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不问》 章节目录 第1章 大梦三千 “你听说了吗?袖里青龙顾公子,在结契大典上跟着一个五灵根的跑了!”距离极东之地不过几百里的天东城里,一个消息席卷开来,连这小酒肆也不例外。

“掌柜,给我上一斤烈火牛肉,再来两坛灵酒。”雌雄莫辨的清越声音在这座小酒肆中响起,音色动人,使得酒客们也不由分了几分心神凝神望去。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头上还带着隔绝神识的斗笠,连性别都让人看不清。

这副装扮并不少见。

见来人灵压内敛,随意坐在角落自成风景,却又似有若无地与这酒肆隔离开,众人的注意力又移转开来。

“真的假的?那位可是人榜上赫赫有名的天才,那顾景秀能做出这种事?”和他一道儿坐着的中年难以相信。

“嘿!这还能有假?这结契大典可是万众瞩目,我怎么可能拿那位的事儿来胡编乱造?”男子压低声音。

然而尽管压低了声音,在座的都是修士,如何会听不清楚?

这男子看到四周的酒客不着痕迹地听着,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遮在黑袍下的苏景安嘴角一掀,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这黑袍人就是如今被议论纷纷的“那位”。

听到了这些议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掩藏在黑色斗笠下的唇微微抿起,无声嗤笑。

结契大典上那一幕仍历历在目。

“抱歉师妹,我的确答应了与你结成道侣,可是我并不爱你。云儿以性命相逼,我不能不在意,是我对不起你!”

万众瞩目的结契大典,满目望去火树银花张灯结彩,何其喜气洋洋的一幕!

那人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更像是一个火辣无比的巴掌直接拍在了她的脸上!

不过又怪得了谁呢?呵…

苏景安是个孤儿,被师尊抱回青云宗时才几个月大,是师尊抚养她长大,给了她姓,给了她家,也给了她一个青梅竹马的师兄!

六岁时测出是十大先天灵体的天生道体,又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十成满值雷灵根,震惊整个沧云界。

这样的恐怖资质,可以说是保底的铁板钉钉的分神修士。便是青云宗不乏大乘强者坐镇,一个有着如斯恐怖资质的弟子也值得培养。

她也不辜负师长的期望。六岁入道,十五岁炼气大圆满成就十三座金色莲台道基,三十五岁结成无瑕金丹,如今不过四十八岁,就已经是金丹中期!

这沧云界只是一个小千界,自十万年前与所隶属的上界青云天失联后,位面灵气也越发匮乏。

在如今的沧云界,一般而言,三十岁以内筑基,两百岁前结丹的修士便可称一声天骄。

就如她那师兄,一百五十来岁的金丹真人,可是说不尽的风光!此前更是号称沧云界第一天才!

然而比起苏景安来,便是再天才的人物也得让出一射之地!

然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自己的结契大典上被人抛弃?

“客官,您要的灵酒和牛肉。”小二的声音打断了苏景安的思路。

“多谢。”她的声音略带些沙哑。

“哼,这顾景秀可真是好脾性!身为青云宗的金丹真人,竟然不管不顾做出这种事?”一个络腮胡子说着:“也不知道那个五灵根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天姿国色?”

“不过青云宗搞什么?竟然就这样让那两个玩意儿离开青云宗了?没拦着?”最开始加入谈话的中年人问道。

“再怎么说顾公子也是顾家嫡公子,还是那位老祖的后辈,还能真罚他不成?”众人议论纷纷。

“哼,他顾景秀算什么!敢这样做,还不是凭借的苏师姐的纵容与真心!”突然间,一道凌厉的女声插入!

“师妹!”又有一道如泉水叮咚的声音喝止!

众人望去,原是酒肆又进来几个穿着精致的修士。

“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杂碎!只会背后说长道短!算什么好汉!”然而,那个女子并不因为一声喝止就停止话语,当先一步,进来就对着众人斥道。

“你个…”那络腮胡子鼓大了眼,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诸位道友,师妹年少轻狂,语多得罪…”声音好听的男子往前一站,挡在那女子面前,其后跟着的五个修士也跟着挺立,释放出不弱的气势:“还请诸位海涵!”

男子话音未落,这边络腮胡子也被拉住:“道友不可!冷静冷静!”

这边的争执一触即发。

却没有人注意到,先前进来的那个带着斗篷的人已经悄然离去。

“苏苏,我们不和他们见面吗?”离开酒肆后,苏景安直接架出法器向东而去。

一道毛绒绒的身影突然站在她的肩上。

“没有必要,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迟早也会见面,何必多生枝节?”她淡淡应道。

“可是我们真的要去吗?我讨厌那个人!”毛绒绒的身影正是苏景安的灵兽。

苏景安淡淡笑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就让我和他们做一次了断吧…”

…………

沧云历十万三千四百九十二年,极东之地。青云宗金丹真人顾景秀,为其爱侣入妖族圣地蓬莱山,夺取妖族传承至宝沧澜镜,被困迷踪海。

沧云历十万三千四百九十三年,极东之地。妖族蓬莱盛会开,广发英雄帖,邀请正魔两道两百岁以内的天骄,入蓬莱山参加蓬莱盛会。

同年,青云宗绝世天骄,人榜魁首苏景安,命丧迷踪海。

章节目录 第2章 公子卿 携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后记

“怎么样,公子醒了吗?”

“还没有。这都三个月了!再不醒,夫人那边就瞒不过去了!”

苏景安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窃窃私语,心里一惊,她当日为救顾景秀自爆金丹,按理说绝不能存活才对,这怎还有意识?

出于求生本能,她意欲凝神细听,可惜神魂受伤太重,没过多久就陷入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海渐渐明亮起来。金色的识海中,有一团被层层金光包裹着的椭圆形大茧。

大茧似有生命一般,外面缭绕着的金光时不时扩大或缩小,就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突然,意识海开始震动起来,金光大茧变化幅度越来越大,最终竟然炸裂开来!

当是时,三千世界仙灵榜闪烁。与此同时,谪仙榜也爆发出一阵猛烈的金光,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正榜之上,正是:沧澜界,苏尧卿!

一时间,天下为之震动。

而,博陵苏氏,也重新迎回来一位昏迷多时、搅动天下局势的天才人物!

“族长!风信传话:谪仙榜正榜变动,上榜者,沧澜界,公子卿!”声音传来,却不见人影。

大厅中,坐在暗沉色的万年梨花木座椅上的,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眼中精光闪烁,控制不住喜色地问道:“哦?公子…卿?是小三儿?他,他醒了?”

“回族长,青山院刚刚传来消息!”大厅中突然出现一个男子,恭谨地弯着腰回答。

“哈哈哈,好!走!去看看我苏家麒麟儿!”青衣老者大笑出声,昂然起身,甩动着的衣袍极具气势。

青山院中。

奴仆们满面喜色,行走间却不曾发出任何声响。这沉寂多年的青山院,仿佛随着主人的苏醒重新焕发出活力!

“公子,你可是醒来了!”贴身婢女浣音扶着床上的男童起身,细心地在男童身后垫上靠枕。

苏景安偏偏头,淡淡问道:“夫人呢?”

“卿卿,母亲的孩儿…”这边苏景安声音刚落,房外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打头来的正是话中提到的“夫人”!

“母亲。”苏景安笑了一下,菱角分明的泛白的薄唇微微上扬。

“我儿,你可算是醒来了,吓死母亲了。”来人一袭宫装,面容绝艳,眼眶红红的,声音中还带着哽咽。

“母亲,别哭。”苏景安笑容微涩:“我睡了多久了?”

宫装美妇紧紧抓住苏景安的手,眼神不断描摹着床上孩子的轮廓,哽咽道:“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她说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卿卿!你是我的命啊!你怎敢如此冒险!”她说着,手上的力度加重,就好似害怕眼前好不容易醒来的孩儿又消失了一样。

“母亲,”苏景安慰道,“孩儿这不是醒来了吗?你别哭了,没事的。”

苏母一时间哭得停不下,随侍的奴仆也忍不住跟着啜泣。

苏景安好不容易止住了苏母的眼泪:“母亲莫忧心,迷踪海一行,儿受益匪浅,如今更是更进一步!”

美妇闻言瞪了苏景安一下:“你还那么小,居然敢背着我跟你三叔去历练!在外面就敢去碰传承!你可想过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啊!”

苏景安嗫喏了一下,正待回言。这时,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间外。

“公子,夫人,族长来了。”小厮打扮的男子在门外说道。

“哈哈哈,小三!你可算是醒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正是方才得知谪仙榜变动的苏家族长!

“祖父。”苏景安翻身欲下床见礼,被快步走近的苏族长阻止。

“父亲。”苏母也低头敛衽问安。

“见过族长!”房间里的人一阵见礼。

“儿媳妇,快快起来!”阻止了苏景安起身的动作,苏族长连忙招呼着苏母。

“好孩子,”他站在苏母让出的位置上:“一梦三年,一举登上谪仙榜!扬我博陵苏氏之名!我苏家出了个麒麟儿啊!哈哈哈!”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了一阵阵惊呼声。

苏母也震惊地抬起了头:“谪仙榜?成功了?”

苏族长似乎并不在意旁人的震惊,目光紧紧盯着苏景安的双眼,眼神凌厉,意味深长地说:“小三儿,你可真给苏家长脸了啊!”

苏景安却似乎并不惊讶,仍是淡淡地:“祖父,生死一线,孙儿只是不想死而已。”

苏族长笑了:“好孩子!哈哈哈!我苏家公子卿自然不能这样死去!好孩子,家族里吃里扒外的我已经处理了。外面的,你的仇还是要你自己来报!”

苏景安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一阵满意和自信:“自然,尧卿会斩断这些人的爪子,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苏族长闻言更是高兴:“好!好!好!”他眼里的满意愈发浓郁,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儿媳,接着说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祖父晚间再来看你。”

他说着,转身离去,声音还在传来:“好好和你母亲说说话,她这几年也为你操了不少心。你父亲在外出任务,定然也是为你高兴的!你也好准备准备…”

这边苏族长才离开,苏母目光激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转眼却看到床上孩童泛白的脸上闪过一阵疲惫,心里面就先多了几分怜惜。

她的眸光微动,心想让孩子先休息休息,正好也去打听打听谪仙榜之事,便低声道:“好孩子,你先休息,母亲也先走了。”

苏景安点头应了,在苏母的帮助下躺好,看着母亲往外走去,还能听到她在外对着旁人说到:“尔等好生服侍公子,不得有丝毫差错!”

“你也下去吧。”苏景安闭着眼睛,语声淡淡。

“诺!”留在房里的浣音恭谨答道。

他闭着眼睛,却并没有休息,思绪飘动。

大梦三千,他终归还是回来了,不止回来了,还拿到了足够的资本!

苏景安其实不叫苏景安,最起码远远不止是沧云界的苏景安。

她,不,应该说他。

他是沧澜界五大家族之一的博陵苏氏的嫡公子,是以四岁名录仙灵榜,如今更以十二岁之龄成为谪仙人的苏尧卿!

三年前,年仅九岁的苏三公子在族中长辈的带领下于迷踪海历练,归途中遇袭。生死存亡之际,他迫不得已强行接受识海中的谪仙传承,利用浅薄修为献祭神魂施展仙法,得以拖延时间等来救援!

为此,他整整昏迷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他魂入异界,度过了整整四十九载春秋!

两年前,他侥幸回归,继续接收传承,至今方才破茧归来!

对于沧澜界的众生来说,他们只知道于三年昏迷中,苏尧卿接受了谪仙传承,登上谪仙榜,却不知这“三年”对于苏尧卿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却说苏尧卿当年于迷踪海历练,曾与族中长辈失散,吃了不少的亏。

流落荒岛为避海兽,他几经转折,在巧合下,于一崖间岩洞白骨身旁获得了一面铜镜。

不错,正是沧澜镜,那在大梦中沧云界的妖族至宝!

好不容易找到家族联络点后,却又在归途遇袭,九死一生!

为求一线生机,他只能献祭彼时炼气期的修为和提前觉醒的神识,在契约兽的帮助下强行接受谪仙传承。

借传承开启溢出的仙灵之气,强行发动神识仙法,拖延一时半刻,等待族中救援!

万万没想到,那沧澜镜却是一座位面之门!

他的幼小神魂,就在生死之间被吸入镜中,迷迷糊糊间进入了三万年前与沧澜界并称云澜双珠的沧云界中,得沧澜镜之庇佑,托身于一初生女童身上。

神魂受损的苏尧卿在空间转移里失去了本体记忆,最终以女儿身生活了四十九年!

苏尧卿嘴角微翘,谁能想到呢?

他一个男儿“转生”成为女子,邀天之幸踏入修仙界,却最终为情爱所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

苏尧卿眼睛猛地睁开。

阴差阳错,在他还是苏景安时,为救所爱在迷踪海自爆金丹,他的契约灵兽云朵儿为救主而自曝灵脉,甘心为沧澜镜所困,成为沧澜镜器魂。

而也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洞彻情爱之事,彻底放下,勾动了神魂内潜藏多年的一丝仙灵之气。

最后时刻,以自身魂力和仙灵之气冲击界门,在云朵儿的全力支持下,成功逃脱必死之局!

回归本体后,被跨界消磨得几乎殆尽的神识,在微弱的仙灵传承之气的气机牵引下,继续接收三月前未完成的谪仙传承。

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识海剧变,获得谪仙传承后,神识强度更是暴涨,这才得以恢复所有的记忆!

现在想来,却也是福祸难料。

他在沧云界足足生活了四十九年。自爆金丹前,最遗憾的就是,耽于情爱不曾窥得逍遥仙途…

现如今,他却又回来了!

而据母亲所言,他才仅仅昏迷了三年!

哈哈哈!何其有幸!

想来那消失的沧云界,应该是流落到逆乱界或者流岚界那样的时空模糊点,又是个法则不全的小千界,才会与三千世界有如此大的时间差……

沧云界那残缺小天道应是感应到异界之气,尚且助他一臂之力。

又在谪仙传承的气机和沧澜镜的保护下,这才能在仙灵之气爆发和跨界风暴中侥幸保存性命!

要不然,光是自爆金丹的威力,和一缕仙灵之气的爆发,便是有云朵儿的全力帮助,他又哪儿能冲破混乱不堪的时空逃生而出?

倒是这次回归,使得沧云界与三千世界重新有了联系,想来沧云界的时空流速应会慢慢调整改变…

日后未必不能重新定位,去到沧云界…

苏尧卿抬手遮住了双眼,慢慢低笑出声。

沧云界几十年,于他而言就好像一场炼心之路,他竟阴差阳错地在那儿堪破情爱,于本我的修道之旅打下夯实基础,还获得了不少与现如今修行主流不同的术法…

更别说提升的灵魂强度和如今在识海中闪闪发光的谪仙传承!

苏尧卿低低笑着,眼神一瞬间竟显得空洞。

大梦一觉,是也非也?

挚爱一场,对也错也?

他倾尽心力爱了一场,活了一世,现如今发现不过梦一场,竟好似空茫茫不知所依?

不知何去何从?

章节目录 第3章 顿悟筑基 苏尧卿眼神涣散,突然间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清脆,脸上也红了一块,他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公子?”浣音的声音在房外传来,无公子召唤不得入内,便是主子的情绪似是不对,这些从小教养的侍女奴仆也不会忘记规矩。

在这青山院,公子卿就是最大的主子。

也是因此,便是小厮通知族长的到来时,房里明明有着两人,依长幼尊卑之分明明应先拜夫人,那人却口称公子在前。

“无碍。”苏尧卿回到,声音并不大,房外的侍女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反省:枉自求道数十载,竟钻牛角尖,险些招来个心魔!

苏尧卿又如何?苏景安又如何?他即是他自己,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体,换了个世界,难道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吗?

何必执念于斯!

诚于己,诚于心,诚于道,便是地覆天翻,他仍然是他自己!

一念之间,房内聚集了大量灵气,灵气成漩涡状涌入床上男孩的身子里,一时间竟停不下来!

他竟是顿悟了!

与此同时,青山院也再次飞速动了起来。

客观来说,有这迷茫,也怪不得他。

苏尧卿九岁便神魂流落异界,小孩子的九年时光如何抵得过那数十载修真光阴?

更别提还经历了一场刻苦铭心的感情!

何况他在沧云界的短暂一生中能修炼有成,道心之坚定可见一斑。

又受沧云界灵气哺养,与沧云界众生皆有一份香火情,对那方世界的归属感也不低。

如今回归本体,恢复记忆,虽是及时调整自己的定位,及时调整心态,却难免陷入迷茫。

昔年圣人庄周都有非周非蝶之难,又何况他?

一时的迷茫再正常不过。

却说这一顿悟,就是三天时间,当他再次睁眼时,竟发现自己竟然直接从炼气七层踏入了筑基期!

十二岁的筑基期!

昔年在沧云界,苏景安以十五幼龄筑成十三座金色莲台道基,如今更是更胜一筹!

公子卿盘膝内视,那金灿灿的十三座莲台道基异常醒目,仿佛洗尽铅华,光芒更胜记忆中的模样!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与此同时,苏氏祖宅上凝聚了一整天的天降甘霖,鲤卧金莲的异象也慢慢消失。

外界如何轰动暂且不提,苏尧卿自身却也无比惊喜!

他并没有注意到,经历了一番拷问,并不只获得了顿悟和修为上的长足进步。

识海内,他的道心越发纯粹;筑基道台上,隐隐乎乎闪烁着的不只是莲台,更有莲子虚影!

于一个修士而言,这是不下于谪仙传承的天大机缘!

苏尧卿这边,始方筑基,冥目感应了一番灵气浓度,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直接起身,往下一跨…

险些摔倒…

好吧,忘记自己还是幼童的五短身材了…

他摸摸鼻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和三天前初初恢复记忆醒来的模样大有不同!

若是他的母亲或者贴身侍女在身边,不难发现,这表情神态和三年前那个单纯无忧的小公子一模一样!

却是一场顿悟,让他真正明白了自身定位,整理了所得!

现在的他,才是博陵苏氏公子卿!而不是沧云界那个苏景安真人!

真·五短身材·苏尧卿笑着,耳朵微动,脸上张扬出更明媚的笑颜,几步小跑开了门,果然看见门外已经站了好多人在等着他。

他目光环视,心中一暖,他的母亲、父亲、祖父、叔伯…

他的家人,他的族人,果然守在青山院外,守在他的门外…

院中还布置着的聚灵阵和还剩些碎末的极品灵石…

这是他的家族,是他的家人!

他是,苏尧卿,谪仙人公子卿,博陵苏氏这一代的天骄之辈!

“卿卿!”见得他出来,院中众人也赶紧上前,尤其是苏母,满脸喜悦,眉梢却挂着一抹担忧。一时间竟只能上前拉住他的手,不知怎么说为好。

苏尧卿的大伯却并不顾及,几步踏前,大巴掌落在了苏尧卿的头上:“好小子!大伯可是一听到你醒了就回来了!”

他笑得爽朗,“还给大伯两个惊喜!哈哈哈!”他一下子抱起苏尧卿。

“啊!”骤然之下,苏尧卿有点懵,双手也下意识搭在苏大伯的肩上,愣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出声。

小孩子银铃一般的笑声,宽厚的肩膀,苏尧卿一下子找回了被疼爱的感觉!

他的大伯!在他九岁以前,也总是这样抱着他,说他会是苏家的骄傲!

“大哥大哥,快放下…”苏尧卿的父亲面容清俊,看着就有一股如沐春风的气质,读书人的打扮,更像是谦文有礼的教书匠,而不像是一位修者。

然而苏大伯就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并没有如言放下苏尧卿,反而还抱着苏尧卿转了一下,“我的小家伙,谪仙人公子卿,哈哈哈,我看看,还是一个十二岁的筑基修士呢!小天才!”

苏尧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悄悄红了一片,眼睛湿漉漉的,“大伯放下,我已经长大了…”

他很享受这样的被呵护的感觉,语气不由有点弱弱的。

“哈哈哈,放心,你再大,你大伯也是抱得起你的…”苏六站在一旁,“大伯抱不起,还有小叔在呢!”

苏大伯和苏六叔,是苏尧卿父亲的亲兄弟,也是当代苏家族长的嫡亲儿子。

苏六好似存心逗弄一般,直接将苏尧卿的不好意思理解成担忧大伯“体弱”的一片“孝心”。

“好了,快放下!”苏家主笑着看了半晌,如是说道。

苏尧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大伯稳稳地把他放下了,他理了理衣袍,郑重地对在场众人作揖行礼。

几人对视一眼,目光微动,却并没有阻止。

“苏尧卿谢过祖父,大伯,三叔,母亲…”他目光转到苏父身上,嘴唇几次开合,“父亲!”

他说完,苏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尧卿…”苏父伸手欲拉他,他却下意识往旁避了避,苏父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下来,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小三儿,来让你六叔给你看看。”苏祖父瞥了瞥苏父,笑着对苏尧卿说着,“你这孩子,才醒来就闹出好大的动静!”

苏尧卿并没有拒绝,他知道长辈的担忧。

九岁昏迷时,他才炼气七层,一躺三年,竟然一次顿悟直接筑了基。

筑基一事不可小觑,世家子弟或者有师承的弟子大多会被反复叮嘱一定要夯实基础,凝练元气,以便筑成上品道台,这对以后的修仙路尤为重要!

就好像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不夯实,对以后的修炼何止一星半点的危害!

不过他不知道,其实还好,苏家长辈并没有那么担心。

苏尧卿并不知道他还有筑基天象,须知筑基天象非极品道台不出。

有那明晃晃挂在空中一整天的筑基天象,他们倒也能猜出苏尧卿的情况,只是还是要检查检查,才能安一安心。

也是苏尧卿运气不错,他昏睡三年,神魂流落异界。

苏家身为沧澜界五大家族之一,请了不少名医来看,得出的结论是神魂严重受损,兴许是在接受传承。

虽然从来没有谪仙传承超过半年的先例…

不过苏家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家族子弟就是了!

更何况是仙灵榜上早有名的苏尧卿呢。

虽然不太能弄清楚情况,但一定是与他那不断被大量消耗的神识有关了。

俗话说得好,缺哪儿补哪儿…

三年来,苏家从未停止提供修复神识的天材异宝,便是苏家子弟,在外也会注意神识方面的异宝。

家族凝聚力可见一斑。

如今苏尧卿刚刚醒过来,人还没见个囫囵,就又突然顿悟了。

顿悟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第一天,苏尧卿抽尽了青山院附近的灵气,撼动了其他院落的禁制。

院落之间各有禁制,苏尧卿顿悟所需灵气不少,仅青山院的灵气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苏家赶紧布置聚灵阵、调配极品灵石。

毕竟自家公子一睡三年,与同龄天才相比还是落下了不少,那清河崔家的小公子可都炼气九层了!这两年没少出风头呢!

谁知道这一顿悟,直接就出现筑基天象了…

博陵府附近可都看到了…

本来吧,这筑基一事马虎不得。偏偏苏尧卿神识强度过人,境界足够,心境也足够,再有本也是经历过一次筑基的。

即便沧云界的天道残缺,那也是这三千世界天道的一部分啊!

沧云界小天道对苏尧卿炼气期的积累和完美筑基是承认的,那天道自然也是承认的。

苏尧卿才醒来时,身体虚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境界够了,灵力不足…

简单点说,神魂太强,身体压不住啊!

赶巧儿,这又遇到难得一遇的顿悟,家族还提供极品灵石和高级聚灵阵,可不就一口气直接筑成完美道基了吗?

这也才精气神好了不少,毕竟炼气和筑基差别之大,不啻于天壤。

不得不说也是好运。

若是这些条件哪一部分缺一点,这次筑基恐怕就要弄巧成拙了。

“没问题,放心吧。”苏六叔就是一个医修,灵气一运转,发现侄儿的灵力充沛远胜寻常,体内经脉宽阔难得一见,状态好的不得了!

他这话一说,在场众人完全放心了。

虽然知道多半没问题,但是没有落准了,谁也不放心啊。

苏尧卿却是不知众人所想,头一歪,带点撒娇意味地说:“你们都不想问我有几座道台吗?”

这模样,十足十地想炫耀。恐怕让他在沧云界的师尊看到了都难以置信!

众人对视一眼,很享受他的小孩子娇气,哈哈大笑。

苏尧卿正不解,苏母却拉住他的手,温声细语解释道:“你筑基之日,天降甘霖,地涌金莲,锦鲤卧在莲下,整整十三座金色莲台,现在恐怕全修真界都传遍了!”

她说着,显然很高兴,还有些得意,抿着唇一直笑着:“沧澜界都好多年没有出现引起筑基天象的修士了!你外祖父都来信问了呢!”

苏尧卿这下惊讶了,他在沧云界筑基同样是十三座莲台,也不见有筑基天象啊?

转念一想,可能还是因为沧云界天道残缺吧…

这下好了,想扮猪吃老虎都不行了。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他是苏氏公子卿,不需要也不能玩什么扮猪吃老虎。

就算是为了家族,他也应该是力压众人,高调修仙!

章节目录 第4章 筑基道台 却说筑基道台。

这道台的多寡,与天资,与积累都有密切关系。

修仙界一直普传:炼气期十层四境界。

习惯性将炼气一层至三层看作炼气前期,炼气四层至六层为炼气中期,炼气七层至炼气九层为炼气后期,而十层则为炼气大圆满。

实则,人体周身共720个穴位、12经脉,炼气期炼到极致应为炼气十二层!

一般修士修行不易,能修足炼气十层即可尝试筑基,筑基方才算是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又有多少人能够修至炼气十二层之境界呢?

而这筑基道台,亦有等级之分。

三座及以下为下品道台,一般拥有这样等级道台的修士,结丹难期。

三座以上,六座及以下则为中品道台,修士有了结丹的希望而已。

六座以上十座以下则为上品道台,也是宗门弟子,世家贵子皆欲成就的道台!有此等道台,意味着先于人前。

而十座道台及以上,则是天骄的象征!

十座以上为极品道台!此中,十二座为无瑕道台,万中无一!

而十三座道台,纵观沧澜界,乃至三千世界,亦是少之又少。这正是完美道台!

此方世界以十三为极数。十三,是为极,为大,为太,为无限。

拥有十三座道台者,皆是有着成仙封神之潜质的绝世天骄!便是放在大千世界,亦是万众瞩目,少之又少!

事实上,要想成就十三座道台,需得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修成炼气十二层,基础夯实,神魂强大。

第二,需得拥有灵体!

事实上,这第十三座道台,其实质就是人体自身的灵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天生灵体难得一见,正是天道中那“一”,以之筑道台,可令神魂与肉体愈加契合。

然而,三百万小千世界,三千中千世界,七十二大千世界,大千世界上至少还有极乐天,极乐天之外还有九重天…

这无数界面,这么多年来,无数多的人,拥有灵体者算不上凤毛麟角,而出现十三座道台的人却仍是少之又少!

这是为何?

正是因为成就第十三座道台,更重要的是,须神魂中摄取一缕本源之力!

本源,那是仙君级别以上的大能才可以接触到的东西……

而道台却是修仙之始,炼气之初成就的…

要一个身怀灵体的修成炼气十二层的小修士接触本源之力以成就第十三座道台,委实是太为难人了!

因此,可以说,能凝聚出十三座的人,都是绝世天骄,资质不缺,气运也不缺。

本源之力何其磅礴,哪怕只是有所接触,也不是一个初踏仙途的小修士能轻易做到的。接触本源还能存活下来的人,不得不说,起码实力和心智都不会太差!

而苏尧卿,为求一线生机,强行接受谪仙传承,魂落异界,还是失散在混乱时空中的沧云界。

这可好,神魂直接染上了一缕时空之息,窥得时空本源!

这才成功在沧云界就筑成了十三座莲台。

时间与空间,本就是世界上最难以把握的本源之二。

苏尧卿流落异界,又回归本体,一来一去,灵魂契约兽还自爆灵脉成为界门—沧澜镜的器灵。

直接整个把处于时空模糊点的沧云界,囫囵打包盖上了神识印迹,这时空之息就差把苏尧卿当自家人了…

借几缕本源来凝聚个道台而已,拧巴拧巴就成了。

但这也并非天道偏爱。

天道酬勤,天道总会留有一线生机。

苏尧卿幼小时为活命做出的选择,流落异界,辗转伤情,果决地自爆金丹……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清呢?

正是因为第三个要求太过变态,历来铸就十三座道台的人才会少之又少!

这些天道默认的规则,很难说是不是在追求什么平衡。

付出多少不一定能得到多少,但是起码,不付出是一定得不到的。

此外,高品阶的道台对低品阶道台有威慑作用。

就如苏尧卿的十三座道台,面对同等级的对手,对方要是一个六七座中等道台,还没有什么坚定不移的信念。道台威势一出,基本不用打就可碾压对方。

当然,威慑只是威慑,道心如铁的人便是下三等道台,也不一定会干不过一个上品道台的对手。

这就是道台的重要性了。

炼气圆满筑道台;筑基圆满道台合一会结出金丹;金丹圆满碎丹成婴,道台之力就会化为先天灵识,藏于元婴内;元婴结成,开脉通灵窍,先天灵识非比寻常;窍通分神,先天灵识则直接影响分神期的强弱;分神归一为合体,先天灵识则会自主吸收仙灵之气,为成就炼虚、大乘之境打下基础。

这也是灵境最基本的修为分法: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炼虚,大乘。

而后便是渡劫期,渡劫成功入仙境。失败的话,要么兵解为散仙,要么身死道消。

事实上,如今仙途昌达,三千世界灵气充溢。

苏尧卿本家所在的沧澜界,三万年前与沧云界并列为小千界的云澜双珠。

三万年前,沧云界消失无踪,如今两界早就不可相提并论。

沧云界陷入时空乱流中,其上的人记年已过十万余年。

界面与外界断绝来往,慢慢的开始不断消耗世界灵气以维持生命生存修养。

资源是越来越少,灵气日渐匮乏,新生儿的资质越来越差,进阶无望使得修仙界的风气越来越差,连坐镇宗门的炼虚大乘老祖都被限制出手…

恐过个万余年,还面临着降品的危险…

从小千世界降品成为不入流的灵界什么的……

想想还怪着急的。

毕竟苏尧卿也只是估计,估计沧云界会因为界门认主,而与外界相勾连,从而将时空流速调整至与外界接近。

而沧澜界却大不相同,沧澜界早在两万年前就晋升成中千世界,其下还掌控着一千多个小千世界,归属于七十二大千世界之一的青云天,资源丰富,灵气甚至足以供养金仙大人修炼,世界地膜完好无损,通往各界的传送阵四通八达。

跟沧云界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话说当年同属青云天的小千世界的两颗明珠,要不是沧云界意外消失,恐怕上界还不会允许沧澜界升级成中千世界…

想到这儿,苏尧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与沧云界早就密不可分,气机相连,更何况沧云界残缺的天道以灵气哺养他,最后还在生死存亡之际助他一臂之力,他在那儿甚至还有宗门来着,怎么说也不能弃之不顾啊!

苏尧卿抬手环视了一遍在场之人,心中决定将这件事上报给家族。

再怎样也是个小千世界,他一个刚刚筑基的小修士可没那能力将沧云界牵引回三千世界中…

估计等他迈入仙境应该就可以了。

但是他倒是等得起,那残缺的小世界谁知道等得起不…

想到这儿,苏尧卿上前一步走到了苏祖父面前:“祖父,孙儿有件事要禀告!”

他用词严肃正经,在场众人也意识到不是小事儿,凝神听来。

“昏迷三年,其实我的神魂流落异界…”他轻声说道。

“什么?”苏母吃惊,“流落异界?”她并不知道。

三天前才醒来时,苏尧卿自己都还没有理好思绪,也就无从谈起。如今乍然得知他这三年并不是只是接受传承,还神魂旁落,众人一下也炸开了锅。

苏六叔脸色微变,抓起他的手凝神探查,再三确定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在他的探查下是真的没有什么隐疾,才放开他的手:“需得请老祖探查一下…”

苏尧卿讪讪地说,“没那个必要,也就一个破碎的小千世界,世界法则残缺不全,天道意识模糊,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毕竟只是个小千世界,力量限制下,要真有什么问题的话,苏六叔作为分神医修也不会发现不了。

他轻描淡写,略过了无数的危险与辛酸。

苏母却并不吃这一套,“也就?你还嫌弃人家?小千世界就是好相与的?你是不是要缺个胳膊少个腿你才知道厉害!”

她说着,眼泪先掉了下来。

苏大伯伸手递过一张手绢给她,虎目微瞪,语气也不好,“运气不错啊小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这不是没事吗?”苏尧卿小声地说,“我也不想的啊…”

他这样说着,往祖父那儿递了一个求饶的眼神。

果然,“好了,这也不是孩子的错。”一家之主一锤定音,“小千世界?”小千世界的话,最强大的力量也不过大乘,苏族长自己就是大乘期,真有什么问题也逃不开他的感应。

苏尧卿松了口气,“没错,还是一个失落的小千世界。”

这话一出,大家也都懂了这个意思。修仙者重因果,苏尧卿的神魂流落异界,受异界收留庇护,自然与那方世界存在着一份香火情。

若是再有什么纠葛深重的人,更是不可不在意。

再说,一个失落世界,牵引回来就是自家的下属世界,前期投入培养一下,说不定还有不菲的收获。

“既如此,可以想办法将那方世界牵引出来。”苏祖父沉吟,“族中可助其小天道发展,再供养个千百年,不是什么大事儿…”千百年的供养,够一个破碎的小千世界重新拥有回归三千世界的资本了。

苏尧卿眼睛一亮,想了想却又说道:“那倒不必。”

他并不是觉得举家族之力有何不好,他自己与家族同气连枝,更何况一个小千世界而已,单是他们这一脉手里就抓着二十几个小千世界的供奉。

换句话说,苏家不差那点资源。

但是,“我就是想让族中长辈为我牵引或者指动一下,保它不会降品…待我入仙境,不,甚至只需要踏入炼虚之境,我坚信我自己就可以偿还这段因果!”

他自信自己的能力,既然是自己结的缘,必然是自己来了结。

苏祖父沉吟一下,点头应了,“有志气!我苏家麒麟儿,自当如此!”

他环视周围,淡淡道:“你们各回各人的院子去吧,别在这儿瞎掺和了。”

他顿了顿,“尤其是你,老二!”他的语气带着些恨铁不成钢“不赶快进阶,你儿子转眼就要超过你了!”正是对着苏父说话。

苏母闻言噗嗤一下,半是得意半是嘲讽,表情生动,不遮不掩。

说完,各自也就退去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吾心安处 苏祖父却和苏尧卿进了青山院的书房中。

他落座在书桌后,眼神凌厉,与刚才的和蔼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是博陵苏氏的族长,是一家之主,而不仅仅是苏尧卿的祖父。

“小三儿,说说看吧。”他语气淡淡,“那方世界的事情。”

“是,族长。”苏尧卿回道,“那是三万年前失踪的沧云界…”

“你说什么?”苏族长却面色骤变,声音沉重:“沧云界?”

苏尧卿一愣,脸色微沉:“不错,正是沧云界!”

苏族长犀利的目光钉在苏尧卿的脸上,未曾错过他的脸色变化。最终,他还是叹气道:“仔细说一说吧,沧云界的话…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

“是这样的…”思考了一下,苏尧卿还是开了口,从三年前遇袭后魂落异界说起,将记忆中的一切全盘托出,包括自己托身女胎,包括痴情情殇,也包括最后的自爆金丹……

他平平淡淡地说着,尽量站在最客观的角度,用最冷静的话语,不参杂私人情感地陈述事实。

如果忽略他时不时的停顿,不停变换的眸色的话,他的确成功放下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苏尧卿淡淡总结。

一时间,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苏尧卿低着头,心里面或多或少还有着迷茫,也不曾注意自家祖父的表情。

良久,端坐在书桌后的苏族长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苏尧卿愿意将一切道出,是因为他已有抉择,这些经历已经不能够成为他的阻碍,他成功堪破了男欢女爱,走出了自身道途;他选择将一切道出,也是出于对家族的信任,对刚才郑重态度的一个表态:在家族利益面前,他选择剖开自己,坦诚相待。

苏祖父不知何时绕过书桌,走到了苏尧卿面前,大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将出神的苏尧卿拍醒。

他心里一叹,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孩童,肩膀还是瘦小的。

他的孙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不少的委屈…

他微微低眼,刚才乍听被悔婚的惊怒和自爆金丹的震撼与心疼还未消退,就对上了苏尧卿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迷茫。

“三儿,你没有错!”苏祖父轻声说道,声音里有心疼与怜惜,也有赞赏和肯定。

苏尧卿眼睛一酸,眼里的迷茫散去,险些掉下泪来。

他曾经无数次询问自己:是自己做错了吗?是自己不该强求吗?

却一次次没有结果。

他坚信自己没有错,就好像一个孤独的朝圣者奔向信仰一般。他从不曾后悔,只是偶尔也会疲惫,也会迷茫。

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地告诉他他没错,结契大典上没有,蓬莱盛会上也没有…

可是现在,他的祖父却对他说了。

苏尧卿这才发现:原来,他早就盼望着有人能对他说出这句话…

“孩子,你已经回家了……”苏祖父说道,大手夹着苏尧卿的一缕散落的头发压在他耳后,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最终落到了他的头上,用力地揉了揉。

苏尧卿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祖父是真的为他的经历疼惜,也为他而骄傲。

他忍不住笑开了。

是啊,他回家了!这是他的家,他的家人,多好啊!

“三年前,你才九岁,”苏祖父接着说,“祖父还记得你的头发那时才到腰。”

他又揉了揉苏尧卿的头发:“你和苏三出门前一晚,还偷偷来跟我说,等你从迷踪海回来一定可以找到传说中的晦妍草,到时候就把祖父这白头发给染黑…”

他语气中满是回忆,苏尧卿也记得。

苏祖父如今不过一千八百来岁,他身为苏氏家主,是大乘期的修为,寿命还长得很,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头发丝中总有一抹霜色。

“你三四岁的时候可调皮了,没少揪我的头发,大一点也改不了这习惯,还美其名曰羡慕祖父的头发长…”他眼前似乎闪现了幼童笑嘻嘻抓着他的头发不放手的场景:“现在,你的头发也那么长了呢!”

是的,苏尧卿自己没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还十分不适应自己现在的五短身材。

可是事实上,与三年前相比,他现在已经有不少改变了。是的,他躺在床上的这三年,身体从未停止过生长。

三年前,他才九岁,身高不过四尺左右,现在都已经有五尺有余了;三年前,他的头发不过及腰,现在倒是长到膝盖处去了。

这些变化对于他的亲人们来说,是很明显的。他们看着他躺了三年,看着他的成长。

苏尧卿才醒来,与众人的对话也不多。但是,他们都发现了他的变化…

没有问出来,不过是因为尊重罢了。

苏尧卿抓了抓头发,哼唧了两声,乖乖任祖父摸着头发,刚刚提起往事的低落一扫而空。

他的确是放下了,不在意了。

于他而言,那些事还比不上现在被摸着的头发重要…

话说他筑基成功太高兴了,随手拉了条发带把头发绑着就出门见人了……

现在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办……

“哈哈哈。”苏祖父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好意思,笑了,“好了三儿,没事的,我们又不嫌弃你哈哈哈。”

“不过,”苏祖父话音一转,有意提点,“你对沧云界了解多少?”

“了解多少?”苏尧卿有点抓瞎了,“好像基本上也就那些?”在祖父的目光下他越说越小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祖父却点点头,赞赏道:“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我苏家麒麟儿没有给我们苏氏丢脸!”苏尧卿满打满算在沧云界也不过呆了四十九年而已,难不成还能知道什么地心隐秘?

“更何况你也知道得不少了,不是还把人家界门给带回来了?他语气调侃。

事实上也是。

苏尧卿在沧云界的那一生不过四十余载,自六岁开始晓事,基本上的经历就是:修炼,晋级,再修炼。偶尔去个秘境,偶尔参加个法会,偶尔接几个任务…

再有点时间,不是研究术法去了,就是围着师兄打转去了……

总的来说,也就是一个天资不错的小修士,大秘密没有资格知道,大事件也没有资格参与…

他细细想来,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点失败:那么多年,连二三知己好友都没有…

他神魂流落沧云界,托身幼童被师尊捡回去养大,师尊虽然是青云宗的客卿长老,却是脾气独僻没见他有什么好友?

自从他会修仙了,他就沉迷长生大道不可自拔。

偏偏天资高还努力,境界涨得飞快,跟他同辈的年龄相近的弟子早早就被他落在了身后。他与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交集,身为青云宗宗门弟子却更多的就像是个挂名儿的一样…

在宗门内也没有什么熟识的人,多数也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

自从师尊在他结丹前不幸陨落于秘境中后,他与宗门的关系就越发淡了。唯一能令他挂念的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也怪不得结契大典上他被抛弃,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顾师兄算不算他的嫡亲师兄?

毕竟就师尊所说,好像也就是教顾景秀练练丹?

反正不管怎么说,在师尊去世后,师兄就是他最在意的人了!

不过师兄在结契大典上弃他而去,此后他还多番帮助他们夫妻,最后还自爆金丹就救他脱困。想来再深的纠葛也断得干干净净!

简直不能更棒!

苏尧卿想了想,决定强行挽尊:毕竟他还是天才榜魁首,勉强也算是有不少追随者?

他漫无边际想着,苏祖父却啪地一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奇怪?”

苏尧卿:…

“好了,你无需想太多。”苏祖父对着苏尧卿无语的视线转移话题,“一个月后会给你举行授礼仪式。”

他顿了顿,“我苏氏麒麟子,来的人必不会少。”他似笑非笑,“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苏尧卿秒懂。

他上次遇袭还得感谢感谢某些人呢,更别说,他的回归,不高调宣扬宣扬,好好儿给苏氏刷刷名气和声望,对得起他九死一生的异界之旅?

却说授礼仪式,正是沧澜界修者几乎都必须经历的仪式。

往往是在筑基之时,由亲近长辈主持,祭告天地,亲赐表字,是为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稍微讲究一点的修者都会有这样一个仪式。

不要求规模,便是只邀请两三好友或三五同辈参与,更甚至独自祭告,亦无不可。

而苏尧卿,作为谪仙榜上人,苏氏嫡公子,苏家这一代的天才人物,他的授礼仪式注定不会简简单单。

如他这样规模的,恐怕五大世家同辈中也不会有几个。

这与苏氏在沧澜界的地位是分不开的。

沧澜界是以家族划分势力的,没有宗门。五大家族掌界面权柄,此外还有一个道灵学院,六者正是这沧澜界的巨头。

五大家族即是兰陵邝氏,博陵苏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花间云氏。无不是在沧澜界历史悠久,传承数十万年的顶级豪门,彼此之间历来互通有无,同气连枝。虽然并不是一派和谐,但是大体上总是保持着平衡的。

或是结盟,或是联姻,或是利益牵绊,反正五大家族纠葛不清。就好比说,苏尧卿的母亲就是花间云氏当代族长之女。

章节目录 第6章 仙灵榜与谪仙榜 五大家族之下,又依附着不少的其他家族。

至于道灵学院,其在沧澜界地位超然,并不掌此方世界权柄。

事实上,沧澜界的道灵学院只是分院,它的总院却是在七十二大千世界的青云天上!

道灵学院的背后支持者是上界巨头,资源丰富,导师实力雄厚。其面对沧澜界和辖下的小千世界招收天资优异的学生,为青云天输送了不少优秀子弟,也为沧澜界培养了不少人才。

更别说,它手中还拥有推荐学生到总院学习的举荐权,在一定意义上甚至可以决定五大家族的资源和权力交割。

也是因此,道灵学院虽然超然其上,却又与五大家族联系紧密。

各大家族中优秀的弟子往往会被送入学院学习,不管是成为学院高层,还是学成回归家族,亦或者被举荐到大千世界,这对于一个庞大的家族来说都至关重要!

就如苏尧卿,此次授礼仪式之后,家族估计就要安排他与同辈弟子前往道灵学院了……

“行了,你休息一下吧。”苏祖父道,“这几天的事儿也不少,你才踏入筑基期,好好巩固一下修为,切记稳扎稳打!”他叮嘱着。

苏尧卿点头称是,却另起一题:“祖父,授礼仪式上,德清上仙会出现吗?”

苏祖父深深看了苏尧卿一眼,也懂了他的意思:“应是不会。”他说道,“不过你登上谪仙榜,曾祖必会召见你的,你也别着急。”

苏尧卿点点头,他猜也是。

德清上仙是他这一脉的直系太上长老,在他印象中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他四岁时神识觉醒,登上仙灵榜。德清上仙,也就是他的曾曾祖父,为他寻来云朵儿;另外一次就是他六岁时,测出先天道体和十成满值雷灵根,曾曾祖父为他送来一枚名为《紫薇玄都雷霆玉经》的雷属性功法。

云朵儿就是他那只毛绒绒的契约兽,天狐一族,身怀青丘血脉,天赋神通与神识有关。

与一般契约兽不同,青丘血脉是大千世界名妖大族。拥有其血脉传承者的天狐,一般都有成为大妖的潜力,曾祖也不知是在哪儿给他找来云朵儿的。

云朵儿又有不同,它的天赋神通与神魂有关,一直寄居于苏尧卿的识海,和同在其识海里的谪仙传承一样,勾连着他的神魂。

三年前,他为自救,强行冲击谪仙传承,正是在云朵儿的帮助下才勉强在传承坚硬的外壳上撬开一丝缝隙,勉强学了个仙法就力有未逮,然后就被沧澜镜吸入异界,云朵儿也随流落他乡。

不过与他不同,云朵儿并没有失去记忆,只是陷入了沉睡,直到他成功筑基方才勉强苏醒。

但是在沧云界的天道压制下,云朵儿并不能够给他一丝提示。便是有成为大妖的潜能,云朵儿和他一样,都还太小了,幼小也是弱小。

要不是沧云界的小天道对他们心怀善意,接纳了他们,没有将他们直接扔到时空乱流中,他们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在苏尧卿筑基成功之后,云朵儿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不知道是受小天道的影响同化,还是感应到神魂上的那一丝熟悉,他也从未怀疑过什么。

当日自爆,云朵儿放弃身体和自由,与沧澜镜融为一体,获得沧澜镜的掌控权,全力保护他。否则他连在自爆中保存性命都做不到,更别说回归本体了。

而云朵儿,却受到重创,和沧澜镜一起沉入他的识海内,毫无动静。

他能够感应到云朵儿只是在自我保护机制下陷入沉眠,却不能徒徒等待着它恢复!

云朵儿为他尽心尽力,他便是付出代价,也要早日助它醒来!

祖父刚才听闻了这些事都未对此发表意见,想来也是毫无办法,但是德清上仙却不同!

德清上仙是仙境大能,又是他为苏尧卿寻来云朵儿,说不定就有什么办法!

苏祖父沉吟一下,“别着急,”他想了想,“据你所言,小云朵成为器灵,陷入沉睡,它与你神魂相连,应是无碍。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调养,尽快将自己的肉体加强…”

“你现在压制得也很难受吧?”他问道。

的确如此。

苏尧卿回归本体,是因为自爆金丹,献祭神魂,引动神魂内深藏的仙灵之气去冲击界门,云朵儿又成为器灵帮助于他。

他那金丹中期的修为在穿越界门后自然不保,可那境界是还在的,这也是他能筑成十三座道台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献祭了的神魂却不一样。他献祭神魂,时虽为金丹中期,但他身为天骄,神魂强度却可比金丹圆满。

便是如此,神识为冲击界门也近乎消耗殆尽!

但是回归本体后,却又在求生本能下继续接受谪仙传承。传承本也与神魂之间勾连,传承中的仙灵之气不断补充着他那空有境界却几乎殆亡的神魂,再加上三年来苏氏提供的供养神识的天材地宝。

一消一涨之间,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可说是堪比元婴!

这可好了,他如今的肉体强度反而远不能匹配神魂了,要不是他极力压制,神魂可以直接将肉体挤爆了!

也是因此,三天前才醒来时,他的身体无大碍,神魂也异常圆满,却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幸而一场顿悟使得他踏入筑基,筑基和炼气之间的区别犹如天壤,身体强度更胜一筹,这才勉强稳定了神魂,稍微洗去身魂隔阂的无力!

需知对于一般人而言,这炼气和筑基之间最大的区别除了灵气储备状态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脱去凡胎!脱去凡胎,身体强度自然提升极大。

此外,也就是觉醒神识了。

筑基后方有神识!这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事情。

当然,仙灵榜人和谪仙人除外!

何为仙灵榜?

灵识神魂突出者,以大天资大气运或大毅力,在修道之始-—筑基之前—-觉醒神识,牵引仙灵之气,引动游走在天道中的谪仙传承,获得接受传承的基本资格,使传承降下灵种驻扎于稚弱识海中,伴修士成长,监督考察其心性与悟性。

在符合传承不为人知的条件的情况下,获得开启传承的一丝可能。满足此等条件者,上仙灵榜!

仙灵榜上十万人,上榜时皆是筑基之前,最高修为也不超过元婴期,都是气运所钟的天之骄子!

何为谪仙榜?

满足传承考验和条件者,获得接受传承的机会,共五次。谪仙传承之难,五次机会中只要成功一次就好!

成功一次或者一次不成,名字都会从仙灵榜上滑落,传承灵种也会消失。

元婴期前,三次之内,只要能成功接受传承者,上谪仙榜!一锤子买卖,一次机会,只要能成功,不管获得了多少,传承灵种都会消失不见!

三次之后,便是另一番际遇,无缘谪仙人之荣!

机缘往往伴随着风险,谪仙传承也是一样。

修者以神魂接受传承,失败一次两次者,不过会因神魂不足被送出传承海,可等待下次机会,并无太大影响;失败三次者,则失去登上谪仙榜的机会;失败四次者,于最后一次机会中便是成功接受传承,也不过只能接触一星半点仙灵术法,便是天资仍在,终究错失机遇;五次皆失败者,更是会使得神魂受损,大道不可期!

谪仙榜上五千人,无不是天道宠儿!

谪仙榜上,要么身死道消,名字自会灰暗消失;要么成为金仙大能,名字则自然脱落,让出五千名额之位!

在三千世界这方宇宙,目前有所记录的小千世界足有三百多万个,中千世界也有三千余个,大千世界却只有恒定不变的七十二个!

而这仙灵榜与谪仙榜,正是大千世界之下,涵盖三百万小千世界和三千中千世界的天地榜单!

作为天地榜单的谪仙榜和仙灵榜,大有来历。

几亿年前,天道重组,降下法谕:九重天上谪仙人,身死道消谪落下界,留下传承,或是谪仙法,或是仙灵宝,漂浮天地之间,反哺天道,以酬后人。

法则之下,无人不从。

天道自有平衡,这谪仙传承,恒定在三千之数,只能被中千世界及以下的小世界的本土修士所牵引,藏于神魂之中,伴及成长。

筑基之前,神识觉醒,引动气机,登仙灵榜!元婴之前,获得传承,上谪仙榜!

为什么不包括大千世界在内?

很简单,因为留下传承之谪仙,无不是历来声名不浅的绝世大能,最起码也是仙君级别的强者。此等强者在哪儿都不容小觑,此等强者的传承,正是天道给小世界资源不足灵气不足的补偿。

小千世界最高容纳大乘强者,中千世界最高容纳的不过金仙大能。而仙君,更在金仙之上!

获得完整谪仙传承,意味着直通金仙之道!这是天道为那些出生小世界的,天资不比大千世界差的,却困于见识、境界和资源的天骄修士,提供一个从芸芸众生中脱颍而出的机会!

不含大千世界以上的世界,也是天道对传承和获得传承者的一种保护手段!

大千世界中,资源丰富,灵气充沛,强者横出,天资聪颖之辈,不乏一出生就有元婴修为的。

但是,仙君级别的强者,在大千世界也是少数的能够称侯称王的一方霸主。

有得必有失。

即便对大千世界的一些普通修士来说,谪仙传承也是一份大机缘。但享受了位面的优势,就必不可少要承担起享受这优势的结果!

天道有常,谪仙传承恒定三千之数。三千何其之少,一个规模一般的小千世界就足有亿万修者,更别说整整三百万个小千世界和比小千世界规模更大的中千世界了!

正因此,一个登上谪仙榜的修士,可说是一个世界的骄傲!

天道规则之下传承的仙灵榜和谪仙榜,在任何一个没有失落的世界里,都是气运至宝,非人力所能控制,扬名三千世界,只需要踏榜而上!

这是机缘,也是危机。

谪仙传承虽恒定三千之数,可是一份传承可不会只属于一个人!

直白的说,引动传承降下灵种者算不上少,广撒网之下,仙灵榜上于万千世界只取十万人!而最终获得或完整或残缺传承者不只五千数,谪仙榜上只录五千人!

名列仙灵榜和谪仙榜之人,虽为气运所钟,却远远算不上那些被不入流的世界天道钟爱的世界支柱一般神挡杀佛,佛挡杀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对待万物都是一样的,虽是气运所钟,却也只限于免其遭到来自高阶世界的残杀!

同一世界之人争斗残杀,可!

同为榜上人争夺传承,可!

然而,大千世界等高等级世界的天仙级别以上强者出手灭杀,天道不许!

这也是苏尧卿名列仙灵榜却仍遇到袭击流落异界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7章 神识仙法 苏尧卿过分充盈的神魂,被限制在身体之中。若是一味压制而不及时疏导,恐怕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而神魂这种脆弱却又极为重要的东西,排他性极强,若是由其他人经手来为他压制或处理,势必会导致苏尧卿道基受损,严重的更是有可能折了仙途!

这正是苏祖父专门提及这件事的原因。

不过,在听完苏尧卿的经历后,苏祖父早就有了一些办法,可以在不损根基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问题。他看着皱起小眉头思考的苏尧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是想的,在家族藏书阁里找一本体修功法…”苏尧卿说道,“但是…”

但是见效太慢而且难度很大。

未尽之语两人都知晓。

体修功法的确可以强健体魄,修炼一本适合自己的高阶体修功法,更是对磨合身体与神魂之间的不协调有着奇效。

但是苏尧卿从未有过体修功底,现在神魂与身体的撕裂严重超标,这个时候修炼体术反而是事倍功半,难度极大。

苏尧卿有点烦躁地想着,抬头却看见祖父不慌不忙地悠闲表情,他反而不担心了。祖父这个模样,猜也猜得到肯定是有更好的建议。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殷勤地笑了笑:“好祖父,卿卿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苏尧卿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五官精致小巧,眼睛又大又亮,十足的萌。现在虽然大了些,但是五官仍是带着稚气,稍微柔和点语气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苏尧卿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孩子。他的父母都很爱他,但是彼此之间感情并不好,小时候不懂事,不管是对父亲还是对母亲,他总是缺乏耐心和体贴,老感觉和他们相处不自在。反而是喜欢和祖父呆在一块,从小没少黏着祖父。

他的祖父严肃归严肃,却很疼他,最受不了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果然,苏祖父嘴角上扬,很吃这一套:“小三儿,枉你还修炼了一场人情世故呢!”他佯怒道,说的正是沧云界那大梦一场。

正如苏尧卿自称卿卿一样,苏祖父也爱用“三儿”这样的亲密称呼来唤他。

修仙界的家族与凡俗不同,嫡系之中有灵根者无论男女无论嫡庶即入家族排行。苏尧卿真的说起来,应是博陵苏氏这一代的第二十三公子,他前面还有二十二个同族兄姊。

不过他这一脉,苏祖父不过三子,苏大伯一心修道没有成家,苏尧卿是他父亲独子,小叔倒是有三个孩子,两个哥哥都比苏尧卿大了不少,还有一个小妹妹。在这一脉里,苏尧卿是行三的。

但是苏祖父又是苏氏族长,他连称呼幼子都是用“苏六”这样的族中排行,唤这个小孙子却是亲昵的“三儿”。

“体术是不够的。”苏祖父点了点苏尧卿的额头,“可是,你不是成功入了谪仙榜吗?”

谪仙榜之人,天之骄子,不提未来的前途远大,就目前而言,在弱小时最突出的优势就是…

“神识!”苏尧卿恍然大悟,他眨眨眼,“还是您老最聪明!”

苏祖父瞪了他一眼,笑骂道:“调皮!”

苏尧卿却一本正经摇摇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您可不能这样冤枉我!”

送走苏祖父后,苏尧卿独自坐在软塌上,心中思考着缓解身体负担的方法。

他一醒来就迎来了顿悟,筑基成功后又先见家人以使之安心,竟是还没有整理异界之旅的所得,更别说那刻在金色识海之中的谪仙传承了!

“祖父说得对,”他自言自语,“神魂强大,不是正好修习一梦三千这一神识仙法?”

一梦三千,正是三年前他强行接受并勉强施展的谪仙传承中的一道仙术。

仙术,顾名思义,只有仙境以上的大能方可施展。

然而那是对一般人而言。

谪仙榜上人,成功接受传承,识海中自有一抹仙气之源,使用适当的方法,自可催化仙气之源生成仙灵之气,从而得以在尚且弱小时就施展仙术!

试想,一群灵境的修士,斗法都运用的灵气,就你一个人使用的是更高层次的仙灵之气…就好像一群猴子中突然进入一只老虎…

而神识仙法更是专为谪仙榜人量身定制的最强辅助手段!

无论是仙灵榜还是谪仙榜,榜上有名者都是神识惊人之辈!

神识强大其实有数不尽的好处,比如更易理解术法,战斗力更强,更容易洗炼神魂使得道基夯实等等。

不过那是相对意义上的强大,凡事都有限度,苏尧卿这种强大过头的反而是弊大于利!

解决方法也不是没有,很简单,切割神识即可。但是这更容易带来弊端,神识切割而出后,不可能把它禁锢起来,也不可能将之消灭啊。

那毕竟是神识,即便是切割出去的神识,对于一名修者来说也是重要至极的。

君不见那些修得分身之术的修士,分身被毁,本体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苏尧卿从未考虑过这等方法。不过对于谪仙榜人而言,切割神识并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在获得了一梦三千这样的神识仙法之后…

众所周知,神识仙法多是被用作辅助手段,辅助修炼,辅助心境提升等。不过,这不意味着一门神识仙法就真的只能用来辅助了!

苏尧卿三年前是怎么使用一梦三千拖延时间等来救援的?

很简单,因为他将之做为了攻击手段!

谪仙榜上人虽然说神识远超同侪,但修炼神识仙法仍是困难无比的,能够修炼成功辅助修行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将之作用于他人,使之变成攻击法门!

但是苏尧卿当年做到了!为何?

正因为他远超常人的神识强度!苏尧卿天资极高,四岁就觉醒了神识。

四岁是什么概念?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未入仙途的凡人,连有无灵根都不知道!以凡人之躯觉醒神识,他的起点远比那些踏入炼气方才觉醒神识的人高!

而且他的契约兽也是专精神识的,两相蕴养,使得他的神魂在他这年纪强大得过分!

这才能在生死存亡之际,勉强符合传承条件接受传承!才能在第一次接触传承时就将之化作攻击手段施展开来!

一梦三千,作用于自己身上,更像是用以炼心的小法门,作用于他人身上,却是操控梦境,直指神魂的强大攻击手段!

当年,苏尧卿也是借法器之便扰了敌人一瞬,从而将敌人强行拖入幻境,使他们轻易摆脱不得!

他第一次施展神识仙法就是在这样的境地,直接将之当做攻击手段了,险些忽略它用作辅助法门的用处…

一梦三千,正可分化三千梦境!

苏尧卿如今神魂过强,恰恰可以将之分化入梦,不仅可以解决身魂不符的问题,还可以修炼法门,蕴养神魂!

他只需要将过强的神识分化,催动仙气之源生成仙灵之气,使得这部分神识沉入术法之中,就可以缓解肉身和神魂之间的冲突……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肉身与神魂间的巨大隔阂将会被暂时抹去,他在此时修一门体术,就完全不会出现事倍功半的情况了!

待得肉体强度上来了,他完全可以将沉入仙法的神识召回,不仅可以起到炼心的效果,还等于提前感应了一把分神期的修炼!

更好的是,充沛过分的神识沉入仙法,还会催使他识海内的仙气之源不断产生大量的仙灵之气,在利用仙灵之气淬炼身体的同时,也大大增加了体内仙灵之气的储备!

苏尧卿眼睛一亮!

一步快步步快,他本就天资不凡,力压同代,再有这样的优势,比之大千世界的绝世天骄们也不缺什么!

这简直是一举数得啊!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倒还得感谢感谢他们了……”要不是那群袭杀者,这种好事儿他哪儿遇得上!

按部就班修炼的话,恐怕他现在就还是个有可能获得谪仙传承的天骄之辈罢了!

他竟是直接选择性忽略了其中的艰难与苦辛……

章节目录 第8章 自己人 苏尧卿越想越觉得可操作性极高,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尝试尝试。

要不是这三天又是大梦方醒又是顿悟突破,他自忖还要花些时间来沉淀沉淀夯实基础,并且反省思考;要不然的话,他现在就想着趁热打铁沉入修炼之中。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纵使他如今回归本体,外表和根骨都不过十二稚龄,但沧云界四十余载也不是白白经历的。修行之路上,元婴之前他几乎毫无瓶颈。虽然金丹修为在整个仙途不值一提,但好歹也是必不可省的基础部分不是?

何况这遭异界一游,他可算是长了不少见识,也有了不少变化…

三年前他还是个自傲于非凡天资,名登仙灵榜的小公子,是一等一的骄傲,修炼也不尽心,更爱钻研一些奇诡巧技…

现在的他,最爱的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兴趣爱好都得给修行之路让道……

更何况,这边他还等着德清上仙的召见呢。修行之事急是急不来的,他心中还有挂碍,云朵儿的事不有个章程,他始终放心不下。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眼睛却转向门外。

“问公子安。”浣音恭声问道,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敬意,她低沉着头,只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重叠合着的手十指纤长,白嫩如玉。

苏尧卿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示意她直接说。

“禀公子,碧玉橱奉夫人之命,送来了新近的服饰样子。奴来请公子指示。”她略斜着头,眼光瞥到苏尧卿微点的头,温声细语地说着。

博陵苏氏是大族,甚重子弟教养和规矩,苏家的婢女仆从规矩也甚是严谨,女婢多称奴,男侍多称仆。当然这并不是硬性规定,得宠的或与主子们关系亲切的,也可被主子特允称呼自己的名字,不过想直接口呼你我等字眼,还是不被允许的。

苏氏子弟六岁测完资质后,就会被分配到各个院子中,苏氏繁衍数万年,子弟众多,族居之地也极广博。

族居之地不是苏氏祖宅,而是苏氏子弟聚众而居,紧紧倚靠在博陵府苏氏祖宅附近的一片区域,占据了方圆千里之地,祖宅就在这千里之地的中心。

苏尧卿这一脉世代执掌家主权柄,历来是居住在族宅之中,他六岁后移居青山院,离苏氏族长的博鸿院不远,在苏氏的地位可以想象。

在他身边,青山院一应事物皆有手下人处理好。浣音掌内务,另有一老者周伯对外理事。

碧玉橱是沧澜界声名匪浅的纺织纺,是博陵苏氏的产业,主要业务就是制衣物,做配饰等。走的是高端路线,只对顶级豪门或者背景不凡的强者提供服务,出品的服饰无一不精,效果还五花八门。

苏尧卿筑基成功后随手拉扯的绑着头发的发带就是碧玉橱出品,是千年龙筋为原料所制,其上镌刻了禁锢、防御和节灵三重宝禁,还是一中品法宝,拿来对敌也不无不可…

“你选几个大方得体的花样吧。”他随口说着。

他昏迷三年,对外只有模糊的意识。三年来,不断有新近流行的衣物被送入青山院中,不过多是延袭了他三年前的审美,其他类型的衣物反而偏少。

不得不说母亲也真了解他,他的确不太喜欢他目前有的这些衣服款式,换谁一觉醒来心理年龄就变成成年人了,也很难喜欢那些色彩鲜艳过于贵气的衣物。

浣音恭谨地奉答:“诺。”

苏尧卿摆摆手,欲让她退下,转念却想起了一件事,“此后浣音姑姑便自称名号吧!”他淡淡说着。

浣音却浑身一抖,匍匐在地。

苏尧卿也不在意。他自小就是由浣音伺候的,浣音又不单单是个婢女那样简单,她是苏氏家臣之后。要不是他身份尊贵,人家还舍不得把好好一个资质不差的女儿送来服侍他呢。

他以前自傲自尊,倒是忽略了手下这些人,现在他也算是懂了不少,知道他要称心如意简简单单地修炼,就必不可少要有一个不错的环境。

周伯是祖父身边的老人,对外出不了大错。浣音伺候他那么多年,也还算尽心尽力,让她自称名姓,给她这个荣宠,也算感谢她精心照顾。

对于苏尧卿只是一件小事,对于浣音来说却非如此。

她自认被送入青山院,就是公子的人,如今公子开口让她自称名姓,就意味着公子真的接受了她,成为公子卿认同的“自己人”。

于她而言,这不啻是最大的荣耀!她又怎能不匍匐于地,情绪激荡呢?

“起来吧。”苏尧卿语气淡淡,“下去和周伯说一下,正式领了掌院姑姑的份例。”

掌院姑姑,掌一院内务,浣音虽然这几年也做着这个事儿,但名义上还只是苏尧卿的贴身婢女。有苏尧卿这句话,她的地位也算是大大提高了,更别说与修行有关的份例了!

“谢公子!”浣音伏地,声音中有丝不明显的哽咽。

苏尧卿也心有戚戚,“下去吧。”

想他在沧云界虽也是绝世天骄,但也就是一个客卿长老的弟子罢了,什么事不是自己亲力亲为,哪儿有什么侍女伺候,猛不丁回归本体,有了个贴身婢女,还总感觉不得劲…

修行一途博大精深,他也不需要什么贴身婢女随侍身旁。浣音既忠心,他也不介意给她体面,领了掌事姑姑一衔,也算是摆明态度给她撑腰了。

苏尧卿扯下发带,随意丢在案台上。转念一想却又将之拾起,走进内室坐在了妆镜前,他随手将发带摆在桌上,细细凝视着镜中映出的男童。

好一副漂亮英气的面孔!

他不要脸地在心中赞叹自己,只见镜中,露出一个人影来。却是熟悉地不得了的面孔。

面若中秋之月,五官精致恰到好处;色如春晓之花,肤色白皙透亮;鬓若刀裁,披散着的青丝顺滑柔软;眉如墨画,斜长着似飞入鬓中;面如桃瓣,红润也有光泽;目若秋波,略长的桃花眼眼尾略弯稍向上翘,眼睛水汪汪似含着一泓清泉,眼周略带红晕,睫毛纤长,眼神似醉非醉,直白地盯着某处时,还有点朦胧而奇妙的感觉。

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虽仍带有稚气,却更显得纯粹剔透。

他笑了笑,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跟着笑,看着就是一派盛世美景。

这张脸他熟啊,不只是因为三年前的记忆,更是因为,这不就是他还是苏景安时的脸?只不过五官更分明有棱角了一点,其他的也无甚变化啊……

他眼光微动,似想到有趣的地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苏尧卿这张脸的确好看,甚至会让人忽略性别,不过他自身就带着男神二米八的贵公子气场,浑身自带贵气,倒让人不敢直视其面了。

证明了心中的猜想,他也没兴趣看了。

红粉骷髅,容貌优秀的确可以给他带来不少好处,好歹赏心悦目不是?不过他心向仙途,不敢或忘,反而是不大在意这些外物了。

他兴味阑珊地起身,绕到了凉榻边上,随手就朝一盏琉璃灯按下。

千年难遇的癸水之精被制成琉璃盏,若是让底蕴弱一些的修士看到不心疼死,他反而还一手拍了下去。

这时,却有一层模糊的光膜闪现在凉榻之前,苏尧卿并不惊奇,淡定自若地走了进去。

这正是他的练功室!

由阵法大师布置的,协调青山院禁制的,使用空间折叠之术掩藏在他卧房内的练功室,说来惊奇,其实苏氏祖宅几乎都是这样的配备。

苏尧卿步伐缓缓,就这样消失在光幕之中。

章节目录 第9章 闪瞎人眼的七彩仙气之源 他的精神的确是疲惫,不过休息?

休息不如来练功!

不能干脆利落地研究一梦三千,内视几圈总是没问题的吧?

好不容易回归本体,总得先熟悉熟悉身体,免得惯性思维地认为自己还是那个金丹期的肉身,不习惯脆弱的本体,搞得阴沟里翻船,那就尴尬了!

练功房不比卧室,没有了那些随处摆放的精巧灵物,只是一个空洞洞没什么东西的岩洞。

苏尧卿从小就有一个好习惯,公私分明!私下里便是再喜欢精巧玩意儿和奇异事物,在修行上也从不会耽搁。因此,他的练功房反而显得简洁明了,除了一张万年雷神玉的石床和一个万年静心草做的蒲团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雷神玉是雷属性的天材地宝。

修士渡劫飞升不成,从灵境踏入仙境失败,身死道消,在其陨落之地就会诞生和体内灵根一致的神玉,也算是留在天地间证明此人曾来过的证明。

陨落修士是何灵根则留下何种神玉,雷神玉正是拥有雷属性灵根的修士留下的。

此方宇宙要踏得长生大道需要拥有灵根,基本灵根不过五种,正是五行元素的金、木、水、火、土。

此外,包容性极强的水灵根又可与其他灵根发生异变生成变异灵根,如苏尧卿就是水灵根和金灵根异变产生的雷灵根,还有水灵根和土灵根异变后产生的冰灵根等;还有木灵根鱼火灵根变异而成的风灵根等。

灵根属于先天之密,苏尧卿也不知道灵根是如何生成,他倒是对此挺感兴趣,心想日后不妨研究一番。

说回灵根,当今之世仙道昌达,灵气充沛,灵根不单单以多寡论优劣。

天道至公,灵根越少者,前期修炼越快,吸取灵气虽单一却纯粹,吸收的空气中的废气也相对较少,突破瓶颈更容易。因此,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灵根越少资质越好。

可是灵根多也有多的好处:更容易感悟五行术法,高阶后战力相对而言更强,战斗方式更多,对以后进入仙境修得仙灵之气更有优势……

当然,大部分的三四五灵根者往往在低阶时就修炼不上去了,那样的话,以后的优势再大也是白搭。

正因如此,一般来说灵根越少越好。但灵根多寡也不是判定资质的唯一标准。

灵根多寡之外又有强度,分十成,数值越高灵根强度越好。一个三成强度的单一属性的修士,资质尚不如五成以上强度的双灵根修士。

虽然如此,人们还是默认灵根越少资质越好,同等强度的双灵根和单灵根,单灵根者优于双灵根者。

而苏尧卿,天之骄子,不仅因为他拥有的是杀伤力极强,而且渡雷劫更容易的雷灵根,更在于他那恐怖的灵根强度!

十成满值雷灵根,这是沧澜界众所周知的天骄公子卿的资质。

但事实上,那是他六岁时的灵根强度,经历过异界之旅,神魂中窥得一缕本源之力后,他的资质已被大幅度提升,若是现在再测试一番,怕是仪器都会失控…

而要凝结成神玉,还得是六成灵根强度以上的渡劫修士失败才可。

若非单灵根修士者,如三灵根修士,则三种灵根只要有一种在六成以上,即可凝结成此种灵根属性的神玉。

苏尧卿身下的雷神玉,紫光流溢,神光内蕴,最起码也是八九成雷灵根强度的修士死后遗留下来的,这等至宝,还生长了万年才被截取,若是放在外面的拍卖行里,需得引来好一阵猛烈追求!

那万年静心草蒲团也是好物,对凝神入定,吸收灵气效果极好。

不过苏尧卿却直接盘膝坐上了上去,完全不曾在意这些在恢复记忆的他看来习以为常的物件。

苏尧卿沉下心神,神魂降落体内的金色识海中,识海之大,竟好似无边无际,波澜不惊。仔细观察会发现识海中游动着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数量不多,约莫着数十之数,正是他所接受的谪仙传承。

何其恐怖!谪仙传承虽有五次机会,但是只要成功一次,不管接受了多少,传承灵种都会消失,直是一锤子买卖。

一般接受谪仙传承成功者,能捕获两三道传承流光就不错了;谪仙榜上人,多是在十数左右,而他倒好,愣是获得了数十道流光,便是未能获得完整传承,也相差无几了。

苏尧卿心念一动,金色识海中飞出一道流光,亲昵地钻进他的手中,正是神识仙法-一梦三千!

他缓和了眉目,一梦三千这门仙法,他待之极重,这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他摇头失笑,正待放开,这时,一抹七彩绚烂的流光直袭而来,速度之快,赫然是刚才金色仙法的数倍!

苏尧卿挑眉,感受到那一丝熟悉的气息,顺从地任七彩流光飞来。它就好像一个撒娇的孩子一样围着他的神魂转来转去,还“不小心”地挤开了正窝在他手里的金色流光。

苏尧卿哑然,看着金色流光恋恋不舍地飞入识海中,这才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小家伙,还怪不容人!”

说是这样说,他也没有真的生气。真的说起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原来,这正是那抹仙气之源!

仙气之源可催生仙灵之气,是仙境重宝!仙君强者方可从大量仙灵之气中凝聚仙气之源,而且操作难度还有点高。

谪仙榜上人所得的仙气之源,只能算是真仙气之源的赝品,尚不足万分之一的能力。

要不然,一上谪仙榜,体内就有真·仙灵之气了,那岂不是直接从1级小菜鸟变成满级大神了?

天道至公,自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谪仙传承和仙法都需要仙灵之气啊!那怎么办?

于是,伪·仙灵之气就被天道造出来应急了…

谪仙榜上人体内的仙气之源无不是因传承而得,其实是由传承灵种所化。微弱得毫无意识,而且保存极难,只能催生少许仙灵之气就会化作养分补充识海消失不见。

但是苏尧卿这抹仙气之源却不一样,这本是一抹他当年接受传承施展一梦三千时顺带着潜藏在他神魂中的仙灵之气。

随他经历了异界一梦,受小世界天道加持才勉强潜藏在他体内没有逸散,后来苏尧卿发现体内这条不同寻常的幼小金线,仔细研究后虽不明所以却威力强大,他便有意识蕴养起来。

虽然收效甚微,但好歹强壮了一点,这也是他当初给自己准备的底牌之一,要不然他也没有那么脑残地胆敢擅闯迷踪海啊!

结果最后计算失误,他孤注一掷地自爆金丹,这丝仙灵之气更是被他调动开来冲击界门。

等他快接受完谪仙传承恢复记忆后,在心中正可惜这抹陪伴他数十载的仙灵之气消散之时,却突然发现神魂相连处一缕金线冲着传承中的仙气之源暴射而去,俨然是要同归于尽的模样。

他大吃一惊,却发现那缕金线散发着的正是他所熟识的气息!能不熟识吗?相伴那么多年!

这也才发现,那缕金线竟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意图吞噬掉仙气之源!

以小对大,悍不畏死!

苏尧卿一瞬间就下定决心,助金线一臂之力!

那时他尚还未完全接受传承,对外感应模糊,传承灵种几近模糊,传承也即将结束。

一旦传承灵种消失,被点化的“仙气之源”就会代替传承灵种占据他识海中心,那时金线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他狠狠咬牙,强行坚持,忍着几欲令人发疯恨不得死去的神魂撕裂之痛坚持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超越了自身极限,最后更是狠心施展血脉禁术,用以和传承灵种对峙!

博陵苏氏,相传在数十万年前迁至沧澜界,有天妖血脉,可施展血脉禁术天妖变!

燃烧血脉,压榨潜力,爆发远远超越实力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失去意识。

等他再醒来时,识海内只剩下数十道金色流光,传承灵种已消失不见,那缕金线的气息也被仙气之源掩盖,气息浅淡近无,他正自失望遗憾,那抹本应占据识海中央毫无意识的仙气之源却朝他欣喜奔来。

当时苏尧卿的神魂下意识躲开,就看到这条七彩光芒流溢的仙气之源霎时停止不动,好半晌才一蠕一蠕地靠近他,可怜巴巴地围着他的手指打转。

苏尧卿本也是下意识闪开,仔细一瞧哪儿不能发现这赫然是那条金线啊!它居然成功吞噬了仙气之源,代替那抹仙气之源成功留了下来,却不知为何变成了缤纷多彩的颜色……

不得不说,虽然很为它高兴,苏尧卿还是觉得耀眼得有点丑陋……丑得真实…

偏偏它还有了自己的意识,苏尧卿稍微露出点嫌弃的表情,它就像被负心汉伤害了的漂亮女子一样委屈难过…

苏尧卿:…

天知道他是怎么从那闪瞎人眼的七彩流光里看出它的情绪的!

章节目录 第10章 你来我往 原来这天道赐予,传承所携的仙气之源,不过是真·仙气之源点化传承灵种所得。

这种经点化的仙气之源毫无意识,能催生出的仙灵之气也很有限。

但是金线成功吞噬后新生成的这抹仙气之源却不一样,它包含巨大生机,可以近乎无限地催生仙灵之气……

这也是苏尧卿会想到切割神魂修炼神识仙法的原因了……

苏祖父倒是不知此事,但他想当然认为便是不多的仙灵之气也足够解决不过元婴境的身魂不符的问题……

事实上,苏尧卿一知半解,这次却是他捡了大便宜!

他体内这抹仙气之源为何近乎无限?

是的,的确是因为金线的确吞噬了仙气之源。

但更重要的是,但那不是一般的伪仙气之源,金线也不是一般的金线。

谪仙传承恒定三千之数,一个传承并非只为一个人所完整拥有。谪仙榜上人五千,拥有谪仙传承者却不止此数。想也知道,一份传承可以说是被几个人或数十人瓜分了,人数才会那么多…

的确如此,天道至公,力求平衡,当一份传承被十几二十人吸收得差不多了,天道就会供养灵气再次蕴养这份传承,如此循环往复,因此才能使之恒定不变。

苏尧卿在接受传承之时,所见到的那抹仙气之源虽说死板,却是力量强大的真·仙气之源,虽然等阶有点低。

传承灵种并不是传承本体,只是传承分神而已,仙气之源却不一样,一份传承只有一抹真·仙气之源!两者都是那个留下谪仙传承的陨落强者所化。

每当有人尝试接受传承时,仙气之源就会顺着灵种感应来到此人识海当中,既是考察又是控制。

打个比方,仙气之源就相当于留下谪仙传承的大能,为传承设定的一个权限不太高的管理员。

它监督着传承灵种,传承灵种也制约着它。

传承灵种向尝试接受传承的人,这种行为是盲目的,如果接收传承者达不到那个条件,“管理员”就会强制性将之弹出灵种之外;同理,如果接受传承者自己能够支持下来获得传承,灵种就会持续灌溉,“管理员”不能插手。

当传承结束后,仙气之源会点化传承灵种成为伪·仙气之源,然后带着传承灵种核心的传承之息离开。

它毕竟是呆板,不会也不能打断正在传承中的传承者。

苏尧卿与传承灵种死磕到底,金线又抓紧机会吞噬,仙气之源在两相牵制之下威力大减,再加上金线本也不同,竟生生被吞噬了!

也是它倒霉,苏尧卿才开始尝试接受谪仙传承时,它就溜达溜达来到了苏尧卿的识海。结果遇到个厉害的,刚刚接受点旁枝末节,苏尧卿就施展仙法跑到异界去了……

按规定走吧,人传承者神魂虽不见了,可的确没有失败啊……不走吧,总不能呆在这躯体内干瞪眼啊……

它灵智低下,只会按本能行事,结果还没想个明白,苏尧卿又回来了!还和传承灵种死磕到底了!还带回来一缕和他同源却蕴含道源之力的仙灵之气!那仙灵之气还生出自我意识想吞了它!

这下好了,此份传承剩余的、兴许可以供养十余人的内容全变成金色流光留在了苏尧卿的识海中,传承之息变成了壮大他神识的养分,“管理员”也被吞噬,永远留在他识海里,这份传承是没有机会再生了……

在获得了大部分传承的情况下,如果机缘充足的话,他指不定还能获得完整的传承…

谪仙传承恒定三千之数,此份传承一去不回,也有另外的备用传承早就等着接位。对于天道来说,问题并不大。

幕后大佬—天道也发现了出去溜达一趟的传承之息和“管理员”一去不回了,不过就好像世界一百强的霸道总裁不会在意一个小经理是不是辞职了一样,天道也不甚在意。

能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天道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苏尧卿并不知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只是单纯意识到他们好像是占了大便宜了。

他们,他苏尧卿和金线小彩。

小彩就是苏尧卿新给金线取的名字,本来叫小金来着,后来变颜色就改成了小彩。

小彩听到这名字时,晃动得极其厉害,可见也是非常满意这个名字的。

既云朵儿之后,小彩也成为了他生死相交的伙伴。

苏尧卿跟小彩嬉闹了一下,就打发它自己玩去了。

他现在还有蛮多需要整理的事情,暂时没有太多时间陪小孩子玩耍。

在苏尧卿看来,小彩和云朵儿都是小孩子,他自忖自己年纪较大,又比他们聪明,应该担负起主人和伙伴的责任。

小孩子的身心健康是很重要的,在沧云界时,便是再忙碌,他也会专门腾出时间跟俩小孩儿一起玩耍,也算是陪伴它们长大…

小彩离开了,苏尧卿也得了空闲。他微微沉吟,缩小版的神魂飞起,直愣愣地落在了识海上,他就在识海上盘膝瞑目。

肉眼可见的,光线充足的金色识海掀起了波浪,浩荡波涛朝盘在识海上的苏尧卿翻滚而来,气势磅礴,却又轻描淡写地穿过他,不曾给他带来半点困扰。

苏尧卿沉浸其中,灵感清晰。他仿佛化身一条游鱼,徜徉在识海之中,时不时遇到一道金色的流光,他与它们互相追逐,日渐熟悉…

两日后。

“公子,林长老来了。”浣音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别样的生机,与前段时间的恭谨不大相同。

苏尧卿淡淡瞥了过去,表情清淡,那双桃花眼却微微上挑:“善。”

这两天苏尧卿没怎么修炼,真的是老老实实夯实基础,熟悉神魂。

他一直等待着太上长老的召见,如今太上长老应该是等来了,但也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尧卿当先走出卧室,浣音紧随其后。

青山院待客厅,正面设着两座深红金钱蟒的靠背椅,上配着石青金钱蟒座垫;左右两边也设着几个大红金仙蟒的座椅;两两之间置放着一个梅花式洋漆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主座左右两侧七八米远,设有一对大紫檀雕螭案:左边案台上置放着用庚金所制的三尺来高的三足抱耳鼎,右边案几上是千年静心玉所制成的琉璃美人敞口觚,壶内插着时鲜花卉。

地下面铺设着腥红地毯,其上隐隐约约有龙纹闪烁;主座之上是一块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贤茗堂”三个大字。

林长老正端坐在右边第一个座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时不时啜饮一下。

听到脚步声,顺手就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抬眼望去:只见来者两人。

当先者是一位年轻的小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五官精致贵气逼人不敢直视,穿着一件银色为底的暗紫雕花衣,腰间束着同色系的攒花结长穗宫绦,宫绦上缀着一枚流光溢彩的龙形玉佩,还挂着一个绣样精致的香囊,外罩一件石青色的飘纱,行走之间风流卓着。

其后跟着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的女子,相貌清秀,观之可亲。

林长老起身站定,苏尧卿已踏入堂中。

“长老久待,恕我来迟!”苏尧卿行了个道礼,十分有礼。

只见林长老不动声色地放下稍微抬起的左手,同样回了个道礼:“不敢当公子之礼。”

他笑了一下:“公子这儿的灵茶入口即甘,甘中有苦,回味无穷,老头子还巴不得多饮几杯呢!”

苏尧卿跟着笑了笑,抬手示意林长老落座,这才悠悠然坐在主座上,端起新上的茶盏:“长老喜欢,带些走又何妨?”

他偏头示意,浣音恭敬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

“还未恭喜公子登上谪仙榜,扬我苏氏之名。”林长老说着,郑重起身行了一个礼。

苏尧卿眸光微动,连忙制止,义正严辞地说道:“尧卿既为苏家儿郎,自当以家族为重。此番进步,才不坠我苏氏之名。”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苏尧卿这才说道:“不敢耽误长老正事,敢问是何公干来我这青山院走一遭?”

小公子神态端正,眸光清净,极为有礼地问道。

“哈哈哈!”林长老笑道,脸色却严肃起来:“公子,族长有请。”

“即是如此,不敢耽搁,长老,请!”他脸色正经,在林长老含笑的目光下起身,落后两步跟着林长老而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百年之约 “公子卿名不虚传,有公子在,我苏家何愁不兴?”在苏尧卿又喊起了几个奴仆之后,林长老先行赞道。

苏尧卿微微一笑,“苏氏子弟多龙凤,尧卿不过尽一己之力罢了。”他不接话茬。

“可不敢这样说,谪仙榜上人,当代风流,还是要看公子!”林长老不为所动,话里话外一片诚挚的赞叹。

“长老谬赞。”苏尧卿淡淡道,强行结束话题,“到了,劳长老带路。”他行了一礼,待林长老回礼完毕,这才走向前方十米处行完礼后恭谨等着的小厮。

“走吧!”苏尧卿的脸色淡淡。

小厮又对着林长老行了个礼,落后苏尧卿两步,这才道:“诺,公子。”

苏尧卿当先走在前面,往东转弯,又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进入一个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正是苏族长所在的博鸿院!

苏尧卿挥手打发了见礼的众人,毫不见外地往正院后的书房走去。

苏祖父正在书房练字,苏尧卿进来了也不见他有何动作。

苏尧卿也不打扰,在金丝楠木大书架上寻了本书就欲坐上绣榻。

苏祖父眼风一扫,重重的地将笔放在笔洗上,咳嗽了一声。

苏尧卿作势伸头望向窗外,嘟囔道:“没刮风啊。”

苏祖父虎目一张,斥道:“好小子,祖父还在这儿呢!”

苏尧卿这才转向苏祖父,笑嘻嘻说道:“可不是知道祖父在呢?刚才应付那林长老可累了呢!”

苏祖父“哦”了一声,也不关心这些小事,只是说道:“你三爷爷的人,没什么坏心,你不必在意他们。”

“可不是没什么大本事,一天到晚就想逮着我的小辫子,以前年纪小,没少被他们说没规矩,”他皱皱鼻子,小脸上满是厌烦:“天啊,我最起码还有个百余年才能进入出窍期啊!”

进入出窍期,就意味着他再也不用被家族后辈子弟这些无所谓的条条框框圈着了,再不用担心被揪着礼仪不好罚抄族规了……

外院执事的修为最低要求就是出窍期…

苏祖父啐了他一声:“好个不要脸的小子,夸自己夸个没边儿了!”

苏尧卿却不依:“你这还不信我了呢!”

“哈哈哈,”苏祖父笑道,“你要是真能百年内修成出窍,祖父为你开祖地!”

苏尧卿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苏氏子弟,但凡五百岁内入分神,都有一次进祖地提升血脉浓度的机会。

如果他百年内入了出窍,凭他的资质,只要不殒落,铁板钉钉地会在五百年内入分神,还用得着祖父动手?

却说沧澜界中,灵气逼人,对天骄之辈的定义与沧云界又是不同。

一般而言,二十以内筑基,百岁以内结丹,三百岁内修成元婴,七百岁之内入出窍者可都称为一代天骄。

苏祖父如今不过一千八百来岁,却已是大乘强者,在他那时代,也是力压同辈的绝世天骄。

比之苏尧卿,也不过差了份先天灵体和一成的灵根强度罢了。

不过苏尧卿获得了谪仙传承,倒是可以期待一下在五百岁内踏入分神期,去试试祖地的血脉提纯。

要知道,上一个获得血脉提纯的苏氏子弟,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苏祖父也看出来了苏尧卿的不以为然,忍着笑说:“要不然我再加点彩头?”

苏尧卿想了想,桃花眼眯了眯:“要不然,祖父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祖父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条件?”

“这我可还没有想好,”他摸摸鼻子,“不过我相信我会赢就是了!”

“那么自信?行!那咱们就来打个赌吧!”苏祖父也不多问,反正苏尧卿自己也会把握尺度,不会提出什么伤天害理折损苏家的要求。

“那,如果祖父你赢了,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苏尧卿偏偏头,补充道。他才不想占祖父的便宜,再说,他还真的挺有信心的。

感应到识海内小彩兢兢业业地给他催生着仙灵之气,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祖父,你叫我来总不能就为了打个赌吧?”苏尧卿眼睛眨眨,故意弯起的嘴角十分好笑。

苏祖父瞥了一眼,“不要做怪表情。”他说着:“当然不是。你不是想见太上长老吗?”

说道正题上了,苏尧卿也没有心思反驳他那么可爱什么表情都好看才不是怪,眼巴巴望着苏祖父。

“上仙说他最近没空。”苏祖父直接说道。直到看到小孙儿的表情变成泫然欲泣,才好心情地说道:“不过上仙给你推荐了老祖。”

苏尧卿有点懵,故意做出的表情没有维持住,好看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真·怪表情。

“老,老祖?”他结结巴巴说着:“哪个老祖啊?”

“还能有哪个?能被推荐来给你看小云朵的,你觉得呢?”苏祖父反问。

“修瑜老祖!”苏尧卿一下子笑起来了,“那老祖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可以主动去拜访她吗?”他说着,又眼巴巴看着苏祖父,“祖父~”

他拉长尾声,语音婉转。

“得了吧,修瑜老祖说花前辈不欢迎你们,不让你去!”苏祖父毫不留情打破苏尧卿的幻想。

苏尧卿就像是被戳了一针的大气球,一下子就变成蔫巴巴的了。

修瑜老祖也是苏尧卿这一脉的大能修士,是苏氏唯二的两个金仙大人之一,也是苏尧卿的偶像!

苏尧卿小时候无意间见到修瑜老祖,那个时候他还很傻很天真,自认为天老大祖父老二他老三,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一个又美又强大的娘子。

他看见修瑜老祖,一下子惊为天人,发现这美人身上的气势不比祖父弱后,他很愉快就在心中把这个美人定位成了未来娘子。

很傻很天真…

修瑜老祖是个很没脾气的大能,她听到苏尧卿的豪言也没有一巴掌拍飞他,反而一本正经将他带到洞府里去,然后指着在太阳下晒毛的一只老虎说:“花花是我最好的伙伴,他同意了我才能给你当娘子。”

苏尧卿虽然觉得这只老虎有点吓人,这要求的难度系数有点高。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和云朵儿也是好朋友,如果自己娶了一个云朵儿不喜欢的人当娘子,那云朵儿一定会不高兴,他也不愿意云朵儿不高兴。

年幼的苏尧卿就是那么善解人意。

于是他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然后很傻很天真地对懒洋洋看过来的老虎说:“你好,我是苏尧卿。我有个好朋友叫云朵儿,是一个很体贴好看的天狐族男孩子,你愿意给它当娘子吗?”

修瑜老祖和老虎花花都愣了,然后…

没有然后!

后来苏尧卿知道大美人是老祖,重点:有血缘关系的直系老祖!花花是可以化为人形的妖族大能,重点:男性!

他再也没有想过要娶修瑜老祖了…

不过温柔美丽又强大的老祖,还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偶像!

就好像小孩子总是崇拜在他们看来什么都会的成年人一样,苏尧卿就是这样崇拜着修瑜老祖!即使他已经算不上真小孩了。

也许日后会随着他修为的增长而改变想法,不过现在,他是真心诚意崇拜着修瑜老祖和花花前辈的…

尤其是如果能再去他们家里吃一次人参果就更好了,味道真的超级棒!

苏尧卿的回忆结束,他看了看祖父,闷闷地说:“谁知道花花会是男孩子啊……叫个那么娘的名字……”

苏祖父:好像云朵儿这个名字就很适合男孩子一样…

“那老祖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呢?”苏尧卿也就是随口一说,连抱怨都算不上,转头就提起正事。

苏祖父却爱莫能助地摊摊手:“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倒也是,修瑜老祖最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也正常。

苏尧卿想着,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许是因为没能获得想要的答案,看着祖父略显得幸灾乐祸的表情,苏尧卿简直是感觉在这儿是呆不下去了,干脆就和祖父随意说了两句话告辞离开了。

临走还拿了祖父的藏书阁玉牌。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人生百态 苏尧卿走出博鸿院,往青山院方向走去,路过临水画廊时,却正好看到十来个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在画廊里玩耍。

他瞥了一眼,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也没看到那群最爱讲规矩和礼仪的长老执事们,马上意识到里面肯定有三爷爷一系的人。

不过原谅他睡太久,不太熟的人他又向来不怎么记得到,更别说这些人也在长大了。

他旁观两眼,也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打算。同代之中,除了少数几个人有资格让他主动问候,其他人哪有那资格。

不过俗话怎么说来着,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苏尧卿走了不过两步,身子就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成功闪过身侧袭来的这个人影。

眼看着这个人影就要撞上栏杆摔进水里了,他才不慌不忙地在一片惊呼声中抖出一根丝带将之拉住,待其站定才收回丝带。

他细细看了一下眼前这个险些哭出来的小女孩,炼气三层,长得还挺可爱,不过可惜,他还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这谁,他心里有点无奈。

但是他的表情仍然温和。

他淡淡看了一眼马上要跑过来的一群人,皱了皱眉头。

“二,二十三兄长…”那群人里一个小男孩怯生生说道。

苏尧卿挑眉,居然还有人认识他?

他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发现还是不认识,不过倒是个炼气五层的小家伙,看着和这女孩年纪也差不多大,应该是天资不错,修炼也较为认真。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转眼一看,却发现那群人在那个小男孩喊出他是谁后,就变跑为走,磨磨蹭蹭不敢上来了。

他不由觉得有点意兴阑珊,点点头就准备离开。

却是他救下来的小女孩伸手想拉他的衣角,他…

他下意识闪开了,没让她拉到。

小女孩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怎么办…

苏尧卿还在纠结,这个小女孩却先开口了:“你坏!二十三,是坏蛋!”她说着,完全不曾在意身后一群脸色大变的兄弟姐妹。

“住口!”那群人中有几人急忙开口呵斥,小女孩似乎被吓到了,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苏尧卿:…

小家伙,你说我坏,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有本事就别哭!

苏尧卿有点犹豫地伸出手。

却在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子越众而出,跑到他面前拉着小女孩就往后退。

苏尧卿保证,他真的只是在想要不要给小女孩擦个眼泪来着!

这女孩子的意思,是觉得他会生气,对一个还是个小孩子的族人下手?对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家伙下手?

不得不说,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却见她怒气滚滚地瞪了他一眼。

很好,炼气六层,要打架?别以为我不打女孩子!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呢,那群人中就又有几个人面色微变,却并没有张口再说些什么,仍然保持着原速挪过来。

苏尧卿瞥了瞥他们,暗自点头。

还好,有脑子,没有觉得他会对这对姐妹“辣手摧花”。

他八风不动,看着那群人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问二十三哥安…”还是那个叫破他身份的炼气五层的小男孩。

“见过二十三弟!”不知道是谁,口称他为弟弟却行的是晚辈礼。看周身灵压,应快突破炼气九层了。

“拜见公子!”不好意思,我好像看到你们穿得也是我苏氏子弟的服饰。

一群人称呼不同,态度却都很恭敬地见礼。

苏尧卿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只回了个道礼,态度清冷。

却见那个称呼他为“二十三弟”的男子告罪地行了一礼,快步走上前,到了苏尧卿身边又施了一礼,然后走到那对姐妹面前。

他瞪了一眼大一点的那个,然后从少女身后拉出小女孩很严肃地问:“三十二,谁教你的那些话!”

苏尧卿:三十二怎么才炼气三层?而且,哪些话?

小女孩似乎成功接受了严肃的气氛,也不敢哭了,嗫喏道:“是十一哥告诉我的…”

苏尧卿:我怎么看不太懂这发展?

那男子接着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小女孩被厉声询问,又要哭了。

“说!”

“他,”她结结巴巴:“他说二十三是个目中无人,蛮横无理的野蛮人,是个仗着天赋好就欺负我们的坏蛋……”

男子面色一肃,正待说话。

却见游廊外急急忙忙走来一人,正是话中所提到的苏十一!

来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明显有点不明所以,他扫视一圈,却勃然变色。

“十一哥!”却是那个双丫髻的炼气六层的少女很高兴地喊道。

来人却恍若未闻,“见过公子!”他快步上前,态度恭谨。

苏尧卿饶有趣味地挑来挑眉,点了点头也不回话。

男子也不在意,仍是恭谨道:“恭喜公子登上谪仙榜,更是成功筑基,扬我苏氏威名!”

这话有点耳熟,苏尧卿细细看了眼前人一眼,灵压内敛而饱满,炼气大圆满,也不知有没有修成十二层。

他双手负在背后,眼神瞥过神态各异的族人们,尤其重点关注了一下那个满脸不可置信的用更凶狠目光注视着他的炼气六层少女,不在意地挥挥手走了。

苏尧卿继续朝着青山院而去,在回廊边看到旁边的一棵梧桐树上,上面一个鸟窝晃晃悠悠险些掉下来。

他随意挥了挥手,浓郁的近乎黑色的紫色灵气盘旋而上,气势嚣张却极温柔地稳住了鸟窝,随后化成一缕紫烟消散在空气中。

苏尧卿脚步不停,慢慢悠悠回家去了。

身后只留下一群人注视着他的身影。

“嘶!灵气聚形,浓郁如斯,气势磅礴却又极为轻柔…”稍大的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更加对那踱步离去的背影高山仰止。

苏尧卿并不知他们的心理活动。

对他来说:族人们,还是群修为不咋样的小家伙,和他们计较太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了,反正他们估计也够印象深刻了。更何况,不需要他动手,有些人都得自己领罚去。

苏尧卿脾气很好地想着,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藏书阁挑本体修功法。

他想到储物戒指里的玉牌和谕令,心情不知不觉就美妙起来了。

他倒是走了,这边留下的人却有人陷于狂风暴雨中。

“十一哥!”那个快突破炼气九层的男子上前一步,声音严肃:“你怎么可以教三十二乱说话?”

苏十一有点莫名其妙:“十八,你在说什么?”

原来这男子排行十八。

苏十八还未说话,在场的其他人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三十二说是你告诉她二十三哥是坏蛋的!”

“怎么可以说公子是坏蛋!”

“对啊对啊,公子那么厉害,却还那么温和!”

“十四姐也是的,居然怀疑公子会对三十二妹妹动手,真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吗?简直是侮辱我们公子!”

大家说个不停,苏十一也差不多听懂了,他面色大变,喝道:“你们在说什么!”

苏十八安抚了大家,详细地将刚才的一切道来。

说话的途中,大家都朝十四瞪去,显然还在不忿她的行为和态度。

苏十四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人站在她这边,扯着小女孩就跑了。

苏十一听完,脸色已经铁青了,他心神不宁地回到院子,只觉得坐立难安,虽然十八说“公子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但是他还是心有不安!

他认识的公子卿是多么自傲的一个人,他也许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孩的话语,却难免会在意来自族人的质疑啊!而这质疑纠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

想了想,他还是起身往戒律堂去。

“先去领罚,公子应该就不会在意了吧?”他喃喃自语。

他是三房一脉,十八是他亲弟弟,他那弟弟惯是比他聪明,他说的“公子不会在意”多半属实,聪明人总是更了解聪明人的。不过他心神不宁,不去领罚总觉得不安…

三房一脉掌戒律堂,这还是他第一次去戒律堂是为了主动领罚。

他苦笑,不过想起方才那人轻描淡写,威势十足的模样,他真不敢想象真的开罪了他是个怎样景象!

苏十一叹口气,由衷希望一个月后的授礼仪式快点开始:虽然这样的尊贵不是他的,但是想想那些天之骄子也被那人压得面色铁青不敢说话,他就觉得开心!

章节目录 第13章 四方云动 又过了几日,距离当日苏尧卿从梦中醒来已有十来天光景,伴随着谪仙榜的爆发和那持续了一整天的筑基天象,博陵苏氏公子卿的名号如瘟疫一般,迅速地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由秦州博陵府向沧澜界各大势力和沧澜界外其他势力发放的邀请函也引起一阵轰动。

广大修士,无不以获得一张请帖为荣,天下之人,纷纷攘攘地向博陵府而去。

照州兰陵县一座深谷里,苍山映翠下一片竹林在风的抚摸下哗哗作响。竹林深处,一座三进的小院子掩映其中,临水而建。

一老者悠哉悠哉地躺在竹椅上,正在院中晒着太阳,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儿,时不时还晃动一下椅子,极其惬意。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老者神色未变,只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微抬,捏碎了一道灵光。

灵光散去,周遭又恢复成一片安静。良久,老者慢慢不动了,仿若睡着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衣衫破碎面无表情的男孩走进院子,朝坐在院中的老者行了一礼,就直欲走进右边的屋子。

“收拾收拾离开这儿吧!”老者突然说道。

男孩浑身一抖,转身紧紧盯着老者。

“狼一般的眼神,”老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多好啊!”

男孩静立不动,不曾言语。

老者也不在意,“也该去见见传说中的公子卿了。”他站起身来,气势一下子爆发开来,整个人竟从老者变成了一个英气勃发中年人!

他大步走出院子,身后的院子一下子坍塌开来,将男孩埋在其中。他走过,河水沸腾,竹林爆裂,院子变成废墟,再不复刚才的宁静美好!

好一会儿,废墟中才爬出一个满面灰尘的男孩,他五官被灰尘遮住,手里握着一块碎裂的玉佩,身上还有不少血迹,看着可怜极了,气势却十分惊人。

琅琊郡,一座气势恢宏结构却精巧无比的府邸,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十步九曲,景色宜人。

一座背靠假山,正对着一片荷塘的的凉亭上,相对而坐着一对男女。

女子削肩细腰,鸭蛋脸面,俊眼修眉,气质高华,全神贯注地抚着一张琴;男子青年模样,面目俊秀,温柔可亲,持着把折扇悠哉哉摇着,含笑凝视着女子,津津有味地听着琴声。

突然,“铮—”地一声,女子一顿,随手覆开断掉的琴弦,专心致志地弹奏着,琴声喑哑刺耳。俊秀的男子仍然面带微笑,摇着扇子的频率不变,专心听着。

风儿吹来,亭四角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伴随着荷花的清香,场景唯美。

正在抚琴的女子侧耳倾听,皱起眉头,突然站起,抬手将手中的断弦琴摔在地上!男子笑着起身,随手将折扇插在腰间,跨过了地上的一堆废料,走到女子面前拉起她的手,低头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你要去?”女子望着男子漆黑的发顶。

男子将她白皙如玉的手送入嘴中,含糊说道:“你不去?”

“为何不去?”女子竖眉,气势凛然,一下子就从不染纤尘的神仙妃子变成了有血有肉的红尘中人。

男子温柔笑着,吐出口中的玉指,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不得不去!”

……

“爷爷,带我去嘛带我去嘛!你都带哥哥去了,意儿还没出过远门呢!”幽州云府,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一中年男子身上,语气娇娇;身旁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嘿嘿笑着。

清河曲,一艘暗紫色的大船停在练武场,一对夫妻依依惜别。

“再如何惊才绝艳也不过是一个晚辈罢了,让三叔去不就成了?”身着白衣满脸柔弱的妇人说道。

青年男子笑着宽慰:“公子卿与我们舟儿向来要好,我也是带孩子出去放松放松。”

“那也用不着去那么早啊……”妇人眼神淡漠,扫了一眼男子身后十分兴奋的男孩,最终还是叹叹气:“可要记得早些回来,路上小心!”她叮嘱男子,却毫不理会那正在对她招手的男孩。

道灵学院中,一张邀请函被送到了院长手中,院长把持着请帖,良久才叹了口气。

苏尧卿并不清楚外界的一切,他呆在藏书阁已经好久了,他心有疑问,全神贯注之下,甚至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又是一日近黄昏,太阳的余晖也慢慢散去,苏尧卿猛地从空冥的状态中醒来,看着手中的书籍,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两天前,他持玉牌进入藏书阁中,直奔第四层,找到了一枚刻着“玄霄九天”的不计品阶的体修功法,这法门要求以天地神雷淬炼身体,既能加强体质,又能增强攻击力,与他的灵根还相合。

苏尧卿近乎惊喜地刷了贡献值刻录这枚玉简,但之后他却并没有直接离开藏书阁,反而是下到第一层来。

苏氏藏书阁共六层,收录着不少功法和典籍,只需支付相应的家族贡献值就可刻录心仪的法门。

第一层是些凡人的武道秘籍和关于修行的基本知识,对苏氏子弟无偿开放;第二层和第三层是弟子功法库,苏氏弟子修为到炼气六层者,即可入其中挑选一门功法;四层则收录着苏氏精心收藏的功法秘籍,修为达到分神期以上的长老才可进入,此外也是对有功于家族的子弟的奖赏;五、六层都是族长和太上长老之类才可上去的地方。

苏尧卿持族长谕令而来,在第一层翻阅资料和二、三层挑选功法的弟子崇敬的目光中,直上藏书阁四层,没过多久却又出现在第一层中。

原来他到了第四层,花了不过一个半时辰,就极其顺利地找到了好几枚体修功法的玉简,其中更是有一份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玄霄九天!

他果断地刷了贡献值,在看守四层的长老那里刻录了这门功法。

但他却并未直接离开藏书阁。因为在挑选功法时,他就生出一种预感:此次藏书阁一行,他有机会觉醒属于自己的神通!

看到了玄霄九天后,更是获得了一丝灵感!

即便如此,对于该如何做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才到第一层来翻翻书,企图抓住一线机会!

经过两天的查找,他也看了不少的武道秘籍和大路货的修真法门,脑袋里模糊的思路渐渐清晰。但却又总好像有一层轻纱遮在眼前似的,让他看不清楚,又不愿放弃,他不由地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陷入了空冥状态。

苏尧卿手里又拿起一本纸质书籍,一目十行看着,无数想法在心中不断解构又重组,企图靠近他突如其来的灵感。

“一剑入道,忠于一剑,便是掌中无剑,可是剑仍在,是花,是草,是空气,剑心!”苏尧卿喃喃自语,表情从迷茫变成坚定:“剑客心中有剑,飞花摘叶亦可伤人!心不改,剑就无处不在!他的人与剑已经融为一体,人就是剑!只要人还在,天地万物,都是他的剑!”

他越说越小声,但识海里却泛起滔天波浪,眼神越来越亮!

苏尧卿猛地惊醒,悠悠一笑,最后凝视了一眼手中这本剑法,郑重地将它放回书架上,躬身一拜。

书籍仿若有灵,扉页微微颤抖,也不知是不是有风拂过。

神通九变,皆有缘法!

苏尧卿淡淡笑着,转身出了藏书阁。

他的神通,他没有在第四层精藏的功法中明悟,反而是在一门凡尘剑术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却是大道,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苏尧卿是先天道体,修炼术法和功法基本上都是事半功倍,然而剑法剑术却不一样。想要修好剑法剑术,更多需要耐心和悟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磨炼出一颗剑心,与天资倒是无甚太大影响。

修剑太过麻烦,让他学个皮毛他也不乐意,因此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剑术,即便剑修战力超强,甚至号称同阶无敌。

用修习两三个术法的时间去打磨剑术基础,他还不是一个剑修,他为何要做?

他自认,那种执着于剑而诸事不问的道心不是他所追求的。

苏尧卿的追求是一往无前,忠于自己,无论是修法修剑修丹还是其他,他都不在意,他不专精于一物,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介意学得繁杂。

因此,他对剑修并不了解,对剑术也算不上了解。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次缘法之下,他的神通竟与剑结下了不解之缘…

原来,苏尧卿在看到玄霄九天时,突然心神一动,莫名想起了金色识海中一门名为“问天”的谪仙剑法。

问天一剑,天翻地覆,敢问苍天!

这样凌厉霸道的剑法,不得不说苏尧卿的确十分感兴趣,他早就下定主意留待日后好好研究。

毕竟现在的他就是一只看着风光的废猫,神魂的过于强大甚至让他无法修炼,更别说是研究那么强大的剑法了。

他这几天也就熟悉熟悉了识海中的小家伙们,外带回忆回忆沧云界数十载的经历,或是收获,或是不足,争取做到了解自己,而这些也使他对自己的认识更加充足。

至于想搞点其他事儿?不好意思,他来不起。

即便如此,这几天来,他对他所收获的金色流光们却也算是有了不少的了解了。

最起码,在看到玄霄九天的第一眼,他几乎就下意识地想起了问天剑法。

玄霄九天的灵影石上记录,玄霄九天修至大成,可以在不动灵力而只依靠肉体的情况下搬山移海,堪比仙器,苏尧卿神识探入其中,看到了影印中的一拳之威,的确是气势不凡。

就如同谪仙剑法里那一剑一样,一剑出,天翻地覆,好不霸道!

但是,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章节目录 第14章 问心 苏尧卿自顾自摇摇头,他当时心里闪过一道灵光。关于玄霄九天为何会让他下意识想起问天剑法,他有预感,这将会与他即将觉醒的神通有关,更多的主意却是完全没有。

不过苏尧卿也不是任机会溜走的人,他顺从心中一丝感应,留在了藏书阁。这才是他在刻录了玉简之后仍然呆在藏书阁的原因。

他对剑法剑术没有一丝了解,一闪而过的灵感却又与问天剑法有关,他干脆就奔向藏书阁的第一层,花了近两天的时间翻阅了无数有关剑的武林秘籍和修真功法,看到了许多凡俗剑客的剑和修者的剑。

藏书阁自然不只是一个小阁楼,其内镌刻着空间折叠禁制,实际空间大得出奇,藏书也极多。

光是剑术类的秘籍就不下百万部,便是苏尧卿一目十行记忆惊人,也不过看了部分,还都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即便如此他也全心全意投入进去,待到第二日傍晚余晖散去,夜色落在了他身上,他才猛然惊醒!

