无论如何要想出一个办法,既能保证皇后住的地方通风跑气,还能温暖如旧。

整个宫里的人都傻了。

这个要求要是春夏秋季提出来,倒也不难办倒,可现在是冬天啊!

外面飘着大雪花,冻的心都都搅到一起了,门窗开一点缝,寒风就趁虚而入,直往里面冲。

让他们怎么做到既通风,又保暖呢?

一帮内侍深深觉得,这里的差事根本没有想像的那么好当,皇后是好皇后,事事处处为他们着想,可陛下……,真是一言难尽啊!

大臣们就更崩提了。

很多人以前是看楚亦蓉不顺眼的,也没少鼓动萧煜纳妃充后宫。

以前他好脾气,你说你的,我只要不听就是了,反正死也不纳妃,就娶这一个。

大臣们虽整天苦口婆心的劝,可也拿他没办法,毕竟那是皇上,只是听他们的意见,又不会听他们的决定。

如今可好了,谁开口谏言让萧煜纳妃,他二话不说,当下就给那位臣子指一门妾室,管他家里是不是有恶婆娘,管他孙儿是不是都满地跑了,总之要再给他配一房过去。

没出一个月,大臣们就顾不上他了,自己家都满地鸡毛,大房哭二房闹三房找来绳子要上吊。

儿孙们有些已经入朝为官了,见年迈老父,不为国为忧,反而把心思花在之种事上,自觉丢人,有些连跟父亲同朝站着都羞脸。

民间更因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千百年来,男子娶妻纳妾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却在萧煜这里成了坎。

一国之主,高高在上,人家都不纳妃,你一个老百姓不好好干活,发家致富,贪恋什么美色,纳什么妾室?

此事虽未发正式的律条,便若家里的婆娘因此事,跟老爷闹了起来,就算是打官司到了衙门里,县令多半也是不官的,由着他们闹去,没准还要说男的一顿:“别闹了呀,兄弟,小地方你还有出头之日,要是闹到京城,让陛下知道了,让皇后娘娘知道了,你自己是知道后果的。”

有些事情很奇怪,刚出现的时候,人人畏其如虎,可时间久了,反而习惯了他的不走寻常路。

如同纳妃纳妾之事,起初大臣们私下里没少说楚亦蓉妒妇,因为陛下娶了她,所以才不纳妾的。

天下哪有这等女人,简直影响皇家开枝散叶,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可楚亦蓉在后宫养胎,对于他们的说法,充耳不闻,就算是偶尔听到一两句,也也没听见,随他们说去。

而萧煜一阵操作猛如虎,谁说的最凶,他就往谁的头上弄恶作剧弄的多。

反正这事无伤大雅,既不罢官,也不惩罚,明着说还是对他们有好处的。

可那些被糖包装过的苦莲,一进他们家门,可是不得了,鸡飞狗跳都是小事,弄不好自己家里的事,就能把他的朝官给整没了。

谁受得了,大房二房闹起来去打官司的?

谁又受得了,一个老爷在家里说话不算数,全凭着姨娘们在里面搅弄风云?

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整个朝堂都是这种风气,大臣们气的要死,却也无处喊冤,只得自己先消停了。

这么一消停,好处就出来了。

家里姨娘少了,夫妻之间的沟通就会多一些,家里也和睦一些,没有了宅斗内耗,反而让他们更重视自己家族的发展,把精力都用到这上面来了。

年节时,大臣们集体给陛下皇后送了份礼。

很是郑重,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黄金打造的狮子。

喻意不言自明。

可萧煜夫妇都当看不到。

楚亦蓉说:“看来大臣们的日子确实好过不少,年节皇上还没赏他们,他们自己倒送了这么厚的礼来。”

萧煜点头:“皇后说的有礼,开春就让他们先捐个兵疫,要是还多的话,就往朝廷捐点,反正咱们穷,还要养娃。”

这话不知哪个嘴快的传了出去,把那些联明整蛊送狮子的大臣们,吓的连夜想把自己家的银子转移出去,连萧煜年节里“意思一下”的赏钱都不敢拿了,又狠狠为他们省下一笔。

更有甚者,那些平日子里被老爷一人压着全府的夫人们,竟然从此事看出了生机。

突然醒悟,自己一生付出所有,却受尽委屈,实在太亏了,如今上有皇后娘娘为榜,她们理应也拿出些气势,为自己后半生维个权什么的。

但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还得有人传情达意,授意技巧才行。

于是那些够得着跟皇后说话的,官家夫人们先坐不住了,借由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实则请教驭夫之术。

楚亦蓉一听她们的话头,便知其意,但此事明着说出去,那不是挑拔人家家许不睦吗?

她是一国之后,可不能干这种事,然后就找萧煜商量。

萧煜很是沉思了一番,也为他的臣子们忧虑了一番,最后痛定思痛地道:“皇后考虑的周全,咱们确实不能这么做,要不这样吧,你随便编个书册,办个妇人学堂,我请人来讲,让她们去学,这样咱们就不会有愧于心了,她们出银子,咱们讲道理,是不是很好。”

楚亦蓉:“……”

这是什么道理,怎么跟自己刚开始讲的事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难道真的还要传授驭夫之术不成?

可她并未驾驭眼前的男人,明明是他宠着自己的,自己又何来编书一说。

此事刚一提出来,萧煜马上就给她解决难题:“驭还是驭了的,只是方法婉转,深得我心而已,皇后要是写不了,我干脆也找人代笔写好了,过后您只要看一看,需要修改的地方,改一改就行了。”

于是,皇后娘娘在后宫养胎期间,勤奋非常,不但孕着皇子,还笔耕不缀,编书立传,教导大盛朝的妇人,如何“三从四德”,且要开堂讲课。

男人们哪知其中套路,还以为他们口诛笔伐终于起到效果,唤回了陛下的良知,也让皇后娘娘心生愧疚。

花点银子算什么,只要能把自家夫人教育好,以后不跟自己生事,回到过去那种平静的日子,就比什么都好。

于是大臣们利用年节休朝,带着自家夫人纷纷向萧煜开办的学堂而去。

把女人们往那里一送,好像自己的好日子就来了。

回到家里,大腿翘到二腿上,约上三五好友或对弈或喝茶,兴致好的还出去听个曲,就等着夫人回来,一声软娇娇的“老爷”,重新把他们给供起来。

数日后,夫人们果然学了知识,长了见识,从学堂里出来,回了自己家。

于是当天晚上了,京城里高官豪们的院子里,真的传来的欢声笑语,好不和谐。

可仔细一听,那笑声怎么就不太对劲呢?