他从一楼的藏书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找到了疑问的答案。

剑者,百兵之君,又是器中君子,是锐器,伤人亦伤己。人与剑融,人即是剑,剑亦是人!一剑,天翻地覆,敢问苍天。

体修者,不问神魂,不求术法,看中的是身体本身的力量,强化身体,做到极致。是以一拳,搬山移海,改变自然!

两者之所以相似,那是因为—信仰!

剑为信仰,则百折不挠,天亦敢问;肉体为信仰,方移山倒海,对战自然!

苏尧卿在玄霄九天中感受到的那丝与问天剑法相似的霸道气息,赫然就是指向道心的至简大道!

无所不包的大道,在世界万物之中,于剑客为剑,于体修是人!

苏尧卿这才意识到,饶是他自认自己道心坚定不染浮尘,却也灵台无计,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单方面认为自己天资不凡,来日方长,仙途可期,自认高人一等,为求长生仙途可以不拘形式;可是现在不过筑基期的他就敢自视甚高,不拘方式,待到日后,他只会变得目中无人不择手段!他失去了为人的谦虚之心和恭谨之心!

他自认为自己择易而处,扬长避短,用学一道剑术的时间掌握几门术法;可是仙途漫漫,一味地“扬长避短”,他只会遇难退缩,畏葸不前!

他单方面认为自己的道心和剑修不同,并因此而自得不已;可剑修亦是诚于己诚于剑,诚于自己所确立的道心,他又有什么可以骄傲自满的呢?

说到底,沧云界数十年的经历,还是改变了他。

这是他的财富,亦是危机!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那段时光,可他却为多出来的经历而沾沾自喜,还高兴自己占尽境界的便宜,领先于众人之前!

他竟险些走了弯路!

若是换一个天骄之辈经历了他这些,获得了这些成长与收获,难道自己就会俯首帖耳,口称叹服吗?

他不会!

既如此,他又有什么可骄傲自满的呢?一时的优越不代表什么,若是不摆正心态来看待自己的这段经历,他只会沉溺于自己所营造出来的无敌中不可自拔,成为自己编造出来的国度里的王!

那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四十九年何其短暂,金丹期不过尔尔,他怎么能又怎么敢自得于这段经历而失去本心!

博陵苏氏公子卿,不应该是一个因为暂时优势就沾沾自喜的人,不应该是一个自傲到失去谦虚之心的人,更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使道心蒙尘的无能之辈!

他的骄傲来自血脉,来自天资,更应该来自自己!而不是来自的一段已经过去的经历,一份微不足道的成就!

只有认清自己,他才能做回真的自己,而不是一味想要摆脱沧云界青云宗景安真人的身份,不断强调自己是博陵公子卿!

苏景安是他,青云宗是他的宗门,师尊是他的师尊,顾景秀也仍然是他曾经倾尽心力对待的挚爱!

放下这段经历,不应该一味地不在意,事实上他也无法不在意,即使说得再信誓旦旦!只是坦然接受,坦然承认,再坦然面对,或是放下,或是承担,他苏尧卿有这个底气!

内心强大而恭谨有礼,才不会迷失自己沉溺于外物,才能坚定本心,不忘初衷!

道心,真的是需要时时勤拂拭,才能莫使染尘埃!

就如同问天一剑傲然绝尘,玄霄一臂力可撼山!

心之所向,方可一往无前!

苏尧卿走出藏书阁,猛地大笑起来:“我之信仰,心向道途,不敢或忘!”

他声音清朗,掷地有声,身上的气机竟然一下子稳定到筑基初期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可踏入筑基中期!

藏书阁里,为苏尧卿刻录玉简的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老头儿,这可是我看中的人儿。”一抹婀娜的身姿伴随着妩媚的声音出现,波光流彩绕在她身周,让人看不清长相。

“不敢不敢。”藏书阁老者似模似样地摸摸胡子,“您老这次的眼光倒是很不错。”

修瑜老祖随手拿过老者面前的玉简,嗤道:“笑话。”她白了一眼老者,做出一副羞答答地表情:“卿卿说他要娶我呢……”

老者手上一用力,差点扯下几缕胡须,讪讪笑道:“那孩子一看就俊秀非凡,很配很配…”

修瑜老祖却哀怨说道:“可是他和我是一脉的…”

“不!血缘怎么会是爱情的阻碍!”老者斩钉截铁,只觉得口中发干,额头冒汗。

“得了吧……”修瑜老祖声音含笑,看不清的五官却极富有魅力,“玄霄九天?”她单手拿着玉简,心念一动就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倒还不错。”

“贡献值从我那儿划吧,也算是送这小子的一份礼物……”她说着,将手中玉简随手一抛,身影已经不见。

老者灵气运转,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花了好大的劲才好不容易地接住了玉简,苦笑着抹了抹额角吓出的汗,心里却附和了她上一句话:“雷灵根,还是先天道体,的确再合适不过…”

这功法要求纳入雷灵,最好是十大神雷,如此才可修炼到大成或者更高的境界。

倒也有些可惜了,十大神雷哪儿有那么好找?

“不过好歹够那后辈练到炼虚期了……”他恢复了淡定睿智的模样,欣慰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15章 玄霄九天 青山院里,苏尧卿进了书房,直直走向青黎木制成的书架,在书架面前站定。他身量不足,用了个小法术,取下夹在书架最高层角落里的一个话本。

他背靠着书架,随意地翻开手中的话本,翻了几页,却内息一动,灵力在手中吞吐,竟直接销毁了手中之物。

他皱皱眉,心里对三年前的自己有点嫌弃,竟喜欢看这种口味的话本,这算什么江湖?

“剑客,剑术,剑心,剑道…”他回忆着,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多美啊…”

说完,他摸着眼睛笑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四代嫡出公子苏尧卿,获谪仙传承,身登谪仙榜,名传万千界,扬我博陵苏氏之威,有功于家族,特嘉许持玉牌入藏书阁第四层。”苏尧卿抛着手中一直吊着的玉牌,想着第四层的那个长老看他像看猴子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最近怎么总感觉到处捡便宜啊?”他心中想到:“难不成天道也发现我天资不凡,然后对我视若亲子?”

他忍俊不禁,把手中的玉牌收进储物戒里,准备明天亲自去还给祖父。

毕竟他去趟藏书阁,可是得了不少好东西,这几十万贡献值花得值!

他还不知道修瑜老祖给他记帐之事,也没注意挂在腰间的墨玉所制的身份令牌上紫光一闪。

他出了书房,快步走入卧房,进了修炼室,直接盘膝坐上玉床,感受着体内更加浓厚的灵气含量,又再次摸了摸眼睛,愉快地笑了。

好一会儿,他取出储物戒中复刻的玉简,将之轻轻地抵在额头上,神识一动,心满意足地获得了完整的功法。

在灵影石上看到介绍和威力是一回事儿,自己完整得到了功法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完全不影响他再高兴一次嘛。

再说灵影石上不过只有关于功法的介绍和效果图而已,不可能把功法摆出来;就算是是摆出来,也不过只列个一两句话,完全不可能出现话本里直接放出一层功法的情况。万一有修士天赋异禀,能举一反三,知道了一成功法就反推全文了,功法还怎么卖?

因此,修仙界有着不少挂羊皮卖狗肉的情况,功法介绍和效果图又不是不能造假,遇到个“灵影石仅供参考,如有不符请自行忽略”的情况,不得亏死?他师尊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过苏氏藏书阁内自然不会有这种情况,怎么也不能坑自家子弟不是?

检查完功法情况,苏尧卿微微沉吟,开始检查起体内的仙灵之气的情况。

他有一缕生机旺盛,可无限催生仙灵之气的仙气之源,自然应该好好利用。

用仙灵之气修炼体修功法再正常不过。

他右手微抬,释放出一抹暗紫色的灵气。仔细一看,还能从其中发现灵气若有若无闪现出金色,那金色虽淡,却释放出了极恐怖的气势!

这正是他体内如今混杂了仙灵之气的灵气。

这十来天,小彩似乎也清楚他的打算,知道仙灵之气对他有用,尽心尽力地为他催生着仙灵之气。

如今他体内已经储藏了三缕仙灵之气,不过因为识海被小彩和它的金光小弟们占据着,仙灵之气只能与灵气混合着,绕着他奇经八脉流动慢慢提高着他的身体强度。

他所释放出来的灵气正是混合着一缕仙灵之气的灵气,一缕就真的是一缕,可能和头发丝儿差不多粗细吧,还没他原来的头发一半长…

苏尧卿腹诽,不过纵是如此,混合了仙灵之气的灵气都远比纯粹的灵气强大太多。

他随手将这抹灵气朝着玉床上甩去,竟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不甚明显的小点。

苏尧卿看着那个不怎么看都看不出来的点,随手碾了碾,感受到指腹的几颗玉屑,啧啧称奇:“这一击估计都快有金丹真人的力量了,还能在这上面留点印记,怕是对这些东西有一定的属性压制,不同凡响啊!”

苏尧卿沉吟,雷神玉是渡劫期修士灵根所化,坚固非常,需得渡劫强者才能破损毁坏它,金丹期的实力对渡劫期的防御力来说,就跟蚂蚁也差不多。能留下印子,还掉些粉末,多半是仙灵之气对灵境的压制。

对死物尚且如此,对人的话,只怕压制更甚,破坏力也更强,估摸着同样的一击能约摸有个金丹期的伤害,若再是使用密法和仙术,定能对金丹真人造成生死危机,元婴真君也不能等闲视之!

苏尧卿摇摇头,感觉自己简直是越阶而战的标杆,巴不得现在就有个金丹元婴的修士来“欺负”他,也让他验证一下猜想。

试过灵气的威力,他又坐直身子,心中盘算起来。

仙灵之气虽然少,不过极为好用。不只威力强大,还可助他提升身体强度。

若是多一些仙灵之气绕着他的筋脉流转蕴养他的身体,相信再过段时间,他未必不能松开一丝神魂压制。

可惜他的身体毕竟脆弱,也不能直接化仙灵之气入筋骨之中,只能将之与灵气混合用之蕴养筋脉,潜移默化地改善身体。连混合都是低水准的混合,做不到彻底融入。

更何况单单用这种方式蕴养身体始终还是见效太慢了,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满足他的神魂。

仙灵之气毕竟太少了,他修为不够,几乎参与不了仙灵之气的增产活动,只能靠小彩努力催生,若是真的想着依靠仙灵之气改善身体,小彩怕不是得累死!

身魂不协调,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极大地影响他感悟术法、吸收灵气的速度,甚至直接导致进阶缓慢。

之前在藏书阁外修为提升,不过是明心见性,道心拂尘带来的好处罢了。

而进阶缓慢?

不提与祖父的百年之约,他一个誓要力压同辈的天之骄子,怎能容忍自己在有着境界优势的情况下反而落后于同辈?

因而他早早下定决心修炼体术,分化部分神魂以仙灵之气修炼神识仙法,双管齐下。

而若是再使用仙灵之气修炼体书,更是能加快体术修炼的进度和效果,这才是保证他将自己目前所具有的优势化为更大的优势和更坚固的道基的最好办法!

就是仙灵之气有点少,刚刚还被他当试刀石用了一缕,苏尧卿突然觉得有点紧张,神魂一动感应到小彩仍在尽心尽力工作,没有注意到他那可耻的浪费行为,这才松了口气。

他虽然说有点可惜,却并不心疼,了解情况极为重要,要不然他只能凭空猜测着自己的实力,大家都打不踏实。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

剩下的两缕仙灵之气,也勉强够他慢慢将神魂和肉体之间的隔阂解决了。

想到这儿苏尧卿就不由再次感叹了一下他天资不错,运气还好。

他是先天道体,天生气窍全通,而修炼体术最基本的一步就是打通周身气窍!可以说,他直接省去了好大部分功夫,起点极高!

更何况他的高纯度雷灵根,《玄霄九天》要求纳入雷灵,对他而言再适合不过!

本来想着体术应该不好找。可是万万没想到,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高深的体修功法本来就少,能够被他看上的更少,又还要适合灵根根骨的,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之前还想着万一实在找不到满意的,就将就将就,先把当务之急解决了来。

毕竟二十天后就是他的授礼仪式了,总不能一直当只色厉内荏的猫不是?

博陵苏氏已经站在了沧澜界顶峰,若是连苏氏藏书阁四层的收藏都不能满足他的话,那指望在外界获得满意的体修功法,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不是他不想上五、六层去看看,不过苏尧卿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再是天资独绝,他也只是一个未成长起来的小修士罢了,想上也上不去。

数十万年,沧澜界大陆地貌都改变了好几轮,苏家却能稳稳站在大陆巅峰,为何?

不正是因为族人的齐心协力,族规的强制力和约束力吗?

苏尧卿的确天资非凡,十二岁筑成十三座金色莲台道基,更是获得了谪仙传承,便是在大千世界也是令人赞叹的一代天骄。苏氏那么多年的历史上,也没有几个人有那么好的天资。

即便如此,他也只有十二岁,只有不过筑基的修为,便是在族中地位超凡,也不意味着他能跳过无数为家族发展竭心尽力的子弟,跳过修炼多年执掌实权的长老们,登上只有族长和作为家族底蕴的太上长老才能上去的五、六层。

结果完全是瞎担心了一场,他竟直接遇到了一部再合适不过的功法!也不知道祖父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部功法根脚不凡,敢发出吸纳十大神雷炼体这样的豪言壮语,哪儿会简单?

藏书阁里的这些书可都是保质保量的,既然能放在第四层,最起码说明这部功法可操作性极高!

事实上,这本功法的确不凡,就连太上长老们也赞叹不已。

只是想要获得十大神雷,难度太大了;而吸纳普通的灵雷,功法威力却会大打折扣。反而使得这功法高不成低不就,这才放在了第四层。

章节目录 第16章 玉枢雷与破妄瞳 苏尧卿对此了解不多,只心里模模糊糊的觉得可能是祖父给他开了一个后门。

他在心里杂七杂八的想着,手上却稳稳的拿着玉简,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意。

玄霄九天是一部很有潜力的功法。哪怕无法获得十大神雷而只是吸纳雷灵,也能够满足他现阶段的要求。

更何况…

苏尧卿笑了一下,十大神雷的确不好找,可架不住他本来就有一道啊!

苏尧卿再次感谢那位不知名仙君大人留下的传承,感谢他为他留下了神识海内被包裹在金光里的那道玉枢神雷。

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种人物才能把一道玉枢神雷圈养起来,最后还白白便宜了他!

这玉枢神雷正是十大神雷中的一道。

传说天地诞生之初,世上尚无任何生命存在,有的只是一片混沌和雷声轰鸣。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雷霆乍惊,劈闪在天地之间,在爆炸中竟慢慢出现了生命的气息。

相传世界上最早出现的生命是一颗莲子,而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莲子长大盛开成花,花瓣十片,又结出了十颗莲子,化生出十道神雷,携先天之气,各个功效奇异。

这十道神雷分别是玉枢雷、神霄雷、大洞雷、仙都雷、北极雷、太乙雷、紫府雷、玉晨雷、太霄雷和太极雷。

十者效用不同,也无优劣之分,但无一不是天地至宝!

而苏尧卿在谪仙传承中收获的玉枢雷,正是十大神雷之一!

邃古之时,天地初开,天生灵长,各个不凡,尔后天地大劫,天道化生,数经变迁!

相传上古之前,人类还不是天地舞台上最活跃的那一部分,那时候神仙遍地,无不以根脚分高下。出身高贵者,先天就高人一等,无论其他人如何努力都难及万一。

那个时候的天地主角,是先天神魔,是龙是凤,是巫是妖,却不是弱小的人族。

而后天道化生,人族崛起,集气运所钟,拼一己之力,成为天地宠儿!

与纪元前的那些天地主角不同,人族并不是单单以根脚论高下。根脚好点儿的,起点就高一点,但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根脚差点儿的,也不是注定落后于人,无法翻身。

而且人类是一个很复杂的种族,比起上古前那些天地主角来说简直不要太多变难测。

有的人争权夺利却又舍生忘死,有的人贪婪成性却又大公无私…

人性如此,千变万化,佛魔就在一念之间。

除开一个群体差异,人与人之间又总是不同的,哪怕一样的长相一样的性格,命数也不尽相同。

修者修真我,既是顺应天道又是逆天而行。故而不少的修者说着“道法自然”,又有不少的修者说着“我即是道”。

个人情况不同,想法自会不同。

为人者,智愚不同,清浊自异,故谓之命数不同。

何为命数?数系乎命,气系乎天,气数所囿,天命所梏。直白地说就是气运,乌云罩顶和紫气东来,很明显差别巨大!

然而莫非因先天的智愚不同,就注定命数早定了吗?非也。

天心最慈,自有一线生机。

若能得真道,明己心,愚者可以智,浊者可以清,即使天命难违,也可人定胜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并不是说天地很残忍,而是说天道最是公平不过,对万物都是一样的。一个完整的世界天道,不会围着一个人打转,出现什么气运之子、世界支柱。真有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不入流罢了。

天道至公,不因根脚定人一生。然而愚者,往往昏昏然不知所求;浊者,总是冥冥中沉沦下僚,这两种人自身不肯努力,无法洞彻明悟。那么便是天地,便是风土,也不过是禀受其命数,不能使之变化一星半点。

正因此,有些人起点极高却也不过昏昏然,有些人条件再差也能站到高处。

这都与命数和天机是脱不了干系的。

而这脱身于邃古之初的玉枢神雷,天生就是一种与命数和天机紧密相关的神雷!

何为天机?

天地间多有曼妙,神其机,使人不知,则谓之曰自然。使智者知其不知,则亦曰之自然。自然之妙,妙在于知,而之所以妙,却又来源于不知。此即为天机,亦可称之为自然。

修仙界有一种特殊的血脉,能以己身勾连造化,从大自然中获得一丝半缕想要的消息,此即为天机。

这种血脉,被称为天机血脉;身负这种血脉的修士,多半是祖上有人是天机血脉传承者,偶然觉醒,往往资质不好还短命。

不过有得必有失,天机血脉者资质不足却能得天地之庇护,时不时还会有所感应获得机缘,勉强可以算是“天地宠儿”。

更甚者,天机血脉者,只要修为足够又肯付出代价,甚至可以窥得一丝天机,知晓旁人的气运和机缘。

在修仙界,有人可以洞彻你的机缘和气运,着实是一种恐怖的事情。因此往往又用专门遮蔽己身天机之物,虽然也着实不好找就是了。

要不是天机血脉者少,窥探天机的代价又过于庞大,一般都短命,再加上还有天道似有若无的照应,这种血脉恐怕还能好生生流传下来。

要不然,就算天机血脉者真的就是天道亲子,也早就被没有安全感的修士赶尽杀绝了。

而玉枢神雷,正是可以使人不知,而又使智者知其不知的天地神雷!

混淆天机,使人不知,便是身怀天机血脉也只能算出“自然”能算到的事情!

拥有玉枢雷的人,天道为之遮掩,自然万物为其隐蔽。便是有人花费大代价欲得知一些隐秘,也会自然而然被天道隐去,或者不动声色替换掉。

打个比方,假如某个人获得了一个天大的机缘,那么他的气运必会有所变化,天机血脉者完全可以通过此窥探机缘所在。

然而那个人若是拥有玉枢神雷这样可以遮掩天机混淆命数的宝物,那他的气运虽会变化,却是潜移默化自然而然地改变,让人不易察觉,只觉再正常不过。天机血脉者若是探查,则会“被”自然地忽略其隐秘,认为不过是一个不错却算不上特别好的机缘罢了。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天道光明正大地给玉枢神雷拥有者开后门!

除此之外,玉枢神雷更能赋予其主人一丝天机血脉者的能力!

苏尧卿微妙笑着,再次摸摸他的桃花眼。

他在藏书阁里灵光一闪,未尝没有识海中那道玉枢雷的作用。

而他这次获得的最大机缘,除了可以用玉枢雷淬体的玄霄九天,还有那觉醒的神通!

想到这儿,苏尧卿越发觉得他已经洞察真相了,合计着天道宠儿是玉枢雷啊!他多半是顺带的…

原来,他觉醒的神通,正好可与玉枢神雷相辅相成!

他的神通因心境清明,破妄明真而得,正是赋予在他眼上。

世上有瞳曰破妄,破除虚妄,寻蛛丝马迹,查道法神通之漏,正是辅助战斗的利器,于阵法和禁制上也有奇效。

万万没想到,他的第一个神通,因见剑客忠于剑道有感而发,明道心朝闻夕死,重拾谦虚见得真我,破除虚妄。一番气机加诸于他这双眼睛上,竟成就了破妄瞳。

无怪苏尧卿如此开心,将玉枢雷彻底融入体内,不只可以修玄霄九天淬炼身体,他还完全可以将玉枢雷与破妄瞳结合,大大加强两者威能啊!

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一系列对敌方法。

苏尧卿长笑出声,眼睛熠熠生辉,只恨不得赶紧投入修炼,解决身魂不符的问题。

想到就做,苏尧卿掐指一算,这个时候已经是亥时,青山院已经落了锁,不会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要找他。便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修瑜老祖,在祖宅里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擅闯后辈的院子。

他沉下心神,神魂进入金色识海,再次翻阅了一遍一梦三千,着才沉吟着手指微动,他将金色识海里的流光除了包裹着玉枢雷的那一道,其余的分为八组,每组六道,合八卦之势,组建出太极阵。

是有太极,氏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演万物万物化自然。

爻数有六,卦分阴阳,暗合天地,正可沟通他神魂和肉体,以免出现他刚刚放开神魂压制,肉体就崩溃开来的情况。

也能使神魂和肉体互相感应,更为契合。

事实上,苏尧卿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强力地压制着神魂。若是神魂内视,他就会失去对身体的大部分控制,若是要控制肉体,那他也只敢泄露一丝神魂。

神魂和肉体的严重不符,使得他极易失神,或是陷入回忆沉于虚妄,或是踏入空冥万事不知;此外也让他的情绪更加激荡,感应愈发迟钝。

比如对林长老表面礼遇心内厌烦,比如在祖父的激将之下轻易许下百年之约,比如在画廊遇见族妹出言不逊和族兄严厉问询却还不在状态,比如在人来人往的藏书阁第一层就陷入空冥状态,又比如忽视了身份玉牌的变化……

这都与他神魂和肉体之间的隔阂有关!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解决身魂不符的问题!

苏尧卿沉吟,指挥着金色流光在指定范围内活动,又允诺小彩多陪它玩玩然后指挥着小彩占据了阳位,接着勾连玉枢雷占据了阴位。这道玉枢神雷虽然弱小,但根脚不凡,与先天太极也有渊源,正适合和小彩一道儿给他压阵。

在这一番布置之下,他才敢以神魂踏入阵中,盘膝而坐,与外界修炼室中的肉体姿势一致。

不过瞑目感受片刻,他就得出结论,肉体承受不起他全力放开神魂压制的后果!

他还需要再做些准备。

正在这时,他在外的肉体倏忽一动,不久修炼室外果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原是他与浣音约定,若有事需他出面,在他门外请示,他若不应就敲门提醒。

这也是为了避免神魂内视对肉体控制太差的一种手段。

不过现在在阵法的帮助下,他倒是能轻易感受到外界的情况。

他眸光一转,神魂稍动,退出内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你太弱了 他起身,极快地出了修炼室,感受了一下日曜之力,原来他修炼了不少时间,已经是天色大亮了。

果然,在一片扭曲的水幕后看到卧室中的软榻上已经躺着一个女子。

软榻边上有个青丝木小几,上面摆放着一个聚灵玉所做的玉瓶,几枝新鲜的夜合花插在里面。

女子单手点着夜合花的花瓣,花朵跟着一点一点,就好像一个小人儿在跳舞一样。她似乎特别有童心,摆弄了好几下,连从扭曲光幕中走出来的苏尧卿也引不起她的兴趣。

苏尧卿一脚踏出修炼室,笑着对女子行礼:“苏尧卿问老祖安。”

修瑜老祖缩回手,露出来的五官毫无遮掩,美艳动人。她看向苏尧卿,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她对着苏尧卿招招手:“卿卿,过来。”

苏尧卿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有点无奈,但是却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走了过去。

修瑜老祖喊完人就又偏头看向了夜合花,并不在意苏尧卿的反应。她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斜着射入玉瓶中,然后才笑着对站过来的苏尧卿说:“唔,听说你已经筑基了?还是谪仙人呢……”

她站起来,有点新奇地围着苏尧卿转了两圈,说道:“德清说是云朵儿出了事?走吧,我们进你识海去!”

她说着,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要一个男子送她入识海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哪怕那个孩子看着只有十二岁。

苏尧卿脸上红了红,并不依言行事,转而笑着引出一道神魂,直接送入女子手中。

“噫?”女子有点困惑:“你的神魂那么强么?还能勾连识海气息外放了?”这不是要元婴才能做到的吗?

她虽然挺感兴趣,不过也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丢在脑后,嘟囔着:“男人真是不靠谱,几年前还说要娶我呢,现在却连识海也不让我进了…”

苏尧卿微妙地顿了一下:“老祖,您是女子,尧卿不可以…”

识海本是修士身体的重要部分,苏尧卿现在神魂过强,在他脆弱的身体里本来就不好控制。若是接纳修瑜老祖的神识入他体内,两者万一纠缠起来,那就尴尬了。

“同为修士,怎么那么在意男女之分?”识海修瑜老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我就想占你便宜。”

苏尧卿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修瑜老祖说完,从榻上直起身子,转而凝视着手中这抹神魂,“金色的…”她喃喃道:“除了仙灵之气的气息,还有什么……”

她往空气中抓了两下,灵力注入其中,闭着眼睛感受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着苏尧卿的眼光有点像是羡慕又好像是嫉妒:“你还有遮掩天机的好东西?”

要不是苏尧卿主动交出一缕神识,她险些错过了一些好东西了。

她有些恨恨地说:“最讨厌你们这种有钱人了!”她当年要是有遮掩天机的好东西,哪儿会混得那么惨?

苏尧卿无辜地看着她,乖巧极了。

她在苏尧卿清澈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又狠狠瞪了苏尧卿一眼,这才没好气地说道:“运气倒是不错,还能活着回来。”

她将手中禁锢的神识松开,那抹神识如倦鸟归巢一般射向苏尧卿的额间。

“有点麻烦啊……”她摸摸自己的头发,“云朵儿自愿成为器魂,又还是界门这样的大因果,恐怕很难…”

“没有其他办法吗?”苏尧卿脸上还红红的,体内灵气运转,牵引着刚刚进入体内的神识。转而听到修瑜老祖的话,不由有点着急担心起来。

“难!”修瑜老祖笃定地点点头,意外地让人信服:“除非先化解或者强行斩断这份因果…”

苏尧卿黯然,一个世界的因果,哪儿那么容易化解?而强行斩断?总不能杀光沧云界的人,毁了那个对他有恩的世界吧!

更何况,这份因果与他有关,要想了结,只能与云朵儿签订了本命契约的他去做,要不然天道可不认…

而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他现在也才不过筑基期啊…

他低着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修瑜老祖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玩着自己的头发,给他留下时间思考。

苏尧卿低沉了没一会儿,就抬起头来对修瑜老祖道谢,转瞬又恢复了自信的模样。

“有主意了?”修瑜老祖笑着问道,有点好奇地说:“说来听听?”

苏尧卿摇摇头:“您都没有主意,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有想到它伤得那么重…”

他偏头看向小几上的夜合花,修瑜老祖随手加了道灵气蕴养,这些被折下的花枝起码可以保持着花期一两年;若是换他来做同样的事情,恐怕也不过维持它的生命一个月罢。

道法自然,强者恒强,苏尧卿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乏力。

“总会有办法的!”他斩钉截铁:“它是因我变成这样了,便是再困难,我也会想到办法让它醒来!”

修瑜老祖听着他的豪言壮语,却有些错愕地抬手,不好意思地咳了咳:“那啥?”

她在苏尧卿看过来的视线里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转而又理直气壮起来:“搞半天你说的是苏醒啊,这好办啊!”

她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要帮它摆脱界门,重塑灵体呢!”

苏尧卿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惊喜:“这么说有办法让它早点醒来了?”

修瑜老祖顿了顿,理所当然地说:“那应该问你啊!”

“我?”他疑惑。

她有点好奇,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苏尧卿一样:“你的契约兽在你的神识海里休息,你要是想让它早点醒,你自己唤醒它不就行了?”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她不可置信地问道,表情是明显的嫌弃。

苏尧卿有点懵神,“可是,我触碰不到它…”他想了一下,再次形容:“我只能感应到它在自我恢复,速度很慢……”

“但是我却找不到它…”他有点痛恨自己的无力:“我想帮帮它…”

修瑜老祖也是一愣,摸着头发的手也顿了一下:“怎么会?”

“它不是在你识海内吗?”她反问。

“没错,可是我确实找不到它…”苏尧卿点头。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修瑜老祖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道。

苏尧卿赶忙问道:“是什么?”

修瑜老祖却眼睛一翻:“还能有什么?你太弱了!它为了保护你,藏起来了!”

苏尧卿愣了一愣,他有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却又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云朵儿和他本就是神魂相连的契约者,在沧云界他们一起走过,它陪着他经历了很多很多,也为他付出了很多很多。

他对它很信任,若是云朵儿执意要藏起来,在界门的隐蔽之下,他的确有可能找不到它。

可是他一直以为,是云朵儿太虚弱了,这才使得自己无法找到它…

醒来的这几天,他不只一次地想过,是他太弱小,云朵儿才会为救他而成为器灵。

云朵儿那么自豪于自己的血脉,还爱美地不像男孩子,每次都要把自己的皮毛打理得顺滑柔软。现在变成一个款式朴拙,一点儿也不符合它审美的的镜子的器灵,它指不定多难过呢!

他一直把它当成小孩子,和它相处也多是占据主导的地位。

即使它已经有了金丹期的实力,即使它为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他再感激再心疼,却也只想着它还小,一定等着他去帮帮它,却忽略了它对他的一片心意,忽略了它想要保护他的决心。

他竟然一直没有把云朵儿放在和他相等的地位去看待,没有把云朵儿当成相伴一生互相托付后背的战友,而只是把它看成一个需要人疼宠呵护的孩子…

苏尧卿眼眶微酸,心里是又涩又暖。

他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并唤醒它…”

“大乘?”她在苏尧卿瞪大的眼睛中改口:“多半合体炼虚期就可以试一试了…”

“试一试?”苏尧卿语气问询,望向修瑜老祖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带了一丝怀疑和控诉。

她也没有生气,干脆地说:“那我的确不知道啊。云朵儿变成器灵,实力什么的真不好说,那界门毕竟连着个小千世界,还是沧云界这种底蕴深厚的世界。”

她顿了顿:“据你祖父所说,沧澜镜是你在迷踪海找到的,并没有掉落沧云界?那必然还保留着不弱的力量。”她有些羡慕地说,“我在迷踪海呆了蛮久,怎么没能遇到呢。”

“老祖!”苏尧卿重重唤了她一声。

修瑜老祖对上苏尧卿的视线,拉回跳跃的思维,接着说道:“它陷入沉睡,既是因为强行开启界门受了伤,也是无法接受突然暴涨的力量,陷入自我保护机制了。”

“它觉得你还帮不了它,干脆封锁了自身气机。现在它代表着沧澜镜,在沧澜镜的遮蔽之下,除非你能比界门强了,突破它的封锁,要不然还真不好说!”修瑜老祖好心地仔细解释道。

苏尧卿有些失落地自言自语:“比界门强?”他心里想着,很认真地把提升修为放在心中,只恨不得马上回去接着修炼,只觉得不能让云朵儿独自承受着不知道多久的休眠。

“是啊!你太弱了呗。”修瑜老祖完全不在意苏尧卿的心理活动,“你快点提升实力,云朵儿和你神魂相连,每次你境界提升,它都会受益无穷,也许自己就醒来了。”

她顿了一下:“你能做的,就是提升修为!就是你对它最大的帮助了。”

“至于安全问题,你倒是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是神魂残废或者身死道消了,它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尧卿点点头,再次郑重谢过了修瑜老祖。

章节目录 第18章 修瑜老祖 转而却问道:“老祖,您刚才说的…”

修瑜老祖弹指射出了一道灵光,苏尧卿抬手接住。

“你自己看吧。”修瑜老祖摇摇手,“就知道你有这想法。”她说着:“只要解决了因果问题,重塑灵体也不是没可能的。”

她趁着苏尧卿查看玉简,笑着说道:“这里面是些可以用到的东西,你自己也多留意一下。”

苏尧卿再次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老祖!”

他没有说出什么承诺,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作为博陵苏氏这一代的天骄之辈,他知道家族对自己的看重,他现在所能享受到的很多待遇,都是家族对他的培养和照顾。

而他,也将担负起家族的期待,成长成能为家族遮风挡雨的存在。

有朝一日,他也将如祖父、德清上仙,还有修瑜老祖一样,为家族子弟提供庇护,解决问题。

修瑜老祖却笑了一下:“你这还谢上瘾了不成?”她说着,补充道:“有一些东西家族宝库里是有的,我也就没有列上去,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从库里取来就是了。”

苏尧卿点点头,表示应承:“知道了。”

他想了想:“我这次去沧云界,也有一些不错的收获。”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玉简,交给修瑜老祖:“刚好有点小礼物适合花花前辈,虽然他不想见我,但是我还是很挂念他的。”

他顿了顿,回忆起他去修瑜老祖洞府第一次就误解了花花的性别,第二次打坏了他的收藏品,第三次被老祖骗去摘了他的人参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请您带回去给他。”

“还有礼物?”修瑜老祖感兴趣地接过,随意扫了一眼:“好东西啊!”

她眼睛一亮,一边将玉简收起,一边笑眯眯地说:“我的呢?”

苏尧卿忍俊不禁:“老祖您什么都不缺,我可没什么东西能够给您。”他说着,手上却送过来一个瓷瓶:“这是一个小玩意儿,您说不定会感兴趣。”

修瑜老祖接过,看了看,“这是什么?”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只依稀辨认出是一种神识类的丹药:“你可不能拿个次货打发我啊……”

苏尧卿却笑着说:“这我哪儿敢啊?都说了是些稀奇的小东西,你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这是琢玉丹。”他介绍道,脑海里却回忆起师尊拿着这丹药对他炫耀的场面。

“对神魂上受的伤害有些作用。”他补充着:“也可以作用于分身。”

琢玉丹是他和师尊一起捣鼓出来的丹药,原料比其他同类的治疗神识的丹药简单,价格上也低廉多了,效果却是更好。

苏尧卿在沧云界亦是早早觉醒了神识。沧云界是失落世界,天道无法感应,自然没有谪仙榜和仙灵榜。师尊是沧云界土生土长的修士,也没什么背景,不知道这些天地榜单,也没见过那么早就觉醒神识的人。

为此师尊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教他要懂得藏拙,学会扮猪吃老虎。

可惜除开神识,苏尧卿其他方面也优秀得过分,师尊为此常常感叹自己的扮猪吃老虎的培养路线真是白费了。

苏尧卿在外历练曾受过些神识上的伤,因为神识强大,一般的修复神识损伤的丹药对于他来说反而没有多大用处,还贵!

师尊虽说是个炼丹师,品阶还不低,但架不住他虽然性格孤僻却是一个特别好骗的人。

炼丹师是一种很赚钱也很烧钱的职业,师尊没什么朋友,请他炼丹的也少,自己练的丹除了供师徒俩修炼所用外,其他的基本上都送去了宗门丹堂换贡献点,或者交给拍卖行卖灵石。

师尊有点灵石就爱去买些稀奇古怪的草药来研究,还好骗,好几次都花大价钱买了些没用的东西回来。

他还自称这是大智若愚。

因此苏尧卿师徒俩可以说除了宗门供奉外,基本上就没多大身家的穷修士。

虽然穷,但是稀奇古怪的丹药倒有不少,多半是师尊搞出来的。苏尧卿的储物袋里放了不少,他一直没用。早先是没机会用,到后来却是不舍得用了。

后来苏尧卿在迷踪海自爆,储物袋自然也是毁了,让他十分可惜。

那都是师尊的心血,有些丹药他倒是记得丹方,大部分的却是还没有在修仙界扬名就这样消失了。

这琢玉丹因是专为他神识上所受的伤炼制的,师尊不了解情况,他也一起参与了丹方的研究,提出了不少省钱意见,用一些常见的草药替换了稀少又昂贵的草药,炼制简单了不少,还生出了奇效。

修瑜老祖一愣,脸上的神色微顿,“这东西我的确感兴趣。”

苏尧卿想了那么多也不过一瞬,看到老祖的表情也未多想,他知道修瑜老祖一直有收藏神识类物品的癖好:“丹方一起刻在玉简里面。”

他说着,眼里有丝怀念。

丹方对于一名炼丹师而言何其重要,与那些师尊教给他的丹方不同,这种他参与了研发出来的丹药,倒是可以交给家族,也能为家族带来一些利益。

至于师尊教的那些,没有师尊的允许,他无法说服自己将之交出。哪怕师尊已经不在了,这些丹方也要留给自己的弟子或者代师收徒找个师弟传承下去,也算是没有辜负师尊的一番心血。

“你都送了我礼物,我也不能小气不成?”修瑜老祖似乎看出他的情绪,转而说道:“不久就是你的授礼仪式了,我倒是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不过今天既然都来了,还收了礼,我也就提前先给你回个礼吧。”

她手指微抬,轻轻搭在苏尧卿额上,“你的神魂着实强大,倒也不枉我给你送出这份礼物。”

她笑着,指尖一抹灵光闪过:“本来也用不着我来干这事。不过以防万一,也给你多添一份保险。”

“三年前都敢袭杀我苏氏的人,现在你更有威胁了,指不定就狗急跳墙了呢?”她脸上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有些东西,越活越不要脸,就该好好给他们松松筋骨。”

苏尧卿从回忆中脱身,笑着应诺,顺从地接纳那道神识虚影进入丹田内。

神识虚影,截取修士的一缕神识,并抹杀其自主意识,使之只具有本能。会在受到致命的伤害时为他抵挡伤害,更是能发出神识主人的一击,便是最后他仍然是不幸殒落于他人之手,也能传回他身死前的场景,家族自会为他报仇!

有这一道金仙老祖的神识虚影,苏尧卿相当于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攻击手段和保命手段。

若是真有人想要对他下手,也不得不多多考虑一下。

以后的潜力毕竟不能当作真实拥有的攻击力和防御力。若是有人能突破家族对他的防护,还不怕苏氏的报复,执意对他下死手,那这就是他的保命手段了!

大家族中优秀的子弟或者有师承的年轻一辈外出行走,多会有着这一道防护手段。

苏尧卿在沧云界时体内也有他师尊留下的神识虚影,不过师尊殒落,那道虚影也消失了,这一度是令他痛不欲生的事情。

苏尧卿现在不过筑基期,便是他搭上仙灵之气和神识仙法,用出最强的攻击手段,也是比不上这道神识虚影的。

但是保命却不尽然。

他有信心,即使他现在无法知道云朵儿和沧澜镜的所在,但若是他遇到危机,他完全可以借助契约动用沧澜镜的力量,或者再次进入沧云界躲过必死之局。

身处时空混乱点的其他世界,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不过这种事情他自己知道就好,自然不会到处说。

苏尧卿笑着说:“那我可赚大了。”

老祖在此时就注入一道神识虚影给他,明显是在家族之外再给他一道保障。

不久后的授礼仪式,他恐怕还能收到老祖的赏赐,可不是赚大了?

他的授礼仪式多半是由祖父亲自举行并赐字,组中长老们大半都会参与,那几个老熟人应该也会来,说到这儿,他还真有点想念那个小鼻涕虫了。

此外还有苏氏在其他大千世界里的盟友以及掌控下的小千世界的杰出人物,这可是一大波人,苏尧卿心里不由也有点期待起来。

来参加他授礼仪式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或奇异或难得的东西,这些可是大部分都会进了苏尧卿的小金库。

他心中期盼,只希望着能有一些云朵儿用得上的东西。

然而即便这些东西再好,也比不上修瑜老祖的这道神识虚影,他之后离开家族虽也会被授予些保命之物,可那怎么比得上金仙大能的手段?

有这东西,一定程度上,苏尧卿真的可以放心在外面浪了。

他笑得羞涩,觉得客人还没来他就惦记着人家的腰包,真不是君子所为。

“趁这个时候,有啥修行上的疑问赶紧说。”修瑜老祖回完礼也没有直接离开,反而状似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苏尧卿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他尊敬的老祖,看着各种不着调还脾气怪异,可是却是极温柔极耐心的好人。

他这种想法若是让那些被修瑜老祖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知道了,怕是愿意自费灵石让他去看看医修治治脑子。

“我也的确有些疑问…”苏尧卿沉吟,将修行上的一些疑问说出。

他是有师尊的人,不过师尊自己都是不着调的性子。

对他的疑问,师尊往往会说出些令苏尧卿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解释,虽然总是令他另有收获,可也着实是有点挑战智商。

慢慢的,苏尧卿就养成了自己解决问题的习惯,自己尝试或者自己看书研究出答案。

因此,对于一些主流的修行观点,他反而是了解得不多。

尤其是师尊殒落之后,他就只能自己摸索着修行了,也曾走了不少弯路。

修瑜老祖指导了苏尧卿在修行上的一些疑问,对苏尧卿的进步也是多有赞赏,偶尔他表现出来的修行理念和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让她也有些惊讶。

这样一问一答之间,时间过得飞快,苏尧卿沉浸其中不断印证想法,修瑜老祖也享受着为人师表的乐趣。

突然,修瑜老祖神色一动,制止了正在陈述观点的苏尧卿。

苏尧卿顺势停下,不再说话。修瑜老祖很快就转过视线对着苏尧卿笑了一下:“我有些事儿要去做,你的授礼仪式我会尽量赶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孝弟子 说完,她就飘然而去。

苏尧卿有些疑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修瑜老祖稳如泰山的神态里带上些匆忙,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送走修瑜老祖,苏尧卿也没有即刻回修炼室尝试分化神魂,而是扬声唤了浣音进来。

“纸上之物,青山院可有?”他递过一张单子。

浣音低头双手接过,快速地扫了一眼:“回公子,大部分的灵物,院中宝库这两天也补充上来。只不过,千年碧玉果只有一枚,墨玉花也不符合条件,此外乙木精华,院中并无。”

苏尧卿点点头,沉吟一下,开口问道:“周伯可在院中?”周伯是他这个青山院的管事,对外事宜一般都是他处理。浣音毕竟掌内务,有些事情还是周伯方便出面。

“周老确在院中。”浣音没有一丝停顿,马上回道,青山院之事,该她知道的她几乎无所不知。

“公子可是要召见周老?”浣音询问。

苏尧卿摇摇头,语气淡淡:“不必,你去请周伯持青山院令牌,速去府库,尽快凑集不足之物,交付上来即可。”

“诺。”浣音应道。

没多久,周伯就回来了。

苏尧卿正坐在书房书桌前,脑海中回忆着不久前从小叔那儿送回来的药方,手里持着支笔,时不时在书案上写着什么。

“公子。”周伯停在书房外叩请指示,苏尧卿放下手中的笔,转而用手指随意点在纸上,轻声唤他进来。

周伯样貌无奇,中年模样,低眉顺眼地进入书房,也不抬头,面对座上的小公子是十足的恭敬:“问公子安。”

苏尧卿停下敲打着桌面的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奉公子之令,周通用令牌从府库中调来了满足公子需求的墨玉花和碧玉果,只库存中的乙木精华皆有安排,难以调配…”周通正是周伯的名字,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之后,六公子派人送来了乙木精华。”

苏尧卿微微抬头,有点疑惑:“六公子?”族兄?行六?

周伯点头:“正是。”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家公子有可能是不太记得六公子是谁了,补充道:“是四长老一脉,说是为十四和三十二两位小姐向公子致歉…”

苏尧卿一愣,想起了几日前画廊上那对姐妹。

知道了事情的首尾,他也没兴趣多去关心,当日之事他本也不放在心上,既然他人心中不安,有意讨好,那他接着便是。

苏尧卿颔首,随意说道:“收下吧,按一般流程回个礼。”这也是他的表态,都是族中兄弟姊妹,无需在意。

“诺!”周伯点头,微抬起双手:“这正是公子所需之物。”

苏尧卿站了起来,点头示意他上前,周伯恭谨往书桌这边走来。

他接过周伯手中奉上的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说道:“多谢周伯了,请下去休息一下吧。”

周伯是他祖父身边的老人,是祖父为他安排的,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为人也忠心,办事尚且利落。苏尧卿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主子,两人一直相处得极好,周伯也极有分寸,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就如此次,他不曾遮掩苏尧卿需要乙木精华之事情,让有心人能探得一二,却也没有向苏尧卿告罪,正是因为他明白对自家公子来说这件事被他人知道并无大碍,只要能完成公子交付的任务,用些不违背原则的小手段也并无不可,只要不是太过分,苏尧卿都会为他撑腰一二。

事实上,乙木精华之事,也正是周伯在知晓府库中无法调配后,有意泄露出去,最后果然就有人如愿送货上门。

苏尧卿也果然没有因此开罪于他。这也算是主从间相处的一种默契,不必多说。

周伯应诺,也不因苏尧卿的满意客气而自得,仍是态度端正地道谢退下。

苏尧卿捏了捏手中这两个绣着金丝锦鲤的储物袋,将之收起。

又重新坐回位置上,他凝视着桌上摆放着的白纸上的字迹,又提笔增删几下,这才走出书房,命人在他卧室中准备木桶和热水。

青山院后院其实有一片温泉,平时苏尧卿若是想沐浴都会去那儿。

如今他令人将东西准备在卧室中,却不是因为想沐浴,而是想要布置个蕴含生机治愈之能的强健肉体的汤浴,以便配合体内仍运转着的太极阵一起加固肉身和神魂的联系。

仆从们手脚迅速地准备好热水,苏尧卿抬手挥退意欲服侍他的婢女,令众人下去,不必留在房中伺候。

他绕着木桶转了两圈,伸手在金丝楠木的浴桶底下加了个有着加热作用的小术法,没一会儿,木桶就开始冒起气泡来。

苏尧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三个储物袋来,一个正是浣音送来的青山院内他所需要的灵物,另外两个则是周伯从府库那边领回来的和族兄送过来的。

他想了一下觉得有点无语,总觉得这样好像是要把自己下锅煮了一样,这些即将加进去的灵物就是各式各样的佐料,他一进桶里,再次出来就将变成一道烹饪好了的美味佳肴。

想是这样想,要解决身魂不符的问题,莫说只是泡个药浴,便是要他跳油锅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准备了那么久的方子,他心中微定。

“修瑜老祖也说使用药浴,修筋炼体,险中求胜,激发身体潜能,对肉身薄弱者确实有温养和锻炼的作用。”苏尧卿摸了摸鼻子:“既如此,我准备已久,稍微加大点火候,控制着限度,应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木桶中的水沸腾起来,苏尧卿喃喃自语:“墨玉花控制温度,能够将水温恒定在限度之内,碧玉果可使木灵活跃而内敛其息,配合乙木精华效果奇佳……”

他控制着火候,仔细观察着水中的灵气情况,时不时往其中投入东西:“忘忧草入其中,可减轻肉体的痛感,避免其然崩溃;再加入天心果、凝魂花加强神魂与肉体的联系,强制性使两者产生共鸣,以便配合体内的太极阵使身魂契合;龙鱼精血、五转灵花虫、七阶药兽角…”

苏尧卿嘴上说着,手上也不停放着东西,他随手放下的无不是珍惜昂贵之物。

突然,他一个手抖,苦笑道:“要是师尊看到了我这样大手脚,不得心疼死…”

他自藏书阁拂去自己的虚妄和傲慢后,从心里接受了自己曾在沧云界所经历的一切,也不在意那些情爱得失或者境界优势什么的了,反而越发频繁地想起师尊来。

他的师尊把他养大,那个时候他还是苏景安,他依然调皮,总是弄得只有他们师徒俩的无名峰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师尊总是会一脸气恼,偏偏还心软得很。每次放言说要关他紧闭长长记性,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还总是上窜下跳撩拨着师尊的神经,明明知道师尊再心软不过也不肯服软。会专门挑顾景秀来讨教炼丹之术的时间去闹师尊,反正在外人面前师尊总是沉默而稳重…

苏尧卿有点无奈,也许是他曾经压太狠了。在师尊殒落后,他只觉得迷茫和痛苦;为了遗忘伤痛,他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在顾师兄上。

慢慢的,他也习惯性忽略掉师尊殒落之事,好像又重新活得自在肆意起来。

到后来,认识了顾师兄的小师妹,那个小师妹着实是个活泼的性子,还容易惹事,经常麻烦不断,顾师兄也总是陪着她闹腾,他当时没少给两人收拾烂摊子。

奇异的是,他不仅没有感觉不耐烦,反而在一次次被需要中找回了踏实感,甚至和小师妹也成了交情不错的朋友。

后来不知不觉就真的陷了进去,当他意识到他应该是爱慕师兄的同时,他也认清了顾师兄所说的,对小师妹如妹妹一般的爱护到底是何种感情。

而当他明彻己心、拂清迷雾后,他才看明白,自己当初对师尊的依赖有多深,之后对师尊的遗忘就有多不孝!

他竟是为了摆脱悲伤就去刻意地遗忘过往,若是师尊在天有灵知道了,恐怕会气得跳脚,恨不得抓住他让他去给安然师叔准备膳食吧……

苏尧卿捏着手中的药兽角晃了晃神,师尊的本命契约兽就是一只药兽,取名安然。

药兽本身可入药,对辨认草药和培育药材都有不错的天分,不过进阶艰难,战斗力不高。师尊作为沧云界青云宗出窍期的客卿长老,本命契约兽却是一只不过金丹的药兽…

苏尧卿后来才知道,安然师叔是师尊从凡间捡回来养大的,陪着师尊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散修生涯。

就像自己对师尊而言极为重要一般,安然师叔亦是。

苏尧卿的思绪转瞬即逝,他心里清楚他这样一味沉浸回忆的状态不对劲,却不太想清醒。

纵然他心里很清楚;师尊已逝,他已明白了自己对师尊的不孝,自然也该坦然面对,而不是一味沉浸在回忆之中。

苏尧卿敛眉,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就让我再怀念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三息 在缓解了神魂与肉体之间的隔阂后,他将迎来他的授礼仪式,正式开始作为博陵苏氏公子卿的修行之路

他不会再沉迷于回忆中,他身上担负着的长辈期望不允许,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的道心更不会允许!

修行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有着不凡的天资和机缘,必要坚定道心,不断前行,乘风直上九万里,一览三千世界壮丽风光!让天下无人不识君!

苏尧卿心中一荡,突然掀起衣袍双膝跪地,他对天一拜:“师尊,不孝徒苏景安叩别!”

此一拜,谢师尊养育教导之恩,谢师尊爱护之情!

此一拜,恨己不孝不能侍奉师尊一二!

他长长伏于地,久久不曾起身。

直到木桶中的汤药颜色愈发浓郁,慢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才昂然起身。再次睁眼,眼睛里已是一片清明,仿佛再无丝毫困扰可以遮住他的双眼,阻挡他的步伐。

木桶中的汤药已经翻滚出绿色,乙木精华的生机浓郁,再加上其他各类相辅相成的天材地宝,再过些时候等这些灵物彻底融合,这桶水中蕴含着的的治疗修复能力将会极其惊人。

这是他在师尊教给他的炼体方子基础上,自己改编出来的药浴方子。他几天前派人将改编后的方子送到小叔那儿给看过,确认了除了药效强烈外没有其他危害,就开始准备其中的药材与灵物。

今天又在与修瑜老祖的谈话中受到启迪,另添了些富含强大能量的灵物和可以起到温和药效作用的草药,几番斟酌推算,这才开始熬制这锅汤药。

苏尧卿凝视着眼前的药液,色泽已成翠绿,清香自是扑鼻。

他笑了一下,心知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接下来就该看真本事了!

他点上秣蕊香插在香炉上,将香炉放在屏风之外,这才宽衣解带。

秣蕊香是一种有助于凝神静心的香料,他此番动作,是为避免被分化神魂的痛苦拖入意识幻境。

苏尧卿脱掉外袍,手指搭在亵衣衣结上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道传音符,指尖凝出一抹灵气灌注其中。

“去。”他轻喝,传音符飞过青山院的禁制,向外而去。

他站定想了想,木桶中的汤浴已经恒定在药效极佳之时,他顾不得许多,转身快步往一旁的妆台走去,他单手拿起一个发箍,迅速将及膝的头发用发带绑起,然后固定上发箍。

他左右摇了摇头,确信头发不会散下来,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到木桶旁。

脱掉身上的亵衣,他脚尖轻点飞入桶中,盘膝而坐,催动灵气,闭目内视。

识海内,金色流光们仍是在他指定的区域内活动着,太极阵的轮廓依稀可见。

他一进入识海,小彩就巴巴地凑了过来。因与修瑜老祖的一番对话,苏尧卿觉得他有必要改变改变自己的态度。无论是云朵儿还是小彩,都是他的伙伴,他无伤大雅地宠着它们无妨,但要将之放在相等的地位上去看待。

他安抚着小彩,感受到七彩流光传来的邀功请赏的情绪,笑着说道:“小彩真棒,帮我压制住了它们。”

小彩果然更欢喜地围着他打转,苏尧卿伸出手来,小彩顺从的停在他手心。

“以前是我不好。”苏尧卿说着,语气柔和:“小彩和云朵儿都是我的好伙伴,我不应该将你们看作需要人呵护的小孩子。”

他说着,也许小彩并不懂,但是他仍然要说。

“我们还会相伴很久,也会一起成长起来。”他注视着手中似乎有些疑惑的七彩光芒:“小彩,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掠阵,助我分化神魂!”

他说完,又加重声音问了一下:“你愿意吗?”

小彩似乎还是不太懂,但懵懵懂懂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有这熟悉气息、让它感觉很舒服很开心的人需要它做些什么。

它飞快地飞起,擦过苏尧卿的脸,安慰似地拍了两下,然后转身射向太极阵中的阳位!

它的确不太懂苏尧卿的意思,可它与他心意相通,它知道他要它做什么!

苏尧卿笑了一下,有小彩加入的太极阵爆发出强烈的吸力,他顺从着这股吸引力进入阵中,神魂小人照样摆出和肉体一样的姿势。

在太极阵之中,他的神魂和肉体无限亲密,仿佛隔阂不在。

苏尧卿渐渐松开神魂压制,金色的神魂小人身上渐渐呈现出一缕缕纹路。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心中稍安。

就目前看来,身体还算是足够坚固,经受得住他渐渐松开的神魂。待身体难以支撑,他准备的药浴自然会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生机修复机体。

苏尧卿耐心地试探着身体的临界点。

待得神魂小人身上的纹路越来越多,已经覆盖了他三分之一的神魂,他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一丝痛楚。

绵长而清晰,仿佛正有人拿着锯子在他身上划拉着,一下一下又一下,让人心中提起。

苏尧卿却微微笑了笑,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开始感受到了压力…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地逞一时之勇,这种情况早就有所预料。

他沉下心神,仍是按照刚才的频率放松着神魂压制,他的身体开始发热,感官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没多久,他脸上不由狰狞起来。

他能感觉到他的每一丝血肉都被撕扯开来,然后生出淡淡的痒,撕裂的血肉在汤浴的滋补下重新恢复,不断撕裂又不断恢复,仿佛永无止境。

苏尧卿咬牙,这样程度的疼痛和瘙痒虽然难忍,但算不上剧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神魂小人身上的条纹已经覆盖了半个身子,苏尧卿担心的事情却出现了!

他被松开的神魂竟然开始疯狂起来,仍被压制着的神魂叫嚣着要突破他的意识封锁,身体也渐渐感觉到疲惫,汤浴修复的速度开始跟不上身体撕裂的速度!

苏尧卿咬牙,如今神魂释放不过三分之二,大头还在之后的爆发之中,汤浴就出现了后继乏力的情况,身体会出现越来越大的损伤,神魂也叫嚣着难受,他不得不承认,是他托大了!

他万万没想到,神魂竟是比想象中还要强大!金丹中期的境界,力量却不是他所想的初进元婴期,而是更高!

纵是多番考虑数次请教,他却低估了神魂的力量,低估了身魂不符的严重程度!

更甚者,因为不想祖父他们担心,也是对自己的过度自信,他一直尽力压制住神魂,表现得胸有成竹,竟也未曾先行通知祖父或六叔!

也是到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发出一道传音符去!

此刻身体虽似还有后继之力,但他却清晰意识到,若是继续下去,身体有可能在分化神魂之前就先行崩溃开来!

但若是现在自己中止…

苏尧卿皱眉,一次不成必有后患。神魂恐怕不会再那么轻易被压制,而且这次不成,祖父与家族必定会知晓并且插手此事。

他人插手,且不提可行与否,他势必会损伤道基,并且无奈放弃神魂强大的优势!

而神魂不再强大,他的潜力和实力必将大打折扣!

是赌一把还是就此放弃?

苏尧卿没有犹豫太久,决定继续下去。

他有一定的把握,新增补的药材可以在分化神魂之前稳住他的身体,待得分化神魂之后,他可以赶紧将分化出的神魂投入一梦三千之中。若是出了差错,肉体提早崩溃,那他也有其他办法!

既然已有打算,该拼之时为何犹豫!

他狠一狠心,干脆直接放开了全部的神魂压制!

他头皮炸裂,一瞬间神魂小人释放出夺目金光,金光席卷开来,竟隐隐有突破太极阵的趋势!与此同时,他在外的身体也有道道裂纹浮现在身体上,木桶内的药液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治疗着身体,颜色由翠绿开始消退,不过片刻竟变成了淡绿,而还不待桶内生机完全消退,苏尧卿的肉体就开始出现龟裂,脸上有一块肌肤已经破开,掉入桶内!

外忧内患,苏尧卿忍受着神魂的暴动和肉体的剧痛,在令人几欲疯狂的痛苦中咬牙坚持。

如此剧痛之下,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幸而秣蕊香的味道袭来,让他勉强能保持一丝清醒,不至于彻底失去意识!

然而,雪上加霜,眨眼间他的肉体裂缝越来越多,木桶中的药液却已经变得透明,而神魂更是悍然撞向太极阵上!

他的心有一瞬跳到了嗓子眼,太极阵若破,他怕是保命也难!

担心之下,他仿佛回到当初迷踪海自爆金丹之时,真痛啊,让人恨不得死去!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顾师兄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好想告诉他“吾心悦之,虽死不往”…

突然,他心中一凛,猛然清醒过来,却是小彩发现他气息微弱,强行唤醒了他!

破败的身体又碎裂了一块,他不敢分心。

神魂再强大也不过元婴出窍强度,太极阵以谪仙传承金色流光布阵,又有仙气之源和玉枢神雷压阵,必是逃脱不出!他的担心不过是因低估神魂而犯下错误后,对自己产生的一丝怀疑在痛楚中被放大罢了!

果不其然,任金色神魂如何冲撞,太极阵也依然坚固。

说来漫长,实则距离他放开神魂不过两息时间!

身体已经向外射出光线,就像是木偶即将破碎一般,危在旦夕!

苏尧卿咬牙,三息,肉体最多还能坚持三息!

三息后,肉体崩溃,因太极阵勾连神魂与肉体的作用,他的神魂也将受到重创,甚至有可能如云朵儿一般陷入沉睡!

到时,他公子卿就是一个自视甚高最终只余下一抹神魂的笑话!

云朵儿也会因为他陷入更深的危机!

更别说寄居在他神识内的小彩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惊心动魄 他不敢分心,神魂一动飞快被切割开来,然后急忙运转起一梦三千。只要能迅速将神识送入一梦三千幻化出的的幻境之中,自然能减轻身体的负担!

然而!

一梦三千是神识仙法,必须用仙灵之气才可施展。他低估了神魂强度,准备的汤浴效力尚有不足,使得身体受损的程度超乎想象!

此刻仙灵之气尚留在身体内维持生机,一时间竟无法将之召唤过来,无法施展出这道仙法!

他心念一动,小彩直奔而来。然而苏尧卿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在沧云界借助小彩对敌时,小彩还只是一抹意识浅薄的仙灵之气,依靠的都是他的驱使。而小彩成为仙气之源后,他以前驱使的手段竟是毫无作用!他这段时间竟然一直任小彩催生着仙灵之气,而忽略了研究仙气之源的使用方法!

成也仙灵之气,败也仙灵之气!

一息已过,他的身体大部分的皮肤已经脱落,发簪固定着头发粘在头皮上一起滑落。

毛发和血肉离开了他的身体,尖叫着咆哮着,好想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筋骨混合着血液被磨碎,他甚至坐不起来,而是如软体动物一般靠在桶内;骨肉发出可怖的咔咔声,锯子似的疼痛不知何时变成了锤子一样的炸裂。

如同被锤子敲破,苏尧卿甚至无法在一下下越来越大力的重击下发出哀嚎。

他不敢多想,急忙按照最后的打算,调动空气中的灵气运转起玄霄九天来。一丝丝精纯的血气往失去骨骼破碎、筋脉也险险欲断的肉体中涌去,但是还不够,还不够!

又了过一息,苏尧卿孤注一掷地松开太极阵,摄取压在阴位的包裹着玉枢神雷的金色流光。他不敢多想,神魂一个呼吸,直接将玉枢神雷和包裹在外的金色流光一起纳入神魂之中!

砰砰砰!剧烈的疼痛在他神魂里炸开,玉枢神雷哪是那么好降伏的?

苏尧卿拿到玄霄九天不过两三天,甚至只是看了几次,比之分化神魂的精心谋算还要差上很多。

他无法可想!老祖的神识虚影是针对外来的伤害,对自身肉体的崩溃完全无法可施!

肉体因神魂而崩溃,他忍着剧痛分化了神魂却无法施展出一梦三千。神魂无法处理,那他只能加强肉体力量!

苏尧卿暗恨自己的大意!

要是有人在外护持,还可给他的肉体提供一点帮助,或者在危机之时强行抹杀他分化出的神魂,好歹不至于危险至此啊!现在,也只能继续下去,孤注一掷了。

他抓着最后一息的尾巴,不断运转着《玄霄九天》,然而一息时间何其之短!

苏尧卿目眦欲裂。

却是这时,小彩飞出识海,进入他肉体之内,速度飞快地在他体内的筋脉中穿梭。它散发着七彩流光,竟生生恢复了险些破损的筋脉,抑制住身体最后的崩溃,为苏尧卿又争取了几息时间!

苏尧卿不敢多想,连忙运转玄霄九天。

他的身体如今软成一块肉,骨头近乎全部碎裂。他心神沉入功法之内,和玉枢神雷死磕,竟生生地咬下了一丝半缕的雷霆化入体内!

雷霆乍惊,似乎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小蝼蚁竟真的伤到它,直接轰隆地劈在苏尧卿的神魂之上。

苏尧卿一下子惨叫出声,却毫不退缩,神魂小人又领着被分化出来的神魂又扑了上去,他打得赫然是用雷霆来消耗神魂的算盘!

他顶着雷霆,仍然一丝丝扯下雷霆化入功法内,经功法运转又渐渐生成一道道毫光,毫光从他的肉体内生出,成功延缓了肉体的崩溃!

苏尧卿喜上眉梢,知道此法果然有用,更加凶狠地扑向玉枢神雷,以神魂的受损去换得雷霆的力量。

然而出人意料的,玉枢神雷却似放弃挣扎,顺从地随着功法的运转归入苏尧卿的体内,不断催生出血肉之气补充着苏尧卿的肉体。

说来长久,不过片刻之间,苏尧卿竟真成功炼化了玉枢神雷,稳住了肉体的崩溃!

来不及多多运转功法,他神魂一动,赶紧牵引着藏在软肉中混合在灵气中的那两缕仙灵之气。

他骨骼虽碎裂,但小彩冲入他身体里为他维持住肉体,绕的正是体内的十二筋脉流转,因此他的筋脉尚安好,根骨侥幸未损。

肉眼不可见的光芒闪过,两道纯金色的仙灵之气到达识海,朝苏尧卿扑来。

苏尧卿哪里还受得了这样的冲击?

他急忙勾连识海,压制住这两缕仙灵之气,使之环绕在身边。这才施展出一梦三千,他顾不得检查其他,看了看两道分化开来的神魂,将多的那一团直接塞进一梦三千所化出的幻境之中!

至此,他才算是度过了这次因鲁莽而来的生死危机,也算是解决了神魂和肉体不符的问题。

他不由苦笑。

识海和肉体现在都一片狼藉,他可是狠狠记住了这次的教训。

小彩重新回到识海,身上的七彩光芒暗淡,无精打采地蹭蹭他。

苏尧卿张张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摸了摸小彩的身体,在小彩不断的扭动中安抚着它。没一会儿小彩就安静下来,却没有回到识海,而是射入他额间。

苏尧卿摸摸额头,心中有点黯然,小彩本来有四尺多长,和他也差不多高,现在却只有两三尺了…

他看着因小彩离开和玉枢神雷被他取走而基本不成形的太极阵,挥挥手将金色流光们送入识海中,沉下心神感应身体。

出乎他的意料,肉体竟在渐渐恢复,不过片刻体表就结成了淡淡的膜,估计待他运转起玄霄九天,不过一天他的皮肤就能重新长出来。

除了皮肤碎裂开外,他的骨骼也散架了,但现在体内的骨骼上有着一道道毫光,正是玉枢神雷在不断锻炼着他的骨骼,速度还不慢…

最起码他现在已经能从一块没有皮毛只有软骨的肉恢复了人形…

苏尧卿有点调侃地想着。

客观来说,他这次其实完美达到了预计的目的,身魂不符解决了,肉体最多能容纳的神魂之外的多余神魂也被他扔到一梦三千里去了,甚至还收服了玉枢神雷炼成了玄霄九天,简直可以算是大丰收。

苏尧卿叹了口气,可是小彩大大受损了…

只这一点,就足够抵消所有的好处。

他只想到神魂强大,身体压制不住,因此准备了效果极佳的蕴含生机的汤浴,却万万没想到神魂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估摸着神魂的力量,想着在肉体崩溃前施展一梦三千。他想过若是肉体受损过重,仙灵之气很可能召唤不回来,但好歹还有小彩可以助他施展仙法,结果他竟然找不到驱使小彩的我方法了……

最后要不是小彩自发帮他稳定住身体,拖了几息时间,他根本没有可能按想象中的去炼化玉枢神雷的时间。

他深深记住了这次的代价,暗地发誓下次一定要多预留一点保命手段,要更仔细全面地谋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胜算大的时候赌一把也无妨,但不是他这故意找死啊!

其实苏尧卿也不是故意找死,他的计算的确已经很不错了,丹重点在于他低估了神魂的强度。

他的神魂中含着本源之力,远远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灵修神魂,他只知道神魂在仙灵之气的我蕴养下可能强大,却没想过神魂还带着比仙灵之气更高层次的本源之息!

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筑成十三座金色莲台道基,只以为是自己资质好基础夯实气运不错,却不知最重要的是神魂中的本源之力!

这次分化神魂也是如此,便是他计算再周密,也亏在了见识不足这方面!

放开神魂压制,他的肉体所承受的压力超过了他的想象,携带本源之力的神魂使得他精心的准备显得不足,更是让他的身体能坚持的时间比他预计的八个呼吸更短!

他本计算着,八个呼吸他的身体就将筋脉全损,根骨不存,但只要再这时间之内,他完全可以解决完神魂的问题。

幸而小彩给力,自发地护住了他的筋脉,保他的身体多坚持了三息,这才让他有时间褫夺玉枢神雷的力量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进而控制住局面。

苏尧卿盘坐在识海上,运转玄霄九天,只期待着能早早长出新的皮肤来。

他的神魂经此一役受损不小,不过还是比一般修士强大不少,没有失去这一方面的优势。

而且…

苏尧卿轻轻“咦”了一下,他现在的神魂比之之前更加凝练,一丝神魂的强度就比得上之前四五缕神魂。

他龇牙咧嘴地笑了,意外之喜啊!

玉枢神雷还帮他淬炼神魂了!

多踏实肯干的员工啊!苏尧卿笑了,用神魂多余的量换神魂更加凝练的高品质,反而还是他赚到了!

苏尧卿静下心来,细细感应身体情况。玄霄九天不断运转着,玉枢雷也尽责尽力地锤炼着他的身体,虽然疼痛,不过比起方才令人恨不得死去的痛苦好多了。

没多久,皮肤就重新长了出来,骨骼上的裂缝越来越少,骨头的颜色不知怎的带上了一丝七彩,隐隐还有雷光在其中闪烁。

苏尧卿心中微动,修成玄霄九天,他赶紧他又要进阶了,他境界足够,如今肉身力量又有了不小的变化,自然而然就踏入筑基中期!

章节目录 第22章 择实相告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尧卿仍坐在木桶中修复身体,突然感觉到有人踏入青山院中。

他是青山院之主,青山院说是院子,却也不小。他的感知在青山院几乎无所禁制,当然他也不会随处去感知其他有人居住的房间,只会在他居住的房间前后动用神识。

果然,神识一动,踏入他院中的正是他的祖父和六叔。

他心里嘘了口气,一方面觉得两人来得比想象中晚了一点;另一方面又觉得还好是在一切结束后才来,没有见到他的惨状,要不然恐怕这两人就要强行插手了。

他心中一叹,分出一缕心神牵引着玄霄九天功法不断运转,起身出了木桶找件衣服穿上。

这个自动运转功法的方法还是他在沧云界时捣鼓出来的一个小窍门,只适合地阶以上的法门;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不断运转着所修的功法,虽然只有认真修炼时十分之一的效用,但有总比没有好,积少成多嘛。

他在回归本体后因神魂不符一直不敢修炼,自然也谈不上运用这个小法门。神魂问题解决之后,他修整时,体内就下意识运转起了在沧云界修炼的主功法《道雷经》,同是雷属性功法,德清上仙交给他的功法可比师尊累死累活得来的地阶功法好多了。

他也不是死板之人,因顾念着师尊就不肯修改功法什么的,他可不会做。师尊不止一次叹息不能给他寻来更好的功法,如今更好的功法摆在眼前,过宝山而不入,若是师尊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这样想着,苏尧卿也有意改变着灵气运转的途径,运转着作为公子卿的他的主功法《紫薇玄都雷霆玉经》,果然顺利掩盖了下意识运转《道雷经》留下的灵气循环方式。

主功法是给修者打基础的,一名修士当然可以修炼不只一门功法,也可改换功法。即便如此,修士修炼的第一门功法在一定程度上对修士的未来影响不小,因此第一门功法往往又有主功法或基本功法之称。

这些功法一般分天、地、玄、黄四阶,此外还有更高级的超品或者不入流的功法。

苏尧卿的主功法就是德清上仙给他的不知品阶的《紫薇玄都雷霆玉经》,虽是不知品阶,更像是在一般超品功法之上。

苏尧卿在还是苏景安时修炼的第一门功法是师尊好不容易为他找来的《道雷经》,也是不错的地阶功法,他在沧云界成就十三座莲台,这门功法起了不小的作用。

而他发明的小窍门就是适合地阶功法以上的,他本来只是猜测,因为他彼时修炼其他黄阶和玄阶的功法是做不到自动运转的,他估计这与功法本身的品阶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他以前能获得的地阶功法实在不多,也不曾验证过自己的猜想。

如今身体隐患解决,体内《紫薇玄都雷霆玉经》一运转,发现果然如此。

出乎他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玄霄九天》也可使用这个窍门,他在藏书阁找到《玄霄九天》时灵影石上称之为不计品阶,因为吸纳普通雷灵和十大神雷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自然也无法准备为这部功法衡定一个品阶。

想来,他第一次修炼《玄霄九天》,就吸纳了一道天地神雷,功法的潜力不错,竟是直接冲到了地阶水准。

他捡起搭在屏风上的亵衣,无奈地发现身体才长出来的血膜还没有成功变成皮肤,亵衣虽说质地柔软,却还是对肌肤伤害有点大。

他这才想起去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了何等尊荣,想到已等在院外的祖父和六叔,他也顾不上在行走间不断磨损着的身体了,直接穿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有点眼前发黑。

他身上的毛发掉个精光,皮肤却没长好,红彤彤地一片还是皱皱巴巴的,就好像是一块泡在水里很久很久的红肉块!

苏尧卿心里有点不太想出去见自己啊长辈,给他个两三天,好歹让他恢复正常人的皮肤状态啊……

想是这样想,不出去是不可能的。

他撇撇嘴,招招手拿回本来绑头发的发带和固定发髻的发箍,一道控火术烧毁了掉落下来的皮肤和头发,又拿出一截安神香吸取房内浓重的血腥气。目光顿在木桶里泛红的水上,还是没有处理掉。做完这些,他一狠心也就开了门,将两位长辈迎了进来。

祖父还好,只是目光有点微妙,他的六叔却夸张得吓人。

苏尧卿一打开门,他的六叔就震惊大喊:“哪个妖怪!胆敢擅闯我苏氏祖宅!”

后来发现眼前这个红皮人就是苏尧卿,他更是笑得停不下来,只差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

苏尧卿平时极注重自己的形象,上次绑着根发带就出来见长辈已是少见,更别说现在这样了。

现在他倒也没有哪点失礼,只不过有点过于丑陋了…

确定了苏尧卿的确解决了神魂不符的问题,虽说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还把房间搞得血气冲天。

苏尧卿解释说是修炼体修功法纳入雷灵时没控制好力度,这才一不小心变成这个样子。

两人也没有多问,毕竟苏尧卿灵压内敛,气势浑圆,状态饱满,一看就是状态不错。更别说灵气还十分充沛,除了变得丑点,没有哪儿是不好的。

灵气充沛?

苏六叔有点呆滞地转过头来,又看了苏尧卿好几眼,这才颤颤巍巍转头对着苏祖父诚恳说道:“爹,我可能是眼睛花了,我竟然以为小三儿已经筑基中期了…”

苏祖父瞥了他一眼,有点嫌弃地说:“你没有眼花,三儿的确是筑基中期了。”他倒是很淡定,他清楚苏尧卿魂落异界的事情,觉得体术修成功了,再进一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真的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地方。

苏六叔却有点无法接受:“小三,你是不是嗑药了?”他严肃地问道。

还不待苏尧卿接话,苏祖父却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什么眼光?好歹是一个分神期的医修,三儿吃没吃丹药你看不出来?”他重重念着“医修”二字。

苏六叔蔫头搭脑:“可是他才进入筑基多久?满打满算也才十二天啊!”他表情有点抑郁:“是我老了还是这个修仙界飘了?十二天进阶中期,授礼仪式是不是就后期了?下个月他就进金丹了!”他越想越惊悚。

苏尧卿也看不过去了:“六叔!我只是机缘到了,恰到好处罢了,进阶哪有那么容易。”

苏六叔看了他两眼,明显地不信,也没兴趣嘲笑侄儿长得丑了,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他仿佛看到了几十上百年后,侄儿超过他成为了祖中的长老…

便是他一直知道苏尧卿天资不凡,迟早会超过他,可在他看来那也是几百上千年后的事情了啊。几百上千年一下子变成几十上百年,不好意思,他有点接受无能。

不过他转念一想,想起了才出窍期的自家二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也不纠结苏尧卿的进阶速度了。他现在就想马上找到二哥谈谈他儿子又进阶了这件事!

他看自己老父亲好像有话想对侄儿说,也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父亲一直都更喜欢这小子,他只需要麻溜的滚蛋就可以了。

苏六叔果断地说了一声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倒了回来。他递给苏尧卿一个瓷瓶,语带怜惜地说:“尧卿乖,好好服用这丹药,保证你十几天就恢复成又白又嫩的样子了,你这样实在是…”太丑了!

苏尧卿诚恳接过,也不在意他的话,这身皮肤好解决得很,他运转《玄霄九天》一两天就可以恢复,还能更上一步。

不过既然六叔那么善解人意,他自然也是要收下的,美容养颜的丹药,在外面卖得可好了!他要给云朵儿攒身体,还要供养小彩恢复健康并茁壮成长,现在只觉得自己穷。

苏六叔走了,苏祖父却留了下来。

他不慌不忙老神在在地坐在凳子上喝着茶,也不开口。

苏尧卿哪儿能不知道这是等着他主动交待呢!可是他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全说出来让祖父徒劳心疼呢?更何况小彩的事儿还是个秘密,虽然知道祖父必然不会害他,不过能不说出来,他更是乐见其成。

想了一下,他选择避重就轻地挑些事儿说:“神魂问题已经解决了,神识仙法的确对此有奇效,而且并未伤及根基,也没有留下后患……”

苏祖父只知道他会用神识仙法处理神魂,却并不知道他的神识仙法到底是何效用,更不知道苏尧卿竟然不是直接抹除多余神魂,而是将之打包送到环境中培训去了。

苏尧卿接着说:“神魂问题解决后,我就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修炼了《玄霄九天》。”

苏祖父挑眉,他并没有听人汇报公子卿还有雷灵啊?原来苏尧卿只给苏六叔发了传音符,苏祖父是知道了他从府库中调配灵草和乙木精华才推测他应该是准备解决神魂问题了。

“我在谪仙传承中获得了一道天地神雷。”苏尧卿顿了顿,选择将此说出。

他修炼《玄霄九天》需要雷灵,青山院中并无这等奇珍,他要从家族获得都要花费不少,这件事瞒不过去。

再说,一般的雷灵也不可能把有所准备的他整成现在这模样,只有非同凡响的天地神雷才能说得过去。

而且若不是适当露出些实力,他怕是要被人当病猫了,他有实力,也完全没有扮猪吃老虎的藏拙打算,但干嘛要去遮遮挡挡?

修行一路本就艰难,他明明有实力还躲躲藏藏,心里就不逍遥痛快了,那修行有何意思?

他是不太想将一切底牌道出,可他也不惧将之泄露出来,更何况是对着真心爱护他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23章 记帐取灵 果然,苏祖父茶也端不住了,表情带着惊讶惊喜与不敢相信:“天地神雷?是哪一道?”

“玉枢神雷。”苏尧卿如实说道。

“玉枢神雷?”苏祖父极快反应过来:“哈哈,好!遮掩天机,又可受天庇护!再好不过!”

他纯粹为苏尧卿高兴着:“这样也可避免你被人看破机缘和气运,正正适合你!”他一直暗自担心着苏尧卿的安全,他太优秀。那些心中对苏氏有点想法的人,怕是会容不下他,有了玉枢神雷,旁人不可算,他的安全也是有了一些保障。

“尧卿。”苏祖父郑重说到,他极少这样唤他:“玉枢神雷之事一定要瞒下,不可告诉任何人!”

他顿了顿:“你是苏氏麒麟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甚至有时候不战而避也无不可!”他说着,眼睛里含着一抹担忧。

他是苏氏族长,而苏尧卿是苏氏这一代天骄子,他看得很清楚,他的孙子有着极强的骄傲。

即使经历了异界之旅,这个看着平和的孩子也总是有一种过分的固执。他很怕这个孩子因为担负着的长辈对他的期望,因为自己的骄傲,而宁死不肯在该服输的时候服输。

他在苏尧卿有些错愕的视线中坚定说道:“命还在才能有未来,一时的容忍退避算不上什么。你的天资非凡,缺的只是时间。我不希望你为了一些,对你而言甚至算不上严重的事情,而失去性命!”

苏祖父是他那一代力压同代的天骄,但还算不上领军人物。他也见过,不少比他更有天资的人,明明有着大好的未来,却因为“骄傲”或者可笑的“自尊”而去挑衅强者,以卵击石,招来祸患。

人都有自己的逆鳞,如果苏尧卿真的为了他所坚持的原则而失去性命,他会难过却不会痛苦。因为他的孙子是死于自己的本心,死于自己的坚持,是求仁得仁。

但是在没有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作为一个孩子的祖父,他更希望这个孩子学会为了生命而放弃一些“骄傲”与“自尊”。

即使他也是苏氏的族长。

即使对于族长来说,家族至关重要;可他相信,他苏家麒麟子,哪怕一时落后,也终究可带领家族站到高峰。

只要,人还活着。

他表情严肃,和苏尧卿的师尊当初告诫他不可说出神识早开一事一样。大抵对于爱护孩子的长辈而言,太过优秀和骄傲也不一定是好事!

苏尧卿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危机,心里闪过一阵心虚。

他的修行的目的是什么?长生?逍遥?荣誉?

若求长生,保命自然极为重要;若问逍遥,心自在则自在,那生死不过一道修行本真的路;若为荣誉,连命都没有了,求名何为?

但若为逍遥,做真我,心存善念,生死不过寻常!

苏尧卿眼睛深邃,他的逍遥又是什么?无所拘束?不是,他要的是在他的底线范围内做自己想做之事,合心之事!

可,他也是真的想要声名,为家族,为自己,为他的道…

在苏祖父凝重的目光中,他一下子好像想了很多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他郑重回言:“我知道了!”心里怅若所失。

这话一落,苏尧卿心中一松,好像失去了什么,可是在迷茫后升起的居然是一种莫名的安定。

他笑了一下,转而说道:“您别担心,我会给自己留下底牌。我也不会把玉枢神雷的存在泄露出去的。”

为声名,他暴露手段;而为生命,他隐藏底牌!

两者并不相违背!

苏尧卿眼睛微亮:“我知道了,祖父!”他再次说道,语气却截然不同。

话说回来,要想做到不泄露玉枢神雷的存在,这就意味着除非苏尧卿成功找到了其他天地神雷,要不然他修炼《玄霄九天》的进度就得隐藏一二。毕竟一般的雷灵可没有那么强大的炼体能力和修复能力。

苏祖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苏尧卿:“这是一件异宝,可镇压气运,若是实在是到了要全力出手的时候……”

若是实在到了要全力出手的时候,正好可以用这块玉佩迷惑其他人,让人就算猜到苏尧卿拥有天地神雷,也不会轻易想到玉枢雷身上去。

苏尧卿也知道这事的重要,点头接过。

他的确不惧任何麻烦险阻,不过祖父的担心不无道理;若是知晓了他身上有玉枢神雷这样的混淆天机的天地神物,想对付他的人只会更多而且更让人防不胜防。

他本来就受人关注,难免不会有人暗地里观察着他,甚至是花代价请天机血脉者窥探他的机缘和气运,他有玉枢神雷倒是不怕。

可对方若是知道了他有玉枢雷,转而脑补过度无限扩大他的威胁性,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地放个大招直接搞死他…

“之后我会让人送雷灵来青山院。”苏祖父阻止了苏尧卿想说的话:“雷灵你现在还拿不到,我是你的祖父,在职权内给你一道雷灵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是你记账就好了,等你有贡献值了还给我。”

苏尧卿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既然不能让人知晓玉枢雷的存在,那他修炼体修功法总要有道雷灵啊,野生雷灵不好找,家族里却是有好几道。

别说他现在是换了功法的穷人,就算他没有换功法,也拿不到这更加昂贵的雷灵。

毕竟那些奖励给有功弟子的功法,可是打折了的,比作为天地灵物的雷灵便宜不少。

而雷灵,苏氏府库也不过只有几道存货,每消耗一道才会对外再收一道。

想到这儿,他也想起了储物戒指中的藏书阁玉牌,他手一转,玉牌就出现在他手里:“祖父给您。”

他咂咂嘴:“藏书阁里宝贝不少啊。”

苏祖父无语,收回令牌。见苏尧卿同意他送雷灵过来的意见,也不多留,转身离开了青山院。

苏尧卿打量着自己这模样,不过些许功夫,身上的衣物就磨破了未长好的肌肤,嗅得到淡淡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隐约记得他应有件下品灵宝的法衣,还是在修瑜老祖的府邸里得来的好东西。

据说是传说中的织女一族采九曜之气所制,最是柔软不过,还是一件防御力惊人的下品灵宝。

苏尧卿以前可不敢穿出来,须知这灵境的器物等级,法器、法宝、灵器、灵宝,再往上可就是仙器了。下品灵宝的法衣,穿出去实在是太招人了,简直是让人怀疑是不是祖父又给他送好东西了。

苏尧卿握着手中的异宝玉佩苦笑,也不知自己以前是怎么想的,在富贵窝里还生生养出了财不露白的习惯。反正祖父也没少给他好东西,而且还都是自己的私库,怕个什么?

苏尧卿不太注重这些外物,也一直任那法衣不知道在哪儿摆着。要不是这肌肤太过脆弱,一般的法宝衣物已经不能满足他,他还真想不起这不知扔在哪儿发霉的法衣。

他想了想,果断放弃了询问浣音的打算,自己翻起了储物戒。

反正从修瑜老祖那儿得来的东西,他也不会交给浣音保管,多半都是在他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找了好一会儿,苏尧卿除了再次确认自己是个有钱人之外,终于在一堆服饰中找到了这件下品灵宝的法衣。

这法衣是一整套,也包括了贴身的亵衣。他换了衣服,法衣也跟着他的体型自动调整大小,自然极为合身。

他心念一动,将法衣幻化成自己喜欢的样式:白色打底,闪烁着暗纹,只在袍脚绣着几朵夜合花,外面罩层镶着银色暗纹边的白色袍子,袖口是一圈精致的淡青色的花纹。

最适合他不过。

然而,衣服毕竟是次要的,重要的还是赶紧运转功法长出新皮肤…

苏尧卿穿着新换的服饰,给浣音传了个消息让她派人进来收拾屋子,自己却按下琉璃盏,进了修炼室里去。

他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找个地方长蘑菇,哦不是,长皮肤。

事实上他是一个比较爱慕虚荣的人,爱听别人的赞美。虽然说不至于为此沾沾自喜,但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别人的肯定始终是件好事儿。

修行一途如大道独行,他人的观点其实并不会影响他,也许以前会,可现在却是不会了。

他与沧云界因果早生,迟早也是要为之走这一遭,他那段托身女胎爱慕男子的经历也迟早会被人知晓。

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让人说说又不会损伤根基,怕个甚么?

何况他日后还是要回归宗门的,青云宗虽然算不上特别好的安乐窝,可是对他和师尊也不薄了。

他最后虽说是为顾师兄自爆了,却也不过是他自己心里就想求个解脱罢了,与师兄也无甚太大关系。

苏尧卿心如明镜,他这一死怕是要给顾师兄留下心魔了,想想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顾师兄除了在感情上拎不太清外,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话说回来,博陵公子卿其实是一个很爱护自己的人,重点表现在他珍惜自己的长发也赞叹自己的容颜。

他一直觉得,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何谈爱护他人?

因此,现在苏尧卿变成了血膜小丑人了,他觉得心里难过了。

感觉自己好丑,丑到自己想哭…

接下来的三天里,没有任何人再见过公子卿。

当天,苏氏族长动用私库从苏氏府库里取出一道雷灵,转眼就送到了公子卿的青山院中。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公子卿天之骄子,族中重视,好东西不少。

消息灵通的人更是知晓,公子卿应该是要修炼那本从藏书阁四层得来的体修功法了,也许是为了十几天后的授礼仪式做准备。

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聚在了青山院上,心中都倒数着授礼仪式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24章 小胖子 离授礼仪式只有不到七天,博陵府周围愈发热闹起来。

对于很多小修士和世代居住在博陵府的普通人来说,苏氏公子卿的授礼仪式都是一场不容错过的大礼。

“即使没有邀请函,凑近点也许就被哪位大人物看中了?”一名中年修士站在博陵府东街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如是说道。

他旁边正在摆摊的女子翻了个白眼:“可不敢,爹,你记住咱们是赶着人多来卖点符文的,别瞎想些有的没的。”

“哈哈哈!”女子话音刚落,一个路过的小胖子就笑了起来:“大妹子,你那么真实,你爹会难过的。”

女子闻言也不恼,眼睛一转,极快地扫了扫胖子的穿着,眼神明亮:“这位前辈!来看一看我们的符箓吧!有些不错的呢!”

小胖子摸摸肚子,有些犹豫地说:“也好,你这妹子这么实诚,应该也不会骗我。”

女子无语:“前辈您说哪里话,您是前辈,我可不敢冒犯您。”

“那可不一定!”小胖子回了一句,心里想着昨天在一个老头那儿买了枚据说出自上古遗府的异兽蛋,结果他刚拿回去准备给娘看看,却没想到娘还没说什么呢,生命迹象居然就消失了。

“前辈您看,这是霹雳符,我爹好不容易制成的呢!”女子指着左边的几张符箓,“谁不知道公子卿可是十成满值雷灵根的天才啊!你买了这张符,可就和公子卿挂上钩了!”

小胖子听得津津有味:“真的?买了这张符就和公子卿挂上钩了?那我岂不是可以进去参加仪式了?”

女子顿了顿,眼角有点抽抽:“也,也许?”

“太好了,这个,霹雳符,有多少给我包多少!”他好像很兴奋,价钱都不问,张口就说道。

女子却有点犹豫了:“前辈,要不然您再看点其他的吧?”

“不,就要这个,你放心,我有钱。”小胖子却不以为意地拍拍衣服:“我就想看看公子卿是什么模样的,就愁进不去呢!”

女子却叹了口气,顿了几秒,还是诚挚地说:“前辈,其实我是骗您的。”她顿了顿:“你要是拿着这个就想进苏府,会被赶出来的…”

小胖子呆了一下:“不会吧,不是说博陵苏氏挺不错的吗?他们还赶人?”

“你这样拿二阶符箓就想进去,只赶人不打你,是真的很不错了。”女子叹了口气,也不说您了,她总感觉眼前这位前辈有点缺心眼。

小胖子犹犹豫豫:“那你还是给我包起来吧。”他说着,“我觉得你没有骗我,就当是我谢谢你吧。”

女子一听,喜上眉梢,赶紧地把八张霹雳符用张干净符纸包在一起:“承惠,一张四百灵石,给您打九折,算您两千八。”

“那么贵?”胖子有点惊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剩下八百了…”

女子听了脸色一垮,总感觉这人是来捣乱的:“前辈,二阶霹雳符,珍宝阁都是卖五百灵石的,我这个质量虽然比不上珍宝阁,但是也差不了多少,四百灵石已经不贵了。”

胖子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要不然,你别打折了,我就要两张就好…”

“可以可以,还是给您打九点五折。”女子表情变得极快,仿佛有好几张脸似的:“七百六十块灵石。”

胖子听了,赶紧点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储物袋:“给你,你点点。”

灵石是菱形的,一块标准的灵石边长都是五厘米,数目过大的话往往就会用一个低阶储物袋装着,免得不好进行交易。

女子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愣了一下。

“不对吗?”胖子看她半天没有反应,有些着急,又有点不好意思:“少了多少?我补给你!”

女子闻言又看了胖子一眼,眼里情绪复杂,几次张口又闭上,最后还几次看了看仍在旁边一副期待着奇遇,正襟危坐的父亲,这才说道:“前辈,您这儿都是中品灵石,一张霹雳符只要四百下品灵石……”这辈子都能遇见过那么多中品灵石,这前辈脑子好像不灵光,好想吞了这些钱。

她在胖子迷茫的眼光中有些艰难地说着:“您只需要支付我一枚中品灵石,我再补您差价就可以了……”

她安慰自己,虽说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下品灵石,可一般都没有人这样换的。真的换下来,一块中品灵石可是可以抵一千两百多块下品灵石呢,还是那么标准的中品灵石,是她赚到了!

她心里不断建设着,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去想手上这储物袋里几百块的中品灵石。

“啊?这样啊!”胖子接过储物袋,摸摸脑袋:“那我拿四块灵石给你就好啦!你是不是就可以把全部的霹雳符给我啦!”

他说着,手上就出现了几块灵石,女子大急。要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拿出中品灵石,那岂不是引人觊觎!

她正着急,一个人影却突然出现在小胖子旁边,按住他的手,遮住了灵石。

胖子一愣,转头对来人喊道:“小舅舅!”

来人中年模样,一身劲装,虎背熊腰,不怒而威,他瞪了一眼小胖子,转头对女子说道:“多谢小姑娘。”

他指间微动,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并没有感到灵气波动,那四枚中品灵石却出现在女子遮在衣袍下的手中。

女子脸含感激,连称不敢,笑容满面地递过几张符箓和一个储物袋。

中年男子摇摇头,指了指小胖子:“他既说了四个灵石换八张符箓,不用。”

女子笑容灿烂,也不推脱,赶忙把递出去的储物袋收起,送走了两人。

两人走后,她也急忙收拾摊子,拖着自家老爹走了。

“舅舅,你怎么在这里?”小胖子接过中年男子递来的符箓,随手收起,转而问道。

“我刚好在这边店里交接工作。”他瞥了瞥满脸堆笑的胖子,只觉得侄子越长越丑,小时候多眉清目秀的。

他有些不忍直视,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你要买东西为什么不在自家店里拿?”

小胖子笑呵呵说道:“大哥说,只有这些路边小摊才有真的好东西,家里面的东西都不咋样。”

中年男子一听,怒上眉梢:“好啊!你大哥呢!去哪儿找好东西了?”

胖子缩缩肩膀,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滑稽的讨好表情:“大哥看到王家七娘子了,追上去了。”他开心说着,极得意地拍拍储物袋:“他让我在这儿寻宝,他给钱!”

中年男子摇摇头:“嘿,这小子!还挺坚持的。”

他拉拉胖子:“走吧,跟我一起,别乱买东西了。”

胖子连连点头又摇头:“可是,叔父,不买点好东西,那我怎样才能见到公子卿啊?”他苦恼地说着。

“你想见公子卿干嘛?”中年男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瞟了他一眼:“而且,你娘带你来不就是来参加授礼仪式的吗?”

“因为公子卿,很厉害啊,听说他才十二岁,就筑基成功了。”胖子老老实实回答着第一个问题,他有点羡慕地说:“我都二十五了,才练气十二层…”

中年男子拍拍他的头,鼓励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叔父还是三十岁才筑基成功呢。”毕竟修行这一条路还真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这个还真不好比。

胖子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我也觉得我很厉害了,所以我才好奇他怎么那么快啊!”

他有些向往地说:“肯定是长得特别漂亮,也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他仿佛在中年男子难看起来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危机,转而呼了口气甩锅:“大哥说长得漂亮的人都厉害,就像王七娘子。”也很好吃…

“你到时候看了不就知道了?”中年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方才那无语的心情,直接忽略掉胖子的一些话。

“可是大哥说,参加授礼仪式的客人都是要送礼的,自家没有好东西,是进不去的。”胖子如是说道,十足的诚实,仿佛刚才甩锅在他大哥身上的人不是他。

“你大哥骗你的!”男子哭笑不得说:“你也不要想那么多,等着就是了。你放心,你是可以进去的!”

“那好吧。”胖子老老实实回答。

两人走进了东街上一座高大华丽的店铺,上面正写着—珍宝阁!

苏氏祖宅,正厅。

“世叔见谅,那么早就来打扰。”青衫男子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哪里!崔家主亲自拨冗前来,我博陵府欢迎至极,自当扫榻相应。”苏族长笑着说,看向男子身后不停往后院瞟的少年:“这是贵公子吧?都那么大了!”

“见过苏爷爷。”少年往前一站,躬身行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

“哈哈哈,切莫多礼。”苏族长叫起崔云舟,和蔼地说:“你是在找尧卿吧?”

崔云舟点点头,看了自家父亲一眼,又低下头说:“很久没见老大了,有点想他。”

崔父额角跳了跳,有些无奈地开口:“舟儿自小就和公子卿要好,世叔勿怪。”

苏族长哈哈大笑:“怎么会?尧卿也是想他的呢!”他在崔云舟亮闪闪的眼睛里笑着唤人:“去将崔公子带到青山院去。”

他顿了顿,转头对崔父说:“让孩子们自己玩去。”

崔父笑着颔首。

“谢谢苏爷爷,云舟先行告退,父亲和崔爷爷慢聊。”崔云舟笑着说道,跟着前方带路的丫鬟出去,颇有点迫不及待。

章节目录 第25章 光头公子 却说苏尧卿,他其实早在那日之后第三天就成功生出了一张白皙透亮的皮。

这经《玄霄九天》淬炼后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泽极好,还颇为坚硬。在苏尧卿运转功法下,只有上品灵器或者筑基后期的修士全力之下才能伤他一二,他很满意这坚固性。

修仙修的也是长生,防御力强一点实在不错。

只是可惜,可能是因为皮肤太坚硬了,苏尧卿悲催地发现,他那一头及膝的头发和斜飞入鬓的眉毛却是长不出来了。

对着镜子里光溜溜的脸庞和脑袋,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府里供养的炼丹师没有研究过生发类的丹药;六叔这几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也找不到人;祖父干脆说他没办法;师尊教给他的丹方里没有促进毛发生长的:他真的是没有办法可想了。

苏尧卿无奈,三天前他长出了皮肤,却发现毛发长不出来了。当时他就派人去找了小叔,结果听说小叔外出会友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摸摸光溜溜的头,心里暗叹,光头真的是检验一个人颜值最好的方式了。

还好他五官经得起考验,就算是没有头发,也是个唇红齿白精致无比的小光头,比几天前那红扑扑血淋淋的样子好看多了。

可他不光没有头发,还没有眉毛啊!

没有办法可想,他也就将毛发这事儿抛在脑后,浣音说要给他画两条眉毛,他也拒绝了,没有就没有吧,看久了也觉得挺好看的,还方便。

索性离授礼仪式也没有几天了,授礼仪师结束后,他恐怕在家族里也呆不了多久了,干脆趁着这几天多陪陪亲人。

父亲事儿多,常常不在家,母亲却总是在的;小叔出去会友了,大伯这个武痴却是更愿意宅在练武场哪儿都不去的;祖父再忙也总会让他跟在身边,或是教导或是亲昵,这样温馨简单的日子,真的是让他心都温软了。

总归,家族是他温暖的港湾,是他这一辈子也不愿意放下的责任和温暖。

话说回来,他这几天天天往母亲祖父大伯那儿钻,他变成光头这事儿,恐怕对他略有关注的家族人都知道了…

每次遇到长老或者执事或者族中长辈,他们那时不时瞄向他头顶的视线真是让他忽略不能。

有些长辈更是直接问他,是不是想转佛修,那一脸可惜的表情,就好像他真的转头就要破门而出斩断俗缘遁入空门了…

苏尧卿在耐心解释之余,也觉得哭笑不得。

更是重新翻了不少的草药单方,捡起了那零零散散的炼丹知识,期冀自己能早日找到方法。

毕竟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授礼仪式了,到时候记录大典的灵影石往外一散开,那可不是家族人为此惊叹了…

求人毕竟不如求己。虽然家族在为自己留意,供养的炼丹师也投其所好言称愿意一试,苏尧卿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啊,毕竟还是自己的头发…

想想也是哭笑不得。

苏尧卿又叹了口气,他也不是全能的。

沧云界四十多年,他一味追求修炼进阶,居然白白浪费了师尊这样大好的炼丹指导力量,只对草药有些疏了解,这还是为了避免出现过宝山而不识的情况…

这几天翻看了不少相关资料,他真的是再次生生意识到炼丹师到底有多赚钱,苏尧卿盯着手中玉简的目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玉简是苏氏藏书阁一楼的一门基本炼丹修道之书。

苏尧卿在沧云界的见闻和沧澜界的情况始终有差别:毕竟一个世界是逐步落后,术法神通都往减少灵气消耗的路子上走;而另一个,百花齐放,万紫千红,术法神通最重视的不是灵气消耗问题,而是发展衍化,分门别类,五花八门。

两者之间修行的路子不一样,许多基础部分也不同;甚至有些地方,大相径庭,天壤之别。

就比如这枚玉简上写着的化炼丹废料为混沌原气这个在沧澜界人尽皆知的基本常识。

苏尧卿虽然不是炼丹师,但有个炼丹师的师尊,自然知道炼丹废料是什么。

炼丹师所炼丹药,除等阶不同之外,同一等阶的丹药还有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之分。

而导致同一等阶的丹药出现不同品次的原因,正是这炼丹废料。

废料越多,品阶越次,丹毒越多,效果越差,也对人体危害更大。

因此,沧云界众多炼丹师,无不是想方设法去除炼丹中所产生的废料,以提高成丹率或者丹药品次。

这些杂质废料,或是因为草药问题而产生,或是因为火候,或是炼丹炉,亦或者是炼丹师的手法,甚至是炼丹环境、天气等都有可能!

炼丹之事,采天地之精华,熔于一炉,催使灵力提炼精华进而凝成丹药。

因为凝的是天地精华,故而品质上层的丹药甚至会引动雷劫,待得日后保存在合适的环境之中,细心蕴养,甚至可能使丹药产生灵智!

相传最早发现的上古药兽的来源也多如此,草木炼丹,丹破成兽,是为药兽。

药兽生来就对草药灵丹等亲密十分,战斗中甚至可引动天地灵物相助,战力惊人;更能协助其主炼制丹药,大大提升成丹率和丹药的品质。

简直是炼丹师们梦寐以求居家旅行必备的最好灵兽。

当然,那是传说中的药兽,珍惜而强大,估计早已绝世。

当世的药兽,往往是灵兽或妖兽,伴灵药而生,食草木而活,若是因缘际会之下有可能觉醒草药天赋,成为药兽。

不过这样而成的药兽,也只是相较于上古药兽要多很多而已,与其他灵兽相比,仍然可遇而不可求,而且进阶极慢,战力奇低,也只对草药有些亲和力罢了。

提这药兽,也只是为了说明炼丹之事是采天地精华熔于一炉而成,这之中产生的杂质,往往会影响丹药品质。

但这枚他从藏书阁一层复刻的基础玉简上,居然写着这些杂质若是在严苛条件下可能凝成混沌原液!

这是一种设想,却不乏有人成功。玉简上刻录的成功之人,无不是财力雄厚,花了大番功夫才勉强凝出一丁点原液,证实了这种说法的确可行罢了。

苏尧卿咂咂嘴,他对这个严苛条件极其感兴趣,虽然这枚玉简上没有写出;对混沌原液更是感兴趣,哪怕这样形成的混沌原液效力定然是远远比不上真的混沌原液。

不过名为混沌,固然是含着自然之力,哪怕是次品,也是感悟自然,催发生机,治伤疗病的最好灵物。

比知同为自然精华的帝流浆自是远远不如;可同样比之帝流浆,也少了只有草木禽兽才可从中获益这一限制。

指不定他就能借此长出头发,更甚至让变为器灵,却实为天狐的云朵儿受益!

尤其是后一条原因,简直让苏尧卿都快控制不住想去尝试尝试了。

可惜这个方法的确耗费巨大,他现在实力不够,财力也算不上雄厚,也只能先想一想,把这个方法记在心里,期待日后尝试。

真正让苏尧卿眼热的,是成为炼丹师的各种优势。

苏尧卿这才知道,以前他和师尊明明过得那么穷,为什么其他峰上的师兄弟和师姐妹都从不相信,就连一些师叔师伯也爱来他们无名峰那些灵丹草药。

合计着,这是觉得有师尊这一炼丹师在,他们的穷都是表面上的啊!

苏尧卿无语。现在想想,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顾师兄来向师尊学习炼丹之术,只会给师尊一些珍惜植物或者送些隐秘消息来当做束修。

他不止一次跟师兄提过换成灵石之类,结果师兄总是哑然失笑,师尊知道后更是黑着脸让他不要再提此事。

苏尧卿在还是苏静安时,有个炼丹师师尊,也不怎么用丹药,自是求不到其他炼丹师身上。

而公子卿三年前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也没关注过炼丹师的待遇之类。

毕竟于他而言,见过的炼丹师不少,知名的也多,对着他也没什么傲气凌人,丹药什么的更是应有尽有。

他虽然记住了祖父说的不准用提升修为的丹药,但各类效用的灵丹妙药他却是从来不缺的,储物袋里更是不少。

他曾经与族中长辈走失,就以储物袋中丹药换过灵石,结果被人狙击,慌不择路之下跑入海泽,并因此为避海兽入了崖山岩洞,这才得到了沧澜镜。

他当时虽知道定是自己露了财,这才招人觊觎,却也只以为一下子拿出一瓶极品聚灵丹还是太过醒目。

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他的确没有猜错。

事实上他已经自认小心只拿出一瓶聚灵丹了。

但却低估了极品丹药的影响力,极品之数,往往是千百颗上品丹药才出,他这一出手就拿出一整瓶,虽说是用的小丹瓶,但也整有三十之数,又实在迷踪海那种人员混乱的地方,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富贵惯了完全不识人间烟火了。

原来在三千世界各个小世界,这炼丹师都有专门认定等阶的地方。名儿也不稀奇,就叫做炼丹工会,并因此产生了一个叫炼丹师联盟的群体。

这些炼丹师对外炼丹,收取报酬,三份草药交送炼丹师,只要求一份丹药,还不包质量,此外还附送大笔灵石当作报酬。更是被各方势力奉为上宾,地位不低。

毫无疑问,三千世界这方宇宙里,炼丹师无不是豪富一方,敛财能手!

而在沧云界,丹道凋敝,炼丹师多敝帚自珍,也无什么炼丹工会。

师尊白白担了大师之名,却一无二三好友,二无震天声名。

偏偏还死要面子,愣是端着高人风范。虽说也是从未亏待过他这个唯一的弟子,但还是无法像其他炼丹大师一样敛财聚富。

这才使得苏尧卿一度认为两人很穷很穷。

章节目录 第26章 崔云舟 苏尧卿随意想着,眼睛明亮,心里不合时宜升起了想当一名赚钱的炼丹师的想法。

这样的话,他给云朵儿赚身体就更加容易了!何况云朵儿所需本来就有许多是灵丹草药,他若是真有意于此,还可以自己掌掌眼。

不过也只能想一想,他可以涉猎其中,却不可能专注于此。倒是可以将之当做副业,多一门手艺多门出路。

苏尧卿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孜孜不倦地翻阅着草药丹方,越看越发现自己真的是孤陋寡闻。

知道得越多,才会发现自己有多么浅薄鄙陋,才会知道这片蕴养了亿万生灵的天地是多么伟大博爱,才会懂得修道之途的艰辛与美好。

苏尧卿微微一笑,心里总觉得万千欢喜。

就在这青山院中,原来也有许多以往被他忽略到的灵花灵草,虽然不稀有,但也格外富有生机。

他这边想着,那边崔云舟也在苏氏仆婢的带领下到了青山院。

“好了,你下去吧。”崔云舟挥挥手,特别自在地自己钻进了青山院里。

他以前也是青山院常客,可惜苏尧卿这次醒来其实没太想起过他,对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小伙伴禁制开得全全的。

崔云舟若是老老实实登门拜访,或者在下人的带领下还不会有什么。

偏偏他自认自己和苏尧卿关系亲密,不待青山院下人阻拦,就横冲直撞绕近路想往通向苏尧卿房间的小路钻。

因此,当崔云舟木愣愣被禁制弹开时,他真的感觉很委屈,委屈到想哭了。

苏尧卿在崔云舟一进青山院就发现了,他的神识本就强大,更别说这以他为中心,完全受他掌控的青山院禁制。

只是神识甫一看到这个小少年,他是真的没认出来这是小时候那个小胖子,也就反应了一下,小少年就横冲直撞碰上禁制了…

因为这条小路是直通向他的卧室,长辈们一般都不会走这条路,他干脆就把这边的禁制全部开启了。

这下子就很尴尬了…

苏尧卿不敢多想,赶快起身出了门,他太了解这个小胖子了,即使他现在是个眉清目秀的俊秀少年,恐怕还是那样的性子。

果然,等他到地方,就看到小少年双膝盘地坐着不起来了,左近的青山院的奴仆都跪下低头不敢起来,浣音也行着礼不敢动弹。

苏尧卿才刚刚将这幕纳入眼内,崔云舟就看到他了。

他眼睛一亮,直接蹦了起来,一边喊着“老大”一边朝苏尧卿冲了过来。

苏尧卿几乎是下意识闪开了。

以前这小少年还是个胖子,也爱来这一套,他小时候反应不够迅速,没少被扑到,总是把衣物弄脏。

亏得他那么洁癖的一个人,还能容忍这小胖子!

崔云舟被闪开也不恼,极其自然地停住了脚步,又走到苏尧卿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控诉:“老大!你居然开禁制了!我的心好痛!说好的青山院任我出入呢!”

苏尧卿顿了一下,先对着跪了一地的奴仆挥手让他们退下,也招手让浣音起来。

在众人离开之后,他才没好气说道:“崔云舟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很熟,乱叫什么老大!”太让人一言难尽的称呼了!他应该是尘埃不染,万物不萦心的公子、先生之类的!

“老大。”崔云舟有些无奈,看向苏尧卿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老大,你忘了吗?上次我帮你捉弄王晗玉的时候,你说了以后你罩着我的,这才几年,你就不认账了吗?”

他语气控诉,活像修瑜老祖控诉苏尧卿是个负心汉。

苏尧卿心里一动,想起了小时候不懂事捉弄王家姑娘的事情,感觉有些奇异。

但是他并没有失去理智:“我是说过,可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你就不能别这样叫吗?”其实他当初的意思是,以后崔云舟就是他的手下了。不过现在只感觉啼笑皆非,人家堂堂崔家小公子…

“老大你别不认账!”崔云舟却不依不饶:“你明明说我是你手下的,你现在是不认了吗!”

他目光委屈:“大哥上次就是把他的朋友骗去断魂林宰了,我才不要当你朋友!”

苏尧卿面色未变,心里却咯噔一下。崔云舟的大哥崔云锦,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目光投向崔云舟,小少年眼神诚挚,仍是一片清澈。

苏尧卿摇摇头,扬了扬下巴:“走吧,跟我去书房里说话。”

崔云舟蹦蹦跳跳跟着苏尧卿往书房走去,还好奇得伸手想碰苏尧卿的光头,公子卿哪是那么轻易就能让他碰到的?躲了好几下,苏尧卿才无奈开口:“崔云舟你听不听话!”

他疾言厉色。

崔云舟撇撇嘴,有气无力:“好吧,你是老大。”

苏尧卿顿了顿,决定为了保护自己的光头容忍这个称呼。

事实上,崔云舟比苏尧卿还要大几个月,现在已经是练气九层了,苏尧卿若是不想让他碰到自己的脑袋,多的是办法。

可惜苏尧卿对这个小伙伴总是超乎想象的耐心,看他不死心的样子,想了想还开口安慰道:“光头有什么奇怪的。”

崔云舟一本正经反驳:“光头是不奇怪啊,可是老大你不是最爱美了吗?光头哪儿有那么好看!”他绕到苏尧卿前面,正对着苏尧卿,脚步不停,倒退着走路,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到苏尧卿稍后一点的位置:“不过老大光头也很好看就是了。”

他含糊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老大你修炼了什么铁头神功之类的。”

苏尧卿不想说话,不仅不想说话还想把这个人扔出去:“不,你想多了,只是意外罢了。”

崔云舟这人有点死脑筋,他也不想糊弄他,说到这儿也不想多说,干脆闭口不言。

苏尧卿在前面带着路,事实上无须他带路,崔云舟对青山院十分熟悉,要不是他自认是苏老大的跟班儿,他早就冲到前面去了。

“进吧。”苏尧卿抬手推开门,往旁一站,对着崔云舟扬扬下巴。

崔云舟二话不说地进去了,东翻翻西看看,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尧卿见怪不怪,极为淡定地坐上椅子端起茶杯喝了口,闭上眼睛感受着灵茶中富含的灵气。

“老大,你的秘籍呢?”崔云舟翻了好一会儿,啪嗒啪嗒凑到苏尧卿眼前,眼含疑问。

“哦。神功大成后,我就把秘籍毁了。”苏尧卿睁开眼睛,看着少年凑到眼前的这张大脸。心里默默想着,果然不管多眉清目秀,角度一错,整个人都丑了。

崔云舟咂咂嘴:“那就好!”

说完,左右看了看,除了一张隔得有点远的软榻,没有发现可以坐下的地方。

他干脆把一旁放置着的琉璃瓶盏装饰品扫在地上。

而他就在这装饰品落地的声音中,淡定地把装饰品下放着的凳子拿来,摆在苏尧卿面前,乖乖巧巧坐着。

苏尧卿好似没听见声音一般,目光沉静地望着崔云舟。

少年蜕去了小时肥胖的身材,意外的眉清目秀,动作虽粗鲁,眼神却是干净得过分,直直望着苏尧卿的目光是一片坦诚和亲近。

“老大,你记住一定要保持这个好习惯!”他叮嘱着。

苏尧卿可有可无点着头。

崔云舟说的好习惯正是他刚才随口说的把“秘籍”毁了这个。

哪儿来什么“秘籍”,不过是顺着这个少年说下去罢了。

苏尧卿看着小少年不停说着话,心思却飘远了。

和苏尧卿不同,崔云舟虽是清河崔氏的小公子,天赋也极强,但是他在崔氏的处境却很奇怪。

苏尧卿以前不知道原因,对他也没关注过。

直到五岁那一年,崔氏族长千岁寿辰,苏祖父带着苏尧卿去了。

崔族长有很多子嗣,嫡出子女却只有三个。

崔云舟正是族长夫人所生,崔家嫡小公子,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

这样好的出生,其兄长又是内定的下任家长,其亲姊更是嫁入了琅琊王家,还生下一对天骄子嗣,在王家地位非凡。

按理说,崔云舟即使自己天资不好,凭借这样的出身和这样的兄姊,也可在崔家享受尊荣。

可是苏尧卿遇到崔云舟的时候,他的处境却很难说得上是好。

那个时候崔云舟还不是现在这样的眉清目秀小少年,而是一个小胖子。

苏尧卿和苏祖父当日去清河曲祝寿,就如今日一样,长辈有事相商,他就被安排去和崔家的小公子玩耍。

他虽然自小顽皮,却也懂得分寸,跟着崔氏安排为他引路的下人,就往崔氏后花园转悠去。

而就在路过一座假山的时候,他看到了崔云舟。

崔云舟正用手挖着地上的土,旁边是一个血淋淋的动物尸体。

苏尧卿没认出来那是什么动物,只觉得过于血腥,看着崔云舟面无表情的脸也觉得不适。

但看着小胖子胖乎乎的手都挖出血来了,他还是挥退了阻拦他的崔家下人,不忍心地上前阻止。

出乎他的意料,小胖子很听话。他问他为何要在这儿挖土,小胖子就指指地上的尸体,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为我死了,虽然是个畜生,但还算忠心,我就送它一程。”

苏尧卿很难忘记小胖子当时的语气和表情,他说得淡淡,话语中不见一份伤心,眼角却流下眼泪。偏偏目中还是一片干净,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资格留在他的眼中。

修仙界的孩子都很早熟,苏尧卿四岁就上了仙灵榜,天资聪慧自是不提。

然而再如何聪慧都只是一个小孩子,看着小胖子面无表情说出“畜生”这样的字眼,又听闻这只动物是为他而死,心里当即含了一抹不快,生硬地说了声“哦”就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初见 第二次见面是个意外,苏尧卿当时正躺在崔家一座假山上面睡觉,一阵吵闹打架声吵醒了他。

他生来娇惯,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气得不行。低眼看去却是一群少年和孩子围着一个人在打。

苏尧卿从小就梦想着当个大侠,哪里能忍这种事情,当即在假山上抄起石头就砸了下去,大喊一声:“光天化日,以多欺少,成何体统!”

并无比帅气地跳下去,挥着石头就往那些人身上砸。

苏尧卿那时还小,是真的打不过那么多孩子,尤其是其中还有不少比他大了许多。不过他也不是一时脑热就上去了,跳下去前先行催动了祖父给他的护身符。

这还是苏祖父担心他与外人起冲突给的,只是一个修士给没有灵力的凡人庇护的惯用小技俩,没有灵气的凡人也可以使用。

苏尧卿加持着护身符的防御之力就往下冲,任那些孩子怎么打也没伤到他,他自己却举着石头往那些孩子身上砸,倒是没少打到其他人。

这是清河崔氏,这些孩子都是崔氏的小孩子。但苏尧卿自认自己理直气壮,替天行道最为了不起,打架的时候还没少用已经觉醒的神识作弊,给那群人使个绊子,居然还真跟那群人打了个平手。

那群人当中就有崔氏大公子,崔云舟的亲哥哥。他认出了苏尧卿这个博陵苏氏的小公子,本来是不想打的。

但是喊了好几声,苏尧卿却打得太起劲,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谁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打着打着,崔云锦也就真打出了火气,后来发现打不赢也占不了便宜,这才连忙解释。

“苏小公子,这是误会!”崔云锦也被打得有点惨,他虽然比苏尧卿大了十几岁,资质却算不上好,当时估摸着也不过练气中期的修为。

练气中期,也只相当于一个比较健壮的凡人罢了,连武功高手都算不上,法术也不怎么用得出来。

苏尧卿听这声音也发现了这可不是清河崔氏的长公子?当即心里一个咯噔,隐隐觉得自己闯祸了,转头一想,打了那么久都没有人出来阻止,这些人肯定是做了手脚。心中略安,脸上却一本正经:“误会?你们那么多人打人家一个人,这还是误会?”

他表情严肃而正直,落在被打的那个人眼里就像是正义无比的英雄。

崔云锦却说道:“你真的误会了!”他这样说着,却也不先说明怎么误会了。

苏尧卿心里想着这人怎么不直接说事啊,暗喜自己正好可以将错就错,先把这群人揍一顿再说。

苏尧卿和崔大公子自然早就见过面,只是两人都是霸道性子,着实对彼此印象不好,能借着这事打他一顿,苏尧卿只觉得幸灾乐祸。

心里想着,他表面却无比正经:“我不信!也不想听你们的狡辩,就是你们欺负人!”他作势又要打。

崔云锦也是无奈,在自家花园里,谁想到会遇到这事儿?自己这方的攻击力都不怎样,苏尧卿又有宝物在身,这岂不是只能一直被打而无法还手?

他不知道苏尧卿戴的只是一个大乘修士出品的护身符,而且这护身符的效力也要过了。只没有察觉到符箓气息,又没感觉到灵力波动,误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

幸好苏祖父大乘修士不同凡响,符箓催动产生的微妙波动一瞬即逝,根本没被崔云锦他们察觉。

苏祖父也是想着,毕竟是来别人家里做客,还给自家孩子套上强力防御宝物,一方面这是对主人家的不信任,另外一方面,宝物苏尧卿也用不起啊!佩戴上一枚自制的护身符,又能为自家孙子抵挡伤害,又能在催动的一瞬间就被他察觉。

崔云锦被打得疼,再看苏尧卿除了衣服和头发乱了一点,其他一点伤也没有。以己度人,立马觉得博陵府肯定是给自家小公子佩戴上了那些无须灵力也可自动防身的好宝贝!

这样的东西虽然稀罕,但对五大家族而言并不少见!

苏尧卿自己也默算着护身符怕是快失效了,心里急急地想先把这群人打趴下来再说。

这时,眼看大乱斗一触即发。被打的那个人却突然开口了:“是我让他们打我的。”

苏尧卿愣了,这还有主动找打的?他看向趴在地上那人,却赫然发现,这可不就是昨天那个挖土埋尸体的小胖子?

这正是崔云舟!

崔云舟老老实实说:“你的确误会了,是我让他们打我的。”

“看吧看吧,苏小公子,我们别打了,崔氏和苏氏向来是世交啊!”崔云锦也赶紧说着,他身边那群以他马首是瞻的孩子也点着头附和。

苏尧卿看了看小胖子,心里有点气。被打成这样还主动说这样的话,肯定是个窝囊废,那天挖土的时候不是很能耐?

这一功夫的时间,护身符效力也快过了,这边的动静不小。虽然这群人把其他人搞走了,但想必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查看,更何况他催动护身符,祖父肯定也知道了。

现在一下子变成自己不在理了,可不是闯祸了?

苏尧卿当机立断做下决定。

“啊?看来真的是误会?”他扔了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转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在干坏事呢!”

他笑了一下:“我想着,苏崔两家世代交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做下这等恶事,这才赶快来阻止。”

他笑容好看,又用的崔云锦刚才说的话,语气正直,好像崔云锦他们打一个人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之事。

崔云锦龇牙咧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尧卿却格外友好地接着说道:“哎呀,看我刚刚下手太重了。”他把手伸进衣袖里,掏着东西:“我这儿有手帕,刚好可以给你擦擦。”

他边说边走近他们。崔云锦和一群孩子站的极近,脸上都挂了彩。

看着苏尧卿要递手帕的样子,崔云锦脸色别扭并不想接,但看着这孩子才到他的腰那么高,比他小了那么多,他们一群人却打不赢,总觉得有点丢脸。

而且这小公子满脸笑容还挺好看,想着他四岁就上了仙灵榜,前途非凡。崔云锦还是笑容扭曲地伸出了手,准备接过苏尧卿的手帕。

却不想,苏尧卿掏出的不是什么手帕,而是一把白灰!他把白灰往靠得紧紧的一群人身上洒去。

趁着一群人咳嗽不停,揉着眼睛的时候,跑到小胖子崔云舟身边,小声说:“你别怕,我给你出气了。”

他看一看远处往这边走来的人影,转过身来正对着崔云舟,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小弯刀往崔云舟衣服上划拉出一道口子,又咬牙将自己的手撞上假山。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错愕的崔云舟说道:“等一下你别说话!”他的脸色都变成惨白,额头还挂着汗,再次叮嘱:“什么都不要说!”

想了想,又伸手狠狠揪了一下崔云舟的手臂,在小胖子依旧清澈的眼光中开口:“笨蛋,快哭!”

崔云舟眨了眨眼,无辜地说:“哭不出来。”

苏尧卿翻了个白眼,干脆拉起他的胳膊放在他脸下,飞快说到:“咬自己!”

崔云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照做了,一口下去好像咬的不是自己,都流血了,眼睛里才含起了泪。

苏尧卿满意点头,一只手按上小胖子胳膊上出血的牙齿印,受伤的那只手还颤颤巍巍抬起来给崔云舟擦眼泪。

崔家主和苏族长被人通知公子们起了争执,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苏尧卿可怜兮兮地捧着胳膊给崔云舟擦眼泪,一边还有一群大孩子在那儿干嚎。

苏尧卿甚至还扯出了一个脆弱可怜的笑容,颤颤巍巍地说:“祖父,胳膊好疼…”

就在崔云舟全程无言且震惊的目光中,苏尧卿变成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被一群大孩子欺负了的小可怜。

而崔云舟则是那个被小英雄救了的小家伙。

那群大孩子硬生生变成了欺压弱小,恃强凌弱的坏孩子。

“爹,不是这样的!是他打我们!”崔云锦目瞪口呆听苏尧卿说完“真相”,赶紧说道。

他那群跟班自然也是如此。

可惜。

“可不敢,尧卿毕竟年幼,费尽力气才勉强阻止这场恶事。”苏尧卿捧着胳膊苦着脸说:“为此还受了伤,哥哥们可是除了衣服乱了点,什么伤都没有受。”

崔云舟这才发现,那群人身上的伤全部不见了,连个印子也没有留下,苏尧卿按着他牙印的手下,他的胳膊上也是完好无损。

最后的结果,苏尧卿在苏祖父无语的目光中,在崔族长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诚挚无比地接受了一群“施暴者”的道歉,还白得了一份丰厚的道歉礼。

就是这样,苏尧卿和崔云舟认识了,并且让崔云舟深深为这个比他还小一点的男孩子的“足智多谋”震惊了,自此开始了紧跟苏尧卿身后的跟班日程。

苏尧卿回忆归拢,看着眼前目光澄澈一如往昔,却在不停巴巴啦啦说着话的少年,忍不住笑了笑:“阿舟,好久不见。”

崔云舟一愣,正在说的话一下子止住了,看了一下苏尧卿,又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老大,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苏尧卿好笑地摇摇头,弹了他额头一下:“老大就老大吧,反正你也是我的小弟。”

崔云舟捂着额头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十足的欣喜。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大厅就来人请崔云舟回去,苏尧卿在少年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与他约定明日一起去外面逛一逛,这才让少年听话走掉。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一僧一道 因为博陵府已经陆陆续续迎来了不少客人。关系亲密的世交或盟友,比如崔氏,就被苏族长安排在了祖宅里休憩。

家中多了不少客人,苏尧卿作为主人,也少不得去代为招呼客人。比起前些日子忙了不少,也就没有再日日往祖父、母亲和大伯那儿跑了。

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这颗光溜溜的光头真是太抢镜了,尤其是苏尧卿又白。

现在天气正好,他要是出去了,这光头都能在光下折射阳光。

招待客人也就罢了,其他时候他还真不太想出去溜达。

当晚苏尧卿还出席了一个小型宴会,正是为了欢迎崔家父子前来举行的。参加筵席的人也算不上多,多数都是他们这一脉的长老。

筵席上,苏尧卿在崔云舟挤眉弄眼的表情里目不斜视,风度翩翩,姿态极佳。只偶尔会借着举杯投箸的间隙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安静一点。

宴会结束后,天色已经不早,崔云舟还想凑上来和他说话,却遭到了崔父无情镇压,泫然欲泣地被拎走了。

苏尧卿送完客人之后,才回到青山院,想起白日答应了崔云舟,明日和他一起出去玩耍。

沉吟一下,还是让浣音给他准备了一顶隔绝神识的道士帽,争取做到尽量将有可能落在他头顶的视线变少一点。

不过想来,博陵府最近十分热闹,人来人往。那么多的人,兴许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实在是被注意到了,也就只能这样了……

苏尧卿心里想着,仍然捣鼓了一些草药抹在头皮和眉骨上,然后打坐运转着《玄霄九天》,一遍遍刺激着头皮和眼眶周围。

他这样做已经有了几日,今天隐隐感觉毛发似要冲出皮肤,自然不愿放弃。

第二日他从打坐中起来,伸手一摸,果然摸着了一小点青色发茬。

苏尧卿揽镜自照,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一起长出来的黛青色的浅淡的眉毛。

何首乌效果果然不错,再加上他三年前带回来的未用完的晦妍草,正好有促进促进毛发生长的效用。

不过他这皮肤太坚固,单单使用药草或者族中炼丹师研究出来的丹药,效果几近于无。

他研究了几日,发现用功法配合着草药,再在需要长出毛发的地方用灵气循环草木催生诀,效果不错。的确可以催动着他的毛发生长。

虽然委实慢了点,他花了好几日才长出些许。但离授礼仪式还有个六天,如今长出一层发茬,之后的就简单多了。

没多久,崔云舟也来了。

出人意料的,崔云舟居然也顶着颗闪闪发光的光头,还把眉毛也给刮掉了。

“老大,你放心,这样我们就都一样了!”他笑嘻嘻说着,抬手就摸了一下光亮亮的头,抬头一瞧却发现自家老大已经长出了一点发茬。

“呃…”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没事,我觉得光头挺凉快。”

原来他昨天敏锐地发觉苏尧卿对自己变成光头之事并不太喜欢,却又不知为何没有长出新的头发。

不过因苏尧卿的确不想多说,他也就善解人意地不提,只心里想着,估计是出了什么差错,让老大只能无奈地当个光头了。

出于“有难小弟担,有不爽小弟扛”的小跟班准则,他昨天晚上就果断剃了毛发。

今天早上崔父看到后,气得不轻。

凡人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修士也是从凡人中脱身而出的,虽然很多修士对凡人多有看不起,但一些观点还是认同的。

就好像这头发之事。

除非不可抗力,比如说苏尧卿功法运行这种原因,修士一般也是不落发的。

且不说有一些邪修最爱收集修者肌肤指甲头发之类来做恶事,便是修士自己,也往往有感于父母养育之恩,不会轻易落发。

因此苏尧卿才会被族中长辈询问,是否要改修佛:因为在沧澜界几乎是公认的,自行落发等于斩断尘缘,出家为僧。

而崔云舟却自己落发了…

苏尧卿一时不知道是气是恼,他简直可以想象出崔族长的样子!

几年前他就在崔族长心知肚明的眼光中坑了他大儿子一把;昨天筵席上崔族长落在他头顶的视线可是并不遮掩的,现在小儿子来自己这儿溜达一圈,回去就自行落发了…

说是这样说,苏尧卿心里却意外地觉得熨贴。

幸好崔云舟和他情况并不相同。今日让他把草药或者一般的丹药带回来,倒是很快就能长出新的头发。

他有些无奈:“既如此,我们今天就在青山院待着吧。”

两个光头出去实在是太醒目了,他也不耐烦解释。更何况崔云舟虽然对着他各种听话乖巧,但实际上还是一个视他人如无物,性格有些暴虐的人。

崔云舟自己被人指指点点觉得无所谓,但若是苏尧卿被人说三道四,这家伙能和那些人打起来。

“啊?不要啊!”崔云舟哀叹一声:“我特意从爹那里顺了一个储物袋,我们出去走走,看上什么,就当小弟孝敬给老大的!”

他手上出现一个做工精细的储物袋。苏尧卿一瞥,哪里还不知道,这储物袋说是“顺”来的,其实不过是崔父给孩子的。

苏尧卿还是摇摇头,不为所动。

“老大!再过段时间,博陵府人就越来越多了。”他有些可怜又有些谄媚地说:“你肯定也会越来越忙,小弟就只是想孝敬孝敬你啊!”

他的语气完全就是“呜呼哀哉”,整个的悲叹不已。

一番软磨硬泡下来,苏尧卿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就同意了。

小伙伴对他好,他自然不会一味固执己见,看崔云舟那么渴望出去溜达溜达,他奉陪就是。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苏尧卿站起身来,绕到屏风后面去。再次出来,身上的法衣已经换了一种样式。

其实修士换衣服都是很快的。不过名门子弟自侍身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然是过得优雅从容,精益求精。

苏尧卿也是名门世家养育出来的最标准的贵公子,这套礼仪和讲究学了个十成十,与沧云界的日子那是过得天壤之别。自然不会让自己在他人面前进行换装行为,这才避到屏风后改换装束。

“走吧。”再次出来,苏尧卿已经换了一身青色朴素的道服,头上用小术法固定着青峨道冠。还用了个障眼法,让人不注意看不易察觉他那稀少的头发。

和崔云舟一起,他不得不遮一下自己的光头,免得万一受到的注意多一点,这小子就撸起袖子上去打人了。

苏尧卿还是个五尺身的小少年,将法衣换成了小道袍,打眼看去就是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俊秀道童,这幅装扮并不少见,在外也不算醒目。

崔云舟啧啧赞叹:“老大你真好看。”他绕着苏尧卿转了两圈,忽然摇身一变,身上穿着的衣物就变成了一袭僧袍,头上也跟着出现了几个戒疤。

“嘿嘿嘿,一僧一道!”他摸了摸下巴,咕咕囔囔着。

苏尧卿任他施为,也不惊讶,法衣多有随心意变化的功能,再正常不过。

等到苏尧卿和崔云舟相携着往府外而出,一路上的仆人奴婢倒是目不斜视极为有礼,可遇到的同龄人与长辈却多是一脸惊讶,也不掩饰。

苏尧卿甚至又遇到了上次问他是不是要遁入空门的长老,长老这次看他的眼光全是谴责。活脱脱是在谴责他将崔家小公子带到弯路上去了的样子…

其实修士哪儿有那么容易被障眼法骗过。不过长老仔细一瞧,崔云舟虽然不是正宗的小和尚,但那头发的确是没有了,想到昨日宴会上这还是个有头发的小少年,今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苏尧卿拉住横眉竖眼的崔云舟,恭敬有礼地问好,然后才赶紧带着崔云舟走了。

这些时日,博陵苏府都是正门大开,迎接贵客。苏尧卿和崔云舟两人从侧门出来,就瞧见了正门刚好迎进一波人。

苏尧卿带着崔云舟穿过侧门,往正街上走去。

“老大,你…”崔云舟正想说些什么,苏尧卿却直接打断:“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

一句话堵得崔云舟说不出话来。

“走吧,去看看博陵府现在有多热闹。”苏尧卿许久未曾见过博陵府的风光了,他回来这许久,因为各种原因也没想着来看看自己家族所在的地域。

仔细想来,上次出府还是几年前参加珍宝阁的拍卖会呢

现在一看,因正街上坐落着苏氏祖宅,井然有致,虽热闹却不会显得杂乱。

“老大我们去哪儿呀?”崔云舟对博陵府算不上熟悉,他一般来秦州都是住在苏尧卿的青山院里,不爱出去闲逛。

“去…”苏尧卿左右环视了一眼,手指指向右边:“东街。”

他说完,当先就往东街走去。

东街是博陵府除正街外四大街之一,在这儿出没的往往都是些散修与凡人,沧澜界名声不错的珍宝阁也有分店在此。

而其他街道上,有的是专精世家名门的买卖,有的则是各大工会联盟所在。相较而言,苏尧卿更喜欢去看看散修和普通人的生活。

“东街?我们是去珍宝阁吗?”崔云舟赶快跟上苏尧卿,问道。

“唔,先去看看吧。”苏尧卿头也不回,语气淡淡。

一“僧”一“道”就这样往东街而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仙缘难求 东街上,照样是人来人往。

苏尧卿和崔云舟两个小少年,一个小沙弥,一个小道童,还都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十足的可爱好看,倒是引来了不少人善意的目光。

“小哥哥,给你糖糖!”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女孩,估摸着七八岁,眨巴着眼睛,举着手里面的糖人,凑到苏尧卿面前,笑着说。

“你把糖给我了,你就没有吃的了。”苏尧卿笑了一下,弯下腰直视小女孩,摸摸她的荷包头。他任小女孩抓着他的衣角,即使他觉得有点不适应,但上次突然哭起来的族妹让他长了记性。

小女孩皱着眉头想了想,语气软糯,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尖细:“没关系的,宝宝已经吃过了,给小哥哥吃,好吃的糖糖!”她有点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糖人,塞给苏尧卿:“哥哥真好看,我喜欢哥哥。”

苏尧卿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接,有些为难道:“可是,这里只有一个糖人,我们有两个人呢。”他指了指崔云舟,又指了指自己:“还是小妹妹你自己吃吧。”

小女孩歪着头,疑惑地问:“可是,娘亲说的庙里的小和尚是不能吃糖糖的。”

“嘿,小家伙,谁说的?”崔云舟凑上来,接过女孩手中的糖,一口咬下去:“其实我是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的小和尚,才不怕呢。”

小女孩有些愣愣,看着崔云舟把糖人的脑袋咬掉,又看了一下笑着的苏尧卿,有些不开心地说:“你都没有给小哥哥留果果!”糖人是个飞天仙女的样子,脑袋上的发饰有几颗小小的山楂粒,女孩最喜欢吃了。

崔云舟无所谓的说:“没关系,你这个糖人也不怎么好吃。”他随手就要把糖人扔掉,苏尧卿赶紧拉住他,接过糖人,在女孩疑惑的视线中说着:“这个小和尚哥哥是不好意思了,他害羞了,才这样说的。”

女孩理解地点点头,还待说些什么,一青年妇人就赶紧上来拉住她,就欲往地上跪去。

“两位仙童,勿怪勿怪!”她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孩子不懂事,仙长请息怒!”她拉着小女孩的手非常用力,无视了女孩轻声呼疼的声音,好像面前这两人会将她的孩子抢走一般。

苏尧卿赶快弹出一道灵力,阻止她往下跪的趋势,皱了皱眉头。

在他印象中,苏氏是严令禁止族人欺压百姓的,博陵府的百姓也不会如此害怕修道之人。这个妇人上来就欲下跪,而且她的口音一听就是博陵府本地人,怎会如此惶恐?

心里存疑,他想到最近博陵府人来人往,可外来人员又怎敢公然违背博陵府的规矩?他含了一丝不虞,开口问道:“婶子勿急,我是博陵府中修行人,当不得婶子大礼。”

妇人一听,先是松了一口气,才顺着苏尧卿施展的灵力站了起来:“两位仙童原来是博陵府人,是我太紧张了。”

她似乎看出来苏尧卿的疑惑:“这几日因为公子卿的授礼大典…”她语气中带着自然而然的骄傲,苏尧卿一看即知,这个妇人不认识他,却单纯地以身为博陵府人而自豪。

她接着说道:“咱们博陵府人越来越多了,有些仙长不太喜欢我们这些人,虽然顾忌着苏氏的威名不敢明目张胆做些什么,但若真的得罪了他们,暗地里也没少教训我们…”她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是贱命一条,也就算了,可孩子还小…”

她拉着女孩的手很温柔,语气中是满满的疼爱:“仙长的手段变幻莫测,妇人家旁的邻居妹子,就是因为一不小心冒犯了仙长…”

她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修士在这些普通人口中被称为仙长,是普通人羡慕尊敬向往又畏惧害怕的存在。

苏尧卿不太能理解,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四岁就觉醒神识登上仙灵榜,一直都是被人捧着的。

在沧云界也是自小师尊捡了回去,早早觉醒神识,他似乎是为修行而生的。

因为知道自己也会成为修士当中的一员,知道自己天资不凡远超常人,他自幼骄傲,从不曾有过这种羡慕又畏惧的情绪。

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似乎是被两人是仙人这件事吓到了,不太敢说话,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变成了好奇敬仰。

苏尧卿其实也知道,三千世界中,有灵根能修炼的始终是少数,大部分的人甚至连灵根都没有,主坑度过短暂的一生。

可他向来见到的普通人或是蝇营狗苟,或是乐天知命,很少有像眼前的小女孩一样直白地流露出羡慕这类的情绪来。

而畏惧?这他却是知晓的。

他曾经听说过,有些邪修或者魔修,为了修炼一门功法,就有可能屠杀一整座城市的凡人,或者生生捉来孕妇在她们活着的时候剖开肚子取出未降生的孩子来修炼。

他在沧云界也遇到过不把普通人当做人看待的正门修士,斗法不分场合,一个术法下去哀鸿遍野,幸存的人甚至不敢大声哀嚎,生怕引来祸患。

这似乎已经成了常态。

可,便是修士,六岁之前,体内灵根未塑,谁不是凡人?万千世界中,若是无凡人,又何来修士?

这个世界也许终有一日会灵气衰竭,修士也会变成普通人,再也无法修炼术法,修道神通;可是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无数的凡人。

人类社会,以人为本。这“人”,不应该是被称做“仙长”的修士,而应该是这些数目众多,各有特色的普通人!

苏尧卿对着妇人身后怯生生冒出脑袋的小女孩笑了一下,将手里没脑袋的糖人摇了一摇,语气中带着一丝哄骗:“这个糖人已经被我们吃过了,就送给哥哥们好不好?”

这个女孩子观骨龄已经有七八岁,博陵府执事堂每年都会为六岁的孩子检测灵根,若是有灵根,哪怕是五灵根,这位妇人也不会如此。

想来,对于这个母亲而言,便是孩子没有灵根,无法成为更厉害的人,父母也是希望她能平安顺遂,万事如意的。

父母之爱,莫过于此。

他心里想着,手中闪现出一枚下品灵石,他递给小女孩:“这个就当作哥哥们给你的谢礼好不好?”

不是不想给更好的东西,但是怀璧其罪,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块下品灵石已经是很稀少很好的东西了。

博陵府周围的凡人还好一点,多多少少都能拿出几块下品灵石,一些穷山恶水的地方,甚至还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修者。

而给小女孩这一块下品灵石,又能感谢她,又能给他们一点帮助,还不至于为他们带来祸患,是他能想到的最体贴的方法。

这快下品灵石,还是他从惯常赏赐给下人的储物袋里掏出来的。

“谢谢哥哥。”小女孩看看自己的娘亲,见娘亲没有阻止,这才伸出手接过,还像是收到了鼓励一般,小声说着:“哥哥,其实糖糖真的很好吃的,尤其是上面的果果。”

苏尧卿笑着点头,直起身子对妇人说道:“婶子,博陵府内不容修士随意欺压凡人,哪怕那是外来的修士。”

他顿了一下:“婶子可清楚方才所说之事?可还记得那个修士的模样?”

妇人在他的鼓励目光下,有些犹豫地点点头。

“那就去执事堂禀告!”苏尧卿斩钉截铁:“博陵府人,皆是苏氏百姓,受苏氏庇护,无须为安全问题担忧!”

他在妇人怀疑的目光中接着说道:“哪怕那是外来者,哪怕那是大修士,凡人的性命也不容轻贱!苏氏的威名不容堕!苏氏所立下的规矩绝不容破!”

妇人似乎还是有些犹豫,小女孩却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哥哥!我回去就跟姨姨说!我们去告状去!”她挥挥小拳头,皱着小脸,特别富有正义感说着。

“真棒,你真是个小英雄!”他笑了一下,亲手拿出一枚防身符,挂在女孩子脖子上:“哥哥给你的,你要随身带着,这是可以保护你的。”

他说着,又递出几枚交给妇人,在妇人感恩戴德地道谢声中对女孩说到:“把它放在你的衣服里面去,不要露出来,哥哥希望你能把它藏起来,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

他笑了一下,目光温和,特别好看。

直到小女孩和妇人走后,苏尧卿才转过身又递了个护身符给崔云舟。

“小和尚”的表情果然明朗起来,苏尧卿顺手就把手上的糖人塞进他嘴里:“吃掉。”转身就接着走向不远处密密麻麻摆着的地摊。

崔云舟老老实实吃掉,也不对刚才的事情发表意见。

他一直就知道自家老大向来最讨厌他人随意欺压伤害普通人和弱小,故而当年才会如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

老大明明是天资非凡的天骄修士,却从不觉得自己比普通人强上多少,反而对那些贱如蝼蚁的凡人多有尊敬,真是让人想不通。

不过即便想不通,崔云舟也不会反驳,于他而言,老大就是老大,老大不喜欢的事不做就是了。

即使他一直觉得没有必要,不过在老大数次“关爱”之下,也学会了收敛脾气,不轻易伤人性命。

这里的“人”,特指凡人。

章节目录 第30章 缘故 东街上的小摊子很多,不过好东西却很少,倒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让苏尧卿直呼见识太浅。

“前辈,这是何物!”苏尧卿蹲在一个摊子面前,崔云舟跟着他蹲下,兴致勃勃挑拣着。

“缘,妙不可言。”摊主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修为苏尧卿看不透,因而才称呼前辈。这老前辈微微睁眼看了一下两人,接着又闭上眼睛,语气浅淡地说道:“小道士,你可悟?”

悟?悟什么?问个问题也扯到道上面去了?

苏尧卿顿拿着东西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该赶快放下,有些无语。藏书阁一行领悟神通后,他已然明悟大道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可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老道士是在故作高深,做高深之举,行故弄玄虚之事。

他对这类人全无好感,对这东西也就不感兴趣了:“道可道,非常道。是小道着相了。”他放下东西,转身就准备离开。

“唉?”老头听到脚步声,也不瞑目思考了,赶紧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友请留步!”

他在苏尧卿看过来的目光中摸了摸胡子,语气亲切:“贫道观道友你骨骼清奇,清气盈身,目露奇光,是难得一见的修道好苗子,便为你解说一二。”

他这样说着,仔细一看,发现苏尧卿身上居然好似有筑基修为,看面相还如此年轻,虽不知到底年龄几何,想来也是天骄之辈。眼睛一转,顿时就起了心思。

却说这道士为何未能明确知晓苏尧卿的骨龄和修为,原来这看破骨龄和修为之术,有伤人和,天道不许,未曾传下法门。

后世修士出于各种原因研习得出,却不敢声张,并未曾将这法门宣扬出去。世家贵族底蕴深厚,这类法门基本都收入门墙之内,其他的无根基无后台的修士,往往只能模糊感应,不知真相。

老道话音一落,还不待苏尧卿说些什么,仍然蹲着的崔云舟就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问道:“那,这是什么?”

他敲敲石头,侧耳贴在上面听了一下:“怎么那么大?还没有生机?是矿石吗?”

老道士神情严肃,赶紧阻止:“和尚住手!此乃贫道于上古遗府中获得的一枚异兽蛋。”他目光含着哀叹:“可惜时日渐长,蛋中生灵气息几近于无,这生命特征也快消失了。”

崔云舟不信:“你骗人的吧?再消失也不应该一点动静也无啊?而且…”他瞥了眼老道士,有些不屑地开口:“就你?还能有上古遗府的异兽蛋?”

老道士神情严肃:“秃驴怎敢这般说话!修行之人自有机缘,你这样说,可是冒犯于我?”他微微释放出威严,朝着崔云舟压去。

崔云舟毕竟才练气九层,哪儿是这个连苏尧卿都要称号前辈的道士的一合之将?

蹲着的崔云舟一没留神,一下子就坐了下去,眼中还泛出了红色血丝。

苏尧卿怎会坐视不理?他一个踏步就站在了崔云舟之前,为他抵挡了部分冲击。

他的神魂强度堪比元婴中期,对着老道的威压,自身并没有多大感觉,想来这老道士最多也不会元婴期罢了。

老道士表面淡定如初,心中却也是惊讶,只想着面前这人定然是身价不菲,有宝物在身。他也不过是给个教训提升一下自己的高人形象,且还打着别的主意,想来面前这两人也该知道尊重前辈了,也就顺势收起了威压。

不是没有想过这两人天资非凡,定然有些背景,也有长辈大能护持。他一个散修敢于如此,也是有着自己的判断。

他注意两人很久了:这一僧一道相貌非凡,年纪都不大,一路走过来,看了不少摊子,问了不少东西。尤其是这和尚,下手买东西特别爽快,还被人宰过不少灵石,想来倚仗的大能前辈也没有在附近。

更何况,光天化日之下,给两个修为不如自己还出言不逊的小修士一点教训罢了,又没有真的对他们做什么,便是他们的师长找来了也是自己占理。

老道士也不过是一个居无定处的散修,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卷铺盖走人了。

生活在底层的修士自有自己生存保命的哲学,欺软怕硬也是其中一种。若是这两人的师长就在眼前他自然不敢这样做,然则不然,那他怕个什么?为了可能有的危机,就放弃宰人一顿?那他还吃什么?

他心里想着,面上仍然是仙风道骨,高人风范。对这些背景不错的小修士而言,恐怕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更能说明自己并非普通修士,也能建立起自己的高人形象。

他想得很好,当日他也是这样骗了珍宝阁那小胖子,哄骗着他买了同款的“异兽蛋”。不过他不知道那小胖子是珍宝阁的人,现在都还在找他,只在当日交易成功后消失了两三天,自觉没有其他危机了,就换了个装扮再次出现在东街之上。

奈何他这次遇到的是崔云舟和苏尧卿。

老道士自认自己也只是给一个警告,并没有下狠手。

事实也是如此,要不然肯定先会触动崔云舟身上的防御法宝。而不是在猝不及防之下,使得崔云舟被威压冲击得坐了下来。

可是,崔云舟并不会这样想。

崔云舟是清河崔氏嫡公子,天资也是不凡,是九成纯粹度的金灵根,虽然在苏尧卿面前是一副小弟模样,但面对其他人,哪是那么好相与的?更何况他脾气还不好。

他的表情凶狠,目中仍是一片纯澈,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他笑得张扬,说话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气息微粗,身上的气势暴涨。苏尧卿眉头微皱,呼吸之间就下了决定,他掐起灵诀往博陵府执事堂传了一道消息,转手在这个摊位四周摆下了高品阶的隔绝法阵。

周围顿时升起了一阵白雾,将三人所在之处围绕。

“切勿使用灵力。”博陵府内禁止使用法术斗殴,苏尧卿心里叹息,却也不曾阻止崔云舟,只拉着他胳膊叮嘱了一句,就放开了他。

崔云舟表情狠戾,转过来看着苏尧卿的目光却诡异含着孺慕,他听话地点点头,转向老道士而去,身上的僧袍变成了一件兽皮短衣。

他就像一只矫捷的豹子一样冲老道士暴射而去。

老道士也是被这事情发展弄得有点懵,但看崔云舟横冲直撞打过来,注意到他没有使用灵力,只是个练气小修士就敢如此,也不由真的动了怒。不过他也知道博陵府禁止动用灵气斗殴,只笃定自己的身躯强大,哪是一个小修士可以撼动的,伸手成掌往前一推,就欲卸去崔云舟的拳头所带来的力道。

然而,此时的崔云舟也不是那么轻易好打发的,竟生生扛着老道士的掌风打了过去。

招招凶狠,次次都往人体紧要的部分袭去,好像是要在老道士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老道士毕竟境界高,身体虽然强大,但攻击招式老套,威力不足,一被崔云舟主动攻击,就先失了先机,只能被迫化解力道,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而崔云舟却是越打越猛,慢慢的,他开始在老道士身上留下了一些伤。

苏尧卿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

他一直都知道崔云舟的问题,这也是他能容忍崔云舟一些无理放肆行为的原因。

当年他和崔云舟因意外结识,后来崔云舟总是喜欢跟着他,他却对这人只有冷漠、懦弱、胆小怕事的印象,虽然因立场原因帮了他一次,却暗自认为这样的人没资格成为他的朋友。

无奈崔云舟跟得太紧,对他也一如既往的诚挚,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含着亲切和信任,也从未伤害亏待过他,苏尧卿也就慢慢软化了。

直到有一次,他终于问起k了崔云舟。

他还记得,他是这样问的:“你是崔氏嫡公子,为何被人打了也不敢反抗?”

崔云舟当时乖巧回道:“不是的,我没有。”他说着:“只有他们先打我,我才能够还手。”

苏尧卿还记得当时的崔云舟小胖子眼神清澈而明亮:“我不能主动出手,我会打死他们的。”

他说着打死,目光却并无任何波动。

苏尧卿后来才知道,崔云舟神智懵懂,心智更似动物,下手从来没有分寸,在四岁就曾打死过和他开玩笑的族中兄弟。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崔族长就下了硬性命令,不准他擅自出手,除非受人欺凌殴打,才可还手,还手也不可伤人性命!

崔云舟之所以让那群人打他,正是因为那群人中的一个孩子,活生生剥了崔云舟养着的一只猫儿的皮,崔云舟欲给猫儿报仇,却不敢违背父亲的话,只能做此选择。

很难说苏尧卿知道此事时是怎样的心情,无怪崔云舟在崔家地位尴尬,连亲生兄长也不欢喜,族人更是多有漠视。

想来在那些人的眼中,与其说崔云舟是族中天骄,不如说他是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危险人物。

更何况崔云舟还有打死族兄的前例,虽不知这件事是怎么摆平的,但想来崔云舟为此事也承担了不少责罚。

章节目录 第31章 是对是错? 苏尧卿和崔云舟认识得很戏剧,当苏尧卿知道这些事之后,很轻易就发现这个小少年似乎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和朋友。

会听他的话,会对他收起锋芒和爪子,愿意为了他收敛脾气。

比之他的亲生父亲崔族长,崔云舟更亲近苏尧卿,苏尧卿就像是栓住他的一根缰绳,控制着他不要脱离轨道,不要误入邪路。

这几乎变成了苏尧卿身上担负着的重担。一个人将一切单方面地托付于你,苏尧卿也曾厌恶,也曾躲避,最后还是无奈地接过了这份责任。

他那时还太小,没有经历太多事情,只觉得这人对他如此好,他也就应该为这个人担负起责任。

若是换成了现在的苏尧卿,恐怕做不出这样的决定。若非他愿意,没有什么能够压制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承担重任,哪怕这个人对他掏心掏肺。

也是因此,自五岁相识到三年前苏尧卿陷入昏迷,崔云舟几乎有两年时间整是一直跟着苏尧卿身边,崔族长对此事更是乐见其成。

只盼着苏尧卿能成为禁锢崔云舟的利器,不过苏尧卿却从不这样想。

没多久,崔云舟就将老道士压制住了,老道士被打得恼羞成怒,有几次不顾一切想要施法动用灵力,却发现这个被放置的隔绝阵也有着禁锢灵力的作用,最后只能被崔云舟压着打。

崔云舟的情况也不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被衣服遮着倒是看不出来,不过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单看两人表面,完全看不出来是崔云舟压制住了老道士。

苏尧卿心里微微提了起来,做好准备,万一崔云舟控制不住自己就出手救人。幸好,崔云舟并没有让他失望,他在狠狠揍了老道士一顿后就停下来手,笑容明媚地往苏尧卿面前凑,巴巴地等着夸奖。

苏尧卿心里一动,他其实有点担心,这三年来,崔云舟都是独自在清河曲崔氏里,他很怕他三年前教给这个野兽一样的小伙伴的事情被他遗忘。

他也尽量不让眼前这人面对无理的死亡与暴力,这也是他听闻崔云舟随口说出其长兄崔云锦将朋友杀了之事时,心里一个咯噔的原因。

他很怕天性纯澈得近乎残忍的崔云舟被人带歪。

“阿舟你真棒!”苏尧卿语气温和,重逢后第二次喊了崔云舟的小名。

“当然。”崔云舟有点开心,又有点羞涩地摸摸光头:“我一直记得老大的话,没有打死他们。”

他说“他们”,想来这三年也有不少这样的事情,苏尧卿无法杜绝来自其他人对崔云舟的挑衅和伤害,尤其这个少年又是自私自利,喜怒无定的性子。很多人恐怕都不知道哪里冒犯了他,就被他记在了心里。

苏尧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瓷瓶并一枚上品灵石,递给崔云舟:“吃下去,用灵力化开药力。”上品灵石就是供他吸收灵力恢复身体的。

他说完,崔云舟乖乖接了,老老实实坐下修养。

苏尧卿踏步走到躺在地上的老道士面前,叹了口气。

老道士其实并无大碍,好歹修为比崔云舟高了那么多,只是发现自己打不过这个小和尚又无法动用灵气后,果断装死,这才躺在了地上。这里毕竟是博陵府,他料定这两人也不会下死手,服一服软,少受点苦头就是了。

说是这样说,老道士心里还是暗叹自己马失前蹄。这种事情其实在修仙界并不少见,以势压人,遇到个头铁的,也只有自己承担后果。只是没想到不过练气期的小修士就敢这样做,真是让他大吃一惊。

大多数的修士脾气都算不上好,一言不合杀人的都有不少,遇到这样的,自己能力不够强,也只有自认倒霉。

苏尧卿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老道士虽然是说了大话想要坑蒙拐骗,还先释放威压针对崔云舟,但真的说起来,也并没有太多的恶意。最多只是想推销推销自己的东西罢了。

只不过人都有远近亲疏,且不管怎么说,还是这老道士不对在先,便是没有心怀恶意,也绝对想着欺骗他们一番。换了个贫穷好骗的修士,岂不是要被这老道士骗得没了身家?想到这儿,他那丝不好意思也淡去了,只觉得给这人一点教训也好。

苏尧卿的师尊就是一个很好骗的人,因为师尊总是被骗,他也对这些坑蒙拐骗的人不怀好感。师尊还算好了,再被骗也不会倾家荡产,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

更何况,这老道士不对在先,若是让崔云舟忍耐,恐怕对小少年的道心不利。

苏尧卿心里清楚,这老道士惯会投机取巧,自会保护自己,且毕竟修为远胜己方两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出大差错。果然,这不就示弱了?

他也早有准备,崔云舟给个教训出出气也就罢了,若是真的过分了,下手太狠了,伤及人命或修士根基,他也会出手拦截。

不过想是这样想,苏尧卿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自在,高阶修士被修为不如自己的人给教训了,这面子上和心理上的耻辱可是远远超过一些皮肉伤。

苏尧卿是个根正苗红的修仙者,更是鼎鼎有名的天才,若是换他被当众打脸,恐怕心中之痛欲忿恨,难以言说。

也是因此,他才会随手施放了一道隔绝法阵,勉强顾全老道士的面子。

说来,也只能怪这老道士自己用心不良了。

天之骄子的尊严也是不容侵犯的,若是对方实力高深不可测,忍一忍也就罢了,但他最多不过元婴修为,崔云舟和苏尧卿身边一个随侍的奴仆都有筑基金丹修为,高深一点的,元婴也不少见,着实算不得什么高阶修士。要不是他突然释放威压,崔云舟哪儿会那么容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下?这失掉的面子如何算?

与自己不同,苏尧卿好歹还用了一点障眼法,使自己看着年纪大一些,崔云舟却是直接用的真面目,若是恰巧被认识他的人看见,恐怕是丢了崔家的面子。

若是那威压针对自己而来也就算了,苏尧卿自认自己脾气不错,况且那威压也不过如此,最多不过觉得受到侮辱,在言语上劝告一番罢了。

但是崔云舟却不同,他野兽心性,只会觉得这人故意挑衅,是想打架,简单的脑回路不容许他想那么多,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是猫被踩住了尾巴会露出爪子抓人一样,这都是本能反应,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苏尧卿的确是可以拦住他,崔云舟也会因为他的阻止收起利爪,但这样做对崔云舟而言却是弊大于利。

崔云舟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始终是苏尧卿承认的朋友,他愿意指导他、帮助他、关心他,却不是要驯服他,磨灭他的意志,消除他的本能,让他变成依附于自己的宠物。

苏尧卿不会这么做,因此,也只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他自己找回场子,释放出心中的不虞,也设下隔绝阵,维持住老道士在外的面子。

苏尧卿看着躺在地上不动的老道士,微微行了一个后辈礼:“前辈见谅,我同伴虽然下手不轻,但也有分寸。也是你欲欺骗于我们,甚至还先动用了威压。”

他顿了顿:“我们出手并没有动用灵力,也不会被博陵府的执事人员赶走,请前辈服下这药,先行疗伤吧。”他递过去一个瓷瓶,自然比不上给崔云舟的,但也不差。至于灵气何来?这老道士自己难道没有灵石吗?

“待前辈疗伤完毕,我再将这隔绝法阵撤去。”苏尧卿看着老道士收起瓷瓶并不用,转而服下一颗普通的回春丹,脸上理直气壮:“前辈摊位上不少东西我们都比较感兴趣,也请前辈开个合适的价格,我们将之买下,也算是回报前辈一番戏弄之恩了。”

他明摆着说破老道士的意图,很明显并不准备让老道士占便宜,不过还是愿意在老道士这儿买东西,还给了道士一颗疗伤效果极佳的丹药,也算是给这老道士的一点补偿了。

苏尧卿还是有点心软了,总觉得这个老道士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实际的伤害,倒是自己这方先下手了,这样一番行动,也暴露出他性格上的一些缺点。

说是温和,却也软弱。

老道士睁开眼,看看苏尧卿,顿了一下,才摸了摸胡子说道:“小道友,奉劝一句,天之骄子,最为自傲,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也就罢了,若是遇到个修为更好的前辈,你们这样就是自找死路!”他眼中精光闪烁,竟是好心提点了苏尧卿一番。

苏尧卿有些错愕,心里面的不自在多了一些,转而却看见老道士脸颊上的皮肤微皱,竟似披着人皮,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顿时一凛,暗暗谴责自己大意。

怎可因旁人一句话就怀疑自己所为之事?这般容易动摇,谈何大道?谁知道这老道士是真的善意提点,还是看出了他性格上的缺陷故意这般说话?

“谢前辈提醒。”苏尧卿还是道了谢,只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们没有做错,这老道士不对在先,自然该付出代价。便是之后再好言提点,也不能抹杀他坑蒙拐骗,仗势欺人的事实。

苏尧卿明见己心,隐隐觉得自己心性上有不小的问题,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随手指点了几样物什,自己估了个价,给了老道士一个储物袋进行交易。

再如何,他已说出购买之话,自是不会不认。若是灵石少了,尚有丹药填补差价,若是多了,也不值当什么,灵石而已。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我欲扬博陵之名 待得崔云舟崔云舟调息结束,脸上的淤青也已经消失,而老道士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老大,我好了!”崔云舟站了起来,脸上仍是一片明媚,仿佛之前那个凶狠如野兽的人不是他一般。

苏尧卿笑着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这其实也是他愿意接受崔云舟的一个方面,崔云舟心性纯粹,而且没什么是非观,说难听点就是自私自利,喜怒无常。可是他却始终顺从本心,坚定不移,从不为其他事情所困扰。

就如方才之事,于他而言,打过了也结束了,他是最为记仇也最不记仇的人。对手下败将,他目中无人,从不记忆;对真正让他受伤失望的人,他却又刻骨铭心地记着。

而老道士,就是他不屑记仇之流。

“阿舟,给你。”苏尧卿将手中刚刚装起那几样物什的储物袋递给崔云舟,里面就有他刚才特别感兴趣的“异兽蛋”。

崔云舟也不客气,毫不犹豫地接过,直接从里面拿出了“异兽蛋”,饶有兴趣地敲来敲去。

苏尧卿看了看老道士的脸,发现没有看到什么特别醒目的伤口,这才收回了隔绝法阵。

而崔云舟被威压冲击的耻辱?

对于崔云舟而言,拳肉相搏,已经发泄了心中的愤怒,清除了自己的不满。他心性纯粹,不在乎其他,求的不过是顺心而已。也幸而他心性纯粹,否则的话,顺心又哪是那么容易的呢?

至于家族荣誉?

在设置阵法之前,两人对老道士表露出来的行为和态度,已经是对修为高于两人者的挑衅了。而他们在收回法阵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活蹦乱跳,也正说明了老道士的认输与服软。

这样下来,便是被人看见了,崔云舟也已为自己找回了场子,算不得丢人。

至于那些有心人是认为,是崔云舟一个对打老道士呢,还是崔苏两人一起?那就随便他们了。

果然,一撤开隔绝阵,周边摆摊的人或者在摊前停留的人,都若有若无地对此处投来了关注。

其中还有一两个宰过崔云舟灵石的,许是修为尚不如老道士,看见两人竟是毫发无伤地出来,脸上的颜色煞是好看。

想来他们也会觉得,幸好他们只动了动口,而没有像老道士一般动手动脚的吧。

毕竟对这些散修来说,元婴期的修为已是不低,在东街上摆摊的,不乏有练气筑基的修士。

这中千世界虽然灵气充裕,资源丰富,可是大头还是在有权又能力的人手中。

散修自然也不乏修为高深者,但那种大能对于这些东街上摆摊的散修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对象。也许这里面的摆摊修士也会有人终有一天成为大能,但那也是日后,而不是如今。

对于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而言,如今,元婴期亦是前辈。

这就是修仙界,高阶修士不少,低阶修士却是更多更多。

这些或高阶或低阶的修士敢于把自己不错的东西放出来摆摊,而不担心被其他强者或者家世富贵者强占,正是因为博陵苏氏。

博陵府在沧澜界口碑极好,风气极佳。

这口碑从何而来?风气如何形成?

见微知着,就在于苏氏强有力的保护手段和规矩。

一个小表现,就是苏氏对府内所有修士和百姓提供庇护。只要在博陵府境内,不可动用灵气,不得擅自斗殴,不许欺凌良民,也不许抢占他人收获。

博陵府贵为沧澜界五大家族之一的苏氏的核心地域,代表了苏氏的威慑力,哪怕其他强者雄人只是路过博陵府,在博陵府也是必须讲博陵府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也不是没有,博陵府自会教会他们。

苏尧卿对此略有些想法。他们一路过来,他也不是不知道有人夸大其词,但是其他人哄崔云舟的时候并不过分,也不曾以威势压人。更何况他们两人真的不缺灵石,花灵石也是一种消遣一种心情。

崔云舟能花算不上多的灵石,在买来东西的同时,还买来了快乐。万事顺心最为难得,这又有何不可?

苏尧卿猛地站定,他发现了自己哪儿有问题了!

他讨厌那些坑蒙拐骗的无耻之辈,但是对那些略微夸耀虚实的人却并无多少厌恶:两者的实质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认为崔云舟多花点钱是买了喜悦的心情,可那些被坑蒙拐骗的人买来东西时也是这样喜悦的心情啊:这区别不正在于…

苏尧卿右手握拳,砸了砸自己的额头。

是他着相了。

他从沧云界归来,已经是数次调整心态了,总感觉自己这里那里都有不少问题,对自己的心性也有些不自信。

事实上,哪里用得着纠结此类事情呢?

这不就是一个“度”的问题吗?

不过分的,让他一点利益又何妨,天大地大心中逍遥喜悦最为重要!过分了的,给他一些教训又如何,身为修者,若是连反抗一个欺压了自己的人都觉得心生不忍与内疚,如此寡断优柔,那还谈何寻仙问道?

温和是一种态度,是基于自身的强大,顺从自己的道心,对万事万物心怀感激和喜悦;而不应该是优柔寡断,难以抉择,杞人忧天!

道即是心,道亦逍遥。

也许老道士的确算不上坏人,他可能只是发现了己方两人是不差灵石的主儿,才会想要狠狠坑蒙拐骗一笔。

也许他是真心提点…

不过那又如何?

我心逍遥,任他人是心怀善意还是满是恶念,就如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只要自己心中坚定,心有尺度,那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干系?

苏尧卿心中明悟。

就如他想要的是长生、是逍遥、也是大道,也在乎名誉和收获。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人,七情六欲皆有之,修的又不是无情道,不应该因为自己想法繁杂心绪凌乱而看不清自己想要的道。

只要在心中尺度范围内,切合人性的一切欲追求行为,又有什么错呢?

继苏祖父为苏尧卿解开名利傲慢的枷锁之后,苏尧卿又为自己套上了一个枷锁。

这个枷锁叫责任,是义务,是心有尺度,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没有绝对意义上的逍遥,有的只是尺度之内,规则之间,责任之下的适度自由!

他思绪乱飞,暗暗唾弃自己居然为这些小事儿都纠结不已。

崔云舟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看到自家老大停了一下,然后突然砸了砸自己的额头。他被吓了一跳:“老大咋啦?”

他紧张兮兮:“是不是有人想要夺舍你?你放心,我这儿有…”

苏尧卿没忍住拍了他脑袋一下:“我只是突然感慨。”

“感慨什么啊?”崔云舟不耻下问。

苏尧卿摸摸鼻子,笑着回道:“大道,果然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啊?”崔云舟木愣着脸,不知道自家老大在说些什么:“哦……”

“哈哈哈!”苏尧卿忍不住大笑出声:“只是觉得,修行一途,重在炼心。”

崔云舟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但朦朦胧胧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就将之抛在脑后,转而提议:“老大,我们去珍宝阁吧,我还没有给你孝敬呢。”

“好啊,那就去吧。”不是想要什么孝敬,只是这里的小摊位都逛得差不多了,着实没有什么好东西,除了一些稀奇古怪或有点冷门的东西,其他两人都不缺,若是缺了又想要的话,自然还会有人送上还质量更好的。

因此,苏尧卿几乎没出手买过。

真要在这些不咋样的摊子里面挑出好东西,没点机缘和气运还真不好办,那还不如去珍宝阁看看。

苏尧卿可是还记得前几日,他为头发不生之事,去往家族炼丹房和任务处询问时,看见的那些悬赏榜或奖励榜上,列出来的宝贝。

有好多都是在沧云界已经绝迹了的好东西,让他特别感兴趣,也不知道家族之外的“好东西”又是什么样的标准。

苏尧卿从不会妄自菲薄,博陵苏氏毕竟是中千世界的五大家族之一,家族血脉甚至延展到其他世界,便是大千世界也有苏氏血脉。

这上面所说的苏氏血脉,最早的起源已不可考,只相传与传闻中的上古神族有关,近代的血脉却都是源起沧澜界博陵府。

事实上,沧澜界五大家族无不如是。若是单单只有着在沧澜界上的势力范围,哪儿能稳坐沧澜界巅峰?

仙道昌达,不进步不发展就意味着落后,固步自封和畏葸不前都很有可能迎来的是被超越被压制。

博陵府苏氏这一代,为何会如此看重苏尧卿?不只是因为他天资绝世,名登谪仙榜,更重要的是,苏氏这一代,正正需要一个能够成长起来带领家族更进一步的大能修士!

换句话说,苏尧卿所享受到的一切不只是因为他是家族血脉,更与家族发展紧密相关,家族这是提前投资。

除他之外,这一代还有几个不俗之辈,也受到了家族的大力扶持。

毕竟夭折的天才算不上真的天才。修行一途步履维艰,又大道独行。

便是家族防护再紧密,也无法为之杜绝所有危险;更别说,温室里长成的花朵,并不能担负起发扬光大博陵苏氏之责。

可惜苏尧卿愈发耀眼,那几位候补的族中骄子,注定只能成为苏尧卿的辅位。

这些事情苏尧卿也知道,他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族中以诚待他,他既享受了这份天之骄子的份例,获得了数不尽的资源和关心,那他自然该以家族为荣,以家族为重。

他苏尧卿,定会让博陵府这个名号,随着他扬名三千世界,让无数寰宇无不知晓,令鸡鸣狗盗之徒闻名变色,使天下之人无不欣然信服。

这是博陵苏氏公子卿在大道之外,最坚持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3章 珍宝阁上行 珍宝阁是东街上最醒目的一座建筑,三层高的小楼,装潢精致,富丽堂皇,更有珠光宝气环绕在小楼之外,想不醒目都难。

苏尧卿两人才踏入珍宝阁,就有一纤腰细眉的女侍者迎了上来。

“两位客人,可是需要什么?”侍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崔云舟当先开口:“有没有那种特别华丽的法宝?”

华丽?

苏尧卿皱了皱眉,心里总觉得崔云舟和他审美相差着实太大。

然而崔云舟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苏尧卿:“适合我家老大这样的。”

侍者面色不变,笑容温和:“自是有的,客人请随我来。”

“东西不好,可不要拿来忽悠我啊!”崔云舟双手一扒拉,想要攀住苏尧卿,苏尧卿屈指敲了他的左手虎口一下,还不屑地瞥了瞥他。

崔云舟秒懂,也不做自家老大不喜之事,老老实实跟着女侍者走。

苏尧卿早在进珍宝阁之前就退后一步和崔云舟站在了一起,不注意看甚至会觉得崔云舟是略在前面一点的。

“两位道友请与我来这边。”侍者态度恭敬,准备将两人引至一楼右侧。

走着走着,她忽然在拐角处领着两人上了楼,笑着解释:“贵客临门,请往二楼来看。”

崔云舟随意跟上,苏尧卿却看着楼梯口心里一动,这珍宝阁看来还真有点东西。

“贵客请进。”她将两人引入二楼右侧的内间雅舍。从外面透过联珠帘看去,只见室中物什并不多,零星分布着几个椅子并小桌,上面摆置着香炉,开着一户窗子,窗边挂着一道风铃,室内墙壁上烙印着飞天仙女图浮雕。虽是简洁,却不失大方,倒与这无一处不精致的珍宝阁有些许不同。

入其中,但闻一缕幽香,竟不知其所焚何物,但细细嗅来,依稀能辨认出绛珠草、铃兰花、安息香的味道。

侍者将两人引入其中,再次弯腰行礼:“贵客请先坐着用茶,稍后便将贵客所需之物奉上。”在她说话的同时,还有着两名美貌女子低眉顺眼地为两人上茶。

她这是要退下的意思了,苏尧卿挑挑眉,微笑颔首;而崔云舟早在她说话之前就落在椅中,特别自觉地把玩起茶盏来。

“噫!”在侍者退下之后,崔云舟揭开茶盖含了一口茶水,有些惊讶:“老大,这个…”

苏尧卿也悠哉哉喝了一口茶水:“嗯,没错,这是五行灵茶,可感应五行灵气,多喝一些,符合你的灵根也能提升资质的。”

五行灵茶,传说中持续饮用可以略微增长灵根纯粹度的极品灵茶,一两千金毫不夸张,甚至往往是有价无市。

这种东西的确珍贵,但更让人诧异的是珍宝阁的消息灵通和投其所好。

苏尧卿也就罢了,相较于茶,他其实更爱饮泉水,而且他是五行灵根之外的异灵根,这五行灵茶于他而言并无多大用处。

倒是崔云舟,金灵根的天才,对金属性灵气和灵物都有异于常人的敏锐,这也是茶甫一上来就被他注意到的原因,这家伙可不是一个能够静下心来品茗的优雅之徒。吸引他的不过是茶水中浓郁的金属性灵气罢了。

苏尧卿感受着口中浓郁澎湃的金灵气,雷属金,他和崔云舟所饮之茶都是同一类的五行灵茶。

不过,他这茶的取水应是无根醴泉水,而崔云舟那杯色泽偏黄,多半是用的酿泉水。醴泉清澈甘美,酿泉偏醇似酒。竟是将两人的喜好都考虑在其中。

这一杯茶,足以见出珍宝阁的用心了。

苏尧卿微微一笑,对珍宝阁的期待着实多一些。

崔云舟不觉得哪里不对,他此前也去过清河曲的珍宝阁分店,也是这般待遇,只是换了杯灵效非凡的五行灵茶;事实上,他上次在清河曲的珍宝阁里也享受到了极品灵茶的招待,只是不是五行灵茶罢了。

他没有了解过普通修士在珍宝阁接受的招待情况,不知道珍宝阁二楼楼梯上有着非分神者不可上的禁制,也不爱饮茶,最多只是一下子接触到五行灵茶感觉有点惊讶罢了。

但是苏尧卿却不一样,沧云界的经历是一笔财富,作为一名有天资却无充足背景的修士,他曾经于拍卖行或商铺之中享受到的待遇可是远远不如此时。更别说他在楼梯间捕捉到的一闪而逝却不弱于小叔的威压。

这珍宝阁速度也很快,几乎在侍者告退方几十息时,崔云舟和苏尧卿甚至不过只说了两句话,窗户那儿就传来了风铃声。

苏尧卿偏头一看,传音风铃,正可以捕捉周围的环境波动。珍宝阁于雅间设此物,可谓是心思玲珑。

一方面可以提醒雅间中的客人有人到来,以免猝不及防出现了什么失礼的地方或者被侍者不小心看到了客人的私密;一方面又有静心凝神,愉悦耳目之能。

果然,不过片刻,房外就传来声音。“贵客光临,有失远迎。”说话声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话音刚落,来人撩起珍珠帘帐走了进来。

来者中年模样,相貌威严正直,是一个一眼看着就让人放心的人。

“公子卿当面,问公子安。”来人对着苏尧卿先行了一个道礼,在接受了苏尧卿的回礼后,才又对崔云舟说到:“崔公子,别来无恙否?”

崔云舟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周掌柜?”

来人笑了一下,点头称是:“崔公子能记下山野之人的姓氏,是在下之福。”

崔云舟正准备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却在苏尧卿看过来的目光中扯出一抹“和蔼”的笑容:“不敢不敢。”

他说着,又对苏尧卿解释这人的身份:“老大,周掌柜原来是清河曲那边的珍宝阁的掌柜。”他说着,补充道:“人很好,会给我们打折的。”

苏尧卿听到这话有点无奈,有些好笑地对周掌柜投去目光,刚好对上了周掌柜含笑的视线,他说:“自然,在下早已听闻公子之名,莫说是打折,便是白送与公子,也是我珍宝阁之福。”

苏尧卿笑着回应:“周掌柜说笑了,断没有这种道理。”不是苏尧卿心眼小,一件法宝罢了,还真当不得抵作他的好感。

更何况这珍宝阁情报系统不容小觑,摆明态度愿花重金让巨利,以此交好大能天骄之辈,和各大家族关系也不错,在沧澜界中的实力着实不弱。但是,正是因为关系网庞大,人脉资源丰富,反而牵扯极多。

苏尧卿现如今尚未完成授礼仪式,就还算不上一个独立的踏入了仙途的修士,也还没有参与进家族的事务中。

贸贸然地去交好一个大势力委实算不上明智,哪怕这个势力以商业为主,多半都不会与苏氏有不协。

但这周掌柜所言并不是结交那么简单,而是交好,要的是他的亲近偏向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34章 紫金宝扇 苏尧卿没有表态,周掌柜也不在意,就像是没有看到两人奇异的装束一般,仍然是观之可亲的模样。

“不敢多占用两位公子的时间,听侍者提及两位公子前来,在下这才赶紧上来招待。”他直白说道,这态度倒是十分地坦然,将自己交好两人的想法表露无疑。

苏尧卿心中也有些差异,再怎么说他与崔云舟也只是一名小修士罢了,能来这二楼多半还是因为天资与家族的关系,这不只奉上仙茗,更有一阁掌柜亲自上阵提供服务,这待遇也着实太好了些吧。

若非这珍宝阁与两人有旧,就是对两人的期待值极高,高到一阁掌柜也愿亲自交好的程度。

这边随意想着,苏尧卿也不放在心上,他的确会参与家族中的事务,但更多的是以修行为主,遇见了动动脑思考一下也就罢了,若是浸淫这些事务之中,反倒是对修行不美。

这也是他给浣音和周伯放权撑腰的原因,他需要的是一个不错的修炼环境。

“那你还不快点把东西给我们看看?”崔云舟并无太多想法,自然而然接过话头。

周掌柜悠然一笑,有些高深莫测:“那是自然。”他拍拍手,门外就有人在风铃的叮呤作响中陆续手持褐木宝盘中进来。

陆续进来的是八个宫装女子,皆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观其面目,虽各有特色,但都是姣若春花,媚如秋月。只无一不是低垂着头,表情也是一致的恭敬,目不斜视,使得那份艳色更显的优雅。

“那么多?你莫不是随意挑捡了些次品来敷衍我们?”崔云舟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周掌柜一听,哪儿能不解释一下?他无奈说道:“崔公子哪里的话?两位公子皆是人中之龙,珍宝阁有意与两位交好,怎敢敷衍公子?”

更何况崔云舟这话还是一开口就质疑珍宝阁的名誉,做生意之人,看中的不就是那点口碑和信誉?

因此,周掌柜毫不犹豫地开口:“两位公子当面,须知我们珍宝阁出手从无次品。更何况这儿是博陵府,如今博陵府之主的苏氏,天骄之辈的公子卿就在面前,可以说是当着这地界的主人的面,珍宝阁哪儿敢耍些小技俩?”

崔云舟听了只觉得很在理,倒是有些好奇地说到:“照你这么说,这里的还全是好东西了?”他顿了一下:“往常在清河曲,也没见你拿出那么多东西来,莫不是觉得我不配?”他挑眉,声音不辨喜怒。

他倒不是在意珍宝阁这明显更看中苏尧卿,苏尧卿是他老大,自家老大自然比他优秀。可这不代表一个珍宝阁就该在他面前耍些小心眼,这是在向老大邀宠?当着我这个第一手下的面?

他心里恨恨,只觉得周掌柜这张正直严肃的脸怎么看怎么奸诈无比。

“崔公子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们珍宝阁了!”周掌柜叫起了天屈:“珍宝阁与苏氏和崔氏向来交好,怎会做出这种事?只是我们珍宝阁在博陵府地规模极大,生意做得也极好,最近更是恰逢沧澜界的骄傲公子卿的授礼仪式,人来人往的,可不是想凑凑热闹,多挣点灵石?”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擦擦额头,好似真的被崔云舟的话吓到了:“这几天,其他地域的分店无不是调动库存供给咱这边,自然宝贝就显得多了点”他指指侍女手中把持的宝盘,说道。

崔云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无除了觉得这人是在讨好自己老大外的其他想法,听周掌柜这样一说,再看他那着急解释的样子,当先也就去掉了一分不能踩上几脚的可惜。

转念一想,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还是选几件适用的法宝,这法宝还没有到手,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行吧,本公子误会了,你快介绍介绍这些东西。”他眼睛一转,无所谓地说道。

“诺。”周掌柜应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豪,很明显他对即将要展示的宝物很有信心。

苏尧卿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睛在宝盘上一扫,目光落在了侍女双手端起的宝盘中,心里也升起了一缕期待。

周掌柜提起这些宝盘里的东西,眼光微亮,“这八个宝盘中所装的东西,都是符合两位公子的要求之物。”周掌柜笑着说道:“现在就让在下来为两位公子介绍一二。”

他说着,在崔云舟好奇催促的目光中微微一笑,直到看到苏尧卿也是有些期待地微笑颔首,才洒然开口。

“公子所需的是华丽的法宝,这第一件不仅华丽,也适合风流公子。”他说着,分列两排站着的侍女有一人从左边第一位站出,半跪着低着头,双手举起托盘过头顶。

“两位请看,这第一件宝贝,就是一把紫金宝扇。”苏尧卿二人凝神看向那个托盘中,但见托盘上厚厚的禁制扭曲,一阵宝光渐渐显现。

周掌柜手指一指,那层宝光之外的越发朦胧的禁制直接消散开来,这把扇子也完整现于众人面前。是把折扇,扇骨紫金,半截成人手臂长短,至于其他的,因扇面闭合,倒是看不出来。

周掌柜拿从托盘上拿起折扇,悠然笑着:“两位公子请看。”他说着,随意将扇子打开。

但见一副墨色山水现于眼前,看不出所画何处,只见奇山异水、怪石嶙峋、良田美地、俊竹修林都在其中。

画面内容丰富,但又不显得凌乱庞杂,反而错落有致,浓淡自得。

精微处连竹子的竹节都清晰可见,宏大处亦有视线所及,美景无处不纳入眼底的壮阔。

周掌柜看着苏尧卿的眼睛,说到:“这把宝扇,扇骨是质地上乘的万年社木,扇面是用千年天蚕所织出的丝线制成的画布,这画更是由山水大师杜含光亲自绘制,其上宝禁无数。”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两人欣赏欣赏这山水图。

社木,相传是传说中的建木遗留下来的根株之一,虽没有建木开天辟地,镇压一界气运和灵气的功能,但也自带聚灵效果,坚韧度更是强悍,颇有几分建木撑天的气势。

在建木无踪的今天,万年份的社木,恐怕已经有了灵智,只单单这扇骨就可算是一件宝物。

千年天蚕,出自沧澜界极北之地,以极北之地特有的灵桑树为食,其灵体和吐出的丝线,都防御力惊人的宝贝。

苏尧卿身上这件从修瑜老祖那儿得来的下品灵宝的法衣,就是用天蚕灵体做为引子,又有织女一族采九曜之气灌注其中,妙手制成的天衣。在一定程度上,真正是做到了水火不侵,术法难伤。

而山水大师杜含光更是了不起,与其说他是山水大师,不如说他是炼器大师。杜大师是个散修,修炼到大乘期的散修,行踪飘忽不定,最爱游山玩水,炼器造诣极高。

高到何种程度?沧澜界一直有人认为,只要杜大师成功渡劫飞升成为仙境大能,甚至可以炼出二品以上的仙器。

需知仙器没有灵境宝物那样多不同称呼的划分。仙境法宝统称仙器,但是品阶不同,从一到九,品阶越高效力越是非凡。

虽然说修行一途除本身外其他都是外物,但一道强有力的法宝却是能给战斗力带来很大的加成,也能震慑很多意欲窥视的宵小之徒。

博陵府苏氏,就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五品仙器众生剑,相传持仙剑者,举手投足可以引动众生情绪,获得众生气运加持,能量巨大。

当然,其他四大家族也不差就是了。

现在和苏尧卿绑定在一起的沧澜镜多半也是一件仙器,只不过不知为何降了品,器灵也消失了,甚至云朵儿在阴差阳错成为器灵之后,强行破开界面,使得镜与灵都受到了巨大的损伤。

但是…

“周掌柜,别说有的没的,这扇子功效如何?品阶怎样?而且,哪儿华丽了!”崔云舟不在意其他,只想问这只觉风雅的扇子哪儿华丽了?虽然自己老大也挺风雅不错,但是必须要华丽的宝贝才能配得上老大的霸气啊!

崔云舟一直坚定认为自己老大是一个霸道无比的人,哪怕他看着再是温和有礼。

“崔公子莫急,你们请看。”周掌柜却轻轻笑着,摇了一下扇子。

出人意料的,在他随意摇动之间,扇子上画着的山水恍然动了起来。

山未动,水却在流,竹树在迎风颤动,有动物嬉戏山间。天上的云彩也聚拢散去,良田上出现了人影,有人正在开垦土地,辛勤作业。流经田地的溪水边,一棵柳树下,还有一个小牧童正坐在牛背上持着柳枝干牛喝水。牧童动作敏捷,他跳下牛背,躺在树下,扯下一片柳叶,含在嘴中,恍惚可闻乐声动耳。

仔细看去,山水之间似有朦胧仙境若隐若现,宫殿丛立,只是云蒸霞蔚,让人看不清楚。

这画竟是活了过来!

“时空宝禁!”苏尧卿脱口而出,这扇子上必有时空宝禁,另成一片空间,这空间中甚至不单单是山水,还有人!

这样的空间,俨然是一个小世界!

要么是杜大师偶然发现一个小世界并将之一段时间刻录其上,要么这就是一道品阶不弱于沧澜镜的空间之门!

杜大师只是灵境修士,想来应是前一个可能才说得通。

便是如此,这宝扇也起码也得是灵宝!

果然,周掌柜开口了:“公子好眼力。这扇面正有时空宝禁,杜大师爱好游山玩水,这上面的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景色,杜大师截取了一日光景刻录其中,使之不断反复演化。”

“就这样?”崔云舟听了一会儿,发现周掌柜没有其他要说的内容,有些无语地问:“就这样?只是看着有意思了点?没有其他用处吗?而且…”这哪儿华丽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穷得只有几块上品灵石 周掌柜似乎知道崔云舟的想法,赶紧打断:“崔公子勿急,请待我注入灵力。”

刚才那一幕活过来的画,却只是没有注入灵气的随风而动!

苏尧卿有点好奇,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最起码,扇子上绝对有效果很好的聚灵阵,可以自主吸收空气中的灵气,催发时空宝禁,使得画面若生。

周掌柜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两位公子请在眼周运转灵力。”

这是还有什么变化要运转灵力才可见?

在苏尧卿崔云舟好奇的同时,两人也依言去做。

在他们运转着灵力的眼中,只见周掌柜很明显散发出了灵力波动,多半是特意显示给两人看的。那波动一接触宝扇,神识内有,扇子一下子爆发出耀眼紫金色光芒,伴随着电闪雷鸣,仿佛有雷炸响在耳边。

苏尧卿顿了一下,微微移开视线,缓和了一下冲击,这才无语地看到崔云舟变得火热起来的表情。

刚才灵力一转,宝扇竟然散发出刺眼光芒,光芒中甚至含着强有力的雷电攻击力,正是作用于神识之上。

搞半天,周掌柜让两人在眼睛周围运转灵力,不是想让两人看稀奇,而是想要保护两人的眼睛。

苏尧卿还好,他有洞悉雷瞳,神识又极为庞大,周掌柜注入其中的灵力也不多,光芒和攻击直直落在他身上也只些微之力。

想来也是如此,周掌柜才敢如此行事,要不然就不是试宝,而是结仇了。

崔云舟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他的修为本就不如苏尧卿,又没有一双自带破幻清醒的眼睛。幸好周掌柜只是略作演示,将宝扇攻击控制在极弱的程度,只微微泄露了雷光闪烁,崔云舟这才只是一下子眼睛看不清楚。

但是不得不说,刚刚那情景很明显达到了崔云舟的要求,够华丽,也够阴…

这才让他在还不能清晰视物之时,目光就热切起来。

与之相反,苏尧卿却减了几分兴趣。

在他看来,就是一了不起的灵宝变成了一装模作样的装饰品,便是有雷霆攻击神识,也只能算一件神识攻击的异宝,远远配不上那么好的材质和那么壮阔的画了。

他总觉得还有哪里,是被忽略了。

周掌柜在两人缓过来,先开口对着崔云舟调侃一句:“崔公子,可是足够华丽?”

崔云舟自是无有不应之理。

他似乎看穿了苏尧卿的想法,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公子见谅,可是觉得这扇子有点实不符物?”

苏尧卿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当着卖家的面这样的话有点不给面子,但他真的这样感觉。

“公子有所不知。”周掌柜却顿了一下:“这宝贝的确不凡,其上刻着时空、聚灵、神识攻击、炫光、引雷等多种宝禁,尤其是时空宝禁…”

他解释:“宝物上只要刻着时空宝禁,最起码也是灵宝级别,可惜…”他叹了口气:“这扇子成也时空宝禁,败也败在时空宝禁上。”

“此言何意?”苏尧卿问道。看扇面,时空宝禁确是完整的无疑。他心中一动,隐约有个猜想。

“公子应该也猜到了。”周掌柜时刻注意着苏尧卿的表情,看他似乎有所想法,这才说道:“杜大师描绘之时,山水之间有灵气蒸腾的仙境,那正是杜大师自己的幻想。”

他说着,又叹口气。不得不说这些有精巧技能的大师都喜欢另辟蹊径。杜大师若是只描绘出山水景色,这宝扇妥妥的灵宝,但他偏偏自己臆想了宫殿丛立,又还无法绘入其中,使得心中所想与笔下所画不能融合,生生造成了瑕疵,这才使宝扇降了品阶。

这宝扇是杜大师十多年前卖给珍宝阁的,当时还只有一个时空宝禁于其上,其他的都是珍宝阁后来加上去的。

珍宝阁收到这宝贝时,也着实惊艳了一番,听杜大师说明情况后也不愿随意凑合。

但几次研究发现,这神来一笔果然变成了最大的瑕疵,只能认命地在其上刻录一起其他禁制,又因这时空宝禁是扇中精华,反而不能破坏,这才将将改成了一件威力不怎么样的神识攻击类异宝。

算品阶,也不过极品法宝,勉强达到灵器的水准。

灵境宝物,分为法器、法宝、灵器、灵宝。

极品法宝其实也不差了,一些分神期的散修甚至都只有这样的法宝在手。

需知灵境十重修为,宝物分四层,一般情况下,筑基期和金丹期使用的也不过是法器而已;法宝也是元婴出窍才能发挥出其真实实力的。

至于苏尧卿身上这件下品灵宝的法衣,要不是因为只是辅助灵宝,并无什么攻击力,又有修瑜老祖当初出手添加了一个自晦宝禁。

自晦宝禁有掩藏品阶,降低使用要求的效果。

若不然,苏尧卿恐怕都不能穿上它,更别提若是穿上,就是一件会走动的宝贝了,简直是太引人注目了。

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说明其实一件勉强算得上灵器的宝物已经不差了,只是可惜了这本来是灵宝的资质。

苏尧卿听到这个解释,反而是心中略安,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不是不疑惑珍宝阁哪儿来的这么大手笔,一出手就是灵宝级别的宝物,这还是只是八件宝物中的第一件。

倒不是说珍宝阁没有这些,事实上,几年前苏尧卿曾随祖父参加珍宝阁的拍卖会,那次拍卖会中,就公开拍卖了一件二品仙器!

毫无疑问,灵宝而已,珍宝阁并不缺。但让苏尧卿想不通的是,珍宝阁为何会给他们拿出这样的宝物。

要知道苏尧卿和崔云舟不过一个筑基,一个练气罢了。便是再有天资加成和家族加成,珍宝阁也不敢随意拿出那么多灵宝给两人挑选啊。且不说灵宝昂贵,万一这两人这边选上一灵宝,转个身就被不要命不长眼的人打劫了,那珍宝阁真是有苦也说不出了。

现在一听,这看着绚丽无比的宝扇不过勉强够上法器的边,虽然心中遗憾,反倒是让苏尧卿安了几分心。

要不然他真的怀疑珍宝阁别有所图,或者想借刀杀人。

不过拿出这样的宝贝,倒是只能忽悠忽悠他们这种修为不足元婴的小修士。

元婴及以上,体内婴成,对宝物等阶和不如自己的修士等阶都有一定的感应能力,多半都错不了。

正如那老道士,明明不通晓看破修为骨龄的法门,却隐约知道两人年纪不大,修为在哪个阶段。

这周掌柜倒是不知是何修为,不过看着两人的神态一直未变,好像两人在他眼中并无异常一般,倒是让人心中舒坦。

知道了宝扇缘故,苏尧卿也有些遗憾。

虽然他怀疑珍宝阁的用心,但若这宝扇未出问题,当真是一件惊艳之物,便是不能被自己拥有,能欣赏一番也不错;可是宝扇不过勉强算是灵器,说是灵器,不如说是件极品法宝,一下子降了好多等阶,让苏尧卿这样看过其奇异精湛之处的修士只觉得无限遗憾。

崔云舟却没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这扇子再好不过了!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看着很厉害啊,而且赏心悦目,技能又很酷炫,关键是是个残次品才买得起啊!

第一件出手就是极品法宝的残次品,其他几样估计也差不多这个品阶。

崔云舟在听老大喊出时空宝禁时就心里一虚,总感觉储物袋里的几十万中品灵石和八百来块上品灵石是不够用的…

他其实说的是真的,那些中品灵石的确是崔父给他花的,里面还有不少是他自己的家当。

但是那八百块上品灵石是真的从崔父那儿顺的。

崔父掉了一个储物袋,就普通的没有禁制的那种。对于合体道尊的崔父来说,一个储物袋里只有几百块上品灵石,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东西不见了。

但是对于地位尴尬,修为也不怎么样,而且还不太招母亲兄长喜欢的崔云舟来说,捡到的这个储物袋简直就是巨款无数。

因为崔云舟的特殊情况,崔父对他虽有关爱,但更多的只是当个六七岁的孩子,给小孩子十多万中品灵石已经很大方了,上品灵石给出来,这孩子还不长心眼,有如小儿抱金过闹市,崔父又不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找死…

苏尧卿不一样。苏氏的人都宠他,尤其是他母亲和父亲自觉对不起他,给起灵石来简直不当回事。

苏尧卿又有独立思想,小金库全是自己的,日子过得美滋滋,更何况他一睡三年,家族份例照样发,却没有人用,全是浣音给他留着。

他前不久收到一储物袋的灵石,几万上品灵石和几十万中品灵石,还有小山一样的下品灵石。

他看到时,简直整个人都震惊了,深刻回忆起了作为有钱人的豪奢。

要知道他在沧云界,身家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两三块上品灵石,比现在的崔云舟还不如。

他那时还是金丹期来着,崔云舟现在不过练气啊……

现在,在他的储物戒指中,上品灵石不少,极品灵石也不是没有。

因此苏尧卿并未太多担心出现灵石不够的情况,只怀疑珍宝阁另有居心;而崔云舟却忧心起储物袋不够鼓,买不起老大喜欢的东西。

说来也是心酸,崔云舟连家族给他准备的上品法宝都带来了,想的就是买不起就先把东西卖了吧……

这上品法宝他甚至还催动不了,最起码也要等到筑基后才能发挥部分威力。

他再心智不成熟,也是知道他们两个去买东西的话,也不会买什么灵器灵宝的,毕竟修为不够驾驭不了。

一件灵宝几十万上品灵石都不一定拿得下来,更别说他还只有几枚了…

在苏尧卿的示意下,周掌柜却开始介绍起另外的几件宝贝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山河扇 其他的几件宝贝,都完美地诠释了华丽一词。

苏尧卿觉得他都快不认识“华丽”这两个字了。

有一件琳琅法衣,自带炫光背景,周掌柜注入灵力于其中,有五色神光散出,简直是让人目眩神迷,竟还有魅惑之能!

有一把上品法宝的剑器,通体银色,挥舞之间有花瓣翻飞,甚至引来了灵蝶翩迁。

有一管竹笛,万年紫玉炼制,其上刻着龙凤图腾,吹奏起来音色动人,更有龙飞凤舞。

更有一个小钟,仿造妖族圣物,传说中的东皇钟所制,催动之间亦是金光闪烁,对收复灵兽、对战妖修有奇效。

这八件宝物,大部分都是上品法宝或者极品法宝,紫色玉笛和小钟更是下品灵器,

苏尧卿真的是没有忍住又喝了一口灵茶,只感觉眼睛都不好了。

偏偏周掌柜和崔云舟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像都对这些“华丽”宝贝极为感兴趣。

说到兴起处,崔云舟甚至亲自试了试玉笛,他不会吹,但灵气注入其中,居然真的还挺好听…

苏尧卿觉得他可能知道崔云舟是怎么记住周掌柜的了,能够出现一个审美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待两人说完后,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尧卿,崔云舟手里捏着的是那支玉笛,周掌柜强力推荐的是那个小钟。

苏尧卿捧着手里这道他已经温过两遍的茶,看着窗户外,对面酒楼都开始变得人来人往,他突然发现他们这一说,居然都过去了一个时辰,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明明苏尧卿回来那么久也没有用过午膳,苏氏只为练气五层下的子弟和凡人提供饭菜,其他的一般都是食用辟谷丹,或者鲜花露水。

除非爱好灵食,或招待客人,一般情况下苏氏是不太赞成子弟用饭食的。

苏尧卿也是这样,他已经筑基,完全没有了饮食的需求。醒来那么多天,只在几次宴会上用了些灵食,或者在母亲那儿陪着母亲吃了一些东西。

灵食中没有普通饭菜的杂质,食用也无妨。但也是为了保证灵食中的灵气充沛,一般炮制者都不会对灵食做过多的改变。

苏氏宅中的灵食师是沧澜界中比较有名的,味道不错,但是还是比不上苏尧卿记忆中那些经焰火油烟做出来的普通饭食。

因此他也不太爱吃。

但现在,苏尧卿却发现,他有点饿了,饿到想去尝尝对面那家酒楼的灵食味道如何……

“老大,你觉得怎么样?”崔云舟不知道苏尧卿心中所想,握着玉笛问道:“这个好吧?看着又酷炫又华丽。”

苏尧卿面无表情:“我觉得不好,我并不会吹笛子。”

他并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加上沧云界四十九年,满打满算他也才六十一岁。

小时在家族里倒是学过,在沧云界,自己的师尊是个只会炼丹其他啥都不会的散修出身,自然也没有前瞻目光去培养弟子琴棋书画。

他唯一拿得出来的字,还是自己练出来的。后来发现,这可不就是他在家族中惯常使用的字体?

想来虽无记忆,但本能还在,这才又使用了出来。还阴差阳错地练出了自己的风骨。

至于笛子这种乐器?不好意思,他真的不会。

“没关系的,我也不会,还不是吹出来了!”崔云舟有点得瑟地说。

苏尧卿感觉更不好了,就是因为你也不会还是吹出来了,我才不想要的好吧?

这应该是设定有固定乐曲,在明眼人看来,这不是摆明了的模版?

苏尧卿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他早就有心重新捡起琴棋书画和文化修养,自然不屑要个这样的宝贝。

“我不要。”他一句话打断崔云舟还想说的其他话。

“公子,你看我这个怎么样?”周掌柜有点幸灾乐祸,在苏尧卿看过来时赶紧说道:“这小钟对妖兽与灵兽有奇效,又有闪烁金光,注入灵力如神人下凡,再好不过!”

苏尧卿无奈,他也不喜欢啊,这玩意还不如紫金宝扇呢!

可能是因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紫金宝扇,而且宝扇足够赏心悦目,虽然有点可惜降了品,但神识攻击其实也不错,最起码那绚丽紫光是攻击神识的,还是有针对性的,不至于其他人都一眼就看出来。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意外地合他眼缘。

苏尧卿摇摇头,直接指了指左边第一个侍女手中抬着的宝盘,说道:“我就要它。”

很明显,不选个东西出来,崔云舟是不会甘心的,尤其是都在珍宝阁耗了那么长时间了,不选样东西买下来,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

苏尧卿手中灵力吞吐,将紫金宝扇摄入手中,心里有些惋惜,又有些安慰。

这把扇子上面画出来的场景,总让他想起沧云界青云宗无名峰,峰下也有佃农收拾灵田,虽不是这个模样,但那种悠闲静好的氛围却是无差的。

他在解决神魂问题后已经不再怎么想起师尊了,除非他自己思考,其他时候都是将师尊埋在心里。他

摸着这把扇子,虽然觉得修仙者摇把扇子有点难以言喻,让他总是想起凡间那些寻花问柳的子弟…

“不行啊老大,这是个残次品。”还不待周掌柜说什么,崔云舟先行开口。

苏尧卿没有说话,手里摸着扇子的力道不变,心中觉得,若是这宝扇炼制时没有出现问题,说不定可以生出器灵,听到了这样的话,指不定就和云朵儿失去了美丽的皮毛一样伤心了。

“就是它了。”他直接说道。

毕竟是给苏尧卿买东西,崔云舟再多意见也没办法,只好凄凄惨惨地放下手中的玉笛,把周掌柜拉到一边讨论价格去了。

苏尧卿也没太当回事儿,崔云舟一心想给他“孝敬”,他若是执意自己付钱,这家伙恐怕是要生气的。

苏尧卿也知道崔云舟不如他有钱,但想来一把极品灵器的折扇罢了,神识攻击还弱得有点鸡肋,也花不了多少钱。

再说,珍宝阁有意与两人交好,周掌柜又与崔云舟是旧识,价格贵不到哪儿去。

果然,崔云舟几乎是一脸满意地回来了,周掌柜却是面有苦色,想来是真的没有占到多大便宜。

对着苏尧卿,他却不提这些,也没有说什么交情之类,只说道:“公子,这宝扇就是你的了。”

他心里清楚,崔云舟出手,公子卿与珍宝阁最多也不过一份香火情,能用一把久久卖不出去的扇子换一份香火情,他已经很满意了:“请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这把扇子还没炼制完就废了,之后珍宝阁重新开发出神识攻击的手段,为了不伤时空禁制也不敢大作改动,使得宝扇的神识攻击之力也不强,真的变成了鸡肋一般的存在。

偏偏再如何,也是一件勉强够得上下品灵器的极品法宝。

品阶在那里,功能却鸡肋,真的不太好卖出去。这也就导致了这扇子一直没有个正式名字,也没有过任何一个主人。

苏尧卿心中一动,生出几分欢喜:“就叫山水扇吧!”他一锤定音,算不上好名字,只不过切合山水画罢了。

周掌柜本来都准备夸赞一番,愣是一下子没有说出话来。

崔云舟倒是给力,毫不犹豫地夸赞:“好名字!”他也不知道还在哪儿,只觉得一听这名字就心中生出一股豪气。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可能并不觉得这名字哪儿不好。

苏尧卿这次很满意崔云舟的捧场,他的确不太会取名字,但就像是云朵儿叫云朵儿会让他心生柔软一样,这把山河扇也让他心中激荡。

取名字也是一份因果,冥冥之间,苏尧卿只觉得即使还没有祭炼宝物,也与它多了几分亲近。

命名结束,这场交易也达成了。苏尧卿起身,想了想,还是递出一枚玉简给周掌柜:“周掌柜,玉简上所记载之物,珍宝阁中可有?”那上面正是云朵儿重塑灵体所需的部分物品。

有一些苏尧卿听都没有听过,他见识不算特别差,更对草药之流多有了解,猜想定是东西不凡,这才不为他所知。

他本来不欲随意与珍宝阁交好,但不得不说珍宝阁真的不错,最起码让他在这次交易中感觉很舒心。况且这周掌柜能与崔云舟交好,他先天上就对珍宝阁有些好感,在达成交易,生了一份香火情后,也就不在意与珍宝阁更友好一些。

周掌柜接过玉简,眉头皱了一下:“这上面有两样已经绝迹。”他顿了顿:“这里面的东西,博陵府这儿的珍宝阁只能拿出一朵往生花,而且…”

而且,价格还很高,最起码比一炼废的极品法器贵过了。

“价格不是问题。”苏尧卿也来不及失望,他所列出来的只有七样东西,都是他没有见过听过的。

一听珍宝阁还真有一样东西,赶紧开口,他不缺灵石,就算是一时买不下来,总是有了消息。

“不是灵石的问题。”周掌柜却摇摇头:“往生花只对练虚以上的修士有用,且往往供不应求。珍宝阁每年出产不过十余朵,都有指定的买家。公子便是有苏氏做后盾,恐怕也…”

他没说完,苏尧卿却懂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拦路少女 往生花应是供应给各大势力,不知为何苏氏府库中居然没有了,或者是他无法从府库中获取。

修瑜老祖在列出这些东西时就有言,这些都是苏氏府库中没有的,想来这东西紧俏得很,他实力太低,抢不过…

“苏氏的话,一年前才供应了往生花,下次要到九年后了。”周掌柜特别给力,可以说是把一些机密都告诉了苏尧卿。

苏尧卿点点头,也不去想这九年都会供应给哪些人,只心里清楚还弱小的他是拿不到往生花的。

“那其余几样?”他问道。

“抱歉,悟道果与黄泉尘早已绝迹,另外几样则是闻所未闻。”周掌柜摇摇头,说道。

苏尧卿有些失望,但也早就有所预料,能明确得知往生花的消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听周掌柜的意思,珍宝阁是每年都有供应往生花的,数量还算不上少。这就代表他们起码有一个稳定出产往生花的地方,竟然如此,他迟早会拿到往生花的。

至于其他几样,也是他不曾知晓的一部分。

苏尧卿并没有将所有需要的物品都表露出来,还在其中加入了诸如悟道果类的至宝遮掩,就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洞察他的真实意图。

万一被人拿捏住了,以后还多的是麻烦。

云朵儿离苏醒还有很久,更别说重塑灵体了,他倒是不急于凑齐这些东西。

但是先行探听一下,慢慢再做打算。他如今毕竟还太弱了,很多事情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有时候知道太多也是一种危险。

心里这样想着,他脸上却仍是淡淡,只开口前先带了两份笑意,含着真切的感激:“多谢周掌柜了。”他顿了一下:“珍宝阁不同凡响,此行不虚。”

周掌柜闻言眼睛微亮,大笑道:“公子多礼。两位公子前来,只会让珍宝阁蓬荜生辉!”

“好了。”崔云舟打断两人的友好交谈,笑容满面指着已经被他喝干的茶杯说:“周掌柜,既然觉得蓬荜生辉了,你看是不是拿几斤茶叶给我们带回去尝尝?也勉强算是朋友了不是?”他怎么看周掌柜那一脸笑意,都觉得这人居心叵测,就是想抢夺老大的注意力。

周掌柜一愣,苦笑道:“崔公子,你可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吓死人啊。这五行灵茶哪儿有动辄几斤几斤的说法?”

他这样说着,却对着仍在一旁侍立的侍女说道:“你们先下去吧,准备二两五行灵茶给两位公子。”

五行灵茶,千金难换,这二两,已可抵作十数块上品灵石了。崔云舟怕是全部身家投进去也只能买个二三两。

苏尧卿对茶叶并无欢喜,倒是对醴泉颇感兴趣,不过自然不会在此时得寸进尺地提出;刚刚才承了对方的情,他也不会说出拒绝对方好意的话来。

侍女们应诺,恭敬持着宝盘退下,那些“华丽”的宝贝儿又隐于禁制之中,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被谁看中。

没多久,最开始领着两人上来的侍者又在叮呤作响的风铃声中出现在雅间里。她的态度更为恭谨,献给苏尧卿和崔云舟两人各一个精巧礼盒,想来应是装的茶叶。

苏尧卿有些好笑,他这次出来倒真的是占了珍宝阁的便宜了,再看崔云舟忙不及接过的样子,更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才重逢没多久,自己这个小伙伴倒是先给自己带来了好运。

他手中握着社木扇骨,轻轻摩挲着,心中还想着刚才得知的往生花的消息。

“时辰也不早了,不敢耽搁两位公子的事情。”周掌柜见两人收下礼盒,没有见外地将之收入储物戒指中,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也就不留两位公子了。来日,在下定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美酒一瓮,新填仙曲数支,备上数件宝物,邀两位公子共同赏玩。”

言辞恳切和文雅,与方才同崔云舟说到兴起处的激动热情,简直是判若两人。苏尧卿失笑,又行了一个道礼:“敢不从命。”

崔云舟也跟着行了一个道礼。

“容在下送两位公子一程。”周掌柜的姿态摆得很低,苏尧卿却是不能当的。他连忙推辞:“掌柜的也别客气了,既然已经相识,可不在乎这些虚礼。”周掌柜的修为不低,又是珍宝阁在博陵府的总管主事,他现在能让周掌柜送两人出去了,回去就能遇上一堆长老说他为人傲慢。

更何况,修行一途中会遇到的修士不可计数,难得能遇到一位颇为投合性情的,为人又还大方爽快,相处起来更是毫无压力如沐春风,虽然还没认识多久,苏尧卿也对他颇有好感。

既然如此,为交情不错的人顾虑脸面,是他最基本的关怀。

周掌柜看苏尧卿坚持,又看了一下以苏尧卿马首是瞻的崔云舟,摆了摆手:“既然两位公子不愿,那就自行离去吧。”他似乎端着修为高深的长辈谱儿,但脸上又满是笑意。

苏尧卿知趣应好,也就带着崔云舟往外走去了。

他没有注意,可能是因为心情愉悦,他忘记了和“小和尚”保持在一个身位上,反倒是自然而然走在了前面。

然而才下到一楼,他们连个却被拦住了。

“就是你们想要幻羽仙衣?”声音倒是动听,语气却带着高傲娇蛮,让人一听就不太舒服。

这还是苏尧卿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从声音里将性格暴露得一目了然。

他抬头看过去,一个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到两人面前。

“一个小道士?”她眼神轻蔑地扫了两人一眼:“后面这个更搞笑,居然是个小秃驴?”

长得倒是粉雕玉琢,身上佩戴的无一不是精品,只脸上的不满太过明显,语气中的不屑也让人无法忽视。

“小小姐。”她身边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相柔弱的女孩子拉了她一下,小声说道:“这两位小道友什么都不知道,您…”

精致女孩却一下拍掉她的手:“你不是说就是他们从二楼右边下来?多半就是对幻羽仙衣感兴趣的人?”她顿了一下,有些嫌弃地说:“你别碰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白衣女子瑟缩一下,低头不敢言语。

苏尧卿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太待见这个娇蛮的女孩子,却也不准备说什么,扯着身后浑然不在状态的崔云舟想绕过这些人。

“你们给本小姐站住!”她声音尖锐:“什么狗东西,以为有点灵石就能目中无人了吗?”

苏尧卿脚步猛地一顿,崔云舟也目露不善地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8章 记吃不记打 狗东西?到底是谁目中无人了?

这女孩却毫无所觉,反而颇为得意地说:“你们买了幻羽仙衣了?还不赶快给本小姐交出来!”她语气不屑:“交出东西,本小姐也就不计较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不然……”

苏尧卿被气笑了,这女孩子年纪尚幼,口气却一点都不小啊!

他真的是从来没有听到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的,就算是在沧云界也没遇到过这样没脑子嚣张的。尤其这还只是一个年幼的女孩!

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小女孩,苏尧卿真的是不太想和她计较,但她却仍不收敛,反而看两人目光不善的样子笑出声来:“怎么?不服?”

她轻声问着,突然厉声喝道:“云大,给我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抓起来!”她手指指向两人,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嚣张,真的是成功激怒了苏尧卿。

苏尧卿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手指着他,尤其是这样还带有污蔑不屑的语气。

在女孩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身后一个影子一样的人就爆射出来。

苏尧卿却眉眼不动,甚至还拉住了想要凑上去的崔云舟,他偏头对很明显不开心的崔云舟笑了一下:“被狼犬咬了一口,难不成我们还要咬回去?”

狼犬是凡间一种叫做凡狗的动物,生性凶恶,却又极为忠心。

苏尧卿深深觉得,他用狼犬做比喻是委屈了人家狼犬。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爆射而来的人又引起了一阵空气爆破声,那边的女孩子还在得意洋洋,似乎已经看到了两人摇尾乞怜的样子,完全没有听到苏尧卿的话。

苏尧卿心中只觉得好笑。光明正大在珍宝阁就动手,当人家珍宝阁是死的?

果然,还没有到眼前,这人就被突然出现的人拦下。拦下这个云大的人,正是最开始给苏尧卿两人领路的女侍者。她身姿翩迁,举手投足之间就稳稳压制住了这人。

苏尧卿有些惊艳,这侍者的手上功夫着实不弱,竟然不是用灵力就轻易解决了此人。

她对着苏尧卿两人行了一个礼,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微笑:“贵客受惊了,是珍宝阁的不是。”

她说完,就单手拎着那个云大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你快放下云大!”女孩惊声尖叫,在身后的白衣女子又阻止她的时候,转过身就给了白衣女子一巴掌:“狗东西,我们的人被人欺负了,你还不赶紧滚去看看她要干什么!”

她声音尖利,硬生生把软糯动听的声音毁得一干二净。

白衣女子行了一礼,赶紧跟着侍者出去,那女孩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也带着一大批人往珍宝阁外去。

“老大,我们也去!”崔云舟兴致勃勃,他本来还有点生气,但苏尧卿那话一说,他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看着那人自己遭了殃,就不由开心起来,说完就一马当先跟了出去。

苏尧卿无奈跟上,想起了之前在老道士那儿的经历,总觉得今天一天真是命运多舛。

他踏着悠闲的步伐跟了出去,还好心情地拿出了新得的山河扇,“啪”地一下打开,悠哉悠哉地扇了几下。

到了外面,正好听见侍者掷地有声的声音:“此人与狗,不得踏入珍宝阁!”

苏尧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而注意到侍者并未提及这“狗”的主人,心中暗自揣测起来。

走出来时,又刚好看见那个云大,居然运转起了灵气朝背对着他的女侍者袭击而去。

苏尧卿眉头一跳,只觉得真的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记吃不记打,看来还有得苦头吃。

他这样想着,果然见那侍者在一片惊呼声中随意卸下云大的胳膊。

然而她还未做其他什么,甚至那个娇蛮女孩还没来的酒发出尖叫,博陵府执事堂的人就统一穿着一袭银衫出现在东街上,眨眼间就扣住了云大。

“博陵府内禁止使用灵气斗殴,你随我们去执事堂!”为首的中年人面无表情说道,话音一落,周围聚集的刚才还发出惊呼的人都是一片安静。

“你们敢!”女孩却很快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傲然抬头:“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也该这样说话?还不快放开他。”

为首的执事面无表情,似若未闻,苏尧卿有点幸灾乐祸。

这执事他认识,三长老一脉的,也爱讲规矩树风气,最是严谨不过,这女孩子怕是要损面子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主,养成这个目中无人又愚蠢无脑的性子,把家世当令箭,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只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果然,执事面无表情,反而是对在一边看戏的苏尧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扣着人就准备离开。

围观的人中不乏有凡人,看到这一幕都叫起好来。

苏尧卿摸摸鼻子,想到刚才执事者那一眼,又想到他们出现的速度,深深怀疑是不是家族怕自己惹事或者被人套麻袋宰了,派了人跟在他附近?

其实是苏尧卿想多了,他与崔云舟出来本就是一时意起,况且又是在博陵府内,家族并无太大担心,自然也用不着派人跟着他们。

不过这执事小队来那么快与他也的确有关系。

苏尧卿之前设置隔绝阵法,为了避免执事队误会他们是作乱之人,搞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便发了道消息说明了一下情况。

博陵府执事堂是轮流制,恰巧今天负责管理博陵府内街道安全的正好是三长老一脉的人。

三长老一脉的人,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特别爱讲规矩。

苏尧卿早上的行为算不上讲规矩,但也没有违反规矩,让这人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为好。

纠结中,又转念一想,苏家麒麟儿还在闹市之中!危险,危险,太危险了!

刚刚这小家伙还说他们两个一筑基一炼气要挑一个元婴老道!胡闹,胡闹,太胡闹了!

虽然三长老一脉有不少人不太喜欢苏尧卿,但毫无疑问,苏尧卿确实是天骄,是博陵苏氏的骄傲!

自己家里内部的人有些不满意,调和一下也就罢了,要是实在是受不了这小天才的傲慢,死揪着他的错处折腾折腾他也不是不可以。

真要让苏尧卿去死、去冒险?那是万万不能的!三长老一脉的人不说全无此种想法,但大多数确实是从未这样想过!

因此,这个执事干脆领着一队人守在东街上了。

之前苏尧卿半天不出珍宝阁,他都在想要不要以检查安全的名义进去看一看了…

现在他一眼望过去,还不待苏尧卿反应见礼就移开了视线。

他心情微松,心中十分愉快地立刻给苏尧卿定了条不敬尊长的错误,准备今晚下任回家就告诉父亲去。

算来,这执事还是三长老的亲儿子,还是苏尧卿正儿八经的叔叔。

章节目录 第39章 小表妹 苏尧卿是不知道这个面色严肃的族叔心里的想法的,要不然他能直接表露身份上前拜见。

他可真是受够了抄族规和听族老讲解族规的日子了,偏偏因为愿意花大时间揪他小辫子的族中长辈其实对他也还算不错,他也不可能真的做些什么去反抗。

他四岁登上仙灵榜,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被揪去族老那儿三次,抄写了十多遍族规。

偏偏祖父还说他们都是对他寄予厚望,才会要求严厉。

苏尧卿小时候天真,真的信了。

后来才从一位喝醉了的族兄口中知道,最开始也许是要求严格;到后面,纯粹是觉得他目中无人想教训教训他;再到后来,更是觉得不揪揪他的小辫子就浑身不自在。

他俨然成为了这些长辈对待艰难苦修的调剂品。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看见三房长辈就头疼,马上化身文明礼貌小公子的原因。

就这样,他还是觉得痛苦,巴不得赶紧晋入出窍期,扬眉吐气,摆脱这些在祖父口中“没什么坏心”的族中长辈。

然而,苏尧卿的这位族叔转身走了不过几步,那个小女孩却赌气上前拦住了他:“你听不到本小姐的话吗?谁给你的胆子!”

执事者表情不变,目不斜视,领着一队人仍然绕过她就要走。这模样和苏尧卿刚才拉着崔云舟绕开真的是一模一样,完全的无视之。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表情难看,声音更是尖锐,然而执事还是没有理她。

“你大胆!我是花间云家的小公主,你胆敢扣留我的人!”她似乎极为恼怒,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脱口而出,就像是个唱独角戏的人一般,只有她声音最为响亮却也无力。

苏尧卿微微抬起头,觉得这人爬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干脆抬出了自己的靠山,可惜是自认为的靠山。他凝眉看过去,心中也是无奈叹息,万万没想到,随意的猜测还是真的。这倒霉孩子还真是自己外组家的,也都有十来岁了,接受家族教养也那么久了,再不济也不该这个样子啊……

这个时候自爆家世,摆明了就是逼博陵府的人和云家对着干啊……

执事者听完这话,这才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转过头对女孩说:“不管你是谁,这儿是博陵府。”果然是丝毫不给她面子。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无比肯定地表露了博陵府苏氏的底气。苏尧卿真的有点喜欢族叔了,平常看他们压榨自己没感觉,看他们对外人也是不苟言笑,据理而行,心里莫名觉得很开心是怎么回事?

女孩似乎也是愣了愣,又赶紧说道:“公子卿是我表哥!你们这样做,姑姑和表哥一定会罚你们的。”

苏尧卿眼皮跳了一下,愈发觉得这个表妹需要好好教导教导,心里却开始暗暗祈祷这位族叔不要当众下他面子。

就算是以他在苏氏的地位,罚抄或者关禁闭这样的惩罚,也没少经历过。

苏氏爱护每一个家族子弟,对天资优越者也会加大力度培养,但并不如云家那样只一味重视嫡支血脉,更不会像云家一样溺爱孩子。

苏尧卿深深觉得,把孩子爱护成这个小表妹这样,简直是毁了她。

苏尧卿一直就是一个同情心比较广泛,又喜欢伸张正义的人,只是他的理智和见识教会了哪一种行事才是正确的。

他从小梦想着成为大侠,就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被困在清规戒律中的小可怜。以前他被罚抄的时候,他真的是无比希望有大侠从天而降,带他游荡江湖,行侠仗义。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还更能够判断情况和对错。很多时候,一个人的行为不能单单用对错来判断,但这个小堂妹是真的做得不对。

无脑,恃宠而骄,傲气凌人。可能是因为家里溺爱,或者别的人有意捧杀,反正他现在看到的就是一个高傲成性到自私自利的女孩。

她这样一说…

真的,苏尧卿很担心这位族叔开口就说“苏尧卿什么都不是”这样的话,虽然对族叔而言,他的确是实话实说。但对苏尧卿来说,这种话于他的名誉和地位都有不小的影响啊。

幸好,执事并没有这样说,只是语气淡淡:“公子和夫人都是明辨是明辨是非的人。”

因为苏尧卿当代第一的地位,苏家内部也有人单称呼他为公子,而不称排行,以此来表示礼遇。他的母亲也因他这个天骄儿子,在苏氏较其他妇人更让人多几分尊敬。

这句话已经是很给苏尧卿母子两人面子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既有意见,便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干脆也想把这个小公主带回去了,简直是想把事情闹大啊。

花间云氏重规矩,讲嫡庶,庶子庶女除非天资特优,要不然再如何也比不上嫡出子女的尊荣。

这小姑娘语气骄矜,开口又直接唤公子卿为表哥,称呼他的母亲也是亲昵的姑姑,必定是花家嫡系无遗。

执事摆明了不怕事情闹大。这句话彰显的是他的底气和自信:既是对家族的自信,笃定了苏氏族中不会有人因此对他有意见;又是对苏尧卿母子的信任了……

苏尧卿就在一旁围观,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甚至觉得让这个表妹长长记性也好。

但是那始终是自己表妹,苏尧卿天生就负有一份教养的责任,又看她似乎颇为无措,眼眶里泪水不停打转。这表妹若是被带回去了,面子就被踩得太狠了。

崔云舟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嘿,活该!”