以前都是男人们“哈哈”大笑,现在竟然换了,成了女人们欢呼雀跃,里面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男人们的苦怨声。

要说这个年过真正过的好的,心情舒畅的,也只有萧煜夫妇了。

平白得了许多银子,算是意外之才,把请人写书的,教课的分出去后,他们还剩了不少。

留一些捐到国库里,剩下就全是私房钱。

私房钱没有萧煜什么事,人家堂堂九五之尊也不稀罕这点银子,只要皇后能开心,让他把自己的银子拿出来都行。

两人在宫里,开心把银子数了一遍,然后分出来,哪些送给楚亦蓉的朋友,亲戚,哪些送去给京城里的乞丐。

当然给乞丐的都是换成散钱,也不是以朝廷的名义,叫个生脸默默送去就行了。

楚亦蓉认认真真分她的银子。

萧煜就坐在旁边认认真真看着她。

每一项都很精细,分好写上名字,然后派人一包包送出去,最后竟然还留了一份。

萧煜问:“这怎么还有多的?”

楚亦蓉点头:“要送给一位特别的人。”

“谁呀?”

“不告诉你?”

萧煜立刻有些乍毛:“不是想给莫如初吧?”

楚亦蓉偏头撇了他一眼:“他们的老早就送出去了……”

这么一说,萧煜更乍了:“我说媳妇儿呀,莫如初是神医呀,凭他的医术,吃喝不愁还有余剩,再说了,他终年在那山里,也不怎么出来,哪用得上这些银子,你为何还要给他送?”

楚亦蓉自有道理:“这是第一年,就送去一些,以后他们的日子过的好了,自然也就不送了……,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她的解释就是,这一年里,莫如初都在京城照顾她,虽从萧煜这里得些银子,但并不是多大数目。

可莫如初不是他一个人,他还养着一个师兄,他在京城的这段时间,莫如见一直都托别人照顾着。

用了别人,自然是要给银子的,而这份钱本身就应该他们来出。

再者说,他虽然医术很好,也只是给附近乡邻治病,且那里穷人占多数,他也经常的不收费。

所以根本就没什么收入,虽然同样也不花什么钱,可把日子过下去,把师兄照顾好,还是要一些银子的。

萧煜只得点头:“好,就依你,他们的银子该给。”

楚亦蓉伸手过去放银子时,就在他的手臂上捏了一下:“你一个皇帝,又不缺这点小钱,何苦如此计较。”

送上来的玉手,萧煜哪肯放过,先捞了扣在手里,这才又说:“我计较的不是银子,是人,那个姓莫的,看着就是一副贼心不死的样子。”

楚亦蓉:“……”

再贼心不死,谁又真敢跟皇帝抢女人?他还真是太低估了自己。

楚亦蓉宫里的内侍官宫女们,年节除了宫里的月钱,赏钱,还单独在她这里拿了一份。

不分品级,每人一两银子,全由楚亦蓉自己出私钱,把那些小宫女们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南星对银子没啥概念,她一直都跟在楚亦蓉身边,这种花钱挣钱的事自有楚亦蓉去操心,她从来也不问个出入。

如今每个月的月钱都用不着,除了给大飞去封信,花上少许,其它的都暂存到楚亦蓉这里了。

说是暂存,她压根也没想要回来。

倒是楚亦蓉待众人散去之后,把她叫过来,将她的银子一并拿出来说:“这是你放在我这里的,现在一并给你,等开了春,暖一些,你就带着去北疆。”

南星瞠着大眼,只顾看她,连话都忘了说。

楚亦蓉干脆代她把银子包起来,里面还放了两套新衣服:“这是我前段时间做出来的,做为年节礼送你,以后再想穿我做的衣服,可是有些难了,带好了。”

南星终于忍不住了:“姐,我听你这口气,怎么像是不要我了?我不去找大飞了,我跟你好不好?”

楚亦蓉笑说:“不是我不要你,是女大不中留,我也不能让你在宫里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合意的人不易,好好珍惜。”

南星还要说什么,却被她先一步道:“之前都说过了,随时能回来的,说不准大飞以后也会回来,别弄这些酸兮兮的东西,不适合你。”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差距 年节过后,天空一放晴,温度就升了起来,明显感觉不像冬日里那般寒冷了。

窝了一冬的懒人们,也终于开始活动。

最闲不住的,就是梁鸿。

他现在挂着一个高高在上的虚衔,每日里只管四处乱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萧煜也不找他。

反倒是他自己,南里北里跑了一圈,年节一回到家,先被家里的女人给镇住了。

原先只是觉得齐秀彤难缠,母亲只不过时不时帮她说上两句而已,可这次回来,一向温柔贤淑的母亲,说起道理来,竟然头头是道,硬是把他这个浪子,说的汗颜三尺,头都抬不起来。

一打听方知,她们都得益于萧煜办的学堂。

这可把梁大公子气的不轻,这陛下是不是太闲了,大盛朝有那么多事他不去处理,竟然教这些深宅内院的妇人们讲起理来了。

这是什么操作?

他的疑问在心里不过夜,当下就冲进宫里,想找萧煜问个明白。

结果去了之后,没见到萧煜,却先遇到闲散漫步的楚亦蓉。

好歹两人以前也是说过话,开过玩笑,虽然现在身份有别,可萧煜对他还是十分信任,所以梁鸿倒没那么别扭,先一步上前,连礼都没施,就开口问:“那个什么学堂的,是不是你的注意?”

楚亦蓉驻步,认真看着他道:“什么学堂?”

梁鸿:“就是叫夫人们怎么管家里的老爷公子。”

楚亦蓉:“那梁公子是觉得你们不该管了?”