苏尧卿叹口气,真的不能期待太多,毕竟自己的小伙伴不仅心智不成熟,而且也还年幼。

页幸好崔云舟再如何也做不出这样拿着家世傲气凌人的模样,要不然苏尧卿也不会接纳他成为自己的小伙伴。

怎么样才能在不损害博陵府威望的情况下,给双方一个台阶?

苏尧卿脑子飞速转动,身体却往前走了两步,欲带女孩脱离那个尴尬的场地。

而云大?是他先行违反博陵府规矩,带回去教训一下是应有之义。

这个小表妹再如何不是,好歹愿意站出来护着她的人,可能有点被养歪了,但也不能就这样不管她了啊。

就在这时,却有一男子分开人流高声喊道:“稍等!”

苏尧卿停下脚步看去,男子体型健硕,一看就是走的体修的路子,目光清正,看向女孩的眼中有一丝无奈和宠溺。

章节目录 第40章 珍宝令 苏尧卿几步往后退,拉着崔云舟找了个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既然有人出来解围,他自然就用不着出去了。

毕竟事情起因还是因为他们和小表妹起了争执,现在出去表露身份,且不说他身为苏氏公子,此番作为很可能对博陵府带来不好影响;便是小表妹那儿,虽然是她主动挑衅,但苏尧卿从不会低估一个小女孩莫名其妙的高傲,要是她不配合,还因此更理直气壮,反倒不美。

“执事请恕罪!”来人先对执事队的人行了一个晚辈礼:“我是花间云家云硕,这个不懂事的女孩是我的妹子。”

他这一礼代表着云家,执事也不敢托大,但念着这人行的是晚辈礼,总不能真端着长辈的范儿兀自点头吧?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云家人的错误,他若是这样自恃身份,这小子能转而就把苏氏拖下傲慢自持的泥潭去。

不得不说,讲规矩的人自己也重规矩,他赶紧回了个道礼。再如何,犯事儿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苏氏还不至于是非不分,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家妹年幼不懂事,这才出言不逊,这个犯事的人请执事们尽管带回去,家妹的话,就请执事们原谅则个。”他语气诚恳:“我就代她…”

苏尧卿听到这儿也就不感兴趣了,拉着崔云舟从一旁离开。

“老大,刚刚那两个是不是你表哥表妹啊?”崔云舟顺从地跟着,一离开那堆人,就挠挠头问道。

苏尧卿点了点头,谁说崔云舟心智不熟就没有自己的判断思维的?最起码他一下子就理清了事情,知道留在那里可能会把这件事弄得愈发不是事儿。

“你感觉如何?”苏尧卿转而问到,那个男子一出现他就认出来了,是他的表哥,云家这一代的天骄,也是下任族长的候选者。是的,苏尧卿的祖父跨过了他的舅舅们,直接在孙辈里挑选后继者。

他那表哥应该是有七十来岁了,走的是体修的路子。苏尧卿三年前昏迷时,云硕就是这副模样,到现在几乎毫无变化,他自然不会出现认不着的情况。

崔云舟却是不在意的人从未注意,又因为他的情况特殊,崔父以前甚至不准他外出,也是跟着苏尧卿之后,表现得愈发像个“人”了,崔云舟的存在才慢慢被更多人知晓。

因此,他以前从未见过云硕。

“感觉?”他有些疑惑地重复:“不好说,妹妹要可爱一些吧!”

他想了一下,这样说道。

苏尧卿笑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崔云舟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喜好,他这样问也只是随口一提想听听小伙伴的想法,自然不会有什么觉得不对要纠正或者其他意思。

“不要想这事儿了。”苏尧卿笑着说道:“跟我回青山院吃点东西去!”

他是真的突然想用膳了,本来是想去珍宝阁对面那家口碑很好的酒店,但今天出来遇到的事情实在是不少,他都怀疑自己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故体质了。

趁着不过才午时,干脆回青山院让浣音准备点吃的,也算是偷来浮生半日闲了。

这样想着,心情都美好了,苏尧卿觉得崔云舟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声音也变得动听起来,还有心情想着下次干脆把那支崔云舟觉得很好的玉笛买下来给他。

可能是归心似箭,没一会儿,两人就回到了苏宅,直奔青山院而去。

“浣音,准备一些糕点灵食,给我们送到贤茗堂来。”他招待下去,想了想又说:“还是送到院中栖梧树下的玉桌上吧。”

贤茗堂就是青山院的大厅,上次林长老来寻他就是在此处等候。因为青山院里,他惯常活动的地方并无专门饮食之处,若是在贤茗堂用膳,反而要这些穗侍者多准备一下。干脆就直接在院中好了,反正也只是吃个心情,两人并无饮食需要。这树下玉桌,还正可赏赏院中景色。

苏尧卿和崔云舟直接到院中落座,虽是正午,这青山院自有禁制,光线并不灼热,院中种植的园林植物生机勃勃,苏尧卿还真的从里面发现了好多灵花灵草,觉得颇有意思。

在他关注花草树木是,崔云舟却从储物戒指中拎出周掌柜送的精致礼盒,三两下撕掉包装,口中还说着:“这好泡壶茶来喝喝。”

苏尧卿好笑地摇头,并不阻止。

“这里还有快玉牌!”他突然说到。

苏尧卿闻声看过去,果然看见崔云舟手上有一块白玉灵牌,巴掌大小。

崔云舟将玉牌递过,苏尧卿伸手接住,入手极温,是少见的和田暖玉,质地上佳,上面雕刻着一幅浮世绘,背面写着气势恢弘的“珍宝阁”三个大字。

苏尧卿微微沉吟,心念一动,储物戒指中属于他的那个礼盒也出现在面前。

崔云舟极为自觉地破开礼盒,果然在其中也发现了这样一块牌子。

苏尧卿握着手中这块牌子有些赞叹:“这应该救赎珍宝令了。周掌柜好大的手笔。”

珍宝令,持令者极为珍宝阁贵宾。令分四种:木、金、白玉、紫玉。

周掌柜一出手就送出了两枚白玉珍宝令,看来是诚了心想交好两人,或者是想交好苏尧卿。

苏尧卿看崔云舟摸着玉牌眉开眼笑的样子,心中明悟崔云舟此前也并没有见过这东西。

周掌柜与崔云舟认识在先,现在却才送出珍宝令,明摆着是很看重苏尧卿了。

令苏尧卿想不通的事,珍宝阁怎会对他如此有信心?机密消息张口即来,白玉珍宝令也大方出手。要知道苏族长也不过拥有一枚紫玉令牌!

要不是苏尧卿自忖身怀玉枢神雷,旁人无法看破他的机缘和气运,要不然他都要猜测珍宝阁是不是请天机血脉者窥探他了。

想不通也就算了,毕竟是好东西,苏尧卿挑眉开口:“这令牌是好东西,你注入灵力认主,就是你的了,旁人没有你的允许也使用不了。”

他说着,似乎明白崔云舟的想法:“最大的好处就是以后在任一珍宝阁分店买东西,都会给你打折。”

崔云舟本来就眉开眼笑,一听这话更是开心:“还是跟着老大有肉吃!”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他迫不及待地认了主,苏尧卿摇头笑了一小,也注入灵气于其中,转手拿出两个玉盒,递了一个给崔云舟,在他疑惑的视线中将珍宝令放在自己手中的盒子里,收了起来。

崔云舟恍然,跟着照做。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云安意 珍宝令是好东西,象征着身份与资格,不管怎么样,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两人手里了,也不会有送出去的说法。

没多久,青山院的侍婢就送上来了一些灵食,因苏尧卿之前有言多要一些糕点,这送上来的着实是有很多的糕点。

苏尧卿捏着手上这个小兔子样子的糕点,毫不留情地咬掉它的脑袋,崔云舟也早就干掉了好几个小兔子,吃得不亦乐乎。

“还是跟着老大好啊!”他赞叹道:“好久没有吃这么精致的点心了。”崔云舟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嗜甜,越甜的他越是喜欢。

“喜欢吃就多吃点。”苏尧卿捏出一只小乌龟样子的糕点,笑着说道。

崔云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是自然的!”

这边两人吃着灵食,时不时说两句话,时不时讨论一下关于修炼上的问题,时间过得飞快,这两人也觉得不亦乐乎。

到了晚上,苏尧卿才从祖父那儿得知,今早上登门的居然是兰陵邝氏的大长老。

这邝家大长老,据说有千幅容颜,是男是女都不为人知,年龄多大也不知晓,只知道现如今已是大乘其的修为,一手幻术那是出神入化。

沧澜界的修仙体系庞大而繁杂,修什么的都有,专修某类的或者杂修多类的也不少。

若是真的要统计,修行之道不可计数,无物不可入道,无事不可成道。

但若说主流修行体系,那还是以七大体系为主。

七大体系分别是法修、剑修、体修、丹修、符修、音修和阵修,此外还有神道修士、儒修、医修等。

沧澜界与沧云界不同,这里的魔道修士也叫修魔者,只是一种修炼方式,与普通的修者也并无不同。修魔者也是专修道法神通或者剑术幻术等;在沧澜界中,妖族也不是异类,天工百族各有特色,不同种族之间通婚交好的不计其数。

苏氏血脉中也有大妖血统,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三千世界,大的趋势就是仙道昌达,百族复兴,万物勃发。的确有修士存在仇视异族,残杀异族的情况,但大部分的修士,修士顺应天数,在一定程度上真的是做到了与万物万事和谐相处。

相传,这位邝氏大长老就是人妖混血,至于是哪种妖族的血脉,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他精通幻术,专修幻道,曾在合体期,一次性将同境界的五位合体道尊拉入幻境中令其于环境之中凋亡陨落,这样的战力,震惊了整个沧澜界。

举手投足间就会将意志不坚定的人拉入幻境?

苏尧卿总觉得这个幻境和他的神识仙法一梦三千有相通之处。

离他的授礼仪式越来越近了,苏尧卿干脆推掉了所有的招待客人的任务,打着闭关巩固境界的幌子开始安心长头发。

崔云舟当天回去的时候,苏尧卿就给了他一枚促进毛发生长的丹药,没多久就收到他的传音符说是已经长出头发和眉毛来了。让苏尧卿好是羡慕。

不过他也不慌,经过几天的努力他已经催生出了发茬,让这些毛发长出来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最多不过一两天,他就能够恢复他的如瀑头发了,不用再担心顶着个光头参加授礼仪式,然后刻录着他光头模样的灵影石被到处传开贩卖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尧卿勤勤恳恳地闭关了两天天,再次从修炼室出来,眉毛又重新斜飞入鬓,头发也已经及腰。

不止如此,他还成功祭练了山河扇,真真正正将之收为己有。

离授礼仪式越来越近,苏尧卿想着越来越忙碌的祖父,也不能只埋头只管自己的修炼。

干脆决定在最后四天大开青山院,招待各家同辈的客人。

云安意,也就是苏尧卿的小表妹,在他出关的第一时间,就在自己兄长的带领下来到青山院,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正式认识了这个“小道士”。

她当即就红了眼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着实算不上好看。

苏尧卿也不曾说什么,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在招待了表兄长云硕后,却在云硕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出言留下了云安意。

然后指挥着这个高傲小公主在青山院忙乎来忙乎去。

她自然是不肯,气急败坏地问:“我又不是你们苏氏的奴仆,你凭什么命令我做这样做那样!”

“你不做,我就去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你祖父。”苏尧卿一点也不慌,他敢开口就有把握这丫头就范。云硕和这个小公主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一直给她打着掩护,苏尧卿却不会。

这小公主在家人面前惯会撒娇卖痴,只要抓住了这个把柄,让她做事还真是没有难度。

毕竟她也知道,事情是真的发生了,而她既然都被哥哥说了,那肯定是她不对。

这个表哥一看就不好相处,撞在他手里,她莫名就是知道这人说,会说出去就是会说出去。

她也不敢自己在长辈面前捅出来,只能无数次在心里暗恨自己倒霉,暗恨这个表哥不近人情,白瞎了那么好看的脸。

这是她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倒霉,被留在青山院,她也跟自家哥哥通过传音符抱怨了好多次。

为此还特意告诉了哥哥事情的始末。

奈何云硕每天来青山院两三次,想要为她说两句好话,苏尧卿就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让人无力。

这也就罢了,偏偏崔云舟,也从苏尧卿出关的第一天就赖在了青山院。

这些日子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崔父也难免有些自己的好友要探望,或者是有些家族的事情要处理,也管不上崔云舟了。

他干脆就在青山院住了下来,还是住的几年前常住的房间,简直不能更熟悉。

云安意那天是犯在了两人手上。

苏尧卿也就罢了,好歹是自家表妹,留下她也是为了给她个教训,苏尧卿是打定主意告诉外祖父让他们自己头疼去的。

他不信外祖没发现这丫头的真面目,只是多半被糊弄过去了。

毕竟他这儿又不是问题儿童收容所…

要是云安意知道自己已经“任劳任怨”了,这个表哥还是准备告诉祖父她做的事情,她恐怕连吃了苏尧卿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送个礼物 说回来,崔云舟可不会给云安意这个面子。

他本来就不喜欢云安意,也没有什么“这是个女孩子,而且比自己还要小一点就让着她”的想法。

现在云安意又天天在他和苏尧卿面前晃悠,他简直觉得烦躁无比,硬生生变成了“重规矩”的人。

“老大,那丫头在骂人!”苏尧卿正在书房看书,崔云舟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张口就是告状。

苏尧卿有点无奈,崔云舟好似和云安意杠上了一样,就像是三长老他们喜欢盯着苏尧卿一样,他也喜欢盯着云安意。

要不是知道自己这个小伙伴不可能对小表妹有什么想法,他都要怀疑崔云舟是不是对人家小女孩有意思了。

“安意怎么了?”他心中无奈,表情却无波,只淡淡问着,还把手中拿着的杂书又翻了一页。

这几天他广开门户,时不时就要应付一下族中兄弟姊妹,或者其他的客人,也不能沉浸心神去修炼。

但对着崔云舟和云安意两人又实在是有点无趣,他干脆就窝在书房里,让人在藏书阁复刻了些书籍,看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苏尧卿才发现他上次刻录《玄霄九天》刷去的二十三万家族贡献值又回来了,想来应该是修瑜老祖的原因。

白赚了二十多万贡献值,苏尧卿是真的挺开心的。

他身份玉牌上一共只有三十来万贡献值。

每年一万贡献值是家族给他的份例,但是他每年也将这份例的一半划出去给了青山院的百多名侍从,另外平时自己需要些东西,也多是花的家族贡献值,算来这每年的份例并没有剩余。

但他四岁登上仙灵榜,族里奖励他为家族争光划了五万给他,这次醒来登上谪仙榜又是二十万贡献值,再加上成功筑成极品道基又奖励了五万。

这身份玉牌中的家族贡献值,全都是这样来的。

真的算下来,他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家族贡献值多到几十万,可以勉强算是个有钱人了。

这也是他那么果断地去藏书阁四层挑选功法的底气。

这两日来崔云舟和云安意都跟着他,花销什么的也是从他这儿走。要不是老祖给他送回了这二十几万贡献值,他怕是无法让这两人,还有到他这儿来的兄弟姊妹们,享受上舒服豪奢的待遇。

事实上,在家族里,很多东西都用不上灵石,反而是贡献值紧俏得很。贡献值可以换灵石,但灵石无法换来贡献: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贡献值比灵石有用多了。

“刚刚有一个女突然冲上来,撞了她一下,然后她就生气了,我过来的时候都骂起来了。”崔云舟说得简洁,但表述得很完整。

苏尧卿站起身来,疑惑:“骂起来了?”没有对吵?

不怪他这样问,苏尧卿真的挺无奈的。

云安意来他这儿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就碰到了苏尧卿的一些族中同辈来访。其中有一个,就是上次在临水画廊,防备苏尧卿对小女孩下手的那个族姐。

好像是苏十四?

也不知道她们俩怎么闹起来的,浣音来禀告的时候,说是两人打了起来。

苏尧卿真的是急急忙忙赶过去,就看到两个女孩子团在一起,你抓我一下,我揪你一下。

苏尧卿怎么劝两人都不听,他最后干脆又抖出那条被他用来绑头发的中品法宝的绳子,生生把两个人给分开。

她们两个,一个是苏尧卿排名十四的族姐,虽然二十四五了才练气六层;一个是比苏尧卿小了几个月的表妹,十二岁的练气四层。好歹都是练气士,竟然连灵气也不用,就如普通女子一样抓人抓头发地起来了。

到后来苏尧卿才知道,是他那个十四姐看云安意傲气凌人的样子,感觉很不爽,就出言挑衅了,偏偏云安意也不是会吃亏的人,当即就对吵了起来。

吵到后来就打起来了,云安意虽然小一点,修为也低一点,但身上宝贝真的不少,族姐用上灵气或宝物,硬是招呼不了她。

这才干脆赤身上阵,动起手脚来。

那这次又是怎么了?

“是啊。”崔云舟理所当然地点头:“不过我觉得这次不是那丫头的错,本来就是那个女的撞上来了,那丫头穿着你给她的幻羽仙衣呢。”

幻羽仙衣就是他们当日在珍宝阁争执起来的原因,是那件上品法宝的自带魅惑之效的法衣。

苏尧卿昨天看小公主还算是听话,就让周伯带着他那枚白玉珍宝令去珍宝阁把它买下来了。

在晚上的时候,把东西送给了那丫头,也算是安慰安慰她。她和苏十四打架,脸上比苏十四多出两道抓痕…

“老大你也知道,她喜欢得不得了呢,这一下子被撞上了,可不生气吗?”崔云舟居然还挺善解人意,破天荒给云安意说起话来。

苏尧卿点点头,并不表态。

到地方一看,果然云安意正拽着衣角,指着对面的白衣女子大骂,气焰极为嚣张。

不过说是大骂,骂来骂去也就是“你是个什么东西”、“狗东西”之类的语言。

等她看到苏尧卿来了,气势一下子就瘪了下去,还瑟缩了一下:“是她撞我的!”她先行辩解,眼睛红红的,好像苏尧卿要是真的又说她,她马上就能哭出来。

苏尧卿和崔云舟走了过去,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行了个仆礼:“云秀问公子安。”她低着头,声音也有点哑,似乎是哭过的:“见过崔公子。”

苏尧卿拉过小公主,摸摸她的头,没有说什么。

十二三岁的女孩其实和崔云舟差不多高,女孩本来在小的时候就长得比男孩子快。但是苏尧卿筑基成功,身高窜了一个头,可是比两个小萝卜高了不少。

他转而对着行着礼没有起身的白衣女子说:“起来吧。”既然行的是奴礼,又自称姓云,多半是小表妹家里的人。

苏尧卿仔细一看,可不是当日在珍宝阁里,两次阻拦小表妹,最后还被打了一巴掌的女子?

“谢公子!”她感谢地说道,起身时偷偷看了苏尧卿一眼,正好对上他毫无波澜的眼神,她脸上一红,低头不敢言语。

“你来青山院是为何事?”苏尧卿直接问道。

小公主再怎么样也是他的表妹,更何况听阿舟说的,还真不完全是小公主的错。

今天她那么生气,也只是骂了几句,没有动手,面对的还是云家自家的下人,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他自然不可能开口责骂她。

“是,是大少爷让奴来看看小小姐缺不缺什么的…”她怯懦道。

苏尧卿皱皱眉:“这些我自会安排,请表哥不用担心。”云硕昨天才来了他这儿,今天是不准备来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王家双子 “诺!”云秀应道。

苏尧卿拉了拉小公主的发髻,语气带着点哄骗:“回吧,别气了。”

小公主其实挺好哄的,苏尧卿昨天晚上送了礼物给她,她开心的不得了,今天早上看到苏尧卿就甜甜叫起了“表哥”。

他之前让她不准随意动手,也不准动辄就搬家世恐吓别人。她这两天也算是做得比较好,就是昨天和族姐打架,也是族姐先挑衅的。

说完,苏尧卿就一手拉着小公主,一手扯着崔云舟走了。

“你今天怎么不说我了?”云安意有些别扭地说道,但也没有甩开苏尧卿的手。

“为什么要说你?不是她先撞的你吗?”苏尧卿在前面走着,脚步不停,似乎很疑惑女孩的话。

“可是我骂她了……”云安意更小声地说:“我就是很气,一时控制不住…”

苏尧卿却突然停下脚步,很郑重地看着小公主:“安意,表哥的确是不喜欢你骂人。”

他顿了一下,抓住女孩想要挣开的手,接着说道:“但是我也知道,今天的事情最大的错不在你,既然如此,表哥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表哥只是希望你能够控制住一些没有必要的冲动情绪,并不是想让你变成一个什么情绪都不敢表露的木头人。”他对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公主说着。

小公主似乎有些开心,又有些害羞,脸颊含晕,抿着嘴笑着,小模样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崔云舟也凑过来,笑着说:“丫头,我都跟老大说了,是她撞的你,你很生气才会骂她的。”说完他还戳了一下云安意头上的花髻,手上力度不小,把小公主梳得美美的头发带出来好几根。

云安意赶紧甩开苏尧卿的手,双手压住花髻:“崔哥哥,你别戳我的花!”她尖叫,一下子就忘掉刚才的不快与不好意思。

苏尧卿笑了一下,看着崔云舟再接再厉地要动手,小公主尖叫着跑开,崔云舟蹦蹦跳跳着追她,感觉青山院略有些安静的氛围都因两人变热闹了。

他还说为什么崔云舟转性子帮云安意说好话了?合计着是喜欢听小公主叫哥哥啊。

都说了小公主很好哄,一件礼物就让她对两人改口了,崔云舟多半也是第一次被这样的小女孩喊哥哥,刚才小公主脱口而出的“崔哥哥”让他眼睛都亮了。

他转而想到,那个撞了人低着头的白衣女子。心中想着找个时间和表哥好好说一下,让他注意注意小公主身边的人,能把那人从小公主身边调开更好。

他可没有忘记,第一次见面,小公主也是说的,是那个女子说,他和崔云舟是买了幻羽仙衣的人。这才引起了一桩纠纷。

不管那个女子是有意还是无辜,苏尧卿只想把一切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清除掉。

当天下午,琅琊王氏的两位天骄也上门了。

“苏尧卿。”女子神色冰冷,面容冷艳,眼睛里却有着蠢蠢欲动的战意。

和她一起的男子则是笑容温雅,持着把扇子摇来摇去:“公子卿有礼了。”动作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苏尧卿暗自对比了一下,发现还是自己的山河扇比他的扇子好看,自己也长得比他好。

“小舅舅。”这边和主人家见过礼,他们转而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的崔云舟喊道。

崔云舟态度极为冷淡,掀了个眼角看了两人一眼,又转过去接着和云安意下棋:“哦,你们来了啊。”

一男一女,是双生子,同时也是崔云舟亲姊的孩子。

云安意也是蠢蠢欲动,特别想自己做个自我介绍,眼巴巴看着苏尧卿。她与崔云舟说是下棋,根本就是在乱玩,一点意思也没有。

但是还不待苏尧卿表态。“这就是云小姐了吧?”男子就先行开口问道,笑容好看地伸出一只如玉的手,递出一朵朝颜花:“鲜花配美人,送给云小姐。”

云安意却一下子嘟起了嘴:“登徒子!”

男子愣了一下,接着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云小姐若是因此就认为在下是个登徒子,我也只有认了。”他似乎极为无奈。

苏尧卿咳了一下,转移话题:“久不见面,两位别来无恙。”

云安意虽然蛮横,但出乎意料的,她居然有意于修医。

医修者,亲近自然,她可能并不爱护人命,却珍惜任何一株植物和草木。这王家公子是刚好撞上她不喜欢的地方去了。

“你还好好的,我们哪儿敢不好?”王七姑娘语气冷漠,表情嘲讽。

苏尧卿有点尴尬。

几年前他曾与崔云舟一起捉弄过王七姑娘。那个时候他们俩也才六七岁,王七姑娘已经十二三岁。因着他们俩年纪小,辈分高,还真的把七姑娘给骗进假山去了。

王七姑娘王晗钰,小时候怕黑的毛病,就是苏尧卿和崔云舟给她治好的…

“七姑娘说笑了。”苏尧卿摸摸鼻子:“这次你们能来参加我的授礼仪式,是我的荣幸。”

王晗钰却更加冷漠,声音无波:“是啊,十二岁的筑基前辈,我们两个不过练气修为,哪儿敢不来看看天下第一公子?”

“怎么说话呢!”崔云舟却先横眉竖眼起来,在世家贵族就是如此,辈分高一级简直压死人:“我老大也是你们的叔叔,对叔叔这样说话的?”

“哪里。”王晗瑜笑着接口:“小舅舅这话可是冤枉我和阿钰了。公子卿,我们一直以来都敬佩得紧呢。”

“重逢也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情,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两位能摒弃前嫌来博陵府,我十分开心。”苏尧卿推了杯灵茶给崔云舟,堵住了他想说的话,对着王家兄妹诚恳地说。

一番寒暄,双方都觉得相处融洽,或者说苏尧卿和王晗瑜感觉特别良好。

两人没待多久,也就离开了。

今天只是随着家族长辈先来拜访而已,还不到正式谈交情的时候。他们不耐烦在一堆长辈那儿呆着,小辈也有小辈的交际场,就算是彼此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和睦,面子上也是做的很到位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授礼仪式 时间过得很快,近来并无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和人物。

苏尧卿一直等着兰陵邝氏的天骄和道灵学院的优秀学生上门,却一直无人登门。

他想了想,既然自己这边已经大开门户诚邀各位天之骄子了,他们若是不来,那也是他们自己做的选择。

苏尧卿还是自傲的,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到位了,总不可能亲自上门拜访他们吧?

一来,他是主人家,也是明天授礼仪式的主角,客随主便虽然往往是客人客套的话,但也默认了是最基本的道理;二来,其他人都是自己上门拜访,就他们特殊?若是自己登他们的门了,岂不是把那些前来青山院的天骄们摆到火上面烤去了?

因此,苏尧卿很享受最后一天的安静舒适。

到了第二天,终于到了博陵苏氏天乩府钦定的授礼仪式之日。

一大早,博陵府就打开城门,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住在城门附近的人,时常可以看见飞行法器或者坐骑停在城外,苏氏更是安排了许多人至城门处接待客人。

正街上的苏宅,更是张灯结彩,任何一个奴仆侍女,无不都是脚步轻快面带喜色,这一贯肃穆的府邸在今天颇有几分喜气洋洋。

而早在几天前,关于公子卿的授礼仪式,苏府就已准备妥当。

这一天,可谓是期待已久,万众瞩目!

苏尧卿也是早早就从入定中醒来。

在今天,他无法再拒绝浣音的服侍。

浣音敲门进来,开口先笑,恭敬地行了一礼:“问公子安,恭喜公子将行授礼,得踏仙途!祝公子仙运亨通,寿福永享,方证大道!”她一张口就是一串吉利话。

“多谢浣音姑姑。”苏尧卿含笑道谢。

“公子,今儿个我就给您挽个小髻吧!”浣音手中持着一把白玉梳子,站在妆镜前,笑着说道。

“好。”苏尧卿随意点头,几步跨坐到镜台前。

修士授礼仪式,就和凡人的士冠礼一样重要,象征着一名修士正式踏入道途。

授礼仪式上,亲朋好友皆来祝福,宾客盈门各自添彩。

亲近的长辈会为他散开发髻,重新梳起束冠,还会对他表达祝愿,诉说期望,亲赐道号。就如同凡人的表字一般,以后,他在外就会用道号行走。

浣音需要做的,就是用最简单又不失礼的手法把他的头发理好,待到授礼仪式上祖父为他散发才好操作。

苏尧卿是个男子,弄完头发,倒是不用梳妆打扮什么的。

修仙者也是要梳妆打扮的,在这种仪式上,妆容越盛,越显得重视。当年他在沧云界的授礼仪式,师尊就专门去山脚请手艺好的妇人为他梳妆。

接下来就是更换礼服,这才是需要浣音费心的大工作。

苏氏子弟的授礼仪式,礼服一般都是固定的款式,只是各人佩戴的六瑞之玉不同。

一袭简简单单的宽袖广身的银色锦袍,穿上就是了,并无太大难度。

最紧要的是束腰,苏尧卿是博陵苏氏这一代的领军人物,束腰的规格是最隆重的。

他束腰的是躞蹀玉带钩。玉带底色为紫色,契合他的灵根。整条玉带又由十三块玉板组成,在每块玉带板的下方,带有能挂载小物品的小钩。

钩首为龙,形态各不相同。有的龙首小而扁长,龙的双角表现不清;有的龙首眉毛上扬,相向弯转呈勾云纹;有的眉额隆起,有重眉压眼之感;有的龙首,又在吻部用阴刻线条表现唇和上下的排牙;还有的龙嘴侧横钻一对穿孔,以示空腔。不一而足,活灵活现。

在龙钩的钩背上,又用深雕手法雕琢着龙系螭,有作伏地状的浮雕,也有螭身腾起其口含灵芝,方首单尾,但尾后部左右卷曲分离。螭身细呈弧形,曲线流畅,偎依贴附在大龙身上。

钩身上还雕刻各种精细微小的图案,或是浮雕,或镶嵌有宝石、松石、温玉,主要是佩物结带之用;腰间带钩上分别佩戴有六瑞之首的镇圭玉器、象征着权利的苇做的檀香扇、代表了苏氏嫡子的身份鱼符、等十三样物什。

这些东西都有固定的次序,不可缺少也不可替代,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样搭配完了,苏尧卿感觉身子都沉重了许多。若是自己不走稳一点,那十三样物器甚至会纠缠在一起叮咚作响。

在他的手中,更是被浣音塞入一块玉笏。

玉具有仁、智、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等君子品行,是授礼仪式上必不可少的礼器。

到了这一步,他的礼服也算是更换成功了。

没多久,苏氏正厅就传来礼乐声,苏尧卿往青山院外走去。

果然,十二个身着礼服的奴仆已经准备妥当跪坐在院中。

见苏尧卿出来,齐声问候:“问公子安。”

苏尧卿郑重回了一个道礼:“诺!”

他起身,对着黄天拜:“黄天不负愿可戴,谢!”

再起身,对着厚土吟唱:“厚土多情许能履,谢!”

说完,直起身来。

“请公子往!”地上直起身子变跪坐为跪的十二个礼者说道。

苏尧卿回应:“诺!”

话音一落,在前面的四个人就两人一组起身在前带路,苏尧卿稳稳踏步跟上。待他行后,余下的八个人也两两一组跟在后面。

到了大厅外,正是听到编钟鸣响了十二下。

苏尧卿心中微动,果然听见祖父扬声唤道:“苏氏尧卿何在?”

他前后的礼者高声回应:“此。”然后分开成左右两列弯腰行拜。

苏尧卿左右对两方礼者行了一礼,缓步踏进了大厅中。

他目光直视前方,不曾偏移半分,眼角余光只能看得见宾客如云,谁是谁却并不分明。

祖父正身着礼服站在厅中,主位上的香炉生起了青烟。

他一步步朝祖父走去,仿佛回到了当日师尊为他及礼的时候,他往前一步,弯腰行礼,跪坐在厅中蒲团上。

“博陵苏氏三百六十四代弟子苏尧卿!”苏祖父声音洪亮。

“青云宗弟子苏景安!”记忆里的师尊是这样唤着他。

“弟子在!”苏尧卿沉声应答,将手中玉笏双手递与祖父。脑海中也响起了当年那个小少女清脆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5章 道号明真 苏祖父含笑接过,郑重说道:“今有苏氏弟子尧卿,受命于天,承泽于地。弟子之规,圣人之训。首重孝悌,次言谨信。泛而爱众,方能亲仁。行有余力,则踏修途。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祖父的话传入他的耳中,师尊的声影在他脑海里也愈发清晰却又愈渐模糊起来。

“谨诺!”苏尧卿双手手心朝下,交叠平举在胸前,头抵在手背上,神情模糊了一瞬又坚定起来。

苏祖父话音不停:“尔名尧卿,皆因乃父母亲祖,盼尔能合乎圣人尧德,愿卿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尔生于庭阶也。今尔年方二六,已然初窥大道,得成筑基。愿尔保持初心,不忘始终,明见本心,洞察真我。特赐尔道号明真!”

“明真…”苏尧卿在心中喃喃自语,“明见本心,洞察真我!”他轻声附和,眼睛微亮。

他在还是苏景安时,因师尊捡他回来时就按照了青云宗那一代的弟子道号,为他取名景安,到了授礼仪式,就将他的名字唤做道号。因此,沧云界青云宗苏景安,既是他的名,又是他的号。

明真,这是苏氏公子卿的道号!

他双手平举前伸,打直后两手左右划开,手心始终朝下,高举过顶,又收回姿势,脖颈微屈,抵首垂谢:“苏明真谢玄微道尊赐名。”

苏祖父号玄微,是大乘道尊。

“簪来。”苏祖父微笑,笑容里带着骄傲自豪。一正装礼者双手抬着宝盘,恭谨地低碎步前趋,弯腰停在苏族长左侧偏后。

宝盘上放着的正是一把白玉梳子,一支白玉簪子,和一个紫金玉冠。

苏祖父并没有从上面拿起梳子,反而直接伸出手落在苏尧卿头上,直接抽出苏尧卿头上固定着发髻的小簪子。

他这举动之下,苏尧卿的头发直接披散下来,长度刚刚及腰,因他跪坐着,有几缕甚至俏皮地翻飞着。

苏祖父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从礼者端持的宝盘中拿出紫金冠,指尖灵力灌注其中,紫金冠散发着盈盈光辉。

他将发冠放在苏尧卿的头顶,披散着的长发就自然升浮,聚拢成发髻,玉冠稳稳地固定在上面。

苏祖父又笑了一下,伸手拿过白玉簪,从玉冠两耳中插过,笑着说:“明真,修行一途步履维艰,任何事情都可能会成为你的考验和危机。但愿你能记住祖父今天的话,明见本心,洞察真我。不要忘记,你,是我苏氏麒麟子,是谪仙榜上公子卿!”他的声音并不低,语气中的骄傲简直要溢满出来。

一旁观礼的宾客也有些发出了窃窃私语,很快又安静下来。

“苏明真不敢或忘!”苏尧卿听若未闻,语气坚定,又拜了一下,这才在祖父含笑的眼光中站了起来。

这时,大厅上空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空间波动。众人眉目微动,凝神看了过去,却正是苏尧卿这一脉的德清上仙,他鹤发童颜,身影介于虚实之间,看不真切,含笑开口:“明真,过来。”

苏尧卿前趋,行至德清上仙三米处:“明真见过德清上仙。”

德清上仙笑着摸了摸胡子:“既已定了道号,你也正式踏上了修道之路了,本尊就给你一道护身符。”一道神识虚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五色光芒,闪烁不定。

“谢上仙。”苏尧卿手指轻轻碰上去,神识虚影顺着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老祖有事不能赶回,让我给你送来贺礼。”他用了“贺礼”两个字,又是引来了大厅众人的一阵喧哗。

德清上仙却毫不在意,甩出一块灵影石,上面映衬出来的朦胧身影正是修瑜老祖!

这只是被记录下来的投影,但老祖仍然是语气傲然:“苏尧卿,苏氏当代麒麟子,今日授礼仪式毕,沧澜万族合当共庆!”她说着,挥了挥手。同时,德清上仙指尖又弹射出无数道灵光,在灵光所现之处,不同的族类聚众而居,朝博陵府行了一礼!

场面之壮观,言语难以表述万分之一!

便是场中宾客,也有无数人倒抽一口冷气,赞叹不已。苏尧卿模模糊糊间仿佛听到崔云舟和云安意叽叽喳喳拍手称赞的声音,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与旁人不一样,在修瑜老祖挥手的同时,一道灵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他的目光震惊,心跳得很快,甚至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声音。

他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缕奇异的气息。

仿佛脱离了这片空间,这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隔离在外,却并没有感受到无根漂浮的孤单,反而觉得心生愉悦。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又仿佛是飞鸟翱翔在天空,游鱼嬉戏于海底,说不出的快乐与潇洒!

而他就在这逍遥之中,化作了一缕清风,被灵光带到了万千异族所在之处。神念周转之间,仿佛天地万物皆在手里,亿万生命握与掌中。念之所至,皆是法则!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一瞬即逝。苏尧卿回过神来还有些怔怔,眼神却渐渐明亮,心头是火热无比!金仙大能的手段,真的是奇妙无比又威能莫测!金仙大能的力量,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一念定生死,万物皆在心!心念之至,所向披靡!

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念之所至?一往无前的自在逍遥与莫大威能,不正是他孜孜追求的目标吗!

“东西送到了,本尊也不多做停留了。明真,去吧!”瞬息之间,德清上仙也不见了踪影。

苏尧卿将心中的火热掩下,深深地将那一瞬的感觉留在心中。

他抬起头来,对看着他的祖父颔首微笑,这才环视大厅,对着各位来观礼的客人行了一个道礼,笑意冉冉地开口:“各位百忙之中,拨冗前来,苏明真不甚感激!”

此时也不过巳时二刻,正是博陵府天乩楼算出来的,最适宜苏尧卿举行授礼仪式的时辰。

按四时节气,现如今已是仲夏五月,占卜师推定今日必是晴朗无云的明媚天气,现在外面阳光已经普照大地,大厅中也是光线明亮,苏尧卿略带稚气却十分好看的面孔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刚好阳光洒在他背后,好看得耀眼。

章节目录 第46章 大道纶音 这还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亮相。

他环视周围,对上了许多人的眼睛,有些人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有些却是敬佩尊崇,还有的战意升腾…

这个礼行罢,授礼仪式正典也就差不多了,之后还有一些程序,但也无需他参与。真正需要他做的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他再次出现就该是宴席上你来我往的收礼时间了。

苏尧卿在祖父的示意下先行告退,准备回青山院将身上佩戴的玉带钩和物器换下。

这些可都是礼器,是要好好保存的,仪式既然已经完毕,那还是赶紧解下收藏起来,免得等一下筵席上,要是有人挑战他,伤到碰到了那就不好了。

这样一通授礼仪式下来,便是苏尧卿也是累得够呛。

一般修者的授礼仪式自不会如他这般繁琐端重。

但他身为苏氏这一代麒麟子,代表的是苏氏的颜面;又有两位仙境大能明摆着给他撑腰,更是当众给他赐礼,做足了他的面子,这授礼仪式过后,他的声名想是会更上一层,同辈中人无人能及!

他脚步刚抬,就注意到祖父猛然抬头,目光灼灼似透过了屋檐。大厅内不少人都面色变化,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坐在大厅左侧首位的他的父母,也是满脸喜悦,好久不见的小叔更是眉飞色舞喜气洋洋,就连一贯威严的大伯也是面带惊喜。

苏尧卿摸不着头脑,面上却仍是一片温和,他正准备退下,祖父却出言唤住了他:“明真!”

“诺。”苏尧卿自无不应,停下脚步询问地看过去。

苏祖父却悠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说:“天公作美,为我苏氏麒麟儿降下霞虹,你自当停留欣赏几分。”

他说着,在苏尧卿疑惑的目光中衣袖一扫,包围着苏宅的护族阵法瞬间就接引了外界情况。

苏尧卿抬头望去,但见屋檐拔高,逐渐消失不见,露出了广阔青天来。

然就在这万里无云的晴朗碧空上,霓虹漫天,霞光闪烁,目之所及都是仙气弥漫,更高更远处似乎有仙宫琼林、楼台亭阁在霞气中出现,恍惚可见宫殿中觥筹交错,仙人起舞!

赫然是天现异象!

而这样热闹欢畅的天象,竟然出现在他的授礼仪式上!

苏尧卿可算是明白了大家的反应了,不说别人,便是他,也被这天现异象惊住了。

筑基时,筑成十三座金色莲台道基,天现异象;授礼仪式上,祭告天地举行大典,天现异象!

他苏尧卿,苏明真,毫无疑问的,是天道所承认的骄子!

苏尧卿心绪转动之间,空中变化又生!

但见模糊宫殿里,百许道女仙的身影飘忽而出,身姿曼妙,竟然落在苏府上空,成阵列对地翩然起舞;又有仙人抚琴弄萧,相和吟唱,内容虽听不分明,却给人醍醐灌顶之感;此外,在青天之下,厚土之间,更有大道纶音奏响!

苏尧卿闻到得大道钟声,只觉得心神清明,仿佛有一只宽和的大手拂过他的灵台,让他神魂更加凝练纯粹,肉体也更加坚硬强健,灵力也沸腾着凝实,便连那部分被丢在一梦三千的幻境里的神魂,也飘飘然醺醺然起来。

大道纶音,天赐福缘!

这赫然是降临在博陵府的一场盛宴,是天道的赐福!

与刚才修瑜老祖挥手间带他感受万族来拜,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有更胜一筹。

在大道纶音奏响的一霎那间,他能感觉到,在博陵府方圆五万里,有无数生命在这场福缘下开启了灵智!

这场天象维持了一刻钟左右,一刻钟后,博陵府的天空再次明朗起来。

而这一次,在座的各位宾客不再是窃窃私语,反是交口称赞起苏尧卿来。便连各大势力的代表人物,也频频对他投来关注。

苏尧卿能够感觉到那些人身上峙若渊亭的雄厚气息,善意的、难以捉摸的、令人不适的,各种各样的视线。

苏尧卿淡淡笑了一下,心中豪气荡生,觉得天道真的很给力。

授礼仪式是每个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都会举行的,但并不是每个人的授礼仪式都会被天道赐下福缘。天道也是很忙的,会给予回应的总是寥寥几人。

最起码,沧澜界十万年来,苏尧卿没听说过,谁的授礼仪式上,是真的经天道赐福了的。

事实上,一月前他的筑基天象一出,苏族长就派人去询问了天乩楼的占卜士,这才在他筑基成功当日就定下了苏尧卿授礼仪式的吉日和良辰。

这被选中的一天,也就是今天,本来也是晴朗的天气。再加上因为是博陵府公子卿的授礼仪式,博陵府还特意安排了执法修士保证天气稳定,最起码不能出现授礼仪式举行到一半,就出现风雷大动、雨雪倾盆的情况。

自然天气变化,在修仙界实在是太常见也太容易了,一个术法就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比如其他修士渡劫或者敌对势力故意报怨捣乱,在博陵府方圆五万里,都特别安排了执法修士。

莫说只是修士干扰,便是真的天公不作美,好好的晴朗天气要变成狂风暴雨,这些执法修士也能将这片区域的天气扭转过来。

偏巧这天公作美得很,还赶在正典结束,送来了一片天象,更是降下大道纶音!

大道纶音之下,博陵府周围的万物生灵无不是受益匪浅:许多浑浑噩噩的动物植物,甚至有可能因此开启灵智踏上修途;博陵府上的人,尤其是六岁以下的孩童,体内有灵根的会被提升纯度,没有灵根的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会孕出灵根;博陵府的修士,如苏尧卿一般,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天道赠予;便是年纪偏大的凡人,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一场福缘,因苏尧卿而来,应在他的身上,甚至可能生出一份功德!

万物启灵,因果皆在他身!这是天道赐予他的贺礼!大道纶音之下,万物为之贺庆!天道福缘之中,功德先占一步!

苏尧卿心潮澎湃,恨不得再次感天谢地一番。

天道哺育万物,他生于此间,受天地灵气供养,本就应心怀感激。更是赐他优异灵根,让他得以脱凡而出,踏上广阔修途。这莫大恩德,也许于天道只是沧海一粟,但于他而言,却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仙缘难求,苏尧卿在起点上,远远高出旁人无数!

章节目录 第47章 镇院之宝 天象结束后,苏尧卿也就告罪离开了。

回到青山院,浣音和周伯果然早就侯在院中。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两人异口同声,面上无不是喜气洋洋。想来恭贺不只是授礼仪式的顺利完成,也有天降异象的喜悦。

“多谢。”苏尧卿也是笑意盎然:“劳烦浣音姑姑帮我收一下这一套装备了。”他抬了抬手,将腰间挂着的礼器暴露出来。

“公子放心。”浣音笑着回应,神态中带着自信和骄傲。

“不敢耽误公子的事,周通也就先去了。”周伯本就正值中年,逢上苏尧卿的授礼仪式这种大事更是倍感喜悦。因他隶属青山院,是公子卿的扈从,他还在今天特意穿了一套带红色的衣裳,显得精气神极好。

苏尧卿笑着点头:“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劳烦周伯多多费心了。”他考虑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些事情,你也一直做的很好。有什么缺的少的,直接告诉我就是了,事态紧急也可以先斩后奏,有些事情马虎不得。”

这是放权了,也是对他的信任,虽然以前也多是如此。但授礼仪式过后的公子卿苏明真,可不简简单单再是以前那个小公子了。这同样的权利,主子身份地位不同了,他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周伯自无不应,满脸笑容地应下了。

“公子,浣音这就为您先换下礼服吧。”周伯退下后,浣音也不耽搁,直接出言。

苏尧卿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换下身上的礼服,让浣音仔细收下。这一套礼服是要摆放在青山院正厅的,浣音主内务,自然会收拾妥当。

事实上,青山院是苏氏几百年一代子弟的宅院。

此先有言,苏尧卿是在六岁资质测试后才搬进青山院来的。按照正常的情况,几百年后新生代子弟成长起来,自会有下一代弟子入住青山院。到那时,原先居住于此的主人,多半会搬离此处前往其他更适合高阶修士居住的地方。

毕竟苏氏祖宅再大也不是无边无际的,不可能总有那么多空余的位置留待后人。

但青山院这一代的主人是苏尧卿,博陵苏氏当代最耀眼的一位。

客观来说,只要他不陨落,就必然会成为苏氏未来的支柱之一。而这座在他幼小之时就被赐予他的青山院,更是完整意义上的是属于他的洞府。

待他日后修为提升,也许他自己会不喜青山院的普通配置想要搬离此处;但即便如此,青山院也会被空留下来,不会再有其他弟子入住。

当然,这个前提是苏尧卿能够活着成为强者。到了那个时候,为他保留青山院,也是应有之义。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和对自家公子的信任,浣音等人几乎都把青山院当作公子的根基来经营。

苏尧卿的授礼礼服自然会被保存在青山院正厅中,甚至是作为镇院之宝的存在存着。

饶是苏尧卿早有预料,在听到浣音将礼服形容成“镇院之宝”时,都无语了一下。

“那浣音就将这些物什带下去了,公子放心。”浣音双手捧着礼服和礼器,半蹲着行了个礼。

“好的。”苏尧卿应下,随手整了整身上法衣的领子,只感觉一脱下礼服,身子也轻了无数倍。

“老大!”在他的卧室外,崔云舟扒着门框冒出一个脑袋

“表哥!”崔云舟下面,云安意也冒出了脑袋。

苏尧卿挑了挑眉,笑着招呼两人:“进来。你们两个怎么跑来了?”

现在前面应该已经入席备宴了才是,这两人不乖乖呆在自家长辈那里,怎么溜这边来了。

崔云舟直接走进来坐到凉榻上:“那些人都鬼精鬼精的,我们两个搞不赢他们,就来找你啦!”

他伸手掏出两枚灵果,甩了一颗给老老实实站在凉榻面前的云安意。云安意下意识接住,偷偷看了苏尧卿一眼,见他没有反应,这才悄悄咬了一口,还对着崔云舟甜甜笑了一下。

“表哥又不是老虎。”苏尧卿忍俊不禁。

都说过云安意在长辈面前是一个讨巧卖乖的女孩子,她与苏尧卿和崔云舟其实算不上太熟,但奇异地竟然摸准了两人的脾气,与两人相处也是越发融洽起来。

“那你们就跟着我一起过去吧。”苏尧卿随口说道。他懂崔云舟的意思,毫无疑问,这两人在与其他同龄人相处中占不到什么便宜,但也吃不了亏,最多就是被敬而远之罢了。

崔云舟一向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说什么找支援,这是来找他一起去看热闹了。

“老大你不知道,邝家那个小子越发冷了,我们和他说半天话,他都不搭理我们。”崔云舟朝云安意递了个眼神,把手中的灵果咬得咔嚓咔嚓的,声音却出奇地清晰。

“是啊,在那个人旁边好冷的!”云安意乖巧地又咬了一口,然后顿了顿:“表哥,你吃吗?”

她眨巴着眼看着苏尧卿,好像苏尧卿说要吃,她转手就能把手上这枚被咬几口的果子送出去。

崔云舟却老神在在:“放心,老大才不吃的。”

苏尧卿严肃着脸:“刚好有点口渴,来一个。”

“啊?”崔云舟也愣愣,老老实实掏出果子,递了一个给他。

“你们看见邝洵了?”他接过灵果,也不动口开啃,反而问道。

“是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话说他不是火属性灵根吗?怎么搞得跟冰块似的。”崔云舟嘟嘟囔囔:“我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他就睁着眼睛看我,表情都不带变一下。要不是知道他就是这个样子,我都想和他打一架了。”

“这也是好事儿。”苏尧卿摇摇头:“你上次见他还是我们一起的时候吧?”

“是啊。”崔云舟点点头:“不跟着老大,我爹也不准我出去啊。”他理所当然地说着。

崔父虽然对他多有疼宠,但却并不信任他。除非崔云舟是跟着能够制住他的苏尧卿,要不然,崔云舟就是被软性监困在崔世祖宅中不得外出。

云安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两人都没有注意自己,又乖乖低头啃起了果子。

“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还有点想他。”邝洵虽然不爱说话,还有点欠缺表情,但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虽然总是瞪着木木的眼睛不说话。

“他有什么好想的?”崔云舟往后一趟,直接靠在凉榻上:“看他还不如去看看道灵学院那个女孩子。”他咂咂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像姓沈来着?长得可真好看。”

云安意也点着头附和:“瑶姐姐当然好看了,而且人超级好。”

章节目录 第48章 姝丽沈瑶 “瑶姐姐?你认识呀?”崔云舟直起身子,感兴趣地问道。

云安意嘟了嘟嘴:“亏你还是清河崔氏的公子呢!你不知道你们崔家大公子,噫?不不不,你不知道你亲哥哥一直在追求我瑶姐姐吗?”她强调“亲”字。

崔云锦一直在追求的女子?

苏尧卿也感兴趣地看了过来:“说说看?”

“你们这些人!”云安意却恨恨咬了一口果子,挥了挥手,张牙舞爪地道:“你们说!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女孩子啊!”

两人很无辜。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苏尧卿是才醒过来没多久。醒来后,因为他个人也不是一个热爱八卦趣味的人,而且他向来自信到自傲,并不觉得会有什么特别需要他注意的人物。

他醒来满打满算也有一个月了,也没见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过什么人,他自己又没有主动了解他人的想法,自然而然也就无从得知了。

崔云舟更是。除了跟着苏尧卿,他完全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就算是与自己一母同胎的亲生兄长,两人的关系也不热络。知道兄长曾经算计他的“好友”这件事,还是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至于其他事情?他一不关心,二也无人会告知他啊。

根本就不像小公主说的那样,看不起女子好吧?

云安意似乎不是一时气愤,反而越说越起劲:“季真院长都说了,修士不分男女,女子也不比你们男子差什么的!”

这话苏尧卿自然认同,好歹他曾经也当过不让须眉的女子不是?谁说女子不如男了?而在崔云舟简单的思路里,就更加没有什么男女歧视这类的观念了。

看出了小公主的不满,两人特别配合地点头,还都是有志一同的满脸认同,表情十分诚恳。

云安意又接着唠叨了如今沧澜界好多成名的女修士。不得不说,倒是让苏尧卿知道了不少女修士的事情。

那季真院长就是一代翘楚。季真院长姓季名真,没有道号。因为她是作为业已嫁人的凡间妇人,在夫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后才踏上修途。她的引路人只是一个练气士,还没有活就死去的那种,没有人跟她说过授礼仪式道号之类的事项,她自己也不在意这些事情。

她是一个传奇,奇就奇在:她身为女性,以凡人的出身,最终却成为了道灵学院阵道院的院长!

在云安意的讲述下,季真院长的事情被娓娓道来。

她曾被欺辱、也曾斩情、被追杀、甚至妥协,但最终却靠着一己之力周旋在修仙界里,成功踏入仙境,碾压了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

在云安意的口中,季真院长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赫然就是当代女修士的榜样!

云安意说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光芒,不似平常的傲气模样,也不复在他们面前装乖卖巧。

看小公主似乎说上瘾了,苏尧卿开始考虑打断她的可行性了。

但他还没有出言,崔云舟就好像感觉到了自家老大的困扰,直接打断:“行了行了,先说你瑶姐姐的事情好吧?等一下我们还要去前面呢!”

云安意这才瘪瘪嘴,随手就想把收里剩下一点果子和果核扔掉。在果核要落地的瞬间,苏尧卿指尖轻点,果子就又回到她的手中。

她讪讪笑了一下,拿着果子不敢动了:“瑶姐姐啊?瑶姐姐,就是沈瑶啊!”

她说着,想起了面前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又起了炫耀的心思:“沈瑶,季真院长的女儿呀,如今不过六十多岁,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了!”她看了看苏尧卿:“虽然比不上表哥的进阶速度,但她实战能力可是极其惊人的。瑶姐姐在初入筑基时,就曾设下阵法,困杀了三名筑基中期的人呢!”

“真的假的!”崔云舟震惊。

苏尧卿也吃了一惊,筑基期不过四重境界:初期、中期、后期与大圆满。

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极为巨大。便是号称同阶无敌的剑修,没有修炼出剑意,恐怕也很难做到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灭杀筑基中期的修士,更别说那还是三个!

想来这沈瑶定然也是神识远甚常人之辈,更别说师从其母,对阵法的钻研定然不差!

话说回来…

“季真院长都是仙境大能了还有个六十来岁的女儿?”却是崔云舟问出了苏尧卿的疑惑。

“不是啊。”云安意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沧澜界人都知道,瑶姐姐是季真院长用自己骨血生出的婴孩儿。据说季真院长在凡间为人妇的时候,夫家姓沈,瑶姐姐才姓了沈。”

苏尧卿咂舌,果然是女中豪杰!这季真院长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子啊,不畏人言,坦坦荡荡,也不知真人是何种风姿!

他对即将要见到的沈瑶也好奇起来了。

“哼。”云安意一直注意着两人,很满意苏尧卿和崔云舟的表情:“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私密,我用不着骗你们啦!”

她说着,翘了翘鼻子,得意洋洋:“而且,瑶姐姐还长得特别好看呢!她可是道灵学院双姝之一,至于另外一个,也就是前两天来的那个王七娘子咯。”她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交待清楚。

苏尧卿这才发现他的消息是真的落后了不少,他竟然不知道王家双子已经进入道灵学院了?

“好像是在两年前。”崔云舟接触到自家老大疑惑的视线,说道:“我听爹说过,王家在他们踏入练气十层,也就是他们十五岁的时候就把他们送进道灵学院了,也是拜了一位院长为师。”他摸了摸头,想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内容都说出来。

云安意这下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觉得这两人也不知道是太落后了还是太自傲了,竟然连这些事儿都不知道。尤其是崔云舟,还是王家两位天骄的小舅舅呢。

她补充道:“两年前,王家双子拜入法灵院王院长门下,王院长也是出身琅琊王氏,算来也是他们同族长辈。”

苏尧卿点点头,道灵学院并不阻止沧澜界世家插入其中。毕竟在沧澜界,大多数的资源还是掌握在世家手中,天赋优异的年轻修士往往还是世家子弟占多数。

章节目录 第49章 剑修顾怀瑾 即便道灵学院的背后是青云天,但就算是为了更好地招收优秀弟子,学院也不可能不给沧澜界的地头蛇们几分面子。

更何况吸纳世家加入其中,对学院在本位面扎根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不说其他,苏氏族中也不乏有在道灵学院担任重要职务的人。

不过不管本界势力如何插手其中,道灵学院的总院长和最核心的实权长老无不是上界选派的人。

说到底,不过是平衡二字罢了。

“这两年来没有关于他们修为啊,战力啊之类的确切消息传出。反倒是王晗钰,因容色过人得了个道灵双姝的称号。”她撇撇嘴:“我看着也就那样。”

这话苏尧卿自然不会评论,背后议女子容颜非君子所为,听别人说说已经是不合礼的了,更别说参与其中。

倒是两人修为,他若是没有感应错误,应该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踏入筑基期了。

十八岁的双子筑基,的确非凡。

崔云舟却认真地点点头,十分赞同云安意的观点。在他心里,那对侄儿侄女真不怎么样,各个方面都不怎么样。

“除了这道灵双姝之外呢?”苏尧卿关心的是其他事情。

他也算是发现了,他还是骄傲过满了。醒来那么久,他其实也有派人去打听打听沧澜界新近发生的事件,但愣是忘记了探听同辈天骄之事。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存了几分,他之外再无能人的想法!

苏尧卿暗自庆幸自己发现得早,光是听小公主提及一位女子,他都无法不感叹其惊才绝艳,那其他未被提及的人呢?

之前还想着不能骄傲自满看不起他人,藏书阁外更是明彻自己应该保持谦逊之心。但事实上,他也只是在意识上知道要谦虚罢了,思维上和行动上却都没有重视!

他狠狠地给自己敲了敲警钟,心里因授礼仪式上的天降异象,而升腾起的骄傲自满也消散了不少。

“其他?”云安意不解:“啊!还有好几个,也是号称难得一见的俊俏女子!”

苏尧卿卡了一下,他不是问美丽女子,而是问其他需要注意的天骄啊!

毕竟道灵学院出了名的兼容并包,海纳百川。沧澜界最顶尖的天骄大多都流入其中,总不会只有“道灵双姝”这样略带艳色的天之骄女值得注意吧?

“笨丫头!老大是问你道灵学院其他天骄!谁问你美女了?”崔云舟倒是秒懂,有些不怀好意地笑着:“这个美女什么的,你可以下来和我说说,我感兴趣啊!”

云安意嘻嘻笑了一下,也有点不好意思:“其他的?道灵学院现在入院的,除了咱们五大家族的优秀子弟之外,其他需要注意的?”

她不假思索地道:“顾怀瑾啊!”

“顾怀瑾?”怀瑾握瑜?好名字!这是只会取“云朵儿”“小彩”这样名字的苏尧卿的第一想法。

“是啊!顾怀瑾,道灵学院的绝世天才,还是同阶无敌的剑修!”她赞叹不已:“我曾经和瑶姐姐一起见过他一面,看着好可怕的!”

“可怕?”苏尧卿疑惑。

“是啊!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把剑!”她回忆了一下:“还是那种出鞘必饮血的剑!”

苏尧卿沉吟:“他的战斗力呢?”

“不知道。”云安意却摇了摇头:“听瑶姐姐说,上一次他出剑,是在他练气圆满的时候,一剑秒杀筑基前辈。”

这…

苏尧卿扶了扶额头,这怎么都是越阶挑战的高手啊?这让他这样的修士怎么混?

他在心里腹诽着。

事实上,苏尧卿也是属于越阶挑战那一挂的。准确的说,天骄之辈,都是拥有着越阶战斗能力的。

天骄,天之骄子,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家世或者天资,更在于其实战能力!

实战惊天者,才可称为天骄!

“这样的修士,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苏尧卿叹口气,前面说的沈瑶也就罢了,比他大了半百,他不知道实属正常。这厉害剑修听来与他也应该相差不大,怎么之前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呢?

苏尧卿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他叫什么?”

云安意反问:“谁?”

“顾怀瑾。”就如苏尧卿在今日的授礼仪式上,被祖父亲赐道号明真一样:“他叫什么。”

“哦哦!对!顾怀瑾嘛,顾瑜,好像是?”云安意凝神思考一下,不确定地问了一下自己,又肯定地说:“就是顾瑜!”

顾瑜!

“是他!”苏尧卿和崔云舟异口同声!

“是他,只有他!哈哈!”苏尧卿忍不住长笑出声。

顾怀瑾他不知道,但顾瑜他认识啊!顾瑜还是他们的老熟人呢!

有句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和苏尧卿年纪相差无几的天才,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除非是在他昏迷的三年又突然冒出来的。要不然,无不是早在幼小时就声名显赫之辈!

而顾瑜,他很出名,六年前就很出名。

六年前,苏尧卿的名声,多半来自于他四岁就登上仙灵榜之事,此外就是他出生于博陵苏氏。

而顾瑜不同,顾瑜没有良好出身,甚至没有大好灵根。

他不过是沧澜江旁世代捕鱼而居的农村里一普通家庭的孩子,灵根也不过是勉强不错的低纯度三灵根。

他那么出名,却是因为,他在二十岁时亲手斩杀了几百名屠戮了他生活着的村庄的水匪!以练气六层的修为,亲手杀了几百名不乏练气十层的水匪!

他算不上正宗意义上的天骄,因为他二十多岁不过才练气六层罢了。早已过了沧澜界二十岁前筑基的天骄界限。

但他的战力却让人骇然!

寻常的练气大圆满也没他这么恐怖!以一己之力除去四百余名练气士!

此前曾经说过,练气与筑基犹如天壤之别。

练气圆满的修士,真正算起来,也就只比凡间的绝顶高手强那么一点。

而练气六层的修士?也就不过算是凡间武林一二等高手的水准。

然而顾瑜却以这样的实力,生生斩杀了四百余名同等修为甚至更高修为的修士!

顾瑜,可以说是一战成名,比起苏尧卿这种天资高、境界提升得快,实际战力却不为人知的天才修士来说,顾瑜才是众所公认的天骄!是那种只要修为高深,就必然会称霸称雄的强者!

在后来,他甚至拒绝了道灵学院的招收,拒绝了法灵院仙境院长的青睐!

好巧不巧,他杀水匪那次,就是苏尧卿和崔云舟把他从沧澜江里捡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根基不稳 苏尧卿小时候是真的很活泼好动,具体就表现为特别爱凑热闹。

那一年,顾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苏尧卿不在意他的战绩如何,只记住了是一个人灭了几百个水匪。

他深深记住了水匪这个关键词,干脆也就带着他的扈从往沧澜江剿灭水匪了。

那个时候他不过六七岁。崔云舟前不久才帮着他捉弄了王家娘子,正式成为了他的小跟班,跟着他一起回了博陵府。遇见这事儿,也就屁颠屁颠跟着老大一起去了。

两个小公子能干什么?

何况是在环境一向不错,治安一直很好的博陵府附近,他们一群人找了一两天,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被剿的“匪”。

反而是在沧澜江里,捡起了一个趴在浮木上奄奄一息的人。

苏尧卿自认自己最爱行侠仗义。这行侠仗义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就伙着崔云舟,两人一起把这要死不活的人从沧澜江里拖出来了。

当时,那人都泡肿了,就吊着一口气,不知怎么的就是死不了。

苏尧卿不缺丹药,甚至都不喊人来看一看情况如何,两个小公子就一股脑给他塞了不少丹药…

顾瑜一个要死的人,就是生生被那些丹药给搞得七窍流血,更像是马上要死了……

两个小孩儿吓得要死,这才赶紧喊人,把捡到的人给带回了苏府,最后还是府上人给顾瑜治好了虚不受补的火。

后来顾瑜也就这样在博陵府住下来了,甚至在拒绝了法灵院院长后,还拜了苏尧卿的一位祖宗为师。

没多久,他也就跟着老祖宗一起四处游历去了。

“顾怀瑾!”苏尧卿啧啧赞叹:“厉害呀!都筑基了这是!”

六年前,他不过练气六层;六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是以道号行走的筑基修士了。

“那他是剑道院的弟子了?”苏尧卿问道,心里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顾瑜那个人,特别死脑筋,既然已经拜了苏氏长辈为师,自然不会另入他人门墙。现在能被称为道灵学院的天骄,毫无疑问,肯定是他师傅带着他走马上任去了。

云安意也不奇怪苏尧卿的问题。虽然她之前也介绍了这人是一位同阶无敌的剑修,但剑修的确也有可能不是剑道院的弟子:“是啊!”

她也理明白了,剑道院这一任的院长,恰恰好就是博陵苏氏的前辈,而顾怀瑾正是苏院长的亲传弟子,这算下来不还是和表哥是一伙儿的?

云安意暗自点头,坚定了好好抱紧表哥大腿的想法。

要是苏尧卿知道自己这个小表妹,因为顾怀瑾还起了这样的想法,怕是失笑不已了。

“刚才看到他了吗?”苏尧卿虽然这样问着,但心里却清楚他多半是没有来。要是顾怀瑾来了,凭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的交情,再加上博陵苏氏对他的恩情,他不会摆着天骄的谱儿不来他这青山院。

毕竟顾大哥是多么死心眼的一个人,他和崔云舟再了解不过了。

面瘫,死心眼,能动手绝不唠叨的那种。

“没有。”果然,还不待云安意回话,崔云舟就先接口了:“没有看到顾大哥。”

他们认识顾怀瑾的时候,顾怀瑾已经二十岁了,已经是成年人,面貌上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化。若是再见,崔云舟不可能认不出来。

可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情匪浅,顾怀瑾才不可能不出现在苏尧卿的授礼仪式上啊!

除非,是有什么意外。

“是啊。顾怀瑾到练气十层就筑基了,虽勉强筑成上品道基,但根基不稳,在授礼仪式之后他就闭关了,到现在已经快有一年了吧!”云安意却理所当然地说道。

“根基不稳?”苏尧卿面色微变,这可不是小事儿啊!他当初就是怕根基不稳,这才不愿意旁人插手他的神魂问题。

顾大哥不是没有师承的散修,怎会如此?

转念一想,苏尧卿也就明白了。

顾瑜与他们始终不一样,他修炼天资算不上优异,若是按部就班修炼到练气十二层再行筑基,恐怕就要三四十岁了。

可他在剑道上却是天赋异禀,早在练气六层就领悟了剑气,这也是他能一人单挑几百人的主要原因。

要不然怎么说剑修同阶无敌呢?

他的剑道修为进步太快,自身修为却跟不上,这必然会损伤他的剑道,更甚者会伤及他正在打磨的剑心。

以顾大哥对剑道的赤诚,这才是他不可能接受的。

为了达到目的,而牺牲一些东西,虽然无可奈何,但也不能说是错误。

苏尧卿再次感谢上天赐予了他好资质!

“也不知道顾大哥怎么样了……”他叹了口气,这根基不稳想来应该很是严重了,要不然顾大哥怕是爬也要爬来参加他的授礼仪式。

死心眼的人就是这点特别让人无奈,顾瑜是一个极其重情又无情的人,说他重情,为了报仇苦练剑术,为了留在博陵府拒绝道灵学院;说他无情,他的生命唯剑是命,其他一切都要为剑让步。

要不是顾瑜是一个底线坚固,挥剑圆心的剑修。他都要怀疑有一天要是顾瑜转修绝情剑,是不是要把他们这些人都给杀了…

“应该无碍?”云安意却说道:“苏院长前不久还在云家预定了一批稳固道基的灵药呢。有这样的师傅在,能有多大的事儿?”她满不在乎地说。

苏尧卿却摇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仙境大能的见识和手段都不是他能及的,想来顾大哥胆敢冒险,也是有所准备才是。

意外得知了熟人的消息,苏尧卿的热情也高涨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人吗?”

“其他啊?”云安意对这方面的事情特别了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一遍了解这些人的丰功伟绩,一边还傲气凌人大摇大摆。

“简单啊!不能招惹的就那几个人而已嘛!绕开他们,其他人怕什么?云家也不是吃素的!”原来苏尧卿不知不觉就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又不是傻子,只是没想到那天会遇到你们两个!”她有些气愤,再次觉得自己很倒霉:“还搞个一僧一道的打扮,沧澜界僧人少得很,我下意识就以为是其他下界的人来长长见识了!”

“难不成这还是我们的错了?”苏尧卿挑眉,似笑非笑。

云安意缩了一下肩膀:“怎么会,是我傲气凌人,该打该打!”

她讨好地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51章 聪明的纨绔子弟 “行了,你快接着说下去吧。”这几天的相处,苏尧卿也摸清了这小公主是怎样的人,如她所说,她并不是无脑。

那一天,苏尧卿他们前脚踏进珍宝阁,小公主后脚就来了,点名要买幻羽仙衣,却被告知送到其他客人那儿去了。

她不死心地在楼下等了一个多时辰,是真的越等越生气。

好不容易等到了人,一看,却是两个完全没见过的人,还是一僧一道的打扮。沧澜界的仙道昌达,万族和谐,但佛修却很少,少到基本上是偶遇不到的那种。

小公主本来还有点犹豫,一想最近博陵府人来人往,见到什么人都不足为奇。再加上,她仔细注意了一下,在两人的身后,居然都没有跟个珍宝阁的管事侍女什么的。

她一下子就认定了,这两人多半是下界势力的人,因缘巧合之下才被请上了二楼。

这个因缘巧合,在她看来,就是“有几个灵石”。

毕竟对于她而言,珍宝阁二楼也是她的日常待遇,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结果谁知道,踢到铁板上去了,撞上了最不该撞上的自家表哥和看热闹不嫌麻烦的崔云舟。

本来当日,苏尧卿他们若是服软了,或者好言好语地解释清楚了,她也不至于如此咄咄逼人。偏偏两人还一副油盐不进,爱答不理的模样。

都说了,比嘲讽更让人感到耻辱的,是完全无视他。

小公主本来就在气怒中,两人还一副看不见她、听不到她声音、准备绕过去的样子,她一下子就炸了。

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她都还只是让手下人捉住两人,没有要下死手的想法。

后来手下被人扣住了,她还很有责任感地出面阻拦并试图救援。

再次被执事队的无视,甚至是被“威胁”后,她这才搬出自己的家世和表哥,也是慌乱之下出的臭棋,根本没有考虑太多。

脱口而出之后,她也反应过来了,这种情况下的自曝身份不只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反倒是把她自己和博陵苏氏的名誉,都拉到牌面上来对比了:把事情推向了更加不可控的方向。

要不是云硕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下台呢。

小公主也没想着让苏尧卿为她出面,先不说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小道士”是苏尧卿,没有让“敌人”出手帮忙的道理;便是她当日就知道了苏尧卿的身份,她也不会作出这样更糊涂的举动,将公子卿扯到表妹和家族的对峙里,这不是摆着要人做不必要的选择吗?

及时止损,才是受益。

这也是云安意在知道了苏尧卿的真实身份后,不曾别扭过当日他不肯出手相助的原因。

小公主算不上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但也不是笨蛋:她是一个有脑子的纨绔子弟。

“道灵学院其他的人吗?大概就那个柳清吧?”云安意想了一下,顿了好几息,这才不太确定地说道。

“柳清?”苏尧卿跟着重复一遍。

“是啊!只是听说道灵学院好像是有这个人,还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说着,看到崔云舟将果核投入凉榻旁的字纸篓。

她有些期待地等着苏尧卿的反应,却发现他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她嘟嘟嘴,也试探着将手里的果子放进了字纸篓。这才解放了自己的双手,随意地抽出条手帕擦了擦手,抓了抓特意披在前面的头发。

“那么神秘?”苏尧卿笑着摇摇头,并不在意两人的举动。反正他也没有那些读书人,或者儒修那样,字纸篓只能用来丢弃废纸的观念。

比起这个,他反而更在意云安意说的这个人,居然连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都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啊,你要问的嘛!我是觉得其他人,也不会需要你注意的啊。”云安意小意讨好:“表哥那么厉害,除了这些变态需要留点心,至于那些人,在意他们干嘛。”

苏尧卿摇摇头,点了点女孩的额头,这小公主倒是傲气十足啊。

云安意立马用双手按住额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尧卿。

“你好好修炼,也是这群需要我在意的人里面的一个!”苏尧卿笑了一下,他之前有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小公主的资质,居然是八成纯度的单木灵根。

这样的资质,对自然物亲和度极高,怪不得她有意修医了。

而就灵感纯粹值而言,她也只是比崔云舟低了一成纯度而已。

要知道,木灵根偏向勃发生机,力量较为平稳柔和,虽然杀伤力有些不足,但修炼起来的难度可比金、火、雷这些灵根容易多了!

云安意是八成纯度的单木灵根,论起修炼速度来,应该是完全不弱于甚至略快于崔云舟的九成金灵根才对!

然而,崔云舟比苏尧卿大五个月,云安意比苏尧卿只小了一个月:算来,崔云舟不过比小公主大了半岁而已。

可她倒好,练气四层!

崔云舟已经是练气九成了!

便是崔云舟心性纯粹、杂事不染,心境上先有些加成,但也不至于相差那么多啊!更何况,前期修炼,灵力充沛是关键,哪个有那么多心境问题?

说到底,还不是小公主自己不努力?

“瞧你说的。”云安意不以为忤:“不是还有你们吗?”她摇摇头,得意洋洋:“娘亲说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哥哥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让我轻松轻松?”

苏尧卿还是不赞同地摇摇头:“人家个儿高,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安意跺跺脚:“你啊!表哥你就是自己要努力,看不惯我悠闲呢!”她吐吐舌头:“我只是个小女孩呢!”

苏尧卿无奈,刚刚是谁说不准瞧不起女子了?合计着这小公主自己双标得厉害,还不准别人这样说啊?

“强词夺理。”他摇摇头不再说话,小公主霸道轻松惯了,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反正她说得也的确在理,有云家在后面给她撑腰,总不会太差的。

从云安意那儿知道了道灵学院的骄子情况,苏尧卿也就没什么其他想问的了。

各大世家的天才他早就有所了解和接触,其他事情,他之后也会让风信去探查。

一些情报消息,还是确切点比较好。

而有些事情,闻名不如见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瑶号扶摇 “走吧,我们也该去前面会一会那些人了。”苏尧卿摸出他的山河扇,悠悠然打开,时不时扇动两下。

要去见老朋友了,现在自己仍然年轻粉嫩,而且还是他的前辈,不带着卖相十足的山河扇一起去提高一下声望值,都对不起自己这新伙计。

他当先跨出房门,对接下来要见到的人,多了几分期待。

“走啦,崔哥哥!”云安意把躺在凉榻上的崔云舟拉了下来,笑嘻嘻说道:“表哥给我们找场子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崔云舟拍掉她的手,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跟着出门去。在路过云安意时还瞥了她一眼:“丫头,你崔哥哥告诉你一个事儿。”

“什么呀?”云安意疑惑,脚步不停,紧紧跟上两人的脚步。

崔云舟严肃着脸,高深莫测地卖着关子:“附耳过来。”

云安意面露怀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停下脚步,聚精会神地把耳朵支棱过去。

崔云舟轻笑一声,然后用更加小声的声音说:“丫头,告诉你一个秘诀。跟老大在一起,你必须端得住,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根本只是嘴巴动了两下,发出一些气音。云安意自然没有听清楚,眉头是越皱越紧。

等崔云舟直起身子,一副已经说完了的样子。她还正迷糊呢,张口欲控诉崔云舟。

却不料,崔云舟一说完说完,就几步快走把云安意甩在后面,速度飞快地站在了苏尧卿的左侧稍后,还对着苏尧卿说了一声:“老大快走!我们找冰块去!”

苏尧卿毕竟已经筑基中期了,耳力好得很,小公主没听到的内容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也不是不清楚崔云舟的小心思。

他好笑地摇摇头,觉得崔云舟借着说话的名义把云安意甩在后面这事,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样想着,摇着扇子的频率也不变,他却配合着崔云舟的催促加快了脚步。

听到小公主气呼呼叫嚷着跟上,连嘴角上却也不禁露出了一抹消散不下去的笑意。

三人直奔大厅,临水画廊上都蜿蜒着热闹和嘈杂。

到了入宴的地方,果然已经不早,有些宾客已经入席就坐,有些还在和好友成群结队地联络着感情。

苏尧卿眼睛一扫,很容易就在侧厅门口看到了一道婀娜的身影。

他凝目望去,只见一女子侧靠门旁,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感觉到别人的注视,她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很难形容那一眼的风情,似微风拂柳,又似蝴蝶恋花。明明十分多情,却无端给人一种不在尘世的冷漠感。

苏尧卿甚至没有注意到女子的样貌,单单被这淡漠的一眼给惊讶到。

女子看到他似乎也有些惊讶,淡漠的眉眼弯了弯,牵出一抹温和大方的笑容。

她直起身子,站定不动,直直地看向苏尧卿。

苏尧卿发现她的身量极高,却不给人医压迫感,反而带着温柔的气质,看着人的眼睛里似乎总是含着笑意。

“老大!”崔云舟两步上前,靠近苏尧卿,似乎想说些什么。

云安意也跟上来了,与崔云舟不同的是,她先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女子:“瑶姐姐!”

她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像是一阵风一样从苏尧卿他们身边卷过,竟然直接扑到女子旁边去了。

苏尧卿转了转眼睛,看向崔云舟,总觉得现在扑过去的云安意和喜欢扑他的崔云舟,真的是出奇的相像。

崔云舟眨巴眼睛,不懂苏尧卿的想法,只开口说道:“老大,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很漂亮的女的!”

苏尧卿这才想起方才一眼,他还没有注意女子的容颜。

那边,沈瑶就携着云安意过来了。

她盈盈一拜,笑意冉冉:“闻名不如见面,沈扶摇见过明真道友。”

沈瑶,道号扶摇。

她右手压住左手,左手按在身子左侧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着头。行的居然是普通人间闺阁千金的万福礼。

这样的礼节在修仙界并不常见,但由她做来却并不显得示弱和怪异,反而生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柔顺与温和来。

她口中唤苏尧卿为明真道友,而不是公子卿。很明显,于她而言,一位世家公子天骄抵不上一位近在眼前的筑基修士,在她眼中重要。

苏尧卿颔首微笑,山河扇点着下巴:“沈道友多礼。”他扇骨微动,隔空虚扶,调动灵气聚集在她放在身子左侧的双手下。

感受到她下压的力道不小,苏尧卿也不惊诧,只加大了灵气的力度,在她还没有行完礼前就把她扶了起来。

沈瑶清亮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顺着力度站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苏尧卿。

“沈道友原来是客,苏明真当不起道友的礼。”苏尧卿温和开口,语气中却带上一抹理所当然的强势。

“你该叫我沈师姐的。”她抿嘴微笑,看着苏尧卿的目光含着包容与柔软。

苏尧卿摇摇头:“明真尚未拜入道灵学院,不敢随意与沈道友攀扯交情。”

美人是美,但想要苏尧卿乖乖叫师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苏尧卿不可能忘记,他是有师尊师承门的人。入道灵学院也就罢了,学院并不会要求学生改换门庭,另择良师。虽仍然有着师生因缘,但终究不是那种亲如父子的关系。

沈瑶听到这话也不生气,转过头对崔云舟笑了一下:“这就是崔小公子吧?”

她顿了顿,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长得和你大哥有点像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崔云舟长得像崔云锦的。

苏尧卿看着笑意嫣然的沈瑶,想起了云安意介绍时说的,崔云锦一直在苦苦追求她,似乎明白了她的苦恼从何而来。

也是这个时候,苏尧卿才看清楚了她的长相: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波,容貌秀美无比。真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又太短;施朱则太红,着粉则太白;恰到好处,令人赞叹。

崔云舟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吗?没有人说过我长得像兄长。”

他的样子实在是不太像是高兴喜悦,有些苦恼地看看苏尧卿,见自家老大对着他摇头不语,心里放下几分不适。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天骄初聚首 “瑶姐姐,你怎么站在这儿啊?”云安意看几人互相认识完毕,挽着沈瑶的手摇了摇,笑着问道。

沈瑶摸了摸小公主的头发,给她将有些凌乱的发丝压下,笑着说:“宴会快开始了,里面的人都快准备入席了。”她朝着侧厅里抬了抬下巴。

“你之前说要去找帮手,我就来看看你找回来了没有。”她轻声细语地解释。

云安意闻言皱皱鼻子,有些得意地说:“当然啦!我这不是把我表哥带来了吗?”

她想了一下,接着说道:“瑶姐姐你是道灵学院的人,不了解情况。我们五大世家里,很多东西都是内部处理解决的,让你参与进来,不只麻烦你还容易弄巧成拙。”

她说的是找帮手却不找沈瑶之事。

“所以你就找你表哥去了?”沈瑶笑着打趣。

“是啊!”云安意理所当然地点头:“表哥很厉害的,在我们这堆人里威慑力可大了!”她对着苏尧卿笑得甜美:“而且,崔哥哥说过了,他跟着表哥那么多年,可都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沈瑶捂着嘴笑了一下,有些期待地说:“那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她的语气中虽然有些调侃,但并没有丝毫嘲讽看不起的情绪,反而让人听来只觉得亲切。

苏尧卿却看着崔云舟挑了挑眉:“那么多年?打遍天下无敌手?”满打满算,他们俩混在一起也只有三年而已,而且都是在同龄人里称王称霸,哪里称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

崔云舟却坚定点头:“老大威武!”

于他而言,生命中最精彩最鲜活的经历,就是给苏尧卿做跟班小弟的日子,他自然觉得自己的话毫无违和。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热闹吧。”苏尧卿笑了一下,也不纠结这些小问题,朝着沈瑶点了点头,带着崔云舟就越过她,一边敲着山河扇,一边脚步不停地往侧厅入口直去。

这样理所当然的行为,好似眼前的道灵双姝之一的天之骄女沈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足以让他多做停留客套几句。

沈瑶眼睛微弯,在云安意的催促下也跟了上去。

苏尧卿不知身后人的心理活动,真的是期待满满地踏进了侧厅。

在侧厅中的人算不上多,但能进侧厅的年轻弟子,在外面无不是受人尊敬之辈。

厅中只约摸有着二十几个人,三四人聚在一起,分成几小堆围着交谈。

众人早就注意到外面之人的交谈,现在听见果然又有脚步声传来,都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苏尧卿等人一进来就被几十双眼睛盯着,但也没人觉得别扭惊讶。

苏尧卿更是极为自在地环视着看了看,发现在场众人中,熟人还真的不少。

这厅中不过二三十个人,却分为了四个小团体。

人多的两堆里都是些老熟人。被环绕着的无不是五大家族的核心子弟,环绕着他们的大半是同族或者附属家族中的优异子弟。多数都是让苏尧卿有些熟悉的面孔,即使苏尧卿只是觉得看着眼熟。

而他能认出来的,王家双子、云硕,赫然就是这两堆人之中的核心。

倒是有另外两个小团体,一者全是清一色的光头,一者则是男妖女媚的年轻修士。人虽然不多,但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两堆人隔得远远的,三个和尚更是席地而坐闭目念经,只看得见嘴巴在动,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另一边则是一群美丽青年,两男一女三个人拱卫着一个穿着轻衣薄纱的女子。

他心念一动,想起了此前祖父提及的异界盟友,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他又饶有兴致地找了找,这才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拿着笔目不转睛的邝洵。在邝洵身边,还有一个不停在吃东西的小胖子。

两人安安静静,小胖子倒是好奇地看了过来,邝洵却也不投注一丝关注,就像是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一般,仍是对着手里的笔发着呆。

苏尧卿看清楚了厅中情况,也不犹豫,带着崔云舟,一步就踏进侧厅里去。

众人看到他脚步不停,面色无波,贵气斐然。后面跟着的更是前不久才从侧厅离开的崔家公子,自然也不会有人因为苏尧卿换了件衣服就认不出他来。便是真的认不出,猜也猜出这是谁了。

也不知是谁起得头,厅中零零散散地响起了问好声。等苏尧卿走到了侧厅正中间时,已经发展成一群人恭敬行礼:“见过公子卿,问公子安!”

苏尧卿虽然骄傲,但也不是无礼的人。他停下脚步,随意地将山河扇挂在腰间,对着众人行了个道礼:“诸位有礼。”

他顿了顿,准备和众人开始寒暄客套两句。

至于真的要联络感情?那就等到宴会过后了,现在只是认个脸熟罢了。

他笑了笑,开口就先问好:“硕表哥、王六公子、七姑娘,又见面了。”

被他先点出来的这三个人,无不是各家族中的佼佼者,与他早有交集,在授礼仪式前也来过他的青山院。

在今天,哪怕是和他关系不睦的王七姑娘,也不会不给身为主人公的他面子,或是回礼或是颔首,总之都做出了表态。

在他们身边围着的其他人自然更加不敢怠慢。

而崔云舟就紧紧跟在苏尧卿后面,堂而皇之地吃了对方不少的礼,还得意洋洋地鼓着眼睛,看着十分讨打。

不过也只能想一想了。

在正主面前,还真的没有什么人,能直接无视苏尧卿就去挑衅这位崔公子的,当做看不见就是了。

何况这位崔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五大家族的嫡公子,身份和资质都不差,也容不得一般人横眉竖眼。

在场的人无不是人精,自然不会凑上去踢铁板。

何况,他的侄儿侄女就在这里,还是人群里的核心之一。要真的对他有什么不恭敬,王家双子首先就不会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而崔云舟说的“找支援”“找靠山”,其实并不是说他和云安意被人欺负了,而是他们被人敬而远之了。

对他这样一个爱热闹的人,敬而远之就等于“欺负”。

因为两人的出身,再是自身名气不显,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来招惹他们。更别说侧厅这儿,还有比他们更有名气,也并不好惹的王家双子和云硕在。

不过崔云舟丝毫没有被敬而远之的自觉;云安意则是被崔云舟带着,灌输了表哥在时,这些人毕恭毕敬,安静如鸡的态度。两相对比,就觉得自己果然是被“忽视”“看不起”了。

这才跟着崔云舟一起跑去青山院寻找帮手。

现在,帮手找来了。可是…

虽然众人恭敬十足,也的确十分安静,但还真的没有出现云安意臆想出来的打脸情况。

也算是镇住了这些人?

虽然他们好像还是被敬而远之…

崔云舟在那边跟着苏尧卿,心安理得接受着别人的问礼;她却在这边苦着脸唉声叹气,让沈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无争和尚 至于那几位不认识的人?

苏尧卿挑眉看过去,那两个陌生小团体中的核心人物,一个是一名媚眼如丝,体态婀娜的女子;另外几位和尚里的,正中间略往前站的自然也是一个和尚。

离苏尧卿现在站着的位置更近一点的,是那群和尚,苏尧卿自然也就先招呼和尚。

他对着看过来的双手合十的和尚们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各位法师好!”

即便礼仪上毫无错处,苏尧卿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他没太和佛修接触过,零星几次还是在沧云界。沧云界的佛修大多都是走的怒目金刚的路子,说风就是雨的那种。和眼前这些慈眉善目的年轻和尚都不是一种风格。

之前祖父提了两句异界盟友,此次会有弟子随同观礼的不过两方。

其中有一方就是佛修,为了不在客人面前失礼。

他也就下去学了两手佛修礼仪,顺便了解了一下佛修的一些常识。

居中考前的长相清秀的年轻和尚笑了一下,开口如同梵音,绕在耳边不断旋转:“道友客气了,小僧们远不敢当法师这个称呼。”

苏尧卿听对方称呼他为“道友”,心里了悟:在这和尚们的那方位面,想来道佛之间关系也是不错的。

毕竟三千世界主旋律即使如此,修佛修道修魔都是同道中人,都为大道而行,“道友”简直就是个万界通用的称呼。

苏尧卿摇了摇头,没有顺着和尚的话说下去,笑着改口:“道兄客气了!”

这年轻和尚显然是三人之中的领头者,他身上的灵光圆满,虽然灵压内敛且未表现出丝毫攻击性,但还是给了苏尧卿不小的压力。

能给他这样的感觉,不是说和尚的灵压泄露,而是因为苏尧卿的感知特异。

苏尧卿现在的修为是筑基中期,而且是根基扎实,体内有着十三座极数道基的筑基中期,再加上他那堪比元婴中期的神魂力,感知能力可以说是特别的强大。

即便是他体内现在只有一半的神魂,也不影响他的基本感知。

不难猜测,眼前这个佛修的修为绝对不差,甚至可以说是远超在场众人。

更精确点,应该是已经有了莲台大圆满的实力,离结成金丹也不过一步之遥;而且实力必然惊人,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拥有强大神魂的筑基中期的苏尧卿感受到压力。

莲台期是佛修对境界的雅称之一。直白点说,也就是筑基大圆满了。

在各大天骄呆着的侧厅里出现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佛修,境界不低,力量更是不弱。这必然也是位百岁以内的天骄之辈!

啧,这样的潜力和资质,博陵苏氏在其他世界的盟友,果然也全是些恐怖角色啊。

苏尧卿脑袋转得飞快,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祖父的确是只告诉他会来两方盟友,一方修佛一方修魔。至于其他的,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和他说:“道兄们一路远来,实在辛苦,苏明真多谢各位。”想来可能是祖父觉得他自己会下去查探吧……

苏尧卿再次感慨自己的不足。不了解同辈修士,不清楚异界来客,这都是过分自傲带给他的目光短视。

沧云界还是太小,而且与外界隔离太久。

他在那儿,遇不到这样的惊绝之辈;他自己就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同辈无任何人可以比肩;出身虽不高,但好歹也是站在顶峰的宗门里的弟子。

久而久之,竟然习以为常得就把自己放得太高…

明明回归了本体,也很自然地接受了本身所拥有的一切。但惯性思维之下,还是有很多在沧云界习以为常的东西,成为了他的过错与不足!

幸好发现得早!

苏尧卿暗自感叹,内心活动是一点也不少。

和尚表情安详,手上不断拨动着手里的念珠,语气柔和:“小僧是普林界妙音宗弟子无争,这是我的两位师兄无斗、无果。妙音宗与苏氏一向交好,况且行万里路,有助修行,能来宝地也是小僧们的荣幸。”

他一下子把自己一行人的背景交待得清清楚楚。

“便是如此,道兄们也请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开口就是。”苏尧卿接口,态度诚恳。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没有给予客人们充分的重视,这让他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

“道友何需多礼?小僧师兄弟们只需要一盏清茶足已。”他微笑颔首,接着说道:“黄泉门的圣女殿下已经等候道友多时了,道友自去便是。”

苏尧卿自然不会听不出这人有意提点,看向站在另外一边的几个年轻男女,先行对他们拱手示意一番。

想来这无争和尚细心,注意到苏尧卿对客人们的身份,好似并不太清楚。这才特意说出对方的身份,以稍作提醒。

不说其他,这份心意,苏尧卿是领的。

因此,苏尧卿自无不应之理,连忙答应下来。

在过去之前,又有些无奈地给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的崔云舟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乖乖留下。

这才朝那几个男女走去。

他走了不过几步,那边的人却先行迎了上来,给足了苏尧卿面子。

“公子卿?”女子娇笑着询问,虽是问句表情却很笃定。

她的声音悦耳至极,落入耳中,竟好似顺着耳朵滑进听者的心里,让人心中瘙痒,厅中注意着这边动静的不少人都一阵失神。待被旁人提醒过来,不由大惊失色。

苏尧卿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笑着回应:“正是。”这表情细看还有点像刚才的无争和尚,说不出的清心寡欲又自然至极。

“可是黄泉圣女?”他问着,目不斜视,从始至终都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黄泉圣女身边的其他人,与方才照顾着无争和尚师兄弟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什么黄泉圣女?”女子穿着单薄,一袭红纱裹体,隐约可见赤着的玉白肌肤,她的手上和脚腕上都绑着铃铛,轻轻一动就叮铃作响,让人分不清动听的到底是她的声音还是铃铛的声音:“我呀,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妖女呢。”

她把手抬在耳边,摇了摇手上的几个铃铛,笑容娇媚。笑着笑着,却又顿了一下,她突然凑过来靠近苏尧卿,两张精致的面容相隔不过一根手指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55章 黄泉圣女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苏尧卿的脸颊:“你真的这样小啊?”她的语气说不上时惊讶还是赞叹,反正苏尧卿没听出什么味道来。

她自言自语着,似乎有些不满,又有些惊奇:“你才十二岁,十二岁就筑基中期了吗?”

竟然直接一口道破苏尧卿的修为!

沧澜界中人,多数只知道他在一月前进阶筑基,筑成难得一见的十三座道基,甚至引动了筑基天象。

可万万没想到,不过一个月,竟然已经不是筑基初期,而是筑基中期!是快速地提升修为了,还是其实是一口气冲到了筑基中期?

就连王家双子和云硕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不由地对他投来了诧异震惊的目光。

“听说你一个月前才筑基嘛?那就是一口气从练气六层变成了筑基中期了?”黄泉圣女却恍若未觉,不慌不忙地肯定着众人的猜测。

“不及圣女。”苏尧卿表情无波,声音也淡淡地回应道:“若不是得见圣女,我还不知道,拥有魅惑之体的天机血脉者,竟然有如此吸引力和洞察力。”

只有天机血脉者,配合特殊的功法,才能做到一眼看破同一个大阶段的修士修为。

黄泉圣女给苏尧卿的感觉,就和无争和尚差不了多少,想必也是停留在筑基大圆满的修者。

但即便如此,若非血脉特殊,她也不可能直接看破苏尧卿的修为。

除非境界超了他一个大阶,又精通命理命数之法,一般人等哪儿有那么容易看破他人的修为?

而黄泉圣女未到金丹,能笃定他的实力,除了异宝加成,也就只有可能是因为身含天机血脉了。

他的神魂特殊,若是异宝被同一阶的修士催动,他不会毫无所觉。

只是,天机血脉者原来也能拥有天生灵体吗?

不是都说天道至公,赐予天机血脉的同时,甚至不会赋予过高的修炼天赋。这怎么还有一个是天生灵体的?

要不是苏尧卿身怀玉枢神雷,恐怕这圣女都能直接看出他不是一次性突破,进而推断出苏尧卿必然有谪仙传承之外的其他机缘。

毕竟那么多年来,还没有听说过,谪仙传承还有提升修为的效果。

“你这小家伙真无趣。”她也不在意,只轻笑着伸出白玉一般的手。修剪得十分好看的指甲上染着鲜血颜色的丹蔻,衬得双手更加白皙。

她拉了拉分得有点开的衣襟,接着说道:“虽然无趣,但还是有点见识,长得也挺好看的。”她语气娇柔,也不否认苏尧卿的话,大方地认下了苏尧卿的猜测。

天骄之辈都有自己的骄傲,如苏尧卿可以不解释她推断中的错误,但也不会对自己的修为遮遮掩掩。

“可比那边的死和尚好多了。”她说个不停,还对着无争和尚那边翻了个白眼:“可惜,还是有点小了。”

这语气中的嫌弃越发浓厚了,苏尧卿总觉得她语音中有未尽之意。

“唔,看你资质那么好,估计很快就能赶上我了。那等你结成金丹,要不要和我一起双修呀?”她笑着发出邀请,语气坦荡,毫无扭捏。

似乎是想到有趣的事情,眼睛还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像只狡猾的狐狸。

“多谢圣女厚爱,明真年纪尚幼,对双修之事并无想法。”苏尧卿再不想说话也不得不开口了,他端着脸,义正严辞地拒绝:“且,明真心向大道,不敢或忘。”

他一字一句,直接把黄泉圣女接下来想说的话掐死。

沧澜界总体来说,还是一方修道者占大多数的世界,修士一贯的作风都是正紧严肃的。

苏尧卿从来没有遇到过,当着他一个十二岁幼童的面就口出双修之语的修士,而这还是盟友!

可惜这是盟友,而且苏尧卿实在是没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要不然他真想干脆打一架,或者撂挑子,转身去找崔云舟和邝洵他们了。

黄泉圣女啧啧两声,又叹了口气,似乎对苏尧卿的不解风情有些失望。

但她也只是习惯撩人而已,要是真整得盟友家十二岁的天才修士道心波动了,她可承受不起这后果。

“明真先去会友,先行离开,之后再来向圣女请罪。”苏尧卿不太想和这女子呆一块,感觉自己这个幼小的孩子经不起摧残。

遇到这样动不动邀请他一起双修的盟友,他出奇地对自己十二岁的稚龄接受良好。

说完,只等圣女点了个头,他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刚才他给崔云舟使了个眼色,让崔云舟自己玩去,崔云舟也就乖乖地跑到邝洵那儿呆着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云安意她们,在他还在和无争和尚交谈的时候,就去和自家哥哥打了个招呼,之后也拖着沈瑶去了邝洵呆着的角落。

苏尧卿几乎是以迫不及待的心情奔向了那个位置,从始至终都没有分个眼神给黄泉圣女身边的那几个人。

修魔者和修道者修佛者,是追寻大道的同道中人,但也还是有不一样的。

魔修只是通向大道的一条道路,并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虽然有些魔修走的路子过于血腥,性格也过于复杂,但基本的原则和底线还是一样的。

不该碰的凡人不会随意屠戮,不能造的业孽也不会乱来,该遵守的道义也会坚守。虽然在三观上的确有些与道修魔修不大一致,甚至可以说是难以接受,但这也不是魔修合该被指责的原因。

生而为人,本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每一个人都如此,这并不因选择修炼的道路不同就罪大恶极。

毕竟,要一个天生修魔的好苗子,为了一些无谓的“正魔之分”,而花一辈子的时间去修道,最后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这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才是这个仙道昌达的修仙界的主流旋律。兼容并包,海纳百川,这是三千世界赋予当世人的博大胸怀。

而那些真的毫无底线、为非作歹、罪大恶极的人,也不是魔修的专属,任何道儿上的修士都有可能出现一念之差。

这样的人,那又是另外一个称呼了,他们被称作“邪修”!

邪修,才是三千世界无数同道的公敌!

章节目录 第56章 辅位人选 但魔修与其他道路上的人也有显着的不同,表现得特别明显的一个方面就是,特别注重等级之分。

修为高低、地位高低,弱者服从强者制定的规矩,位低者服从于高位者的命令。这是弱肉强食最直观的表现。

黄泉门就是一个典型的魔修宗门,黄泉圣女则是一个典型的魔修。

黄泉门是苏氏的盟友,苏尧卿招呼圣女理所当然。而其他人,还用不着他来招呼。

他要是主动招呼了,反而是自甘堕落,不给黄泉圣女面子了。

“圣女,这公子卿…”圣女旁边,一个容貌妖异的男子低声说道。

黄泉圣女瞥了他一下,右手食指搭在嘴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回去自己领罚。”

苏氏公子卿是怎样的角色?也是这些人能随意提及的?

她目光厌恶地看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的男子,嗤笑一声。

不管怎么说,苏氏和黄泉门是盟友。盟友家的天骄公子,地位自然不在她之下。而这小公子,也不是简单易与的人物。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公子卿不愧是谪仙榜上人啊。

虽然年纪小,修为却不差,道心坚定,竟丝毫不受她的功法所惑。想必还有着什么特殊神通法门,居然能一口喊破她的特殊体质和血脉。

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是半点不肯吃亏。

看这劲头,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让她都不得不重视的人。

现在喊破他的真实实力,给他添添堵,也算是给他的一点小礼物。

圣女殿下笑得开心极了。

“老大!你回来啦!”崔云舟就是属于一直注意着苏尧卿的那一批人,看到自家老大回来了,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

“表哥。”云安意却有些有气无力,一点都不复最开始那期待模样。

苏尧卿疑惑了:“这是怎么了?”

他刚好对上了沈瑶含笑的视线,沈瑶也不卖关子,有些好笑指了指云安意:“阿意正无聊呢。”

云安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有点气愤地说:“那些人怎么还是不过来啊?这是看不起我们吗?”

她这话说的,好似合该有许多人聚拢过来,围着她打转才是正常的。

苏尧卿有些无语,其实这侧厅里也有安排苏氏子弟招待,刚才他就看见几位同族兄弟四处作陪。

“等一会儿,马上就有人过来了。”他说道。

果然,发现他走完了一圈去到角落,那几位同族兄弟也陆续过来了。

“二十三弟。”这第一个人还是苏尧卿的七族兄,八成纯度的水木双灵根,也是族中重点培养的弟子之一,属于二爷爷那一脉,刚刚好是苏尧卿记得到的少数同辈兄长。

“劳烦七哥了。”他拱了拱手,理所当然地接下来苏七行的下位礼。

苏七,苏尧卿排行第七的族兄,是苏氏为苏尧卿准备的内定的辅位修士人选,更是唯一一个在他将将筑基之时,就对他表明心迹的人。

世家子弟,在测出灵根资质之后就可以被家族长辈赐予奴仆,也可以自己培养扈从。筑基成功举行授礼仪式后,更是会被赐下保命手段和护道者。

像苏尧卿这样的,被家族重点培养的优秀子弟,更有族中为之准备的同族辅位。

何为辅位?

辅佐主位的能人修士。

苏尧卿也是在昨天晚上才知道他居然早早就有了旁人青睐,更出乎意料的,这位七族兄竟是正位。

按理来说,辅位修士可以说是和主位者绑定在一起了。

这位族兄天资过人,何必早早就来做他的辅位修士?

倒不是说辅位不好,也不是说辅位就低人一等。

只是天骄都有脾性,以这位族兄的资质,放到哪儿都是让人重视的天骄之辈,犯不着那么早就做出决定。

以他的资质,未来未必不会成为能为龙主之人。

龙主,即是最高级别的主位。龙主之上,并无其他主位者。

水木双灵根,灵根纯度又是一致的。两者双生,相辅相成,在炼丹和治疗上简直有奇效,虽然攻击力也会有点低,但和云安意一样,修炼速度快啊!

这般早早来做他的辅位,可以说是自己放弃了龙主之位,是不争;但果断选择苏尧卿,也是争。

想清楚后,苏尧卿没多做犹豫,也就同意了这件事。

要知道这辅位,可不仅仅是给主位提供帮助的,这还得主位供给修炼资源,主位投资助其成长的啊!

这早早的,苏尧卿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还不能及时将辅位变为实际优势。

主位和辅位,并不是浣音和周伯那样的扈从,反而更像是共同修炼的同道。

具体点说,周伯和浣音是他的扈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他和青山院。

但他亲近的辅位修士,却可以代表他在博陵苏氏,甚至是在整个修仙界的地位和颜面!

扈从和辅位,两者根本不是同一性质。

扈从说得再如何好听,也只是仆从;而辅位,则是需要苏尧卿尊重重视的人才资源!

虽然说从名称上就能分辨出高下,但这并不影响两者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

主位者往往是位高者,或力强者才能担当,但这丝毫不影响辅位修士绽放风华;也不影响自己的辅位修士成为其他人的主位者呀。

相反,两者之间更是相辅相成的。

主位者的修为越高,实力越强,辅位能得到的东西就越多,能收获的资源也就越多;反之,辅位实力越强,技能越多,主位也是受益无穷。

这是一根绳子的蚂蚱,是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

但主位者可不只拥有一名辅位修士。

给哪一位辅位修士提供的资源更多,哪一个辅位者能够对主位修士更有帮助,这都不是一两句话能够道尽的。

苏七本也是苏尧卿一直尊敬着的族兄,他有着极高的天资,又早早就决定成为苏尧卿的辅位。毫不遮掩的那份心意,苏尧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没想到的是,这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安安静静不爱争夺的族兄,居然如此果决地放弃未来成为龙主的机会,而选择成为他的辅位,陪伴他一起成长。

是等待将来竞选其他主位,争取成为龙主?还是成为辅位,希冀借苏尧卿的东风直上青云?

这是一个抉择,也是一场豪赌。而无论选择了什么,都是要承担风险的。

即便对象是苏尧卿。

而是等着苏尧卿成长之后再互相了解?还是在两人尚且弱小之时绑在一起?

这更是一个足以让人纠结至死的问题。

众所周知,只要苏尧卿不殒落,凭借他的资质,就必然会在博陵苏氏和沧澜界占据一席之地。

可那前提是他不殒落,若生命消亡,一切都是空谈。

章节目录 第57章 论道侣的重要性 然而,没有谁能断定苏尧卿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更甚者因他的天资和地位,往往会面对着更多的危险。

着实不是一个适合在幼小期,就被选择出来的主位人选。

事实上,一般的主位人选最起码也要到元婴期才会正式确立,而修士也多半是在元婴之后,才会根据其修行情况决定是否成为他人的辅位。

按理来说,在他跨入一个大阶段后,最多有两个修为差不多的同族兄弟,会被族中指派来协助他,协助他处理日常事务,算不上他的辅位修士。

等他另上一个阶段,则有机会抉择是否要更换协助他处理事务的人选;直到他成功晋入元婴后,才有可能试着挑选辅位修士,这种事情还要两厢情愿,若是他选中了,对方却不愿意,那照样是白搭。

但苏尧卿毕竟天才,如今更是获得了谪仙传承。沧澜界目前被记录在谪仙榜正榜上的,可就只有他一人。

这是危机,是危险也是机遇。而只要能克服危险,就意味着,他的未来必然愈发璀璨!

在苏尧卿不过筑基修为之时,就下定决心自请做他的首位辅位,这位族兄倒真的是个很有魄力的人。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拥有广阔未来的苏尧卿,就一定能将可能变为现实不是?

谁也无法保证,苏尧卿会不会折损了他那份魄力,甘心放弃龙主之尊而外成为他人的辅位?

要知道,龙主之位和一般主位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并不是只做主位者,不做辅位修士就可以成为龙主;龙主更是要被一个家族,甚至一方世界公开承认的。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会走的活招牌,是被天道记录在册的龙气修士!

辅位择主使十分慎重的事情。因为一个修士,若是决定了成为他人的辅位,并选定了主位者,那一般都是不会再替换的。哪怕是与主位不睦,也要担着辅位的名儿。

因为这对道心有损,于大道无益。

而这位七族兄的豪举,也的确是换来了苏尧卿的感谢与重视。

“公子客气。”苏七笑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换了一个称呼:“应有之义。”

这并没有使两人变得生疏,反而更有默契于其中。

苏尧卿摇头笑了一下,有些东西不用明说,知道就可。

他又随意说了两句话,示意苏七自去休息。

苏七业已七十有五,也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就差一步就可以结成金丹,却在这种时候出面为他招待客人。

这样的友好行为,更坦露了他想要和苏尧卿交好的心思。

他希望与苏尧卿之间是能够互相放心信任的亲密关系,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因为利益聚在一起。

之后,又有几位苏氏族人陆续而来。

这些就多是族中安排的人了,倒与苏七情况不同。

苏尧卿本该有的两个协助修士也在其中,都是男子,一个排行十二,一个则是旁系子弟,并未入本家当代排行。

两人都是刚刚踏入筑基期的修士。

苏十二是个三灵根修士,金属性灵根足有七成纯度,是四长老一脉的,在炼器上有点手段;另外一人叫苏城,五行灵根,纯粹度都算不上高,但于符箓与阵法上却颇有天分,也个有特长的修士。

这都是家族为他临时搭建起来的事务处理班子。

毕竟,授礼仪式的成功举行,不只意味着他正式踏上仙途,也代表着他将慢慢开始接手族中事务和责任。

只不过因为苏七的提前投资,倒使得这两位族人的地位有点尴尬。

他们被选为协助人员,自然也是知道这件大事的,因此在面对苏尧卿时,总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

苏尧卿也没有多做在意。正如扈从与辅位的不同,在他心里,协助者与辅位也是天差地别。

利益纠纷起来的关系,自然抵不上用心经营的关系。

苏尧卿想要认真修炼,协助者和扈从必不可少。他的辅位修士也需要认真修炼,实力弱就是原罪,自然没有可能早早就接受苏尧卿的一切事务。

分清主次是很重要的。

最起码现在两人都只是筑基修为,还不适合将两人的关系暴露出来,对七哥的名誉也不好。

苏尧卿干脆就取消了通告之事,欲待自己或者苏七更高修为后再通报出去。

虽然这件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但他的这份心意还是让苏七很是受用,这才又主动请缨为他招待宾客。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用以为好也。

礼尚往来,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

苏尧卿很认同儒者的那句圣言“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道友是很重要的,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这样。

都说修仙讲究财侣法地,苏尧卿自然也是赞同的。

他身为沧澜界五大家族之一的嫡公子,财法地三者都可以说是不缺,至于侣?

他信奉以人为本,故而也最重视道友的存在。在四要素当中,他最重视的就是道侣。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三样他都不缺。

道侣道侣,苏尧卿一直都认为,这个“侣”指的不是情侣爱人,而是朋友同伴。

寻一二知己同踏仙途,也许偶尔会觉得很麻烦,也许日子会变得鸡飞狗跳,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便是再享受孤单的冷漠人物,也不会愿意永坠孤独,甚至连一个可以说两句话的人都没有。

大道独行,不是说的修士注定孤独,而是强调道心的重要:坚定道心,独自一人也不变初心,这是追求大道的最基本要求。

可惜这要求虽然基本,却少有人能够做到。

大道独行,并不是注定孤独。

修途中,美景无数,风光广阔。能一直欣赏陪伴的只有自己那颗道心,就连灵魂契约者,也有可能因为各种意外而不在身边。

但,只要心里有牵挂的东西,有想去的地方,有想见的人,即便孤单一人,也永远不会觉得孤独!

孤单不是孤独!

在人山人海里,你独自一人,也可能感到孤单;但你心有牵挂,那你就是不孤独的。

一个人自己生活在孤岛上,无人可交谈问候,你很孤单;但有人在远方牵挂着你,你也是不孤独的。

于苏尧卿而言,家族,亲人,眼前这个咋咋唬唬地与他人抢肉吃的崔云舟,一直唤他“三弟”的顾大哥,也许未来还有七哥云安意他们,这些都是他的宝贵财富,都是他的“道侣”!

是他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去关注的,去守护的存在。

这不会让他觉得厌烦,反而会让他心生喜悦,在大道独行的路上不再孤独!

章节目录 第58章 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氏子弟陆续而来,态度大多是亲近交好。苏尧卿也坦然受之,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邝洵?”在送走了最后几位族人,打发了一些慕名而来拜访的天骄后,苏尧卿终于有时间来和自己许久不见的小伙伴打声招呼。

邝洵闻言丝毫没有反应。

苏尧卿也不惊讶生气,走到他身边,左手微抬,就欲搭上他的肩膀。

到了这个时候,邝洵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睛无神,似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拿着的笔往肩头一刺,笔锋所经之处闪烁出一股墨绿的森冷之气。

苏尧卿表情不变,左手停下落在他肩膀上的动作,转而朝着笔锋捉去。他赤着手,轻描淡写地拍散张牙舞爪的墨绿灵气。食指和中指并起,速度极快地夹住邝洵手中的笔杆。

“邝洵。”他表情未变,甚至还牵出几分笑意。

邝洵似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身出来,他有些无措地张张嘴,开口闭口好几次,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苏尧卿手上微微用力,试图将邝洵手中的笔抽出,他却仅仅抓着,不肯松手。

苏尧卿挑了挑眉,顺从地放开了夹住笔的两只手指。感受到他的力道泄去,邝洵似乎也松了口气,将笔拽出,紧紧握在手中。

“阴阳判?”苏尧卿却疑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邝洵还是瞪着那双又大又无神的眼神,看了看苏尧卿,又看了看手中的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弧度几乎没有,要不是苏尧卿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甚至可能发现不了。

苏尧卿有一瞬间皱了皱眉,看着邝洵木愣的样子也不再多问,转而笑着说:“邝洵,你还记得你欠我三个条件吗?”

邝洵眼珠子转了转,盯着苏尧卿的眼睛似乎聚起了光,但也只是似乎而已,他的眼里仍然是一片空洞而木愣。

苏尧卿笑了一下,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手里拿出一块离火之精,递到邝洵面前。

“送给你。”他笑着说。

邝洵迟迟没有动作,苏尧卿也不在意,拉起他空着的那只手,就将东西放在他的手里。

他的手很冰,苏尧卿搓了搓手指,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

“死胖子!别抢我的!”崔云舟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苏尧卿便头看去,发现他正在和一个体型庞大的修士抢夺食物。

“什么东西那么好吃?”苏尧卿疑惑,崔云舟不是喜爱美食的人,和他一样,崔云舟对这些东西也是毫无感觉,在有和无之间更偏向于无,省得麻烦。

“老大!”崔云舟听到问话,抬头笑了一下,对着身边的胖子瞪了两眼,不由分说地将两人强夺的小盘子推到苏尧卿面前。

“老大,这个糕点,好吃!”崔云舟笑着,特别老实乖巧,一点不见刚才和胖修士抢东西的狠劲。

苏尧卿又笑了,那个胖修士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反而大方地认崔云舟将盘子推到苏尧卿面前。

盘子里的是一个菱形透明的凝胶体,里面还有一朵缩小的花朵,不断地变化着形状。一会儿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一会儿是傲然枝头盛开明媚的鲜花,一会儿是花瓣零落成泥的迟暮。瞬息之间居然就走完了一朵花的一生。

“这是什么东西?”苏尧卿有些好奇,他之前看到两人一直在吃东西来着,吃的就是这个?怎么感觉是花精灵之类的生物?这能吃吗?

“这是冻糕!”却是胖修士回应了苏尧卿:“能吃的,很好吃,你试一试吧!”他的笑容特别憨厚,笑起来连眼睛都被挤压在肉里看不见踪影,但奇异的并不会让人感觉猥琐,相反,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放心。

他这话一说完,崔云舟也在旁边猛点头:“是的老大!很好吃的!”他似乎还有些馋:“快吃吧老大,等花儿开得最漂亮的时候吃,味道最棒!”

“明明就是在花儿还是个小花苞的时候味道最棒!”胖修士反驳,看着崔云舟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凶狠,偏偏脸上肉太多,生生把凶狠的表情变成了虚张声势。

“哪儿有那么多讲究?”云安意本来还在和沈瑶说着悄悄话,看到崔云舟他们对一块糕点品头论足,也赶紧站了过来:“表哥,你不吃吗?”你不吃给我吃吧?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苏尧卿还未开口,崔云舟就先否决了。

“不干!”他不太开心地说着:“我专门留给老大的,凭什么给你吃啊?”

他现在是一点都没有前两天当“崔哥哥”时的宽宏大量。

胖修士也接口:“是啊,这是我专门留给公子卿的,其他人不能吃。”

云安意嘟嘟嘴,气呼呼地看着苏尧卿;另两人也转过来看着苏尧卿。很明显是要他做决定了。

苏尧卿觉得有些棘手,但小公主却还不待他说话就转身回到沈瑶身边去了,竟然是直接不理他们了。

而崔云舟和胖修士还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两双眼睛还有点像,虽然一大一小。

心里想着,苏尧卿也就拿起了那块菱形胶状体,有些不放心地再问了一遍:“这真的是灵食?不是什么花精灵花妖之类的吧?”

他还没有重口到生吃妖族精灵的地步。

“当然不是!”胖修士一口咬定。

崔云舟也催促着:“老大你快吃!花开了!”

苏尧卿也不做他想,张嘴就欲咬下去,结果谁知道那菱形胶状体就自己钻进他的嘴里起去了。

入口是一片滑软,一瞬间苏尧卿仿佛化作了一朵迎风绽放傲立枝头的鲜花,在明媚阳光中摇摆着身子。

一会儿又有凄风苦雨打下,他的花瓣凋零了,花茎也被折断,有气无力地挂在枝头,慢慢地坠入泥土之中。

但没一会儿,他又化作养分被花枝吸收,再次成为一个花苞,无数的生机与活力从花茎输送而来,似乎下一秒就能傲然开放。

这些感觉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者说是苏尧卿看见了冻糕里的花朵,这才在呼吸之间仿佛走完了花朵的一生。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甜?还很香!”崔云舟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着。

苏尧卿笑了笑,点头不语,微垂着的眼精光闪烁。

在刚才那一瞬间,玉枢神雷跳动了一下。

“你吃了我的冻糕。”等崔云舟的话落下了,胖修士却不慌不忙地开口:“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尧卿睁大了眼睛,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胖修士却很有耐心地再说了一遍:“你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

“混账!”崔云舟勃然变色:“你在说什么鬼话。”他表情难看,甚至可以说是惊恐:“那我现在吐给你好吗?”他两指并拢,作势要点上自己的咽喉。

苏尧卿目瞪口呆,在崔云舟要对自己下毒手的前一秒,才想起弹出一道灵光打偏他的手。

“老大!”崔云舟眼神幽怨,揉了揉被打肿的手腕。

苏尧卿其实已经很手下留情了,他还记得崔云舟只是个练气九层的小修士,出手只用了两分力。

只是一时惊诧之下,在弹开他的手后忘记卸力了,这才一不小心就把他的手打肿了。

胖修士却不慌不忙地对着崔云舟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话了?你想要当我的人我不愿意呢。”他嫌弃道。

崔云舟闻言更是愤怒:“觊觎我老大更不成!”这胖子自己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吗?长得又不好看,一大把年纪还没有老大厉害,好意思说这些话?

胖修士理直气壮:“反正他吃了我的东西。”

“还给你还不成吗?”崔云舟火冒三丈,皮肤上都不自觉的运转起灵气。

苏尧卿皱了皱眉,打断两人的谈话:“阿舟。”他伸出右手拍在崔云舟的手上,等崔云舟看过来了,他才又微微转过身子看着胖修士的眼睛说到:“这位道友,你的意思是?”

胖修士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你长得真好看,我想和你做朋友。”

苏尧卿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朋友?”

似乎是以为苏尧卿不愿意,胖修士急忙补充:“你吃了我做的冻糕了,娘亲说吃了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人了,你吃了我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人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做东西可好吃了,你当我的朋友,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这是来利诱了。

苏尧卿动了动眉毛。

“那不行,我老大,只收小弟!”崔云舟目光怜悯地看了一下胖修士:“你这样的,老大才不会想杀你呢。”

胖修士摸不着头脑,他只是想当公子卿的朋友,公子卿不愿意也不至于杀了他啊?

苏尧卿却明白了崔云舟的逻辑,生怕他再说出些奇奇怪怪的语言,赶紧接口:“做朋友这种事情,也是要看合不合得来的。”

胖修士一听,只觉得这是要被人拒绝了,赶紧改口:“做小弟!我做小弟!”

苏尧卿顿了一下,觉得这人可能误会了什么,他其实只是想先问问他是谁而已。

“这件事…”他张口准备询问。

崔云舟却气焰嚣张地开口了:“做小弟是需要资格的!你谁啊你,你还没有通过考核呢!”

“考核啊?”胖修士有点迷茫地重复,又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有点笨,考核是不是很难啊?”

这个问题,崔云舟也不知道啊,他看向苏尧卿。

苏尧卿无奈,他什么时候说了要收小弟了?还要考核?

合计着这是小时候糊弄崔云舟的事情,被他深深记住了?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他心里颇为无语,但他也不是才认识崔云舟,对他的性格也是有了解的,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原因就生气愤恨。

但不说清楚也不行啊,认都不认识的人,总不可能真的收来做小弟吧?

“这件事…”他张口,准备再次问胖修士的身份。

“那我尽量?尽量?”胖修士却又打断:“考核内容是什么啊?”

苏尧卿已经不想说话了,干脆利落问道:“你是谁?”

“啊?”胖修士愣了一下:“我叫周虚,今年二十五,我哥叫周行文,我舅舅叫周伯华,我娘叫周…”

“好了周道友!”苏尧卿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令尊的名号就不用说了。”

他在心里叹气,他只是想问问你是谁,没让你把全家老少全部说出来啊,尤其是自己娘亲姐妹的名讳。

虽然说修士之间,并没有凡间那样的男女大防。但初次见面就冒昧地闻听别人家女眷的姓名,这对接受了贵族子弟教养的苏尧卿来说,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接下来,我问你答。”就刚才那几句话,苏尧卿就弄清楚了这人的死脑筋和耿直性格了,莫名地觉得有种见到了小时候的崔云舟的即视感。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他干脆决定自己提问:“你的答案要简洁,最好不要超过十个字。”

他想了想,决定将字数再限制一下,免得这家伙还是答非所问。

胖修士无有不应,乖乖点头。

苏尧卿顿了一下,思考一下自己的性格是不是有点过于强势了。但想想刚才那种情况,又看了一下旁边眼巴巴瞅着他的崔云舟,他觉得强势一点也挺好的。

“你的名字。”苏尧卿重新问到。

这个问题刚才他明明说过,但胖修士仍然豪不疑惑地回答:“周虚。”

“哪里人氏!”苏尧卿问起了籍贯。

“貔貅岛。”胖修士还是乖乖巧巧。

苏尧卿闻言挑眉:“你是珍宝阁的人?”

貔貅岛位于南海之上,是商人们向往的天堂,那里最着名的,就是分店几乎开遍了全沧澜界的珍宝阁。

“是的。”周虚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娘就是那个阁主。”

珍宝阁,是沧澜界的商业巨头,是沧澜界五大家族和道灵学院之外的强大势力。

不知起源和背景,只知道与沧澜界各大势力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珍宝阁的分店遍布整个沧澜界,总部就在南海之上,正是貔貅岛。

珍宝阁世代由周姓一脉掌控。珍宝阁阁主,又是貔貅岛岛主,很是神秘,性别都鲜为人知的那种。

不过…

“你说你娘是阁主?”苏尧卿有些感叹地重问了一遍。

“是啊!我娘就是阁主,还是…”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开口。

苏尧卿以为是涉及到什么隐秘,不方便说出来。他心里有丝歉意,也不追问。

崔云舟却没有这样的想法,直接开口:“你这人怎么讲一半留一半啊?”

胖修士看了一眼苏尧卿,这才回答:“公子卿说不准超过十字。”他一字一顿,刚刚好卡在十个字的界限上。

这个理由,真的是让苏尧卿都没有想到。

“好了,没了。”想了一下,苏尧卿也不知道问什么好了。

他无意探听别人的秘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知了珍宝阁阁主的事情已经是不对,他自然也不会故意引导这没心眼的周虚说其他的。

“那考核呢?”周虚没有忘记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60章 入宴 这谁知道啊?

苏尧卿无奈,他真的没有这样想过骗人当小弟。

当初骗了崔家小公子给自己当跟班,还可以说是年少轻狂不知事。现在,他总不能再把人家珍宝阁的小公子给骗来吧?

“不用了。”苏尧卿叹了口气,有种面对不讲理还死皮赖脸的崔云舟的心累,可能这些直性子都让人颇为无奈吧:“我不要你当我小弟。”

周虚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

崔云舟却眉飞色舞起来,显得十分得意:“听到没有,死胖子?老大才不要你当小弟呢!”

周虚动动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苏尧卿却先站了起来,对着他拱了拱手:“时间不早了,也该入宴就坐了,我就先失陪了。”

苏尧卿话音一落,众人耳中也闻得一阵钟鸣声。

这是报时了,邀请各位宾客入席。

苏尧卿几步快走,站到侧厅中间,运转灵气发出声音:“时间已经不早了,诸位,请随我入席吧。”他笑容得体,表情诚恳,礼仪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授礼仪式上,他就是主人。

他不在这侧厅也就罢了,既然在这里,说两句话请宾客入席,也是他应该做的。

“诺。”苏尧卿待人以礼,他人自然以礼还之。

“请。”苏尧卿手臂微抬,当先带着崔云舟他们先出去了。

他是主人,也是同辈天骄中的天骄,邀请宾客已经是出于礼仪,更多的礼让就不用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修仙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在这厅中,比他实力高的不是没有,和他地位相当仿的也不缺,但他们都不是此间主人。

既如此,合情合理,都应该由苏尧卿走在前面。

宴请的地方自然不是在大厅之中,而是苏氏特意为宴请宾客修建的邀仙台。

邀仙之名,相传源于苏氏祖上一仙境大能的一桩仙遇。

大能在月夜醉酒之后,把酒问青天。天公作美,月色皎洁如练,竟有仙人从青天月宫中飘然而下,与之共饮。因此名之“邀仙台”。

此后,这个地方就被扩建成博陵苏氏专门宴饮客人的地方。

整个建筑分为两个部分。最中心的是一方地势略高的圆台,其上修建有着摘星之楼。外围的则是白玉大殿,紧紧镶嵌住中心那座青黛色的摘星楼。

到了邀仙台,白玉大殿上,果然已经是早有人在台上各自的小桌处言笑晏晏。

客人们见到侧厅中来人,一番寒暄自是不提,苏尧卿这些从侧厅出来的天之骄子也有不少渐渐没入其中。

最终和苏尧卿一起登上邀仙台内摘星楼的,自然不是方才在侧厅当中的所有人,能被安置到楼上用膳的无不是芸芸众生中地位尊高之辈。

苏尧卿、崔云舟、邝洵和云安意自不用说,王家双子和云硕也在其中,异界的几位贵客亦然如此。

此外,还有几位其他家族的天骄和苏氏本家的公子。

让苏尧卿没有想到的是,周虚在到了邀仙台后,居然站到了一个青年男子身边。

那个男子穿着金黄色的法衣,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珠光宝气。好像还是和苏尧卿他们一起,从侧厅来这儿的。

苏尧卿此前都没有注意到他,等他注意到苏尧卿等人的视线,他还冲着苏尧卿他们笑了几下。

更是殷勤地对着崔云舟口呼“小舅舅”,还掏出一个精致储物袋说是给“小舅舅”的孝敬,让众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各人四散分开,靠近自家长辈坐下。

苏尧卿为此次授礼仪式的正主,位置是在主台上,在居中首位的苏族长的右下方第一个。

在他的桌上,摆放着他惯常喜欢食用的灵果和一个千机壶。

苏尧卿下意识朝自己祖父看了一下,接触到祖父警告的眼神,老老实实地点头。

邀仙台中的面积的确很大,容纳几万人都没有问题,前来观礼的众人虽说不少,但也远远不足以占满这片空间。宾客们都在此处用膳,至于踏上摘星楼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多谢各位前来,参加本尊孙儿的授礼仪式。”苏族长正襟危坐,举起手中的玉露仙盏,笑着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楼上这些人无不是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有清风将他的声音送来耳边,音量适中,语气诚恳。

他说完就举杯畅饮,众宾客基本也是如此。

苏尧卿喝完这杯仙酿,老老实实地把酒壶的壶口对到另外一边,再次倒出来的已经是仙露。

“公子卿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已是筑基修士,羡煞旁人啊!”苏尧卿还在端详这千机壶,就听到从主台下右边,他的不远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苏尧卿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抬头,连人也没看就笑着说道:“王院长说笑了,明真不过尔尔,只是暂时领先罢了。”他慢慢抬起头,朝着发出声音的那边凝视。

刚才共饮时,他在一扫眼间,已经记住了周围人的位置和模样。

有些人是认不到的,但和他一起登楼的,无不是他此前在侧厅就有所交谈的天骄。

根据天骄们的来历和坐次判断来人,难度几乎没有。

这中年男子一袭道灵学院的服饰,沈扶摇和王晗钰的桌案就设在他的旁侧,身份简直不言而喻。

他目不斜视,分了王院长身边的道灵双姝一个眼角余光,十分诚恳地看着王院长的下巴,举了一下杯:“明真年纪尚幼,虽已筑基,但还是不宜饮酒过甚,也就聊以清水感谢王院长拨冗前来。”

他说罢,饮尽了杯中仙露。

“英雄出少年,果然不假。”王院长语气温和,笑着点头举杯,略沾了一点酒水,也就放下了杯盏。

苏尧卿放下手中杯,侧头看了一下祖父。看祖父老神在在地注意着他们的交谈,也不再朝他投注实现,心中明白祖父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那边,王院长也放下手中的杯盏,笑着开口:“今日,本院是代表道灵学院而来的。为苏氏小公子送上一份礼物,也算是延续道灵学院与博陵苏氏一直以来交好的情分。”

他的话中俨然以道灵学院自居。话音一落,随侍在他身后的老者就低头快趋小步走到中间来。

老者弯着腰,态度不卑不亢:“道灵学院送五行属性矿脉各五条,共计矿脉二十五条,贺公子卿大典。”这是专门送给苏尧卿的东西了,选的也是不太出众但也不算失礼的东西。

而两者间,是否有其他更高层面上的交流,那是不需要拿到这明面上来说的。

他的话说完,又恭谨退下。

至于他口中的贺礼那些,自有他人下去交接。

章节目录 第61章 各方送宝 “道灵学院出手大方,我这个做外祖的,自然也不能小气。”左边前列,苏尧卿的外祖父,云安意的祖父,花间云氏的族长也笑着开口。

苏尧卿几天前拜访他时,就顺便将云安意的事情告知于他,当时老者面上严肃,也不知道外祖究竟是准备怎么处理。

苏尧卿举杯道谢,态度中有着三分亲昵。

云族长含笑点头,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孙子。

坐在他身旁小桌前的云硕起身,站在位置上,对主台拱了拱手:“表弟筑基成功是大喜事,我也来填个彩头。只表弟身份尊贵,也不差些什么。”

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正直刚健的脸上一片思索:“想了想,我也就做主,准备了上品灵石矿两座,中品灵石矿十座,算是给表弟贺喜。”这是直接送钱啊!苏尧卿仍然面带微笑,眼神无波坐,在崔父身边的崔云舟却目光晶亮,再看向自己老大的眼神更是火热无比。

与苏尧卿不同,云硕筑基成功已经几十载了,早就开始接手家族中的事务,甚至对外也是参事者。

由他说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反而显得表兄弟关系亲切。

毕竟这些来观礼的宾客,纯粹为苏尧卿来的始终是少数,大部分还是代表自己家族与势力。出席已经是对苏尧卿和博陵苏氏的看重,冠冕堂皇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让上位者们来做。

云硕的话却还没有完:“另外,表弟也请收下此块令牌,这象征我云氏嫡系身份。”这倒是令在场知道一些事情的人面色微妙了。

前面的灵石矿也就罢了,后面象征嫡系子弟的令牌。

啧,谁不知道云家特别注重嫡系血脉,庶支在家族中几乎没什么地位,这云家出手倒是极为大方,看来是准备提前投资投资这个人中龙凤的外孙了。

云硕说完,伸手招了招。

在他不远处站着的,随侍的仆从也是不敢耽搁,几步靠近,双手接过他手中的玉盒,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东西呈递到苏尧卿的面前。

苏尧卿微微点头,他身后的近侍赶紧上前接过,又捧着那只玉盒送到苏尧卿手上。

苏尧卿眼眸深深,笑容好看:“多谢表哥。”他看向云族长:“多谢外祖父。”

道灵学院和云氏这番举动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一时间,摘星楼里的众宾客们都由自家小辈,献出了带来的贺礼。

这是苏尧卿早就有所期待的环节。

这些贺礼的确都很不错,算不上特别珍稀的奇珍异宝,但于他的修为和财力都有极大的帮助。

只是可惜没有他期待的,云朵儿可以用上的药材。就连名下掌管着多无数大型草药园圃的清河崔氏,也不过送了他一片草药园罢了。

苏尧卿的想法要是被他人得知,怕是要被骂死。

在场众人拿出来的东西算不上顶尖,但足以供养几十名天资一般的修士修炼到出窍期。

苏尧卿得了这些,储物袋一下子鼓了不少,这些可都是修行四宝中的“财”,是修士增加实力和势力的物质保障。

只是因为心有挂碍,相较于这些,苏尧卿更愿意收获一些对云朵儿有用的东西,反倒是显得他不知满足了。

“这次来给小公子带了我们黄泉门的特产。”异界盟友黄泉门,是由黄泉圣女代为发言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但在外界也还算是罕见。”

她在这摘星楼里,和之前在侧厅又是两副模样,显得异常圣洁美丽,像是庙里供奉的观音像,浑不似魔修中人。

她玉手微抬,露出了掌中的两个晶莹光球,里面隐隐绰绰有两个模糊的鬼影,看不清楚。

“这是黄泉门中的仙境大能,取黄泉沙炼制的精灵球,功用颇为有趣。供小公子驱使。”她笑着说,两个光球一晃一晃地朝苏尧卿这边飞来。

苏尧卿有些犹豫地伸手任它们降落于手中,看到光球里仿佛沉睡的小精灵,有些好奇。

精灵属于妖族的,是精怪灵物简称,比妖低一个等级。

常见的如狐狸精,槐树精等,都是精灵的一种。

而这样人造的精灵,苏尧卿的确是没见识过,他知道有些本身存在生命的生物会被点化灵智成为精灵,比如说此次天道赐下的大道纶音。

但那是基于有生命的东西,据圣女所说,这是用沙子炼制出来的生命,那这不就跟器灵一样?

但有器灵却没有器物吗?

苏尧卿看着空荡荡除了隔离光球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两只“器灵”,心里十分好奇。但也不好在宴会上开口询问,最终还是一本正经地笑着答谢。

“小公子眉目清明,与我佛有缘。”普林界的妙音寺大师说道:“不如来我寺中暂住一二?”

大师的目光十分和蔼宽容,语气也特别诚恳。

这是一位大能修士。

苏尧卿恭敬回道:“多谢大师厚爱,日后有机会,明真自会上宝刹叨扰一二。”

在他小时候,祖父跟他说过,在外面遇到有人说“你跟我有缘”、“你看着很眼熟”、“我上辈子是见过你的”之类的话,都是想诱骗他拐卖他的。

这位大师看着再是慈眉善目,听到“你和我佛有缘”这句话,苏尧卿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总感觉去了就不回来了,或者去了就变成光头了。

想着自己顺滑柔软的长发不再属于自己;以后说句话就像是无争和尚一样,开口就像是梵音环绕在耳边。

苏尧卿觉得自己心里有点慌,再动听的声音,也禁不住像念经一样开口啊。

而且,佛有千万种。

但看妙音寺各位大师桌上都是一片素净,连茶和酒都没有,身上除了僧袍和念珠更没有别的东西。

这妙音寺便是修佛,多半也是修的戒律清规极多的那种。苏尧卿求的是逍遥自在,实在是不适合妙音寺。

大师闻言,微微一笑,没有丝毫在意:“也好。”

他说着,也不劳烦其他弟子僧人开口送礼,自己慢吞吞说到:“我们这些和尚,也准备点小玩意儿。”

他拨动手中的念珠,一株竹节忽然出现在苏尧卿的桌上:“妙音寺是苦寒之地,也就只有两三株竹子拿得出手,这株竹节就送与小道友。望小道友有所收益。”

苏尧卿眼睛一亮,笑容变得更加诚挚。

竹节落在桌案上的一瞬间,苏尧卿的洞悉瞳看到,一抹雷霆环绕其上。虽然认不出来这是什么竹类,但想来也必然不是普通的灵竹!

“多谢大师。”苏尧卿手指轻轻拂过竹节,感受到手下的温润玉质,心里不住暗叹自己的孤陋寡闻和坐井观天。

“喜欢便好。”妙音寺的和尚们似乎都很好说话,就连苏尧卿偶尔瞥到的无争和尚,对他也是一片善意和亲近。

章节目录 第62章 兰陵秘境 “兰陵小秘境,名额送上。”兰陵邝氏,也是由一片模糊的大长老直接开口。

这位大长老话音甫落,就朝主台上射出一枚物什。劲风霸道而犀利,苏尧卿光是看那力道就觉得肌肤刺疼。

他熔炼玉枢神雷之后,身上这层经功法运转而生的皮肤,坚韧度已经堪比上品法器。

这位大长老随手的动作,让旁观的他看一下都受不太住。这实力高深的评价,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苏族长却轻描淡写地接过,语气淡淡,分不出喜怒地说:“明真,还不谢过邝大长老?”

“明见本心,洞察真我。”邝氏大长老就像是没听到苏族长的话一样,声音淡漠地接着喃喃:“的确是好名字。”

“多谢大长老夸赞。”苏尧卿抓住间隙接过话头,笑容可掬:“明真对兰陵秘境向来神往不已,谢大长老赐宝。”

这兰陵秘境是兰陵邝氏的试炼场,是一组秘境,分为小、中、大、特四个等级,等级越高限制越大,对外开放的程度也越低。

据传兰陵秘境中环境奇异,多有绝世物种幸存,奇珍异宝可以说是遍地都是。

同样的,这里说是试炼场,那里面自然也是危机迭出,是训练实战能力的不二场所。

而兰陵小秘境,就是兰陵秘境中最低级的一个,二十年一启,试练时间为三月,三月后秘境则闭。

修为在金丹期以上,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可以踏入其中,秘境一次只能容纳两百修士。

邝氏每次对外发放的名额不过百个,上一次秘境开放是在七年前,博陵苏氏不过只拿了七个名额。

下一次要等到十三年后了。

苏尧卿对这里面的东西很感兴趣,就是因为里面的奇花异草。

上次小秘境开启,他的一位族兄就去参加了小秘境试练,带着一株奇异草回来了。

奇异草也是属于沧澜界绝种的草药,具有极强的辅助能力。

相传万年的奇异草,功效非凡。不管是炼丹还是炼器,制符还是列阵,只需加入一片叶子进其中,都能提高成功率以及品质。

按理说一个低级小秘境,苏尧卿若是想进去,自有家族提供名额。这邝氏长老只送个名额来当做礼物,难免给人一种敷衍至极的感觉。

可苏尧卿却是极为满意。他的确对兰陵秘境有些许兴趣。

但是,兰陵小秘境这样的他族试炼场,博陵苏氏是不会让自家天骄公子进入其中的。

无他,危机太大。

七年前的兰陵小秘境,两百人进入其中,幸存下来的不过五十余人。

四分之一的存活率,若是苏尧卿进入其中,甚至还有可能被有心人对付,存活率只会更低。

因此,除了邝氏子弟外,会入秘境之中的,多半是进阶无望,没有机缘,渴望在生死一线间突破自己的人。

也是因此,这兰陵小秘境的名额说是稀少,东西也足够吸引人,但却并不是人人向往的神仙秘府,而更像是搏命之徒的夺命之地。

苏尧卿若是想要参加历练,自然家族历练处提供给他,缺少什么也有家族为之留意。

这样危险的地方,还是在其他家族完全掌握下的秘境,却是不会让他去的。

说到这儿,就要说一下沧澜界的一条不成文规矩了:“家族子弟自愿入秘境,生死不论,后果自负。”

这条规矩是约定俗成的,与沧澜界的实际情况有关。

沧澜界是以家族为势力划分的中千世界。有点头面和背景的修士,拉出来基本上大半都是家族子弟。

家族子弟出去历个练,万一一不小心把自己历练没了,这可不是小事情。

任何以血缘为纽带的势力,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护短。

俗称,“打了小的来老的”。

这条规矩就是为了避免,外出历练的家族修士意外身亡,结果他家族里的长辈不认账,撕破脸皮亲自上场“找公道”。

此外,家族势力还有一个扯不清楚的地方,就是姻亲与派系十分复杂。

很有可能,一个三流小世家的资质不怎样的公子,有一个被二等世家看上眼纳回去的姐姐,这姐姐的夫主又与哪个一流世家的旁支别系有姻亲或师承,然后这一流世家又是隶属于哪个超级世家。

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很有可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

后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大家有志一同地认为,修仙就好好修仙,一帆风顺的还修什么仙,只会拉关系看背景还修什么仙。

常言有道“顺则凡,逆则仙”,能修仙有成的谁不是从逆境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大家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怕死就在自己家族里老老实实修炼,别来秘境试炼场之类的掺和。

若是自愿来了,那好,生死不论,后果自负。其家族不得以各种没有证据的胡乱猜测来找麻烦。

这也是一般家族会为子弟准备护道者和保命手段的原因,没有经过实战历练的修士始终成长不起来,而实战就面临着死伤后果,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条规矩一出,这种后辈殒落,长辈不分青红皂白报仇的情况自然是少了。

可与之相对的,家族子弟死亡机率也大幅度上升了。

搞点小动作,借秘境之便行杀人之实的事情就变多了。

因此,在“自愿入秘境,后果自负”外,又有一条规则:“子弟殒,事出有因,起因非罪,杀人者人恒杀之。”

简单点说,有人死了,留下证据是被谁杀死的,他的死因并非此次秘境之罪。那么,要报仇的,找杀人的那个人去,杀人者人恒杀之,被报仇了也是理所应当。

可这前提是,留下证据!

于是,既能作为保命手段,又能作为记录手段的神识虚影,就被广泛地做为家族子弟众所周知的底牌之一了。

然而,再严厉的防范也不可能万无一失。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天骄的成长必然需要献血和历练,但程度却是可以把控的,博陵苏氏掌控下的历练所,十分欢迎自家子弟进入其中。

至于外面的秘境?谁也不能保证那不是针对苏尧卿的陷阱。

出于这种考虑,苏尧卿若是想从家族手中获得名额,恐怕还需要不少口水与保证

这送到他手里来的东西,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邝氏长老把这样的东西绕过苏氏给了苏尧卿,安的是什么心还真的不好说。

苏尧卿心里微哂。

他三年前出事,除开家族内贼之外,总还是有外人虎视眈眈、推波助澜甚至主导事故的。

至于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苏尧卿也是有几分猜测的。

章节目录 第63章 添个乐子 “在下谨代表我琅琊王氏,为明真道友送上贺礼。”琅琊王氏来观礼的大能,是一位和王院长有几分相似的老者。而礼物,则是由王家双子中的兄长王晗瑜开口送上。

苏尧卿照样含笑谢过,颇有几分收礼物收到手软的架势。

除了这些顶尖实力和异界盟友外,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反而是那些稍逊一筹的势力献上的宝贝。

毕竟对于顶级势力而言,出手要有分寸。太贵重了,就像是上赶着去送礼一样,平白折损自家脸面;太轻薄了,又难免会让人怀疑是否是看不起博陵府,看不上公子卿。

因此真正说来,顶级势力送出来的东西,虽然不错,但也只是不错罢了。

反倒是势力不如博陵府的,一心想借此机会出彩一点,从而引博陵苏氏为靠山,或者卖个好给苏尧卿。这也是人之常情。

授礼仪式授礼仪式,也是收礼仪式。

苏尧卿因家世、身份、天资的关系,授礼仪式的规模可以说是十分壮大的。最起码,一般修士的授礼仪式远远达不到他这个程度。

自然而然,这收的礼,好东西也是十分之多的,多到了让人大开眼界的地步。

宴席上,崔云舟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直亮着,看得苏尧卿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偏偏除了一向不着调的崔云舟,云安意他们也时不时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向他。

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多谢各位贵客。”苏尧卿在祖父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开口,面上却是十分镇定,眼神无波。

“诸位都是出手阔绰啊。”苏族长也不为难苏尧卿,笑着接过话题:“明真这孩子,一下子就变成小富翁了。”

苏尧卿笑了一下,这接礼物和道谢的事情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至于之后的客套,那就是他应付不来的了。在座的大能强者不少,以他如今的实力和表现出来的能力,还不足以让这些前辈们纡尊降贵地交谈问候,他还没有那个实力。

苏尧卿低垂着眼,看着杯中的倒影,无声笑了一下。

但这只是授礼仪式,还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他苏尧卿,会以自己的方式让这些人记住他。

他会让所有人想起他时,不再单单是博陵苏氏公子卿,不再单单是谪仙榜上人。

而是他,苏明真!

推杯置盏,觥筹交错之间,这筵席上的氛围几乎算得上是和乐融融。

“各位前辈,苏族长。”忽然,一道清雅的声音在这楼上响了起来。

苏尧卿手指动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对这个抛砖引玉的人选十分好奇。

说话的人坐在道灵学院的席位上,长相英挺,说出话引起了众人注意后,他才微笑着接口:“小辈不才,是道灵学院符灵院弟子诸葛瞻。在此想向公子卿讨教一二,也给诸位前辈添个乐子。”

他说话语气诚恳,看着倒是有礼有节。然而,苏尧卿却听着“乐子”二字,颇为不悦。

再如何说,他苏明真也是博陵府嫡公子,这“乐子”二字,让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即使对于在做前辈而言,他也的确只是个乐子。

但也不会有人这样说出来,这不是摆着脸面,给博陵苏氏和苏尧卿难看?

“诸葛小道友这主意不错。”琅琊王氏的长老附和着:“公子卿声名远扬,老朽也想看看公子的实力。”

苏尧卿笑着应下:“远来是客,自无不应之理。”

他觉得对方的话实在是刺耳,干脆出口讽刺了一下。

来者是客,客随主便。

这诸葛瞻和王长老,出口就想让他上场,还是把他当作“乐子”一样?

想看实力?比划比划给你们看又如何?

授礼仪式上会出现挑战环节,这再正常不过。只这宴会刚刚开始,现在不过才渐入佳境,这两人就提出这种要求,不明摆一唱一和地引苏尧卿当众应下,又当中做个“乐子”一样比试?

诸葛瞻之前那话,再加上王氏长老的补充,生生让一个惯例娱乐性质的“挑战”,变成了一个让苏尧卿上不得台面的“乐子”!

苏尧卿的骄傲不容许他拒绝,更何况他也不想拒绝。

这两人莫不是以为,一个沉浸在筑基中期多年都未能更进一步的所谓“天骄”,就可以让他无话可说?

这诸葛瞻,正是道灵学院符灵院的天骄修士,修为和苏尧卿相差无几,但进入筑基中期多年,又精通符箓。

由他率先提出挑战,不提胜负这第一个出头的人在声名上就有所收益。

若是侥幸赢了苏尧卿,苏尧卿第一天骄的名头就变成了笑话;便是输了也不打紧,输给谪仙公子,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甚至只要能让苏尧卿露出实力,或者与他稍微煎熬一阵,那苏尧卿今日仪式上,天降异象的殊荣,就会被大打折扣。

诸葛瞻还出言就是“乐子”一词。若是苏尧卿在今日的任何一场挑战上,真的有什么不如意之处,可算是自己做实了“乐子”这个评价。

苏尧卿的盛名虽大,但没有实力的支持,始终就如同无根浮萍一样,让外人赞叹欣赏的同时,也缺乏信服。

他的年纪也太小,此前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与顾瑜那种实打实在战斗中打出来天骄之名的修士相比,还是缺乏威慑力。

家族中的兄弟,可能会因为他的天资和地位先行敬他两分,外人却不会。

而他,也是早早就盼着今日的挑战擂了。

苏尧卿笑了一下:“既如此,诸葛道友,请吧!”他的态度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撕掉了脸上一贯带着的温和和谦逊,显得理所当然的骄矜,让诸葛瞻脸上也不太好看。

众目睽睽之下,苏尧卿对上了自家祖父的眼神,目光中带着自信与尊严。

苏族长点点头,随手一挥。

护佑着苏宅的阵法自动运转起来,一座白玉擂台出现,漂浮在邀仙台上空。

只要是在邀仙台上的人,无不是抬眼即可见。

苏尧卿也不废话,脚尖微点,从摘星楼中飞上擂台,袖手一摆,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淡漠地等着诸葛瞻踏上擂台。

诸葛瞻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耽误,他也姿态优雅地上了擂台。

“在下道灵学院符灵院门下诸葛瞻,筑基中期。”擂台上先通名姓,是最基本的尊重。

“苏明真,筑基中期。”苏尧卿淡淡说道。与这人不同,他没有自称名姓,开口就是自己的道号,他的名字和身份,在场之人无所不知。

他不说,不过是因为对自己的自信罢了。

“苏公子,瞻擅长符箓,公子请小心。”他十分好说话地对苏尧卿行了个道礼,并不在意苏尧卿有些傲慢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64章 虎头蛇尾 苏尧卿站着不动,微一点头,心中倒是觉得,应该雷厉风行地给这位第一个吃螃蟹的道友一个尊重。

诸葛瞻的确有两把刷子,在苏尧卿点头的一瞬间,抬手就射出几道二阶灵符。感应其灵气波动,全部都是土属性的。

土克雷,又有强大的防御力。

这是打算和他打持久战?

苏尧卿已然决定给这位对手一份尊重,自然不会让这位对手如愿。他笑了一下,挥手就是一道纯粹至极的雷灵力。

土克雷又如何?力量不够,照样得被压制!

与此同时,他体内十三座莲台道基轻轻一晃,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灌注于灵力之中。

这道灵力携破空之势,毫无技巧地压向诸葛瞻射来的灵符。

出人意料之外,摧枯拉朽之下,灵力竟直接将几道灵符打散,残余的部分灵力更是朝着诸葛瞻奔去。

“金钟体。”诸葛瞻面色微变,使出了一个防御法门,这才没让自己在第一波攻势中就退败下来。

“公子好手段,瞻要…”他开口道。

“无需。”苏尧卿却淡淡打断:“我要出手了。”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不是想看他的实力吗?被动防御能看出多少实力?

既然想看,那就给你们看好了。

他说完,手中照样毫无技巧地凝出一道灵气,朝着诸葛瞻甩去。

“天!如此纯粹的灵力!公子卿体内的灵力必然磅礴无比!”苏尧卿听不见,也不会注意,邀仙台上的宾客们却因这一道灵力就有些惊讶。

“一道灵力而已,毫无技巧,公子还是拖大了,诸葛道友也不是简单之辈啊!”也有人有些感叹苏尧卿的轻敌。

别人想法如何暂时不提,直面苏尧卿的诸葛瞻却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诸葛瞻是纯粹的符修,脆皮得很。刚才那道破开灵符后消减了的灵力,都让他不得使出防御手段,这道攻击力强大的灵力真的碰上来,谁知道会有多大力度?

他不敢轻视。

他万万没想到,公子卿居然是个如此不要脸之人。

他都说了自己是符修了,以公子卿的身份,给他时间布置符阵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事实上,他打的注意就是在次次符箓试探中,不动声色地布下符阵。

公子卿毕竟年幼,实战经验不足,定然无法察觉他的打算。身为天骄中的天骄,公子卿即便年幼也定然傲气无比,必然会轻敌,给他机会。

他同样也是天骄之辈,比公子卿年长那么多,进入筑基中期多年,基础夯实,体内灵力充沛。

赢不了公子卿也不丢脸,只要能凭借符阵之利,困上公子几息,那他此行也就不虚了!

但他没想到,苏尧卿竟然一言不合直接攻击,他的符阵还没开始布置,这灵力就来势汹汹,让人咬牙。

诸葛瞻照样不敢轻敌。

对手是谪仙榜上公子,还是博陵苏氏的人,天才之名无人不知。

而天才,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

他在自己身上贴上几枚防御符箓,又在地上砸了几道符,开启了一道浑厚的土盾。准备硬挺过这道攻击,之后再来谋算。

苏尧卿也看见了他的动作,但他撇了撇嘴,体内道基一亮,身体内的仙灵之气微微颤动,呼应着那道外放的灵力。

眨眼之间,灵力就到了诸葛瞻的面前。

在他心惊胆颤的目光里,浓郁的近乎黑色的灵力撞上了他面前的土盾,一息时间,就破盾而出!

幸运的是,灵力的冲劲也似黯淡下来。

诸葛瞻心里松了一口气,苏尧卿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让他提紧了心。这道灵力的确强悍,甚至突破了他用几道二阶符箓幻化出的土盾,但也仅限于此了。

待他调整战略,用出手上珍藏的三阶符箓,公子卿也得陷入困扰!

突然,那道暗淡无光的灵力又猛地亮了起来,颜色不再是紫黑色,而是纯粹无比的紫色!

紫色灵力似有生命一般,出人意料地往诸葛瞻冲击过去。

明明身上已经贴着金刚符,诸葛瞻还是下意识祭出了一个防御法器,硬生生将灵力阻挡在法器之外。

紫色灵气似乎拿防御法器没有办法,围着光幕转了两圈,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扬子。

诸葛瞻也松了口气。

然而,紫色灵气环绕了两圈,竟又在众人惊诧的人目光中稀释开来!

淡淡紫色的灵气散去,包住诸葛瞻的法器,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毫不客气地,把诸葛瞻带着他的防御光幕扔出了擂台。

围观者都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诸葛瞻既已出了擂台,毫无疑问,这场挑战是苏尧卿赢了。

顺利落在邀仙台上,挣脱了淡紫灵气才稳住下降趋势,成功收起了防御法器的诸葛瞻,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红,他抱拳说到:“公子卿灵力浑厚有灵,瞻佩服无比。”

苏尧卿仍是淡淡:“客气。”

他没有说“承认”,理所当然地将对方的话理解成“感谢公子手下留情”之类的言语。

“这,这算什么?”摘星楼上小胖子周虚目瞪口呆:“直接把人甩出去?这不是耍赖吗?”

他兄长在一旁却是目光惊叹:“非也。”

“你想想,同为筑基中期,公子卿怎么能仅用一道灵力,就把动用了多重保护手段的诸葛瞻扔出去?”周行文赞不绝口:“这只能说明公子卿体内灵力极为庞大浑厚!而且还灵性十足,与主人心意相通!”

没有灵性,不会在主人的操控下自动降质换量。在破开土盾时,灵力的力度已经大减,变为紫色;之后更是散成淡紫聚拢灵气,借一瞬间的灵气爆开产生的波动之力,将毫无防备的诸葛瞻直接扔出擂台!

“不止如此。”坐在他们前面的美妇摇摇头,温柔地提点两个儿子:“那灵气所为皆是出于自身,并非公子卿操控。”

“嘶…”周行文倒吸了口气,有点难以置信。

摘星楼上,听到这话的年轻一辈无不是惊讶万分。崔云舟云安意等人更是看向自家长辈,在得到肯定后,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同样的对话,邀仙台上也在进行。

受邀来观礼的客人,基本眼力还是有的。苏尧卿刚才的一招只是纯粹的灵力强大,并未动用神识,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再强大的能力能有如此后继力?还会这么有灵性?

苏尧卿从始至终甚至只发出了两道灵力,一道击破攻击引出了对手防御手段,一道反击干脆利落将对手掷出擂台。

谪仙公子不会输,这是众人都有所预料的事情,但没想到会如此虎头蛇尾的就结束了?

那他的实力究竟如何?刚才那样的灵力他还能发出几道?

明明第一轮挑战已经结束,苏尧卿也如人所愿地出了手,可他的实力却更让人感觉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五行困阵 “明真道友厉害,沈扶摇愿来一试。”声音来自摘星楼,正是此前和苏尧卿等人相处融洽的沈瑶。

这第二个,还是道灵学院的人。

苏尧卿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道灵学院的态度。

他轻轻点头,看向沈瑶:“沈道友请指教。”

沈瑶身姿窈窕,落在擂台上先行施了一礼,还是她特有的万福利:“道灵学院阵道院沈扶摇,请明真道友赐教。”

沈瑶是道灵学院出了名的天骄,苏尧卿也不敢拖大。

他也没想到第二个挑战的居然还真的是被引出来的“玉”,这块玉还是沈瑶这样的人物。

但也只是有些意外罢了,苏尧卿淡淡点头,这次干脆连自报家门都省了。

他一个守擂的,没必要一直自我介绍,平白耽搁时间。

“沈道友,那我出手了。”不自报家门,说句话提醒提醒,也算是对之前几人微末交情的珍视。

沈瑶却笑着打断:“明真道友且慢。”

“道友也知,扶摇不过一个阵修,又还是一个女子,可不敢吃道友一记灵力。”她的话中是谦虚和自贬,却不会让人觉得卑微怯懦。

苏尧卿皱了一下眉头:“沈道友何意?”打架就打架,难不成还要让我等你布阵?

沈扶摇笑得美丽:“道友灵力浑厚,扶摇是是比不过的,只扶摇在阵道上还有一二手段,愿请道友入阵。”她手中拿出一个阵盘,声音委婉动听。

苏尧卿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有些怀疑起眼前这个女子是否是之前认识的那个人。她哪儿来的自信?认为苏尧卿会老老实实答应她这个请求?

同为天骄,同是筑基期,莫不是因为自己是女子,就觉得苏尧卿理所当然会同意?

然而苏尧卿并不同意,进入对方的阵法之中与人作战?

他又不是傻子,本来沈扶摇这个人就让他颇为谨慎,还眼巴巴自己送上去?

似乎看出了他的拒绝,沈瑶却仍是笑意嫣然地接着说:“一炷香内,道友若能破阵而出,扶摇甘拜下风。”

苏尧卿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只是入阵破阵,不用在阵中和她对打了?

那还算是公平,只是这沈扶摇对自己的阵道修为这么自信吗?

苏尧卿犹豫了一下:“何阵?”他开口问道,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什么上古奇阵。

“不过是扶摇炼制出来的困阵罢了。”她好脾气地解释。

“可。”苏尧卿开口,沈扶摇修为摆在哪儿,再厉害也不过炼制出来三阶阵法,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道友请勿使用法器破阵。”沈瑶笑着提出要求。

“可。”苏尧卿没有犹豫,直接答应。

他本来也没准备用法器,虽然这种条件答应下来是吃了些亏,不过他的本意就是在今日天骄挑战上,显现出部分实力来,免得名不正言不顺。而法器,只是辅助手段而已。

沈瑶似乎对他的干脆利落感到有点惊讶,在她感觉中,苏尧卿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道友请入阵。”

她将阵盘置地,点上一炷香,盘腿坐下。

擂台上被一阵烟雾环绕起来。苏尧卿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情况,想来等他进去了,外界的人自是有办法看到情况的。

他点点头,纵身一跃,直接投入其中。

“老大怎么回事啊!就这样进去了?还答应了那个女人这样的条件?”崔云舟有点气急败坏,他在崔父警告的眼光中坐了下来,再看向道灵学院那边的眼光就是毫不掩饰的凶狠,简直就是恨不得上去撕咬两口。

“你侄女也在那儿!”崔父皱眉轻喝。

“切。”崔云舟嗤笑。

崔父叹了口气:“放心,公子卿不会出事?”

“那还用说?”崔云舟反问,他毫不怀疑自家老大绝对会破阵而出,只是纯粹对沈扶摇这种行为不满。

挑战就挑战,事儿还那么多,还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真是让人厌烦!

云安意也是脸色紧张,一边是她的表哥,一边是她的好友。瑶姐姐可能会出战她有准备,但她也没有想到瑶姐姐会这样做。

以己之长,攻人之短。

这样做无可厚非,可那是她的表哥啊!瑶姐姐之前不都是挺看好表哥的吗?

表哥也是!怎么会就这样同意了!

很少有人相信苏尧卿可以成功。他毕竟年轻,灵力浑厚也就罢了,哪儿来的时间去钻研阵法?难不成是打算以力破阵?

可沈扶摇的修为绝对不在苏尧卿之下,阵道修为更是恐怖如斯,她的阵哪儿有那么好以力打破的?

还要在规定时间之内,甚至还不能使用法器!

公子卿还是太年轻啊!经不起美人温言软语,对自己也太过自信!

苏尧卿不是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但他不在意,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干这种没把握好平白折损声名的事情?

他敢进阵,的确是自信自己能够破阵的。

不出所料,沈扶摇的困阵正是二阶的五行困灵阵。五行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生成万物,困于阵中。

众所周知,这五行相生,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故而要破这阵,就要依次破掉木、火、土、金、水这五关。

破五关,最简单的方法也是用这五行相克的道理: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但苏尧卿是雷灵根,五行灵根异变而来,这最简单的办法于他而言反倒没有出路。他又答应了不用法器,那这以技破阵的方法必然是走不通的。

苏尧卿要用的方子,的确是众人所想的以力破阵,但却是以巧力破阵。

他看着眼前这片似乎一望无际的森林,有些狡黠地笑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优势,他年纪轻,进阶速度太快,几乎没人把得住他的实战能力和对敌手段。

他们只能在一次次试探之中,估摸他的实力,弄清他的手段。

和云安意等人的不解不同,苏尧卿明白,沈瑶早早下场,不过是表示她的友好罢了。

成为试探他实力的“砖”,而不是真正与他相斗的“玉”,这就是沈瑶只拿出二阶阵法的原因。

至于苏尧卿会不会无法破阵,这就不是她关心的问题了。

失败就失败了,她对苏尧卿没有敌意,可也算不上有什么独特好感,充其量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一个二阶困阵,公子卿破阵而出是理所当然。

她刁钻的,就是设定了一个时间和不准使用法器的限制。

若是实在不行,使用法宝灵器灵宝不就行了?反正规矩只是不能使用法器罢了。

万一苏尧卿纯粹是自信过头,贸然同意,却连基本的变通都不会。那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她注意。

章节目录 第66章 自愧弗如 沈瑶气定神闲地盘膝坐着,歪歪头想了想,指尖轻点空气。

在阵法外面,就出现了一块光幕,将苏尧卿在阵法中的情况显示得清清楚楚。

这五行困阵第一关,正是风木林。

苏尧卿正悠哉悠哉地靠在一棵树上,时不时敲一敲树干,似乎在说些什么,却听不太清。

沈瑶轻轻“噫”了一声,正待检查这阵法为何传不出声音来,就看见苏尧卿直直地望了过来。

他勾了勾唇,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这模糊不清的声音忽然就清晰起来,只是有种呆滞的生硬感:“喝…”

沈瑶眉头微皱,喝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尧卿的声音又发出一个音节,却是,袄?

这是什么?等到他的话音完整地传入耳内,沈瑶这才发现,他说的是喝袄?

光幕上的苏尧卿也挑了挑眉,手指敲着树干的动作换了一个频率。

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呆滞,反而带着他特有的温和的傲慢:“好看吗?”

好看吗?

沈瑶猛地抬头,看向苏尧卿的眼睛渐渐发亮。

“他还会阵法?”崔父诧异扬眉,询问崔云舟。

崔云舟正笑得得意,闻言更是不可一世:“我老大什么不会?”他说得肯定,心里也有点虚。

邀仙台上,这样的对话到处都在发生:“公子卿的阵法造诣竟然也如此不俗?”不得不说,他这一手,的确是将众人给惊住了,就仿佛一瞬之间,他就控制住沈瑶所设下的法阵。

风木林里的苏尧卿笑了一下,移开看着阵中天空的视线,目光在这片看不到边的森林逡巡一下,又落在了自己靠着的这棵树:“沈道友好手段,这是试探我会不会阵法了?”

苏尧卿笑得好看,也不在意在外面听到自己声音的众人会是什么态度。

他突然抬手,一拳砸向手下这棵!

一瞬间,风木林就消失了!

“哗!”观战众人无不惊讶十分。

“我的五行困阵与其他不同。”沈瑶微微侧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给众人解释:“这是个混合阵,在困阵之外,我又添加了幻阵和转移阵。第一关当中,明真道友手下的那棵树就是三阵的交合处,也是阵法的薄弱处。”

她这段话,解释了为何苏尧卿一拳之下就破解了这混合阵法。

可是…

“公子卿是怎么找到这棵树的?”不知道是谁,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啊。怎么找到的呢?是运气吗?

众人想到他破阵前的那句话,直觉他并不是靠着虚无缥缈的运气。

公子卿,是真的明确找到了这棵树!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苏尧卿已经进入第二关火山岩了。

入目是一片火红,天地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熔炉。苏尧卿身处其中,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了巨大的热量,就好像身体仿佛承受不住即将化为飞灰。

沈瑶的阵道修为的确是不凡,这绝对不单单是困阵那么简单。

苏尧卿对阵法了解不多,不多到一直到在他的心里也不由升起烦躁后,他才发现这阵法的不同。

若只是普通的困阵,他入阵不过片刻时间,远远达不到烦躁的地步,这必然是有另外的扰乱人心的阵法加成。

苏尧卿心里想法不停翻滚,脸上却没有丝毫地表露。他时刻记得,现在,外面的人是看得见他的。

他扫视了一眼这个火山世界,然后忽然往火山口直直冲出!

“啊!”有人惊呼。

苏尧卿在阵内自然听不见观阵者的声音。他飞到火山口,垂下眼睛望下去,是一片通红炽热。在这种环境下,皮肤仿佛缺水似的起了干皮,连喉咙都不由自主地分泌着唾液滋润旱渴。

苏尧卿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间的山河扇。

观礼众人在这个时候特别关注了这个问题:“他违规了!”

“不!那不是法宝!”注意到山河扇的奇异之处,也有人反驳道。

沈瑶的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她轻笑着解释:“不错,我的规矩只是…”

说到一半,她卡壳了,不只她卡壳了,关注着阵法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见苏尧卿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间挂着的山河扇,他“啪”地一下打开扇子,却不是对着火山使力,而是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扇了一下风,嘟囔着:“沈道友好本事,这幻阵用得我都热起来了。”

所以说,这山河扇就是用来给自己扇风的?

“噗嗤。”黄泉圣女本来只是老老实实端着高贵冷艳的脸观看着,看到这里也笑了出来,她的笑容如春花浪漫,道不清的妩媚动人:“这公子可真是个妙人儿。”

她前后变化极大,在场的人却都似毫无所觉,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注意她。

苏族长的眼睛里也带上了无奈的笑意,看着楼上众人面色不一的脸,心中有一种奇异的喜悦。

苏尧卿压根不知道外人会有这样的误会,他自觉自己很给沈瑶面子,在挑战时刻都不忘记给她的阵法宣传宣传威效。

摇了几下扇子,他似乎没有那么热了,这才将扇子合上,随手收了起来。

他立在火山口,在地上捡起一块温热的石头,抛了几下。又抬起头对着天空笑了两下,手中灵力吞吐,紫黑色的雷灵力灌注于手里这块普通的火山石之中,将石头崩裂开来。

苏尧卿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石头灰,绕着火山口转了两圈。花了片刻的时间,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根枯枝。

同样的,他将磅礴的灵力灌注其中,似有雷电在树枝上闪烁,但却奇异地没有毁掉树枝。

苏尧卿很是满意,在五行类的阵法里,找到相生相克之物,破阵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将手中灌注了雷灵力的树枝往火山口一扔,雷属性本从火中出,木又生火。这一下子,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火山口里发出了喑哑的爆炸声,甚至有岩浆翻滚而出!

苏尧卿淡定十分,直接就被岩浆吞噬!

他赫然是直接引爆火山,以阵法之力来破阵!火山的喷发,使得火山岩这一关的阵法不稳定,困阵自然而然地将之送入下一关!

“怎么可能!”擂台上,盘膝坐着的沈瑶喃喃自语。苏尧卿破阵的这个想法她完全没有意料到,五行之力还能这样用?

她不停思考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口气:“公子卿阵法高深,瑶自愧弗如。”

她这话没有半分隐藏,声音中带了丝低落和莫名的敬佩。

章节目录 第67章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五行之中,木生火,水克火。苏尧卿是十分纯粹的雷灵根,与木与水都没太大关系,但雷,却是与火有关的。

雷属火,严格意义上来说,雷有也是火的一种!

以雷制火,未尝不可!

这样的思路大家都不难想到,可同样的,木生火,亦可蕴雷!

以木蕴雷,投入火中,这简单行为下的玲珑心思却是让人未曾想过!

正如火山口也会有草木一样,这些相辅相生的东西不是不可以共存,但过了一定的界限,却会引来不同的效果!

而这枝木,却是被沈瑶忽略掉的破阵方法!

以雷木为引,引爆火山,这样的破阵方法,比纯粹用雷法克制火阵,简单了无数倍!

沈瑶在布置阵法时却根本没注意,“木怎么会长在火山口”这个问题!

这于她而言,就像是五行是金木水火土一样,不过是些既基础又普遍的正常现象,基础普遍到她根本不会去在意!

她又叹了口气,断然说到:“明真道友阵法造诣不低,这一场是他赢了。”

如今不过才过两关,那一炷香也才只烧了五分之一,沈瑶却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道灵学院沈扶摇,公认的阵道天才,就如同顾怀瑾在剑道上的名声一样,同辈无人可及,无人可望其项背!如今,竟然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输了?

众人的惊诧暂时不提。

果然,接下来的三关,苏尧卿几乎是丝毫没有耽搁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掉了。

当这位十二岁的博陵苏氏天骄子重新出现在擂台上,那一炷香不过燃到一半。

“一刻钟时间。”苏尧卿看了看那被用来计时的香,和自己心中计算的时间衡量了一下,发现果然是一刻钟的时间,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沈瑶阵道修为不低,困阵里面又有幻阵。他难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计时错误,现在看到果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也是放下心来。

“明真道友博学,瑶甘拜下风。”沈瑶正正经经行了一个道礼,十分谦虚地把自称改成了名字。

苏尧卿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沈道友客气了,道友精通阵法,若不是道友有意相让,明真没有那么容易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的认为沈瑶不负阵道天才之名。

沈瑶似乎也有些惊讶,她笑了一下:“道友出其不意,是瑶一念之师。”看出了苏尧卿的不解,她温和解说:“道友破阵之法极为巧妙,是瑶一叶障目了。枉我一直以阵道自傲,却忽略了万物皆可入阵,亦皆可破阵之理。”

苏尧卿懂了,这是他破阵的方法超出她的意料,让她大开眼界了。

他看了看沈瑶的眼睛,发现这位道友是认真诚恳地道谢,心里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哪儿会什么破阵?说他方法奇特,也不过是因为师尊向来的教导罢了。

“沈道友误会了。”既然沈瑶是真心道谢的,苏尧卿也不会因为一些虚假误会,就打击这位阵道天才的自信:“明真并非你所言。”

他顿了一下,还是诚恳将事实换了个方式道出:“如此破阵,不过是因为我的神通罢了。”

说完,他的眼睛顿时变得深如幽潭,时不时闪过一抹紫光。

“破妄瞳!”沈瑶凝神看去,这才发现苏尧卿所说的神通,她不由惊呼。

围观者丝毫没有错过他们的对话:“什么?神通破妄瞳?”

“公子不过筑基,竟然就觉醒了神通?”这敬佩的语气,又带着几分释然。

沈瑶的声音并不小,擂台又正是引人注意的地方。她似乎也知道似乎的话会给众人带去怎样的震动,有些歉然地看向苏尧卿。

苏尧卿却很淡定,不过一门神通而已,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破妄瞳主要的还是搭配玉枢神雷使用。与玉枢雷相比,这破妄瞳只是个算不上“底牌”的手段。

更何况,沈扶摇的确是性情中人。为人诚恳,便是自以为在自己自傲的方面落后于他人,也仍然谦虚平和,这是一个令人尊重的修士。

苏尧卿是骄傲的,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些莫须有的事情上装腔作势,只为挣个虚名。

沈扶摇这样的天骄之辈,也许有一天她仍然会认识自己的不足,虚心接受别人的指正;但却不应该是被他这样一个,完全不通阵道的人蒙骗臣服。

苏尧卿也是天骄,将心比心。

若是日后,他遇上了一个堂堂正正赢了他的人,他或许会失落,或许会痛恨自己的不足,但最终还是会与沈扶摇一般坦然接受。

但若是那个让他自愧不如的人,不过是一个骗子,一个只有虚名而无实力的无耻之辈。那这会是比堂堂正正的输给他人,更让他感觉耻辱的事情!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贪不属于自己的荣誉,这就是苏尧卿的“不为”!

“公子大义,瑶叹服。”沈扶摇也懂了苏尧卿的意思,她又行了一个万福利,笑着说:“公子于瑶确有醍醐灌顶之恩德。若有何事,瑶愿供公子差遣一二。”

苏尧卿挑了挑眉,含笑点头。心里突然觉得自家师尊的身影无比高大,这不,就为他拉来一份天骄承诺?

沈瑶之后,再次上台的却是王晗瑜。

“公子卿,在下有礼了。”这位王家双子之一的兄长笑着说到。

“你不是我的对手。”苏尧卿摇摇头,特别诚实。

这话实在不给对方面子,偏偏说的又是事实。苏尧卿之前两战轻描淡写,至今为止不过露出来一手破妄瞳神通,和磅礴无比的灵力储备,此外其他的手段就不为人知了。

可就看刚才那两战,众人也毫不怀疑,苏尧卿绝对不只是一般的筑基中期这么简单,他有着不弱于沈瑶这类天骄中的天骄的实力。

而王晗瑜,再怎么样也不过练气大圆满而已。

若是他的对手是一般的筑基中期,很难说这位天骄会不会输。但他面对的是筑基中期的苏尧卿,毋庸置疑,他赢不了。

“还有我。”这时,安安静静坐在道灵学院位置上的王晗钰也飞身而起,落到擂台之上。

“你们两个,也不行。”苏尧卿衡量了一下,再次毫不留情地开口。

他的表情太诚恳了,不带丝毫嘲讽和鄙夷,让人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王家双子的手段 王晗钰脸上不太好看,僵着脸没有说话。王晗瑜则是笑着开口:“我们兄妹不求胜,只是希望能够和你打一场。”他似乎丝毫不觉得,坦言自己兄妹两人不如苏尧卿,会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情。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把修为压制到练气大圆满。”他说着,身上的气息也明显弱了下来。

王晗钰的表情更难看了,苏尧卿赶紧补充:“我境界摆在这儿,再压制修为,我也是占了便宜的。你们兄妹二人正好可以与之相抵。”

他大概明白王家双子的意思,等他此间事了,多半也会拜入道灵学院,到时候他就是这两人的师兄了。

以王家双子的性格,对长辈绝对是尊敬的,哪怕他只是师兄,再想要这样“打一场”是不容易了。

王家双子与苏尧卿之间始终有点龃龊,早点打一架,也算是早点给当初那事一个结果。

只苏尧卿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一连三场,竟然都是道灵学院的人?

这道灵学院究竟是何意思?王家又是什么意思?还有送给他秘境名额的邝氏呢?

“我们兄妹之间,默契十足,远不是一般的两个修士也相提并论的。你小心了。”王晗瑜提醒。

苏尧卿“啊”了一声,还是淡定点头。

等的就是你们默契,你们不默契,我怎么多用点手段出来?

苏尧卿从不怀疑自己能不能赢,哪怕对手是不同凡响的王家双子,他对自己也充满了自信。

得到回应后,王家双子对视一眼。出乎意料,两人竟然是不准备一同攻来,王晗钰退后十余步站立在擂台边缘,王晗瑜则手掐灵诀像苏尧卿攻来。

“这两年来没有关于他们修为啊,战力啊之类的确切消息传出。”苏尧卿想起了之前在青山院时,云安意提及这对兄妹的事情。

苏尧卿分明感受到两人都是练气大圆满之境,修为确定了,那两人的战力呢?

相传双胞胎一起修炼有奇异的加成效果,还有旁人想象不到的神奇之处。真是让人好奇啊。

王晗瑜指尖掐诀,一股淡淡的清香在擂台上飘散,苏尧卿下意识屏息,隐隐约约觉得哪儿不对劲。

“公子卿,在下出手了。”王晗瑜笑了一下,拿出一把法剑,剑锋一闪,法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了起来。一道道剑光向苏尧卿袭来。

苏尧卿身子微动,躲过剑光,但那灵力剑芒却极有灵性,见他躲闪开来,竟然分化成数道,铺天盖地地朝他震慑而来。

“我也出手了。”王晗钰在外轻笑,怀中忽然出现一把瑶琴,她怀抱着琴,脸上的神色异常珍惜郑重。

“铮—”一道琴声发出,说不出是是好听还是刺耳,苏尧卿却明显感觉到剑光似乎是吃了大补丹一般振奋起来,气息越发凌人,甚至让人不敢直视。

苏尧卿诧异出声:“神识攻击!”

王晗钰竟然是音修?奏出的琴声竟含着神识攻击?这威能还不弱?

神识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手段,那王晗钰呢?她是属于天赋异禀之人?她并未登上仙灵榜,也不曾听说有过什么惊险经历,那这神识又是如何开发出来的?

那王晗瑜呢?他就没有后续手段了吗?

苏尧卿心思急转,有点期待这场挑战了。

他今日欲以这些天骄立威,这王家双子是不是也打着同样的想法?

剑光的闪烁光芒让他睁不开眼睛,除非是动用破妄瞳。

苏尧卿心里微动,并没有将灵力运转于双眼之间,启动破妄瞳神通,反而干脆就闭上了眼睛。他压制修为参与挑战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立威,一方面,也的确好奇这王家双子不为人知的实力。

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这也是他想要知道的。

“噫?”摘星楼上,黄泉圣女好奇了一下:“他这是要顶用神识了?以神识对阵音攻和剑芒?”

“然。”道灵学院王院长瞥了一眼,含笑点头:“本尊这两个后辈在这上面还是有一二优势的。”

“炼气期觉醒神识的确有优势。”周虚凑到自家兄长耳边轻声说道。

“那当然,王家七娘子很厉害的。”周行文深以为然。

周虚撇撇嘴,继续说道:“可是公子卿不是仙灵榜出身的嘛。”

周行文瞪了瞪他,却没有反驳,反倒是他们的娘亲笑着回答:“王家双子的确不俗,能用出这个手段,必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事实上也是,苏尧卿一闭上眼睛,神识微动,眼前就出现了一副画面。

清波之上,碧水荡漾,荷香十里,一女子廊下弹琴,以男子亭中舞剑,周遭安静无声,却带着让人心折的暖意。

苏尧卿眼珠子动了一下,一时间竟好似被这幅画面吸引了心神,无法脱身而出,也无法释放神识!

这时,朝他射来的剑光动了起来。王晗瑜轻点法剑,剑锋划破他的手指,剑光染上了猩红色,气势张扬地朝着擂台中间仍然闭着眼睛毫无动作的苏尧卿刺去!

“啊!”云安意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王家双子的确不凡。”苏族长淡淡点评。

在座的强者属于王家的,一为道灵学院王院长,一为出席的王氏长老,他们两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显然觉得苏族长的称赞再正常不过。

小辈们看得目不转睛的比试,根本不被这些人放在眼里。

“没事没事,老大是筑基中期。”崔云舟喃喃自语。

“那两个小家伙,催动的竟然是灵器?”崔族长语气疑惑。

王长老笑着接说:“不错,这是他俩师尊赐下,契合两人的灵根,又有特殊手法催使,这才能发挥出不错的实力。”

崔云舟脸色一变!

毫无疑问,灵器,便是练气修士催动,也是可以斩杀筑基修士的肉身的!

他心里着急,几乎是目眦尽裂地看向擂台。

“舟儿勿慌。”崔父虽然不太喜欢苏尧卿,但对自己这个儿子却是真心疼爱:“你看苏族长可有紧张?”

崔云舟闻言望去,果然见苏尧卿的祖父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也略微放心一点。

擂台之上,剑芒凌厉,苏尧卿却似毫无所觉,仍然闭着眼睛没有动作。

剑光眼见着就要触及他的身体,这时,他身上赫然爆出一阵雷芒,将气势汹汹的剑光覆灭。

“这就是那部体修功法?”王院长颇感兴趣地问道:“普通雷灵都有这样的威能,的确不凡。”

苏族长笑了一下,并未接话。

王院长毫不在意,接着说道:“你家这个小公子,再不醒来,就要吃亏了。”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满满的幸灾乐祸和骄傲,他为自己的两个徒弟自豪着。

苏族长还是笑着摇摇头,对他这样挑衅的话并不理会。

章节目录 第69章 人偶师 而擂台上,苏尧卿眼前的画面又变了一个模样。

温馨宁静的画面不知何时染上了绯红,连湖泊都泛出了淡淡的血红色,空气中弥漫上一股不详的气息,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蛰伏着,即将向他涌来。

苏尧卿眉头微挑,心里有两分猜测。他不再任由自己沉浸于此中,反而凝聚心神,微微昂头。

说好了压制修为到练气大圆满,他就不会动用道基的力量,也不会动用超出练气期的神识修为。

只他练气期的神识,也不是这般容易算计的。

苏尧卿体内神识一动,凝形成一只天狐形状,天狐毛发雪白,神态慵懒,朝着这幅变了色的画面就是一道爪子。

画面如人般发出嘶吼,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布满了整个画面,看着令人毛骨悚然,十分骇人。

苏尧卿皱眉,不再犹豫。神魂凝出来的天狐一个摆尾,竟然生生将这幅画面撕裂开来。

他再次睁开眼,身周的剑光已经泯灭,王晗瑜站在虽然坐着却停下抚琴的王晗钰身边,对着他笑了一下。

不对!

苏尧卿一惊,脚尖微点,纵身一跃。

他身后,赫然是一个面目呆滞的木偶!

人偶师!

苏尧卿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木偶,眼睛里升起了一阵叹服。

这王家双子,竟然一者是音修,一者为人偶师!

藏的可真深啊!居然一点消息都未曾传出。

苏尧卿伸出右手,对着扑过来的木偶划了一个圈,一道紫黑色的灵力圈就朝着那个木偶奔去。

“的确是练气期。”苏尧卿的那道灵力虽然强悍,但气息确实是练气期无疑。

木偶仍然气势汹汹,双手死死地往前伸,却被紫黑灵力圈禁锢住,不得动弹。

苏尧卿神念一动,灵力圈猛然爆炸,直接将木偶炸毁。

“你!”王晗瑜面色微变,一贯温和的表情都端不住;王晗钰目光也满是不善。

苏尧卿撇撇嘴,这样丑陋的东西实在是不适合他的审美,他喜欢不起来,尤其是他还在那木偶之上感觉到了一丝令人生厌的气息!

很快,王晗瑜就调整了表情,笑着说:“公子卿,再来一试。”

与此同时,擂台上忽然又出现了四具人偶,气息虽不如刚才那个,但仍然是有练气圆满之境。

而且神态更为逼真,举止之间也没有了生涩之感。

王晗钰也再次抚起琴来,琴声悠扬,竟在压制苏尧卿的同时,给了人偶更大的帮助。

苏尧卿的术法每每要落到人偶之上,就会被琴音成波弹开。

几次下来,让他有种做了无用功的感觉。

是他自己答应了压制修为,他自也不会违反。他眼睛转了两下,注意到王晗瑜的指尖一直点着手上那把法剑。

是了!

练气圆满的人偶,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便是这四具人偶再灵活,也不会!

既然在音波的阻碍之下,对这人偶没有办法,那就干脆直接朝着这两人去!

他甩开一座缠着他的四具人偶,朝擂台边缘的王家双子暴射而去。

不好处理?那就直奔中心!

“他朝王家双子去了!”邀仙台上,有人惊呼。

苏尧卿却毫不在意。

前面是微微变色的王家双子,身边是不断阻止他的瑶琴音攻,后面还有四具紧追不舍的人偶。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王家双子的实力他也摸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这场挑战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

在他的目光之中,王晗瑜越身而出,挡在了王晗钰面前,手持法剑,竟然是准备和苏尧卿硬抗!

苏尧卿笑了一下。他可没准备和他们打架,刚才几番交手,这两人的攻击完全是相辅相成,威力不凡,给他造成了不少的麻烦。谁知道王晗瑜出手,王晗钰会不会还有什么手段用作加持?

他可不信,这两位还会像第一个阵修一样,留下那么明显的弱点。

既然两者都不擅长近攻,那他们必然有着防御力强大,或者在近战时能发出爆发性攻击力的法门!

苏尧卿微微一笑,抽出腰间的山河扇,灵力灌注其中。

一道耀眼的金色刺入王家双子神识之中。一下子,王晗钰弹琴的手顿住了,四具人偶顿住了,王晗瑜握着法剑也顿了一下。

这把山河扇,第一次出场,就是在这挑战赛上对对手的神识晕眩。

趁着两人一时间没有摆脱金光冲击,苏尧卿丝毫不客气地掏出两张二阶定身符,在两个人的额头上各贴了一张。

在王家双子愤怒的眼神中,苏尧卿幽幽地说:“两位心有灵犀,手段迭出。同等修为下,明真确实一时之间对两位毫无办法。”

他说他“一时之间毫无办法”,而他显然不打算在自己授礼仪式上的挑战擂上打持久战。

王晗钰目光愤懑,王晗瑜却苦笑着说:“公子卿厉害,在下与小妹用尽所有办法,也不能伤你一二。”他叹口气:“我们认输。”

苏尧卿温和地笑了一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他伸手扯下贴在两人额头上的定身符,笑着将符箓塞到王晗瑜手中:“这是二阶上品的定身符,还有四次的使用机会,送你们了。”他的表情可以说是友好善良。

王晗瑜捏着符箓的手,不知该扔,还是该拿着。

这东西他们不缺,这还是他们输在苏尧卿手下的证明。收下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舒服;不收下,又显得自己两人心胸狭窄。

王晗瑜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感谢道:“多谢。”

王晗钰瞪了自家兄长一眼,飞身离开擂台。王晗瑜再次客套一句,也跟着下了台。

苏尧卿笑得十分温和,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气这两人。

两件灵器,幻阵设伏,琴音攻击,五具人偶,又有罕见的迷迭香困他神识。这两人的确是有备而来,便是苏尧卿不压制修为,他们也能在他手里撑下几个回合。

练气大圆满的修士,在筑基中期的公子卿手下撑住几个回合,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两人明摆着,是准备借他之名扬己之能。

苏尧卿早有所猜测,这才压制修为与之对敌。

想借他的名,总要付出点利息,不把自己的手段暴露出来,当他是那么好相与的?

这毕竟只是擂台挑战,不是生死之战,王家双子暴露出来的手段始终有限。

苏尧卿以练气修为,迅速破幻而出。王家双子必然会再出手段阻拦一二,要不然,他们就是在练气圆满的公子卿手下几招败退的无能之辈。如何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苏尧卿压制修为的选择,逼迫王晗瑜不得不暴露出他人偶师的身份。

相较于各方面都压制在练气大圆满,且暴露实力有限的苏尧卿,这两人才是手段频出。

但若说他们是手段“尽”出,苏尧卿却是不信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宾客退场 三场挑战已过,苏尧卿站在擂台上,觉得多半没人会再次登台。

苏尧卿静立片刻,无论是摘星楼还是邀仙台上,果然都没有人再站出来挑战他。

这毕竟只是个挑战赛,会被邀请参加的,都不是和他还有博陵苏氏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修为高的不会下场,给他面子,也是给自己面子。

真的会来挑战他的,也就是和他同等境界的修士罢了。

王家双子会出战,也是他们主动要求。

三场挑战赛,是惯例,也是展现实力。

苏尧卿笑了一下,今天这三场挑战赛,最起码坐稳了他基础夯实、战力不低这件事,初步稳固了因他家世与天资带来的声名。

“可还有道友愿来赐教一二?”苏尧卿伫立一会儿,扬声询问。

邀仙台下,时不时还有人附和着夸赞他天资超绝,实力极强。

苏尧卿就在这声声溢美之中询问三遍。再仍然没人出现的情况下,他飞下擂台,落回摘星楼上。

“让各位见笑了。”苏尧卿落在摘星楼上,对着在座诸位行了一礼。

“老大,你真棒!”崔云舟直愣愣说到,伸出一只手,举出大拇指夸耀到,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苏尧卿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看了他一眼:“是诸位道友藏拙。”

在这种时候,他倒是表现得极为客气有礼了。

“好了,明真,入席吧。”苏族长笑得愉悦,招呼着苏尧卿。

苏尧卿自无不应,乖乖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听着楼上诸位大能不着痕迹的交锋与你来我往,时不时饮两口仙露,目光在同辈天骄面上逡巡。

他的目光不遮不掩,落在道灵学院那边的次数最为多。他实在是很好奇,道灵学院是出于什么心态,包圆了他这三场挑战赛。

偶尔和其他人对上视线,他也笑容明媚地举举手中的杯盏,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偷看别人被抓包的自觉。

宴席就在这一片和谐中进行到底,中途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宴席结束后,苏尧卿的授礼仪式也差不多是正式结束了。诸多前来观礼的宾客,除了少部分之外,大多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苏…”邝洵走之前来见了苏尧卿一面,他对着苏尧卿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给你。”

他递给苏尧卿的,正式苏尧卿当日递给他的离火之精。

“嗯?”苏尧卿疑惑地歪歪头,看向邝洵。

邝洵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眼眶下面还有一点乌青。他有些迟钝地碰了碰苏尧卿的手,转身跟上已经走出老远的邝氏大长老。

“老大!”崔云舟拍了拍苏尧卿的肩膀:“别看了,那边喊你呢!”他指了指旁边。

苏尧卿转过去,发现那正是外祖父一行。

看到他们转过去,云安意老远就挥起手来:“表哥!崔哥哥!”

苏尧卿笑了一下,带着崔云舟走过去:“外祖父,硕表哥,表妹。”他挨个儿唤着,有些留恋与不舍:“不多留几日吗?母亲也是想你们多呆几日的。”

“不了。”云族长摇摇头:“家族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我不太放心。”

“你母亲那儿也是知道的。”他叹了口气:“孩子,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不能后退也不能放弃,你母亲她…”

他再次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摸摸苏尧卿的脑袋。

“记住你是我花间云氏的表公子!”云族长笑了一下,转身先走一步:“去和硕儿还有意儿他们说两句吧,下次见面就应该就是在道灵学院了。”

苏尧卿恭身一拜:“外祖慢走。”崔云舟也在他后面老老实实地恭送云族长。

“表哥!”云安意早在旁边等候了,看祖父一走就凑了上来:“我会想你的,还有崔哥哥。”

她似乎有些伤感:“你们不要忘记我啊……”

苏尧卿摇摇头,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刻录了自己气息的传音符递给她:“拿着。”

“谢谢表哥!”云安意笑逐言开,又眼巴巴看向崔云舟。

苏尧卿忍俊不禁,崔云舟是个穷人,而且还是没什么朋友,几乎用不上传音符的穷人:“你崔哥哥的也在那里面。”他在崔云舟和云安意喜悦的目光中,微抬下颔。

“太好了!”云安意很是满意。

崔云舟也暗地里举起大拇指:“老大你真好!”

在一旁围观的云硕满脸无奈,看云安意说完了,才走过来拍拍苏尧卿的后背,一个用力抱了他一下:“表弟!表哥在道灵学院等你!”

云硕也是道灵学院记录在册的弟子。

“嗯!”苏尧卿重重点头,送走了两人。

即便只是暂时别离,还是让人难免感伤。

苏尧卿侧头看了崔云舟一眼,有些庆幸这家伙死皮赖脸地拒绝了崔父,留在苏家。

有他在,虽然闹腾了一点,但也些微冲淡了别离的愁绪。

代表道灵学院而来的王院长,在第一时间就带着道灵双姝与那个阵道修士一起离开了;琅琊王氏那个长相与王院长颇相似的老者,也随之一起离开。妙音寺的盟友说是要游历一下沧澜界,婉拒了苏氏的再三挽留;黄泉门的倒是留了下来,看样子是与苏氏有其他事情要商量。

宴席过后,摘星楼上那么多人,留下来的居然只有两三势力。

“娘亲,我不回去,不回去。”苏尧卿和崔云舟安排了人员,招待邀仙台上还没有离开的宾客。他们正准备离开邀仙台,就听见了小胖子周虚撒娇的声音。

这声音倒是十分软糯清澈,与他那油腻肥胖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

“不行!”有女声温柔传来:“你还小,必须跟我回去!”

“那兄长呢!”周虚凄惨嚎道。

“你兄长那是追娘子去了,你这个样子,难不成也想去追娘子?”温柔女声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

周虚哇啦哇啦哭嚎:“娘!亲娘!我要去认老大啊!嘤嘤嘤!”声音凄惨地仿佛被狗咬了,那哭泣声更是让人浑身发毛,好笑得不行。

苏尧卿没忍住笑出声来,崔云舟更是噗嗤噗嗤笑个不停。

“何人。”他们两个没有丝毫遮掩,女声开口问道。

苏尧卿带着崔云舟走了出去:“前辈见谅,我们二人此前不知道您在这儿。”

大能强者多半都被苏氏族长和长老亲自送了出去,苏尧卿留在邀仙台上,只是因为他也要送亲近之人罢了。

刚刚送走的云氏一族,是他的外族。他于情于理都应该护送一番,但如今邀仙台上宴席未尽,他作为授礼仪式的主角还得照料一二,只有在邀仙台上为外祖父等人饯别。

万万没想到,他与崔云舟在邀仙台上慢走了一两步,居然还能遇到落单的大能,还是珍宝阁阁主他们。

章节目录 第71章 我也像你娘一样 “苏公子?”她语气温柔,很明显是认得到两人:“还有,崔公子。”但不知为何态度颇为亲近。

“英雄出少年啊……”她感慨着,声音中莫名带着一些感伤。

“老大!二哥!救我!”周虚却张口即呼,叫出来的称呼让苏尧卿和崔云舟都顺利变脸。

“嘿!胖子,叫谁老大呢!”苏尧卿变脸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崔云舟却显然不是。他牙尖嘴利,当着人家母亲的面张口就喊周虚为胖子,一个问句中满满都是嫌弃。

苏尧卿有些汗颜,很怕这位看不清楚长相的珍宝阁主翻脸,一巴掌给两个人甩来什么的。那种场景太美,他不敢想。

苏尧卿拉住崔云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虚的母亲笑了一下,又对周虚说:“周道友,你误会了,我不是你老大。”他顿了一下,补充着说:“我们不是你的老大和二哥。”

他也有些哭笑不得,老大就罢了。二哥又是什么?崔云舟吗?

“老大啊!我是专门回来找你们的!我愿意参加小弟考核!你们帮帮我啊!”他一点没有体会到苏尧卿的心情,还积极地表达忠心:“我保证任劳任怨,十分听话,我的东西全是老大和二哥的,有困难我就冲在最前面…”

“周道友!”苏尧卿咬牙,打断他越说越具有奉献精神的话:“你误会了。”

“老大!”周虚再次开口,还想说些什么。

崔云舟却不耐烦了,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胖子,跟你娘回去吧你!”他洋洋得意:“我才是老大的第一小弟。你这样的,起码要筑基期,才有可能被我老大看上!”

苏尧卿太阳穴跳得厉害,不太敢去想周虚母亲的脸色,更别说仔细感应她的情绪了。

他有些气短地拉住崔云舟,有气无力地说:“前辈勿怪,我们开玩笑呢…”

“玩笑?”周前辈的语气不明:“是吗?”

苏尧卿硬着头皮笑了两下,决定走为上策:“前辈,祖父还有事召见,我们就先下去了!”他说完,拉着崔云舟施了一礼,赶紧离开邀仙台,把不停呼唤着的“老大”“二哥”的周虚他们抛在身后。

“呼。”走出好一阵路,苏尧卿才放开拉着崔云舟的手,这家伙先行松了一口气。

“怎么?”苏尧卿挑眉,又气又好笑:“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崔云舟摇头晃脑,慢吞吞地说:“刚刚那胖子的娘,一个劲盯着我。”他有些心虚,脸上表情也有点怪异:“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想吃了我…”

苏尧卿翻了个白眼,十分不想理他:“你好意思说?谁让你当着她的面说她儿子的?你这样说,哪个当母亲的不想吃了你?”

“啊?是吗?我娘就不会啊!”他摸摸头,有些迷茫:“族人们可没少在我娘面前说我坏话,我娘也不会…”

他的表情迷茫得有些委屈。

苏尧卿顿了一下,有些懊恼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他摸了摸崔云舟的脑袋,语气堪称温柔:“那你想想,要是有人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那怎么行!我打死他!”苏尧卿刚刚提出假设,他就狠狠地说到。

苏尧卿开心极了,觉得这个比喻十分让崔云舟感同身受:“是啊!就是这个道理。”

“哦……所以说,胖子他娘生我的气,因为我说胖子坏话了?”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对啊!”苏尧卿点点头,带着崔云舟往青山院走,祖父的确是召见了他,但他刚刚用完膳,还是要回青山院清理一下自己的。

“可是我没有说他坏话啊?”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来着。”

苏尧卿笑了一下:“你的真话不好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是坏话了。”

“这样啊……”崔云舟在后面老老实实跟着,很配合地跟着苏尧卿的思路走。

忽然,他大声说到:“我明白啦!我就像老大的娘一样…”

苏尧卿踉跄一下,险些摔了一跤,虽然说这话里的逻辑并没有错。但听着崔云舟这么兴致勃勃地总结,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总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老大,是吧?”崔云舟还在锲而不舍地认证着自己的结论。

“啊。”苏尧卿笑了一下,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快回去换一下衣服,然后你在青山院等我。我从祖父那儿回来了,再带你去博陵府夜市逛一逛。”

“好的。”崔云舟果然没有察觉不对,老老实实应下了,还特别开心地盘算起了晚上的安排。

回到青山院,苏尧卿也没有做什么。

周伯作为他的管家,在宴席开始之前,就被他派出来处理事情了。宴席时,在他身边伺候的也是青山院的奴仆:“把东西记录一下,交给浣音姑姑吧。”

苏尧卿一进青山院就看到那名奴仆在院中候着,想必是想要和他汇报宴席上的送礼情况。

他不耐烦听这些,摘星楼上的东西都是送到了他的手里,其他宾客的贺礼在之后也会被整理好送到青山院。

周伯不在,整理礼单这种事,就交给这个跟着他一起去参加了宴席的仆从还有浣音处理就是。

“诺。”他恭谨应到。

“下去吧。”苏尧卿摆摆手。

他低声行礼退下:“仆告退。”

苏尧卿偏偏头,心里盘算着这人在青山院呆着的时间好像也不短了。在摘星楼上的表现也还算是不卑不亢进退有礼,周伯不在他身边,他有些事情需要人处理,这个人未必不可以培养培养。

苏尧卿带着崔云舟直接进了卧室,将之前那个无关紧要的想法抛在脑后。

“喝。”他推了一杯茶给崔云舟。

崔云舟接过,一口气就把茶水饮尽:“还是老大你这儿的茶好喝。”

他意犹未尽地说着。

苏尧卿笑了一下,他这几日泡的茶还比不上珍宝阁送给两人的五行灵茶,只不过用了些独特手段罢了。这还是专门为崔云舟准备的,他根本不爱喝这玩意儿。

崔云舟说他这里的茶水好喝,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屋子里的茶,是用普通灵露和正常手段煮出来的罢了。

“你赶明儿找浣音姑姑拿两瓶仙露。”苏尧卿笑得温和:“然后你再试试泡一泡五行灵茶。”

说到底,还是泡茶的用水问题,而不是茶叶问题。

崔云舟不解其意,也就笑着应下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自我点评 两人闲话了一段时间,苏尧卿也就放下手中赏玩着的杯子,站起来对崔云舟说到:“我就先去祖父那儿了。”

“嗯,好的。”三年前也是这样,苏尧卿总是会有事情要去见家族长辈。最开始崔云舟还会死皮赖脸要跟着,结果跟了几次发现都什么好玩儿的,反而还要让老大多跑几次。

慢慢的他也知道了,有些事情是不适合他这个清河崔氏的公子听的,老大带着他一起是对他的信任和温柔,但那些长老却不会这样认为。

苏尧卿被罚得最惨的时候,就是几年前他们俩在一起慢慢磨合着接触的时候。

崔云舟的性子在哪儿都会惹祸。和在崔家的时候不同,在苏氏,他闯祸了,那些惩罚和后果多是苏尧卿给他扛。

也是因为这样,他渐渐学会了听话和懂事。

崔云舟虽然说心智有点问题,性格也不太好说。但他并不笨,反倒因为这样显得心性更加纯粹,也更加难得。

谁对他好,他不是不知道。而他想要对谁好,那个人值不值得,他也自有衡量。

在苏尧卿一次次被罚抄写族规和关禁闭的日子里,他一点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暴戾,让自己学着成长,不再总是给老大带来麻烦和困扰。

崔父放心把崔云舟留在博陵府,也是有原因的。

这原因中的一部分,就有崔云舟在这里,学会了不少为人处事的小窍门。其中一条,就是不要保持过分的好奇心。

重点表现在,自家老大若是被族中长辈召唤了,那自己老老实实等着就是了,千万不要跟上去。

因为,跟上去就意味着,老大可能之后还要再去一趟,甚至被指责没有规矩。

“我很快就回来,你让浣音姑姑准备些凡人用的金钱。”苏尧卿想了一下,给崔云舟安排了一个任务,免得他等得无聊。

“包在我身上!”崔云舟显然很开心,元气满满地答应了。

到了博鸿院,苏祖父还没有回来。苏尧卿挥退了伺候的下人,自己溜达到祖父书房里看书去了。

没多久,苏祖父也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苏尧卿靠在书架上津津有味地翻着话本,有些好笑地走上前伸出一只大手,遮住话本的内容:“那么好看?”

苏尧卿早就发现祖父回来了,不过他和祖父关系一直很好,用不着战战兢兢恭恭敬敬行礼问好。

“您可是回来了。”苏尧卿顺从地松开手中拿着的线装书籍,任祖父拿走。他笑着说到:“明真给祖父请安。”

他十分谦和有礼,颇有几分凡间的王侯公子的架势。

“你小子。”苏祖父笑着睨了他一眼:“今天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卖什么乖?”他这话听着,实在是不太像是夸奖。

苏尧卿垂了垂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大意了。”他吐了口气:“我太过骄傲了。”祖父此前明明已经多次换着花样提醒他了,他却还是犯了这样的错误。

“哦?”苏祖父拿起苏尧卿看得津津有味的话本,饶有兴趣地翻了起来。

“太过看轻同辈修士,忽视了他人情况,此乃第一个错误。”他十分坦诚。

“异界来客势必关乎家族,我却自视甚高未曾多做了解,这是第二点。”青山院没有独立的风信人员,想要探听消息免不得用祖父的人手,这些事情祖父必然都是知道的。

“第三,一叶障目,看不清形势…”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没有忘记,他初初醒来时,信誓旦旦要在自己的授礼仪式上好好招待“客人”。

可今天一场宴席,让他产生了不少疑惑。他以为的,造成三年前事故的“客人”,真的是罪魁祸首吗?

是他太过理所当然,还是被什么蒙蔽了呢?

苏尧卿的消息来源还是太少了,很多事情都靠主观臆想,很难说靠不靠谱。现在他亲自接触了一下他猜测的对象,却发现事情好像并不如此。

“还有呢?”苏祖父淡淡问道,手指又翻过一页。

苏尧卿有点错愕:“还有?”他自己感觉没什么其他问题啊?

苏祖父没有说话,让苏尧卿自己慢慢想。一下子,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苏祖父翻书的声音。

“祖父,孙儿不懂。”苏尧卿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迷茫:“难道您是说挑战赛上的事吗?”

他问到。

除了挑战赛,他几乎没有直接参与其他事情,实在是想不出哪儿有问题。

“你觉得呢?”苏祖父终于把目光从手中的话本移到了苏尧卿身上:“你觉得,挑战赛上没有问题吗?”

苏尧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请祖父教导。”

苏祖父放下话本,很有耐心地提问:“三儿,你想一想,三场挑战赛,你遇到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做的?”

“第一场,对方是个阵修。当先以符箓攻击,我以一道灵力散去符箓之能;之后,我又用一道灵力将之丢出擂台。”

“第二场,沈扶摇请我入阵。我以破妄瞳找到阵眼,以巧力破之。”

“第三场,与王家双子战。我以法宝破其神识攻击。”

苏尧卿越说越简洁,面上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苏祖父叹了一口气:“三儿,你觉得你做得怎样?好吗?对吗?”

“哪里不对呢?”苏尧卿反问:“干脆利落地制住他们,不正可以扬我名气吗?”

“这三场比赛你只想着扬你名声吗?那你有从中学到了什么呢?”苏祖父并不为他的反问生气,仍然极有耐心地步步引导。

“我…”苏尧卿顿了一下。

他想说,那些人不如他,他能学到什么?

可是,那些人真的不如他吗?

诸葛瞻的实力尚未发挥出来,就被他扔下台去;沈瑶用出来的不过二阶困阵,根本就不是杀伤力巨大的阵法;王家双子仓促之下狼狈出招,可却仍是让他颇为棘手。

真的不如他吗?

便是不如他,他又如何肯定不会从中学到些什么呢?

苏尧卿心里一惊,恍惚间想起了一月前和祖父谈及沧云界时,祖父也曾问过“你学过了些什么”这句话。

那他,当时又是怎样回答的呢?

他当时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一无所获。但祖父却安慰他,说他已经做得很好。

真的很好吗?

很好的话,为什么再次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却仍然未能从中获得成长呢?

章节目录 弟73章 学到了些什么 “我…”苏尧卿几次张口,最终还是还是低下了头:“对不起祖父,我让您失望了…”

祖父早有提点,是他一直以来都未曾重视。

重要的不是他怎样扬名,怎样力压众人,而是他从所经历的这些事情中,学习到了什么,有了怎样的进步。

学到了什么,获得了什么,这才是他真正应该注意到的问题。

他之前所说的三个问题,严格地来说,都是属于这类的问题。

他从经历过的事情中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与不足,这就是他学习到的东西。可这还不够。

三个问题,不过是他看到的一星半点。他真正应该注意的,应该察觉到的,是这些问题共同指向的核心:他到底学到了些什么。

这才是所有经历带给他的财富。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事情,总是能让他学习到什么,而他必须认识到这点,才能逐渐成长起来,逐渐认识自己,认清自己。

明心见性,洞察真我!

祖父给他取的道号,正是早早就发现了他的问题,希望他能自己察觉到,并能真的做到这八个字!

可他,只沉浸在浅显的表面,却没有深刻意识到问题的本质!

是他让祖父失望了…

“明真!”苏祖父一声厉喝,将苏尧卿从自己的思绪里拉扯出来,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和祖父对视着。

“明真,你能认识到这点很好。”苏祖父却笑了一下,没有过多地苛责他:“这是祖父活了那么久得出的一些经验,你能早早察觉,这足以证明你的心性。”

他笑着说:“本来我不想那么早提出这个问题的。可是明真…”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到:“你经历了不少,那些经历对你来说,是好坏参半的。若是不早早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我会很担心你。”

“祖父…”苏尧卿本也只是一时恍惚,自然不会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就陷入对自己的怀疑中:“我只是,在一瞬间觉得有点挫败。”他的声音中含着低落。

苏尧卿吸了口气,有些沮丧地说:“筑基时,我的心境就有所突破;上次在藏书阁,我又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登邀仙台之前,我发现我的行动并没有落实我的想法;但是刚才,我恍然我根本没有做到不断反省不断进步…”

“我,我的心境…”他喃喃道:“竟然如此之差吗……”他枉自认为自己天资独绝,可是事实上,却是如此不堪一击吗?

苏祖父却有些哭笑不得:“傻孩子。”他敲了敲桌子:“你可听说过一句佛偈。”

在苏尧卿疑惑的眼光里,他笑着说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苏尧卿喃喃低语。

“不错。”苏祖父心情似乎挺好:“你不应该怀疑你自己,修行之路,本来就是不断问心炼心之路。你的经历特殊,对这个应该有所体悟。”

苏尧卿点点头,他也一直认为“修行修心”。

“没有谁是永远正确的,时时刻刻斧正自己的想法和道心,这才能达成你求道的目标。”苏祖父循循善诱声音在苏尧卿耳朵里十分动人:“你生来天资独绝,这是你的幸运,但也是你的不幸。你会因为起点太高而自视甚高,看不到别人的努力和挣扎…”

苏祖父顿了一下:“真正能问鼎大道的人不多。这当中,又有很多的人,起点甚至是不如你的。”他的语气里有叹服和尊敬:“大能强者,无不是一次次挑战一次次成长。这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摇摇头,接着说到:“三儿,你应该高兴。你时时刻刻都在检查自己的内心,审视自己的不足。”他顿了一下:“比之一味的境界增长,这才是适合你的修行之路。”

苏尧卿紧紧抿着唇,忽然笑了一下:“嗯!”他重重点头,觉得心情明媚舒畅起来。

他是公子卿,是苏明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及时改正才是正理,犯不着伤春悲秋,做得个小儿女情态,徒白惹人笑料。

苏祖父微笑颔首,转而说回了刚才的问题:“那你再来想一想,你从这三场挑战赛中,学到了什么?”他似乎是有意考察,苏尧卿是否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苏尧卿思考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我的确错了。”

在苏祖父温和的目光中,他接着说下去:“我欲广扬名声,选择借助各种手段,速战速决。但却没有,堂堂正正打上一场。”

诸葛瞻于他毫无压力,可是他为了所谓“杀鸡儆猴”,以巧法将之抛下擂台;沈瑶阵中,倒是无可指摘的,不提也罢。

但王家双子那一场,他明明已经压制了修为,最后却选择放弃武斗。借助法器的奇妙之能,克制两人,避开与傀儡和琴音,也避开了挺身而出意欲与其近战的王晗瑜。

明明是可以堂堂正正打一场,增加他对敌经验和技巧的机会。可他却为了虚名让它们溜走了。

现在想来,名声是稳了,可那样得来的名声,更多的恐怕还是智谋过人,以巧破力的名声。

也不是说巧智名声不是不好,可他自己算不上这样的人啊。

说到底,那样的名声形容的是假的他。

而他修仙修真我,修的却是一个“真”,修的是一个逍遥自在。

他今天的作为,若是最佳选择下的破敌妙招也就罢了,比如第二场挑战。

可事实上,在与诸葛瞻那一场,他想的就是“杀鸡儆猴”。

而在与王家双子作战的那一场,他却是揣着怕麻烦嫌累赘的心态,这才选择,直接借助山河扇能制住两人的。

这样的心态,看似随心所欲的逍遥,却不是他想要的,不是他的道。

他的道,应该是所向披靡,天长地阔的逍遥自在!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无需使用鬼蜮伎俩和奇思妙想,而是神挡杀神,万物不可挡!

就算是借助宝物和其他手段,出发点也应该是心之所愿;而不是如今天一样,因为怕麻烦而采取的投机取巧!

他的逍遥,是我意所指、万物可倾的豪迈旷达,是在底线内的自在快活。

苏祖父眼神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大笑出声。

“好!”他声音喜悦:“我苏氏麒麟儿,合当一力降十会!”

他这个态度,好似没太料到苏尧卿的话啊。

苏尧卿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可这的确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要打架就打架,求个快活自在!

做虚心真诚的自己,打酣畅淋漓的擂台,修逍遥自在的大道,成明心洞真的苏明真!

而这些,则从谦虚和反省开始,从“学到了些什么”开始!

章节目录 第74章 风三到手 “好了。”苏祖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书架前,随手把那本话本放了回去:“你有什么打算?”

这书架上的书都是给苏尧卿准备的,他一直没怎么翻过,今日随手拿着看了一本,还有点意思。

“打算吗?”苏尧卿想了一下:“我还是想晚一点再去道灵学院吧。”

今日宴席上,道灵学院的态度实在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他毕竟才筑基期,还不太想那么早就拜入道灵学院。

趁着现在的起点和状态不错,赶紧提升修为,增长心境。可比赶着去道灵学院,面对极有可能存在的勾心斗角好多了。

“哦?”苏族长轻声询问,漫不经心地走回书桌后面坐下,又翻起了书来:“你的想法?”

“啊。”苏尧卿挠挠脑袋:“先修炼修炼吧?或者接点任务什么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祖父,最近博陵府附近有什么需要家族处理的事情吗?”他顿了一下:“那种,筑基金丹修为可以接下的任务。”

苏祖父摆摆手:“这些事儿?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自己去任务堂看去。”

苏尧卿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祖父好像是有点嫌弃他,想赶他走:“祖父,借个风信给我用用呗。”但是他还有事情没说完呢。

“你自己找个时间培养一个不就行了?”苏祖父看了苏尧卿一眼,有些敷衍地说到:“风三!”

“族长!”书房开着的窗子外,一道模糊不清的声影突然出现。

苏族长指了指苏尧卿:“以后你就跟着公子。”虽然语气好像有点随意,但他还是满足了苏尧卿的请求。

“诺。”风三的声音近乎机器般的质感,没有一丝情绪,连性别也让苏尧卿无法辨别:“见过公子。”

他这才对着苏尧卿行了一礼。

苏尧卿弯了弯眼睛,心里很是愉悦:“请起。”从今往后他也有直接介入府内情报系统的手下了。

他也想自己培养一个,可他现在又要养着崔云舟,还要养着七哥,还要供给青山院那么多的人,更别说还有自己修炼所需和云朵儿需要用到的巨大资源。

他虽然才收下不少的礼,看着还挺富有的。但其实细细算来,他简直就是个一穷二白的修士,哪儿还有多余的资源和人才去培养成风信?

现在直接从祖父这儿领了一个,着实是让他十分开心。

“那祖父,明真就退下了。”苏尧卿也不再打扰自家祖父。

授礼仪式虽然结束,但自家祖父身为苏氏族长,定然事务繁多。他如今在这儿呆了不少时间,既然事情已经说完,那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耽误祖父正事。

“去吧。”苏祖父摆摆手,喃喃自语:“跳崖有奇遇?这本书写得没上本有趣啊……”

苏尧卿已经退出了书房,心里面对新得的风信颇感兴趣,一心想着先回到青山院认识一下,根本没注意到苏族长的话。

脚步轻快地回了青山院,崔云舟在院中石桌上已经等待多时,看到自家老大回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老大!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笑着站起来:“我已经准备好了!”他拍拍自己法衣上挂着的储物袋。

“嗯。”苏尧卿点点头,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这离黄昏还有不少时间:“太早了,夜市还没开呢,晚点。”

崔云舟有点失望,但还是十分乖巧地点头:“哦。”

苏尧卿笑了一下,进到书房里去,心情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老大?你怎么那么开心啊?”崔云舟跟在他后面,有些不解。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笑着看了看崔云舟,轻声唤了一声“风三”。

本来只有两个人呆着的书房,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青山院自有禁制,平常人等是随意进出不得的。

崔云舟在青山院呆的时间不短,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出现。他一般见识的,都是“有人通禀—召见—有人进来禀告事情—退下”这样的流程。

说来他也是十分淡定,明明是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他却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兴致特别高地端了杯茶坐到了凉榻上。

“公子!”还是看不清身形性别的模糊人影,声音依然机质无波。

苏尧卿笑了一下:“你叫风三?”

风三点点头:“是。”

“祖父将你赐给我了。”苏尧卿接着说到。

“是!”风三不紧不慢:“公子是属下的主子!”

苏尧卿笑着点点头,也不说些其他的:“今日摘星楼上宾客的信息,近来沧澜界有名的修士和天骄之辈,你都给我查查吧。”

“诺!”风三领命。

苏尧卿很是满意他的简练作风:“退下吧。”

“诺。”话音未落,人已经悄无声息消失在这间书房之中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啊?”崔云舟并没有询问方才看到的事情,在苏尧卿看过去的时候,很是认真地问到。

“等太阳下山了来吧。”苏尧卿沉吟了一下,放弃了趁这段时间空隙去任务堂走一圈的打算:“现在还太早了。”

他说着,走到凉榻另一边坐下,有些无趣地闭了闭眼睛:“我现在要回忆一下这次擂台比试上的收获,你到时候来叫我。”

“好吧。”崔云舟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站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自家老大几眼,还是恋恋不舍地出了书房。路过小桌时,还顺便把上面摆放着的灵茶提走了。

苏尧卿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抱着不同的心思,苏尧卿再次回忆起了今天经历的一切。

授礼仪式上,他因天降异象个大道纶音而产生的骄矜;正典完成后,他听云安意普及的沧澜界同辈天骄;侧厅里,那四个泾渭分明的小团体,却对他同样保持着尊重;宴席之初,各大势力送出的适合他的贺礼;还有,祖父招待来宾时,各个大方得体的同辈修士的表现;擂台上,早早被他扔下擂台的阵修,诚恳道谢的沈瑶,还有心有灵犀让他也感觉颇为棘手的王家双子…

今天还真的发生了不少啊。

苏尧卿抱元守一,心神重新凝聚在第三场擂台比试上。

他仿佛回到了当时,他没有选择另辟蹊径使用山河扇,他对上了音攻里的四具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崔云舟敲响了书房的门。

“老大,天黑了!”他的声音带着喜悦和迫不及待。

苏尧卿睁开眼睛,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掌中的纹路,心满意足地笑了。

“知道了。”他扬声回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走到门口打开书房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75章 无所事事 第二日,苏尧卿早早就到任务堂去逛了一圈。崔云舟昨天晚上不知道在哪儿偷偷喝了酒,今天早上是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公子!”他进了任务堂,转了两圈没有找到满意的,有些无奈。任务堂的执事就出现了。

“执事好。”苏尧卿看了一眼他挂在腰间的身份牌,笑着回应。

“公子所来为何?”执事是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相清秀,说话自带和气。

苏尧卿注意到已经有不少弟子和任务堂所属侍从看了过来,他特别温和地说:“明真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在博陵府左近,而且我还可以接下的任务。”

他的要求只有两个,这样的任务在家族任务堂里面不少,但却都还是比较抢手的。

找了两圈没看到,他干脆明目张胆地走起了后台。

任务堂执事帮他想想,总比自己找个半天来得快吧,而且总是不会太差的。

“公子的想要的…”年轻执事沉吟一下,笑着拍了拍手:“的确是有。是任务堂今天收到的,还没来得及挂上去。”

“公子请随我来。”他招了招手,示意任务堂扈从准备,把苏尧卿引进了后堂。

他当先从侍者从中接过东西,递给苏尧卿一块木牌:“公子请看。”

迷雾花两百朵。

那木牌上写着的赫然是一个任务。“竟然奖励了一万贡献值?”苏尧卿有些惊讶,迷雾花是二阶草药,数量较多,生长在距离博陵府百里不到的珑月谷,算不上什么稀奇物种,怎么竟有那么高的贡献值?

“执事,这个…”苏尧卿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自恋了,他觉得这任务很有可能是执事送给他的。

年轻执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公子误会了,炼丹房那边新近招了一批学徒,这是给那些小家伙们练手的。因为要得急,这才挂出了一万贡献值,也是希望在高价下,有族人能出手手中有的迷雾花。”

他解释得清楚,苏尧卿也听得明白。合计着这是家族炼丹唐那边,给普通弟子的福利。

这任务的确符合他的要求,但也委实没什么难度,更何况他还不想去和资质欠缺、资源不够的族人们去争抢这一点贡献值。

“可还有其他的?”苏尧卿婉拒。

“此外,今日新出未挂上的这类任务,还有十三个。”青年执事也不在意,笑着解说。

苏尧卿依次看了过来,心里深深觉得找执事接任务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他笑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

“公子是想找难度高一点的?”执事有些无奈,问句说得像是陈述句:“公子,你才筑基期,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

“执事说的是。”对方一片善心,苏尧卿自然不会有所不满:“只,尧卿资源不少,而这些任务…”执事挑出来的任务,无不是轻松简单、报酬还高的,明显着是族中给普通族人的福利。

“既如此。”苏尧卿的意思明明白白,执事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公子,你还是去找找族长或长老吧。”

他苦笑了一下:“苏氏任务堂,不会发布危险任务。适合低阶弟子做的,基本上都是这类的收集、清理任务,难度的确不高…”

他的意思很明显,博陵苏氏又不是压榨弟子的恶户,低阶弟子还是小幼苗,能干的事情不多。除了他选出来的这些,再高层次的,苏尧卿修为不够;除了这些给普通弟子送福利的,其他的照样也没什么难度,而且还是又苦又累的活儿。

苏尧卿微笑,不知说什么为好。

他昨日才从祖父那儿出来,祖父让他自己来看的啊……

而且,他当初在沧云界,适合筑基期弟子的任务可远远不是这样的。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离开了任务堂。途中遇到了不少族人,他们对着苏尧卿,无不是恭敬热爱。很明显,他们发自内心地尊重着这位家族的天骄。

走了老远,苏尧卿才叹口气,觉得自己的打算破产了。

要不然,就在青山院中好好修炼?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停留了一下,就被他放弃了。

元婴境界之下,他差的只是灵力储备,闭门修炼并无不可。但他更想的,是多接触一些事务,磨练磨练心境。

“问公子安。”又是一名仆从向他行礼。

“起来吧。”苏尧卿说到,从他让出来的位置上走过。

走了十来步,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一看,那仆从果然还恭敬侯在原地。

“你过来。”他轻声说到。

“诺!”仆从小步快趋。

“你是小叔身边的人?”苏尧卿问到,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可不就是经常侯在小叔身边伺候着的小厮?

“回公子话,是的。”小厮态度恭敬。

“你去哪儿?”苏尧卿有些好奇:“我小叔呢?”