梁鸿:“……”

这是什么回答,明明是他在问,怎么一下子就调转过来了?

“这么说,真是你的注意了,我就说嘛,陛下怎么会想出这么个馊点子,简直是要人命。”

他正抱怨的起劲,一扭头却看到萧煜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

那一脸“奸相”当下就让梁鸿觉得大事不好:“那什么?我没有说皇后娘娘的意思,知道陛下宠着她,我就是……,就是抱怨一下自己家的事。”

萧煜往前走,保护欲极强地把楚亦蓉圈在身后,这才问他:“你家有什么事?非要来到宫里向皇后抱怨?我跟你说,皇后现在可是有身孕在的,你要是把她气着惊着了,一年内,你别想离开京城半步,只管在家里受教。”

梁鸿:“……”

这特喵的是什么神仙夫妇,也太护短了吧?

生孩子不是女人应当做的事吗?别人家有了身孕,还得操劳持家呢,受个委屈啥的不是正常吗?

自己刚才就是跟皇后说两句话,要上升到人身自由上面吗?

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服,可一看萧煜的脸色,那是半个字也不敢说了,除非他真的想这一年不出京城。

这种事像萧煜这种“心狠手辣”之辈,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溜了溜了,都怪自己太天真,还以为这里是个说话的地方,谁又知道,罪恶之源就在此。

梁鸿一走,萧煜赶紧护着楚亦蓉往回走:“虽是入春了,可风还是冷的,怎的就跟他站在这里许久?”

“并没站多久,也就说两句话,你就出来了。”

萧煜便没接话,只拉着她往殿内走去。

他刚过来护她之时,就先摸了摸她的手,温乎乎的,并不凉,才让她站在这里看自己跟梁鸿说话,要是微微凉一些,早就先把她支回屋里去了。

后面跟的宫女,只看到陛下把皇后娘娘宠的像个珍宝,她们平日子里伺候的更上心了,生怕哪里出了差池,就算是皇后娘娘不怪,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南星在正月十五过后,起身去北疆。

其实这个时节,北疆还是大雪纷飞的,不过等她到了那里,应该会暖一些,毕竟这一路也很远,要走很久。

楚亦蓉乘了马车,把她送出城门。

同行的有数十个大内侍卫,还有萧煜亲自跟着。

把南星送走以后,楚亦蓉便向萧煜说:“许久没出来了,以前又都在病里,也不知玉琥和玉琪怎样了?”

她这么一说,萧煜就知她是想见他们。

可外面人多而杂,玉琥他们住的地方也有些简陋,总是怕她哪里受了委屈,便说:“回宫好,传他们进来看看。”

此时马车已经进了京城大街,离原先宁王府很近了,也离玉琥玉琪他们住的地方很近了。

楚亦蓉掀着车帘往外看一眼说:“这不人都到了门前,不如我们进去看看,也不让他们来回的跑了。”

萧煜对她的要求越发无奈,有时候觉得不合理,也不想拂她的意。

只得摇头道:“去也行,可进门你得听我的,多穿衣,带着暖炉,不能在说太久话。”

楚亦蓉垂眉一笑:“你不是跟着吗,到时叫我回来便是,不必提前说的。”

萧煜:“……还是提前说的好,省得你到时又耍赖。”

会耍赖的那位在心里回了他:“提前说也一样会赖的,这个难道你不知吗?”

玉琥自去年开始,就跟着康家做生意,一年到头在外跑的时间占多数,家里就有玉琪打理。

到底是经过事的丫头,虽然年龄不大,却很是会治家,竟然也把小院子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丫鬟婆子更是规规矩矩。

门房里看到有马车在门口停下,就忙着出来接。

萧煜问他们:“你家主子可在?”

门房见过没见过萧煜,却是见过楚亦蓉的,见两人一起来,猜也能猜个大概,忙着先跪下去行礼,这才一边派人往里通报,一边把人往里面引。

年节玉琥在家,带着玉琪一起出来迎接。

到了跟前一看,康苗竟然也在。

康苗曾经嫁给楚家楚玉琅,楚家败了之后,她便父亲去了江南,直到大盛朝的年份换成容兴,皇帝换成萧煜,他们才又回来。

楚亦蓉也觉得她跟楚家挺有缘的,自己在江南时得过康家帮忙,后来他们也不计楚玉琅抢亲之嫌,还主动带着玉琥做生意。

如今见她年节也在这里,更是欢喜。

把人都叫起来,一起进了屋。

里面比早些年好多了,生了旺旺的炭火,桌上还摆着许多吃食。

玉琥自觉,把他这一年里走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大致说给楚亦蓉听,随后才道:“姐姐病好时,我就应当去看望,可惜那时在川藏的深山里,也没得到信息儿,等年间回来了,宫里又忙,正打算这几日去呢,没想却让姐姐先来了。”

楚亦蓉便笑道:“你们去跟我来都无妨,看到你们现在过的好便是最好的了。”

又聊了一些家常话。

萧煜急着让她回去,耍赖的人却直伯耍起赖了,非要跟自己的弟弟说几句悄悄话,还把他们都憋下了,单独带去另一间房。

当然是问康苗的事。

楚亦蓉一开口,玉琥的脸就有些发红:“康小姐确实是一位好姑娘,就是我如今太寒酸了,不敢提及此事。”

楚亦蓉有了晴然的事,对这些事倒随和了不少,左右看看玉琥道:“哪里寒酸了,我看你就很好。宅子你有的,左右成了婚也不必住到外面去,且你现在也是做正经的生意,只要是务的正业,总有一天会发达,何愁不能给康小姐好日子过呢。”

“话是这么说,可康家家大业大,我们……”

“我们也不差的,虽说楚家败了,可你很有出息呢,相信康小姐是那慧眼识珠之人,应当能看到我非池中之物。”

一番话,倒是给了玉琥不少信心。

可有些事情,有些话,他心里也明白。

比家,他比不过康苗,人家世代商贾,虽比不上仕途那么显赫,可如今因曾经帮忙过萧煜他们,已经被封为皇商,显然已经跟普通的生意人不同。

而楚玉琥,他什么也没有。

楚家别说已经败了,就算是不败,如今也跟康家不能相提并论,而自己现在住的宅子,也非他自己拿银子购得,还是楚亦蓉给的。

仔细算来,自己也就是把日子过的比之前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再者,还有另一项。

康苗曾被楚玉琅强抢进府,当时还把康老爷打伤,闹的满城皆知。

这事虽跟楚玉琥没有关系,但毕竟是他们楚家做出来的事,总不能推的一干二净,自己一点责任不担?

就算是他想不担,不见得康家就不计较。

现如今,人家能看到二姐的面子上,带着他做些买卖,已经算是很好了,多的他哪敢去求?

这些话,他心里想了,却不敢跟楚亦蓉说。

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阅历的增加,对于当年的事,很多他也弄清楚了。

二姐是个好人,是楚家先对不住她的,所以她跟楚家有仇,玉琥也能理解。

现在楚家已经没了,她能不计前嫌,还带着玉琪他们两个,也是仁至义尽,自己又何必非要提那些过去的事,给她添堵呢?

如此,他与康小姐的事便不再多说,只含糊推过去,让楚亦蓉不用担心自己,倒是玉琪,年龄也不小了,如有遇到合适的人家,可以帮她看看。

楚亦蓉笑他:“玉琪才多大,哪轮得上着急。”

玉琥摇头说:“现在外面好些的男子,都是早早就被家里订了亲,剩下的不是家境不好,就是人不好的。

玉琪虽小,却聪慧过人,我是不想看到她未来吃苦,所以才想二姐姐帮忙看着点……。”

他的担心和忧虑表露无疑,就算是楚亦蓉再觉得此事过早,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安慰他道:“好,你放心吧,我帮你留意着,如有合适的,也早早定下来,至于成婚往后拖两年也没关系的。”

玉琥这才点头。

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萧煜在那边已经等不及了,追过来问:“该回去了,御膳房里做的点心这会儿都该放凉了。”

他这话一说,倒是让玉琥多看了楚亦蓉一眼:“二姐姐可是还有不好的地方,怎的不到晌午就要吃饭?”

此事没有瞒他的必要,楚亦蓉也回的大方:“不是我嘴馋,是有了皇子,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陛下头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不知从哪儿弄来个膳食师,非要把饮食都调整了,说少食多餐,所以原先一日三餐,改成如今的六餐,只不过每次都食一点点而已。”

她的话没说完,玉琥的眼里就闪起了亮光,是真心为楚亦蓉高兴的:“二姐姐竟然有了皇子,真是可喜可贺的好事情,我长时间在外,竟也不知此消息,玉琪在京城都没听说,可真是……”

“不怪你们,又不是皇子已经出世,要人尽绵知,现在只不过有个影像,不用说的到处都是的。”

两人再说下去,萧煜估计能在外面砸门,所以玉琥主动说:“既是这样,姐姐早些回去吧,我送您到门口。”

楚亦蓉也不推辞,由他扶着出来,萧煜赶紧接在手里,又在主屋里跟玉琪和康苗说了两句客套话,这才出来。

一行人把他们送出大门口,看着马车越行越远,才回到院里。

玉琪毕竟小些,好奇心强,围着玉琥问:“哥哥,你跟二姐姐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

提及此事,玉琥不自觉地往康苗那边看一眼。

康苗是个生意好手,察颜观色,心思机巧的很,瞥一眼玉琥的脸色便问道:“难不成与我有关?”

这一问,竟是把玉琥的脸给问红了,忙着否认:“无关的,就是说一些家里屑碎的事,还有……还有玉琪的婚事。”

这下好了,本来是他一个人脸色,这回子把玉琪的脸也说红了:“哥你也太坏了吧,你比我大那么多,你的婚事都还没说,怎么就说上我的了?”

玉琥还在强行解释:“我与你不同,我是男子,大点也无关系,你是女子,要早些找个好人家。”

玉琪哪肯示弱:“康苗姐姐比你还大一两岁呢,怎的也不见她着急,你反而来催着我了。”

虽是玉琥知道与康苗没有可能,但护短的性子却长了出来,一听自己的妹妹把人家拉过来,脸一下子就严肃起来:“玉琪,怎么说话呢,康小姐在咱们家里是客,不得乱讲话。”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养胎 他们两人一来一去,虽没说具体的事,可康苗还是看出了一点端倪,不过她并未做任何表示,找了个由头倒先回家里去了。

且说楚亦蓉和萧煜坐上马车,往宫里行走时,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萧煜道:“玉琥还是个小孩子,你跟他有何可说的,两人还要单独关一间房里讲那么久?”

楚亦蓉将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连眼睛也合上了,漫不经心道:“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都看的清楚明白,倒真要好好跟他说说话了。”

萧煜当然清楚她跟楚家的关系,也知道楚玉琥是楚家的儿子,就算楚家再不作为,楚中铭当年再混帐,可那也是他的家,是他的父亲。

听楚亦蓉这么一提,他反而先警惕起来:“他还念着过去的那些事?”

“倒没有,但是他应该会想起来,再说楚家的过去,也影响到了他的现在,所以有些事,还是重新给他说说的好。”

萧煜:“此事,你不用管,我来跟他说。”

楚亦蓉把头从他身上抬起来,眸光发闪地看着他问:“你跟他说?你怎么跟他说呀?你现在是陛下,跟他说话那可不跟下旨一样?”

萧煜对她的“歧视”很不满,立刻拿出当年之事反击:“你可别忘了,当年他们在宁王府可是住过不短的时间,我们怎么说也是朝夕相处过的,严格算起来,我跟他们在一处的时间比你都多,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呢?”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我是他们的姐姐呀,就算相处的时间短,说话也更近一些,再说了,以前在楚家的时候,我们也是住在一处的。”

萧煜当仁不让:“在楚家的时候,你在一个小院,他们在一个小院,平时被看的紧紧的,出院门的机会都不多,哪有时间相处?现如今,你是他们的姐姐,我也是他们的姐夫,还是一样有亲缘关系,一样可以说得上话。”

楚亦蓉竟然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萧煜意犹未尽:“要说这教育孩子方面,你以后就多在自家身上下功夫吧,别总在别人身上使力。”

说这话时,还故意看了一眼楚亦蓉的肚子。

本来无话可说的她,听得此言,顺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萧煜闷哼一声,压着声音假装责问她:“怎么有你这样的,说不赢了就下手?”