“主子去练武场寻大爷了。”小厮回到:“仆这是要将东西送到前厅。”

“东西?”苏尧卿有些疑惑,点点头表示知道:“既如此,你去吧。”

小厮再次行礼,又有些疑虑地站着不动。

“自去即可。”苏尧卿看他忐忑立着,好心解释道。

苏府规矩极严,这些最底层的奴仆,严格按照着“路遇长,疾趋揖。长无言,退恭立。过犹待,百步余”这样的规矩。

他不说这句话,这小厮怕是不知道该不该贸然转身离开,毕竟这于他们而言,就是大不敬。

眼睛一转,苏尧卿决去前厅看看。

“族长,公子求见。”苏府前厅,苏族长端坐在主位,他下面是三个长相颇为相似的男人。

“明真来了?”他笑了一下,瞥了座下明显露出喜色来的三个人,淡淡说到:“让他进来吧。”

“祖父。”苏尧卿几步进来,眉头微挑,对着主位上的苏族长行了一礼。

他站直了身子,又对着厅中的几位客人行了个道礼,这才说到:“不知祖父正在会客,明真便擅自来了,诸客勿怪。”他的态度十足亲切,好似赶着过来的不是他一样。

苏尧卿还没进来时,已经有仆从提醒他族长正在会客。他本来不打算进来,偏偏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了悠哉悠哉的二长老,说是前厅里的客人是来求公子卿的。

这话让他颇感兴趣,因此他也就来了。

毕竟,二长老是祖父的辅位修士,对他也一向亲善。既然二长老能不在意地提起这件事,那这件事情想必也算不上大事。

正好苏尧卿正不知下一步该做何打算,干脆就来凑个热闹。

“公子客气。”三位客人中,领导之人瘦削身材,眼神清正,急忙站起来回了苏尧卿一个道礼。

“明真,来这儿坐。”苏族长招招手,指了指他左下手的位置。

苏尧卿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右首坐着的两位客人和那个站在身后的年轻人。

他也不客气,笑着落座。

章节目录 第76章 云中木府 “既然明真来了,你们就和他说吧。”苏族长干脆利落。

苏尧卿笑得更是开朗。祖父这态度,摆明了随便他,看来这事儿不是不可以接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多谢族长宽容。”坐在右首位的中年男子感激地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苏尧卿,简直就像是发出了光。

“公子大名,吾辈早有耳闻。”他朝着苏尧卿笑了一下,态度十分的亲切。

苏尧卿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面上是一片温和:“客人客气。”

“事情是这样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吾等是博陵府下属位面云中界木府城木族的修士,我正是木族这一代的族长木远桥。”

他慢慢说着:“这是我的长子木轻扬,这位是我族中大长老木五归。”

他简短地介绍着自己一行人,身为一族族长却毫无傲气。不仅对着苏尧卿这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自称“我”,还直接将三人的名姓全盘托出,态度更是十足十的低。

苏尧卿皱了皱眉,看这行人的态度,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麻烦。

“木族长无需多礼。”苏尧卿双手微抬,阻止了他欲起身陈述的动作:“木族长无论如何都是一族之长,万万不可如此。”

虽然这是自家下属位面的修士,对他多礼了一点也无可厚非。可祖父既然特意召见了他们,还赐座给了这位木族长和木大长老。对他们也是多有尊重。

那再怎么样,这位族长行的礼,苏尧卿也是不能受的;更何况,这位族长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木族长也不执意于此,顺从地坐了回来,他有些感激地说到:“族长肯召见我等,公子又是如此温和,这是我等之福啊!”

他似乎是有感而发,苏尧卿却有些不太好意思:“族长不妨明言。”

“是这样的…”他又叹了口气,面容有些萧瑟:“木族是云中界木府城的执掌者。云中界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小千世界,木族也只是云中界的一个一流世家罢了。幸得祖上机缘巧合下与苏氏有故,蒙得苏氏大能庇护,这才一直勉强发展,并因此侥幸获得了镇守一座跨界传送阵的机会。”

木族长似乎对以往的家族历史颇为自豪:“三十年前,云中界通往外界的三个传送阵,不知为何都出现了力量衰退的情况。本界中人主张将此事,上报博陵府在云中界的驻事处。”

“当年,博陵府派人重新修整了传送阵法,也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才没让云中界彻底与外界隔离。”他对博陵府很明显是感激的。

苏尧卿听到跨界传送阵,总会想起,神识里不知何处的云朵儿和沧澜镜。

“可不知为何,三年前,我木族镇守的传送阵,忽然开始大量释放灵气。”他的声音中有些紧绷:“最开始,我们只是感觉木府城周围的灵气浓度有所上升,以为是有天材地宝降生于此地。”

他声音里含着点后悔:“一时贪婪,为了封锁消息,我们没有将这件事情上报…”他的声音里满是羞愧和后悔。

木族受博陵府庇护,按理来说,这可能出现的了不起的天材地宝,他们是没有资格擅自瞒下的。

不是说博陵府会抢占他们的机缘,而是在一个实力一般的小千世界。一件了不得的天材地宝,很有可能影响最顶尖势力的变动,导致整个位面发生变动。

因此,为了名下位面的稳定,博陵府在这种事情上,往往会出手干预,避免下界实力突然失衡。

木族长有些羞愧,但还是接着说下去:“木府城周围,灵气越发浓郁,为了保持隐秘,我们就在整座城池设置了隔灵阵法。慢慢的,木府城灵气越发浓郁,甚至多处出现了灵气成液的情况。”

“我们被一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认为这灵气越发浓郁是为好事!族中子弟也恢复了正常修炼,可渐渐的,木族后辈出现了灵力爆体或者神智不清的情况!”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都阻止不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更甚者,便是我们这些长辈,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为了避免灵力爆体,我们不得不散去修为。”他苦笑着:“我其实是合体修为,如今也不过出窍期了…公子您所见到的,我族的大长老,是族中仅存的炼虚道尊了。”

从合体落到出窍期,小千世界最高容纳大乘修士,木族有能力镇守一座传送门,必然有着不下两个的大乘修士。可如今,竟然最高修为也不过一个炼虚道尊?

“为何不早日求救?”苏尧卿有些气愤,带着不解。

“不是我们不想。”木族长苦笑:“在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的时候,我们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好事了!”

“小千世界降生的天材地宝,便是再厉害,又哪儿有那么霸道的?”他吸了口气:“我们用尽所有的手段,这才发现,这些浓郁灵气根源在于传送阵!”

“可当我们发现源头,想要上报之时,这才发现,木府城外的隔绝阵法已经异变,将木府与云中界隔绝开来!”

苏尧卿眉头一跳:“隔绝?”

“是的。”木族长沉重点头:“完完全全隔绝开来。木族祖居地是云中界颇为出名的木府城,更是守护着三大跨界传送阵之一的交通枢纽。可是,无论是谁,站在木府之外,都完全感觉不到木府和传送阵的气息。”

苏尧卿皱了皱眉:“你当时不在木府?”要不然怎么知道外界情况?

“不是的。”木族长摇头:“是我儿轻扬,那时他带着族中小辈外出历练。”

“是的,我们历练回来,就发现木府城所在是一片空茫,什么都找不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木轻扬身上,他有些紧张地抿唇,声音有些僵直:“我用尽办法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联系不上族人,只能求助于其他人。”

苏尧卿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与木族交好的势力我们也求上门去,便是博陵府在云中界的驻事处也是百般使力,我们还是没能找到木府城的位置。”这位木家大公子脸色并不好看,但意外的坚毅。

想来那段时间于他而言也是折磨和成长。

章节目录 第77章 封印咒术 苏尧卿凝神细听,知道还有后续,要不然这几人不会聚集在一起求上门来。

“木府城消失这件事情,在云中界闹得人心惶惶。”木轻扬接着说着,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惊惧。

“一年多…”苏尧卿沉下眼眸,一年多,却现在才上门来求?

木府城消失不是小事儿,云中界驻守的博陵府长老不会瞒下此事。

更何况,木府城便是与云中界隔离了,城中也自有传送阵。为何不早日传送到其他位面?这种情况下,先与外界取得联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似乎是看出了苏尧卿的困惑,木族长再次接过话题:“木族守护着的跨界传送阵,正是唯一一座通往沧澜界的传送阵…”

他面上的愧疚越发浓郁:“在我们发现木府城意外隔绝之后,我们试图通过城内的传送阵前往沧澜界求救。却发现,这座传送阵也是失效了!”

木府守护的,是唯一一座通往上界的传送阵,却出现了如此严重的问题。这对于整个云中界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想来会在云中界闹得人心惶惶,也有这个消失的传送阵之故!

木府城木族,因为一念之差,竟然筑成了如此大祸,简直九死难赎!

苏尧卿面无表情,他并不同情木族。

更何况,现在这木家三人能出现在沧澜界,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只是修为受损,这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你们是怎么上来的?”苏尧卿语气越发淡漠了。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造成的损失不可磨灭,犯下的错误,也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被原谅。

“是,是…”木族长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水。

“我来说吧,爹!”木轻扬按住了木族长的肩膀,沉声说到:“族长,公子,请让轻扬接着说下去…”

苏族长没有表态,很明显是全权交给了苏尧卿。

苏尧卿注视着这位木府大公子。良久,才点了点头。

木轻扬似乎松口气:“是苏长老…”他顿了一下:“也就是云中界大乘修为的驻守长老。他派人通过另外两座传送阵,借道其他位面,几经周转才将这个消息上报给博陵府。”

“和博陵府派使者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位阵法大师。这位大师勾连三座跨界传送阵之力,得出结论,断言木府城仍然就在原处,只是被拉入了异域空间…后来,大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单方面地与木府城内取得了联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带着明显的痛苦与伤心。

木族长也面色灰白,涕泗横流。

“大师传入消息,告诉我们,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封印咒术。便是借助另外两座传送阵之力,也无法破开这封印。甚至,待封印内的生机全部消失,化为灵力之后,这个封印会扩散到整个云中界!”却是一直沉默的木大长老开口。

苏尧卿面色大变,吸取生机,化为灵力!这甚至是个危及整个位面的封印咒术!

他咬字清晰,声音冷静地近乎无情:“与这条消息一起传入城中的,还有一个乱阵之法。大师说,借此方法,可以送出两名木族修士,以便外人得知城中确切情况。”

他顿了一下:“族中万名修士以乱阵之法,血祭传送阵。借空间扭曲之力,这才让我们两人的气息被云中界感应到,大师在外布置阵法,助我们两人从城中逃了出来。”

万人血祭!小千世界的封印咒术,仅仅只是破开封印,竟然需要如此多的生命!

云大长老说着,猛然抬起了头。

苏尧卿这才注意到,他面如枯槁,明明身体其他地方的肌肤都是健康而有光泽,他的脸却像是千年老树皮一样,带着不祥的气息。

“公子无需惊讶。”他甚至对着苏尧卿笑了一下,露出泛黄脱落的牙齿:“木族犯下的错,自然需要自己承担。”

“我们拼死出来,是为了当面向博陵府陈述此事,为了赎罪!”他就像是风中残烛,气息竟是奄奄一息。

“而我等前来,正是为了请求公子,请公子救我云中界亿万生灵于水深火热之中!救我云中界这方界面!”他言辞恳切,目光虽然浑浊却十分真诚。

苏尧卿的眉头早就打起了结:“明真应该如何做?”

他没有怀疑自己怎么能。既然这三人费尽心机前来求助,又是点名了求他,想来是有确切消息得知他可以挽救云中界。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该如何做。

“公子!”木大长老突然跪倒在地,沉沉地磕了个头。

木轻扬和木族长也跟着动作。

“木长老!”苏尧卿起身避开这个跪拜,几步上前,欲扶起几人,他们执意不肯起来。苏尧卿只好向座上,一直没有反应的苏族长,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苏族长淡淡出声:“你们起来吧,把你们知道的,都和他说个清楚。至于出不出手,就由你自己决定了。”他前半句话是对云家人说的,后面半句却转向了苏尧卿,眼睛里含着纵容和鼓励。

“谢族长,谢公子。”三人异口同声,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告诉我们真相的大师说过,化解这场封印咒术的唯一方法,就是…”云族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苏尧卿安静等着后文:“就是仙气之源…”

终于,他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仙气之源?”苏尧卿震惊:“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一个小千世界,一场封印咒术罢了,化解方法怎么会是仙气之源这样的东西?

仙气之源,非仙君大能无法提炼得出!

“是的。”木大长老叹了口气:“就是仙气之源。”

“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仙气之源那样的宝贝,便是倾木族全力,举云中界所有,我们都无法得到的啊!”木族长悲痛难忍。

苏尧卿有些恍惚,再次看向主座上的苏族长,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请你们容我考虑一下。”苏尧卿艰难开口,觉得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公子,您…”木大长老还准备说些什么。

苏族长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出声道:“行了,你们下去吧,之后会给你们消息。”

他说着,再次重申:“无论明真同意与否,云中界亿万生灵,博陵府是不会弃之不理的。”顺便做出承诺,也算是安了他们的心。

“谢族长!谢公子!”说到这个地步,木府三人也无话可说了。他们恭敬行礼,在早已等待多时的苏氏仆从带领下,下去安置了。

前厅中,一时间安静无声。

“明真。”苏族长忽然开口:“你不必有压力。云中界之人是我博陵府下的生民,无论你做何选择,他们总是有生路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我不能失去你 “甚至,待封印内的生机全部消失,化为灵力之后,这个封印会扩散到整个云中界!”苏尧卿回到青山院,脑子里还不断回响着方才三人的话。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觉得有点可笑,大脑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一片迷蒙。

“问公子安。”浣音抬眼就看到了刚刚踏进青山院的苏尧卿:“公子,周老传来消息,浣音给您放在书房里了。”她顿了一下:“崔公子也正在书房等着您呢!”

周伯上次被他派出去处理大道纶音之下,生灵启智的事情了。

而崔云舟实在是太闹腾了,青山院能压住他的只有苏尧卿一人而已,苏尧卿一没在,他就是青山院的一霸王。

“好。”苏尧卿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浣音说的是什么,对上浣音有些疑惑与烦忧的目光,他笑了一下,进了书房。

“老大!”崔云舟正盘坐在凉榻上修炼,居然都没有布置个隔绝阵法。

“修炼马虎不得,以后不可如此轻率!”他皱了皱眉头,叮嘱道。

崔云舟摸了摸脑袋,笑着应了,又问苏尧卿去了哪里。

苏尧卿心里正藏着事儿,不太想搭理他,三言两句把他打发回自己的房间。他在书桌上果然看到了一枚玉简,正是浣音所说的周伯传来的消息,一目十行地看过,他心里对生灵启智的事情有了些想法。

只现在困扰他的,还是另外的事情,他独自坐在书桌后面思考着。

“风三。”他突然唤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书房内:“公子。”

“云中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苏尧卿也不知道他问这个是想干什么,只觉得不问点什么,心里的纠结与痛苦难以消磨。

“云中界,沧澜界下属小世界之一,善产各类矿物,但位面灵气混浊,在小千世界中属于中下。”风三的声音不急不缓,虽然机质,但莫名让苏尧卿静下心来。

他接着问:“云中界势力。”

“三阁一家。天机阁、沧浪阁、逐风阁,和木府城木家。”

苏尧卿听到这儿手上一抖,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下意识抖了一下的那只手,声音里含着沉凝:“云中界人口。”

“记录在册的修士约有五千多万。”风三对这些信息完全是随手拈来。

苏尧卿静默了一会儿,良久再次张口,声音已经有点沙哑:“退下吧。”

“诺!”风三的声音,一直都是那么冷静无波。

前厅里,木大长老那张脸一直在他连海里浮沉,他的声音也盘旋在他的耳边。

“木族犯下的错,自然需要自己承担。”

“请公子救我云中界亿万生灵于水深火热之中!救我云中界这方界面!”

“仙气之源啊……”苏尧卿靠在座椅上,左手搭上了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小彩…”

“我看你长得金灿灿的,就叫小金吧!”

“现在不是金色的了,小金不适合你了,我们以后就叫小彩吧!”

沧云界里,还叫小金的小彩,在他筑基时和云朵儿一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助他无数次克敌制胜,助他成为战力惊人的绝世天骄,最后时刻,更是助他成功保全神魂,得以存活。

十几天前,他大意犯错。为了解决身魂不符的问题,险些使得肉体崩溃,灵魂无依。是小彩,钻进了他的筋脉之中,靠着不断释放本源之力,修复着他的身体,为他挣得了几息时间。

这十几天,小彩没有回到他的识海之中,反而一直呆在他的额间眉心处修复着自己。

手掌之下,大拇指不经意间碰到了额头。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额头正中间,有一缕温度在轻轻磨蹭着他的手指。

“小彩…”苏尧卿闭着眼睛,只不断地喃喃着它的名字。

似乎是发现了苏尧卿与往日的不同。他额间一热,一道七彩流光在额间跳动了一下,拉着苏尧卿的神魂进入身体。

苏尧卿顺从地跟着前面只有他半个高度的彩色丝线,果然被带着进入识海之中。

自当日解决身魂问题,至今已经有十多日,小彩虽然疲惫,却一直惦记着每日和他玩耍。

苏尧卿将之视为可以交托生命的同伴,也一直把它当作小孩子,这每日进入识海中与它玩耍,几乎成为了惯例。

不过平日里,苏尧卿都会在更定之后陪“小孩子”。

今天,外面太阳尚未升至正中,阳光却是十分明媚,小彩却主动拉着他进入识海中。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尧卿的情绪,它围着苏尧卿转了两圈。尾巴尖儿勾住苏尧卿神魂小人的小手指,把他往前拉着。

苏尧卿也任它动作,并不防反抗。

小彩却把苏尧卿拉到了识海正上方,然后带着苏尧卿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它在识海中晃动了两下,无数金色流光渐渐聚拢过来,围着苏尧卿和它转悠来转悠去。

这是苏尧卿平日里经常做的事情。因为与这些传承流光多多接触,有助于他感应传承,接受传承。

谪仙传承,并不是获得了传承流光就可以无条件使用传承中的东西。这需要仙灵之气,也需要对传承流光足够了解。

当日破开封锁着玉枢雷的传承流光,是因为小彩全力相助。而他又是满值的雷灵根,对雷属性灵物都十分亲和,再加上之前不断的亲近打磨。这才成功破开了圈禁着玉枢雷的传承流光。

也是因此,为了早日吃下这些到手的传承流光,苏尧卿每日都会花上一些时间,来围着金色流光们打转,以多多熟悉它们。

也许是因为他经常这样做,小彩就以为这是一件他喜欢的、会令他喜悦开心的活动,这才在感应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带他来了这里。

还极其主动的召唤了金色流光。

“你这小气鬼。”苏尧卿弯了弯小拇指,笑了一下:“往常不是最见不得它们往我身边凑吗?”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着小彩围着他不停转圈,时不时还拍开挨他太近的流光,心里面觉得有些难受。

“我没事的,小彩。”他摸了摸小彩散发着暖意的身体:“你早点修养好,然后任劳任怨地给我催生仙灵之气,再让我好好研究该怎么使唤你…”他顿了一下:“小彩,我不能失去你…”

陪着小彩玩闹了一下,看它明显不太精神了,苏尧卿也就带着它离开了识海。

不知为何,自上次之事后,本来以金色识海为家的小彩搬出了识海,在他的眉心另辟新居。

至于它那个位于印堂之间的新居,即使那儿也是苏尧卿的紧要之地,这小家伙一直不让苏尧卿的神识扫过。

他现在都不知道那儿变成了什么样子,只隐隐约约觉得头清目明,想来不知不觉间又受了小彩不少好处。

章节目录 第79章 早有应对 苏尧卿再次走出书房,已经过了晌午。他在院中站了一下,迈步朝博鸿院走去。

单只听木家三人的话,难免不会被裹挟什么私人情绪,这样的事情问风三还不如去问问祖父,说不定祖父早有对策。

之前祖父不也说,会庇护云中界生民的吗?这样的话,需要他救的,就多半是位面了。

仙气之源再缺少,苏氏族中也不可能一丝没有。关于云中界,族中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这些都要问过祖父才知道!

苏祖父这个时候并不在院中,制止了准备通知祖父他来了的仆从,苏尧卿窝在祖父书房的凉榻上,久违地睡了个午觉。

待他醒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祖父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文件。

“祖父。”苏尧卿下意识摸了摸凉榻,又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委屈。

三年前,他也常常躲在祖父书房里睡午觉的。那个时候,祖父都会温柔地唤他起来,或者给他盖上一层薄毯的。

“三儿,你醒了?”书房里已经摆出了夜明珠和荧光石,祖父就在光线里笑容温和地看着他。

苏尧卿控诉道:“祖父,你为什么不喊我起来,还不如我盖毯子。”

苏祖父却勃然大怒:“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

苏尧卿心里一个咯噔,觉得有些迷茫,也有点委屈。

那边苏祖父接着说着:“云中界这件事情,把你的仙气之源交出来吧!”

苏祖父顿了一下:“没有仙气之源,你照样是我博陵府的公子卿!但没有仙气之源,云中界却会崩溃!那可是一个小千世界的供奉!”

苏尧卿猛地抬头,看着光线里五官异常温和,语气却十分冷肃的祖父,他忽然笑了一下:“对不起祖父,我不应该这样想你的。”

他站了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三儿,三儿?”苏尧卿猛然清醒,看着眼前这个轻轻推着他胳膊的祖父。

苏尧卿张了张口,发现嗓子有点沙哑:“祖父。”

“怎么又睡着了?”苏祖父好笑地摇摇头:“做梦了?刚才一直喊我呢?”

苏尧卿低下头:“只是突然很想念,在祖父这儿窝着睡觉的下午。”

“你啊,现在你可是苏明真苏大天骄了,还小呢?”苏祖父摇了摇头,笑得宽容。

苏尧卿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正事:“祖父,云中界的事…”

他说到一半却不说了,苏祖父疑惑转头,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宽慰道:“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本来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的。”

他顿了一下:“云中界之事,一个月前我就有所决断了。”

“一个月前?”苏尧卿有些惊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醒过来呢。

“是的。”苏祖父点点头:“这件事情不能全怪木族,他们瞒下此事的确不对。但封印咒术一般情况下,三个月就能吞噬一个位面,他们阴差阳错地在木府城外设置隔绝阵,反倒是拖延了封印咒术的扩散速度。更何况…”他停在了这里不再说下去。

“祖父,你知道那个奇怪的咒术?”苏尧卿却听明白了,苏祖父很明显知道得不少,最起码关于封印咒术的事情是知道得比木族的人多,对木族的态度也比苏尧卿要好上不少。

苏祖父点点头:“藏书阁第五层有相关记录,我只是没想到这道咒术居然会在云中界出现。”

苏祖父说着:“信使通报消息之时,我就从零星的描述中猜到了,之后也特意派遣了了解这个封印咒术的长老去处理这件事情。”

这个长老,应该就是木府几人说的“阵法大师”。

“对此我也早就有所决断了。”苏祖父并没有在意苏尧卿变个不停的脸色:“放弃云中界,全力戒严,界民全部迁移!”他斩钉截铁地说。

苏祖父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在你醒来之前,木府这三个人就到了博陵府了。我也早就派人去到云中界,准备原住民迁移事宜了。”

“迁移?”苏尧卿诧异:“已经开始了吗?”

苏祖父看了他一眼:“开始了,但还没有完成。”他又重新拿起一份公文:“所以今天,那三个人才会求到你面前来。”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尧卿问到,在博陵府已有一月有余,却在昨天才求到他面前来。想来之前,这几人不是不想,而是被人阻止了。

“太晚了。”苏祖父摇了摇头:“若是在封印咒术还在酝酿时就禀告上来,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但现在,太晚了…”

“木府也算是自食恶果了,可惜了云中界。”他叹了口气:“咒术已经成型,成型的咒术,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仙气之源。”

苏尧卿握紧了拳头,苏祖父也注意到他突然紧绷起来的身子,有些严肃地说:“明真,祖父不会强迫你做决定。你如何选择,博陵府都是你的后盾。但是祖父不希望你太过看重仙气之源这些东西,这的确是宝贝,宝贝到博陵府也不多,但你不能因为它而失去自己的求道之心!”

苏祖父不知道苏尧卿体内的仙气之源是何种情况,也不知道小彩对于他的重要性。

但看苏尧卿突然紧绷起来的身子,再加上今日上午在前厅时的表现。他心中担心苏尧卿过度依赖于这些东西,而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他暗自叹了口气,本来他是不太愿意让苏尧卿知道这件事情的。

迁移事件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云中界现在大多数地域已经被咒术纳入范围内,弃了也就弃了,没必要说出来让明真自责难过。

更何况,真正需要在意的,不是转生封印。

如今误打误撞让他知道了,那也就让他自己选择吧。

若是他愿意为了守住云中界交出仙气之源,那也不是不行。

反正谪仙传承拿到手了,失去仙气之源,最多就是灵境内无法使用仙术罢了。

获得谪仙传承的人不知凡几,体内那缕仙气之源,也不过只能供给几次施展仙术罢了。仙气之源消耗殆尽,无法施展仙术的谪仙传承者,多了去了。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苏祖父这个境界,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

就比如谪仙传承,在他们看来,更像是天道为高天资、低出身、低眼界的修士准备的,提高眼界的资源。

他们更看重的,是灵境时的高眼界高底蕴,和仙境之后接触到的真正传承。

而不是零星几道传承流光,用了几次就不可再生的仙灵之气和仙气之源。

因此,对于苏尧卿如此看重仙气之源这件事,让他觉得有点棘手。

对于还是低阶修士的明真而言,仙气之源可能是他至今为止最大的机缘。

他身登谪仙榜,谪仙公子之名远扬,但并不了解谪仙传承的真正价值,把仙气之源看得很重,也是无可厚非的。

苏祖父不由叹息,觉得自家孙儿还真的是跟心境杠上了,动不动就遇到那么考验心性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80章 我拒绝 苏尧卿不知道怎么跟祖父说明小彩的存在,听祖父这样提点他,也受用地点着头。

“祖父,那云中界,就这样放弃吗?”苏尧卿心中有些凄然,他想到了今天上午那三个人跪在他面前恳求他的样子。他们很想保下云中界,即使云中界的灵力浑浊不堪,根本算不上洞天福地。

“云中界已经有大部分区域被咒术遮盖了。”苏祖父摇了摇头:“封印咒术遮盖之下,生灵不存,万物皆会被化为灵气,灵气却不能供万物吸收,最终只会回归混沌。以后,云中界多半会成为荒芜,或者像沧云界那般,流落在三千世界之外吧。”不是不遗憾,云中界再如何也是苏氏掌控之下的小千世界,是一大资源和供奉。

“没有其他办法吗?”苏尧卿不肯死心,若是沧澜界或者沧云界变成这个样子,他也会难以接受的,就如同那些背井离乡,无奈迁移的云中界原住民。

苏祖父看了苏尧卿一眼:“除非你愿意拿出仙气之源。”他顿了一下:“即使你拿出了仙气之源,云中界大部分的区域恐怕都无法再居住使用了。这样太不合算了。”

“族中也有两缕仙气之源,但是不会用在已经废了大半的云中界上。”苏祖父很果决,也很清醒:“这不值得。”

他毕竟是苏氏族长,族中仅有两缕仙气之源,苏氏名下却有一百三十多个小千世界,光是苏尧卿他们这一脉手里就抓着二十几个小千世界的供奉。

仙气之源的确珍贵,但真正促使苏族长做出这样决定的,却是云中界的现状:已有大半地域无法挽救了。这样的情况下,放弃云中界才是正确选择。

背井离乡的确痛苦,也好过性命不存。

木家三人早在一月前就知道了博陵府的决定,可是苏尧卿一月前回归,获得了谪仙传承,身登谪仙棒,这事情人尽皆知。他们也就又起了心思。

苏祖父对木族本也无甚好感,留下他们,也只是准备在云中界之事解决后,再处理木族人。

一时贪念引得云中界沦陷,这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但如今木府城内不知情况如何,这几个人还有用处,苏氏也就暂时没有处置他们,反而是用着珍贵灵丹妙药给他们续着命。

现如今他们竟又得寸进尺!把主意打到了苏氏公子卿身上!多半是希望着年轻公子心软妥协!

即便如此,那三人始终是求到苏尧卿面前来了,求的也是苏尧卿体内因谪仙传承得来的仙气之源,而不是苏氏供奉着的两缕仙气之源。

苏祖父虽然不太想让苏尧卿参与此事,但还是愿意尊重他的选择。

众所周知,谪仙传承者拥有的仙气之源,力量远远弱于真正的仙气之源。

木族之人,也不过是想让保留下部分云中界可供修士生存的地界,不至于让故乡彻底沦陷罢了。

可这样的小部分区域,足以完全消磨掉谪仙传承中获得的仙气之源。

求到了苏尧卿的面前,仙气之源也是苏尧卿自己的东西,怎么做选择?从他主动踏进前厅,听完对方的请求后,这就是苏尧卿自己的决定了。

苏祖父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希望自己的孙儿选择救还是选择不救。

他的立场明确,求的是苏氏利益最大化;明真却不一定了,这个孩子虽然骄傲,但却善良。

苏祖父看了看苏尧卿,心里也有些好奇他的选择。

“祖父,若是选择挽救,仙气之源,会被消耗殆尽吗?”苏尧卿抿了抿唇,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完整的不会,谪仙传承里的,必然会!”苏祖父断然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

苏尧卿顿了一下,点了点头:“祖父,我想去云中界。”

“哦?”苏祖父有些惊讶:“你是决定答应他们的请求?”

苏尧卿却摇摇头:“不是。我想去看一下,云中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他说着:“我总觉得,还有其他办法。”他体内怀着玉枢神雷,对这些自然事情,比天机血脉者还感应灵敏。

苏祖父看着他,并未说话。

“祖父,我体内的这缕仙气之源,对我意义重大。”苏尧卿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它是我的伙伴,我不能牺牲他。”

若是云中界所有生命都需要仙气之源救命,他会很犹豫如何抉择;但若是那种情况,博陵府只会先他一步做出决定,保护生命。那种情况,自然不需要他做选择。

苏尧卿一直都知道,博陵府是不会放弃名下百姓的,他的家族虽然有时候会显得冷酷,但大多时候,还是把“人”看得比其他都重要。

而苏尧卿,以他的家族为荣。

现如今,虽然能体会云中界人不愿背井离乡的心情,但既然生命是可以迁移的,甚至已经完成了大半部分的迁移行动。

让他在放弃小彩和放弃云中界这方界面之间做选择,苏尧卿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一直坚信着,人才是一切根本!

便是背井离乡,只要人还活着,家乡永远都在心里!哪怕云中界会因此步上沧云界的后尘。

说是这样说,苏尧卿还是心有不忍,觉得自己很是乏力。

他总觉得还会有什么办法,一方世界成型不易,他不会放弃小彩,但他希望自己能为这方小世界做点什么。

说他伪善也好,说他残酷也罢,他还是想先去到云中界。

也许,他到了云中界就能想出来一些办法?

获得玉枢雷之后,苏尧卿会有意识地留意“心血来潮”,他心血来潮下进了前厅,心血来潮了解了事情,心血来潮觉得还有其他办法。那就一定还有其他被忽略的方法!

世间之事难两全,他选择了小彩,就不会后悔!但他还是想试着去了解一下封印咒术和云中界,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也是因此,他顺从心里模模糊糊的想法,对祖父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它很重要,如云朵儿一般重要。”苏尧卿还是简单解释了,他体内这缕仙气之源在他心中的地位。

苏祖父深深看了他一眼:“既如此,你准备准备吧,后天就有一批人要去云中界送物资,你跟着一起去吧。”

“多谢祖父!”苏尧卿恭敬一拜,心里略微轻松了一点。

“木家那边,我代你回绝。”苏祖父接着说到。

苏尧卿却笑着拒绝:“不用了祖父,我自己去就是了。”既然他们是求到了自己的面前,亲口告诉他们决定,也是对他们基本的尊重。

“也好。”苏祖父随口应到,这于他只是小事罢了,会专门提出来也是照顾自家孙儿的心情。既然他要自己去说,那倒是更好。

章节目录 第81章 当面回复 从博鸿院出来,天色已经不早。可能是因为下了决断,苏尧卿难得的欣赏起了落日余晖起来。

他站在临水画廊之上,看着水里面不停游戏嬉戏的鱼儿,微风时不时拂过,感觉很是惬意。就好像所有的困扰全部被风儿吹走了一般。

“是不是很美?”一道声音传入苏尧卿的耳中。

他笑了一下,回应着:“是啊,很好看。”

“沧澜江在博陵府这儿好像十分温柔,我很喜欢这里。”男声娓娓传来,带着丝丝凉意。

苏尧卿笑了一下,没再回答。反而飞身而起,朝着湖泊跃去。筑基修士可冯虚御风,他毫不困难地停在一朵莲叶旁。

“小子,你要干什么?”男声疑惑。

苏尧卿却并不回答,伸手摘下一片莲叶。

“嘿,小子!住手!”被他无视到底的男声气急败坏。

苏尧卿不为所动,淡然地折下一片莲叶,还特别淡定地用灵力止住了不断渗透着浆汁的莲茎。

他飘飘然回到了画廊之上,将还带着水滴的莲叶微微举起,对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眯了眯眼睛:“真漂亮啊。”

“没教养的小子!真没规矩!”男声还在气急败坏咒骂着他。

苏尧卿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并不在意,指尖灵力汇聚,落在手中的莲叶上。

苏府内的一花一草,鲜少有寻常之物,这株被他摘下叶子的莲花,也是高门大户里常见的观赏灵株。

他的灵力极浑厚,控制着灵力汇聚成丝,紫金色的灵力丝线毫不留情的将莲叶拆分开来。他做得很认真,仿佛全身心投入其中。

一会儿,他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呐。”在他拆分又重组莲叶期间,那道男声从未停止絮叨,苏尧卿不在意。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说:“该回去了。”

他走了,留下那道男声气急败坏地念叨一阵,也消失了。

临水画廊渐渐安静下来,太阳还是落入了地平面下,一道微风吹拂着,将一艘莲叶做的小船卷进了湖泊。

小莲舟之上,隐隐约约放着一样东西,晃悠悠地朝着湖泊边缘撞去。

苏尧卿回到青山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在书房门口顿了一下,还是绕去了崔云舟那儿。

“笃—笃—”苏尧卿皱了一下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下没有回应的房门:“阿舟?”在修炼吗?

他能感觉到崔云舟在里面,却难得地没有回应他?不过还好,苏尧卿隔着门,也能感觉到崔云舟的气息平稳,想来他此番修炼颇有进益。

苏尧卿笑了一下,觉得这家伙好歹是把自己说的事情放在了心里。

那,这件事明天再说就是了。

苏尧卿弯了弯唇,也就转身回修炼室去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就像是没有睡饱的孩子,把蔚蓝色的天空一脚踹开,缓缓地出现在了天幕上。

“公子,这是您昨日要的东西。”浣音一早就来请示,把苏尧卿在昨晚上给她的玉简上所录之物,都收拾出来。

苏尧卿扫了一眼浣音手上端着的托盘,随手捡起一个储物袋,神识一扫,笑着说到:“辛苦浣音姑姑了。”

浣音连忙摇头,有些疑虑地说:“公子是要出远门吗?”

这些东西都不难准备。

她在为公子准备东西的时候就发现。大量的基础丹药,大量的低阶符箓阵法,还有温养效果极好的灵谷灵物,甚至还有凡人实用的五谷杂粮等,种类繁多,数量巨大。

周老不在府中,但需要的自有人手调配。

公子让她准备的这些东西,经过她的手,自然不是为周老那边准备的。

很明显,公子是有其他用处,很有可能是要出趟远门了。

“嗯。”苏尧卿将储物袋放回她手里端着的托盘上:“通知下去吧。”他不在府中,周伯也不在,青山院之事就由浣音做主。

“公子。”浣音犹疑:“周老现在脱不开身,浣音自请跟随…”

“不用了。”苏尧卿摇了一下头。他跟着家族船队,又有族中长老看护照应,更何况授礼仪式已过,他要出去,他的护道者和暗队侍卫都会随护。

扈从们,带不带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不带些侍者在身边,的确是有些麻烦,总不可能凡事都要他自己来处理吧?

他沉吟一下,说到:“前日摘星楼上伺候的那个,就随我一起吧。”

“诺。”浣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恭敬应到:“公子请放心。”

浣音退下后,苏尧卿又去找了崔云舟一次,崔云舟还是安安静静修炼着。

明日就要出发,这家伙一直沉入修炼的话,苏尧卿要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强行唤醒他,告诉他这件事了。

“崔公子今日若是出来了,让他来找我。”苏尧卿淡淡吩咐着。

“诺。”跟着崔云舟的崔氏奴仆自无不应。

既然崔云舟还在修炼中,苏尧卿就决定先去回复木族人。

这个回复,始终是要告知他们的。

木族人被安置在苏府客房,苏尧卿到的时候,那三人正聚在一起商量事情。看到苏尧卿,他们显然很惊喜,一番见礼自是不提,几乎是才坐定,木族长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公子可有决定?”

苏尧卿双手搭在一起,“嗯”了一声。

“公子…”木族长显然十分忐忑,木大公子的眼睛也紧紧看向了苏尧卿。

反倒是木大长老,有些难堪又羞愧地开口:“您的选择是…”

“啊。”苏尧卿偏了偏头:“这是木族犯下的错不是吗?”

他面无表情,没有先说自己的决定,反问到:“族中不是已有决断了吗?你们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呢?”

“公子说的是,这的确是木族的错。但是公子,云中界…”木族长急忙说到。

“爹!”木轻扬打断了木族长的话。他对着苏尧卿笑了一下:“公子,博陵府确实有了决断,我们也早已经放弃,本不该来打扰公子。”

他低下了头:“可是眼见着云中界还没有完全沦陷,眼见着又有了希望,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会痛恨自己。这的确是木族的错误,但不应该由云中界和云中界亿万生灵来承担。”

他的语气是诚恳的:“公子想必也对这件事情做了详细的了解,苏氏不放弃云中界的生命,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可是…”他断断续续说:还是放不下…“”

他眼中的希望越来越明显灼目:“云中界是我们的故乡,祖祖辈辈时代居住于此…便有一点希望,我们也想争取一下…如果公子愿意援手的话,云中界未必没有恢复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一个机会 “啊。”苏尧卿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表情不像是被感动了的样子,反而像是无动于衷。

“那么,公子,您的决定…”木轻扬艰难地问着,木族长和大长老也聚精会神等待着宣判。

苏尧卿面色无波,语气淡淡:“我拒绝。”

“这样啊……”木族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个院子一下子似乎被沉寂的气息包围了。

苏尧卿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玩了一遍后,才又重新开口:“但是…”

他的突然出声,让木族三人都微微凝神,倾耳细听。

“我想去云中界看一看。”他把话说完:“也许可以帮上什么忙也不一定。”

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木族长显然已经整理了心情,听到苏尧卿这样的话。他语气有些复杂地说到:“木族是云中界的罪人,我们要在苏府等待赎罪的那一日,恐怕不能陪同公子前往,一尽地主之谊了…”这是觉得苏尧卿有意推辞,婉拒他了。

苏尧卿笑了一下:“无碍,我只是想借一下贵府大公子。”

木族人被变相圈禁在苏氏之中,等待着云中界之事解决后的最后判决。

祖父说得对,木族虽然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但也自食恶果了,他们最终还是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真正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是云中界和其他人。

封印咒术本就难以隔绝消灭,出现在云中界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木府城瞒下消息,导致咒术成型,难辞其咎,必须要为这件事情负担责任。

至于最终会受到如何的判决,苏尧卿也不知道。

但无论怎么说,瞒下消息的决定是位高权重者做出来的,就算是罪行审判,那也是这些家族掌权人被审判。

木族中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弟子,大部分对此都是毫不知情的。他们身为木族人,肯定也是要承担责任的,难免会被家族的罪行影响。但好歹,不至于失去所有。

哪怕他们一无所知,也定然会被影响。木族千方百计想要赎罪,很难说是不是考虑到族中传承。

云中界的事几成定局,因为族中掌权者的一念之差,木族注定要面临着败落甚至消亡的结局。

苏尧卿要去云中界,最好就是找个当地向导,而他选中的向导,就是这位木族大公子。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能为木族做的事情。

一来,云中界如今正面临着举界迁移的大动作,势必人心惶惶,终日不安。在这个时候找一个愿意主动留下尽心尽力帮助他了解云中界的人不难,但多少还是会费些力气。

二来,苏尧卿虽然对木族并无好感,但也不认为木族所有子弟都是罪魁祸首。让木轻扬做向导,只要他们能在云中界得到一点儿有用的消息,木族年轻一辈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最起码不至于因为家族犯下的错误就被全部判决。

木轻扬显然也有些惊讶:“我?”

“嗯。”苏尧卿点了点头:“仙气之源我是不会交出来的,但是我想要亲自去看看,也许会有其他办法不是吗?”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族长那边,我会去说的。”苏尧卿松开交握着的手,笑了一下:“木族长和大长老既要留在府中做客,那木公子就随我一起去吧。木府城中也许还有人存活呢?”

“更何况,最后看一眼云中界,也是好的…”木族长说着,神色黯然。苏尧卿走后,木族三人也在就此事讨论。

木族长和木大长老一致赞同木轻扬随着苏尧卿回去,哪怕他们知道,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

木轻扬低着头,眼睛有点酸涩:“嗯。”他轻轻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最后送族人们一程。”

木族长和木大长老都安静了下来。

“唉。”面如枯槁的木大长老忽然叹了口气,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轻扬,你在恨什么?”

他语气并不凌厉,甚至有着安抚,却还是让木族长一下子变了脸色。

木轻扬没有说话。

木大长老也不在意,他摇了摇头:“轻扬,你不该恨。这是木族犯下的错,主家愿意为我们解决问题,这是我们的荣幸。”

“我从不否认家族的错误。”木轻扬垂下的头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微勾起,声音里带着些微冷漠:“但是,博陵府可以挽回的不是吗?”

他的声音意味不明:“明明可以挽回的!说什么大局为重,不过是觉得云中界没有那个价值罢了!”

“果然呐,豪门望族,世家贵子,怎么能体会我们这些失去故土之人的心情呢!”他喃喃着,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不复之前稳重成熟的模样:“没有价值了,就应该被放弃吗?”

他的头低垂着,声音极轻,似呢喃:“他们,他们明明能留下云中界的!”他的声音里有痛苦,有难受,还有着不容忽视的怨恨。

“可是为什么呢?”木大长老并不打断他的话,静静听他说完后才又说到。

他打开瓷瓶,倒出一枚丹药:“主家为什么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来为我们的错误负责呢?”

“唉。”木大长老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蒙:“轻扬,在木府城消失的那一年里,你还没有学会长大吗?”

他珍惜地摸了摸手里的瓷瓶,轻声说着:“没有谁,是理所应当要为别人的错误负责的。主家愿意接受变得一团乱麻的云中界,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最起码,人还活着不是吗?”

他将手中的瓷瓶里倒出的丹药递给木族长,又把丹瓶举起晃了一下:“你看。这个,是九品转生丹,是灵境修士的保命灵丹,你知道它的价值的。主家用那么珍贵的丹药,给我和族长这两个罪人维持生机了,不是吗?”

“轻扬,人要学会感恩,学会知足。得寸进尺地请求公子,希望公子放弃自己的利益,这已经是我们的不对了。你不能因为公子拒绝了我们不合理的请求,就怀恨在心。”木轻扬看着面前这个稚嫩的少年,小公子正对着一个年轻侍女吩咐着什么,他的脑海里却还想着长老的话。

“公子始终是慈善的,他给了木族一个机会。轻扬,把握住这个机会,木族就还有未来!”隔了一天,这些话依然在他耳边回响着。

“木公子,这一路就要烦你照顾了。”眼前这个小公子还温文有礼地对他笑着。

木轻扬低头应承:“公子客气。”

大长老,这个笑得无所谓的小孩子,即使是众所周知的天才,又能给木族什么希望呢?

您所说的,木府的未来,这个人给得起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启程 “老大!我回来啦!我们可以上云舟啦!”约定好的一个时辰前,苏尧卿就带着摘星楼上伺候的齐思,以及,昨晚自动结束修炼,然后找上来的,缠着要一起出发的崔云舟,早早就到了云舟起行的地方。

崔云舟之后又倒回青山院拿了东西,苏尧卿就干脆对浣音嘱咐了一些不可忽视的事情,顺带着再次跟他的十二护卫交代了一些事情。

在这段时间内,木家大公子也到了出发地。

“啧。”崔云舟的声音中气十足,苏尧卿却不禁轻笑起来。

崔云舟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吗老大?这人是谁呀?”他问了一个问题,又指着木轻扬询问身份,语气理所当然的嚣张。

苏尧卿压下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木头似的木轻扬,介绍道:“啊啦,这是云中界的人,叫木…”他顿了一下:“是木族的大公子,风扬道友。”

他没有选择直接称呼木轻扬的名字,反而是叫出了风三报给他的消息里他的道号。

“哦。”崔云舟也就是随口一问,又绕回第一个问题:“怎么了吗老大?笑得那么开心?”

苏尧卿敲了一下他的头,当先往云舟起行的地方走去:“我就是想到了你的名字啊。”崔云舟要去乘云舟,是还不错呀?

“崔族长肯定是希望,你能如云舟一样扬帆远航,不惧风险。”苏尧卿笑弯了眼睛。每个名字都有它的含义,哪怕是随意的取出来的名字。

如他,如崔云舟。

“是吗?”崔云舟挠挠头:“我不知道唉,父亲没有和我说过…”

崔云舟昨日修炼结束,来找苏尧卿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苏尧卿当时也正因即将远行的事情有些担心,尽义务似的和小彩做完游戏,就发现这家伙找上门来了。

他仔细一看,崔云舟已然突破了练气十层,基础扎实,精气神极佳。心里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也轻松了一点。

之后,苏尧卿只粗浅地说了一下自己即将出远门的事情,不出他所料,崔云舟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云中界如今情况特殊,又有暗地里的不知名势力虎视眈眈,不过苏尧卿本来也只是准备去看看情况,想想办法,实在没有办法就送云中界最后一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身犯险。

他在云中界和小彩之间选择了小彩,但既然知道了云中界之事,这就是一场邂逅。

邂逅就是缘分,无论是孽缘还是因缘,他都愿意为这场缘分做点什么。

崔云舟执意要同往,以崔云舟的性格,他不同意他都有办法跟上来。

想了一下,苏尧卿也就同意了,给清河崔氏那边去了一个消息,只说带着崔云舟出去历练一番。

与他不同,崔云舟心性纯粹质朴,心如赤子,多经历一些事情只会对他的修为有益,若是有危险,苏尧卿也会尽量护他周全。

这也是他的一个考量。

“公子。”齐思在几人身后,轻声提醒:“时间到了。”

苏尧卿微微点头,看向一直忙碌个不停的苏氏族人,和那艘气势恢弘、造型大气的云舟。

“明真拜见长老。”苏尧卿微微躬身,对着云舟之上,扬声问候。

在他身后,崔云舟、木轻扬以及齐思,无不同样动作。

“明真多礼。”云舟之上,一道飘渺的声音倏忽落入他们耳中。与此同时,云舟舢舨上,一道青衫儒衫的中年男子显示出身影。

他招了招手,声音中含着笑意:“尔等登船。”

“诺。”苏尧卿一行人快步登船,苏尧卿更是几步走到了中年男子身边:“玉禄长老。”

中年男子目光柔和,看着苏尧卿的眼神中有明显却不过分的打量:“总算是看到我苏氏公子卿了。”他笑得促狭:“一出关就听说有你这么个人物,今天看到,果然不同凡响啊!”

苏尧卿笑了一下,也不谦虚地否认:“多谢长老夸奖。”他态度诚恳地收下了这份赞美。

玉禄长老,炼虚修为,为此番舟队的主事者。

云中界因封印咒术,已然无法容纳小千世界最高容纳的大乘修为修士,玉禄长老,就是此行人等中修为最高者。

便是家族分配给现阶段的苏尧卿,那隐藏在虚空中的护道者,也只有分神修为,差了炼虚道尊两大等级。

“苏海见过玉禄道尊。”果然,在苏尧卿心思转动的同时,他的护道者,虚空中一道模糊不可见的身影也恭敬行礼。

博陵府为家族子弟配备的护道者,并非所有的人都是苏氏族人,多半都是苏氏培养的孤儿。

这些人在修为日渐提升后,会被提拔成为侍卫;到了出窍期以上,又于族中多有贡献的,就会被赐予护道者身份。

简单点说,就是等级更高的护卫。

“唔。”玉禄道尊看了一眼苏尧卿的护道者,点了个头,并不多做置评。

“时辰已到,无需多言,启程吧。”玉禄道尊淡然说到,甚至压根没有看苏尧卿身后几人一眼。

对于这些炼虚道尊来说,只要不涉及与其他顶尖势力的人正面对撞,除了自家需要留意的后辈,其他的小辈都无关紧要。

他说完,袖手一甩,云舟忽然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老大!”最激动的永远是崔云舟:“好漂亮!”他有些惊艳地说着:“还好听!”

苏尧卿也弯了弯眼睛:“的确很漂亮。”

博陵苏氏跨界云舟,有一个统一的名字—琳琅玉舟。

玉禄道尊一挥之下,天边光线齐聚,云霞明灭,云舟就像是被插上翅膀一样,渐渐升空。

云舟也慢慢变了模样,船体变得通透莹润,脚下踩着的舢舨莹莹闪烁着微光,船上的建筑变得光彩夺目。

整艘古船仿佛是由玉石雕刻而成的艺术品,由原来的朴拙大方变成了精巧别致!

又不断有风,汇聚起来,争先恐后地撞在云舟船帆上,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阳光之下,琳琅云舟美得耀眼且不真实,仿佛是最精湛的雕刻大师,用世界上最美丽玉石,雕琢而成!

“哈哈。”他们俩的话没有隐瞒,玉禄道尊自然也听到了,他偏头看了一下两人,有些自豪地说:“博陵苏氏的琳琅玉舟,天下皆知!此等景象,是不是有醉人心神,怡然乎徜徉于天地之感?”

玉禄道尊的话中带着豪迈和喜悦,他看向苏尧卿的目光也更加柔和:“明真,待你成就分神,琳琅玉舟也将会成为你特定的身份标志!”

苏尧卿笑了一下,有些期待。

琳琅玉舟,在一定程度上是博陵府的象征,能被家族赐下一艘琳琅玉舟的苏氏子弟,无不是地位尊上、实力强大的人。

苏尧卿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同,待他分神,接受祖地血脉提纯之后,将正式作为苏氏当代首席名扬四方,也会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艘琳琅玉舟。

哪怕云舟的等阶不如脚下乘的这艘,但迟早有一天…

章节目录 第84章 要想富先修路 玉禄道尊主掌着此次云舟的一切事宜。

从博陵府前往云中界,要先到达秦州东南之地的天周城,再通过跨界传送阵传送。

天周城,距离博陵府有一百三十万里之遥,正是苏氏所在的秦州的交通枢纽。

便是一位分神修士走最快捷的路,全力以赴,一路无阻,也需要不停歇地飞个十余日,才能从博陵府到达有着秦州交通重镇之称的天周城。

这条路实在太远,幸好此次运动物资刻不容缓,玉禄道尊主持的这艘琳琅玉舟,选择的并不是一般的通路。

再加上,此次乘坐的琳琅玉舟已经是上品灵宝,从博陵府到天周城,沿着特定的快捷航道,仍然需要行驶上三天三夜。

都说博陵苏氏规矩的严苛,这一大表现就是,博陵府在执掌着的几百万公里的秦州上,都划下了特定的“官道”,包括陆、海、空三类道路。

只要是在官道之上行进的修士,其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都是受博陵府庇护的。

这些官道更是勾连整个秦州,连通了博陵府各大名城,便是偏远之地,也有通往各方的“府道”或“城道”。

四通八达的道路体系,是保证博陵苏氏统治权和绝对地位的一大保障。

官道上有着特定的执法人员和经商商贾,无不是和博陵府关系密切之徒。

任何修士,只要支付足够的费用,都可以进入这些官道出行。

或是找船队一起通行,或是单独游历,虽然仍不能保证百分百无忧,但相较于其他道路,总是安全了很多很多。

苏尧卿他们走的就是官道,还是博陵府通往天周城的一条秘密官道。这条路是为了保持秦州各方联系的重要道路,是整个沧澜界众所周知却又无法明知的道路。

简单点说,大家都知道有这样一条路,却很难独立找到,并且用尽手段也无法占据抢夺的路。

琳琅玉舟上,苏尧卿正站在船头,仿佛在白云里穿过。

“这样的设计,真的是伟大。”他喃喃自语。

若是不曾见识过沧云界的情况,他也许会和崔云舟等人一样,对这所谓的“官道”习以为常。但恰恰是因为知道得更多,苏尧卿反而更加赞叹“官道”的伟大。

连通万城,肃清风气。

即使走一次官道的费用并不低,但对无依无靠的修士们来说,相较于其他没有丝毫保障的道路,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苏尧卿侧着头。琳琅玉舟上自有结界保护,他并没有直接冲击到劲风扑面和云雾穿行;只他心里还是觉得清凉,仿佛喝了一大口风,欣欣然全是心旷神怡。

“公子,玉禄长老有请。”齐思低着头,在几步外禀告。

苏尧卿点头示意知晓,看着脚下的风云笑了一下。

崔云舟等人都已经回了自己所属的船舱,但他早就准备私下拜访玉禄长老,这才在这甲板上欣赏风光。

现在想要的东西已经自己已经送上门了,这再美的风光也得往后压一压再赏。

“明真见过玉禄长老。”最上层的厢房里,苏尧卿看到了这位在风三情报中脾气温和、为人谨慎的长老。

玉禄长老笑了一下:“公子客气。”他不再唤苏尧卿的道号:“云中界大局已定,情况却仍然难测,更有莫测隐患,希望公子能好生照顾好自己。”他是站在苏氏的角度上来叮嘱苏尧卿。

“明真省得。”苏尧卿满口答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真虽不是君子,但心往之。”

“如此便好。”玉禄长老道:“授礼仪式已毕,公子自有分寸和想法,必要时候可自作主张。”

他所说的“自作主张”并不是贬义,却是承诺他不会过多干涉苏尧卿的行为与想法。

苏尧卿等的就是这句话。虽然祖父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但现如今的真正主事者还是玉禄道尊。道尊若是不同意,祖父的同意也只能限制在口头上。

毕竟,家族长辈有权利阻止后辈以身犯险,必要时候甚至可以不尊族长之命。

这种事情发生得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此次云中界一行,情况尚且不明,苏尧卿也不敢贸然行动,木族大乘期的长老都熬不住,更别说他一个筑基期的小鸡仔了。

风三从谍报处取来的,关于云中界的封印咒术的事情毕竟不全;但好歹有祖父为他刻录了藏书阁上有关玉简,他清楚地知道长辈们的担心。

他也早就在心里多次推断演练,但那毕竟都是脱离实际情况的空想,只在理论上有一定可操作性。

不管如何,在云中界,他想要行动自主,玉禄长老的表态是必不可少的。

这就是苏尧卿欲拜访玉禄长老的原因。

“明真告退。”想要的承诺已经拿到手,苏尧卿自然不会赖在这儿不走了,即使这顶层厢房的灵气最佳,位置最好。

玉禄长老随意点头:“嗯。”

离开了顶层,苏尧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他准备研究研究仙气之源的催使方式,看看关于小彩的猜想到底正不正确。

小彩这几日比之以往更有精神了。

苏尧卿虽不准备以身犯险,但云中界的情况和未知对手,始终让他有一种紧迫的危险感。

为了多给自己留条后路,多多了解小彩,是必不可少的。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就要辛苦你了。”金色识海内,苏尧卿的神魂小人靠近体型细弱却又力量磅礴的彩色丝线,轻轻说着。

琳琅玉舟行驶的三天三夜,苏尧卿一直没有踏出过房门,他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小彩的催使方式,直到齐思敲响他的房门。

“公子!”齐思就是授礼仪式那日,在摘星楼上服侍他的小厮,为人倒还是伶俐。此次行动,苏尧卿只带了他一个仆从。

盘坐在床上的苏尧卿睁开眼睛,对三天来的收获颇为满意。

仙气之源催生仙灵之气,若是用普通灵力是无法调动仙气之源的;但同理,改换用掺杂着仙灵之气的灵力来催动仙气之源,确实是有效的。

苏尧卿当日危机时刻,无法催动,正是因为他体内的两缕仙灵之气被人肉体绊住,能调动的只有体内的灵气。

这才使得小彩无法回应他的召唤和催动。

但现在,他只需要调动体内掺杂的仙灵之气的灵气,就能轻而易举地催使小彩。

他和小彩有多年配合的经验,一定程度上,彼此之间可以说是心意相通,默契十足的。

一旦把握到小窍门,再操控起小彩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三天时间不算长,但足够苏尧卿重拾起和小彩的默契。他甚至可以暗地催动小彩,在他身体内部按照他的要求流动运转,使这抹仙气之源变成他的秘密武器!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天周城 “公子,天周城马上就要到了。”苏尧卿打开门,齐思正在外恭敬候着,看到门开了,急忙上前禀告。

苏尧卿点点头:“唔。”他眼睛往甲板之上望去:“阿舟和木大公子呢?”

“两位公子已经在甲板上等候。”齐思一直未曾抬起头,声音平稳严肃。

浣音姑姑说齐思今年已经有百余岁,但看他做事确实稳重,只相貌倒很是年轻。

苏尧卿笑了一下,越过他往甲板上去。

“怎么样?”苏尧卿刚刚下到甲板上,就看见崔云舟正趴在船舷边往下看去,他不由有点好笑:“好看吗?”

“什么都看不到。”崔云舟哀叹一声,并没有转过头来,有些无趣地问到:“老大啊,什么时候可以到啊?”

“快了吧?”苏尧卿不确定地反问一下,眼神扫向了齐思。

“还有一炷香时间。”齐思对这些果然了解,观察了一下附近风景和船行速度,肯定地说。

“一炷香啊?”苏尧卿沉吟,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到了天周城,云中界也越来越近了。

果然,还不过一刻钟,已经可以从云舟上看到地面的建筑了。即使因为距离过远,只能看见一些黑点;但那逐渐密集起来的村落,越来越多的黑点,起起伏伏,颇为壮观。

与气势恢宏,地貌上呈现出大开大合之势,易守难攻的博陵府不同,天周城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视线开阔,毫无阻碍。

这样的开阔地势,正是天周城能成为交通重镇的重要原因之一。

随着时间流逝,聚落成居的民宅越来越多,天周城也渐渐落入眼中。

又是一刻钟过去,崔云舟很是喜悦:“老大!我们进城了!”

他激动十分,这还是他第一次乘坐着云舟,就直接进入城池当中,而且还没有遇到禁空的限制。

进入天周城的领空,地面上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人头攒动的天周城里,也有不少的人仰头看起了这艘飞舟。

城池禁空,是惯例,也要规矩。但苏氏在这些方面上,却是另有规矩。

天周城是秦州要塞,是苏氏所属,禁空禁灵的禁制向来无人敢破。苏氏的琳琅玉舟,则是唯一被允许降落在天周城的云舟。

代表着博陵苏府的琳琅玉舟,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天周城,在阳光下闪烁着玉石的光芒,耀眼炫目。

“好漂亮啊。”天周城门口,一个衣着破烂的孩童扶着一个老人,抬头看着天上的云舟,不禁感叹出声。

老者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咳了好几声,才跟着抬头看向天上:“是啊,这是博陵苏氏的琳琅玉舟,代表着天周城内又有大人物降临啊……”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整座天周城,琳琅玉舟极其醒目,作为天周城唯一不被禁空能直接降落在城内的云舟,只要抬头者,皆可一眼望见那如玉娉婷的云舟。

正如玉禄长老所言,琳琅玉舟,就是博陵府的象征。

云舟如一片轻浮的树叶,又轻却稳地落在了天周城的地面上,吹起了些许烟尘。如玉一般的外观也褪去精致的玉髓,恢复成了古拙无华的表象。

“公子,到了。”齐思尽职尽责地提醒着。

苏尧卿点了点头,带着几人,三四五个跨步就走到了甲板靠楼梯处,静静等待着玉禄道尊的出现。

“长老。”瞬息之间,玉禄长老也出现在甲板之上。

他也对着苏尧卿颔首:“公子。”

“天周城城主祝百川恭迎道尊,恭迎公子!”两人不过才打个招呼,云舟也就将将停稳,早就侯在停云馆的一行人就出言恭候。为首之人,正是天周城城主祝百川。

“祝老家主何在?”玉禄长老站在众人前列,也不下船,反而淡淡询问。

“回道尊,家父正在府中,恭候道尊多时。”哪怕是第一面就被旁人问及老家主,这位祝城主仍然笑意盎然。

玉禄长老沉吟片刻:“既如此,我先去拜访拜访老城主。”他说完,身影就消失在云舟之上。

“明真,天周城人多眼杂,本尊先行一步,此次就不出面了。”苏尧卿的耳朵倏然动了一下,玉禄道尊的声音乍然出现在他的耳中。

与此同时,琳琅玉舟上的苏氏族人不动声色地改变站位,围绕苏尧卿等人呈拱卫状站拢。

“秦州天周城祝府,一流世家,执掌天周城三万多年,是博陵苏氏最坚固的属臣之一。”府中风信如此上报。

苏尧卿勾了勾唇,轻甩袖袍:“随我下船,拜会祝城主。”他的声音并不低,略带稚嫩的少年音在这停云馆回响,船下等候之人等却毫无反应,好似炼虚道尊在与不在都没有丝毫影响。

“祝城主。”苏尧卿轻声招呼,行了一个道礼:“有劳城主了。”他语气客气,明明是满含谢意的话,不知为何就带上了理所当然的高姿态。

天周城之人无不是连忙回礼,祝城主更是几步上前,语气虽然不卑不亢,说出的话却带着明显的恭敬与小意:“道尊和公子所来为何,天周城已然得到了消息。即然道尊已经往府上去了,祝某也就厚着脸皮,请公子一起来府中做客了。”

苏尧卿笑看一下:“城主厚爱,不敢不应。卿稍作安排,再亲自前往城主府。”

“不敢耽误公子之事,公子自便。”他的态度恭敬,眼中似乎只看得见苏尧卿一人。

停云馆是天周城唯一一个可供云舟法器降落的地方,一块巨大的空地。

停云馆坐落在云周城东街之上,除此之外,各大势力的驻扎点和无数小千世界的上界据点都汇聚于此。

博陵苏氏也有会馆坐落在东街之上,于情于理,作为主家公子的苏尧卿都应该先去一趟苏氏会馆。

苏尧卿乘坐琳琅玉舟而来,炼虚道尊先走一步,那他就代表着博陵苏氏的颜面。

天周城是秦州重镇,祝族又是苏氏最忠诚的臣属,苏尧卿作为未正式掌权的主家公子,不得不对祝族多加重视。

因此,便是祝城主不主动开口发出邀请,苏尧卿也要不动声色地对祝族表示问候,并挑选合适的机会上门拜访,或等着他们登门参见。

如今玉禄长老不知为何先一步去了城主府,苏尧卿若是再急冲冲跟着上门,反倒是显得苏氏低弱,主次颠倒了,对博陵苏氏的影响不好。

但祝城主姿态放得很低,苏尧卿也不可能一口回绝,也就打着稍作安排的口号,等着祝族由“盛情邀请”变成“再三邀请”。

章节目录 第86章 提防 云中界的事情不小,哪怕苏氏有意隐藏,也迟早会被宣扬开来。

他们这次大张旗鼓来到天周城,并没有遮掩行动,也是想震慑一些在幕后蠢蠢欲动的人。

从琳琅玉舟停驻扎停云馆,他们指不定就已经被有心人盯上了。

天周城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祝族执掌天周城已久,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密辛和情报。

博陵府要前往云中界,必然要经过天周城,况且当年苏氏长老派遣他人,借道其他小世界,也是通过天周城通禀消息给主家。

天周城在秦州的地位十分重要,祝族于苏氏也很重要。但再重要再信任,苏氏也不可能将天周城所有的权利尤其是传送阵的把控权完全交到祝族手中。

这些都让苏尧卿不得不多考虑一下,该如何把握对待祝族的尺度。

毕竟,苏氏关于云中界所谓的“消息封锁”,瞒的也只是消息不灵通的普通修士罢了。

为的,只是尽可能保证,在云中界生民迁移完成之前,云中界不会被其他势力或者邪修或者野心家们插手。

事情远远没有木族人说的那么简单。

苏氏藏书阁第五层,记录了云中界那道封印咒术的一些内容。

封印咒术品类繁多,功效难言,甚至来源叵测。有些封印咒术,就是天地为封万物作咒凝练的,苏尧卿最开始也以为,云中界的封印咒术就是这样的情况。

但是,在苏族长刻录给他的相关内容上,最符合云中界情况的一种封印咒术,却是转生迷途!

这道咒术,以及这道咒术后面代表的意义,始终让苏尧卿耿耿于怀,让苏尧卿不得不怀疑会不会是有人暗中设计,借机行事。

天道仁慈,不会无故孕育出这样的凶煞之阵封。

而云中界近来的报道,也并没有什么触怒天公的行为。

因此,苏尧卿更怀疑云中界,是被旁人看中,作为狩猎场了。

封印咒术转生迷途,吞噬一界生命,汇聚冤魂厉鬼,佐以深仇大恨,怨气怒气和恨意,可以造出一座万鬼之城,凝聚千年至阴至煞之气,是传说中的鬼修天堂。

毕竟,封印咒术的来源与起因一直不曾明确,很难说会不会是某些野心家做的手脚,选中了云中界做狩猎位面,蓄意营造千年鬼城。

博陵府不排斥鬼修,苏氏族人中也有专修鬼道的。

但苏氏无法用一界生灵涂炭,来换取一座,,不过只能维持千年的“鬼修天堂”。

苏氏之后作出的决断—将生灵迁移,也证明了:这道咒术,苏氏此前是毫不知情,并且此后也不打算将错就错的。

但苏氏不这样做,不代表其他人没有这个想法,更不能保证那个在云中界施放了转生迷途的幕后之人不会浑水摸鱼。

苏族长对木族并无过多苛责,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考虑到这藏在背后之人的算计,不是一个小小的木府城可以抵挡的。

且说,这方三千世界,修行之人百舸争流,无路不可成道。三千世界中,并无所谓魔道之分,求道之路也不能简简单单地划分好坏优劣,但求道者无不是心有底线,不会肆意妄为。

做出了这样牺牲一界生灵行为的人,不就正是众人公敌的邪修?

往往会有修者,为了走通自己的道,为了实力和机缘而不择手段;哪怕堕落成邪修,也在所不惜。

云中界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没有挽救之法,云中界会变成一方没有价值的渐渐荒芜的位面,甚至可能会与三千世界断绝往来,成为失落位面。

这样的结局让人心中惋惜,但更让人憎恶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很有可能是旁人故意造成的。

尤其是不择手段而又野心勃勃的人,选中小千世界作为狩猎场,造下亿万生灵业果,炼制一座万鬼之城!着实是让人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又难免会有人打破底线,在这样的情况下浑水摸鱼!

没有未来的修士,怎么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对?有没有变成邪修?

总有不少无依无靠的低阶修士,做着邪修的事,却自诩为正道。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博陵苏氏安排在云中界负责迁移事宜的大成修士足足有三人,此番奉送物资的也是炼虚大能。

苏尧卿更是被不断叮嘱要照顾好自己,保全性命。

比起云中界的咒术,更让人提防的,是尘埃落定之前的魑魅魍魉!

不过也还好,对方即然只选择了一个中等小千世界作为狩猎场,又在苏氏接手之后不再动作,想来也是不愿意正面开罪博陵府,更别说朝博陵府天骄公子下手了。

也是因此,苏祖父才会同意苏尧卿前往云中界的请求。

而这些内容,是苏尧卿在拿到全部资料后才推断出来的,当时他已经下定决心前往云中界。

哪怕是发现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也不会退缩。

苏尧卿送走了恭敬有礼的祝城主,带着身边的人穿过停云馆进入苏氏会馆大厅之中:“祝城主请坐,恕卿慢待。”

祝城主连忙笑着应到:“公子折煞某了,祝族一直仰仗苏氏恩义,这才坐稳了城主之位,前来恭迎主家圣架,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尧卿笑了一下,也不在这些事情上面扯个不停,几句话说完就有了送客之意,祝城主礼节更是周全,先行告退。

苏尧卿端起仆人奉上的茶盏,掀起杯盖刮了刮茶水,没有再说话。

“老大。”崔云舟开口询问:“我们还要去那啥城主府?那什么时候才能去云中界啊?”他没有去过异界,对云中界颇为好奇。

木轻扬也转过视线,显然对这件事颇为在意。

苏尧卿也不卖关子:“最迟两天。”

他断言,云中界情况特殊,已然无法开启直接通往的传送阵,这边也是一样。

直达的传送阵无法使用,也就只有借道其他小世界了。

这样绕路花的时间不少,云中界的情况又容不得拖沓,时刻都难免变动。最多不过两天,天周城就会将前路的阻碍扫平。

章节目录 第87章 找上门来的寻仙藤 真的来说,琳琅玉舟都不应该在天周城停下超过半天,很明显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跨界传送阵开启,是需要一大笔的资源和能量的,个人要使用跨界传送阵,那就是天价费用。

因此,一般的跨界传送阵,往往会在半个月到三个月开启一次,视使用人数而定。

苏氏琳琅玉舟自然不在此列,但往云中界之路最起码也要经过两三座跨界传送阵,想要一路畅通无阻,就必须有人提前准备。

博陵府此前已经派遣人到云中界去了,这条路是已经走通了的,按理说片刻时间也不需要等待才对。

可祝城主亲自迎接,玉禄长老直奔城主府,祝城主又盛情邀请他到府中做客,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这条道路出现了障碍。

“风三。”苏尧卿再次感叹情报系统的重要性。

“公子。”风三总是给人神出鬼没之感,和他那个护道者一样。还是自己实力不足啊,苏尧卿在心里念叨。

苏尧卿点点头,也并不提出疑问。

“云中界位面不稳,所有传送阵都无法使用。”风三果然知道他要问的问题。

“什么!”苏尧卿仍然面色平稳,崔云舟也还没有弄懂这是什么意思,木轻扬就震惊出声。

他的表情太过难看,目中甚至闪烁着晶莹。

苏尧卿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木公子无需惊慌,便是传送阵故障,苏氏也自有办法。”

当着琳琅玉舟是划水的?苏氏出品的跨界玉舟,直接横渡虚空也没有问题。

但这传送阵的问题,到底是因为封印咒术的扩散,还是有人暗中出力?

现在也就只有等着玉禄长老做出决断了。

琳琅玉舟,以苏尧卿现在的实力,也驾驭不了啊。

没过多久,玉禄长老就出现在苏氏会馆中。

“长老。”众人本来就等候着他,看到他回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嗯。”玉禄长老点点头,看了一眼主座手侧的茶杯,也不废话,三言两语通知众人:“明日辰时,玉舟启程,入虚空。”

他这话的意思,果然是准备放弃跨界传送阵,直接破开虚空到达云中界。

“诺。”众人自无不应。

玉禄长老点点头,看了苏尧卿一眼:“事态紧急,恐再生变故,城主府就不用去了。”

“诺。”苏尧卿点头,知道玉禄长老已经安排妥当,没有他的事了。长老是长辈,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面,听话就是了。

是夜,苏氏会馆一片安静,苏尧卿盘坐在房间里,脑海中时不时出现玉禄长老和祝城主的模样。

“出来。”突然,他淡淡开口。

房间里一片寂静,并无任何东西。

苏尧卿皱了皱眉:“再不出来,我就要让人抓你出来了。”与此同时,整个房间被十多道气机锁定。

“我,我出来了。”一道怯懦细小的声音,从…

苏尧卿睁了睁眼睛,看向了伸进窗棱的一株藤蔓,有些无语又好奇:“你是什么东西?”

难怪能在层层防护之中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搞半天是自己闯进了这株植物的地盘。

之前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也没有察觉到灵体气息,这小东西是突然觉醒?

“我不是东西。”细小的声音弱弱说着。

“哦?不是东西啊?”苏尧卿摇摇头,有些忍俊不禁:“那你是什么?”他下了床,走到窗棱旁,伸手欲碰触藤蔓。

“我是寻仙藤。”细小声音语气中有着炫耀:“但是我还太小了,只能寄居在这野草当中。”

它的语气带着嫌弃,把二阶凌云藤称作不知名的野草。

苏尧卿却没有丝毫表态,他的心里毫无波动甚至嗤笑一声。

“寻仙藤?”他淡淡发问,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好像只是随口问着,身上的气势猛然而起,甚至又有几道凌厉气机锁定了这株藤蔓。

“我我我…”它似乎十分惊慌,细小的声音变得极其刺耳间隙:“你听我说啊!”它显然很怕苏尧卿一言不合就除了它。

苏尧卿没忍住地撇撇嘴,挥了挥手,那几道气机又消失地无影无踪:“说吧。”

“啊?”自称寻仙藤的小东西愣了一愣,看到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十分可怕的人指尖又凝练出灵力,立马反应过来,又快又顺畅地说着:“我真的是寻仙藤,我也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它声音有点委屈:“这宅子里有好多人都太厉害了,我不敢露面,也出不去。”苏氏会馆四周都有结界,出不去再正常不过,但是…

“你怎么进来的?”既然出不去,那是怎么进来的?这样的仙植,难道是阴差阳错自己长腿跑进来的?

听见这个问题,它也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它停了一下:“我记得我还是一颗种子,然后被鸟儿叼了起来,再次醒来就在这个院子里了。”

“那你的本体在哪儿?”苏尧卿感兴趣地问到,听它这话,它就是生活在苏氏会馆里的,虽然寻仙藤的隐蔽能力很强,但窗棱这儿的的确只是一株二阶藤蔓而已啊?好好的寻仙藤,怎么寄居到二阶藤蔓上了?

它却更委屈了,声音里都含了哭腔:“就是你们!”

它出口指责,也不管苏尧卿一脸疑惑的表情,接着愤愤说到:“你们把我压扁了!”

“我要给我的身体报仇!”它的语气十分凶狠。

苏尧卿却莫名其妙:“你找错人了吧?我今天才来天,我今天才来到这儿,怎么会把你压扁?”他本来想说天周城,但觉得这藤蔓傻乎乎的,可能不知道天周城是什么?

“就是你。”它却不依不饶:“你是第一个下来的人,肯定就是你压扁了我!”

第一个下来的人?苏尧卿挑了挑眉:“你被云舟压住了?”

小藤蔓却扭着身子要来咬人,苏尧卿随意躲过,拿出一株碧绿色的植株:“乙木,把它拎出来。”

“诺。”元婴期的护卫之一出现在房中,当着苏尧卿的面从藤蔓上转出一根闪着金光的小草模样的东西。

“还真的是寻仙藤?”苏尧卿笑了一下,随手把手上拿着的碧绿枝条递给乙木:“你去帮它出来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不带着这东西一起去,便是与木亲和十足的人也找不到这擅长隐藏的寻仙藤。

“诺。”乙木应到。

“不用带回来了。”苏尧卿补充着,这藤蔓童心未泯,恐怕种族传承都还没得到,还是个十足十的小家伙,苏尧卿已经有了两个小家伙要养,实在对它不感兴趣。

乙木似乎永远只会说一个字:“诺。”

章节目录 第88章 抵达云中界 第一缕晨光照在地面上,苏尧卿就从入定中醒来。

玉禄长老昨日说的是辰时出发,苏尧卿自然不会误了时间,时间未到就准备妥当,前去提醒崔云舟。

辰时一到,琳琅玉舟再次启航,天周城打开了位面之壁,将云舟放行。

虚空之中,不是他所想象的寂静无声了无生机。安静的确是安静,但是在虚空中也有生命,琳琅玉舟经过之地,不乏有奇异生灵,让众多第一次跨越虚空的修士都是大开眼界。

琳琅玉舟散发着莹莹光芒,将这艘船体与虚空之境隔离开来。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苏尧卿盘坐在房间之中,猛然感受到一阵晃动,他惊起站定:“齐思。”

“公子勿忧。”齐思的声音仍然冷静自持:“马上要进入云中界了。”

苏尧卿点点头,穿梭虚空,强行突破位面之壁,使得琳琅玉舟也倍感压力晃动起来。

了解了情况,苏尧卿反而对外面的情况颇感好奇,他道:“你留在房中,我出去看看。”

“诺。”齐思回答得有些犹豫,但还是无有不应。

苏尧卿脚步刚迈,整艘云舟就想起了玉禄长老的声音:“舟上之人,不得外出!”

苏尧卿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绕了回来,给了仍然面无表情的齐思一个眼神,乖乖地回到了位置上。

他端了杯茶,闭着眼睛,遮盖在眼帘下的眼珠子不断转动,突然睁开了眼睛。

“公子?”齐思诧异。

苏尧卿淡淡摇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无事。”

他刚才感受到了一丝奇特又熟悉的气息,但那抹气息却又一瞬即逝,让他摸不着头脑。

在他闭目的这段时间,云舟有一瞬间摇晃得越加厉害,众人坐在房间中,并无明显感觉摇晃感,但还是感受到了空间不断挤压冲撞产生的奇异气机。

待得一切平静下来,苏尧卿才睁开眼睛,这个时候,琳琅玉舟内的灵气已经与之前不同。如果说之前是清新灵动的灵气,那现在,就是粘稠得几乎让人吸不过气的压力。

“公子。”齐思当先站立起来,朝向苏尧卿低声道:“到了。”

苏尧卿点点头,几步踏出房间。

甲板上已经有了不少人,苏尧卿站过去,跟着眺望眼前所见。

出乎他的意料又在他的预料之中,云中界不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反而草木欣荣生机盎然。

苏尧卿诧异而了然地挑挑眉,木轻扬却失声轻呼:“不可能!”他的表情难看:“这里不是云中界!”

苏尧卿皱皱眉,有些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公子!长老!这不可能是云中界!”他伸手欲把持住苏尧卿的衣袖,苏尧卿几步退开,他险些跌坐于地。

“木公子。”他垂眸:“这里就是云中界。”哪怕苏尧卿没有来过云中界,但那种浓稠到几乎恶心的灵气浓度,和眼前生机勃勃却带着血腥邪佞的植株,无不和藏书阁上记载的转生迷途的成型效果一模一样。

“怎么会!”木轻扬喃喃自语:“怎么会…”

苏尧卿掩眸,遮住眼中的不忍:“木公子,他们只是换了一种生存方式…”他这话没头没脑,崔云舟挠着脑袋准备发问。

“不,不会的…”木轻扬眼睛通红,死死地看向云舟外的场景,猛然翻身欲跳下云舟!

琳琅玉舟为苏氏之宝,哪儿有那么容易说出就出?他被玉舟上的结界弹倒在地,又不死心地再次撞上去。

苏尧卿皱了一下眉,给齐思递了一个眼神,齐思几步上前,一个手刀朝木轻扬的后颈砸下。

木轻扬却狼狈躲过,再看向齐思的眼睛已经是一片憎恨,苏尧卿叹了口气,正准备自己出手。一直毫无反应的玉禄长老就随手一挥,把木轻扬弄晕过去。

“麻烦。”他淡淡斥责。

苏尧卿有些错愕,苦笑着让人把木轻扬送回房间,站到了玉禄长老身后。

“你知道了?”长老轻声询问。

“是的。”苏尧卿点头:“出发之前,我从祖父那儿拿到了相关记录。”

“哈哈哈。”玉禄长老却突然笑了一下:“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来?”他的语气不怎么好听,好像是在嘲笑苏尧卿等人的不自量力。

“如此,而已。”苏尧卿微笑颔首,语气淡然,乍然看向云舟外的一眼,目光清澈地似乎折射不出万物的影子。

“传送阵已经折损。”玉禄长老却恍若未觉,举起手指向东方:“这边应该是仅剩的一块净土了。我们过去吧。”

苏尧卿点点头,想到自己是站在长老身后的,又出言应允:“好的。”

琳琅玉舟朝着东方而去,极有目的地向苏氏在云中界最后两个驻扎点驶去。

“老大。”崔云舟走到苏尧卿身边,有些惊奇地问:“这小世界怎么了?这个气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苏尧卿笑了一下,没有回他。心里对接下来会面对的事情也有些无措。

突然。“长老!请停一下!”苏尧卿目光一凝,重声说到。

“那边还有人!”对上玉禄长老看过来的眼睛,苏尧卿指了指云舟下方,那里有十来个小蚂蚁似的黑点,仔细一看,的确是一群人,正欢欣鼓舞地朝云舟挥手。

玉禄长老眼神淡漠,并不作反应。

“长老,请停一下,我要带他们一起。”他坚持。

玉禄长老挥了挥衣袖,云舟行驶速度跟着慢了下来:“去吧。”他说着,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大小的璀璨光幕,正是玉禄长老控制着的云舟结界。

“多谢长老!”苏尧卿笑了一下,打了两个手势,示意身边跟随的护卫下去接应。

光幕又缓缓消失不见。

苏尧卿眺望着,看到了自己派下去的五个人成功和那一群人会和,将人送上了飞行法器,又紧紧缀在琳琅玉舟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琳琅玉舟进入云中界的这块位面之壁,周围的领土已经被封印咒术覆盖了。

他们在云舟上有结界隔开还好说,下面那群人看样子已经是山穷水尽,只能徒步行走了,也不知道是在这片沦陷区行进了多久。

若是不管他们,他们恐怕用尽一切,都无法到达云中界最后一块净土上,无法找到苏氏驻扎处,无法跟着迁移,只能被封印咒术化作毫无灵智的植株,伴着云中界消逝。

就如同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绿色植株一般。

章节目录 第89章 云上城 “到了。”空气中的灵气渐渐变得清朗起来,苏尧卿喃喃自语。

琳琅玉舟又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达了云中界最后一块净土,云上城。

云中界的地形颇为奇异,简单点说,就是地如其名。

云中界的所有城池都是漂浮在天空之中,陆地上只有数之不尽的矿藏,鲜少有人居住。

云上城正是云中界极东之地,也是如今唯一没有被封印咒术吞噬的一座城池。

这并不是因为云上城距离木府城最远,而是因为,云上城,一直以来就是博陵府驻扎城池,在云中界向来处于独特地位。

琳琅玉舟飞到云上城外,一道接引金光从城中伸展出来,缓缓将停在云上城上方的琳琅玉舟牵引进去。

苏尧卿眯着眼睛,只看得见白玉一样的城池散发着淡淡微光,将空气中令人不适的气息隔绝在外。

到了云上城,苏尧卿随着玉禄长老分别拜见了两位大乘尊者。还有一位尊者据说是护送行舟跨越虚空去了,尚且还没有回来。

认了人,玉禄长老先行通禀事务,苏尧卿则是老老实实告退,在外面等候。

等玉禄长老出来,苏尧卿再次进去堂中,发现只剩下一位大乘道尊了,这位大乘道尊看着他的目光十分不满。

“九叔公。”苏尧卿对着留着美髯的中年男子笑到,原来这正是目前留在云中界的两位大乘道尊之一。是苏祖父的嫡亲弟弟,也是苏尧卿的正经叔公。

“过来。”他严肃着脸,苏尧卿对着苏尧卿招招手,板着脸摸了一下苏尧卿的脑袋,然后拿出一个锦盒:“给你的礼物。”他的面色十分严肃,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礼物,而是什么凶器。

苏尧卿乖巧无比又毫不客气地接过,笑着谢过。

“你怎么来了?”送完礼,似乎想到什么,九叔公脸色就变了。

他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还带着拖油瓶?”他想起之前站在苏尧卿身后的崔云舟,语气是一点都不掩饰的嫌弃。

“是祖父叫我来的!”苏尧卿眯着眼睛笑着,毫不留情地把锅丢给了自家祖父:“祖父说我需要多多历练!”

九叔公是一个看着冷酷实则极其爱念叨的人,抓住一件事情可以念个半天那种。苏尧卿不想被念,所以毫不犹豫得扔锅,反正现在就他们俩人。

“大哥也太胡闹了!”他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虽然仍然是严肃正直,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符合他严肃的作风:“两个小屁孩儿?长见识还是来玩的?你们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我…”苏尧卿张口欲辩解。外面却突然传出一阵擂鼓声。

九叔公面色一冷,冷声说着:“今天给我呆在府中,不要出去!”他特意叮嘱。

苏尧卿甚至都来不及点头,他就不见了踪影!让被留下的他,和在外间等着的崔云舟等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苏尧卿走出内屋,和崔云舟等人会和,沉声问到。

风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对着苏尧卿恭敬行了一礼,又突然做出几个奇怪的姿势,最后运转灵力。

在灵力运转之下,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水镜,将外面的情况显现出来。

“啊!”崔云舟猛然大惊出声,苏尧卿的眼睛也慢慢凝住。

只见水镜之上,一片浓郁地近乎纯白的灵气慢慢在云上城附近汇聚起来。

云上城之下,那些本来该是矿产遍地的山丘平原,都变成了一片片盎然绿意。绿意里正是之前他们看到的不知名的植物。

仔细看去,还能看见那株株绿色上,张扬着狰狞的人脸。

云上城外,不时有赶往这边来的人,不断地被似乎成了精的植株拖下法器。

植株好像变成了喜人鲜血的水蛭,紧紧攀附在人身上,不肯放手。而当植株放开之后,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捧泥土,竟然是连骨肉都没有剩下。

苏尧卿目不转睛,几个转眼间,却突然看见自己派出去的手下!那如有恶鬼在身后追似的极速飞奔的小型碟状法宝,爆发出了不逊于灵器的速度。

但还是不够,陆地之上的植株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株接着一株伸出翠绿翠绿的叶子,抓向碟状法宝!

碟状法宝东奔西跑,躲躲藏藏,甚至还时不时主动发出攻击。但这些植株却像是灵性十足,一旦法宝躲过这边的攻击范围,那边的植株就蜂拥而上,让人不得有片刻休息!

“老大!”崔云舟语气惊悚:“被,被抓住了!”

苏尧卿眼睛暗沉,眼睁睁看着那个碟状法器挣扎着被拖下天空。

他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

那上面是他的五名护卫!是他路遇修士心有不忍派出去协助的人!也有他决心救助的云中界民!

可他竟然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这邪异植株拖住,像是要被拖入深渊一般,自己却无能为力!

苏尧卿咬牙,抬手拿出一个螺旋型的空间法宝。

“滚!”却是一道震天动地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声音不是从水镜中传来,却是在云上城里爆开。

苏尧卿眼睛一亮,再看向水镜。只见植株在这一道声音之下,无不撕裂开来,惨叫着消退,水镜也哗啦一下碎裂开。

苏尧卿看向风三,却见风三身子晃了一下,开口说到:“属下术法被破,暂时无法再次施展。”

苏尧卿点点头,无视结界,传达护城结界之外的景象的术法,想来用处的代价也极大,风三应该也受到了不少损伤。

苏尧卿也不说话,随手扔出三个瓷瓶。一瓶极品回春丹,一瓶回灵丹,还有一瓶就是对神识有奇效的琢玉丹。

“谢公子。”风三低声答谢。

“下去吧。”苏尧卿点点头。九叔公既然已经出现,他们应该是会安然无恙。

风三轻声答应,转眼又不见了踪影:“诺。”

“老大!”苏尧卿还在想事情,崔云舟却拉了拉他的衣袖:“好厉害。”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崇拜和向往。

苏尧卿点点头,仔细看了一下崔云舟的神情,发现他除了对刚才那一幕的震撼与向往之外,并没有别的情绪,心里松了一口气。

崔玉舟的性子如野兽,苏尧卿尽量少地让他接触人际间的苟且与恶毒,免得崔云舟移了心性。

但修士要成长,免不得要见识血腥与黑暗,苏尧卿在这方面总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黑暗也就算了,现在的崔云舟最好还是离黑暗远一点。

血腥的话,今天乍然之下见到的场景可以说是极为邪佞残酷,很是具有杀伤力。

但看崔云舟目前的表现,他却接受良好,反倒是让苏尧卿不知道是该笑该叹。

确定了崔云舟可以接受,现在也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了,苏尧卿抿了抿唇,决定先去看一下被送到客房安置的木轻扬。

木轻扬被玉禄长老弄晕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城门口 九叔公说的是“今天呆在府中,不要出去”,并没有说不能离开这个厅堂啊。

眼见着才到云中界就来了这么一出,苏尧卿心里是越发担心了,这样的情况,他怎么出去查访实际情况?

他前脚说要出去出城去独自行动,后脚九叔公就能把他们关起来。

苏尧卿来之前就从风三那里得到了情报,云中界的几位长老他自然也知道。

九叔公在云中界可能会阻止他,他也早有准备,再才推锅到祖父身上。

九叔公虽然会不满,但却是最听祖父的话的。

但他没想到,现在云中界的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严峻到传送阵无法使用,人口迁移只能借助琳琅玉舟等虚空宝物,严峻有不止两位大乘修士坐镇的云上城,变成了这方界面的最后一块净土!

这还能坚持多久?

随便拦下个仆人,问了木轻扬在哪里,得到答案后,苏尧卿带着崔云舟和齐思直接上门找人了。

“问公子安。”客房外,一侍者恭敬问候。

“起来。”苏尧卿叫起他,问到:“里面那位公子醒来没有?”

“已经醒过来了。”侍者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那位公子看着情绪不太好,把仆赶出来了。”

苏尧卿点点头,示意侍者开门。

这是苏氏的下人,他虽然没见过苏尧卿,但苏尧卿挂在腰间的身份玉牌明明白白昭示着他的身份,侍者自无不应之理。

他将门打开,退后几步站立。

“退下吧。”苏尧卿并不为难他,开口就叫退了他。说完,他就跨进了房间。

“诺。”

奴仆恭敬答应的声音被他抛在身后。

“木公子。”苏尧卿顿了一下,还是没有绕过屏风直接进去:“木公子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关切。

“并无大碍。”隔了好一会儿,木轻扬沙哑的声音才从屏风后面传来。

苏尧卿抿唇,知道对方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看见的世界,毕竟云中界是他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不会不知道,何况那一看就是修士血肉气机化作的盎然绿意。

“明日我想去外面逛一逛,烦请木公子做个向导。”说是向导,这云上城之前属于博陵府的驻扎点,木府城的大公子不可能对这里熟悉。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悲伤,顺带着拉他一把罢了。

木轻扬似乎反应了一下,才轻声答应道:“诺。”

苏尧卿挑挑眉,觉得他的态度比之先前有了些变化。

“既如此,木公子好好休息,我们明日见。”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苏尧卿客套两句就决定告辞,他是来告诉木轻扬他的打算的,通知到了,还是给对方留一点空间吧。

苏尧卿心里清楚,云中界现在这个样子,对方怕是对他体内的仙气之源越加渴望了。

然而苏尧卿是不可能放弃小彩的。

云中界大部分生民已经迁移离开,留在这方位面上的人已经不多了,便是心里有着歉意和不忍,他也不能随口应允。

当日,他的五个护卫果然安全回来了,苏尧卿虽然口上没有说什么,却给了他们一人十枚极品灵石和疗伤圣药。

苏尧卿觉得他有点穷,只能委屈委屈他们了。

第二日一大早,苏尧卿按照平时的作息从入定中醒来,神识一扫却发现木轻扬早就侯在了院。

虽然穿着法衣毫无异样,看那脚下踩着的地板上都聚集了露气,想来也是等待已久。

苏尧卿看了一眼理不直气也壮的齐思。

“木公子并未唤门。”齐思沉稳解释。

苏尧卿无话可说,也就收拾收拾让齐思把木公子给迎了进来,顺带着让人去通知崔云舟。

“问公子安。”木轻扬语气平稳端正,没有了昨日的歇斯底里。

苏尧卿笑了一下:“木公子请坐,稍等片刻。”他示意齐思上茶。

木轻扬点点头,坐了下来,转而提起另外的事:“公子唤我轻扬便是。”

他放在膝上的手抖了一下,面色却无波:“轻扬当不起公子二字。”他这话,一是表明了苏尧卿面前他不担此称呼;另一方面,也暗含了木府城败落云中界即将消亡的悲哀。

“风扬道友。”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苏尧卿也就顺其自然地改了称呼:“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木轻扬低着头没有说话,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没多久,崔云舟也过来了。因为昨日已经与长辈们见过一次面,苏尧卿也说明了情况,表示了意愿。

但昨日突发情况,苏尧卿的九叔公又有叮嘱不可外出。故而,哪怕只是在云中城当中走动,苏尧卿还是要亲自前往拜访一次。

到了九叔公下榻的院子,被告知这位长辈又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主人有言,云上城内,公子可自由活动。”

意外地被通融了,苏尧卿有些差异九叔公的“善解人意”,心里觉得他走出云上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另外吩咐被安排来伺候他的奴仆,去通禀其余两位长辈一声,就带着人出府了。

修仙世家并没有“晨则省,昏则定”的规矩,毕竟修士修炼,一没注意就是以年计算的,这样的在凡俗来说理所当然的礼仪,在修仙界反而没有那么受重视。

苏尧卿会特意禀告九叔公,一则是因为九叔公是他的嫡亲长辈,二则是因为九叔公在云中界的苏氏族人之中是执牛耳的主事之人,最后就是因为昨日叔公的叮嘱。

叔公待他以慈,他必回报以孝。

苏尧卿笑着摇摇头。

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带着一行人出了云上城的博陵府宅,苏尧卿有些迷茫地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公子,若是想要了解情况,城中任务堂,各大公会,酒楼店铺,或者城中散人,都是很好的选择。”齐思轻声提醒。

苏尧卿也反映了过来,他当初在沧云界可不是这样打探消息的?怎么一下子还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他笑着点点头,却没有按照齐思的建议,当先往城门口走过去。

云上城是悬浮在半空的天空之城。

在以前,连接着云上城和陆地的是一千步玉梯,现在云中界陆地变异,这座玉梯早就被截断了。

苏尧卿等人走到城门口,正好看见天空之中,狼狈掺扶着奔进城门的一行修士。

章节目录 第91章 位面感应 云上城门口配备着不少守卫,但没有人搭把手帮他们,或者阻止他们进来。

来人一进入城门,却立马有人上前询问是寻亲访友还是逃难,在来人回答之后,另外有人带着他们登记安置。

苏尧卿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狼狈人群中,还真的有些人说是寻亲访友的。

这样的人往往会被在城门口等候已久的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围拢,这些人俨然就是一副带路向导的样子。

苏尧卿啧舌,觉得眼前这场景就跟普通城池没多大区别。

他们一行人昨天才到云上城,晚间时刻风三就尽职尽责地向他汇报了云上城的情况,提到了城中“一切安稳”之类的话。

只是听口头汇报,和亲眼目睹,还是两回事。

苏尧卿侧着头,轻声吩咐齐思:“去找个人过来。”

齐思恭敬应下,走到城门口附近,和那些积极地抢着向导工作的人交谈了一会儿,很快就带回来一个半大的孩子。

说是半大,其实比苏尧卿还要大上几岁,只是看着痩骨伶仃,面黄肌瘦。

“三位公子好。”半大少年笑得讨喜,对着苏尧卿一行舌灿莲花:“公子们长得可真俊,真真是神仙中人,让小的自惭形秽。”

他的话很好听,但并没有人理他,便是苏尧卿也只是象征性的笑了一下。

“公子们是才来云上城?那您们可算是找对人了!”他也不在意,继续介绍着:“我王小八就在云上城里长大,云上城里我熟悉得很!”

他穿得不怎么样,但胜在干净整洁,一本正经拍着胸腹的样子很是有说服力。

众人皆不说话,齐思老老实实担当传声筒:“我们公子对云上城还不熟悉,想找你问问基本情况。”

“嗨,嗨!”自称王小八的少年笑着道:“小的知道!公子们尽管问!”

这是云中城城门口,人来人往,着实算不上一个适合交谈的地方。苏尧卿也没有在路边和人谈话的习惯,当即举步就准备找个地方。

木轻扬却忽然开口:“这些人怎么回事?”他指着城门口刚刚踏进来的几个人。

王小八都没有转过身看一眼,直接说到:“这是云中界各地赶往云上城逃命的人!”他说着“逃命”,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人接应?”木轻扬垂眸,语气平淡地疑问。

他是和木族长以及木大长老,在一个多月前一起前往沧澜界博陵府的,根本没有接触一星半点的迁移事宜。

“哪儿能呢?”王小八接着说:“云上城倒是统一汇集了修士,也安排了站点接应。可是云中界那么大的地方,总有一些人消息滞后,来不及被接应的,这些就是了。”

他说着,有些庆幸地叹了口气:“幸好小的就是云上城的人。其他地方的,不管是被接应来的,还是想方设法自己来的,最终能活着到云上城的不过六七成…”

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些物伤其类。

木轻扬安静听着,一直未作表态,等到王小八把这件事说了个明白清楚,他才接着问:“我听说传送阵坏掉了?那大家岂不是只有等死了?”他的声音平淡,明明说着这样令人惊恐害怕的事情。

苏尧卿皱眉,耳朵边果然传来了一些窃窃私语,尤其是才踏入云中城城门口的那些修士,有的甚至控制不住绝望地哭嚎起来。

“禁止喧哗!”这个时候,门口的守卫就发挥作用了,他们齐齐提醒,声音算不上大,但带有极强的威慑力,倒是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场面。

与此同时,也有人朝着发出声音的人走去。虽然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但看那脸色,显然是被安抚了下来。

王小八有些瑟缩地看了一下周围,这才说到:“这位公子,您小声一点啊,虽然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但您这样大声还是容易引起骚乱的。”

他颇为成熟地叹了口气:“公子请放心,云上城一直在调配可以穿梭虚空的宝物,昨天还有琳琅玉舟抵达。虽然这效率是比传送阵低了点,但还是陆陆续续地在往外运输修士的,想活命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你知道?”这次换苏尧卿有些惊讶了,他还以为传送阵故障这种事情,这些最普通的下层人民是不会知道的。

“知道啊!”王小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公子您不是本界人吧?”他笑了一下。

苏尧卿挑眉:“很明显?口音?”

“倒也不是,是感觉。”他笑着说,指了指苏尧卿身后的崔云舟和站在他身边不远的齐思:“三位给小的感觉,不像我们云中界的人。”

“这还能感觉?”苏尧卿摇头笑了一下,只觉得这人多半是胡猜的,或者就是齐思刚才找的借口暴露了一些东西。

“公子别不信。”王小八看出了苏尧卿摇头的含义,他转向木轻扬:“这位公子就很明显是云中界的人了。”

莫不是这人以前见过木大公子?

崔云舟感兴趣地问:“你怎么感觉的啊?这么准吗?”他一下子就肯定了王小八的话,表露了他们三人的确不是云中界人的事儿。

“不是的。”王小八摇了一下头:“这个问题其实就跟刚才那个问题是一样的。”

他说着:“云中界在发生天大的变化,我们都是能够感觉到的。哪一个地方沦陷了,大概还有多少人活着,这些都是可以感应出来的。”

苏尧卿一直注意着王小八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吗?”崔云舟很是好奇,抢过了谈话主权,问了起来。

“不是特殊能力。”却是木轻扬开口:“我也可以。”他看向苏尧卿。

王小八一本正经点着头附和:“这位公子说的是,这不是什么特殊能力,云中界的人都可以感受到的,感受不到的就只能是外界的人。”

“就比如,我一眼就看出了您们不是云中界的人,又能够感应到传送阵的损坏这样的事情。”他笑得明朗又悲伤:“我们都觉得,这也许是云中界给我们最后的一点纪念了。”

苏尧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张口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给了王小八二十块下品灵石当作咨询费,他非要说没几个问题,还回来了十块灵石。

苏尧卿看着拿着灵石不知如何是好的齐思和笑得阳光的王小八,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酸酸涩涩的。

章节目录 第92章 故土难离 离开城门口,苏尧卿准备去街上逛一下,然后去任务堂看看情况。

崔云舟喜欢看热闹,和苏尧卿说一声就到处钻。他只好让齐思赶紧跟着,而他与木轻扬两人就保持着沉默走着。

“他说的没错。”木轻扬跟着苏尧卿身后,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说到:“我也有那样的感应,就是一种类似于气的玄妙感觉。”

“就是这样的感觉,让我迷迷糊糊知道云中界所有的事情。包括万里外苏氏开辟出来的空间通道,正有一艘玉舟回来。”他笑了一下,语气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什么时候有的?”苏尧卿沉吟一下,开口问道。

木轻扬想了一下:“踏入云中界的一瞬间。”

他笑了一下:“我在沧澜界明明没有这种感觉的,可是云舟进入云中界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位面的各种情况,包括猛然变强的感知能力和抵抗能力。”

“我觉得,这应该是位面给我们这些人最后的礼物和祝福了吧……”

苏尧卿没有说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心里面沉甸甸的,感觉很不好受。

“公子,多谢你们。”木轻扬并没有在意苏尧卿的默不作声,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接着说到:“在回云中界之前,我其实是怨恨苏氏的。”

苏尧卿如若未闻,木轻扬的感情藏得并不够隐蔽,他多多少少都是有所猜测的。

“可是回来了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应该感谢你们的。”他接着说到:“我能感受到,云中界的小天道很痛苦,它苟延残喘着想要给我们多一点时间,它是感谢着愿意保护它子民的博陵府的。”

他眼睛红了一下:“甚至是对我,对我们这样的罪魁祸首,它也是包容着的!”他闭着眼睛,心里面回忆着云舟踏入云中界那一瞬间他所感受到的轻盈力度,仿佛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抚过他的头发,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

即便云中界遍地都是血腥邪佞的不知名植株,即便这样的情景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木府城的隐藏与贪恋。那样的温柔气息,还是在第一瞬间笼罩住了他,让他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袖手旁观的博陵府!

也就是在他心中怨恨升腾起来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云中界的意愿,感受到了位面对博陵苏氏的感激。

这让他很是迷茫,这才在刚才不顾一切地当中问出那样的问题。

苏尧卿脚步顿了一下,偏着头没有说话。

云上城的街道还带着一如既往的繁华,仿佛危机并没有发生,一切都没有发生,人民还是安居乐业,不断追求着大道。

可是,不经意间,时不时地,还是可以看见掺杂在人群中满脸惊慌地人们。这些人的模样,告诉苏尧卿,他们并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一切。

明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这些人还能一脸安然淡定呢?

苏尧卿很不解,不由地就直直望着。

崔云舟跳到了一旁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面前,津津有味地挑选着面具。

“他们是想要留下来的。”木轻扬跟着苏尧卿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无奈又宽容地说:“这里的人,我能感受到,很多很多,是想要留下来陪伴者云中界一起凋亡的。”

他弯弯唇,指着正和崔云舟说话的卖面具的老翁:“这个老翁家里有三个儿子,五个孙辈。儿子儿媳都不在了,他把自己的孙儿们送出云中界,但有一个孙女,要死要活地跟着他,说要一直在家乡陪着爷爷。”

他笑了一下:“你看,就是那个女孩儿。”

苏尧卿看过去,果然在不远的对街卖糖葫芦的凡人那里,看到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约莫七八岁,笑得很甜,蹦蹦跳跳拿着一串糖葫芦回到卖面具的摊子上。

崔云舟也拿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喊着齐思的名字让齐思给钱。

收到钱,老翁明显很开心,笑眯眯的很是满足的样子,那个小女孩也凑过去,和自家缺了牙的爷爷一起分享糖葫芦。

崔云舟又带着齐思,绕到了另外的摊子上。

苏尧卿觉得,他和木轻扬就像是被这街道上的热闹隔离开来。

他指着坐在一个面摊上吃着阳春面的精致俊美男子说到:“你看那儿,那是个修炼合欢功法的出窍期魔修。他不愿意离开,又耐不过自己师傅,这才跑到这个凡人极多的街上,借凡人的浑浊之气掩盖身上的功法波动。”

“他是第一次吃阳春面,心里面觉得味道很好。”云轻扬笑了一下,那边的男子也笑了一下,笑容好像是会闪闪发光的星星。

那个魔修男子没有压低声音:“喂,再给我来一碗,加两个蛋!”

苏尧卿忍俊不禁。

“还有那边。”云轻扬弯着眉眼,指了指前方一座桥:“那是一个二流宗门的金丹期修士。他们一整个宗门都不愿离开,掌门把宗门迁到了云上城,前面那个小弄堂就是他的宗门现在驻扎的地方。”

苏尧卿跟着他的声音转动视野,果然在桥头云柳下,看见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他面色犹豫地握着一个锦囊。

“那是个做工精细的普通锦囊,被他弄坏了,是他小师妹刚在集市上的。小师妹生气跑了,他正在想怎么办。”木轻扬笑弯了眼睛。

很奇怪,苏尧卿明明不是云中界的人,但是随着木轻扬的介绍,他仿佛也有了奇妙的感应能力,能够看清大家的喜怒悲伤,看清楚大家的选择和坚定。

苏尧卿却叹了口气,有点听不下去了。

他打断木轻扬,问到:“你也要留下来吗?”

木轻扬仍然看着那个金丹修士的方向。有一个长相秀美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修士身边,拉着他钻到了一家店里去。

“嗯。”木轻扬点点头:“我也要留下来。像他们一样。”

他笑得很开心,眼眸清亮:“故土难离,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苏尧卿深深看了眼前这个青年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劝他,也选择性遗忘了木族族长和大长老看木轻扬那如同看待未来的眼光,选择性遗忘了这个青年一路的心不在焉和时不时压抑低沉的情绪。

他只知道,现在说这样话的木轻扬,是真心的,是愉悦的。

苏尧卿最后看了一眼木轻扬,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他找到崔云舟和齐思,慢慢走向云上城的任务堂。

章节目录 第93章 半个月 “公子。”才踏进任务堂,齐思就凑了上来,低声询问:“可需要仆去找主事者?”

苏尧卿摇摇头,先行走到居中的一金一银两块任务板抬起头来,在他们身边时不时有人低声讨论着。

任务堂中人数算不上很多,竖立着两块高大的板子,其中一块是金色的,写着的赫然是跨界运送的时间和安排;另一块则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上面大部分都是些搜索救援任务,还有常见的求药草丹药之类的生活任务。

这个任务堂里,除了鎏金的传送安排榜之外,其他的简直和普通的城池没有什么区别。

苏尧卿手指点在一块搜索云上城附近的任务板上,还没碰到就被一个男子拉住。

“小道友!”这人应该也是云中界的人,因为他这样问到:“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别接什么任务!这里最多也不过只能坚持半个月了!”

苏尧卿转过头,看到了来人的长相,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修士,观其气机,也是筑基期的。

他看苏尧卿转过来看他,还笑了一下:“小道友,这些任务看着容易,其实还是有危险的。”他似乎是把苏尧卿当作年幼好动的小孩子了。

苏尧卿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还小,赶紧回家吧。”男子似乎以为他不愿意,笑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到,还拿出一杠烟枪,撮了一口,朝着旁边吐了一口烟雾。

苏尧卿咳了一下,用左手轻轻地拂过脸庞,把烟从那双桃花形状的眼角拍散,他微笑着说:“前辈,我只是想看看,没准备接任务。”

接这种多人任务,需要满足条件又有意愿的修士将自己的基本消息刻录进去,这个任务牌上只要求练气七层以上的修为,苏尧卿本也没打算接。

“啊,这样啊。”男子又吐出一口烟雾,笑了一下:“小孩子家家,还年轻,早点回家。”他伸手似乎想拍一下苏尧卿的肩膀,但看着这个只到了他肩膀的男孩子微皱着眉头的样子,也就没有动作。

“前辈是要接任务吗?”苏尧卿有些好奇地问着,了解一个地方的情况,还是问本地人比较好,这个修士和刚才的王小八不是一个阶层的,上赶着送上门来,正适合他打听消息。

“是啊,我准备出城转转。”他笑了一下:“云上城什么都好,就是除了出任务不让随便出去。我一个散修,习惯到处跑了,一下子停了下来,还真的不适应。”他似乎格外好说话,准确点说,云上城的这些人都很好说话,苏尧卿想到了刚才街道上见到的商贩以及形形色色的人们。

苏尧卿轻声询问:“前辈不怕危险吗?”

“其实还好,都没什么危险的。”他笑着说:“以前没感觉,到了现在,就觉得博陵府仁慈了。”

他眼睛眯起,眼角有一些皱纹:“任务堂里一般没有什么致命的任务,偶尔接个任务也算是活动筋骨了。”

苏尧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再看着和以前没有区别,现在的云中界也不一样了。云上城算是最后一块安全之地,云中界硕果仅存的净土,自然不会把修士推出去送死。

“前辈刚才说半个月?”方才这个修士的意思,是最多半个月,云中界就会彻底沦陷?这也是大家都可以感应到的吗?

“啊。”男子狠狠吸了一口烟,又将烟草从斗漏中灭掉,小心拿出来:“你看到那块金榜没有?”他指了指与任务板并列稍上的金色榜单。

苏尧卿点点头。

“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还有十八天,博陵府就会全面撤出云中界。”他笑了一下。

不是感应?

“我还以为是大家都有的特殊感应…”苏尧卿有些好奇。

“其实也是的。”男子脾气很好地解释:“半个月,是我们本来感应到的。多出来的三天,是博陵府争取来的。”

“不会有什么意外提前吗?”苏尧卿问到,博陵府会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所谓“感应”很正常,但大家怎么会那么笃定就不会发生意外导致时间提前呢?

“这谁说得准啊!”男子好笑摇头:“所以说金榜上安排的跨界传送只安排了最近五天的啊!”他指了指金榜上的内容,苏尧卿听他一说,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

金榜上不断滚动的的确是各样的安排与通知,但时间都在五天之内,之前他一眼望去只看到了部分,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方面。

“挺好的。”男子接着说:“还有十多天,这样的好日子可真难得啊。”

苏尧卿张了张嘴,有些莫名的难过和心酸。

“这样的,没有勾心斗角,大家都把每一天活得光明和谐的日子,真难得啊……”

一直到苏尧卿回到府中,脑海里还是那些人满心感激与平静的样子。

“风三。”苏尧卿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昨日风三汇报时说的“生民安稳”指的就是这样类似于认命与享受的状态?