楚亦蓉:“就下手,怎么了,我还要再掐一下。”

果真又掐了他一下,竟然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萧煜虽配合的哼着疼,手却没收去,反而被她的笑感染,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

两人吵吵闹闹多好,他太喜欢现在的幸福了。

回到宫里,御膳房果然已经把晌午前加的餐食送了来,宫女们怕凉了,重新合小炉子煨着。

见她回来,先拿了热水净手净面,换了外出的衣物,这才把热乎乎的果子粥端上来。

虽是清淡,却做的很可口,楚亦蓉吃了半碗,自觉已经饱了,便把碗放下来。

萧煜在旁边看着,实在心疼:“有了他了之后,我看你食量明显减了,人都有些瘦了,可是还有什么不适?”

楚亦蓉瞧着他笑:“哪里有什么不适?不是你请的那个什么师傅,让我把食量减下来,由三餐换成六餐吗?要是每一餐都吃很多,那以后还不肥成一头小猪?”

“小猪才好的呢,胖乎乎的,多可爱啊。”

“陛下是嫌弃我太瘦了,想要胖美人了?”

萧煜:“……净给我捏这种没有的事,我只想看你胖一点,别的美人与我何甘?”

两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子话,前殿里有大臣们回事,萧煜便起身离开了。

楚亦蓉在院子里小走一圈,回来睡了个午觉,再起来,夕阳已经落到了宫墙的另一边。

日子漫长而悠闲,真的就是养胎的日子。

什么心也不用操,什么事也不用做,她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吃好了,然后在院子里散散步。

过去的很多年,她想过无数自己未来可能过的日子,却从来没想到过会是这一种。

她没想过会嫁给一代帝皇,没想到过会做皇后,没想过会住在皇宫里,过着如此这般的日子。

尤其是楚亦琬的事情以后,她几乎是惧怕皇宫的。

这里有太多的阴暗,太多明争暗斗。

她那时想,既是将来有机会入宫,也一定不能进来,那种日日担忧,天天害怕的日子,既是她能应付过去,却太熬费心力。

她不想过那样过,她向往的应是田野山间,闲云野鹤,就算此种不行,那也应该像从前在福安药铺那样,有一个小院,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就好了。

如今,她拥有一整个后宫,有这么大一个院落,却并没有早前的担忧和害怕。

她可以自由的在宫里行走,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还可以见所有她想见的人,听他们说话,跟他们聊天,不用担心谁在背后捅她的刀子,因为那些事情全由萧煜帮她挡着了。

她受不到一点伤害,安全又温暖地在他的怀抱之中。

想起萧煜,楚亦蓉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拉了一些,勾成了好看的弧度。

那家伙,从初见便知他不是省油的灯,果真,缠了这许多年,最终两人同在此处,还在继续缠下去,怕是后半生的时光,也会在此消磨光呢。

假设当年,她没有救他,那后来会怎样呢?

他们还会相遇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萧煜。

那家伙的回答是肯定的:“当然会遇见,你只要来楚府,我们就一定会遇见,只不过遇到的时间会晚一些,场面跟那时不同罢了。”

楚亦蓉问他:“为何?”

时过境迁,楚家那些事反而没什么不可说的,萧煜坦言:“楚中铭野心勃勃,在朝堂上窜下跳的,私下里做了很多事,这个我们都是知道的。

你以为叶风的茶楼为何会开在他们家门口?京城大街上有那么多好铺子,以他的实力随便找个地方,都比那里的生意好,可他偏偏苦穷,以付不起房租为名,把茶楼开在背街上。”

这倒也是,楚亦蓉当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如今再听萧煜说起,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道:“你进楚家,叶风肯定知道,他知道了,定然会告诉我。像你这样聪明伶俐,又带着谜一样的女子,我一定会想法设法见你一面的,只要咱们两个见着了,那后面的事都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楚亦蓉摇头:“可若没有我救你在前,你定然也是防着我的。”

“你是楚家的女儿,我肯定会防,可你要是我认定的妻子,那我还防什么?”

楚亦蓉把头低下去,腮边已经有些泛红:“哪有见几面就认定对方是妻子的,况且当年既是我救了你,你不是还防着我吗?”

“哪有,我可没防你,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事都告诉你,是你自己不听,一定要把自己撇出去。”

楚亦蓉不信,认为他是颠倒黑白。

萧煜就强辩,一定要说自己是对她一见钟情,二见痴情,万一那个时候娶不到她,还很可能殉情。

气的楚亦蓉伸手去捂他的嘴:“怎的说着说着,就胡说起来,现在过的好好,说什么殉情?”

萧煜便朝着她笑,把后面的话吞回去:“对你痴情真是由来已久,一开始我自己都不相信,你知道那些年我在京城里,跟那败家子梁鸿差不多,天天就知道玩,什么正事也不做,更无心娶妻,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北疆那个地窖里,我听着人来了,后来又走了,心里从紧张一下子又成了空落落的,跟着就想你会是怎样的人,什么样的男子又会把你娶走。”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转到楚亦蓉身上时,是深深的深情:“当时真的太急,也太险了,如果异地而处,后面没有追兵,我很可能那个时候就留在你的小院里,也或者带你走。”

楚亦蓉侧目看他,对上的目光,立刻被里面浓浓的情意吸引,目光也一下子柔了下来。

“你带我走,我就要跟你走吗,这是什么道理?”她轻声说。

萧煜干脆把她圈到自个儿的怀里:“哪有什么道理,你不跟我走,我就跟你走,反正不分开就是了,谁又管得了那么多?”

楚亦蓉:“……”

这是一个君王说的话吗?

可她又好像知道,萧煜很可能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那年他从北疆,一路快骑,换马不换人的来江南找她,在院门口看到她那一刻,就累的直接栽了下去。

那年,为了入城看她,冒着被人劫杀的危险,被人刺了一刀,还中了毒。

那年,他为了她,堂堂一个王爷,却悄悄收留两个罪臣家的孩子。

不久前,也是为了她,放手朝堂,带着她去南疆治病。

这里面的每一项,当时发生时,并不觉得,可如今想来,都是那么令人感动。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使命,不是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如果那时做了,会影响到他全盘的计划。

可他为她,还是那样做了。

好似当初楚亦蓉如果说,他必须放掉皇位,她才会跟他走,他也会真的放开一样。

好在,她并没有真的那么说。

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心爱之人,做一些改变和牺牲,是应该的,可女子也不能只为自己,丝毫不为他想,毁了他的事业,毁了他的前程,若真的那样,这份感情便没有共生之处了。

身边的宫女提醒她:“娘娘,已走了许久,是否回宫里去,或者坐下来休息片刻?”

楚亦蓉从回忆里回神,往四周看了看,竟然走到了从前的东宫。

她突然想到,那年自己从林谷手里逃出来,竟是从东宫里边出去的,关系楚亦琬害的那些事立刻便淡了许多。

她问宫女:“这里如今有人住吗?”

宫女摇头:“这是东宫呢,将来自是要小皇子住在此处的,如今小皇子还未出生,就空着了。不过里面有人打理,也是干净暖和的,娘娘想进去吗?”

楚亦蓉已经抬脚往里面走:“进去看看。”

东宫里面跟从前还是有些不同。

纳拉王进来的时候,把他的儿子们安排到此处,那帮北蛮长大的皇子们,在荒野里习惯了,对于这种精雕细琢出来的宫殿,没什么好感,所以住在这里搞了不少破坏。

从前萧烜在时的东西,几乎一样也没有了,甚至连有些房屋都有毁坏。

虽然早找了工匠重新修过,到底跟从前还是不一样。

因无人居住,所以里面的家具什物也都没有,到处都是空的,倒看的有几分凄凉。

楚亦蓉也只是微微站了一下,便要折身出来,就听到宫门口有人说“陛下驾到”。

萧煜一看到她,就问:“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她先伸手拉过他的手:“到处走走,不想就走到了这里,所以进来看看。”

萧煜往东宫内看了一眼:“这里的房舍我准备拆了,重新再建,不做宫殿,建成一个花园也好。”

楚亦蓉顺着他的话说:“宫里不是有御花园了吗?干吗还要再建一个?”

“因为你要看呀,当然要给你看最后的,怎能看这些破院残屋呢?”

两人边走边说,身影被天边夕阳拉的好长,在每处转角时,都会重叠到一处。

萧煜一手扶着她的手,一手从手面圈过,微微扶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披风之下。

那里很暖很暖,像一个小小的窝,从皮肤暖到内心。

他们回去时,御膳房的饭食也已经送到。

萧煜从宫女手里接过热水,将她们遣了出去,然后自己亲手为楚亦蓉净了手脸,又用柔软的巾帕擦干。

这才扶着她走到餐桌边,先倒了热茶给她喝慢慢喝着,再去盛汤。

竟然有条不紊,做的很是顺畅,看那手势便是做熟了的。

楚亦蓉更是自然大方,似乎在她面前忙碌的,根本就不是皇帝陛下,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普通的为自己妻子做日常小事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472章 三口 又过数月,入秋之季。

有天傍晚,扛着“球”从外面艰难散步回来的楚亦蓉,突然觉得肚子好似往下坠了一下,接着就传来疼痛。

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上各种各样的不适感。

楚亦蓉立刻感觉到:“要生了。”

她自己就是大夫,这段时间来,又经常会想到生产时候的各种事,想的多了,到发生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慌。

她急走几处往里面准备好生产的床榻上去,且边走边吩咐宫女:“传产婆,太医,烧热水……”

宫女是一路着她的,又是在身后,所以根本没看到她的脸色,只是觉得皇后的脚步一下子加快了,然后就吩咐她们一堆的事。

还好,她宫里不但早备有产婆,连有经验的宫都都准备妥当,一听这话便知是要生了,忙着散开去,各忙各的。

楚亦蓉走到床榻边时,头上的汗已经出来。

两个宫女扶着她,缓缓在床边坐下,先拿的巾帕给她擦脸,又小心问:“娘娘可要躺下?”

“不用,先等等,等太医和产婆子来了再说。”

各路人马,得到消息后,均急步往皇后的宫里赶。

萧煜也从朝华宫一路往这边跑。

他真是跑着来的,把内侍官们远远地甩到身后,长腿大步,径直入了宫门,又往内殿而去。

到了门口却被那里婆子拦住:“陛下,您不能进去,这……”

“闪开,不管你说什么理由,朕都要进去。”

他一把推开那婆子,推门入内。

楚亦蓉并未躺下,只不过坐在床榻边上,太医,产婆,宫女,等一干人等,围了一屋子。

有人正在准备生产前的各种东西,有人则在照顾楚亦蓉。

有个太医跪在地上给她诊脉,两个产婆子分站在两边。

生产前的阵疼让她非常难受,每次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什么拆开了一样,又酸又软又疼。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经历此事的人都会叫出声来,可楚亦蓉头上的汗一层层的冒,却一声不吭。

她坐的端正,好像那些疼痛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萧煜进来,一把握住她另一只手:“疼吗?满头都是汗……”

没等到她回,又去问太医:“怎样,皇后的脸都白了,我看她忍的难受,可有什么方法,让她好受一些?”

太医:“……”

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这一关,他们并没有让她们好受的经验。

倒是楚亦蓉,忍过新一轮的阵疼以后,松开了萧煜的手说:“陛下还是去外面等吧,这里面你在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的,朕陪着你,太疼了你别忍着,喊出来,或者咬我也行。”

他把手伸过去,直接递到楚亦蓉的嘴边。

楚亦蓉的脸早就疼的发白,汗水顺着面颊滴落,嘴唇跟被火烧了一样,很快干了下去。

她劝不走萧煜,只好转向太医:“一会儿肯定要使很大劲,我担心疼的太久,会没有力气,能开一些药,或者补一些吃的,让我尽快吃下去,尽快有力气吗?”