“公子。”风三一如既往。

“木公子呢?”木轻扬说完那些话后,就与他们分开了。苏尧卿没有派人跟上他,但他知道,风三一定是知道他的行踪的。

“往木府城方向去了。”风三的回答也不出他的所料,苏尧卿招招手示意他退下,心里颇不平静。

“半个月吗?”他喃喃自语,突然出声问到:“长老们可在?”今早上出府时,九叔公不在,那现在呢?其他长老呢?

“九长老似仍未归,玉禄长老和天图长老今日将护送虚空宝器,目前云上城只有才归来的十三长老。”风三虽不见人影,声音却飘渺传来。

苏尧卿没有回话,心里暗叹自己知道云中界之事的时机,还是太晚了。

苏氏一脉族人众多,他在授礼仪式上没有看到一些人也觉得理所应当。

直到他知道了云中界之事,才知道九叔公早早地就来到了云中界,十三长老更是云中界这五百年的主事长老。

章节目录 第94章 霸道跋扈 苏尧卿抬起头,心里想了一下风信报上来的这位十三长老的性格,眼睛亮了起来。

“崔公子呢?”他淡淡问到。

“崔公子正在房间中修炼。”

苏尧卿点点头,笑了一下:“我还没有见过十三长老,我们就先去拜访他一下吧。”

苏尧卿也不想到处拜访谁,但现在九叔公不在城中,能放他出去的只有十三长老,他与十三长老没有接触过,也不知道十三长老是不是如传闻中“胆大心细,敢于冒险”。

然而他的想法并没有实现,十三长老太忙,没有空见他,只让人给了他一枚万里传送符,并告诉他带着护道者和护卫们,他就可以进出云上城。

苏尧卿还没有见到这位长老,就对这位干脆利落的长老多了两份喜爱。

真正的瞌睡来了送枕头!

时间不等人,当日,他就准备跟着云上城的任务队,出城在云上城附近看看情况。

为此,他特意去寻了崔云舟,本来还在想,要怎样才能让阿舟不跟着他一起。

他却惊讶发现,崔云舟又陷入了全神贯注的修炼之中,情况颇似前段时间在博陵府青山院的样子。

正如他所愿!

同意崔云舟来云中界这件事,现在已经让他心中忐忑了。

这样的天地变动真正恐怖的不是生命危险,而是人心。

如果云中界的人怨恨憎恶着这样的天地和博陵府,苏尧卿还不至于如此;但他今日接触到的,多数都是满怀感激与安然认命的修士,这让他也不由软了心肠。

他想过云中界可能会歇斯底里,却没想到居然如此温柔,让他承受不住的温柔。不论是位面,还是人。

越是接触,越是深入了解,他就越发觉得自己的乏力。

崔云舟暂时不与他一起行动,真的让他舒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苏尧卿就让甲金去任务堂接了一个任务,留下齐思和两个人守着崔云舟。

自己就带着甲乙丙丁戊五个侍卫,外加另外五个藏在暗处,和一个不知道跟在哪儿的护道者,混进了七八个人的接引任务小分队。

这个任务,是要前往两处驻扎点接应逃难来的修士和百姓,要求修为在练气大圆满及以上,人数不低于七人。

在这个队伍里,苏尧卿是身份尊高,体验生活的小公子,甲乙丙丁戊五人则是他的随身护卫。

当苏尧卿扬着下巴说出“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句话时,他自己都要忍不住笑了出来。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对师兄弟,年纪较小的那个气恨地瞪着他,似乎是想把他千刀万剐,大一点的那个很是无奈地说:“小道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他把原话还给了苏尧卿,苏尧卿笑了一下,很是嚣张:“我管你们是谁?”活生生一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苏尧卿发誓,大家世族的纨绔子弟不是这个样子的,但他真的忍不住就做出了这个样子,活生生再现了对面那个年纪较小的男子喊“喂,让开”的神态。

“你居然敢学小爷?”年纪小的那个越加气愤。

苏尧卿“哦”了一生,龇牙咧嘴:“你敢学小爷?”他也原封不动地把这个话还了回去。

“混帐东西!”年轻男子面目都要狰狞起来了,看样子很是想扑上来和苏尧卿打一架。

“师弟!”稍微年长的那个拉住了小一点的,温声细语劝说着。那年纪小的居然还真的被劝住了,苏尧卿撇撇嘴,再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服饰,掀起唇角笑开了。

“各位,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这里也有了十二个人。”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中年男子正是此次任务堂的负责人员,他扫了苏尧卿带着的五名护卫,嘴角有些抽地报出了“十二个人”这个数字。

“等一下。”苏尧卿在他停顿的时候发言:“我这五个护卫是来保护本公子的,没有接任务。”他笑得春花灿烂,灿烂得十分欠揍。

中年男子也哽了一下,接着说到:“既然如此,我们这里的七个人,也满足任务条件,就是此次接应站点的人选了。”他顿了一下:“因为人数较少,我们就只去东百里接应。”

东百里,又叫东短亭,云上城外的两个苏氏站点之一,另外一个是又叫西千里的西长亭。

说是长亭短亭,其实也正应了那句民间谚语“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只不过这里的长亭短亭不只有方向的区别,还不是几里几里,而是几百上千里。

苏尧卿没意见,他本来就是想去接应点转悠一圈,才让甲金接的这个任务。

但他忘记了,他刚才一时兴味的模仿,给自己造的设定是骄傲跋扈大少爷。他只是不说话,却被人理解成是一副不屑于说话的样子。

这支队伍里,加上苏尧卿共七个人,五男两女,修为都在筑基期。

除了一位任务堂的中年男子是筑基后期外,筑基后期就只有那对师兄弟里的师兄,以及另外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修士了。

剩下的四个人,何姓师弟和另外一个男子是筑基初期,还有一个女修士也和苏尧卿一样是筑基中期。

当然,除了苏尧卿知道自己是筑基中期,其他人都以为这名带着几个护卫的小公子,是刚刚好练气大圆满。

要不是因为他带着五个明晃晃的护卫,这些护卫的修为还让这些人不好判断,其他几个人怕是要凑上来嫌弃他了,毕竟出任务还是有危险的,队友实力强总是比弱小好。

苏尧卿之前还觉得云中界的人都很好说话,现在他收回这句话,果然是因为见识太少。

他无视了恶狠狠瞪着他的那个修士,淡定地想着。

刚才他们自我介绍,苏尧卿特意留意了一下,那对师兄弟都姓何,任务堂的那名主管修士姓李,另外一位筑基后期的女修士则是姓萧。

当问到苏尧卿时,他丝毫没有掩藏地告诉他们:“我是博陵府苏明真!”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好像是在炫耀一样,让众人对他更敬而远之之外,还让那个何小师弟频频瞪视他,好歹是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95 分道扬镳 反正无论如何,这支临时搭凑起来的小队,就这样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就往东百里行进了。

陆地已经不能走人,考虑到苏尧卿是“练气大圆满”,任务堂的李道友还专门拿出一个飞行法器,邀请苏尧卿共乘。

苏尧卿很淡定地拒绝,一直在他身边沉默寡言的护卫乙木就拿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飞舟。

“我遇得到!”何小师弟忍不住吐槽:“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把家给搬过来?”

苏尧卿无视之,其实这金光闪闪的飞舟是崔云舟送给苏尧卿的。在他的所有藏品里,只有这个是一件法器,其他的飞行宝物,再差也是法宝级别。

明明他很穷,偏偏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很有钱。

这种小事他是不屑于解释的,就这样悠哉悠哉坐在自己的法器上面,跟着众人前进着。

云中界最大的问题就是灵力和植株,没有什么别的危险,最起码目前是这样的。

一路过来,大家也就分批次清理了路上遇到的嗜血植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速度缓慢却稳定地向东百里行进。

苏尧卿更是全程没有出过手,有点东西一挨近飞舟就被他身边的护卫随手斩断了,出手迅若奔雷,让所有人看都不再看过来,包括何小师弟。

毕竟这些人一出手,他们立马认识到这都是金丹修为以上的护卫,更加对苏尧卿敬而远之的同时,难免时不时对着苏尧卿投过或羡慕或暗恨的眼光。

苏尧卿乐得清闲,他甚至还让乙木收集了不少植株,拿在手里近距离观察着。

苏尧卿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斩断,却还不断蠕动的,分不清楚是草还是树木的东西。指尖凝聚着灵力切割下去,明明把它们切割得更细,没过多久还是会重新蠕动起来。

他面色无波,重新凝聚紫金色的灵气于指尖,轻轻划过断株,语气清淡:“扔掉吧。”

一直到了东百里,除了时不时会遇到其他任务小队,并且偶尔要出手清理驱逐一种植物之外,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苏尧卿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附近情况,包括面前不断蠕动的转魂残株,以及各方奔忙而来的人。

东百里在云上城东面五千多里,西千里则在云上城西面一万多里。

这两个联络接应站点,把云上城拱卫其中,能前往云上城的修士,多数都是经过站点审查监督过的,没有问题的人。

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云上城的安全,但也让苏尧卿距离真实的情况有些遥远。

城中之人也不乏有歇斯底里的,还有城门口木轻扬谈及传送阵无效时,痛哭出声的人。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前面李道友已经在呼唤他们了,距离云上城五千多里的东百里近在眼前。

五千多里的距离,对于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来说,也不过走了一个多时辰。

“好了!马上就要到达东百里了。”李修士是此次任务堂接引任务的主管修士,这种时候都是他出面。

“按照规定,我要再次点名确定大家是否要继续任务。”他说着,眼睛环视着在场众人。

因为云上城不允许随意进出,要出来的人都得跟着任务堂才能出城,为了保证城池附近的绝对安全和稳定,凡是有要离开云上城的修士,都需要到了联络站点之后再自由活动。

说白了,接任务只是一个通行证,修士要出城必须有这个通行证,也得再规定范围内遵守这个通行证。

到了范围外,不想要通行证回云上城了自己中止任务离开即可,下次要进入云上城就要重新接受联络站点处的检查与监督。

东百里就是“通行证”范围之外的可供自由活动的地方。

因此,李修士才会说“是否要继续进行任务”。

苏尧卿飘飘然下了飞舟,法器也被乙木再次收了起来。听到李修士的话,他无可无不可地点着头。

李姓修士就这样挨着挨着点名记录,大多数的人都是要继续任务的。

到了苏尧卿,他刚念完“苏明真”的名字,苏尧卿正要点头回应,就听到何道铭的轻声嗤笑。

这人和他杠上了?

苏尧卿侧头看了一下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背后好像长出了铺天盖地的夜合花,稳稳地朝何道铭蔓延开去。

“师兄!”这位何师弟脸色通红,却无法移动身子。

他的那位筑基后期的师兄也在一瞬间挡在他面前:“道友!手下留情!”

苏尧卿笑了一下,却并没有依言住手。

在这师兄弟震惊的目光中,灵气越过何姓师兄,往他背后的何道铭压去,削落了他颈间的长发,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色印记。

“好笑吗?”他斜睨了何道铭一眼。

“你!”何道铭眼睛通红。

何师兄死死拉住他:“前辈!请恕罪!”他赫然是把苏尧卿,当作老黄瓜刷漆的前辈了。

“唔。”苏尧卿撇撇嘴,看向了他身后的何道铭。

他可没有任人一而再再而三嘲讽,也不生气的好脾气,大惩小戒罢了。

看何道铭在他师兄喊自己“前辈”后更是满脸通红,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苏尧卿也不至于硬要计较什么。

旁观的几位任务者很明显都惊住了,看他眼光转过去,各个都是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苏尧卿回应了刚才李修士的点名:“中止任务。”他说着,掀了掀唇角。

“诺,前辈。”李修士的态度也变了,虽然看着还是一脸平静,说话的速度却快了一点:“我已经将您的名字划掉,变成了中止任务状态。您可以回云上城任务堂领取贡献值,也可以在目前的两个联络站点任务堂划取。”

“哦。”苏尧卿随意点点头,善意地送上祝福:“一路顺风。”好歹也是走了一程的人,也算是缘分。

说完,他带着身边的五名护卫转身离开,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道铭。

看得何道铭抖了一下,躲到了自家师兄身后

苏尧卿笑得更灿烂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测探猜想 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队伍,苏尧卿暂时也没有进入联络站点的打算。

刚才一路过来他只是观察别人对付植株,自己却没有出手。

他很是好奇,在实战之中,这些植株还有没有其他攻击手段。

这些植株好似只会用最基本的缠与裹,便是高级一点的,也不过是配合着缠裹。

苏尧卿弹出两道灵力斩断它们张扬的身躯,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情报上的记录和刚才所见的情况。

据他所了解,只要不被这东西缠上,这些东西就拿修士没有其他办法。

“乙木留下。”苏尧卿拦下来欲出手的护卫,随手又扫过几道袭来的植株,淡淡开口。

出城时留那么多人在身边,只是为了让可能留意的族中长辈,看到他的谨慎罢了。

现如今离云上城已经有了不短的距离,再留那么多人在身边,有什么意义?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拿出一颗丹药,指尖搓了一下,将丹药化作药粉撒在地上那些碎根上。

被撒上粉末的植株不停蠕动着,如蛇一般嘶嘶哀叫,最后慢慢地化成了一缕烟气。

烟气是浓白色,仔细看去能发现里面有一张暗黑色的狰狞面孔。

这面孔在烟气中间,似乎想朝苏尧卿扑过来,最终却还是无力地消散在空中。

“诺。”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剩下的四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如他所愿,隐到暗处了。

他想了一下,补充道:“再去两个人,跟着那对师兄弟。”

“风三,探听东百里消息。”苏尧卿轻声吩咐。

在听闻空气中一道如气音的回应后,这才伸出手,进行下一步操作。

刚刚被他扫落在地的植株扭曲着蠕动着,断口之处,有细小的根茎不断分裂生殖,场面委实恶心。

苏尧卿凝着眉头,拿出一个隔绝法阵,将自己和乙木纳入阵中。

至于隐藏在暗中的护卫们?

苏氏培养的手下,都有特殊的隐匿法门,实力不够的人,不可能发现他们。

这里距离东百里不远,没有什么实力强绝的存在。

反正苏尧卿不借助契印,也是轻易找不到他们。

在阵中等了约有一刻钟时间,这根断株才长回原来的长度。

他示意乙木上前撤开法阵。

在阵法撤离的一瞬间,残株感受到修士血肉,霎时间就又朝着两人袭击而来,更甚者,速度比上次更快!

苏尧卿指尖微动,一道灵力再次斩断这根植株。

新长出来的植株,速度虽然快了不少,但身体却好像更加脆弱了…

他看着斩断植株后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印记的灵力,做出判断。

又重新安置阵法。

这一次,这株残株花了一炷香时间,才勉强长回来。

再次撤去阵法,再次攻击。

如此反复五次,植株终于慢慢湮灭了所有生机,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间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苏尧卿将亲手实验的结论,和情报中记录的情况不断比较着。

“去几个人,找不同的种类,多试一下。”苏尧卿收回手,让乙木收起手上的隔绝阵法,命令道。

没有人回应他,周围甚至一点响动都没有。

苏尧卿也不在意,蹲下身子,从旁边捡起一根干树枝,用树枝戳了两下地上焉巴巴的已经没有生命了的植株。

“公子。”乙木收起了手上拿着的隔绝阵法,低声道:“天色不早了。”

苏尧卿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一下仍然明亮的天空,心里估量下时间:“是不早了,但这不是还没天黑?”

他否决了乙木的找个地方安置的建议。

但其实上,不过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罢了。

齐思不在,乙木自动自觉地担起了伺候他的职务,这才提醒他天色。可他有备而来,又不是纯粹的十二岁的小孩子,犯不着干点事情就要好好休息。

和“一切安稳”的云上城不同,云中界其余地方,包括距离云上城之后五千多里地的东百里,根本就没有黑夜白天之分!

这也是苏氏两个联络站点拉锯于此地的原因。

因为灵气浓度过强,云中界不少地方的灵气都化液了。

这灵气过多的显着现象,就是空气中呈现玉白的色泽,以致模糊了白天黑夜,混淆了时间。

不止如此,太过浓郁而庞杂的灵气,不仅修士无法吸收,连植物也无法生长。

当然,这种转魂残株除外。

转魂残株就是云中界修士失去意识失去控制,被封印咒术同化的结果。

在转生迷途完全占据云中界后,这些植株就会变成幽魂,这浓白色的灵气也会转化为至阴至煞之气。

此前说过,转生迷途需要献祭一界生灵,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即万鬼之城。

但立场不同的博陵苏氏选择尽量挽救生命,采取了不少措施转移人口,截断咒术。

奈何时间仓促,无法在短短的月余时间将所有人转移出去。

使得这咒术仍然猖狂。

事实上,现如今,云中界的这个封印咒术,是个半成品。

因为献祭的血肉不足一界生灵的六成,云中界即便彻底沦陷,咒术也不算完整,是不会转化为万鬼之城的。

但同样的,因为太多生民在这里失去了生命,封印咒术得以肆虐扩散,失去生命的修士转化为转魂残株。

等到云中界再无灵智生命,这里虽然不会变成万鬼之城,但也会转变成至阴至邪之地。

苏尧卿此前收到的消息,有残株不断蠕动生长的记录。

他随手翻阅资料,发现这些残株的能力似乎有个临界点。分裂次数虽然逐渐增多,但身体的脆弱度也跟着相应改变。

从一开始的再生一次,到现在的六七次不等;而除去它们的灵气,则从一开始的大半气力,到后来的随手扫过。

这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植株是变强了,毕竟速度过快,往往还等不到攻击它们就先困住了修士。

但只要击中了身躯,它们就会被轻易粉碎掉!

今日,他旁观众人出手,注意到大家在斩断植株后所用的手段。

大多数人,都是碾碎了博陵府特别供应的归尘丹,使之灰飞烟灭,无法再生。

但也有少部分的植株,归尘丹的效果并不明显。

毕竟,这丹药运用已久,这些迷魂残株的抵抗力也越来越强。

章节目录 第97章 人造精灵 风三是祖父赐给他的风信,从名字也能大概知道他在族中情报系统的地位。

他从风三那儿听说过。

玉禄长老运送的物资,种类齐全应有尽有,修复跨界传送阵的资源、可以直接穿梭虚空的宝物、高阶无害的压制修为的丹药等,此外还有比归尘丹效果更佳的绝尘丹。

这很明显,就是家族考虑到了云中界的变化情况!

因为知晓了家族对这件事的判断,苏尧卿也不得不更加重视,希望能从这丝丝缕缕的线索之中找到那缕主线!

他看着眼前这株,遭到多次攻击后,明明没有灰飞烟灭,但却如同普通植物失去了再生能力的残株,笑了一下。

“呐。正好可以试试你的作用。”他弯了弯嘴唇,手指轻点,欲接触地上那根残株,临到了却又停了下来。

他转而轻轻握住刚刚从地上随手捡来的干枯树枝。

明明是一根干枯树枝,却渐渐散发出了莹绿色的光芒,有一道灵动的绿光从苏尧卿手指上闪烁出来,又在树枝上不断跳跃。

与此同时,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大人。”

“啊呐。”苏尧卿握住树枝的手松开,树枝掉在地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仿若要断裂的声音:“痛痛痛…”

“抱歉,抱歉。”苏尧卿轻松写意地笑了一下:“听你的声音像是个女孩子,感觉有点不好下手,就冒昧地把你松开了。”

空灵动听的声音仍然唏嘘着:“大人,精灵是没有性别的。”它语气尊重又迅速地解释了一句,又请示般问到:“大人,这个身体…”

苏尧卿了然地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迷魂残株:“你随意。”

“谢谢大人!”绿光快速地闪烁了一下,跳动个不停,却还是在那根要散架的枯树枝上呆着。

“乙木,搭上去。”苏尧卿吩咐到。

这道绿光,就是黄泉门送给苏尧卿的贺礼,两道人造精灵之一。

一道是紫色的,一道是绿色的。

这个绿光精灵,可以附着在任何植物身上,净化污浊之气,并控制植物的行动。

前提是,要与对方有所接触。

既然从实战中知道的内容太少,那就把自己人混进植株里面去,获得更多的消息。

关于这绿光精灵的用处,苏尧卿只开发出了这一点。

乙木听命,将绿光精灵附身的枯枝搭在迷魂残株上。没一会儿,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迷魂残株又散发出了生机。

整个植株身上的气机,也由邪佞慢慢变得正常起来。

苏尧卿又看了一下天空,说到:“走吧,找个地方等他们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往更开阔的地方走去。

乙木紧紧跟着他,被附身的迷魂残株一蹦一跳地艰难跟上。

苏尧卿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居高临下地观察了一下地上那株残株,声音无波地问到:“你怎么不会飞?”

他的声音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偏偏给人一种鄙视看不起的感觉。

“大人。”迷魂残株有了生机后又开始了不断的繁殖与根茎蠕动,整个断植就像是瘙痒难耐一样在地上一耸一耸的。

听到苏尧卿的话,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人,我的能力还太弱了,无法完全继承这种植物的特性…”

“哦。”苏尧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看了地上不停耸动的手掌大小的植物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乙木。

他思考了一下,拿出了一个玉盘,对着地上的东西说着:“那你跳上来吧。”

“大人!”绿光精灵显然很是激动开心,声音都有点破音:“谢谢大人!”

苏尧卿挑了挑眉,看这东西半天都跳不上来,最高也就只能跳到他膝盖那儿,撇了撇嘴:“乙木。”

他喊了一声,把手上的玉盘递给乙木:“你带着它吧,太慢了点。”

“呐,反正你们都是木属性的,应该可以相处的很好?”他笑了一下,调侃说着。

没多久,他就带着一人一木,在一个小山丘上,找到块巨大的石头。

“就这儿吧。”云上城这附近的地势和天周城差不多,多平坦的平原。这里这个小山丘,已经算得上是附近较高的地方了。

不一会儿,他派出去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无不是递给他一块玉简和一枚灵影石。

苏尧卿接过玉简,极快地查阅,时不时翻看一下灵影石里记录的场面。

“东百里如何了?”他淡声问到。

“一切如常。”

苏尧卿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眺望了一下远方。

“的确是麻烦啊。”说是眺望远方,因为灵气浓郁的原因,视野其实并不开阔,以他的视力只能看到五米范围内。

“公子,过来了。”乙木在身边提醒。

苏尧卿也笑了一下:“绕着,不要放上来了。”

“诺。”回答的声音却不是乙木,而是之前,他让跟上两师兄弟的两人中的一个。

“果然…”苏尧卿看向了他有所感应的方向。

虽然肉眼看不清楚,可他的神识也不是盖的,老远就发现了有两个人正一步步走向这个小山丘。

“你说,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苏尧卿有些感兴趣地问到。

说完这句话,却又不放在心上,重新坐回了岩石上。

他单手撑着腮,手里拿着根成人手臂大小的玉杵,戳了戳玉盘上的植株,语气温和:“小绿,你要多久才能好啊。”

小绿,就是那道亲近各类植株的人造精灵,新得的名字。

“大人,还需要两个时辰。”植株分裂的速度越来越快,苏尧卿手里拿着的玉杵刚刚碰到它一下,它就伸出了无数条小肉芽黏上了玉杵。

场面着实有点瘆人,苏尧卿轻轻笑了一下,抖了一下玉杵,植株老老实实放开了细芽。

苏尧卿将玉杵缩小到手指粗细,放在了玉盘上,目光又投向了山脚。

山脚下,在刻意的引导下,这师兄弟两人无数次走错地方,偏离上山的路程。

但却一次次地调整方向,速度虽然缓慢,也绕了很多的弯路,却永远是朝着苏尧卿所在的位置而来的。

“这也是你安排的吗?”苏尧卿喃喃自语:“目的又是什么呢?”

“公子。”乙木轻声呼唤,递给了他一盏茶。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天机阁 眼看着他有在这块巨石上,等待小绿完成任务的打算。

乙木很是用心地从储物袋里,拿出苏尧卿惯用的各类器具。

包括一套沉香木的椅子,一套琉璃玉的杯盏等。

至于现在正被困在小山丘上的两人?

虽然是来找他的,行为却鬼祟冒昧,困一下也无妨。

在东百里附近与那些人分开之后,他并没有朝着固定方向或者固定目标前进,而是随意走动着。

但,往往他离开一个地方不过两三刻钟,这两人就会到那个地方。跟着这两人的护卫,传信回来报告的情况皆是如此。

他们仿佛明确知道苏尧卿在哪儿,并且毫无犹豫地跟在他后面。

他才到这儿不过一会儿,他们就迫不及待跟着上山了。

苏尧卿看向山腰正与几株迷魂残株作斗争的两人,心里也有些疑惑。

而在山腰上,何姓师兄弟也进行着关于他的对话。

“师兄,刚才那人,真的是那位公子吗?他,真的在这里吗?”何道铭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有些狼狈地问到,语气有些复杂。

“不会有错的。”何师兄闪开一道植株,挥剑将之砍碎,又赶快拿出归尘丹碾落成粉,撒在上面。

“想必我们早就被发现了。”他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残局,然后气沉丹田,扬声喊到:“天机阁弟子何道衡、何道铭求见公子卿!”

“天机阁弟子何道衡、何道铭求见公子卿!”

“求见公子卿…”

他的声音着实不小,传遍了这不高的山,给本来只有植物窸窣声的荒山野岭增添了一丝人气。

坐在岩石上的苏尧卿弯了弯眼睛,还有些幼小的手掌伸出来拍了一下,已经长出了基本轮廓,不再是一副肉芽蠕动模样的植株。

等着那道回声渐渐不可闻,他才开口:“带他们过来吧。”

没多久,何姓师兄弟就被带上了山顶。

“天机阁何道衡拜见公子卿。”才到山顶,何道衡就单膝跪下问礼。

“何道铭拜见公子。”在他身后,何道铭也是同样动作。

这个山丘并不高,筑基修士要上山不过是片刻功夫。

何姓兄弟之前就被困在山上那么久,是苏尧卿的护卫暗地里捣乱设阵的缘故。

“唔。”苏尧卿仍然大大方方坐在背靠岩石的座椅之上,目光眺望着一片空茫的世界,并不曾投向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的两人:“天机阁啊。”

他的声音分不出喜怒,声线没有丝毫变动。

“正是!这是我们二人的身份玉牌。”何道衡恭敬说到,手里拿出来身份凭证。

在师兄身后的何道铭始终不曾抬头,听到苏尧卿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变个不停。

最终他还是端正颜色,面目严肃起来,看向苏尧卿的眼光里,满满的都是敬畏和向往,完全没了之前的嘲讽和恐惧

乙木上前看了一下,并不插话,苏尧卿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兴致并不高。

“冒昧求见,实乃情势所迫。”何道衡的态度可以说是毕恭毕敬:“家师祖机缘巧合下有幸入得苏氏门墙,在天乩阁任事,我等正是奉师祖之命传信与公子。也是因此,才对公子有些了解。”

他在解释两人的来意。

博陵府天乩阁,就类似凡间皇朝钦天监那样的存在,判断吉凶,预测祸福。

因为天机血脉者的稀少,有此类天赋的修士也比较少。博陵府往往会从名下界面中,挑选不错的人才,入天乩阁接受教导或任职。

这云中界属于博陵府的下位界面,其上的所有势力和民众在一定意义上来说,都是归博陵府所有的。

而云中界天机阁,以天机为名,俨然就是博陵府天乩阁人员的种子培养小基地。

天机阁从另类上而言,是苏氏的子弟产业,这些人也勉强算得上博陵府的外围人员。

苏尧卿在第一次见到他们,就注意到两人服饰左袖上的纹路。

因为注意到两人服饰上的标志,他心有猜测,这才会派人跟着。

“这是师祖的长老手书,请公子查验。”一来二去,他倒是致力于验证自己的身份。

仍然是乙木上前查看,验证完后,乙木又细声禀告:“的确是天乩阁会元长老的亲手文书,只不过用的是私印。”

私印,是位高者给亲近之人的手书常盖的印记。

确定了身份,苏尧卿自然而然地开口:“起来吧。”

“多谢公子!”两人恭敬应答。

苏尧卿用茶盖刮了刮茶水,时不时啜饮两口,又或者戳一下小绿,一派悠闲自在。

何道衡似乎是准备等着苏尧卿开口询问,可惜苏尧卿完全没有主动询问的自觉,他不说话他就不说话,端的是淡定无波。

“公子。”最后还是何道衡主动开口说到。

听到何道铭主动通禀的声音,苏尧卿这才开口,他指尖动了一下,语气平淡:“我很好奇。”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会元长老,是如何托付给你们任务的?”

“师祖用的是传承信书。”回答的却是何道铭这个小师弟。

传承信书,是天地认可的道统一脉相承者之间,一种奇异特别的通信方式。

他说着,掀开了左手衣袖,一道北斗七星图还泛着红色。

的确是传承信书。

苏尧卿弯了弯眼睛:“你们既然是会元长老的徒孙。”他顿了一下:“自然也是我苏氏的记名弟子了。”

天乩阁会元长老,德清上仙的记名弟子,而德清上仙正是苏尧卿这一脉的仙境大能。

按这样算下来,这两个人,也勉强算得上是博陵府弟子。

“蒙主府不弃而已!”何道衡抱拳作揖,态度恭敬。

“两位请坐吧。”苏尧卿笑了一下,开口让这两个站了半天的人坐下。

何姓师兄弟也不推辞,依言纳座:“多谢公子。”

“那就说一下,你们的任务吧。”他将手上的茶盏递给乙木,抬起头来,和何道衡对视一眼,轻声说到。

何道衡道:“不敢瞒公子,我们师兄弟正是奉命等待公子,为的是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传句话,第二则是要将此物献给公子。”

他说着,拿出了一枚玉简。

苏尧卿对着乙木点了个头,乙木上前接过玉简,交给苏尧卿。

他手里把玩着玉简,沉吟片刻:“什么话?”

章节目录 第99章 阵法 “木府城,莫遮山。”他的声音里有含糊不清的颤音,指尖更是微微相扣。

这是两个地名。

苏尧卿挑了挑眉,听见何道衡接着说:“这六个字,就是我们传话的内容。”

“辛苦两位道友了。”苏尧卿笑着说,语气和睦地闲谈:“也多谢两位留守于此。”

天机阁作为云中界四大势力之一,又是博陵府子弟产业。其下的低阶弟子,早在前几批次中,就通过传送阵转移出去。

目前云中界留下来的天机阁门人,都是些修为高深或者技巧精湛的修士。

何姓师兄弟这样的,只能充当炮灰,或者暗地里传个消息罢了。

苏尧卿点点头,另起话题:“那不知,两位如何找到我的呢?”

他神色平静,语气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被人跟踪这种情况,哪怕对方是没有恶意的,仍然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公子请见谅!”何道衡赶紧请罪,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乳白色的珍珠:“能感知公子所在,正是因为这定位珠。”

看苏尧卿似有兴趣,一直安静不做声的何道铭介绍起来:“这是天机修炼者一个独特的小窍门。摄取修士一抹气息,可以感应到对方所在。”

苏尧卿无语,请问你们哪儿来的我的气息?看那个小师弟的态度,不像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的啊?

何道衡似乎明白苏尧卿面色无波下的想法,在自家师弟说完后,补充道:“公子大可放心,定位珠虽说是寻人宝器;但公子身边能人众出,此物无法定位公子所在。更何况,此前我二人也未得见公子,自然无法获得公子的气息。”

他接着说:“只是这枚定位珠是从咒术起源之地木府城流传出来的,被咒术侵蚀已久,对仙灵之气有所反应。公子灵力运转,我们这才估量出了公子的身份。”

苏尧卿的确对这师兄弟出手警告了一番。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两步。

苏尧卿看着他手上这颗珍珠似的珠子。

这颗珠子的确是越靠近自己就越透明,他若是运转了灵力,还会闪烁几下。

苏尧卿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对方后退。

“消息我收到了。”他站起身来,对着一站一坐的两人笑了一下:“此界事了,再与两位一叙。”

他侧着头吩咐:“去两个人,护送两位道友回云上城,早日安排两位离开。”

在两人欣喜感激的目光里,他着重加强了“护送”两个字。

何姓师兄弟离开之后,苏尧卿坐回了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颔,一只手指间轻点,点着座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风三。”

风三就像是与他如影随形,他话音一落,对方就出现在面前。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刚才两人献上的玉简,将之递给风三。尚未启封的玉简落在风三手中:“说吧。”

“天乩阁会元长老,合体道君,善天机,精阵法,与九长老一起奉族长之命前往云中界。”风三声音无波地禀告:“四十天前,族长下令迁移云中界生民,会元长老主持传送阵事宜,沟通木府城内,救出木族长和木大长老。又十天后,于木府城…”

“消失!”

“魂灯未灭。”他补充道。

“是么?只是消失吗?”苏尧卿沉吟:“那,莫遮山呢?”

“莫遮山位于木府城西万里外,是一处绝灵之地。”风三无有不应。

绝灵之地,顾名思义,是完全无法使用灵力的地方。

“啧。”苏尧卿叹了口气:“这事情倒是越来越复杂了。”

“公子,并无问题。”风三将玉简交付回来。

对方两人说是天机阁弟子,表明身份的不过身份玉牌和长老手书。

这些东西,又不是没有办法作假,情况不明之下,苏尧卿自然不会随意冒险。

将玉简交给风三检查,是必不可少的。

这检查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你是什么修为?”苏尧卿颇感兴趣地问到。风三来到他身边后,起到的作用十分大,让他受益匪浅。

要不是有风三准确无误的情报供给,苏尧卿很难从那么多繁杂事务中理清头绪。

上句话音才落,苏尧卿就又自我打断了:“算了,你别说了。”

“你只需要记住,风三,是我苏尧卿的人。”他眨了眨眼睛,有些高深莫测地说着,语罢还摇了摇手。

这一次,风三似乎愣了一下,回应的速度也似乎比平时晚了半个呼吸:“诺。”

苏尧卿神识探入玉简之中,一瞬间有无数的金光勾连住他的神识,想要将他全部的神识拉入玉简之中。

念头转动之间,苏尧卿已经察觉到金光并没有恶意,他控制住自己想要摆脱的念头,留下了一丝神识在体内,其余的神识则顺从地接受金光的动作。

玉简之内是一片空蒙,但有无数金光,纠葛不清,缠缠绕绕,在苏尧卿的面前不断变化,似演示着什么东西。

没多久,又有法纹灵光显现,这些法纹按照着特定的方式运转着,似乎可以笼盖天地,困住一切。

这是一个阵法图!

一个十分强大、结构复杂无比的阵法图!

苏尧卿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阵法的结构,神识小人眼中灵力运转,有淡淡的紫色萦绕在眼底。

不知道过多久,似乎沧海桑田,苏尧卿终于勉强记住了阵法的结构。

玉简里的金光法纹完成使命一般,黯淡了色泽,化为一段文字悬浮片刻,最终还是消失不见。

幸好,这段时间已经让苏尧卿将阵法记了下来。

完成了任务,苏尧卿的神识小人勾动本体,想要回到肉体之中。

这时,玉简之中的气息变化了!

苏尧卿恍若未觉,勾连着体内留守的神魂,一瞬间就回到自己的本体!

“戒严。”他并未睁眼,只说了一句话。

话音落,他仍然紧紧闭着眼睛,沉凝心神,丝毫不管外面的一切。

玉简并无问题…

消失的擅长阵法的会元长老…

他并未从玉简金光中感受到恶意…

各种思绪变化仅在一瞬间!

神魂小人直接凝聚在金色识海之中,开阔明亮的识海内,一如往常地风平浪静。

苏尧卿无暇顾及欢天喜地的小彩以及跳跃着的各道流光,盘膝坐下。

但是,刚才记住的阵法图,似乎随着金光法纹的消失,慢慢模糊起来。

苏尧卿不敢轻视,凝神感应着,果然在识海内发现一道紫金偏黑色的阴影,这抹阴影藏在识海边缘,似乎不敢踏入识海之中,又不愿意离开。

苏尧卿刚刚发现它,这道紫金阴影就膨胀起来,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威压,踏入他的识海之中!

似乎有一双大手,夹带着不可漠视无法忽略的天地威压,毫不留情地要抹去阵法的存在!

这威压如山般沉滞,如土泥般厚重,但又有说不清的灵动充盈其中,这根本不是苏尧卿能够应对的!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换个神魂再出来 它一双手拍动着,直欲追上苏尧卿!

苏尧卿却好心情地笑了一下,神魂小人一个猛子扎进了金色识海之中。

威压停滞在上空,不敢探入识海之中,小彩更是从识海中升起,昂扬起彩色的身子,一个摆尾扑向阴影。

然而阴影的速度却极快,轻易地就躲过了。

一时间,苏尧卿的识海中形成了胶着之势。

识海上空,是从不攻击一味闪躲的阴影,小彩完全追不上它。

识海中,无数道金色流光一起,稳稳占据了识海,让那阴影不敢入内!

苏尧卿从识海里冒出个头,对着阴影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又在它掠过海面时,迅速进入识海中。

威压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气势更加磅礴起来,却不敢踏入识海之中,只在识海上空与沉入识海的苏尧卿对峙着。

苏尧卿时不时控制着识海波浪,配合着小彩行动,奈何这阴影似乎可以无限提速,无论苏尧卿和小彩怎样使力,都赶不上它!

它也仍然躲避着小彩和识海波浪,只一味想要抓住苏尧卿地神魂小人。

一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样子。

苏尧卿的神魂小人与识海还有小彩它们共存,这阴影忌惮畏惧着识海波浪和小彩,目的自然不在于打散神魂小人。

不是对着苏尧卿而来,那它的目标就是,阵法结构图!想要搅乱苏尧卿的记忆,打散成型的阵法图!

几次三番,两边呈现了对峙之势。

它盘踞着不肯离开!

很明显,它拿苏尧卿没有办法,却也要死死守着苏尧卿,将他困在这识海之中!

这死心眼!

苏尧卿真的笑了,身魂小人就在识海之中,开始运转体内的仙灵之气,施展起神识仙法!

不久前,他为解决身魂不符问题,将一大半的神魂扔进仙法幻境之中。

正是因为,仙法幻境在本质上是远远高于灵境所有术法的。

这样的等级差距,来自天道赐予的谪仙传承,是被天道允许保护的存在。

因此,仙法幻境,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和自然性,这才能暂时阻断身体和神魂之间不可切断的近乎本能的附着!

苏尧卿神识微动,一梦三千显映出来,有一道力量雄厚的磅礴神魂脱离而出,乖巧地落在一旁。

他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抓住这刚刚得到自由的神魂,毫不犹豫地将还残留着阵法图结构的这半神魂扔到仙法幻境之中,使仙法幻境隐于金色识海之中!

与此同时,新出的同源神魂小人从识海中跳了出来。

明明他已经出来了,那股威势不再追着他,反而停了下来,顿了片刻,似乎找不到目标,慢慢失去了灵动,有逐渐消散开的趋势。

小彩趁机一扑,狠狠地抓住了这道阴影。苏尧卿神魂一动,也控制着识海禁锢住它。

“辛苦你了。”苏尧卿碰碰小彩,感受到彩色身体内传出来的渴望,有些诧异地挑眉:“你的战利品,自然由你处置。”

小彩兴高采烈,扑向了那道阴影,渐有流光飞舞。

看着明明经历了一场对抗,却几乎毫无变化的识海,感召着肉体内流转着的几缕仙灵之气,在体内经脉发现了零星的七彩色泽。

他笑了一下,这东西随着他进入识海,却不在经脉中作乱,在最后更是直接放弃灵性,果然是有原因的。

在小彩周围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苏尧卿也就出了识海。

“公子。”他甫一睁开眼睛,乙木就凑了上来,注意到身边的气氛凝重,苏尧卿轻声吩咐:“无碍。”

话音落,周围的一切又云淡风轻起来。

手上的玉简已经失去了莹润的色泽,苏尧卿笑了一下,又让风三检验了一下,还是同样的得到“没有问题”的结论。

苏尧卿“嗯”了一声,灵气涌入玉简之中,轻而易举地将之毁灭。

“类似于神识虚影吗?”他轻声呢喃:“不…”

神识虚影,他体内也有两道,但都没有自主灵性,消散后会回归本体。

苏尧卿控制住阴影不散,正是因为担心它消散了,会传送画面,使幕后之人得到消息。

他识海内的东西,都算得上是他的底蕴,岂能那么轻易地流传出去?

但看那阴影,较有灵性,并且极有目标,在他使用了神识仙法藏住了阵法图记忆之后,它也“完成”了任务似的,渐渐失去灵性。

与其说是神识虚影,不如说是…

“分身!”苏尧卿轻轻吐出两个字,有什么线索逐渐清晰起来。

“多久了?”他开口问到。

乙木好像完全没有好奇心:“两个时辰了。”

听到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苏尧卿垂眸看了看已经恢复了迷魂残株模样的小绿。

小绿正瑟瑟发抖,看到苏尧卿转过来,有些讨好地笑着:“大,大人。”

苏尧卿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把这巴掌大小的植株拎起来:“怎么了?”

“大,大人受益匪浅,实力突飞猛进,变得更加厉害了。小,小绿为大人感到开心。”它瑟瑟缩缩说着,完全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哦?”苏尧卿笑了一下:“谢谢你呀。”他将这小东西重新放到岩石上。

低着头认真地打量着小绿伪装的这株迷魂残株。

“大,大人?”也许是苏尧卿的目光太过于专注,它开口问到。

苏尧卿也不在意它的结结巴巴,直接问了自己想问的内容:“继承了这玩意的能力了?”

“是的。”说到自己的天赋神通这方面,小绿又恢复了正常:“迷魂残株,由修士精气神体幻化而来。这一株,是由金丹真人的身体转化的。我可以借它残余的气息幻化成它,让元婴真君境界以下的人察觉不出!”它很是开心。

苏尧卿却不慌不忙:“不急,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他说着,指间灵力落在小绿身上,在它惊恐地跳跃中,紧紧围绕住迷魂残株,并渐渐融入其中。

苏尧卿的灵气有着仙灵之气和玉枢神雷气息,自带屏蔽能力。

“谢,谢谢大人。”小绿又恢复了结结巴巴的语气。

小绿是人造精灵,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苏尧卿,也就认了苏尧卿为主。

虽然因为是“人造”的,没有办法签订契约,但还是和苏尧卿具有实质上的主仆关系。

苏尧卿的灵力落在它身上,并不会对它造成伤害,相反,还有加成的效果。

人造精灵拥有天赋神通,很难无法主动升级。

一般情况下,主人是什么样的实力,它们也就是什么样的实力。

这只体现在等阶上面,苏尧卿的实际战力不下于金丹,但修为只在筑基中期。

因此,小绿也就只是筑基中期的实力。

可这筑基期的小精灵,却注意到他的气息变得强大起来了。

这仙境大能炼制的贺礼,还真的是不同寻常。

这小精灵感应能力着实不弱,让苏尧卿有点惊讶,也让他对另外一个他暂时没有“孵化”出来的小精灵有了些期待。

他现在体内的神魂强度,比起之前是强大了不少,实力自然也有很大提升。

因为小彩长期居住在他的眉心,受他驱使经常在他的体内运转,再加上吸纳了玉枢雷的《玄霄九天》,他的肉体一日比一日强大,也就应付得了更加旁大的这部分神魂。

神魂上的强大,也促进了肉体的强大,他的实力的确有了不少的精进。

虽然不是从此次变故中得来的好处,但也的确与这场变故有关。

毫不夸张地说,他甚至是可以借着这契机进入筑基后期!

只不过他将境界压制住了。

他有种直觉,在云中界,修为越低,他越安全。而且,积累越厚,对他之后的修行路极为有利!

他的体内仿佛生长着一颗种子,他需要不断的压制实力和灵力,灌溉这颗种子,作为它成长的养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异变 “公子,可需要扣下那对师兄弟?”却是乙木在他逗弄小绿时轻声询问。

“不用了。”苏尧卿淡淡回答:“好好护着他们,安排他们早日离开此界。”

“诺。”乙木自无不应。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苏尧卿站起身来,抓了一下落在前面的碎发。

至于去哪儿?

“小绿带路吧。”苏尧卿看着小绿,笑得十分温和:“去找你的,嗯,老大或者长辈之类?”

迷魂残株也是分等级的,云上城附近的迷魂残株都是些小东西,强大的都被定期消灭掉了。

但总有漏网之鱼吧?

找一株更强的,去试试力量,也熟悉一下这副神魂的实力。

除此之外,也看看他的猜测是否属实。

对了,还有被扔在仙法环境里的阵法结构图。

因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其他手段探测他的记忆,苏尧卿必须得谨慎行事,就先让那个名为“困仙阵”的阵法图,呆在幻境里洗练洗练吧。

这样想着,苏尧卿就笑了起来,对着刚刚收起座椅杯具的乙木说:“带上它,前面领路。”

小绿现在是正常植株的模样,但苏尧卿还是一看到它就想起了他的嫩肉芽狰狞蠕动的样子。

“诺。”乙木恭敬应声,照样端起了乘着小绿的玉盘,一丝不苟地走在前面。

苏尧卿跟在后面轻行,阳光透过薄雾,躲过枝头,跳到他衣袍角,上面绣着神秘的花多和符文,带着丝丝的凉意。

没多久,山顶上,又聚拢了薄雾,将一切气息掩盖下来。

接下来的一天里,派去打探东百里情况的人也回来了,东百里又有新的护送队出发了。

风三也送上了最新的情报,得到的消息都是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苏尧卿在心中盘算着这些消息。

不知道为何,所有的人都仿佛下意识地,忽略掉了会元长老的存在。

事实上,对于以前的苏尧卿来说,也是如此。

苏尧卿在来云中界前,已经知道了云中界有哪些长老负责事务,可当他到了云中界,他却像是完全忽略了会元长老的存在一般,根本没有想起这个人。

风三提供的消息里,倒是没有遗漏这位天乩阁长老。

但他看过之后,却记不下来这号人物。这位长老在他印象中,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说是符号都暗淡不已。

除非是特意提起,或者有意回想。要不然,他也会下意识地忽略掉这位阵法道君。

直到阵法图被完全纳入他的神识之中。

玉简内的法纹金光消散之前,留下了一段文字。

“困仙阵,会元,城北阵东!”

这段消息镌刻在他脑中之后,会元长老就变成了一个鲜活的角色,不再如以往一般被人遗忘。

而这条消息。

困仙阵,应该就是阵法之名;会元则是这位长老特意留下的名字;至于“城北阵东”,结合何姓师兄弟所传的消息,多半就是说的木府城北面,跨界传送阵之东。

木府城在云中界东南方,木府城的跨界传送阵则在木府城西北方。

城北,阵东,还有何姓师兄弟说的“莫遮山”。

还有玉简中突然出现的分身。

会元长老消失在二十多天前,天机阁低阶弟子二十天前已经传送出去。

他苏醒至今也不过一月多点的时间,会元长老是如何得知他会前来云中界?又是怎样通过传承信书给他的徒孙安排任务?

这事情的确是越加复杂了,就好像有人在背后牵着他,想要让他往既定的轨道上去。

苏尧卿摸了摸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在小绿的带领下,他们挑了几个“老大”迷魂残株的窝,甚至在一处地方,还见识了会一些简单的迷阵和困阵的迷魂残株。

第三天,苏尧卿正准备前往东百里,却在途中得知了两条震惊整个云中界的消息!

消失了快两年的木府城,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云中界的人,普遍感应到,目前的云中界,最多还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内,必须将要迁移走的民众迁移出去!

苏尧卿五天前在任务堂得知了半个月这个时间,第二日出云上城,然后独自行动三天。

算下来,云中界还能坚持个十天左右,在博陵府全力支持下,还能再多坚持三天。

现在却突然少了三天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确切原因,只知道多半与消失又出现的木府城有关。

更让人担心的是,这样的变动,谁也无法肯定还会不会出现!

同样的,风三也带回了十三长老的最新指示:加快速度,投入人手,三天之内,要将目前还留在云中界的生民转移七成以上!

“三天?”苏尧卿诧异出声:“云上城出了什么事?”

“联络站点的位面之壁出现混乱,低阶法宝无法通行。”风三的话依然简洁。

“这样么?”苏尧卿喃喃:“可曾有长老们的消息?”

“护送云舟前往照临界的玉禄长老已归,目前坐镇云上城。”

“合体炼虚境界的长老们,大多数也被安排去护送生民迁移。”

“九长老未曾有消息传来。”

“天图长老已经再次出发前往照临界。”

风三条理清晰地禀告着。

照临界,就是距离云中界最近的一个位面,也是此番云中界生民集体迁移目的地之一。

云中界生民迁移的目的地,正是两大传送阵通往的照临界和鹤冬界。

云中界的三个跨界传送阵,其中一个通向的就是照临界。这个传送阵,在云上城西南方向,距离云上城不过十万余里的云临城。

另外一个传送阵则是在云中界北面的凛冬城,通向鹤东界。

在传送阵还可以使用时,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万的人,分别从这两个传送阵转移出去。

传送阵无法使用之后,云中界各地的人,都往位于界面正中的云上城聚拢。

传送阵所处之地,本来就是突破位面的最好地点。

传送阵停用之后,在大乘道尊的测量之下,在云上城附近,发现两处位置,存在着通往照临界的空间之壁。

云上城依托这两处空间之壁,建立起了两个联络站点,也就是东百里和西千里。

同时,位于云中界北部的凛冬城,守护着通往鹤冬界的传送阵的人员,也不得不放弃凛冬城,退守西千里。

云临城亦然,大批修士退守东百里之地。

之后,就由云上城统一调配,安排从两处位面之壁出发的跨界迁移行程。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前往木府城 一般情况下,从东百里或者西千里的位面之壁出发,使用法宝级别的虚空穿梭器,在两天之内就可以在云中界和照临界之间走个来回。

苏尧卿他们当日是从天周城破开界面穿行,落足点不在这两处位面之壁,这才要远上不少。

若是使用如苏尧卿他们当日乘坐的,上品灵宝的琳琅玉舟级别的虚空穿梭宝物,一天半的时间,就可以归来。

更别说,大乘修士足以使用特殊法门,控制低阶仙器了。

虚空之中并非没有危险,最起码也需要合体道君护送。

而跨界宝物的等阶不同,能容纳的修士数量不一样,众人的实力不一,派遣坐镇的苏氏大能也有区别。

云中界目前最高规格的,由大乘修士坐镇的虚空穿梭宝物,多半都是上品以上的法宝或者低级仙器。一次性可以容纳几十万人,而且大半都是低阶修士或者没有修为的凡人!

是的,博陵府并没有放弃普通人。

条件允许的情况之下,博陵府更优先护送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离开云中界。

苏尧卿“以人为本”的理念,与他从小接受的家族培养是分不开的。

之前曾经说过,云中界已经不能容纳大乘修为的修士了。

目前留在云中界的大乘修士,有三位是苏氏的大乘道尊,还有五位是云中界的顶尖强者。他们无不是服用了压制修为的丹药,才能保证在不动用大乘实力的情况下,不被云中界界面抛到虚空去。

也是因此,云中界内,能使用的虚空穿梭宝物,也被局限在法宝等阶,免得挑战到位面之壁的承受能力了。

上品以上的法宝,也只能在虚空中耀武扬威地全速行驶,在云中界面附近的星域,都是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

苏尧卿和玉禄长老乘坐琳琅玉舟同来,这玉舟上所运送的各种物资,就有不少压制修为的丹药、稳固位面和传送阵的灵物,以及各种类型的虚空穿梭器。

时空穿梭宝物,也多数都是灵宝级别的。

“云上城对木府城的安排呢?”他开口询问。

木府城再现一事非同寻常,甚至可能是改变了云中界现状的罪魁祸首,云上城那边不可能不做处理。

不出意料,风三对这些事情早有了解,听到他的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十三长老已经亲自前往木府城。”

“十三长老…”对于这位无缘得见的长老,苏尧卿心中是敬服的。

“长老还有言,公子若愿,可自往矣。”风三接着说着

苏尧卿有些错愕,一个疑惑脱口而出:“十三长老,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十三长老,为人果决,实力高强。”风三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比较嗜好赌博。”

“呵呵,是吗?长老是怎么安排我的?”苏尧卿顿了一下,淡然地提起了另外的话题。

十三长老直接允许他随意出入云上城,现在又同意他前往木府城,一副完全不担心他折损在木府城的样子,与九叔公他们简直是对比鲜明。

苏尧卿这才脱口而出问了长老的性格。

等听到风三的回答,尤其是他不自觉地添上的“比较嗜好赌博”的话,苏尧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论如何,十三长老也是他的长辈,这样的问话还是有点不敬长辈的嫌疑。

他干脆回归正题,提起了其他事。

苏尧卿看着风三,有些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长老已经出发了,对公子并无安排。”风三看不清楚的脑袋抬着,对上苏尧卿的目光,他理所当然地接上。

没有安排是什么意思?

那么随意的吗?

所以呢?我们怎么走啊?位于云中界正中的云上城,距离处在东南方之地的木府城,好像还是挺远的对吧?

“木府城,在哪儿来着?”苏尧卿语气微妙地问着。

风三毫不犹豫:“云上城东南,三十二万里。”

三十二万里?

苏尧卿沉默,他最好的飞行工具,也才是个中品法宝吧?

这没日没夜的飞过去,三十二万里,起码也要四五天吧?

路上再遇到点什么困难阻碍,怕是他们还没到木府城,云中界就没了吧?

而且,他们一行人修为最高也就分神期,总不能让他的护道者出来驾驶飞舟吧?

“公子。”却是乙木打断了苏尧卿的沉默:“长老传来手书。”

他递过来一张便笺。

苏尧卿有些疑惑地接过,一张怎么看怎么像凡人使用的宣纸,上面写着四个张扬无比的大字。

“有钱就来!”

除了字之外,还盖着一个淡红色的印章,那印章淡得几乎看不见…

苏尧卿捏着纸的手有些僵硬,心里对十三长老的敬仰有些破碎,他面无表情地问:“这张纸可以撕吗?”

他这个问题问住了乙木,乙木犹豫着说:“好像不能吧?”

这东西没人撕过,他们训练的时候,首领也没有讲过能不能撕毁长老手书,但是…

“公子随意!”他肯定地说着。

虽然没有讲过长老手书这东西可不可以撕,但是他们的第一条规矩却写得明明白白。

只要不是危害博陵府的事情,惟主子之命是从!

苏尧卿却对着乙木笑了一下,端的是鲜艳明媚,俊秀好看。

他把手上这张便笺纸递给乙木,语气十分温和:“收好,别撕了。”

一点也不像前面问能不能撕纸的人。

他的态度变得太快了,乙木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严肃点了点头,好像苏尧卿交给他的是什么天大的任务。

“要多少钱?”苏尧卿转过来对着风三问到,和着他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闪若繁星的微笑,和身后大片大片开满的夜合花。

风三的身形模糊,只能看到他微微下了头:“一人十块极品灵石。”

“路线呢?”苏尧卿接着问到,面上十分镇定,说出来的话也依然温和。

风三对这些事情如数家珍:“云上城内,有传送阵,直达木府城。”

什么传送阵那么贵?苏尧卿险些问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天价传送阵 云上城有直通木府城的传送阵很正常,毕竟云上城是博陵府的驻扎点,而木府城拥有着云中界通向沧澜界的传送阵。

苏尧卿之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通向沧澜界的传送阵不设置在自家府城内,反而要设置在木府城。

后来才知道,木府城老祖宗和苏氏的一位老祖是道侣。

两位老祖虽然没有留下血脉后人,但这木府城一支也算得上是博陵府的远房亲戚。这样的亲戚,博陵府有很多很多。

后来两位老祖过世了,出于对两位先人的尊重,也是对木府城的扶持照顾,博陵府也就一直没有收回跨界传送阵的掌控权。

但是木府城一直担心着自家势力不够强大,不足以守护通往上界的这座传送阵,担心博陵府会收回特权,这才打起了所谓“天材地宝”的主意。

跨界传送阵无法再使用,位面灵力也无法使用,云中界内的传送阵,大多数也已经失效。

云上城现在出现的传送阵,也不知道是随着木府城出现才能使用,还是云上城一直准备的备用传送阵。

不管是哪种,在灵气混乱的云中界,要使用云上城精心维护的传送阵,自备灵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怎么会那么贵?

一人十块极品灵石,他们一行人,除开护送何姓师兄弟未归的两名护卫,再加上护道者那些,满打满算也得有十多个人。

这就是百多块的极品灵石啊!

授礼仪式上,苏尧卿收到的大多数贺礼都是宝贝或者某种资格权。

直接送灵石的,只有外祖家的灵石矿,而且那些灵石矿还不是极品灵石!更何况,还没有开采出来啊!

极品灵石,放在哪儿都是不可或缺的资源,苏尧卿现在能拿出来的极品灵石,除了现成的几块极品灵石,加上其他的下品中品上品灵石,也不过也只有百来块!

一次传送阵就要他倾家荡产的节奏啊!

因为云朵儿和身边一大群扈从侍卫还有七哥,苏尧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穷人。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么穷,穷到用个传送阵让人心疼得想吐血!

他的极品法宝山河扇,买下来也用不着十块极品灵石!

各品灵石之间的折价是一千。

也就是说,通常认为,一千下品灵石等于一块中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等于一块上品灵石,一千上品灵石才等于一块极品灵石。

这还只是理论上,事实上,根本不会有人这样换。

现在一个传送阵,送一个人就要五块极品灵石,这真的不是故意敲诈他灵石?

苏尧卿看了一下风三,语气无波地说着:“传送阵通向何处?”

即使心里再心疼灵石,他却没有对此提出什么抗议。

“木府城外百里地。”风三语气不变。

看来是备用传送阵法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木府城小时之后重新构建起的。

“很好。”苏尧卿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他笑了一下,语气风轻云淡:“风信体系,应该会给你报账的吧?”

风信情报组织,是家族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一切人力资源中占据前列位置。

风三作为风信体系的一名风信子,这种传送阵的话,应该会优先为他们提供便宜?

“公子。”风三从来不会不会答苏尧卿的问题:“族长已经将风三赐予公子。”

苏尧卿摆摆衣袖,淡然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笑了一下:“那我们赶紧回云上城吧,我很期待。”

着实是很期待,十分想看看这位十三长老是个怎样的人物。

下了决定,苏尧卿干脆连东百里都没有踏入,直接祭出飞舟回到云上城。

回到云上城,苏尧卿才踏入别馆厢房之中,齐思就禀告崔云舟仍未从修炼中醒来。

苏尧卿有些诧异,练气修士因为身体体能的需要,很少有一闭关就修炼个三四天的。

但在崔云舟的房外,苏尧卿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中正平和,而起劲头十足,并非硬撑着提升修为,反倒像是已入化境,水到渠成。

沉吟片刻,他还是决定不唤醒崔云舟。

即使他并不觉得崔云舟哪儿不好,或者说是“拖后腿”一样的存在,他也不能忽略阿舟的特殊性和浅薄修为。

云中界的情况越发复杂,在越来越多的接触和了解之中,他越发感觉这就是一盘被人安排好的大棋。

若不是他体内有两位仙境大能的神识虚影,而且拥有的仙灵之气与仙气之源对云中界现有的万物有着本能的压制,他也是不敢轻易冒险前往木府城的。

把崔云舟留在云上城,比带着他一起前往莫测之地要安全得多!

苏尧卿第一次清楚认识到,即使是和他相差无几的好友,也会渐渐与他隔离开来。

崔云舟是十三岁的练气十层,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比之苏尧卿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他们两人还是差距越来越大。

三年前,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同步行动同步修炼,那样的日子却渐渐远去了。

想必阿舟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才越发努力修炼的吧…

苏尧卿在崔云舟的门前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赶着在天黑之前离开了。

崔云舟尚未筑基,崔氏除了负责他生活的小厮,并没有为他准备其他人。一番考虑之后,他还是将齐思和另两个护卫留给崔云舟。

崔云舟不与他一路去木府城,而是留在云上城中,安全有了极大的保障。

苏尧卿派齐思前去与玉禄长老通报一声,打发了护送何姓师兄弟回来复命的两名护卫回去接着护卫,因为事发突然,师兄弟二人还没有离开云中界,苏尧卿既然说了护送他们离开,自然就不会急着撤回人手。

又安排了两个人留守云上城。

他掐着人头带着六名护卫,一位护道者,再加一个风三,直接奔向传送阵所在。

整整九个人,苏尧卿淡然地取出灵石交付给守卫着传送阵的族人,心里很是期待看到十三长老震惊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分合阵法 带这些人去,也有苏尧卿自己的考量。

自然不是因为带少了面子上搁不下,这种原因。

对于苏尧卿而言,隐藏在暗处的人尚未现身,再仔细也不为过!

若不是这传送费用过高,而且那些人也有必须留备的理由,苏尧卿还想把他们都打包带走!

苏尧卿的十二护卫,总的来说分为两部分人员。

一部分是使御护卫,十人,修为都在金丹后期。以十天干命名:前字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后字分缀金木水火土雷辛山泽风。

这十人负责苏尧卿的安全问题。

另外两人则是督察护卫,以则为辈,分名法、规。

则法、则归,负责的是苏尧卿的考察情况,必要的时候也充当着普通护卫使用。

说到这儿,不得不说明一下博陵府低阶子弟的配备扈从问题。

为了保护幼小的弟子,几乎整个沧澜界都是如此作为。

筑基以上,出窍以下的族中优秀子弟,可得元婴或出窍修为的护道者一名,使御护卫六到十名,另有一二名考察行动作为的督察修士。

未到筑基,天赋再好也不会有多大的特权;出窍以上,已经不是低阶,出窍期的修为已经有了资格申请成为博陵府的小执事。

苏尧卿目前只有筑基中期,作为备受期待的家族后辈,他在各方面的资源都是顶尖的。

这人手资源配置上也是如此。

他的护道者是可以成为长老的分神期,使御护卫足足有十名,另有两位督察他低阶修为时各方面表现的则字辈修士。

这督察修士的存在有其必要性。

修炼不只是修的修为,也要修品行和道心。

普通的弟子会有督察修士监督,在危及家族和德行低劣时,会由督察修士上报族中,免其走上弯路。

督察修士最重要的就是不带任何感情地、实事求是记录下族中子弟显露出来的行为与做法。

对于想要竞争首席之位的优秀子弟更是如此。

苏尧卿若是想要成为博陵府这一代的首席,就不得不接受则字辈修士的督察。

毕竟,成为一族首席,对一个家族而言,意义重大。可不能只看修为,不看礼仪德行这些方面。

修为,实力,势力,处事能力,遇事机变,责任感,德行,对外礼仪,甚至包括仪容等,都在考察范围内。

当然,修为、实力与处事能力才是首要的,其他的方面都可为这几样让步。

同样的,为了考察这些重要因素,考察期间,任何人无权干扰他的行为,影响他的决定!

族规和家族长辈明令禁止除外。

这其实也是,苏尧卿遇事一定要做到名正言顺的一个原因。

虽说如此,他却一直以来都没把这个考察放在眼里。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苏尧卿不长残长废,不扭曲了心性,他就有绝对的把握通过考察,成为首席!

说是这么说,再如何,带上督察修士一起行动,也是必不可少的。

苏尧卿留下了六个人在云上城,五名护卫,加上则法这个死心眼,巴不得与他寸步不离的督察修士。

剩下的,风三和护道者必须带,一个则规要跟着他行动,剩下的包括乙木在内的金木水火土五人,正好组成五极阵法,在攻击力和防御上都有极大的保障。

云上城通向木府城的这个传送阵,很明显不是如苏尧卿所想的新近构建的。

传送阵直接坐落在云上城内几座普通的院落,离苏尧卿等人下榻的别馆并不远。

上次苏尧卿和云轻扬等人在云上城走动,不止一次的经过这几处院落,但却一点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奇异之处。

原来,这天价传送阵正是一个分合阵法!

完整的阵纹分断开,要启动就要合成回原样。

传送阵被分为七个部分,分别镇守在七座院落之中,各个分散在云上城中。

这七座院落,每一座院落单独来看都是平平无奇的,和其他的屋舍没有丝毫不同。

完整传送阵的部分阵纹,被镌刻在这些屋舍的护院阵法之中,并与云上城的守护阵法相呼应。

要启动传送阵,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同时催动这七处院落中的阵法,才能扭转法纹阵图,正确开启传送阵。传送之人,一次不能超过十名,需要起码七人手持令牌按照分合阵法的阵图站立,才能安然无恙地成功传送。

分合阵法,让人破解艰难的,就是不知分为几份,不知何为分体,也不知各自咒印。

这不难理解,这样的分合阵法也不少见。苏尧卿看到守卫修士们拿出七块令牌和阵法图,片刻就回忆起了这些内容。

与此同时,苏尧卿也暗自挑眉。

屋舍外有护院术法掩盖异样,一个传送阵,镶嵌在云上城守卫阵法之中,是只有木府城这个传送阵如此,还是云上城暗合其他类似的此种阵法?

这些思绪也只是片刻间就从他脑中淡去。

云中界归属博陵府已经有两万多年,云上城也被苏氏占据了那么久,这些传送阵追根溯源不知道要算到哪一代去。

苏尧卿一行共九人,要通过传送阵,自然不可能不现身。

苏尧卿的护道者苏海还有风信子风三,这两人也自然无法例外,无不是从暗处现身,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苏尧卿面前。

苏海是一个精神矍铄的矮瘦老爷子;风三仍然是以术法遮住身形颜面,无法洞察真实面目。

苏尧卿打量了风三几眼,笑笑地任他拿过了一枚令牌。

则规、金木水火土以及风三七人手持令牌,开启了传送阵。

片刻之间,一行人等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空间穿梭的感觉并不好,翻来倒去,让人觉得眩晕头疼。一行人在落稳之后,都觉得有些难受。

苏尧卿却毫无感觉,反而兴致勃勃地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护道者和风三在传送抵达后,就对着苏尧卿告罪隐去不见。

这里是一个山洞,外面隐约听得见有水声,不知道是湖泊还是河流。

苏尧卿示意他们跟上,当先走了出去,浑然不当心附近是否有什么危险。

不出所料,外面果然是一片湖泊,波光粼粼,但却毫无生机,湖泊中连水草和鱼虾都没有。不远处有屋舍民居,离这方湖泊还有些许距离。

苏尧卿淡淡问到:“这是何地?”

“千心湖,距离木府城只有三千六百里的距离。”隐在暗中的风三说到,很是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务。

三千六百里?

苏尧卿点点头,三千六百里,可以说是十分近了,这传送费用得还算挺值。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意外发现 从东百里附近回云上城安排事务,再到现在抵达木府城千心湖,虽然天色毫无变化,但时间却是不会因为这些停驻下来的。

一天时间又过去了。

距离云中界的最后期限,只有六天了。

时间耽搁不得,既然已经离木府城很近了,苏尧卿必须赶紧先和十三长老联系上再说。

木府城的情况莫测,他可不敢私自行动,那简直是自己送上门取找死。

留下了则规和乙木,苏尧卿让其他四个人去四周查验灵气情况和植株情况,又让乙木用他的身份玉牌联络了十三长老。

在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他自己则带着则规,跟着捧着小绿的乙木在千心湖绕了两圈。

小绿继承了迷魂残株的特性和能力,能够感知同类的存在,甚至可以察觉到修士血肉和生灵生机,在灵气混杂浓郁的云中界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是最好的探测器。

乙木在围着千心湖,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尧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注意到他的停顿,询问出声。

“它说有东西。”乙木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中的玉盘。

苏尧卿的目光投向小绿,小绿马上接应:“大人,我感觉这附近有一股让我觉得很难受又很渴望的气息,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

它似乎是认为,苏尧卿一定有办法,找出这所谓的使它“很难受又很渴望”的东西。

苏尧卿闻言,上前两步,走到了乙木身边,仔细感受了一下,有些微妙地对小绿说:“如果你说的,是仙灵之气的话。”

他确实发现了,十分轻而易举的。

说完,他往右前方走了两步,走到了一块距离湖泊不足十米远的荒地。

他将衣袍轻甩,蹲下身子来。右手五指并拢,探进土中,有道道紫金色光芒在他的露出来的半个手掌上跳动。

片刻,苏尧卿又把右手抽了出来,伸出另一只手,两手一起往地上猛然一拍,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七八米深度的坑洞。

“来,试试。”他站起身来,也不回头,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坑洞,淡声吩咐,也没有点名道姓。

小绿听见他的话,却一下子从乙木手中捧着的玉盘上跳了下来,直接飞到了这块荒地上。

落在地上的一瞬间,手掌大小的小绿浑身上下就冒出了无数惨绿色的细小根茎,将整块荒地占据,只留了苏尧卿站着的位置未曾侵占。

肉眼可见的,它的根茎慢慢膨胀起来,变成了成人手臂粗细,颜色也变为了略浅一些的生机盎然的绿。

无数根茎朝着苏尧卿拍出来的坑洞探去,颇有几分凶狠的气势。

苏尧卿刚才那一拍并未使用灵力,依靠的纯粹只是经过《玄霄九天》淬炼的肉体力量。

五米深浅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是,小绿的根茎在极快地占据了距离地面两米深度之后,却卡在了两米这个高度无法深入。

苏尧卿唇角微微上扬,随手凝练出两个紫金灵气球,朝着小绿满是触手的狰狞身体砸出。

小绿没有闪躲,顺从地任灵气球落在身上。

没多久,它被阻拦在两米深浅的根茎又分裂出丝丝缕缕紫色的嫩芽。

与庞大狰狞的根茎不一样,这新长出来的嫩芽显得十分纤细柔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之折断。

嫩芽长出来后,先绕着坑洞的两米界限处转了一圈,稳稳占据了这个地方。

然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犹豫着伸出芽丝,却又徘徊着不敢进入。

片刻后,终于有一丝嫩芽,开始沿着坑洞垂直而下。

在它之后,陆陆续续有细小芽丝跟上。

这一次,轻而易举的,当先的柔弱嫩芽下潜到了三米的位置。

到了这里,嫩芽更加急切。像是见到了最美丽的鲜花的灵蜂想要靠近鲜花一样,嫩芽也急迫地想要接近接近更接近坑洞的底部。

但任它们如何努力接近,还是如刚才被阻在两米处的根茎一般,无法更进一步。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嫩芽到了这里。

和刚才一样,它们先占据了三米这个高度,然后使劲地想要更深入更深入。

有嫩芽冲撞下去,被弹开折断,有嫩芽犹豫着不肯动弹。

在无数次尝试之后,不知是哪一缕嫩芽,慢慢聚集了身边的其它芽丝,汇成一束,大概有小绿如今的普通根茎粗细,一齐刺向下方!

这一次,毫无阻碍的,它们抵达了坑洞底部。

但它们仍未停止,蠕动着钻进泥土之中,芽丝涌出了浆液,有紫金色的光芒在上面跳动,那根茎粗细的一束嫩芽渐渐被消磨成成人指尖粗细。

小绿也轻声嘀咕着疼痛。

没多久,它们竟然真的钻出了一道小口,剩下的嫩芽探入其中,不知道到了多深的地方。

没多久,这些嫩芽再次出现,已经只有头发丝大小,确实纯粹的金色!

乍看之下,颇像苏尧卿识海内的谪仙传承金色流光!

这道金色头发丝大小的嫩芽一从坑洞钻出出来,就斩断了根茎,欢欣鼓舞地朝苏尧卿奔来。

苏尧卿笑了一下,伸手接过,将这丝带着他仙灵之气气息的嫩芽融入身体之中。

他好心情地拍了拍手,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小绿说:“让开。”

小绿赶紧收回来根茎,恢复了手掌大小的模样,一蹦一跳地跳出这块荒地,回到了乙木手中的玉盘上。

苏尧卿站在坑洞旁边,根本没有注意十分有颜色一蹦一跳跳走的小绿。

他伸出手,慢慢地有带着紫色的金色灵气聚在手上。

苏尧卿轻轻笑了一下,将手掌翻转对着坑洞,做出一个摄取的动作,叱道:“来!”

话音甫落,一道金光从嫩芽钻出来的小洞里离开泥土飞出,落到苏尧卿手上。

待苏尧卿握紧了这东西,金光才慢慢散去。

“簪子?”小绿趴在玉盘上,伸出一根根茎探头看着,一眼就看到了苏尧卿手上的东西。

苏尧卿却笑了一下:“没错。”

他说着,拿着玉簪端凝一下,看着玉簪上的祥云图案,很是满意。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仙灵异宝 体内功法运转,灵气涌入簪子之中,簪子慢慢褪去暗淡的玉色,散发出了温润柔和的光泽。

苏尧卿显然心情极好,他将玉簪随手插在头上的发髻上,又把原来固定着发髻的法器饰品扔给了小绿,笑着说:“给你的一点小奖励。”

小绿伸着根茎,卷过饰品,又跳跃着飞到苏尧卿面前。

苏尧卿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说:“少不了你的。”

小绿显然很是开心,转动着收起了法器饰品,又回到了附身的迷魂残株上。

“这附近居住着什么人?”苏尧卿问到,这样的问题,他问的自然是近乎无所不知的风三。

“木族旁支。”

“木族,木府城…”苏尧卿沉吟,笑了一下:“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乙木还是面无表情地事不关己,则规则犹豫着似想要说些什么。

苏尧卿摇摇头,他知道,则规是在犹豫要不要问他刚才的事情。

是因为心情很好,他也不介意解释解释。

“你们看那是什么?”他手指着脚下的泥土。

“草根。”乙木毫不犹豫。

则规不太确定地说到:“可能,也许是什么灵植的根系?”

苏尧卿笑了一下:“不,这就是普通的野草。”

“云中界目前的情况,生机无存,阴灵暗聚,在这儿也是一样的。”千心湖中无生机,唯一有的“活物”就是阴灵汇聚形成的迷魂残株。

苏尧卿轻声说到:“这片地区所有生灵都没有了生机,但它却有。”

他手上灵气运转,将脚下的一小枝干枯草根摄入手中。

打量了片刻,他又将这草根递给了则规,有意提点他们:“你们仔细看。”

则规满是好奇地观察着,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双手捧着这草根,表情更加迷茫。

苏尧卿示意乙木接过,笑着对则规说:“你没有木属性灵根,发现不了也实属正常。”

“乙木?”他微微颔首,眼睛看向了沉默寡言的乙木。

乙木接过草根,仔细观察片刻,有些犹豫地指了指草根上,更臃肿的一端:“这里面,感觉有一点不同。”

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说着:我也不确定,只觉得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应该是这样。

苏尧卿点头,赞同道:“算不上错。”

他朝着小绿瞥了一眼,小绿配合着伸出一枝根茎,搭在了草根之上。

细小的草根,在小绿接触到的地方,慢慢的,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苏醒。

“真的!”则规惊喜出声:“的确还有生机!”

倒不是怀疑苏尧卿的话,他们察觉不出,是自己实力不够,又刚好没有那个机缘。

没有见识过一片寂静没有生机的世界的人,很难想象看到生命的喜悦。

这一路过来,越是远离云上城,就越是孤寂。

途中所见所感,无不是一片死寂,世界仿佛变成生机全无的空城。只有自己和身边的同伴是活着的,有气息的,这样的情景很难用言语来表述。

则规本来也算得上性格周到,在一片寂静之中护卫着苏尧卿,对相伴而行的乙木等人感情更加深厚,对苏尧卿更是越加敬服。

他惊讶出声不是因为不相信苏尧卿的话,而是亲眼看见一个本来毫无生机的死物,忽然散发出了微弱的气息。

那一瞬间的惊喜和感动,让他下意识地发出了赞叹。

他说完,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一些质疑公子的意味,满是歉然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尧卿有意提点,自然不会在意他脱口而出的惊讶之语。他目中含着赞赏:“云中界生机全无,这块荒地却能护佑住微弱生机,这些草木陷入深眠,定然是有什么奇异之处。”

“公子刚才那个就是保住这些生命的宝贝?”则规跟上苏尧卿的思路,下意识问到。

苏尧卿点点头,随意走两趟就收获了意外之喜,让他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犹疑。

看着则规越发好奇的眼神,苏尧卿轻轻吐出一个词:“仙灵异宝。”

这个词一出,则规就张大了嘴巴:“就是那个…”

“没错。”苏尧卿弯了弯眉眼:“能够供灵境的谪仙传承修士炼化仙灵之气的宝贝!”

仙灵异宝,不在一般宝贝之列,不入普通宝物的划分,是属于特殊性功能宝物。

作用只有一个,供谪仙传承的传承者催生仙灵之气,辅助传承者感悟仙灵法。

和谪仙传承一起出现的仙气之源,使用次数有限,效力有限,很多修士体内的仙气之源,不过只能供应少量的仙灵之气,大概就只够施展一两次仙灵法那样的容量。

因此,谪仙传承最重要的,就是其中的传承金光,其次才是仙气之源。

传承金光,是为修士提供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深厚的底蕴,即便是缺少仙灵之气无法施展出仙灵法,这份底蕴在修士修途之中也是意义重大!

底蕴根脚带来的高眼界,很大程度地影响了修士的未来。

至于没有仙灵之气或者仙灵之气数量稀少,无法施展出仙灵法,这个限制只是对灵境修士有些制约。

修为到了仙境,自然可以提取吸纳仙灵之气,也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此,苏祖父才会随苏尧卿决定是否为云中界提供体内的仙气之源。

因为在他看来,没有仙气之源实在是没有什么大不了。

如果有了仙灵异宝,仙气之源的重要性就更小了!

仙灵异宝,一定程度上来说,就是取代谪仙传承附带的仙气之源的宝贝!没有了仙气之源,谪仙传承者凭借传承气机,仍然可以将体内的灵气转化为仙灵之气。

虽然效率实在不高就是了。

不过谪仙传承附带的仙气之源,催生仙灵之气的效率也不高啊!

更何况仙灵异宝还可以无限使用,不像传承里的仙气之源一样,是不可再生资源。

仙灵异宝是天生天养的特殊灵物,只能被谪仙传承获得者取用。

一件仙灵异宝认主之后,只能被同样气机的传承者使用,且最多只会有三任主人。

一份谪仙传承并非为一个人独属,低阶修士获得的多半只是一份传承中的某一部分。

这些获得同样传承的修士,他们的谪仙传承气机是相同的,彼此间可以互相抢夺吞噬传承,也可以互相帮助映证。

仙灵异宝认主,认的是谪仙传承者,认的是那份谪仙传承的气机。获得了同一份谪仙传承的修士,气机相同,照样可以使用这件异宝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善后 举个例子,两名修士获得了同一份谪仙传承的部分内容,气机相同。其中一名修士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件仙灵异宝,并成功认主;另外一名修士杀了这名修士,因气机相同,照样可以使用这件异宝。

一件仙灵异宝,交替最多三次,也就是最多只能被同一气机的三名修士使用。

苏尧卿方才灵力涌入其中,他体内的那份谪仙传承气机也就被这枚玉簪记录下来,算是让这枚玉簪认了主。

小绿本就对生机之流感应灵敏,又是苏尧卿养的小精灵,对仙灵之气较为熟悉;再加上它现在披着迷魂残株的皮,仙灵之气克制咒术阴灵。

多种原因影响之下,它自然会有极厌恶又渴望的感觉。

“公子福缘深厚!”则规也知道仙灵异宝的意义,赶紧恭贺。

苏尧卿微笑,沉吟片刻,开口说到:“待我踏入出窍,你就辞了督察一职吧。”

则规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诺!”

这句话,是苏尧卿心里早就有了的想法。

刚才那一番解释,虽然说是苏尧卿主动讲解的,但则规却也做出了询问疑惑的表现。

然而,则规,毕竟是督察修士。

督察修士,是没有资格质问公子的。

苏尧卿是内定的首席人选,不只是家族优秀子弟那么简单。督察修士,就更没有理由过问他的行为了。

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则法。他一定不会如则规一样出口询问,反而是一丝不苟地将刚才苏尧卿所做的一切,事无巨漏地记录下来。

则规与则法不同。

则规更活泼一些,不爱死板记录,更喜欢精简整编事情,将之总结汇集,再报告给主府。

两个人的记录笔记,就是属于一粗一细,一灵活一呆板。

这没什么不好,但则规刚才的行为却是过于了。

他明目张胆地问了,带着自己的主观情绪,而不是客观总结。

督察修士督察低阶修士的行为等各方面素质,他们的存在有特殊意义,也有特殊的规矩。

低阶修士,尤其是家族优秀子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愿透露的秘密。督察修士若是事无巨细地督察,很容易窥探到别人的秘密。

因此,督察修士又有一套“适度适量”规矩。

度在哪儿?量在哪儿?是需要督察修士们仔细把握衡量的东西。

不过度,不超量。

事无巨细下的空白记录,不偏不倚中的中庸之道。

这都是被家族默许了的,是规则无声允许下的一些潜规则。

则规刚才的询问,就越过了这个规矩划出来的安全界限。

则规作为督察修士,还是个半吊子水平。被安排给苏尧卿这位内定首席公子,其实也是家族有意的。

苏尧卿出于一些考虑,对他也比较放松,他也就慢慢地有些失了分寸,直白地跨过了“度量”原则。

事实上,他这样张口即问的“没有分寸”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苏尧卿有意纵容的结果。

生而为人,性格万千,不能简单片面地判断好坏对错。

对一名普通修士而言,活泼好动,好奇爱问,也是评价好坏的。但最起码,作为一名督察修士,这样的性格,是不合适的。

可这其实是苏尧卿刻意纵容的。为的,就是寻求一个自由活动的空间,少被一丝不苟地记录所有行为。

他不介意被记录,但一直像则法那样被一丝不苟记录下来。若是资料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很同意暴露苏尧卿刻意隐藏的一些东西。

这也是苏尧卿和祖父商量过的,在族规允许的范围内寻求活动空间的结果。

则规是个半吊子督察修士,正是祖父特意让人给他安排的同脉弟子,供他进行隐私操作。

为的,就是多保留些底牌。

几乎每一位受督察的优秀子弟,多多少少都会在这上面动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而则规,在跟着苏尧卿这样走了一遭后,性格是越发跳脱了,怕是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督察修士的。

考虑到这也有自己的推动,苏尧卿还是开口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

苏尧卿欲收纳则规,让他跟着自己,卸下督察修士的职务,这才早早地说出来表态,也是敲点敲点他。他若不愿意,也就罢了。

而则规,很明显,他也是愿意的。

简单说了一下这东西的存在,苏尧卿派出去查看情况的人也回来了。

木府城毕竟是封印咒术的起源之地,这附近的植株比之云上城附近的要难对付得多。

苏尧卿就在千心湖附近移动,这是传送阵所在,云上城早就清理妥当,自然没有多大感觉。

但听得回来禀告情况的人所说的话,很明显这附近的迷魂残株都是些狠角色。

最明显的一点,千心湖外的植株,归尘丹已经无用,最多只能限制一下它们分裂生长的速度。

同样的,这附近的灵气带上了腐蚀的效果,接触稍久,体内的灵气就是滞涩,甚至出现倒退消减的情况。

云中界的情况很多麻烦,因为空气中的灵气无法吸收,修士修炼与行动,都是使用的灵石或者丹药,来供给灵气所需。

苏尧卿早就注意到,乙木一路过来换了十多枚下品灵石了。

苏尧卿是例外,体内有着仙气之源,灵力和经脉自带仙灵之气,这些都霸道无比。任云中界灵气再是浑浊粘稠,他也照样悠悠然安定吸收,还不担心弄巧成拙。

即便如此,云中界的灵气属性极阴,吸收多了对苏尧卿也没什么好处。

知道了附近的情况,十三长老也传来消息让他们去木府城会合。

苏尧卿掸了掸衣袖,把那棵焕发了生机的草收了起来,又抽出一直挂在腰间的山河扇,灵气运转间,一道紫金色的灵力匹练对着这块荒地扇了一扇子。

“戊土,把我灵力圈出来的土地收起来。”他笑了一下,登上了飞舟。

拿走了它们赖以存活的仙灵异宝,苏尧卿自然就要负责起它们的生机。

木府城已经沦陷了两年多,千心湖这片土地的荒漠时间也相差无几。

未认主的仙灵异宝,发出的浅淡灵气,都能护住它们那么长的时间。想来,这一匹灵力,最起码也可以保它们一段时间了。

苏尧卿也不知道他的灵力到底能够保护它们多久,他跟随者植株嫩芽钻出来的途径,划出了受仙灵宝庇护的所有土地。

这块荒地里这样的种子还不知道有多少,绝大多数的种子都沾染上了咒术气息,便是沉眠,也只会在沉眠中死去。

即便他将之带回沧澜界,它们也不一定能存活下来。

纵然如此,他也不可能拿了东西就走人,即使无法保证能够救活它们,尽尽心意总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序列长老 苏尧卿等人乘坐的飞舟是中品法宝,日行几万里,毫不夸张。

千心湖距离木府城只有三千多里路程,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飞舟也就接近了木府城所在的地方。

这片地方曾经消失在云中界,或者说是被封印咒术隔绝了。

苏尧卿看到木府城的第一眼,简直无法将这个陷落在泥土污秽里面的破败城池,和他在玉简中看到的天空明珠般璀璨的木府城联系到一起。

再次出现的木府城,整个儿掉在地上,摔在泥泞里,已经不是那曾经挂在天空的云中瑰宝了。

支离破碎的结界,散发着厚重的阴气,城池破败,围墙带着血污,半座城池砸落在生长着茂盛的迷魂残株的土地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掩藏在层层雾霭之中,仿佛已经荒废了千年。

那洞开着的城门,就如同仿若张开血喷几口的怪兽,狰狞怪叫着想要择人而噬。

苏尧卿站在飞舟上,并没有下去。

脚下的是不断蠕动生长着的迷魂残株,它们犹疑着似乎想要伸出獠牙,但却又好像顾忌着什么东西不敢动弹。

整座城池,给了他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公子。”乙木始终站在他走侧身后:“来了。”

十三长老让苏尧卿来木府城会合,而不是让他直接进入木府城。长老传令给出的位置,是在木府城原址旁五百里处,有苏氏的琳琅玉舟停在空中。

他们靠近木府城五百里,就向长老发送了请求,长老也派了门人前来接应,就是现在正踩着飞剑的年轻男子。

“公子卿?”这个年轻男子的长相十分俊秀,他的声音却低沉浑厚。他凭空矗立,眼睛看向飞舟上苏尧卿一行人,目光平静地问到。

也不待苏尧卿回答,他就自行开口说到:“某为十三长老门下五弟子,禾冉。奉师尊之名前来接引公子。”

禾冉,分神道人,此次随着十三长老一同前往木府城的精英弟子。

“禾冉道人客气,小子正是苏明真。”苏尧卿抬头直视他的双眼,笑容可掬地回了个道礼。

禾冉道人兀自点头,淡淡道:“跟上。”

语罢,他又踩着飞剑从木府城上空穿过。

乙木轻声询问:“公子?”

“无碍。”苏尧卿摇了摇头:“跟上吧。”

他顿了一下:“绕过木府城。”

乙木依言行事,驾驶着飞舟从木府城原址旁绕过,这才加快速度,紧紧朝前面速度极快转眼就看不见人影的禾冉道人追去。

没多久,就看到了苏氏特有的琳琅玉舟,十分显眼地拉起了半帆,稳稳当当地停在空中。玉舟之上,有不少穿着博陵府统一服饰的守卫环伺,目若鹰隼。

苏尧卿一个错眼打量了一下,在这艘琳琅玉舟上看到了博陵府的标志,一旁嗨镌刻着云上城的城纹。这是博陵府在云中界的镇守玉舟,象征着博陵府在云中界的最高权力。

“见过公子卿。”才登上玉舟,护卫着玉舟的守卫们突然齐齐转过来对着苏尧卿躬身问候。

苏尧卿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又一派正经气势端凝地对他们点点头,行为举止端的是高华无方。

上了玉舟,禾冉道人已经不见踪影,一名侍者迎上来带路,直接就把他们带到了玉舟顶层,也没说让其他人在下面等候之类。

玉舟顶层,门虚掩着,一股十分强大的气势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毫无疑问就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十三长老。

联想到长老手书上的字迹,苏尧卿几乎可以想象里面那人是个如何个性张扬的人。

“你们在外等候。”抬脚就可以跨进去,苏尧卿还是停了下来,吩咐着跟着他身后的六人。

“诺。”

虽然长老似乎并不介意他带着扈从进入,但刚才的一番接触,苏尧卿隐隐约约觉得这位长老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明朗,反正感觉不像是慈爱可亲的样子。

亲派弟子接引,看着倒是十分给他面子,但那位禾冉道人很明显的态度冷淡不以为然,甚至对他还有几分反感。

玉舟高升,护侍无不恭敬有礼,但却过于造作,总像是刻意摆出这样一副亲热慈爱的模样,让苏尧卿都不由怀疑十三长老的用心。

但想来再怎么说,十三长老也不至于图谋不轨才是。

博陵苏氏族人众多,派系也多,但每一代的序列长老都不会超过二十五位。

序列长老无不是对家族忠心耿耿之辈。

祖父当权这一代,更是只有十七位序列长老。

序列长老,身份远远高于普通长老,大部分都是嫡系出身,任何一个序列长老背后都有着派系支持,而且修为也是远超同侪。

苏祖父是大乘后期的修为,族长之位牵涉更多,不好以之作对比。

但就修为上而言,事实上,序列长老最起码也都是大乘期的修为,七长老及他序列之前的几位长老,都是渡劫期的大能,比如苏尧卿祖父的辅位修士四长老,就是渡劫中期的存在。

之前曾经说过辅位修士的存在,苏祖父是苏氏族长,他的辅位修士只有两位,一位就是修为渡劫的四长老,另一位则是十五长老。

按理说,渡劫期再往上就是飞升仙境了,不应该管理这些杂务什么的。但架不住博陵苏氏人多事儿也多,明面上的序列长老就是家族最显眼鲜明的旗帜之一,只要不是到了渡劫后期或巅峰,还是得稳坐职责。

至于掌不掌实权,又有另外的考虑了。

渡劫之后,成功踏入仙境者,自动晋升为太上长老,也就是上仙。

序列长老身份尊高,对应的,他们对家族无不是忠心耿耿。博陵府立府几十万年,几乎从未出现过序列长老叛族的情况。

因此,即便对十三长老的用意多有猜测,苏尧卿也不认为长老会对他下手。

把护卫留在外面,也是对长老最基本的尊重;更何况,长老要是真的要对他出手,来再多的金丹元婴护卫,也只是小菜一碟。

他一脚跨过房间的门槛。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十三长老 侍者走到房门前就退下了。

苏尧卿左脚一抬,进入房门,快步走到房间中间。琳琅玉舟结构基本是都差不多,他自然十分熟悉。

他低眉顺眼,态度恭敬,礼数周到,声音清亮,却不曾抬眼直视上方:“苏尧卿见过十三长老。”

这位十三长老,在五十多年前自请出守云中界,自那以后,一直没有回过沧澜界博陵府。苏尧卿也只是知道这位的存在,从不曾见过真人。

“呐,苏尧卿吗?”主位上传来一道轻笑:“那么小的孩子呀?”听声音,是一个十分好相处的长辈。

苏尧卿仍低着头,沉声应“是”。

“嘿。”这道声音并不大,却直接在他耳中响起,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抬起头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和一缕不甚分明的冷淡。

苏尧卿嘴角含笑,淡然抬头,这才发现,这位十三长老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为的“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呢喃”,却原来是真的!

而他,却完全不曾察觉!

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苏尧卿见得不少,比如修瑜老祖。因此,他很是淡定。

错眼看去,只见眼前之人,身着纯白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如乌云,一支雕刻精致的莲花木簪插在上面,映得面若芙蓉。这人的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有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

正是博陵苏氏这一代序列十三的长老!

十三长老看到苏尧卿清明透亮的眼睛,笑了一下,一瞬间仿佛百花盛开,鲜艳明媚。

他莲花移步,轻飘飘地靠近苏尧卿:“呐,小公子?”

五官小巧,唇瓣鲜艳,眼睛波光潋滟,眸光转动之间,端的是动人心魄,艳丽无双。

身上那袭普通无比的白衣,也随着这个笑容熠熠生辉起来。即便这法衣做的十分质朴,仿若只是最常见的麻布。

这端然是女子模样!

苏尧卿目不斜视,微微低了眼睛,看向十三长老的嘴巴:“多情长老。”

十三长老看了看苏尧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颔:“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十三长老,尊号多情,沧澜界数得出名号的美人。

性别,男!

苏尧卿笑了一下,没有回话。

这位作女子打扮的十三长老也不在意,反而忽然凑到苏尧卿面前。

苏尧卿下意识想动一下,却发现完全无法动弹!

十三长老无视了苏尧卿一瞬间的僵硬。他摸了摸苏尧卿的法衣,语气有几分意味不明:“这法衣…”

这法衣是修瑜老祖那儿拿的,下品法宝。

“这玉佩…”十三长老语气幽幽。

这玉佩是苏祖父给苏尧卿混乱天机的异宝。

“还有头上这玉簪…”他接着念叨。

这玉簪就是苏尧卿才收获的仙灵异宝。

十三长老长得着实好看,凑近了都看不到一丝不如意之处,身上带着清淡的香气,的确不愧是美人。

苏尧卿在一瞬间的僵硬后又恢复了正常,还有心情观察着面前这位传说中嗜好赌博的十三长老。

美人近距离看也很美。

苏尧卿在心中暗自点头,把十三长老和自己对比一番,心里觉得自己也不差。

再听到长老这些话,他心里一个咯噔。据说有些绝色美人是看不得别人比自己更美,或者打扮更加精致的。

十三长老莫不是也是如此?他刚才提出来的可都是十分精致巧妙的宝贝。

心里猜测万段,苏尧卿却突然听到了十三长老幽幽地似怨似叹的声音:“多值钱啊……”

“嗯?”苏尧卿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下意识疑惑出声。

这才发现,自己又可以动弹了。

十三长老笑了一下,牵着他走到了座椅上,让他坐下。

房间内并无其他伺候的人,十三长老甚至亲自给苏尧卿倒了一杯茶。

他的态度太过亲切友好,实在不像是一个长辈。

苏尧卿双手接过,端着茶不知道该不该喝。

“喝吧,这是品质上佳的雾凇灵茶。”十三长老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语气越发温和。

这副模样让苏尧卿更不好意思喝了,但在长老温和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眼睛里,他还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一口灵差下去,他的淡定表情就有点维持不住了。

“不好喝吗?”十三长老疑惑问到,他低下头,自己啜饮一口,品了一品,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味道很棒啊!这可是我存在禾冉那儿三年的宝贝!”

苏尧卿顿了一下。

雾凇灵茶,生长在高峰顶上,受每一年初生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并以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为食。如此百年,才可生长出一两茶叶。

这种植方法虽然麻烦,但算不上十分苛刻。但它却十分受人欢迎,究其原因,只胜在一个纯字。

初生之阳,无根之水,世上极纯之物。

而雾凇灵茶,喝的就是一口纯澈!

但刚才十三长老说,这是他存了三年的…

都存放了三年了……

茶叶与其他不同,雾凇灵茶更是不同,不会越放越醇,只会越来越多尘!

怪不得他一口喝下去就觉得不对。

苏尧卿面上无波,心里却开始暗暗谴责自己,过惯了豪奢日子,竟然喝一口沉茶都觉得不适。

在此外,他越发觉得这位长老,果真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这样想着,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茶盏,笑容更加温和,礼数越加周到:“劳长老久待,是明真的不是。”

“没有呀,你们很快。”十三长老却表情一变,有些严肃地回到。

“是真的很快…”他加上一句,在苏尧卿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说到:“传送阵说用就用,你真有钱。”

他十分严肃,语气莫测。

这是又觉得他为人不知勤俭了?

苏尧卿暗自思索,表情不变,温和地笑了笑,有几分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十三长老脸上的严肃却又退去,转而换上了温和,目光更是透着诡异的光芒。

他抓住苏尧卿放在桌子上的左手,语气十分亲昵:“明真吧?长老好看吗?你觉得长老这个人怎么样?”

他边说,两只手指摸了摸苏尧卿的指节,又沿着手背,顺着苏尧卿的手腕不断摩挲,似乎想要滑到手臂上去。

苏尧卿没忍住,一个手抖,把他的手甩开。

十三长老应该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眼睛猛然睁大。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表情很是疑惑。

苏尧卿皱了皱眉,心里对刚才长老的动作有些膈应,面上也有些不太好看。

“长老稍等,明真唤人进来服侍。”他站了起来,甩了甩衣袖,觉得刚才把护卫组留在外面着实是个错误。

十三长老却果断拒绝:“不用。”他看着苏尧卿的眼睛里有光:“有人进来就不好了。”

苏尧卿眉头皱得更紧了:“长老何意?需知明真乃族中骄子,更是谪仙公子!”

他语气稍重,头一次这般强调自己的身份,心里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老的观感更是直线下滑。

“我知道啊!”十三长老肯定地点点头:“要不然我还不找你呢!”这话似乎是在说,就是因为苏尧卿是苏尧卿,他才会对他做出这般行径!

苏尧卿笑了一下,干脆问到:“长老要做什么?”

十三长老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红了一下脸,有些扭扭捏捏。

大乘修士这副作态,便是面容十分美丽,也显得难以入目…

看这位长老纠结的样子,苏尧卿又笑了一下,桃花眼眯了起来,将情绪全部掩藏:“长老不妨直说。”

“好吧,那我说了。”十三长老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你借点灵石给我怎么样?”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超乎想象,苏尧卿也没有想到,他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眯着的眼睛露出一条细线,极快地反问:“灵石?”

什么灵石?是用作交换商品的货币的灵石,还是什么灵物宝石之类?

虽然疑惑,他心里却放松了一点,十三长老虽然感觉不靠谱,好歹不是对族中弟子有什么不良企图。

“是啊!”听到苏尧卿的疑惑,多情道尊笑得和蔼:“那么多人,都是通过传送阵来的,你肯定很有钱吧?”

看苏尧卿表情不对,他补充道:“要不然你怎么不安排他们跟随后续部队一起过来?”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

“要是我没记错,九长老是你的亲叔公才对,算一算,他应该明天就会启程过来了吧?”他看苏尧卿的眼神越来越亮:“琳琅玉舟的话,十来个时辰时间就可以从云上城过来了,你和他关系不错,接你们一起来也不费力。”

“但是你却选择早来一步,还是带着部下一起的。啧啧啧!现在的小孩子啊,越来越不知勤俭节约为何物了!”

琳琅玉舟都是灵宝级别以上的宝物,速度自然极快。九叔公是在云中界出事后,被家族派遣来的,也是驾驶的琳琅玉舟。云中界的事情解决之前,他有权利动用玉舟。

苏尧卿心里跳了一下,因为风三并没有回报过这个消息,他也就压根没想到这上面去。

“不过蒙长辈们厚爱,赐下了一些财物。”心里面的想法如何暂时不提,苏尧卿面上十分正经,丝毫看不出当时他听见这传送阵要十块极品灵石一个人的震惊。

十三长老听他这客套话也毫不在意,反而笑出声来:“正好啊!”

“借点灵石给我怎么样?”他想了一下,带着试探的意味问到:“借给我,我就允你进木府城去!”

在他看来,苏尧卿那么早就跑到这边来,还是通过传送阵先九长老一步过来,多半是因为担心九长老不允许他擅自行动,这才抓紧时间赶来的。

九长老传来的消息是明日启程,那这小子的时间就着实紧迫了些。

借长辈一点灵石,又不是不还他,还能换来一整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这家伙那么有钱,一定不会拒绝的!

十三长老心里十分愉悦,他好赌,什么都赌,偏偏还经常赌不赢,而且还越输越想赌。

上次和八长老打赌赌输了,赌注就是他要穿百年的女装。

沧澜界爱慕他的女子甚多,这些女修士又着实大方。若是看到他穿女装,实在是太影响形象了,以后借灵石恐怕都不好借。

他一合计,就干脆自请来这儿疙瘩大小的地方镇守。一方面可以完美地度过穿女装的这段时间;另一方面,镇守云中界,他就是老大,肯定会有很多地方势力送礼物什么的!到时候还愁没有资本去赌吗?

算盘打得好,谁知道他才来没多久,云中界的位面跨界传送阵出问题了,好不容易搞好了,没多久,木府城又出问题了…

别说收受孝敬了,他的老本都拿出去“赈灾”了!

这次来了个后辈,穿的用的无一不精,他都不好意思见他。毕竟他是序列长老,这后辈又是内定首席,第一次见面,他好歹得送点见面礼啊!

他越发穷了,穷到赌博都没资本了,偏偏还要给自家后辈送见面礼…

这小子太小了,实打实的小家伙…

要是这后辈稍微大一点,有个二十来岁,他都能厚着脸皮不给见面礼!

“穷人”给“富人”送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于是,多情道尊就去自家五弟子那儿顺了一个万里传送符,让人送给苏尧卿,传句话就打发了事。

后来发现这小公子对木府城十分感兴趣,甚至想要亲自前往,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让这后辈出入云上城也就罢了,问题不大。若是让他直接去木府城,那爱护后辈的死人脸九长老,可以立马让他还钱!

多情道尊苦啊,家族里关系好一点的,都是他的债主。他穷得连法衣都卖了,身上穿的就是普通的凡人衣物。让他还钱,还不如要他的命。

偏偏九长老那人又太能念叨,修为比他还高,他对着其他债主可以厚脸皮无视。对着九长老,再厚脸皮也不管用,这九长老,他能够面无表情念他半个月!

各方面考虑下来,他灵机一动,干脆敲诈一番,起了把传送阵定了个天价,阻一阻这小公子的打算。

谁知道转眼,这人就带着那么多人从传说阵过来了!

真是有钱人啊!

让他都顾及不上九长老那个债主了!

派出弟子,吩咐侍卫,亲手倒茶,务必让这小家伙感到长辈的拳拳爱护之心,然后借钱给他!

今天拿来招待他的灵茶,都是他三年前输给禾冉的,禾冉不爱喝雾凇灵茶,就随意处置了,这才被他捡了个漏,拿来献殷勤。

这样想着,他看苏尧卿的眼神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了,只觉得这人长得十分好看,心地必然也十分好,肯定愿意借点灵石给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我可以写欠条 苏尧卿在十三长老的明亮目光中,很努力地保持着面无表情。

“不可以吗?”十三长老看他久不答话,眼睛里的光都要黯淡下来了。

美人任何表情都美,十三长老多情道尊,是沧澜界闻名的美人。苏尧卿看着他眼睛慢慢恢复深邃,不再有明亮星光聚集在眼中,嘴角的笑也慢慢抹去,恍惚间有种自己罪大恶极的感觉。

“也不是不可以。”苏尧卿终于开口:“只是长老,九叔公…”

九叔公那性子真的让人头疼,跟护鸡仔儿一样护着他。

哪怕他已经筑基,授礼仪式也举行了,在三千世界的习俗上已经算得上是个成熟的个体了,九叔公还是以他年纪过小而将他隔绝在危险和不确定之外。

如果九叔公明日出发的话,后天就可以抵达木府城了,他怕是又要被限制行动了。

十三长老开出的条件让他很是心动,木府城内的东西至关重要,他能不能把握住玉枢神雷给的提示,为云中界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就在这木府城一行中了!

只要他能在九叔公来之前找到一点线索,他就有把握说服九叔公让他参与进来!

苏尧卿心里微动,看着眼睛又明亮起来的九长老,眸底有紫色波光闪动。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十三长老笑着抚掌:“我给你打掩护,在九长老抵达之前,这段时间由你做主!”

他也战了起来,把自己梳得精致的头发挽到前面来,补充道:“你若是真能查到什么,我也可以帮你一起说服那死人脸!”

苏尧卿笑了起来,没有对九叔公“死人脸”的外号做评价。

十三长老是个爽快人,干脆利落地让人心中舒适,他之前又对长老有些不好的猜测,现在对长老的观感简直是直线上升。

“长老所需,但无不从。”苏尧卿开口承诺:“长老但说无妨。”

十三长老眼睛更亮了,他闪现到苏尧卿面前,拉住苏尧卿的左手,直接摸上他手上隐去身形的储物戒指。

储物戒指是特殊的空间芥子,不在宝物排列之内,但也有等级之分,高级的储物空间可以容纳低级别的。具有储物功能的宝贝,材质不凡,还暗合时空法则,甚是奇妙。

更甚者,据传最高等级的储物戒指,可以自己催生法则,孕育万物,内部就是一整个完整的世界!

苏尧卿手上的储物戒指算不上顶级,但也不是寻常货色。这是苏祖父给他的,不在五感感应之中,内部容量极其大,差不多有五个青山院大小,更有极强的隐蔽功能,按照祖父所说“非仙境强者,不可窥视”。

结果十三长老却一上手就摸到了他的储物戒指,是巧合?还是什么?

苏尧卿心里提了一下,面上仍然平静,十三长老又摸上了他的手腕,直接说到:“借我五百极品灵石如何?”

苏尧卿睁着眼睛,任他摸着他的手腕,甚至不想说话。

他心里深深觉得十三长老对他可能有什么误解,他怎么会觉得他一个筑基小修士有那么多的极品灵石?

“长老…”他张张嘴,在十三长老明亮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十三长老耸耸肩:“三百?”

看着苏尧卿并无变化的表情,他脸都垮了下来:“二百五?”

苏尧卿还是不说话看着他。

“我的天!”十三长老甩开他的手:“你怎么连个二百五都没有?”

这话好像说的只是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样。

“那两百总有吧?”他表情生动,嘴角抽搐地问着,想了想,又说到:“还是你担心我借了不还?我可以写张欠条给你!”

欠条这种东西,不在意形式,也不规范内容,但却受天道规则保护。修士之间产生关联,互道誓言或有所承诺,都会被天道记录下来,受天道监督保护。

这欠条就是其中一种,不在乎形式,哪怕只是两人一起对着天地公证也无不可。

天地公证之后,若是做不到,于道心和道途有损。

所以说,写了欠条,哪怕只是两人一起对着天地做一个口头上的欠条认证,他也是不可能不认账的。

事实上,十三长老也没打算不认账。

他好赌,是个赌徒,却是个讲道义的赌徒。没有信誉是没有人愿意跟他赌的,写欠条而已,又不是没写过,反正他的欠条都不写明还款日期的。

大不了就欠着,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说是这样说,他写欠条的次数却是十分少的,他的名号和身份能为他做保,当他排入序列之后,多的是人愿意送灵石给他。

虽然他觉得写欠条没有什么大不了,那些债主却觉得这样做有失身份,是对他的不信任,往往不会采取这样的做法。

这一次找这个后辈,实在是事出有因,再加上他太久没有和人赌过了,手痒得不得了。

苏尧卿也没想到十三长老会说出这样的建议,他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长老,实在是我没有那么多的…”

话还没有说完,十三长老就打断道:“没有那么多现成的灵石,其他同样规格的宝物抵价也可以。”

“比如你那个隐形的储物戒指还是储物手镯,或者身上这法衣,腰间玉佩,还有你不是才举行了收礼仪式吗?收了不少的宝贝吧?都可以的!”他一副大方的样子,笑眯眯地说着。

这小子一口气用了九十块极品灵石通过传送阵,再加上身上的东西都是些宝贝,前不久还举行了授礼仪式。授礼仪式就是收礼仪式,这后辈肯定的了不少的好东西!

这样想着,他又摸上了苏尧卿的手指和手腕,似乎是想要把东西摸出来,看来他并没有看破储物戒指的存在。

苏尧卿皱眉,有些不解十三长老的迫切,他之前以为是十三长老嗜好赌博,这才想要借点赌资什么的,他也是准备孝敬孝敬长辈。

可长老一出口就是那么多的极品灵石,实在是不太像只为赌资困惑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虚空石 他心里疑惑,面上就带出几分怀疑来。

十三长老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辈在想什么,但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好说出口,他撇撇嘴,面上就带了几分失望与难过。

那失望与难过的表情,看着真是让人怜惜。

“也不是拿不出来。”苏尧卿笑了一下,他自然不是因为“怜惜”十三长老才说出这话。

事实上,他身上的确有两百多枚极品灵石,现成的,还真的就是他在授礼仪式上得来的。

邀仙台上摘星楼,的确给他存了一大笔钱财。

摘星楼上的大多数宾客们要顾及自家身份,给他的贺礼算得上精巧大方,却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但却有一家不同,那就是珍宝阁。

珍宝阁也是摘星楼上客,又是经商世族,与各大势力关系良好,出手那是豪爽无比,毫不在意什么面子上的问题。

对于珍宝阁来说,开出的礼越重,给出的宝贝越多,就是给博陵府面子,和公子卿交好!

只是困于各家默认地给的是“合适”筑基修士公子卿的贺礼,珍宝阁也不能太过度失了分寸。

最终,苏尧卿收到了珍宝阁送上的二百八十八块极品灵石并八十八块五行灵精。

这奇异的不凑整的数量,据说是珍宝阁惯用的售价和打折价,美其名曰是谐音“仙路顺通,一路发发”。这话苏尧卿听着别扭,但也因为别扭,专门记了下来。

他拿来付传送费用的极品灵石,就是他本来的储存,另外还从从这二百八十八块极品灵石中抽了部分出来。

十三长老本来看苏尧卿久不答话都有准备降价了,突然听到苏尧卿应承,脸上又带上了两份笑意:“真的?”

他狐疑地看了一下苏尧卿:“你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苏尧卿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白牙:“就想借长老的界令用一用。”

界令,可供感应一方世界的情况。十三长老是序列长老,又是博陵府安排云中界这一代的镇守者,界牌自然在他手中。

“一天时间。”听到苏尧卿这个条件,十三长老沉吟片刻,一口答应下来,随手从腰间扯下一张印玺就丢给苏尧卿:“九长老来之前随你使用。”

这枚界牌,不只是感应云中界情况那么简单,还对云中界各地各城的护卫阵法,山光地貌,都有一定的控制效果。

苏尧卿赶忙接住,看也不看它,就收进了储物袋里。

与此同时他也干脆果断地递出一个储物袋:“长老。”

十三长老笑得更加好看,拎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发现果然是两百极品灵石,顿时喜得见眉不见眼,弯着的眼睛和唇角,陪着这一身打扮,着实是一名美到极致的佳人。

“给你。”看完了灵石,十三长老转而拿出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黑黢黢的石头。

苏尧卿接过,把这块石头看来看去,只能隐约从这块石头上感到一丝时空气息,那道气息极其淡漠,毫不分明,连最低阶的储物袋都不如。

打量片刻,苏尧卿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看了一眼旁边喜滋滋拿着储物袋颊生红晕的十三长老,他还是直接问了出来:“长老,这是何物?”