这个不难,太医出方子,御膳房就在产房的外面就忙了起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熬了一碗加了药材的软米粥出来。

萧煜不用别人动手,自己亲手喂她吃下去。

扶上产床,太医们退去,换产婆子上来。

此时已经疼的再无法忍受,阵疼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到最后几乎是一阵接着一阵。

就算楚亦蓉想忍也忍不住了,她终于叫了起来。

而那这产婆子们早把一切准备好,有人帮她顺着姿势,有人在旁边加油打气,还有的已经下手帮忙。

整个生产的时间到底有多长,后来的萧煜怎么也说不清楚。

对他来说,好像经过了很多年,经过了生与死,经过了天上地下。

他第一次后悔,不该让她有孕,不该让她生育。

这种痛苦,只是看着就让人无比揪心,她是那么柔弱,该如何忍受?

楚亦蓉疼到最后,真的有些脱力,但这个时候又是最关键的时候,她必须得尽力把孩子生出来。

所以也毫不犹豫地咬了萧煜的手臂。

萧煜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只感觉到心里疼的要命。

楚亦蓉流汗,他也跟着流汗,她闭眼用力,他却不敢闭眼,只是一遍遍地问那些产婆子:“怎样了?怎样了,还没好吗?……”

产婆子就一次一次不知是鼓励还是安慰:“快好了,再使劲,娘娘再使点劲……”

萧煜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因为自己力气大,不用别人喊都使得上劲。

终于,产婆子喊:“头出来了……”

紧接着,楚亦蓉咬着萧煜的牙一松,整个人都虚脱过去。

她满头是汗,擦都擦不过来,脸色白的没一点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之极。

可那个生出来的小可怜,却一声不吭。

产婆子们顾着忙小的,拎着脚倒过来,抬手往屁股上打时,还悄悄看了萧煜一眼。

可萧煜根本没看她们,他的全部精力都在楚亦蓉的身上,然而心里着急,却真提无处使力,更不知道她此时是怎么了,自己又能怎么办?

随手抓了一个宫女过来:“叫太医去,这是怎么了?”

太医们进来时,产婆子们也把小的打的“嚎”了一嗓子。

于是,众人跪地,恭贺陛下喜得龙子。

萧煜只把手一挥,让她们赶紧让路,让太医进来,看看楚亦蓉是怎么回事。

诊过脉,翻过眼皮,能检查的都检查过以后,这才告诉他:“皇后娘娘只是太累了,很快就会醒过来,到时吃些稀软歇融的东西进去,就会慢慢恢复体力。”

与他们说的一样,楚亦蓉果然很快醒来。

当她第一眼看到萧煜紧张的脸时,还以为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嘴唇蠕动一下,正要开口。

萧煜却先说了:“是皇子,他没事,已经被奶娘们抱出去了,你要吃些什么,这里有好几个口味的粥,都吃一点吗?”

楚亦蓉:“我想先喝水。”

宫女赶紧把水捧过来,萧煜一点点把水喂给她,然后又让她吃了半碗粥下去,这才看到她神色有所好转。

产婆子和宫女已经在那边忙着把小皇子抱起来,喜滋滋抱过来给楚亦蓉看。

刚出生,身上还湿漉漉沾着一些东西,实在看不出有爹娘身上丝毫的俊美之气,至于聪明才智,就更别提了。

所以萧煜看到他是相当嫌弃的,只怪他让自己真正的小心肝疼的太厉害。

“先抱走吧,没看皇后这会儿还难受着吗?”他说。

奶娘们原本以为自己立了大功,抱着小皇子过来那是来邀赏的,谁知道竟然被萧煜当场一冷棍,顿时就有点懵。

但她们知道这是在宫里,哪有她们说话的份,那床上躺着的,床下坐着的才是正主儿。

一帮人默默抱着小皇子,正要转身退出去,却听到楚亦蓉出声止住:“把小皇子抱这儿来,我看看。”

奶娘们的雀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但她们可不敢妄动,先往萧煜那边瞅一眼。

结果这次顺顺当当接了一记眼刀:“看什么,没听到皇后说的话吗?把那小子抱过来。”

奶娘们:“……”

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小皇子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来自亲生父亲的嫌弃,一到楚亦蓉怀里,就可着劲地往她身上钻,好像一个冷极的人,找到了一处温暖之所般。

两只又细又长的小手,一下子就攥住了楚亦蓉的手指头,然后紧紧抓住,再不松开。

来自心灵深处,天生母爱的招唤,楚亦蓉看他亦是暖暖的,眼窝都有些温润的。

萧煜一看这驾驶,赶紧过去哄:“我看他可能是饿了,先让奶娘们抱出去吧,你累了这么许久,也躺下去歇会儿,可不能这么坐着,小心落下病根。”

小皇子抱下去后,楚亦蓉才把目光转到回到他身上:“给他赐个名字吧?”

此事萧煜想到了,但他认为还不着急,毕竟那小孩子长大,还要很久很久,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他的皇后身体养好。

她现在看上去真的好虚弱,好让人担心,过去昏迷的阴影还没从萧煜的脑子里彻底抹去,他生怕她太累了,再有什么闪失,所以尽可能的不让她去操这些心。

他用温暖的掌心,握着楚亦蓉的手说:“不但要娶名字,还要有封号,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总得好好斟酌一番才是,但这些事你不用操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养好了,从此刻起,不要说话,安心躺着休息可好?”

话那么轻,那么柔,楚亦蓉怎会听不出来他的用意。

她自然也是顺从的,在他的安抚下,缓缓闭上眼睛,进入疲惫好的黑甜梦乡。

*****

数月过后,容兴第三年春至。

差不多半岁的萧征已经长出两颗牙齿,食欲大的令人讨厌,无论看到什么都想捞过来啃两口,尝尝是什么味道,新不新鲜,能不能吃下去。

而且在尝便万物之后,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特别可口的。

那就是他亲娘的手指头。

只要一靠近楚亦蓉,就想方设法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捞,实在拉不过来,就使劲把小脑袋往那边凑,以缩短距离,顺利吃到。

要是那位嫌弃他的父亲不在,大多数时候还是能得逞的,可那个黑脸家伙一在,总是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拉开,将自己的手塞给他:“离你母后远点,她是我的。”

萧征:“……”

他这是遇到一个假爹吧?

人家不是说母凭子贵吗?他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子”一出生就是他爹娘之间的累赘。

估计要不是看在他亲娘的面上,那个做皇帝的老爹早把他扔出宫去,随便塞个地方冻死饿死了。

每每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哭。

好好呆着,还能多看母后两眼,要是一张嘴哭,那黑心黑面的爹,就把奶娘宫女们招过来:“把他抱出去,男子汗这么哭算什么,太丢人了。”

萧征:“……”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哭,生在这样一个家里,有亲娘不能亲近,有亲爹,还不如后爹。

可在萧征以外的人眼里,他的父母你恩我爱,儿子乖巧听话懂事,一家三口就是大盛朝的活板本。

无论是朝中之臣,还是乡间百姓,无论是那些深宅贵妇,还是宫里伺候的宫女们,人人说起来,对他们都是称赞,尤其他的父亲。

说什么“天下第一痴情人”。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要是不能吃,能不能换成自己亲娘的手指头,最起码含在嘴里还香香的,偶尔还掺着一星半点的药香味,真是好吃的爆。

说他是“好夫君好父亲男子的楷模女子的向往”。

萧征小朋友深深怀疑,这就他那个为皇的父亲所使的黑手段,没准这些好听的话,都是他拿银子买着别人说的。

他哪有半人好父亲的样子,好夫君也算不上,就萧征所见,他有数次偷偷轻薄自己的母亲呢。

大嘴唇子不是在面颊上亲一下,就是在嘴唇上碰一下,还笑的贼兮兮的。

他就是现在还小,走都不会走,除了挥着两条小短胳膊“唔啦哇呀”地抗议几下,连保护自己母亲的能力也没有。

而且每次他一抗议,萧煜立马就让人来把他抱出去,简直没天理。

可怜温柔贤淑的母亲,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这个大猪蹄子的。

萧征啃着自个儿手指,吐槽着自己的亲生父母,而他的父母们此时却在商议别的事。

怎么能把他摆脱了,他们出门好好游玩一番。

如今春暖花开,京城周边的山山水水都是一番欣欣向荣之像,田间庄稼拔苗长高,树木苍顶如盖,花开满地,连空气都是清新美好的,实在太诱人了。

以着楚亦蓉的性子,能在皇宫呆这么久,实属不易,萧煜充分体量她的苦,决定找个好日子,跟她一起出去走走,若能去江南那样的地方小住几日更好。

楚亦蓉说:“把征儿也带上吧。”

萧煜的眉头一皱:“那怎么行?他还太小,长途奔波会让他很难受的,万一路上再有个小病小疼的,更是没办法。”

“我是大夫……”

“那也不行,他会影响我们两人出游。”

“可他在宫里只有一个人,万一……”

“没有万一,我已经跟他舅舅说好了,明日即入宫,一边带他一边教他读读书,这么大了,别光会吃个手指头。”

楚亦蓉看他的眼神既好笑,又无比心疼儿子:“才半岁而已,能有多大?且现在读书,也读不懂什么呀!”

读不读得懂是次要,重要的是他不能站在他们中间,影响他们的出游。

数日后,萧煜夫妇身着便装游在江南的青山和绿水之间。

大盛朝的皇宫里,一堆奶娘和宫女围着萧征,一边七嘴八舌的逗他,一边想往他嘴里喂吃食。

他烦透了这群闲着没事的女人们,把目光递到了远处的男子身上。

那男人据说应该叫舅舅,他以前也是见过的,但可能那个时候他真的太小了,所以已经忘记这件事。

如今再看他,简直帅的没法说,可比他亲爹如后爹的爹好看多了。

是一个侧影就尽显身姿英武,再往近处一看,剑眉星目,眼角一掀,好似繁星乍现。

不行,他还是先去找舅舅玩吧,这些女人们实在没什么意思。

萧征眼睛看着他的方向,两只小胖手努力往那边抓,还不会说话的他,只能用统一语言“嗷嗷”表达自己的想法。

好在,那群宫女还不算太笨,竟然明白过来了,抱着他过去,很有些害羞地说:“舅老爷,小皇子好像想找你……”

“噗”萧征一口幼儿血差点喷出去。

“舅老爷”?她们还敢不敢再叫一次?这么难听的称号到底是谁脑子进水了想起来的?

自己的小劳骚还没发完,就看到舅老爷眉目一垂,对上了他的眼睛。

先前还冷冽清远的眼神,顷刻便柔和许多,声音也低沉好听:“哦,把他放这儿吧。”

宫女把萧征放在婴儿床里,留在楚亦霆的身边,但她们也不敢远去,毕竟是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这么小的孩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她们的脑袋还要不要?

结果,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不但玩的很好,甚至还差点记忆吃饭。

奶娘过来把萧征接走时,旁边的宫女忍不住问:“舅老爷跟小皇子很有缘嘛!”

萧征吐槽:“废话,没缘他会成为我舅舅?”

而楚亦霆却只是看着他笑笑,等宫女把他带走了,才轻不可闻地对自己说:“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尝尝陪着她玩,陪着她长大……,可最终还是……”

断断续续的话,被渐起的晚风掩去,身侧只剩摇曳的花枝,还在左摇西晃,努力想证明自己存在一般。

可楚亦霆从她们身边走过,却视而不见,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

又数年,故人老去,孩童成人。

若大的大盛朝后宫终于派上了用场,萧征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堆,千丝万缕联系来的亲戚,全部都安排在宫中住下。

要问目的?

当然是陪他后爹,哦不,是亲爹和母后大人玩耍了,不然那两个光想着出去玩,连朝政都不理,一骨脑的推给他。

可怜他,还是一个小小少年,正是春光烂漫时,谁要这江山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