十三长老刚刚才找苏尧卿借了灵石,现在正是看他顺眼的时候,毫不吝啬地告诉他:“这是一枚半成品虚空石。”

“虚空石?”苏尧卿诧异出声。

虚空石就是炼制储物宝器的主要原料,比较少见,这么大的虚空石,等它变成了成品,都够炼制出十多枚储物戒指了。或者专门收集空间属性的矿石,完全可以炼制出可装载生命的储物宝器!

十三长老看起来很有钱啊,即使还要找他借灵石,但这底蕴却是十分深厚啊,修为高寿命长,也不知道…

“你看我干什么?”十三长老被他看得浑身毛毛的,总觉得这后辈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啊!”十三长老猛然出声:“这是九长老托我捎给你的!”

我的祖师爷呀!怪不得这个表情看着眼熟,他想去骗钱,啊不是,想找人借钱的时候,不就总是露出这个表情吗?这表情落在别人身上,那目光看的是自己,真是让人害怕。

十三长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鄙视这后辈长相猥琐,他做出来清丽绝俗的表情落在这后辈身上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也没忘记解释清楚:“听说你来的那一天,有人袭击云上城,你九叔公出面镇压了,急急忙忙就没来得及给你。我返程时刚好在虚空碰上他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苏尧卿听得有点懵。

云上城遇袭他知道,但是,刚才十三长老说的是“有人”?

这人,是活着的藏在暗处的幕后之人,还是只是形容迷魂残株?

他们抵达云上城当天,云上城拉响了警报,他从风三的水镜中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却并无什么有生机活力的事物存在。

苏尧卿敛眉,风三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故意隐藏。如此,那个“有人”的“人”,最起码是知道博陵府的基本情况的,也对博陵府派遣出来的人有所了解。可之后风三也并未报告此事,看来这还变成了一桩不解之谜。

苏尧卿心里乱七八糟想着,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十三长老却并不以为意,他看了一眼苏尧卿,慢吞吞说着:“你别说,你还的确需要这玩意。”

他指了指苏尧卿手上的拳头大小的虚空石,语气有些酸:“九长老对你可真好,还专门在虚空给你找这玩意。”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这个装着苏尧卿刚刚借给他的灵石的储物袋,心里面这才好受了些:“你把它放在你的储物宝器里,等回去后让你祖父给你找个炼器大师将之熔炼进去吧。”

他摇了一下头,忍不住感叹:“唉,真是有钱人,身上揣个储物宝器都是要进阶的。唉…”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暗中隐藏着的东西 他这意味复杂的叹息,反倒让苏尧卿觉得忍俊不禁:“长老的意思是,我身上这储物戒指要进阶了?”

他前脚还在怀疑是不是十三长老有什么窥探储物宝器的术法,或者说是这储物戒指有什么隐患,转眼就被告知这储物戒指要进阶了?

“要不然?族长有那么多的好东西,给你的还能差了?”十三长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表情倒是足够高冷,但那语气实在有些叵测:“搞半天,还真的是个戒指啊。”

身上有储物宝器不足为奇,但这后辈左手上的空间波动也太过剧烈了一些。

尤其是食指和手腕处,这波动对与合体期以下的修士而言可能太过浅淡;但对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而言,简直不要太明显。

心念一动,稍一感应就会被吸引,偏偏在五感和神识之内,又压根发现不了储物宝器的存在。

他这才一出手,就搭上了这两处地方。

能不被大乘修士发现的,最起码也是高阶储物宝器,再往上升个级,可就是能装载生命的小空间了。

虽然不知道这储物宝器到底会是何种形态,内部有没有什么惊天宝物。但就只论这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波动的储物宝器,也是绝对的价值不菲。

这后辈若是在外行走,在合体期及以上修为的修士眼中,无疑就是一个招摇着财富和宝物的小空间。

遇到个心狠手辣,天不怕地不怕的,怕是要上手抢了。

想必九长老也是发现了这个,这才特意为他寻了虚空石来。

十三长老在心里夸赞自己的明察秋毫。

他可不是老糊涂。

他两次摸上这后辈的手,这后辈可都是僵硬了片刻的。那时间虽然短暂,但并不是无法察觉。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他不习惯和别人接触;那第二次,又作何解释?

很明显,这后辈心中有杆秤,有所思虑。哪怕没有直接说出,心里也是怀疑,是不是自己隐蔽着的储物宝器容易被人发现?

十三长老暗自点头。

苏尧卿这点让他还算是满意。

一来,他能居安思危,不会因为家族的庇护就是去最基本的警戒之心,也不会因为一时的优势就忽略可能存在的麻烦。

二来,即便这后辈有所疑虑,主观上并不太暴露储物宝器的存在,他在自己面前却还是十分坦诚的,不至于会疑虑过重,怀疑人人都是他的敌人。

“你修为太低了,察觉不了也是正常的。”说到这儿,他想了一下,他好心情地吩咐道:“等一下你去禾冉那儿拿几株融生花,两样一起放进储物戒指里去,好歹可以压制住这太过活跃的空间波动。而且,这黑石子在融生花旁边,也有助于生长。”

苏尧卿笑着点头,心里却是颇有疑虑。

他看着一片温和嘱咐着他的十三长老,权衡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长老,许是明真修为太浅,我感觉…”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枚储物戒指并无特殊,也不像是要升级的样子。”

储物宝器若是要升级,是会有征兆的,他作为储物宝器的主人,绝对会有所感应。

长老不知道他的神识远比一般人强悍,以为他是修为过低察觉不了,但事实上,他能肯定,这储物戒指并无异常。

听他这样一说,十三长老也看了过来:“你这戒指什么时候得到的?”

“就在一月前。”苏尧卿毫不犹豫。

他原来的储物戒指,早就在三年前就不见了,他醒来后就在青山院随便选了个容量大的。祖父发现后就给了他一枚储物戒指,说是不在五感之中,不纳神识之内。

这储物戒指算不上稀罕,还比不上那块遮蔽天机的异宝玉佩,苏尧卿也不拒绝,认主之后就把原来的储物戒指里的东西搬过来了。

他可以保证,这储物戒指除了不被人感知之外,不会有别的效用。更何况,他离开家族不过十来天,若是真的要进阶什么的,祖父绝对也会发现这一点的。

要说这戒指是到了云中界才变异…

苏尧卿眼睛沉了一下。

“取下来我看一下。”十三长老脱口而出。

苏尧卿也不讶异,心神一动,将戒指显示出来,伸手就把它摘了下来。

十三长老显得意外地正经,手里拿着苏尧卿的大半身家,却完全不像刚才为了借点灵石可以写欠条的模样:“的确是没有要升级的迹象。”

这就很奇怪了。

他心念一动,发现苏尧卿左手食指上的强烈空间波动的确是消失了,但手腕处仍然还有。

“你左手腕上还佩戴着什么?”他干脆问到。

“手腕?”苏尧卿反问:“没有东西。”他伸出左手,神识扫来扫去,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十三长老也觉得诧异:“奇怪,这空间波动仍然强烈。”他顿了一下,看向苏尧卿:“你仔细感觉一下。”

问题不出在宝贝上面,那就是这后辈身上被人下了什么手脚。

苏尧卿纳言点头,体内交换催动着《紫薇玄都雷霆玉经》和《玄霄九天》,驱使着精纯的灵力和仙灵之气交杂着冲刷左手腕,反复几次,手腕都泛出了莹润的光泽了,仍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样强大的隐蔽能力,完全不被他们所察觉,这样的属性最近好像才遇见?总感觉很是熟悉啊!

他思索着,片刻就有了想法。

既然功法,灵力,还有仙灵之气都不可以的话……

他在心里沟通着小彩。

片刻间,苏尧卿的眉心处就跳跃出一阵微光,似有迷迷糊糊的图案形成,隐约有金色流光涌动,散发出一阵光明堂皇之气。

金色流光顺着经脉来到了走手腕,盘旋着尝试靠近。甫一接近,他的左手腕上也爆发出了一道青光,与之纠缠起来。

青光极为难缠,弯弯绕绕着围住金光,似乎想要和金光争个胜负。但金光也并非孤立无援,从苏尧卿的眉心处,仍有金光不断涌出。

几相较量之下,青光最终还是慢慢消散。

与此同时,一段文字也出现在苏尧卿的的脑海中。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灯下黑 苏尧卿眼睛猛地一亮,目光灼灼看向十三长老:“长老!”

十三长老也正关注着他,心里也有几分疑惑,但看苏尧卿似乎有话想说的样子,他也就先放下自己想问的话来。他说到:“有话直说。”

“会元长老是怎样的人?”苏尧卿也不客气,果断问道。

“会元?”十三长老跟着重申了一遍:“能掐会算?”他撇撇嘴,他跟会元也赌过,从来没有赢过,在他的印象中,会元就是一个贼精贼精的人。

得到了他要的答案,苏尧卿接着问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可是会元长老的气息?”

他抓出一缕金线,这是他体内的仙灵之气包裹住的气息,他将之递给十三长老。

十三长老接过,肯定到:“没有错。”

苏尧卿含笑谢过,在十三长老越发疑惑的目光中闭口不言。

他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也乐意至极告诉十三长老。但他可没有落下,刚才十三长老在接过他手中金线的同时,可是把他的储物戒指给是要自己怀里去了。

十三长老更像是一个赌徒,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绝对不缺少好奇心和求知欲的。

“收好。”十三长老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拿出苏尧卿的储物戒指还给他。

长老说左手两处有剧烈空间波动,手腕处是被人动了手脚,那这储物戒指呢?

苏尧卿笑着接下来,并没有戴回左手食指,反而是把它握在右手上。他笑着举了举空无一物的左手,问到:“长老,可还有?”

解惑前奏,十三长老很是配合:“没有。”

“那这边呢?”他伸出了握着储物戒指的右手。

十三长老挑眉,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仍然有!”

“果然。”苏尧卿叹了口气,把云中界界令印玺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又让十三长老感应一下,没有了界令的储物戒指,在苏尧卿手中安安静静,也没有了十三长老所说的“剧烈空间波动”。

接着,苏尧卿又把放在桌子上的印玺握住,与此同时,十三长老肯定地告诉他那股异常波动又出现了。

十三长老甚至亲自接触了这些东西,但在他手上,这些都毫无异常。

苏尧卿握着这云中界界令,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是因为你体内的仙气之源?”这样一番行动下来,傻子也能猜出原因,多情道尊他自认自己不傻,自然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是的。”苏尧卿肯定。只受他影响的,在这云中界,毫无疑问就是仙气之源了。

可他实在是有所疑惑。

“你眉心的就是你所拥有的仙气之源?”十三长老终于抓住机会问了出来。

“没错。”苏尧卿点头,这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即便此前从未出现过仙气之源寄居在识海之外的情况,但小彩却是不同的。

十三长老点点头,肯定道:“这样堂皇浩大的气息,如此纯正的金色流光,看来你从谪仙传承里得到的这抹仙气之源,质量还算不错。”

不愧是身登谪仙榜正榜的天之骄子,这仙气之源看着就力量雄厚。

苏尧卿侧着脑袋点头,并没有纠正他所说的“纯金流光”。

他早就发现了,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看小彩都是纯金色的,与识海里的数十道传承流光并无差别。

“长老可知道莫遮山?”苏尧卿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大法再次运转,直接就想略过小彩的事情。

十三长老点点头:“莫遮山。”他顿了一下:“在西边过去一点,不在这边。”

“莫不是与那地方有关?”十三长老问到:“莫遮山是块绝灵之地,人烟罕至,按理来说…”

他顿住了。

“却是与那儿有关。”苏尧卿沉吟一下,开口解释刚才的情况:“这事儿说来就有点话长了,明真也就长话短说了。”

他说着:“之前,明真在云上城东百里遇见了一对天机阁的师兄弟,自称是会元长老的徒孙,穿了一句话两个地名,并送上一枚玉简给我。”

“地名,一为木府城,一为莫遮山。”

“玉简,刻录着一道名为困仙的阵法,此外还有一道信息。”

“困仙阵,会元,城北阵东!”他语气平和,似不以为意。

“而刚才,那道青光消散之前,又留下了一段消息。”

苏尧卿慢慢说着:“莫遮山,四人,先困后度。”

他隐下了玉简异变的事情,也没有说刚才那青光是被“金光”吞噬了而不是消散了,只说了最终青光消散后又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仿佛是被青光吞噬了的消息。

事实上,刚才那道青色光芒,在他仔细查探之下,发现和隐藏在玉简之内的那分身是同源的。

一方面畏惧着他体内的仙灵之气和仙气之源,一方面又不肯轻易罢休,而且还能全力借助云中界天地之威效,近乎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又有云中界令与之同源感应,苏尧卿简直都要怀疑,这青色光芒的背后,是不是就是云中界的小天道了!

这幕后之人,竟有手段将另一分身一直隐在他手腕,让他无法察觉,这招灯下黑用得可真不错。

“莫遮山?四人?仙困可诛?”十三长老不知道他心里面的想法,也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

“四人的话,应该是施展困仙大阵的人数条件。”苏尧卿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万分庆幸他足够警慎,经历了一遭识海夺速之后,选择穿着才放出来晃悠的另外一半神魂,而将记下了困仙阵法的那部分神魂丢到仙法幻境里去了,这才没有冒冒然把困仙大阵的存在泄露出来。

“如此,仙困可诛,就是困住了就可以把对方杀了?”十三长老顺着这思路说下去,觉得有些无语:“所以说,这对手是谁?多少人?”

这也是苏尧卿想要吐槽的,可他知道的比十三长老多,心里的猜测也更多。

他来云中界不久,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却不少,有些事情就像是围着他打转,又有些情况就像是故意将他们隔离开来一样。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青衫男子 苏尧卿之前一直满意于风三的情报及时准确。

可到现在,最起码,关于九叔公明日会出发来木府城这件事情,他却是才从十三长老这里得知的,此前并未受到相关消息。

就好像,是被故意隐瞒了一般。

筑基期师兄弟发现他的所在,天乩阁长老的玉简,玉简中隐藏的分身,还有千心湖发现的仙灵异宝,以及手腕上一直被忽略的青光,在他手中会显示异常的云中界牌……

这一连串的事情,更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或诱导或阻止,总之是一步步地把体内有着仙气之源的他推到前端来!

十三长老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但对此也有所感受。毕竟界牌这些东西在他手中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明显与苏尧卿体内的仙气之源密切相关。

如此一般,对方的目的未知,这后辈的安危可就真的有点不好说了,他沉吟片刻:“你意如何?”

苏尧卿明白他的担心,笑着接过云中界牌,笃定地说:“明真欲先往木府城内去。”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但他总觉得不止于此,实在不行,他体内还有两道神识虚影可以用作保命。

因为身上的防护手段着实不少,苏尧卿并不如他人那般担心自己的安危。

“你既有所决定,自去便可。”十三长老沉吟片刻,说到。

他又不是九长老那个老古板,他爱赌博,从不怕冒险,更何况,没有经历风雨洗礼的修士,是做不到真正的成长起来的。

这个时刻,他选择性忽略了苏尧卿才是筑基修为。沧澜界因为是中千世界,有不少的机会,但相对的危险也更多,要不然博陵府不会安排那么多人在苏尧卿身边护着他。

要洗礼没有问题,但首先是要自保。而出窍期修为以下的修士,则是被普遍认为是自保能力低下的。

这只是“普遍认为”而已,最起码在这两人看来,这“普遍认为”的内容,合理性有限。

总之,十三长老话已经说出来了,界牌也交付出去了,他是同意苏尧卿在九长老抵达之前自由行动的。

“多谢长老!”苏尧卿很是开心,当即连休息都不准备,就欲前往木府城去探个究竟。

告辞之前,他还特意跟着十三长老的侍者,去禾冉道人那儿拿了几株融生花,然后才带着一行人并用云中界牌征调了十名玉舟护卫,往木府城去了。

木府城仍然是陷落于土沙之中,出于尊重与惋惜,苏尧卿让乙木将飞舟停在了木府城十里外,自己一行人等在此处下了飞舟走过去。

木府城已经毁了,不少的城墙都化成吐实掉落下来,但残破的护城结节却是散发着不弱的威势,仔细感应之下,还能发现那气息与藏在苏尧卿手腕处的青光颇有几分相似。

如此一来,苏尧卿心里更确定了这一连串事情背后,指向的就是木府城内。

那斑驳残破的城门还是紧紧掩着。

几名护卫在前方开路,金木水火土五人列出了最基本的防御阵法将苏尧卿保护在里面,后面也有人断后。

十里的距离,一路相安无事。

“上去看看。”苏尧卿在队伍的正中,在距离城门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轻声吩咐道。

没多久,过去查探的两人就回来禀告,说是城门虽敝,进城却不易,城墙虽毁,结界却仍在。

此外,这里的灵气带有极强的腐蚀性,神识就仿佛被隔绝开般,最多只能蔓延千米的距离就再也无法行进。

派出去探查消息的,是玉舟上的两名元婴修士,一千米的神识探测距离,也就比一品道基的筑基修士的神识强那么一米。

这些东西苏尧卿早有感应,听到这话也不吃惊。

他环视一圈周围,举步上前,走到城门之前。

抬头望去,木府城三个字写得十分端正浩大,配着这沧桑的模样,让人不由感叹岁月的无情和世事的变化多端。

苏尧卿叹了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云中界界令来,神念一动,界令飞了出去,直接落到木府城门正中间。

“云中之玺,万物煌煌。今日苏明真在此请愿,木府城门,听我号令,开!”苏尧卿轻声念出印玺下端雕刻着的八个大字,印玺爆发出一阵强光,底部鎏金的“云中之玺,万物煌煌”飞射出来,化作一道迷糊飘渺的字迹,投入木府城门之上。

片刻,紧闭着的城门就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的有灰尘和碎屑从上面掉落下来,就好像城内正有人用尽力量推动着这块大门一样,没多久,城门就打开了容一个成人通过的间隙。

后继无力的云中界令掉落下来,苏尧卿伸手接住,站在城门前透过这间隙打量着城内的世界。

仍然是模模糊糊,城内已经被灵气凝结成的白雾笼盖住,迷蒙不可见。

因为不清楚城内情况,苏尧卿也不会冒冒然用神识探测。

但他的神魂和肉体都沾染着小彩的气息,在这里虽然感觉有点压力,却没有如护卫一般吃力。

苏尧卿在心里沉吟。

“公子,我等先进去探测。”护卫组请命,颇有几分置生死于度外的意味。

苏尧卿却笑着摇摇头,拒绝道:“无需。”

城里面的情况是怎样的还不好说,有没有危险也不好断定,他不至于白白让这些元婴修为的护卫们去冒险。

他手持云中界令,又有长辈神识虚影保命,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的事情,他比这些人要安全得多。

苏尧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的就是些上品灵石和极品补灵丹等基础丹药:“发下去,保命要紧。”

众人恭敬接过,分发结束之后。苏尧卿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从他们让出来的位置里,当先走到了这道间隙前。

越靠近城墙,一股悲凉破败的情绪就涌上了苏尧卿的心头,他面上无波,心里明白这感觉多半是收到了城池共情影响。

他近距离打量了片刻,心里的悲凉越发沉重,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这才运转灵气,压下了这厚重的悲伤。

他对着城门长拜,这才直起身子准备进入城门。这时,他却目光一动,看向了间隙里面的世界。

在他视力感应范围内,慢慢的,穿着一袭破烂青衫的男子出现。

与其说是出现,不如说他好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才被苏尧卿等人注意到。

苏尧卿眼睛微沉,凝神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末代城主 对方一步步走近,遮在迷雾中的容颜也显露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震惊,有期待,有感激,也有羞愧,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和沧桑,他也看向了城外苏尧卿一行人。

苏尧卿瞳孔一缩,定睛望去,发现这还是一个熟人。

却正是十多日前和他们分开的木轻扬!

木轻扬在城内站定,对着苏尧卿等人笑了一下,似有千言无语却无法出口,最终还是弯腰行了一个下位礼:“木府城第一百三十二代城主木轻扬,恭候博陵府公子卿大驾。”

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楚表情,声音却是极为严肃的。随着他的话音一起出现的,还有残破的钟鼓声响起。

落在苏尧卿手中的云中界令,在打开城门后,底部的八个鎏金大字已经变成了暗淡的沉色,现在也像是得到了养分一样,又恢复了鎏金的光芒。

苏尧卿侧耳倾听,发现那钟鼓之声果然和他手中的云中印玺相呼应,似乎是兴高采烈地欢迎着他的到来。

与此同时,被重重迷雾遮掩着的木府城也有了变化。仿佛有清风吹散雾霭纷纷,仿佛有杨柳枝拂去尘埃铅华,仿佛时光倒流,万物复苏,似有无限生机从城内涌现,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意志力,齐声恭贺着苏尧卿的到来。

木府城,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回了曾经的明亮堂皇和大气端正!

但这模样却是转瞬即逝。

这是木府城残存的近乎本能的反应,片刻之间,又恢复了凋敝斑驳,雾霭重重的模样。

苏尧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轻整袖袍,再次郑重地对着木府城行了一个道礼,这才在木轻扬含笑的目光中踏了进去。

一步之差,又有异感出现。

苏尧卿仿佛回到了木府城最巅峰的时代,他代表着沧澜界博陵府来到此处,万民空巷,共同贺祝,生民祈愿,无不敬服。

而那站在一片凋敝中的木轻扬,也仿佛真的成为鼎盛时代的木府城主,巅峰状态的木族族长。他羽冠玄氅,风度翩翩,受尽木府城民的爱戴,也怀着感恩敬畏和雄心壮志站在那儿迎接着主府来使。

苏尧卿迈步走到木轻扬面前,那一瞬间的感觉慢慢淡去,留下的还是只有穿着破烂长衫的木轻扬和一片狼籍的木府城。

一切,又回到了现实。

“公子。”木轻扬微笑颔首,顿了一下,这才说到:“很高兴在这儿见到您。”

他面上仍然有着几分复杂,但笑容却是诚信真挚的,仿佛是放下了心中的困惑不安,带着最美好的期待。

苏尧卿却笑不出来,他对着木轻扬点头:“木城主。”

他没有再称呼木轻扬为“木公子”“木道友”“风扬道友”,而是用了“城主”这个称呼,哪怕这个“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也不过百余岁,才金丹期的修为,他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他的身上甚至担负着犯了错的长辈们的期待,担负着族人们的悲伤与复兴。

可他也选择了与云中界一同归去。

苏尧卿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木轻扬站在云上城的街道上,微笑着为他解说那些人的生命和想法,坚定地表达着“愿与云中界同归”的样子太过美好,就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

让他说不出劝阻的话。

今日在这里遇到木轻扬,他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怀与伤感,既然这位风扬公子已经做了决定,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支持和不劝阻。

说完,苏尧卿又微微拿起手中的云中界令,深深地看了一眼木轻扬,袖袍轻扫,一道看不见的涟漪落在印玺之上。

印玺底部的“云中之玺,万物煌煌”那个鎏金大字,又闪出一道光芒,直接落到木轻扬身上。

木轻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眼眶也红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苏尧卿一眼,唇边张扬着的笑容更加好看。他弯了膝盖,对着苏尧卿跪下,双手手心朝下,交叠着平举在眉间,又往前打直,朝上方划了一个半圆,再在眉间停下,额头碰上了交叠的手背,弯腰曲背地行了一个大礼,一字一顿,缓慢而坚定地诵到:“木府城第一百三十二代城主木轻扬,叩谢主府隆恩。”

说完,他直起身子,又如此作为,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说到:“木府城末代城主,叩谢主府仁慈。”

语罢,他行了最后一个礼:“木轻扬,多谢公子大恩。”

他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动弹。

苏尧卿沉默,仿佛没有看到他手背的湿润。在他手里把持持着的云中界令,散发出迷蒙的微光,见证着这一幕的发生。

若事把博陵府比作王朝,那位于云中界的木府城,就是庞大王朝下的一个辖区。

拥有着博陵府嫡系血脉的苏尧卿,在木府城里,本就相当于极致尊贵的天潢贵胄。更何况,他如今手持云中界令,如同亲持帝王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是有着安置食物,挑选城主人选的资格的。

更何况,如今的木府城,完全是百废无兴,斑驳破碎,规矩更是残破无比,只留下本能一样的记忆。他身怀博陵血脉,又有云中界令和仙气之源加成,有权为这样残破的木府城,择一末代城主。

有他的承认,木轻扬也算是正式承继了木府城城主之位,担负起了他想要守护的城池与家族。

这个有着广阔的未来,却愿意放弃漫天的银河,放弃外界的一切包括生命,来为家乡驻足的年轻男子。

即使苏尧卿无法认同他的做法,却仍然选择了成全。

而这,是苏尧卿唯一能给出的荣耀。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吹来一阵不知走向的风,卷落尘埃飘扬在空气之中。

木轻扬在郑重行礼后,才又站了起来,他的眼帘盖住清亮的瞳孔,良久无言。

苏尧卿收起云中界令,沉吟片刻,当先询问:“木城主回来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放下芥蒂 与他们不同,木轻扬作为木府城的人,又自愿担起了末代城主的身份,想必事在老城主和木大长老那儿拿到了什么信物。

据风三等人所言,他在云上城与苏尧卿等人分开之后,就往木府城方向去了,怕是在木府城异变之前就抵达木府城原址,并在此处徘徊已久了。

木府城重现至今已有两三天,苏尧卿能用云中界令开启木府城门。那在这之前,木轻扬作为当代城主,有办法进入木府城中,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毕竟苏尧卿,也是借用了木府城残存阵法的意识和记忆,借助云中印玺得以进入;木府城还有着一定的灵性,这是毋庸置疑的。

苏尧卿一早就知道,木轻扬在木族中的地位特殊。简单点说,就如苏尧卿是内定的首席一样,他也是木族内定的下任族长,比之苏尧卿在博陵府的尊贵,也不差什么。

更甚者,因为木府城只是个小千世界的势力,而木轻扬已有金丹修为,在木族中早就掌了实权。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木轻扬在木族中的地位,比起苏尧卿在博陵府的地位还要更高。

木族经此一事必然败落,而木轻扬,就是在这危急存亡之际要担起家族重任的人。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苏尧卿才会提议让木轻扬随着他来云中界。

反正木轻扬也不是木族中要为此事被制裁的人,留在博陵府也只是待客府中。

随着他一同回来云中界,说不定还可以将功补过;当然,他若是要自行离去,也不会给将欲崩溃的木族和苏尧卿带来什么麻烦。

“两天前的辰时。”木轻扬微微抬头,轻声回答苏尧卿的问题:“我在当日离开云上城之后,就一路往木府城赶来了。在回来之前,父亲给了我族长信物,大长老也将他的灵器和法宝之流交给了我。这一路过来倒是平平安安,有惊无险,大约四天前,我就回到这里了。”

他仔细地交待着:“两天前木府城重现,我用族长信物打开城门,如此得以进入其中,先行探查一步,以期能找到什么线索,也打着为云上城提供些情报的盘算。”

他笑了一下,他罔顾父亲和大长老的期望,选择留在云中界,和故乡归于尘土。最放不下的,就是消失的木府城,和城中已然陨落的族人们,便在最后的时间里,发了疯一样地赶往木府城。

死于故土,陪伴着族人和家乡,是他最后的奢望。

谁知木府城突然重现于世间,他抱着死于归宿的决心进入其中,在祖宅家祠点上自己的长生香,正式担起木府城末代城主之位,然后就守候在城池之中,是不是探查城中的情况。

重现的木府城可能危机重重,但他不在乎,于他而言,这就是他宁死也要留下来的家乡。

即便如此,他心里也清楚,木府城的巨变很有可能引起云上城的注意。

他也想着,如果能给云上城多提供一些线索,也许会让博陵府对残存下来的族人们多提供一点庇佑。这才在探查城中情况的同时,一直注意着城门的动静。

今日,果然是等来了云上城来人。

却没有想到,还是熟人。

木轻扬心里也很复杂。

他一方面期望云上城会派人来查探,哪怕他知道云中界只剩下几天的时间,当务之急是赶紧完成迁移计划。

云上城很有可能,就像当初选择放弃云中界一样,选择多保留一点人手撤出云中界,而不是在最后时间内花大功夫在查探木府城上面。

他也知道,若是真有那么容易探查出什么消息,云中界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但另一方面,他又期待着云上城能够派遣人手前来。

因为这意味着,哪怕到了最后关头,博陵府也没有放弃挽救云中界的一丝可能,即便最后也许仍然是一无所获,但也好歹说明了博陵府的态度。

会花时间来查探情况的博陵府,必然也会好好对待云中界生民和木族残留的族人。

因此,哪怕是知道后一种可能性极低,他依然关注着城门这边的动静。

带着复杂而矛盾的心情,等着未知的结果。

木轻扬和苏尧卿不一样,他一方面认为博陵府已经放弃了云中界,这才不愿意用出仙气之源救助云中界,这让他对博陵府始终有所介怀;另一方面,博陵府又确实是为云中界的生民们提供一条生路,让他没有立场去怨忿。

这样的矛盾在他还在沧澜界的时候,就一直折磨着他。

随同苏尧卿回云中界之后,他和云中界小天道产生共感,心里也释怀了。如今,在他的心中,对博陵府的态度,更多的还是感激;可同样的,因为明白了博陵府提供的庇护的重要性,他已经不敢奢求对方给予更多的仁慈了。

但苏尧卿不同,苏尧卿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家族,他从未怀疑过只要有可能,家族对云中界就不会置之不理,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道义。

因此,他在知道木府城巨变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询问云上城的安排。

结果就是,云上城的确没有放弃探查真相,在加快迁移事宜的同时,也抱着万中无一的可能来查探木府城。

这对木轻扬来说,实在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但在难以置信之外,他也更加敬服博陵府,明白了自己父亲和大长老包括小天道对博陵府的感激和信任。

即便如此,在看到来人是苏尧卿,是这个不愿意拿出仙气之源的世家子弟。

这个世家子弟的确没有放弃自己权力的必要,但他却愿意充当马前卒,第一波抵就达木府城,甚至用云中界令不多的能量授予了他木府城主的职位。

一时之间,他的心绪波动极大,眼眶都红了起来。

到现在,他也没什么可怨恨的了。

木轻扬笑了一下,彻底的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看着苏尧卿的眼神里也带着几丝亲近,正色说到:“我的确有些发现,公子请与我来。”

事态紧急,也顾不上什么寒暄了。

木轻扬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许是被木府城厚重的阴灵之气感染了身体,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这之前,把发现的线索托付给这位谪仙公子,是他唯一能做的。

就如同苏尧卿之前所说,找到源头,云中界未必没有希望!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木族家祠 木府城是一片寂静,迷雾重重仿佛永远也散不开。街道上是腐朽老化的建筑,地上全是尘埃,视力可见范围内,木府城总体呈现出灰暗的颜色。仿佛这座城池,就是一座以灰色为主基调修建的。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各位都不要吸纳城中的灵气。”木轻扬轻声叮嘱。

看到一种人等无不点头应是,他这才带着苏尧卿等人,直接奔向城主府。

沿路过来,苏尧卿甚至没有看到一点鲜艳一些的颜色。

木府城的城主府,也就是木族的祖宅之地。

当看到城主府三个大字也变得灰暗之时,苏尧卿心里明白,这木府城,恐怕已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了。

却说两天前,木轻扬一进入木府城,就直奔祖宅而去,那是他做梦都想要回去的出生之地,也是他的族人们魂归之处。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木族族宅和外面一样,全是灰蒙蒙雾扑扑的样子。

明明是一片腐朽,地上却连一根白骨一滩血迹都不曾看到。

仔细感应之下,发现这里面和街道上的情况一样,仍然是半分有灵之物都不曾存留。哪怕是骨骼血液,都仿佛化作灰尘沉于地面。

木轻扬对着苏尧卿点了点头,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宅邸里最核心也家祠。

“公子。”木轻扬走在前面,微微侧过头提醒:“闭气敛神。”

他说着,手上一个巧力,打开了这座灰暗的似尘封已久的祠堂。

苏尧卿的眼神是越来越沉重,他依言行事,眼睛紧紧盯在缓慢打开的祠堂门上。

与外界的情况不同,木族家祠保留得很是不错,镌刻着历代族长之名的灵牌上,那些名字都已经完全灰暗,只有木老族长的灵牌上还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鲜红色。

而在这些灵牌最下方的,还有一块色泽鲜润,颜色醒目,灵牌面前的长生香也燃烧着,苏尧卿打眼望上去,那上面的字,果然就是“末代城主木轻扬”!

修仙界的灵牌与凡间祭奠死者的灵牌不同,这灵牌记录了家族尊者的气息与魂灯有异曲同工之妙,放在家祠之中还有助于感应家族愿力。

木轻扬几步上前跪在中间的蒲团之上,又点了三炷香插在灵牌之前的香炉之上。

苏尧卿等人也对着上面摆放着的灵牌行了一礼。

待到行礼完毕,木轻扬这才站起身来低声询问:“公子,您可有什么发现?”

苏尧卿侧了侧头,没有回话。

“家祠非木族嫡系血脉无法进入。”木轻扬交代着自己的看法:“我当日持着族长信物直接来此,进来后发现,与外界不一样,这里保留了一些纯净的灵气。”

纯净的灵气,就是没有被封印咒术侵染的灵气。外界的灵气就是被封印咒术侵染了,才会越发浓厚,感染上阴灵之气,成为万物不存色腐蚀性气体。

木府城街道上,包括木府城城主府内,以及云中界彻底沦陷的所有区域都是如此。

死去的修士,身躯要么被同化为迷魂残株,要么就是化作尘埃与大地同归;灵魂也会变成没有意识的阴魂,或者成为阴灵之气或迷魂残株的养分。

但现在这个木族家祠却不一样。

木族家祠似乎保留着一些新鲜纯净的灵气,这才让镌刻着历代族长之名的灵牌虽然丧失灵性却仍然保存下来,而不是像其他有灵之物一样,化为灰尘消失不见。

事实上,在云中界,已经被完全侵染的沦陷地区,是不可能有生机和灵气存在的,这也是苏尧卿等人出行全部使用灵石和丹药的原因。

但同样的,若是还能在彻底沦陷的地区找到有灵之物和生机,这本身,就意味着异常。就如同,千心湖发现的保留着浅淡生机的植物,正是因为那块荒地之下潜藏着一枚仙灵异宝。

那,木族家祠里呢?

苏尧卿不动声色地呼唤着小彩,小彩在他眉心轻荡,他的眼睛闪烁着紫色的波纹。

苏尧卿仔细扫视,凝神感应,却无奈地发现,这木族家祠内,并不是因为仙气之源或与仙灵之气有关的事物才得以保存。

封印咒术的克星就是仙气之源。

苏尧卿体内就有仙气之源,可以说是刚好克制云中界现在的情况。再加上他神识突出,更甚者神魂肉体皆浸染着小彩的气息。

在云中界,他的神识感应强度比之受限制的大乘长老们也不会不足,反而还要有优势。

这也是他自请查探消息的原因。

感应片刻,他回应了木轻扬之前的话:“确实是有纯净灵气。”

木轻扬也再次提起这个问题:“是的,但这灵气确实不能吸收的,否则的话,更像是饮鸩止渴。”

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已经开始呈现惨白的色泽。

在苏尧卿的目光中,他随意地摆摆手,随着他的动作,有皮肤和肉屑不断撒落,隐约可以见到里面正在消融的骨骼,然后又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更瘦削晶莹的玉色。

即便如此,整个过程中,仍然没有一丝血液存在的痕迹。

“吸收了这里的灵气,灵气会在体内不断生长,对抗着已经沾染了腐蚀灵气的身体,导致归尘速度加快。”他解释着,好像刚才那一番动作没有给他带来半点不适。

家祠里的这点纯净灵气,因为太过稀少,与外界的腐蚀性气体格格不入,反而导致了,被云中界阴灵之气侵染良久的木轻扬的灭亡!

或者说不只是木轻扬,任何人,长期停留在阴灵之气中,或多或少都会不再适应灵气的存在!

苏尧卿皱了皱眉,示意乙木上前。

他从乙木手上接过小绿,然后在木轻扬疑惑的目光中把小绿递给他。

木轻扬还没有伸手接过,小绿就晃悠悠从玉盘里跳到他肩膀上,然后抖动了几下,根茎生长而出,围绕着木轻扬张扬,把木轻扬整个地包了起来。

苏尧卿看了一眼,本来身着破烂长袍的木轻扬,被小绿的粗胖深绿色的根茎包裹得只能看到眼睛了。

他抽抽了嘴角,把目光移开:“这家伙可以暂时护住你。”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杂乱无章的线索 他顿了一下:“最起码,可以让你守护云中界和木府城到最后一刻。”

木轻扬眼里蕴着笑意,他的声音从腹部传来:“多谢公子。”

苏尧卿暂时发现不了木族家祠的情况,但却发现木轻扬的身体恐怕是支撑不下去了,点在他灵牌前的长生香也是奄奄一息。

小绿是他的精灵,也沾染着仙灵之气,又是用的迷魂残株的躯体,正好可以暂时将木轻扬隔绝,引导他体内互相冲撞的阴灵之气和纯净灵气。

倒是木轻扬的话又给了他一点线索。

不断成长分化的灵气吗?

苏尧卿沉吟片刻,有点想吩咐身后的人四散搜索,但考虑到这里毕竟是一个家族的家祠,如此多的人分散行动难免有不敬之意,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自己指挥着人去城主府其他地方探测一二,留下了乙木和则规在身边一起寻找。

他吩咐道:“小心一点。”

不只是小心不知名的东西,也要小心不要破坏了木族家祠。

因为他们一直是保持着闭气敛神的状态,更甚者在这里面连神识都备受限制。

一番查找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尧卿甚至准备放松灵窍,激发仙灵之气和仙气之源感应,或者放开自己的神识,查个究竟。

“我觉得,是在这里,有什么东西。”木轻扬也在一起寻找,他似乎是有什么头绪,看苏尧卿等人认真查找却一无所获的样子,指着灵牌前的蒲团,有些犹豫地说。

听到木轻扬的话,苏尧卿侧过头对着他看来:“此言何解?”

木族家祠中的东西并不多,这个蒲团苏尧卿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只每次跪下时,都隐约感觉有清灵之气进入体内。”他犹豫地说着,伸手拿起了蒲团,递给苏尧卿。

这只是一个不怎么出奇的蒲团,甚至比不上苏尧卿修炼室里的万年静心草蒲团。

苏尧卿伸手接过,仔细观察,还是无法发现什么。

这样的情况最近好像总是出现。他要么就是感应极其灵敏,要么就是毫无所觉。

他微微仰头。木轻扬年岁比他长,身材也比他高大。近距离之下,他要只是木轻扬的眼睛,就只能稍微仰着脑袋。

“刚才我跪拜之时,蒲团之中的清灵之气更浓盛了。”他轻声说着:“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我得到了云中界令的认可,真正成为了木府城的城主。”

他的脸掩藏在小绿根茎下,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眼中却带着疑惑的猜测。

说完,他接过蒲团,再次放在地上跪拜。那一瞬间,苏尧卿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正如木轻扬所说,这蒲团真的有了变化!

“的确如此。”苏尧卿沉吟,刚才他还没有木族家祠,木轻扬就提醒他们闭气敛神,到现在他仍然是将自己隔绝在这片空间之外。再加上他的注意力放到醒目的灵牌上面去了,竟然没有注意到蒲团的变化。

木轻扬现在一动作,他也发现了,甚至明白了木轻扬的犹豫。他摇摇头:“这不是源头。”

木轻扬神色略微黯淡,他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只是就只有这个有所变化。”

“莫不是因为我体内的血脉?”他猜测着。

苏尧卿也有这种猜测,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木府城其他地方,木城主也有什么收获?”暂时想不出来,他干脆先放下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木轻扬点点头:“和这蒲团给我的感觉差不多,城中的确有些地方让我有点在意。”

“那我们就先去看一下这些地方吧。”苏尧卿断言。他之前已经派了人出去探查情况,因为木轻扬这两天已经在重现后的木府城中转悠过不止一次了,他也不担心护卫们遇到什么巨大的未知的危险。

现在护卫们尚且还没有归来,传来的消息也是并无异样,恐怕木府城和木族家祠一样,其中的变化是他们这些外人很难发现甚至是察觉不到的。

也许,真的与血脉有关?

跟着木轻扬往木府城其他在他看来有所异样的地方去,第一个地方是木府城东四街的一家破烂店铺。据木轻扬所说,这家店铺是木府城中销售矿物宝石最有名的一家。

苏尧卿还是什么都发现不了,直到木轻扬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子。

明明是普通的石子,木轻扬握住它的一瞬间,整座店铺的气息却也改变了,与此同时,从石子中,也有一股清灵之气盘旋而出。

第二个地方是靠近城门的一家食馆,木轻扬此前也没有在这个地方来过,最多不多进出城门路过此地。

在这里,他在后厨拿起一根焦黑的木材。同样的,这里也发生了一样的改变。

第三个地方,是木府城比较有名的一家青楼楚馆,在这里的一间厢房里,床上居然有一具保存完好的白骨!看那骨骼,确实一个女子的尸体。

第四个地方,是木府城内通往云上城的传送阵,这里居然有一块上品灵石还有些微的灵力。

第五个…

第十个…

直到第十七个!

第十七个地方,仍然是在木府城东街,一块平坦的大地上,以前是供散修们摆摊卖物交易的场所。在这里,平坦的地面上,有一个一人大小的坑洞!

“这里是我感应中的最后一个特殊之地。”木轻扬笑着解释:“我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他说:“应该是血脉感应吧?冥冥之就被指引着走了这条路,明明这里离第一处,那同在东街上的矿物店那么近。”

木轻扬的语气十分轻松写意,苏尧卿却轻松不起来。

“公子,怎么了?”木轻扬有些错愕地问道,乙木也快步上前靠近苏尧卿。

“无事。”苏尧卿擦掉额间的细汗,语气平淡。

在见到这个坑洞的瞬间,苏尧卿体内的灵气沸腾起来,眉心处的小彩跳跃着想要飞出。

苏尧卿咬牙,压住了几欲喷发的灵气和小彩,有些惊险地望着这个坑洞。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同化 “这是什么地方?”他沉声问到。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小彩那么强烈的渴望和向往,同时,也感受到了小彩散发着的浓烈敌意和垂涎。

险些让他克制不住!

可在他收到了如此巨大的冲击和吸引的同时,木轻扬和他身后一直跟随的护卫们却毫无所觉!

这无疑,是针对着他体内的仙气之源!

苏尧卿微微抿唇,心绪转动间将小彩刚才的躁动记下。

“这里?”木轻扬听到他的疑问,很自然地接着解释到:“这儿是供散修们交易生存的场所。”

他说着,往前面走了两步,最后停在了坑洞面前:“这个人形巨坑,是我族中第一个受阴晦灵气侵染的长辈陨落之地。”

他的声音带着波动,露出来的眼睛带着丝丝红色,身上的气息极其不稳定。

苏尧卿皱了皱眉,克制着体内汹涌的灵气冲击,不断安抚着小彩,慢慢地走上前。

走到木轻扬身边,看着木轻扬紧握着的拳头,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欲拍拍他的肩膀。

还没等他的手落到木轻扬的肩膀上,木轻扬就突然呵斥出声:“住手!”

他说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苏尧卿!

与此同时,包裹着他的小绿的根茎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像是被火烧到一般,尖叫着收缩起来。

同样的,苏尧卿体内的灵气冲击更加凶猛,小彩在眉心跳动得越来越快。

“退下!”苏尧卿大声呵斥欲走上前的护卫们,伸手接过被木轻扬甩过来的尖叫着的小绿,自己也快步退开木轻扬身边一里外。

木轻扬的双手捂住脸庞,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嘶吼,他趴在坑洞旁边,身上的气息渐渐猛烈,穿着的青色长袍也碎裂开来,露出了皮包骨的身体。

“公子?”苏尧卿的护卫拱卫着他,低声询问。

苏尧卿摇了摇头,皱眉看着好似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木轻扬。

“是克制不住了吗?”他喃喃道。

苏尧卿跟着木轻扬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走过了十七个地方,每次都要木轻扬找出关键之物,苏尧卿才会发现不同之处。

恐怕在那途中,木轻扬体内的纯净灵气受这些物品的牵引,越发肆虐起来。

到最后,竟然突破了小绿的限制,摆脱了仙灵之气划出的安全范围,这才导致木轻扬猛然变异!

是的,变异!

木轻扬身上的气息,越发邪肆隐晦,赫然和迷魂残株越发相似!毫无疑问,木轻扬会变成迷魂残株一样的存在!

但苏尧卿却并没有动作。

在木轻扬身上,他还感应到了另外一股气息。

正是这股气息,让小彩蠢蠢欲动,让披着迷魂残株壳子的小绿尖叫着逃窜。

是因为木府城是封印咒术的起源之地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木轻扬终于放下手来,他的眼睛越发通红,如同疯魔一般,身上的皮肤也慢慢呈现出绿色来,确实是被同化了。

这样想着,木轻扬的红眼睛一下子就对上了苏尧卿。

苏尧卿心里一跳,他不假思索出声:“列阵警戒!”

“海道人,制住他!”

在他话音刚落,木轻扬也一个暴射朝他袭击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竟然在眨眼之间就接近了一里外的苏尧卿!

护道者苏海迅速现身,一只巨大的手掌成形,带着无可比拟的气势和磅礴威压,拍向木轻扬,却被他横冲直撞地冲散!

“保护公子撤退!”苏海沉声吩咐,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然而太慢了,这句话并没有用,木轻扬的去势不停,一下子就来到了苏尧卿等人的面前。

眼看着就要碰到苏尧卿,护卫们的五行防御阵法却阻了他一下。

苏海紧跟着追上来,继续和他纠缠。

“实力大幅度提升了吗?”苏尧卿仔细观察着。

他看向不远处的巨坑:“是因为被这气息同化了?”

不容他不这样想,小彩仍然跳跃着想要冲出体内,金色识海内的传承流光也十分活跃,便连他体内储存的仙灵之气,都显得极其亢奋。

这个人形巨坑,对他的吸引力也不小。

苏尧卿心思转动的这段时间,木轻扬已经被护道者制住。

苏海右手成刀,直接将木轻扬打昏,送到他面前。

“多谢海道人。”苏尧卿示意护卫们接住,微笑感谢。

苏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里给了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公子还是早日离开木府城比较好。”

苏尧卿谢过他的提醒,却并没有如他所愿,离开木府城,去和十三长老会合。

之前和木轻扬走这圈,已经花了不少时间,这时候出去,恐怕就只有等九叔公来了再相机行事了。

苏尧卿现在心里有些猜测,他需要试探试探。

他吩咐道:“去两个人把木城主送到玉舟上去。”

“等等,罢了。带着木城主一起,仔细一点。”他叹口气。

木轻扬已经出现了神智不清的情况了,再留在木府城怕是熬不过去了。但他若是醒着,想必是宁愿死在这里的。

苏尧卿一边这样吩咐着,一边派人取用人形坑旁的泥土。

他又带着大家回到了木族家祠。

“公子,打不开。”乙木上前研究片刻,回来禀告道:“似乎是需要血脉传承者和出入手令。”

苏尧卿点头,对着小绿伸出了手。

小绿装死。

苏尧卿笑了一下,仿佛有成片成片的夜合花在他身后盛开。

小绿瑟缩了一下,这才老老实实交出了一个储物袋。

这是一个没有丝毫禁制的储物袋。

苏尧卿叹了口气,神识扫过储物袋,片刻就拿出一块似金非金,似铁非铁的灵牌。

他递给乙木:“去试一下。”

这储物袋是木轻扬的,他将小绿甩给苏尧卿的时候,苏尧卿看到他在小绿身上挂了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装着木轻扬带着他一起去看的线索,包括一颗石子、一根焦木、一具尸骨等等。

这些东西在苏尧卿看来毫无异常,要不是木轻扬全力帮助,苏尧卿完全找不出这些东西来。

而在最后一刻,木轻扬选择将这些东西,还有他的族长信物,全部交付给苏尧卿。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两相夹击 有了族长信物,乙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很迅速地回应苏尧卿可以打开木族家祠的大门。

他将族长信物放置在门上的凹槽里,又走到被一名护卫抱着的木轻扬身边,用银针扎破他的手指。

但即便如此,木轻扬的手指上,也根本没有血迹渗出。

苏尧卿皱了皱眉,在乙木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乙木面无表情,在护卫的帮助之下,三下五除二地把木轻扬的上衣扒开。他手里持着的银针落到了木轻扬的胸口处,一针扎了下去。

过了片刻,才有一滴略显黯淡的血液从木轻扬的心口处渗出。

这滴血液甫一出现,就如同有生命一般颤抖着飞了起来,直接落在了镶嵌在木族家祠凹槽上的族长信物上!

片刻,这扇大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仿若不曾紧紧关闭过。

安排了几个人在外守候,苏尧卿带着他的几名护卫再次进入木族家祠。

蒲团仍然放在原地,在苏尧卿的示意之下,护卫将木轻扬放在蒲团之上。与上次一样,这个蒲团散发出了一阵清灵之气。

苏尧卿闭目感应片刻,伸手指向了蒲团之上的房梁:“将人形坑里采集出来的石屑和泥土撒一些在上面。”

他话音落,自有人行动。

片刻,苏尧卿又指着大门左侧的一个狮子形浮雕:“此处也要。”

接下来,苏尧卿指点了好几个地方。

护卫们自无不应。

如此一番动作之后,苏尧卿再次拿出开启家祠大门后又回到他手中的木族族长信物,脸色端凝:“甲乙丙丁戊五人留下,其他人退出去。”

说罢,停留在木族家祠的众人无不是赶紧行动。

待得家祠中只剩下他们六人,苏尧卿这才吩咐道:“用出你们配合最好的防御阵法。”

他接着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自行动!”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了此处,尔等不可提起。”

“诺。”无人恭敬回应。

苏尧卿松了一口气,安排甲金在他所指定的灵牌之后站立,这里,有一处地方敷衍了人形坑的泥土。

乙木则在家祠大门附近,丙水和戊土在一廊柱旁,丁火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站定。

这五个地方都有人形坑土壤扑撒,正正好将整个木子家祠的五角控制住,形成了一个五角星的图案。

金木水火土,相传是世界起源最早出现的五种物质,含万千之意,蕴无上之能。

苏尧卿让他们分开站定,正是准备让五人施展出他们最强力的防御隔绝阵法,以此遮掩木族家祠内的变动。

安排妥当之后,他将木轻扬从蒲团上扶起,给他换了一个跪坐的姿势,又将手中的族长信物放到他的手里。

“风扬道友,明真冒犯。”说完,他又把小绿拿了出来,放在了木轻扬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他手里涌现出磅礴的紫金色的灵气,灵气顺着无形的轨迹落到了小绿身上。

小绿颤抖身子,攀附在木轻扬脖颈上。

做完这一切,苏尧卿才直起身子,对着主位上的灵牌又施一礼:“多有冒犯,还请各位原谅则个。”

擅自在人家家祠里布置阵法,甚至还让昏迷不醒的木轻扬坐镇中心,验证他的猜想,苏尧卿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但事态紧急,拖延不得,他不会后悔!

苏尧卿别开眼睛,在木轻扬身边站定,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对着外围的金木水火土五人点头。

五人一齐用力,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波动锁定住木族家祠。

与此同时,苏尧卿搭在木轻扬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在接触的肩膀部位,小彩张扬着散发着活跃的生机。

之前在木族家祠内撒下的土壤,也散发出似圣洁似邪恶的气息,盘旋在这片空间之内。

这股气息勾动了苏尧卿体内的仙灵之气和仙气之源,昏迷不醒的木轻扬也颤抖个不停。

苏尧卿咬牙,压制着神魂和肉体的蠢蠢欲动,在小彩的配合之下,将灵气输入木轻扬体内,引导着灵气通过他的身体进入族长信物之中。

木轻扬毕竟是昏迷不醒,意识也不清晰,他颤抖着似要匍匐在地,苏尧卿左手使力,把持着他身体的姿势。

但木轻扬却如同坠入深渊一般不断挣扎着,几次都险些拜托苏尧卿的禁锢。

这个时候,小绿散发出莹莹的绿光,他的根茎也一如往常地伸出,裹着木轻扬的身子不断生长。向下的,慢慢扎根入家祠地面,扎不进去的就蔓延着绑上廊柱;向上的,伸向房梁之上,直接接触到房梁上的人形坑土壤上!

被小绿一碰上,家祠内盘旋着的异种气息顿了片刻,似是在判断这是不是自己阵营里的小弟。

片刻之后,异种气息还是未曾对小绿的根茎采取什么行动。

苏尧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引导着的灵气也在这个时候通过木轻扬的身体来到了族长信物之上。

家祠整个震动了一下,主位上的灵牌一瞬间爆发出一道闪烁白光,刹那间,除了木轻扬和木老族长的灵脾,其他灵牌都粉碎成灰。

与此同时,异种气息如同被激怒的恶龙一般,不再盘旋无动作,而是张扬着利爪潮苏尧卿和木轻扬抓来!

这来势汹汹的模样,似要把两人撕成粉碎!

外围是金木水火土五人布置的隔绝防御阵,将两人和异种气息隔绝在内,让苏尧卿无路可退!

这种情况之下,苏尧卿却勾了勾嘴角。

刹那间,在异种气息动作的一瞬间,灵牌粉碎变成的灵灰也朝着木轻扬手中的族长信物汇聚过来。

木轻扬跪坐着的蒲团,一道清灵之气从中升腾而起,护住阵中的两人不被异种气息侵蚀。

两股气息又呈现了僵持不下的状态。

苏尧卿叹了一口气,喃喃低语:“果然啊……”

他笑了一下,松开了对小彩和体内仙灵之气的禁锢,让它们也加入了争斗之中。

异种气息就好像只拥有低等灵性的生命,如同被挑衅尊严一般,它越发暴虐起来。

即便如此,最终还是在两道气息的夹攻下,慢慢散去了灵性。

在异种气息失去灵性的一瞬间,另一股由历代木族族长灵牌所形成的守护之力和蒲团中的清灵之气,也围绕着木轻扬转动两下,缓缓消散开来。

而毫无意外的,最后浅淡的失去了灵性的异种气息,还是被小彩吞噬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星斗 异种气息消散之后,房间内,蒲团的正上方,出现了一副星斗图。

苏尧卿仔细打量,发现这星斗图,果然是木府城附近的山势地貌以及各大矿产资源分布图。

云中界以矿产资源最为出名,这样的分布图,是云中界每一座城池最核心的宝藏。

在博陵府时,木老族长和木大长老都未曾提及这幅分布图。

到了云上城,苏尧卿曾经在任务堂金榜上看到过一块云上城周分布图,也了解过这样的分布图对于云中界任何一座天空之城来说都是十分珍贵极为重要隐秘的资源。

他在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到了木府城,再次遇见木轻扬,木轻扬也仿佛忽略了这幅舆图一样,直接带着他们往家祠里行进,包括之后尽心尽力帮助他了解线索。

苏尧卿又不傻,更甚者,因为他体内的玉枢神雷,他能隐隐约约感应到对方浓烈诚挚的感情。

而木轻扬,激荡的感激与诚挚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这也是苏尧卿会毫不犹豫相信他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木轻扬仍然忽略了这最重要的舆图。

这种情况,苏尧卿已经遇到过一次,就是在他得到阵法之前,和众人一样,会下意识忽略会元长老。

简直是如出一辙!

木府城剩余的东西不多,偏偏木族家祠还保留着,正如他授礼仪式上穿的礼服因为具有独特的象征意义,而被浣音姑姑当做“镇院之宝”一样。

这包含着木府城最大隐秘的舆图,若是还存在,最有可能,就是保存在木族家祠之中!

果不其然!

苏尧卿心里面的这些想法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从进入木府城,他就一直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直到异种气息消散之后,那种感觉才慢慢淡去。

他目光扫视着这幅星斗图。

在这幅图里面,最醒目的,就是居中的木府城以及位于木府城西北方的通往沧澜界的跨界传送阵。

此外,还有几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巨大矿产资源地,甚至还有地下暗道之流。

神识探入其中,这具体的情况就毫无掩饰地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将这幅星斗图记下,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至此,他总算是没有白借灵石给十三长老,有了打动九叔公的把握。

记下了星斗图之后,苏尧卿也没有直接让甲乙丙丁戊撤开隔绝防御阵法。

如今这处空间之内,只有他与昏迷不醒的木轻扬,以及在外围布阵守护的五名护卫。

因为刚才的一波冲撞,木族家祠里面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可能被他忽略的存在,正适合他将仙法幻境里的那半部分神识中刻录的阵法转移出来!

不被窥视,最起码是极大地降低了被窥视的可能。

苏尧卿眼睛扫了扫被小绿松开后扑倒在地的木轻扬,伸手接过了蔫巴巴的小绿,心里决定赌上一把。

“带着他,到阵法边缘去。”他将小绿放开,对着昏倒在地的木轻扬扬了扬下颔,吩咐道。

小绿乖巧地飞回木轻扬身边,窸窸窣窣抖着根茎,半拖半拽地把木轻扬带走。

苏尧卿抽了抽嘴角,却并没有阻止小绿。

他抬手将木族家祠中仅存的两块灵牌和香炉收起来,盘腿坐上了已经失去了清灵之气的普通蒲团之上。

闭上眼睛,勾连眉心处吃饱喝足的小彩。

片刻之间,苏尧卿就裹挟着仙灵之气将仙法幻境中的阵法记忆模拟下来。临出识海之前,他下意识地把星斗图也备份扔进了神识幻境里隔绝开来。

再次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了木轻扬带着丝丝血红的双眼。

苏尧卿先是一喜,正待说话,却又僵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刚才将木族家祠糟蹋得一塌糊涂。再看着木轻扬带着血丝的眼睛,心里面就先生出了几分愧意。

木轻扬全力助他,要不然他不会那么轻易就验证心中的猜测,取得了想要的东西。结果现在他所作所为,直接破坏了人家的家祠……

来不及多想,木轻扬就突破小绿的禁锢,跌跌撞撞往这边过来。

他走得艰难,眼睛里有着痛苦和挣扎,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来,好几次险些跌倒在地。

苏尧卿赶紧站起身来,几步上前,欲掺扶住他。

木轻扬稍微后退半步,错开了她的手。

苏尧卿眉头跳了一下,不顾他的挣扎,右手紧紧握住了木轻扬的手腕。

与此同时,木轻扬身体猛地膨胀起来,仿佛一个即将爆破的气球。

苏尧卿面色微变,也来不及多想,体内的灵气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涌向两人交握之处!

“小绿!”他大喊出声。

小绿呼啦地一下子就到了面前,包裹住木轻扬的身体,配合着苏尧卿引导木轻扬体内不受控制的灵气。

“大人,我坚持不住了!”片刻时间,小绿尖叫出声,包裹着木轻扬的根茎在不断撕裂又生长。

苏尧卿心里微微提起,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木轻扬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升腾出一团血气朝着苏尧卿射来!

小绿惊叫:“啊,大人小心!”

“公子!”外围布置阵法的五人也惊慌不已,护道者苏海也紧急现身。

苏尧卿本来就控制着木轻扬,右手更是和他直接相接触,距离太近了,近到小绿“啊”字还没有发完,那团血气就到了苏尧卿的面门处!

到了这个时刻,苏尧卿反而不慌了,他的体内有一道磅礴的神魂正在苏醒,欲伸手拦截住这团血气。

然而,这团血气也不是好相与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异变,竟然和苏尧卿体内的仙境大能留下的神识虚影相抗衡起来。

不,与其说是抗衡,不如说是污秽!

血气带着难以言喻的阴暗和邪肆之气,扑向那道五彩的神识虚影,片刻间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道五彩神识虚影,也黯淡了颜色,飘忽忽地重新归于苏尧卿体内。

体内爆发出血气之后,木轻扬也重新昏迷了过去。

护道者苏海来到苏尧卿身边,眼中带着极其明显的不赞同和谴责。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神魂污染 苏尧卿伸手拉住险些掉在地上的木轻扬,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却还是对着海道人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道海道人的不满。

将自己置身于这样危险的境地,更是让家族长辈留在他体内守护他的神识虚影受到污秽,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解决后,苏尧卿也觉得很是乏力。

仔细算来,他已经有十多天未曾好生休息过了。即使他的身体并不会因此垮掉,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无法消减的。

这木府城一趟一波三折,时间也过去了十多个时辰,九叔公恐怕是要到达这儿了,也来不及去往莫遮山先查探一番了。

吩咐护卫们将木轻扬带上飞舟,苏尧卿最后对着木府城行了一礼,往琳琅玉舟所在之地飞去。

等上了琳琅玉舟,苏尧卿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跟十三长老说他安全归来的事情。

十三长老很是悠闲地吃着灵果:“看你这个样子,有收获?”

苏尧卿脸色还是苍白,他笑着点头,却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收获是什么。

十三长老却皱皱眉头,对他招了招手:“怎么精气神这样差?”

他一只手拍在走过来的苏尧卿背上。

苏尧卿面色一红,吐出一口鲜血来。

十三长老愣了一下,直接跳了起来,手里拿着的灵果都掉到桌子上去了,他看到苏尧卿看过来,下意识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苏尧卿也呆了一下,十三长老这才讪笑着捡起了灵果,凑近苏尧卿嗅了嗅:“你碰到什么了?浑身污浊气?连神魂都被污染了吧?”

神魂污染,就是刚才那团血气直接作用到苏尧卿身上的后果。

苏尧卿苦笑着点头:“一时大意。”

“这大意可不行,这可是攸关性命和道途的事情!。”十三长老表情严肃,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切莫因为你的起点比别人高,就失去了敬畏之心!”

他语气沉重:“你以为,要不是你神魂有谪仙传承气机保护,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儿和我说一时大意?”

神魂污染不是小事,换一个普通灵境修士,这可以折损他的道途。

但对有着谪仙传承气机保护的苏尧卿却还好,只是暂时性封锁了他的神识,禁锢了他的神魂力罢了。

“明真必然吸取教训。”苏尧卿叹了口气,他也并不指望能瞒过大乘长老。

“你九叔公再过两个时辰就差不多该到了,你这个样子…”十三长老又啃了一口灵果,咂了咂嘴:“他怕是更不愿意让你一起去了。”

“山人自有妙计,明真自有说辞,到时候还请长老美言几句。”苏尧卿笑了一下,谢过了十三长老的提醒。

离开玉舟顶层的房间,找了个船舱休息去了。

云中界的事情,与他有着莫大的干系,便是他想要脱身而出,幕后之人也不会允许。

苏尧卿阖了阖眼帘。

神魂受到了污染,护身的神识虚影也同样如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恐怕是无法使用神魂之力了。

若是仅仅依靠肉体和灵力,实在是太过乏力了。

这,恐怕也是幕后之人精心计划的。

十几天的时间,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太多了,大事小事不断,好的坏的都有,他有时候会觉得有人暗中相助,有时候又觉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次木府城走了一遭,这样的感觉越发浓厚了。

木轻扬身上爆发出来的血气,那气息他不会认错,曾经几次三番出现在他面前

玉简之中,虎视眈眈要毁掉阵法图;手腕之上,盘旋着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木府城内,弥漫在人形坑里吸引着小彩战栗的气机;家祠之中,哪怕是在最后,也阴了他一道。

就那么不想让他将阵法图和舆图带出来吗?

为此不惜污秽他的神魂,是觉得,神魂被污秽之后,他就无计可施了吗?

苏尧卿躺在床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公子,九长老与崔公子即将抵达木府城。”风三不知何时出现在船舱之中。

“嗯。”苏尧卿低声回应:“阿舟怎么会跟着一起?”

“清河崔氏急召家族子弟归家,崔家的无情仙子来云中界接崔公子。”风三知道地很清楚:“崔公子不肯离去。”

无情仙子,是崔云舟的姑奶奶,算是崔家里面唯一一个不会因为崔云舟的异常而对他有所介怀的长辈。

哪怕是崔族长,再疼爱崔云舟,他也不把崔云舟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

恐怕是阿舟不愿意独自离开,这才央了无情仙子来木府城一遭的。

苏尧卿点头表示知道,他看向风三,声音平稳:“联系上组织了?”

看不清楚身形与表情的风三单膝跪下,低头应道:“是。”

“你还记得你的主子是谁吗?”苏尧卿语气平淡。

“公子!”风三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风三唯一的主子就是公子卿!”

苏尧卿沉默。

他接手风三的时间不久,一直对风三的干练大气和情报的准确简洁很是满意。

但这才多久,九叔公之事,就被人有意隐瞒下来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隐瞒了就是隐瞒了。

不得不说,苏尧卿对此感到有点失望。

对着风三,也觉得有些乏力。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只想趁着这时间睡个觉。很久没有睡觉了,他有点想念睡觉的感觉。

“公子!”风三站起身来,却没有退下,反而声音更加低沉地说到:“属下有事禀告。”

苏尧卿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这人这是表态来了,往常他未曾呼唤,这人都不会主动出现的;今天却积极地汇报了九叔公和阿舟的事情,现在更是献上了投名状。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开心,反而更加失望。

风三是博陵府培养出来的这一代的优秀风信子,他遵守组织命令对苏尧卿隐瞒事情也就罢了,最多就是不为苏尧卿所用。

但他现在这副投诚的模样,莫不是觉得可以恢复原样?让风信组织和苏尧卿都对他满意?

苏尧卿面无表情地点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梦中细语 “无情仙子不只是因为崔公子的请求,更是为了十三长老而来。”风三的声音低沉。

“你说这个,是何意?”苏尧卿摸了摸眼角,语气毫无波澜。

风三却又跪了下去:“风三已经择主,理应只为公子所用。”

他的语气坚定,倒是不像苏尧卿所想。

“只为我所用?”苏尧卿反问。

风三是家族培养出来的,在苏尧卿之外还要服从家族的最高指令,这些苏尧卿也不是不知道,因此他没有追问风三为何不曾禀告九叔公知之事。

可是…

“你受了罪刑?”苏尧卿有些诧异地挑眉,看向风三的眼神也变了。

罪行,是一种名为“罪”的刑法,针对的就是家族中特殊职位的修士,比如情报风信子。

之前曾说过,风三隶属于家族情报系统,即便被苏祖父给了苏尧卿,也仍然要受风信系统的最高管辖。

若是想要不受这管辖,或者说最大限度地降低管辖力度。

很简单,受罪刑,独认主。

受了罪刑之后,来自组织的指令,就不再是风信子必须遵守的准则。只要不是参与谋害家族的事情,风信子就只需听从主人之名。

当然,与此同时,风信子所能接触到的情报系统也会被大量限制。

风三摇了摇头:“属下接受了辛罚。”

辛罚,和罪刑一样的性质,却更加残酷,据说九死无生的那种。

苏尧卿深深地望了风三一眼,这才说到:“下去领罚。”

辛罚与罪刑唯一的不同,就是不会被极大地限制情报接触面。

风信子认主和挑选辅位修士一样,是双向活动。

风三先受了惩罚,取得了能够完全认主的基本资格,苏尧卿若是接受他成为自己的下属,就会为他另取名字。苏尧卿若是不接受,风三就会被排除在风信系统之外,成为一名普通的侍者护卫之流。

认主后的风信子,和其主人是紧密联系的,主人的地位如何,决定了风信子能够接触到的情报面。

风三用他的行为表态,他是真的坚定着“唯一的主子就是公子卿”。

苏尧卿有些不接他的态度,风信子会接受辛罚,完全认主的情况并不多。

一般情况下,风信子很少为个人所有,更别说是家族培养出来的优秀风信了。

苏尧卿在祖父那儿得来一个,与他在家族里的身份地位有莫大的关系。若是换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拥有一个风信子。

要知道,优秀的情报系统,能给一名修士提供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要不是有风三跟着,苏尧卿这一路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在打探情报、甄别情报、筛选情报上。

正是因此,但意识到风三还不得不受他人调控的时候,苏尧卿才会觉得失望与乏力。

把知情权放在别人手里,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次他人只是让风三隐瞒了九叔公的事情,下一次,指不定是什么事情。

要不是风三太过有用又好使,苏尧卿也不会不让人去探查一下其他方面的情况,全心全意认为来木府城只有天价传送阵这条路最便捷。

事实上,这条路的确最便捷,就是太贵了。

但若是想跟着九叔公一起来,怕是不会被允许的。

苏尧卿实在是拿不准隐瞒这条消息的意义何在,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他认清了不能过度依赖风三这件事?

可是转眼风三就自受辛罚?

想不出个结果来,苏尧卿干脆把风三打发下去了:“以后你就唤做风岑吧。”

他还是接纳了风三的效忠,但却不会再毫无准备地去依赖这些情报。

说到底,修行,还是自己的事情。

外力可以提供一点帮助,却不能依赖成性,本末倒置。

苏尧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谢谢你,我会对你好的。”是一棵高大的树,有飒飒风声和一道细细的声音。

苏尧卿愕然抬头,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做梦?

“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

在他迷茫地抬起头时,那道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尧卿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了一棵茂盛的树,除了树上挂着的破烂鸟巢,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公子,九长老到了。”片刻,乙木就在船舱外唤醒苏尧卿。

苏尧卿一个机灵,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是谁呢?想和我传达些什么呢?”

他在不到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里做一个梦。

修仙者很少有做梦的。

做梦一般意味着预警,心有挂碍,或者就是与自身气机相连,更甚者可能是天道启示。

这由不得他不警慎。

“我知道了。”他低声回应乙木,站起身来收拾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服饰,带着满心的疑惑往外去了。

“老大!”才进入玉舟顶层,第一个叫住他的果然是崔云舟。

崔云舟还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但身上的气机却更上一层。

“十一层了?”苏尧卿含笑望向他,心中却感到有些诧异,他离开云上城不过几天,崔云舟竟然在几天之内就再次晋级?

要知道一个月前崔云舟才练气九层,十几天前才在他的青山院晋级到练气十层,这几天没见就十一层了?

嗑药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崔云舟完全不知道他的困惑,几步走到门边来迎接他,完全视厅中的几位长辈于无物。

苏尧卿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对着崔云舟点点头就快步走到大厅正中间去了。

这是博陵府安排在云中界的调配玉舟,端坐首座的自然是云中镇守长老十三长老,长老仍然穿着女装,面目严肃,气质高华。在他身边,禾冉道人对着才进来的苏尧卿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这师徒俩的表情出奇的一致,端的是正经严肃到了极点。

“明真来了。”说话的正是坐在下首右边第一个,让苏尧卿又爱又怕的九叔公,他面上无波,语气中还含着笑意,看着苏尧卿的目光全是慈爱,如果忽略那突出的眼睛和顺手拍成灰的座椅扶手的话。

苏尧卿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快速扫了一眼左边的强大女修。

女修含笑看了他一眼。

先是对诸位笑了一下,他声音清脆:“苏尧卿见过十三长老,见过九叔公,见过无情仙子。”

称呼之间,亲疏立见。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你们是不是落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孺慕和亲近,看向九长老的眼睛更是水汪汪极其明亮。

“哎呀?都那么大了,赶紧来坐着。”在崔云舟眼巴巴的视线之下,无情仙子先开口把苏尧卿喊了起来。

有了这一出,九长老脸上的温和表情淡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脸,只看着苏尧卿的眼神还是有些许不善。

坐在首座的十三长老向苏尧卿投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也冷淡地点了点头。

九叔公爱念叨,是出于对后辈的爱护,只要示弱,表现得乖巧一点,不给他一股脑发火的机会,他才可以有时间说服他。

倒是一脸冷淡的十三长老让他摸不着头脑,要不是注意到十三长老给他投来的眼神,他都要怀疑长老是不是不准备按计划行事了。

苏尧卿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一片平静,他谢过无情仙子,也不动作,就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着。

“怎么?听不见话了?让你坐下你还别扭了?”九长老面色严肃,似乎很看不惯苏尧卿。

苏尧卿也不在意,笑了笑,这才老老实实挨着自家九叔公坐了下来。崔云舟跟在他身后,也想往右边走,却怎么也动不了。

眼角瞥到一脸笑容的无情仙子,苏尧卿笑得和蔼:“阿舟你坐我对面可好?”

他这话一说,崔云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屁颠屁颠地跑到无情仙子身边坐下。

崔云舟心智不熟,简单点说,就是没脑子和缺心眼。苏尧卿跟他相处着,有时候都会觉得疲累不已,偏偏这家伙自己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等到他们两个小辈都落座了,十三长老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咳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禾冉道人站了出来,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既然诸位都到齐了,禾冉就代表家师通告一下。”

在场的只有六个人,十三长老端坐主位,气质高华莫测,禾冉道人立在他的身旁宣布事情;右边是九长老和苏尧卿;左边则是不请自来的无情仙子与崔云舟。

本来,在场六人,三位修士大承期修为的大能,苏尧卿和崔云舟两个小辈是没有资格落座的,人家十三长老的五弟子分神修士禾冉道人都老老实实站着。

但架不住无情仙子和九长老都开口了,他们也就理所当然地落座了。

现在看到面无表情的禾冉道人,苏尧卿仿佛回到了昨天这踩着把飞剑就来“迎接”他,然后转眼就不知道跑多远了的初次见面的时候。

“时间已经不多了,云中界的事情耽搁不得,木府城的探查也刻不容缓。”禾冉道人声音平淡说着“时间不多了”,让人感觉就像是在念死气沉沉的书本一样,毫无煽动力,反而显得干巴巴的:“我们这里有四个人,一人两组,禾冉与师尊一起,无情道尊和九长老一起,轮流坐镇琳琅玉舟。两位道尊一路辛苦,就先休息片刻。两个时辰后,就由禾冉与师尊先行出发查探木府城。”

这安排得倒是简洁妥当,如果没有少算一个人的话。

禾冉说完之后,十三长老终于开口:“可有意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苏尧卿。

苏尧卿配合地咳了一下,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长辈们安排得很是妥当。”

“但是,你们是不是落下了一个人?”他先是夸了一番,无视了这安排简略得有些过分了的事实,然后才在九叔公看过来的视线里粲然一笑,直接说到:“但明真也有心尽一份力量。”

看着九长老慢慢皱起来的眉头,他笑了一下:“明真此前,曾随同十三长老派出去探查的队伍一起进入过木府城,认为这木府城,并不是关键。”

他忽略了那支队伍是他带队而且是云上城的队伍第一次进入木府城。

他们当日通过传送阵到达木府城附近的千心湖,十三长老却是实打实地驾驶着琳琅玉舟带着一大批人马来的。

严格算上来,两人抵达木府城的时间也就只差了两三个时辰。

带着大批人马,又要探查附近情况,安排玉舟驻扎,又要调遣人手前往四处通禀。真的来说,十三长老此前都还没有开始查探木府城,只是做了些前期准备工作罢了。

但这些准备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最起码是排除了外界的一大部分危险,确定了这附近有无人烟活动痕迹。

若不是如此,十三长老也不会因为要找苏尧卿借灵石就随便自家弟子行动。他是坚信要磨难和锻炼才能培养出真正的修士,但那不是说他要让苏尧卿等人去送死。

同意苏尧卿第一波带队伍斤木府城,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正如苏尧卿自己所说,他身怀仙气之源,云中界又是被封印咒术侵蚀的地界。在这里,苏尧卿的优势比他们这些灵境长老还要大。

让苏尧卿第一波进入木府城,就是将最原始的现场环境交给他处理,若是能查到什么线索,第一现场和第一感应能力的结合,非苏尧卿莫属。

即便如此,在苏尧卿带着收获回来之前,他也不寄希望于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能够真的发现什么,哪怕他身怀仙气之源。

这样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出于各种原因,苏尧卿最后还是第一波进了木府城,并成功得到了线索。

正如他所说,他站在这里,就有他的主题。

苏尧卿笑了一下,接着说到:“在木府城中,明真遇到了木族原来的大公子,也是当代的末代城主木轻扬道友,并在他的帮助之下,侥幸取得了木府城界域的舆图。”

关于他取得舆图这件事情,十三长老也不知道,苏尧卿此前并没有告诉他。

听到他这样的收获,便是连严肃着脸的九长老眼里也透露出几分赞赏来。

“诸位请看。”苏尧卿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听他说话,他就能让九叔公等人同意他的参与,并且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他袖袍一甩,有星斗落于半空之中。

“以木府城为中心,东起浪鹊山,西连阗抚平原,南方与云横海相交,北边是星月城。的确是木府城下的势力分布图。”禾冉道人仔细检查,对着在座的几位道尊禀告着。

“继续说。”十三长老点点头,语气平淡。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人灵根 “在得到这舆图之前,我还有其他收获。”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接过了十三长老的话,一唱一和间把九长老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忽略过去。

大致说了一下在云上城东百里得到的困仙阵图,以及阵图里的一段消息;又说了来到木府城后,在十三长老的帮助之下,发现的隐藏在手腕上的异类分身。

三下五除二,极轻描淡写地,苏尧卿就把事情交待了一遍。

“你有什么看法?”他这边才把那两段文字说出来,话音刚刚才落下。十三长老又自然而然地,连理解的时间也不给众人留出来,极其顺畅地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苏尧卿心里很是愉悦,微微弯了眼睛,一瞬间又恢复了严肃端凝的表情:“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认为木府城不是关键。关键之处在于这,这,还有这!”

他手指弹射出紫金色的灵气,落在了星斗图上的三个位置。

“莫遮山好理解,这姬望山又是什么地方?”十三长老特别给面子。

“城北阵东!”苏尧卿摸了摸下颔,笑了一下:“会元长老给出的信息,里面有一个地点提示,我认为就在这里!”

“困仙阵,会元,城北阵东!”这和阵法图一起刻录在玉简之中的内容,也是让他起了疑心怀疑幕后者身份的内容。

“城北阵东之地如此广泛,你何以如此确定?”十三长老询问。

“城北阵东之地的确广泛但能引动我体内的仙气之源震动的,却只有这一个地方而已。”他眼睛深了深。

如今他的神魂被污染,体内的神识虚影也被污秽,两者暂时都无法使用。

但在这同时,当他再次看到这舆图,从小彩那儿传来的强烈的敌意和渴望让他无法忽略,他几乎是立马就确定了是这个地方。

“那这里呢?千心湖?”无情仙子一直旁听,对这件事显然很是在意。

云中界之事实属博陵府内部事务,但两位长老都没有说什么,苏尧卿对于大乘道尊的无情长老自然也是无有不应。

“这个地方,是我根据我所获得得谪仙传承里的一道密法推算出来的。”他眼睛都不眨,直接说到:“以我的实力推算实在是有点吃力,我也不太肯定会不会出错。”

他顿了一下,掐准时间接着说:“也是因此,我也想先请问长老们两件事情。”

他刚才说话刚好堵了九叔公准备开口的时间点,但一直占着主动,而屡屡抢夺长辈的话语权,以九叔公的脾气,这只会让他恼羞成怒越发生气。苏尧卿又不傻,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因此,他适当地把话题交给九叔公。

十三长老跟着苏尧卿配合默契,也看向了九长老。

九长老面目严肃,语气却是凉凉的:“你说。”

苏尧卿对着他笑了一下:“我想知道,云上城到木府城,为何会在千心湖这里建立一个隐秘传送阵?这个传送阵,又是何人主持修建?”

“千心湖是此片地区最低之处,周围地势平坦,山野平原皆从千心湖蔓延出去。在前心湖附近,又有几处元磁矿场。湖底最深处,更有一块万年的寒潭,灵气最为混淆,最易掩人耳目。”九长老果然知道这件事情:“至于修建者,则是木云长老。”

木云长老,就是木族那个与博陵府长辈结成道侣的人。

“千心湖是在圈养什么吗?”苏尧卿接着问到:“海蓝草?还是诸如海龙鱼这样的生灵?”

千心湖附近有元磁矿场,元磁矿石可以影响地貌,那儿又是平坦地势,几个元磁矿场加起来,千心湖那儿收到的辐射,足够那儿形成极强的元磁之力,成为云中界的禁地了!

但千心湖那儿却不只不是禁地,反而是木族旁系生根落户的地方。

这正是因为千心湖底的万年寒潭。

元磁之力强到一定的程度,可以改变地脉走向,影响天地灵气。

但若是极浓厚的元磁之力,遇到了极冰极寒之力,这两股力量就会互相碰撞挤压融合,在一定的操作之下,甚至口语被转移开来,分摊力度到其他地方。

强大的元磁之力会被折射到分化到其他地方去;而残余的力量,则会形成一个强弱适中的天然养殖场,最适合养殖的,就是与神魂紧密相关的海蓝草和相传有龙族血脉的海龙鱼。

“都不是,事人灵根。”九长老摇头否定。

“什么?”苏尧卿诧异:“人灵根?”

怎么会?人灵根是何物?

都说生而为人,灵根天定,这是胎中之密。

但有灵根的修士千里挑一,没有灵根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没有灵根,却想要踏上修途的,就可以服用极品灵植“人灵根”,人为地在体内塑造出一道灵根来!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之举!

这样的做法,看似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应该是会被大力夸赞推广的办法。

但恰恰相反,人灵根,是修仙界的一种禁制灵植!

巨大的收益和机会的后面,也必然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和挑战。

人灵根,逆天改命,需要的,真的是人命!

三千世界这片宇宙空间,修士陨落之后是没有神魂存留的,真正的陨落,就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若是之没了肉体,还保留着神魂,那不算是真正的陨落有神魂,可以夺舍,可以专修鬼修、魂修等等。

与修士不同,凡人却是有六道轮回的,凡人去世之后,魂魄会被接引进传说中的幽冥黄泉府。

幽冥黄泉府位于九重天之外,是世界根基之一,由天道直接管辖,不为任何人所破坏窥探。

凡是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的,无不是业果缠身,道途蒙尘。

因此,就连魔修也不会轻易去触及凡人魂魄之流。

但这人灵根,就是以凡人魂魄为食!吸收魂魄之力,凝聚逆天改命之能!这血腥和残忍上开出的花,却是难得一遇的极品灵植!甚至可以供人逆天改命。

“不错。”九长老点点头:“千心湖曾经是木云长老和秋环长老的故居。”

“他们两人,感情十分的好。大家都说他们没有留下子嗣,其实不是的。他们,其实有过一个女儿…”

九长老慢慢揭开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九长老慢慢揭开了这段尘封的往事:“修士灵根,本来就是气运机密。而那个孩子,却是没有灵根的。”

“秋环长老为了这个注定要早早逝去的女儿痛苦不已,木云长老又恰好发现了千心湖的情况,就起了心思。”

“家族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木云长老这一脉和秋环长老一脉的普通凡人,大部分都被填了进去。”

“木云长老被执法堂废除了灵根和修为,没多久就去世了。秋环长老为了这件事情记恨族中,封锁了千心湖,守护着两支血脉的幸存者,直到陨落,都不曾出现过。”

“那这传送阵?”苏尧卿反应了片刻,这才接着问到。

“当年镇守云中界的就是秋环长老,这传送阵是木云长老求娶秋环长老时,以大手笔和大构造设置的。”

分合传送阵,由私人设置,的确是大手笔和大构造。

“难以想象。”无情仙子听得入神,开口说到。

十三长老却冷笑出声:“苏秋环,枉她还是我族序列长老。”

苏秋环和木云,在云中界备受赞誉的神仙眷侣。

秋环长老擅长炼丹制药,木云长老精通阵法符文。即使两人已经去世许久,但哪怕是在现在的云上城,苏尧卿也曾经看到过由两人的故事改编的话本和演出。

却没有想到…

这段浪漫多情的感情后面,还有这些被掩盖住的血腥。

“这件事情,早晚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九长老也摇了摇头:“族长派我来处理云中界的事情之时,就把云中界的一切密卷都交付给我了。”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九长老总结到。

苏尧卿心里也很震惊,但和十三长老一样,他对这件事情还是抵触排斥的。

建立在血腥残忍上的浪漫温柔,不顾他人的生死来换取所爱的喜悦,委实是太过可怕了一些。

但这样一来,也说得通为什么千心湖内会有一道和云上城互通有无的阵法了。

可这不是关键。

“你问这个,莫非是与此有关?”九长老已经回答了苏尧卿的问题,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云中界里这起源于木府城的封印咒术了。

“是业力因果?”十三长老也惊诧出声。

苏尧卿却摇了摇头,缓慢地说到:“我曾经怀疑过千心湖阵法存在的原因,尤其是我在这儿得到了仙灵异宝之后。”

他接着说:“可也正因为我在千心湖附近得到了仙灵异宝,反而说明了,千心湖不可能与封印咒术有关了。”

云中界的这道封印咒术叫做转生迷途,这基本上是已经被确定了的事实。而转生迷途,至阴至邪,以一界生灵的神魂血肉为食,构建万鬼之城。

天道仁慈,不会无故孕育出这样的凶煞之阵封。

但若是有因的呢?

被掩藏在历史和时间洪流之下的,不为人知的因果业力,会是这样的吗?

苏尧卿之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才问了千心湖的传送阵来源。

毕竟千心湖的这个传送阵,能在一切尽毁的情况下保留下来,也就说明了它的特殊。

但九长老说出的情况,却是与苏尧卿所想的不同。

他尚且以为千心湖是一个风水宝地。毕竟,若不是天地灵气汇聚的钟灵毓秀之地,也很难培育出仙灵异宝来。

在他想来,云上城兴许也是注意到了这个,才会有意调控,并在这儿布置下传送阵。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千心湖背后的事情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千心湖又如何还能在那件事之后,培育出仙灵异宝呢?

除非…

“是这儿!”苏尧卿伸手一擦,将点在千心湖之上的灵气团移到了千心湖附近。

在座的各位长辈虽然修为比苏尧卿高,知道的东西也不少,但真论起手中所掌握的消息的价值和意义,还真的比不上体内有仙气之源的苏尧卿所获的的情报。

“术谷林?”却是九长老不自觉接了苏尧卿的话题。

十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着苏尧卿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同道中人般亲切。

苏尧卿面色严肃,点了点头:“千心湖若是真的还是当年那样的情况,必然不可能孕育出仙灵异宝。可我在这儿也的确得到了仙灵异宝,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千心湖的情况有变,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把仙灵异宝放到了千心湖…”

“众所周知,仙灵异宝是不能被谪仙传承者之外的人获得的。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等着我来取,未免太不现实。那就只有可能是千心湖情况有变!”

“千心湖本来就处于地脉汇聚之地,又有庞大的元磁之力,再加上曾经是屠宰场一般的地方。按理说,灵气是混乱不堪污浊不已,传送阵法也是难以驾驭才是。但千心湖的传送阵,除了开启的条件过于严苛之外,威力却并没有减退,反而在封印咒术之中也能保存下来。再结合云上城里那大手笔的分合阵法,我不得不怀疑,木云长老当年,在千心湖这儿布置了引流图!”

引流图,简单点说,就是将一个地方的力量,或多或少地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就好比,苏尧卿的肉体承受不起神魂的强度,他将之分割一部分丢进仙法幻境里一样,很简单的分流效应。

“不无道理。”九长老思考一下,说到:“当年的事情我也了解得不算详细,但直到木云长老被制裁,千心湖都没有发生过于异常的情况。要不然,族中也不会因为普通族人数量剧减才发现不对。”

“如果真的是分流图的话,必然相距不远。而在木府城附近,术谷林人烟罕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离千心湖也只有几千里之遥,同样也是地脉波动强烈之处,的确是有些可能。”九长老对阵法也只局限于部分了解,顺着苏尧卿的思路,很容易就得出了苏尧卿的结论。

“但,这还不够。”却是十三长老慢悠悠说到:“云中界现在的情况,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不过五天了,你的说法的确有道理,但缺乏力度。”

苏尧卿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所以,我还要给各位道尊看一样东西。”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信息汇总 他拿出三枚玉简,交到了三人手中。

这正是他之前得到的困仙阵法图。

苏尧卿的神魂受到了污染,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但庆幸的是,他在将阵法从另一半神魂中转移出来之后,就下意识将阵法图刻录了十几二十份……

“这正是我刚才说到的困仙阵法。”苏尧卿字句铿锵。

“大家可以看到,阵法正是分为四个部分。如果将阵法的核心点化出来,除了守中之位,剩余的三个部分,正是天地人三才门!”阵法图已经刻在他脑中,他甚至都不用再看,只需要甩着手,站起身来,就侃侃而谈。

“而我认为,这三才门,正是对应了三个地点。”他顿了一下,补充到:“三个布置阵法分阵的联络地点。”

正如云上城的分合阵法被分为好几个部分一样,这困仙阵法,也是被分为了四个部分。

但又与分合传送阵不同,困仙阵图分为四个部分,并不是因为这是分合阵法,而只是因为其太过庞大。

“会元长老费尽千辛万苦传递出的阵法,必然是有重要的作用。但仙境阵法,我等费尽心力,也无法做到完全发挥出阵法的实力。”苏尧卿轻声说到,从拿到这阵法,到他进入木府城,见到木轻扬,他都一直有着这样的疑惑。

困仙阵法是仙级阵法,而云中界却只是一个最多容纳大乘修士的小千世界。

这位面层次,就锁定了双方的实力范围。

苏尧卿他们这边,最高战力没有仙境,对手想必也是同样的情况。

既然如此,困仙阵法的意义何在?

会元长老为何执意于此?

他细细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这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阵法,必定是有用的,可,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是要困住什么东西吗?”

之后,随着其他事情的发生,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浅了。

他有预感,很快,就这困仙阵,他们就会和幕后之人来一场正面的交锋。

苏尧卿笑了一下,接着说到:“后来,在木府城木族家祠,在得到星斗舆图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这阵法针对谁的确很重要,可更重要的,却还是阵法应该用在什么地方!”

困仙阵法是仙境阵法,对布阵人的修为要求极高,阵法所辐域的面积也是极广。

若是说单单在木府城内,或者在跨界传送阵之处布置,那无疑是杀猪用宰牛刀,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道理很简单,短范围的布阵距离,灵境实力的未知对手,是用不着这样的阵法的。

如果真的只需要在一个小地方施为,对手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灵境修为的存在,那他们用尽心力布置困仙阵,以此来“困”住对方,效果反而还不如一个灵境的高级阵法来得好。

但会元长老却如此执意于困仙阵……

即便不知所踪,也仍然要花费大代价传出来这个阵法图,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歌问题无法解决,苏尧卿就没有办法得出正确的答案。

他就始终找不到打开箱子的途径,就好像是手里已经有了钥匙,钥匙却像是被人磨平了了一个角一样,即使是箱子就在眼前,仍然无从下手。

直到后来,小彩解决了隐藏在他手腕处的异种分身。

而异种分身的灵性消散之后,又反哺了“四人,先困后度”这样的信息。

毫无疑问,异种分身多半之前也是在玉简之中,并在苏尧卿收到之前,吞噬了部分的信息。

使得苏尧卿手里的“钥匙”残缺。

而这信息的初始来源果然还是会元长老,十三长老也证明了这一点。

“困仙阵,会元,城北阵东。”

“莫遮山,四人,先困后度。”

这两句话,正是说清楚了这困仙阵法的用处和用法!

困仙阵分为四个部分,除了中心之地,另外三个部分各自需要三个人主持,中心之地则需要一个人坐镇阵法中心,调控阵法的全面实施。

四人,困仙阵的执掌者,的确无疑。

同样的道理,“先困后度”,把某个存在“困”在困仙阵之中。

正是困仙阵的用处和目的!

困住某个存在,然后才能解脱云中界?

这是苏尧卿能够想到的最好解读!

也是最贴合实际的解读!

这个存在,毫无疑问,就是导致云中界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消息中剩下的两个地点—“莫遮山”、“城北阵东”。

这两个提示,会不会其实是想告诉大家,这阵法施为之地呢?

苏尧卿当日一接受到后半条信息,就立马想到了这个!

而这想法,也瞬间就在他脑海里扎了根。

直到他在木族家祠看到了星斗舆图!

他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星斗舆图集合当地气运,是木府城势力辖制中最珍贵的资源。

模拟气息,感应情况,即使反馈,无法做假。

在看到星斗图的第一眼,他就顺着小彩的反应,确定了姬望山这个地点。

会元长老送来阵法图和消息。

提供了“莫遮山”这个准确的位置,送到他手上的“城东阵东”模糊点,他轻易就感知出来的“城北阵东”的姬望山。

这简直就是把明摆着的答案,送到了苏尧卿的手里!

会元长老,一定是已经查明了云中界封印咒术的真相。

现如今的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就是与这真相有关。

但哪怕是“下落不明”了,他仍然有安全的消息来源渠道,知道了本应该在昏迷中的苏尧卿醒来,并获得了谪仙传承,甚至是来到了云中界。

这才如此果断地采取了应对措施!使用传承信术联系门下弟子,进而把消息都送到他手上来!

如此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困仙阵三才门,即是阵法的三个部分。

莫遮山必然是其一,姬望山对小彩的吸引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不是核心也与核心地点密切相关。

知道了两个地方,再去确定阵法图的第三个核心,很明显就是千心湖辐射出来的这个方向。

千心湖排除掉之后,顺着线索过去,术谷林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但这毕竟只是他的猜测,不足以当作证据。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将困仙阵法图拿出来,让几位长辈自己核实规划,做出判断。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迷雾重重 “你说的的确很有可能。”还是十三长老先表态:“既然如此,那就先派遣部下去探查这三个地方吧。”

十三长老很果断:“事情拖不得,即使有一点可能,也要试一试。更何况阵法图也在手上了,你说得也的确在理。”

“云上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迁移工作在两天后就可以全部完成。这两天还是警慎稳妥一点,对木府城及附近区域多查探几番吧。若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两天后,我们就按照明真所说,亲自前往这三个地方,试上一试,探个究竟!”九长老沉着地点头应许。

说是这样说,他们其实对云中界的封印咒术都没有一点办法可想。

会元长老恐怕就是最了解云中界情况的人了,偏偏还失踪了。他们没少派人搜查他的下落。

家族新调配的精通阵法的长老,对这封印咒术又不够了解。偏偏云中界又是个小千世界,虚空域还越来越不稳定了,本来可以到来的同样了解封印咒术的仙境长老,愣是被阻挡在位面之外,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这片虚空,让人着实没有办法可想。

眼看着到了最后几天,他们也不寄希望于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消失又重现的是木府城,木府城其他地方可是没有什么变化的,早在一年前就有无数人探查了个遍,再次去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因此,即便苏尧卿说了木府城不是关键,他们也会进木府城搜查一番的。

“如此也好。”十三长老认同。

等迁移工作结束,他们再尝试一番,若是不成功也就罢了,若是成功了,云中界也算是有了希望!

两天之后,若是遇到危险,生民已经转移出去了,他们有两位大乘道尊坐镇,保全自己人等总是可以的。

实在不行,就驾驶琳琅玉舟,破开位面壁,直接走人就是了。

这些事情商量完了,九长老又看向苏尧卿了,这次的眼光可没有刚才讨论事情那般温和。

“明真,你过来。”他看向了苏尧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

最怕的不是九叔公面无表情,而是怕他笑!

苏尧卿心里一个咯噔,脸上却毫无变化,他眨了眨眼睛走到九叔公身边。

九长老语气可以说得上是轻柔:“你的神魂怎么了?”

“叔公不要担心,这只是轻敌之策。”苏尧卿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那幕后人和我交手多次了,却碍于我体内的仙气之源,始终拿我毫无办法。这次我就顺势而为,装做神魂被污染的样子,让他掉以轻心。”

仙气之源无不是居住在谪仙传承者的识海,与神识密切相关,神魂被污染,一般情况下,就意味着无法调动仙气之源。

这幕后之人对苏尧卿的仙气之源很是忌惮,污染苏尧卿的神魂,让苏尧卿无法催动仙气之源,很难说不是他的计谋。

偏偏苏尧卿的小彩和其他伪仙气之源特别不一样,小彩它自己在眉心又安了个家…。

“装做?”九叔公声音沉静:“这么说,你的神魂没有被污染?”

苏尧卿噎了一下,看着九叔公越发柔和的脸部轮廓,还是没有点下这个头。

九叔公是大乘修士,拿这个来骗他,那完全自己上赶着送把柄到他手里去啊。

对着九叔公似要滴出水来的眼神,苏尧卿笑一下,伸出有点显短的手来,说到:“叔公你看。”

他又短又白的手指,弹射出一道带着金色暖阳气息般的灵气。

“虽然我的神魂被污染了,但我此前在千心湖收获了仙灵异宝,还是可以制造仙灵之气的。”他顿了一下,娓娓道来:“有这东西在,很快我就可以净化掉这污染源。”

“你可真棒。”九叔公看了一眼,伸手捉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苏尧卿撇撇嘴,心里带着解脱般地大喊“来了来了”。

九叔公果然说到:“明真做得很好,明天就和无情仙子还有崔小道友一起回沧澜界吧。”

苏尧卿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明真也想念祖父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到:“可是明真不能回去啊!”

九叔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九叔公明见,不是明真不想,是明真不能啊!”苏尧卿没敢抽手,乖巧地说着。

九叔公仍然是温和的样子,他甚至特别好心地询问:“哦?这是为什么呢?”

苏尧卿苦了苦脸:“叔公您想啊!都是会元长老害的!”

他果断说到。

他之前的解说已经说了,是会元长老把阵法图和信息那些,送到他手里来的。

但是,会元长老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送到他手上来,而不是让他的徒孙送到云上城的大乘长老那儿去呢?

会元长老消失了二十多天了,苏尧卿来云中界也不过几天,这十多天的时间里,早点把获得的线索交给云上城,不是有更大的希望查清真相吗?

苏尧卿在这里面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仙气之源感应出了姬望山。

如果会元长老是担心长老们找不出“城北阵东”这样的地方,那他完全可以在消息中直接说明白啊?

莫遮山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什么姬望山就不行了呢?

而且,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到苏尧卿手里,他就不担心苏尧卿是个愚笨之人,或者干脆不关心这些事情吗?

是不是,会元长老自身也在不安全的境地?或者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也是受人窥探?

来自外界的窥探,让他无法做到将带有自己气息的东西直接上呈云上城,这才找到了他?

可如果是这样,问题又回来了,会元长老完全可以让自己的徒孙阅读玉简,然后把消息传达上去啊?

除非,会元长老必须借助苏尧卿体内的仙气之源压制藏在玉简之内的分身……

苏尧卿能留下阵法图和消息,多亏他体内的仙气之源和神识仙法,其他人,若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恐怕就算是大乘长老,也会被分神的突然袭击乱了阵脚。

可就算是这样,那会元长老为什么不直接说姬望山,而要搞个通关谜语似的说“城北阵东”?

苏尧卿若不是因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星斗舆图,恐怕找姬望山回费很大的力气。

毕竟星斗舆图可以记录气息,要是没有这个,苏尧卿自己去找的话,他可以在“城北阵东”里找个半天才会找到……

还有,那诡异分身既然已经藏在了玉简之中,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毁掉阵法和信息?反而要在苏尧卿得到玉简之后,再想方设法地想要吞噬他的记忆?

这些问题,容不得他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明心见性 “又与会元有何关系?”九叔公瞥了苏尧卿一眼,八风不动地问到。

“当然有关系。”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没有说出他心中的困惑,只是说到:“会元长老将东西交付给我,已经把我引进局中。我若是擅自出局,幕后人指不定就恼羞成怒,狗急跳墙,直接拿我开刀了。”

苏尧卿目前只和幕后者的各种分身接触过,即便这样,他都是斗智斗勇用尽手段。

那隐藏在幕后的存在,虽然分身顾及着苏尧卿体内的仙气之源,一直都未曾下过狠手,哪怕是谋算,也是让苏尧卿无法使用仙气之源。

但是,苏尧卿不相信,对方会没有直接将他弄死的实力。

即便分身难以做到,本体也轻而易举。

他第一次接触到神秘分身,是在会元长老的玉简之中。

那道分身不知为何没有直接吞噬阵法图这些东西,反而是在苏尧卿获得了信息和阵法图之后骤然发难。

还好,它目标明确,一直针对的都是阵法图,而不是苏尧卿。

苏尧卿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回到了自己的体内,将战场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之后,哪怕那神秘分身再是忌惮仙气之源,也不曾轻易放弃过,反而打着拖着他的想法,和仙气之源针锋相对。

若不是苏尧卿动了点手脚,换了个神魂再次出现,让它以为阵法图已经不在,自动散灵消失。

恐怕那道分身,直到现在纠缠在他识海之中。

如此看来,仙气之源就算对其有威慑力,但也必定有限。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不只如此。

苏尧卿心里叹了口气,之后手腕处的分身,隐藏起来,连大乘长老都发现不了,十三长老误以为是空间波动。

要不是苏尧卿确认不可能是储物宝器的问题,这东西还露不了马脚!

而且,两道分身,明明同源,偏偏用途不一。

与灵性十足十分难缠,进入他体内要抹杀记忆的那道分身不一样,手腕上这道战力不高,更偏重于隐藏气息,更像是近距离监视着他。

苏尧卿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解决掉对方,之后更是从中获得了后半段信息。

这一串事情下来,苏尧卿已经是深深陷在了这里面。

从他一进入云中界开始,他就是幕后操控者手中的棋子,想早早脱身而出,对于刚刚扫平苏尧卿体内仙气之源的对手来说,恐怕是不被允许的!

这种情况,九叔公也不是不知道,但他还是执意想把苏尧卿送走,很明显,他就是不想让苏尧卿再牵扯进来。

苏尧卿的存在,简直就是吸引火力的靶子。

但是苏尧卿无法置身事外。

“何况…”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接着陈述自己必须要留下来的理由和决心。

还好的是,不只是他们一方在战斗。

毫无疑问,在此之前,玉简之中必然是有什么东西保护者阵法图和信息,让这神秘分身无法直接吞噬掉,或者说无法完全吞噬这些东西。

而同样的,玉简之中哪个未知的保护住阵法图的存在,也限制了获取者,只能是拥有着仙气之源的苏尧卿。

再到后来千心湖获得仙灵异宝,木府城顺利在木轻言好的帮助下获得重要线索和星斗舆图,这一步步仿佛是有人在暗中相助一样!

苏尧卿之前提过,千心湖那样的地方很难再受天地所钟,孕育出仙灵异宝,即便术谷林有分流其气场。

但正如他之前所说的,仙灵异宝是天地生养的,除了谪仙传承者,根本没有人可以捕捉,更不要说特意放置到千心湖来了。

但如果真的有,那就只有可能是…

“云中界的小天道也不希望我早早离开…”他慢慢说出了后半段内容。

若是真的有一个存在,可以让幕后之人也忌惮十分,多次退让,可以为会元长老提供消息,为苏尧卿等人提供帮助,并且还持续作用的。

那就只有可能,是云中界的小天道!

他的话一落,九叔公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他深深看了苏尧卿一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尧卿沉重点头。

“你意已决?”

云中界的事情,与小天道有关系,这些长辈们其实或多或少都知道。

他们没有告诉苏尧卿,云中界的小天道,曾主动联系过云上城的博陵府驻扎办事处,并和会元长老有过一次接触。

后来,小天道就愈发虚弱再也无法向外传达消息,会元长老明也不知所踪。

这件事情发生后,云中界的所有生民们意外获得了位面感应的能力。

而来自博陵府的他们,则只能从这些人中获得关于云中界和小天道的一些情况。

这封印咒术,不只是博陵府的人在战斗,云中界的小天道,云中界的生民,一样参与其中。

但也正是因为事涉一界天道,最易沾染因果业力,九长老其实是不愿意让苏尧卿过早就接触到这些的。

苏尧卿未来有无限可能,但他现在只是筑基期的小弟子,过早地接触这些可能会提升他的眼界,拓阔他的视力。

但是,也会让他过于有压力。

就如同现在,将一众大乘长老和小天道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摆在苏尧卿面前,这对他来说,真的是过于沉重……

“尧卿已经是筑基修士了,我是明真,是博陵府的公子卿。”苏尧卿笑了一下,即便九叔公有些固执己见,但他知道,他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自己好:“任它艰难险阻,管它未知神秘,我丝毫不惧!”

他掷地有声!

九叔公眼睛里的表情很是复杂,但他最终还是缓缓说到:“既如此…”

他摸了摸苏尧卿的头发:“你也就留下吧。”

感受到九叔公摸着他头发的手,苏尧卿也沉默下来。

云中界的事情让他很是难受,明明与他无甚大干系。

偏偏,一想到木轻扬当日在云上城为他讲述的场景,想到生民流离失所痛苦不已,想到故土难离的人会辗转哀思,或者与云中界共同归尘,他就会觉得浑身乏力,心情沉重……

来自长辈的爱护,让他总是想要沉醉其中,他会竭力全力去守护自己的家,于云中界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不做些什么,苏尧卿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更何况,他也不能退!

家人和家族给他的温情,让他沉溺其中,渐渐地失去棱角,不再充满激情地去拼搏发奋。

但这温情,又是他无法割舍也不会割舍的存在。

那他就只有坚定内心,冶炼性情,真正做到“明心见性,洞察真我”,做一个“固执己见”的坚持人,这才不至于被温情和柔软磨平棱角。

他不能退,退了之后,只会一退再退!

那他,也将不再是公子卿!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沧澜界来人 商量好了之后,众人也就按照商量好的内容行事。

无情仙子不知何故留了下来,连带着崔云舟也不肯离开,苏尧卿再三叮嘱,这家伙才保证救灾自家姑奶奶身边哪儿也不去。

崔玉舟虽然心智不熟,但却是极为守信,尤其是听苏尧卿的话。在他简单的脑回路里,答应了的事情,是必须要做到的。

有了他的保证,苏尧卿放心了很多。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偶尔会跟着长老们,或者随同搜查队一起行动,便是莫遮山、姬望山以及术谷林他们也查探过。

但为了掩盖真实意图,也只是将木府城附近所有地方都这样探查了一番。

意料之中,两天的时间,他们仍然没有一点收获,哪怕是在他指点出来的三个地方。

第二天的午时过后,却是千心湖传送阵再次异动,送来一个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人物。

“木大长老?”苏尧卿刚刚打发崔云舟回去,就从风三,错了,是风岑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风岑一身黑衣,虽然仍然看不清楚身形和相貌,但给苏尧卿的感觉却是柔和了不少:“正是。”

“他来干什么?”苏尧卿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风岑并没有办法回答他,因为他现在是苏尧卿的专属风信子,受苏尧卿的地位修为限制,他还接触不到消息后代表的含义。

“随同者是天乩阁会或长老。”即便不知道消息后的具体含义,但基本的情报还是没有问题的,风岑补充到。

苏尧卿摆摆手,表示了解:“我知道了,下去吧。”

“诺。”风岑片刻就隐去了身形。

“看来是时候准备去探探虚实了。”苏尧卿站了起来,脑海中出现了那三个地方的地形和样貌。

看到他站起身来,戊土和则规紧跟身后。

崔云舟是跟着无情仙子,搭乘九长老的琳琅玉舟来的木府城,齐思等人自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就留守在了云上城。

因为崔云舟也在琳琅玉舟之上,苏尧卿难免担心他一不小心卷了进来,就把乙木留在他的身边,也算是稍微安安心。

乙木派了出去,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就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戊土。

苏尧卿当先走出船舱,直接往玉舟顶层上去,十三长老长期坐镇顶层。

到了顶层,房间中只有闭目养神的十三长老,他还是穿着女子宫装,素净的脸上因为闭着眼睛显得格外文静,更让人分不清性别了。

戊土和则规自然是留在外面的,苏尧卿当先一拜:“长老。”

“唔。”十三长老睁开眼睛,文静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了不一样的风貌:“来了啊,坐吧。”

他随手指了指下面的座椅,苏尧卿扫了一眼,刚好看到座椅上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你是想问那木族长老的事?”十三长老大概摸准了苏尧卿的性子,也算不上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明天就要出发了,他这次来肯定是有事情的。

“长老明见。”苏尧卿笑了一下,也不在意十三长老居然连杯茶都不给他这件事情。

几次接触,他也摸清了十三长老的一些性子,爱赌爱灵石,不动声色的吝啬小气,偏偏在他人面前还喜欢端着。

即便如此,十三长老却是一个性格颇为直爽的人。

因此,苏尧卿也不扭捏,犯不着吞吞吐吐。

“他说他是受到了云中界小天道的召唤,也许是有办法,这才过来,想试一试。”十三长老说到:“戴罪之身,想给族人们留条后路罢了。”

“天道召唤?有办法?”苏尧卿疑惑,有办法不早说?犯得着最后关头来?

十三长老端起他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咂了咂嘴,似在回忆:“嗯。好像是和你捡回来的那个城主有关系的。”

既然已经将苏尧卿纳入计划内,十三长老也不至于隐藏这些消息。

事实上,苏尧卿不来找他,他也会派遣人去把他召过来,说道说道这件事情。

苏尧卿对“好像”这个词有点无语,但还是极耐心地循序渐进地问着:“这和风扬道友又有什么关系?”

十三长老瞥了苏尧卿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似乎是觉得这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笨:“木长老是守护家祠的长老,估计是因为木族还有血脉留存,气运未断,他自然收到了家祠关于城主之位替换的反馈。”

十三长老慢悠悠解释到,很明显,他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

要不是因为明天就要亲自下场去会上一会幕后之人了,他恐怕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长老,明真这儿有上好的灵茶,也不知道长老喜不喜欢。”苏尧卿抽抽嘴角,决定帮长老醒醒神。

这话一落,十三长老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含笑问到:“灵茶什么的,本尊其实是不喜欢的,但既然是明真送来的,不受反而是我这个长辈不慈了。”

他笑得极其和蔼,再说起木大长老也有了动力:“木长老带了木族族宝来,说是在几天前感应到族长之位传承,与此同时也受到了云中界小天道的召唤,要他来助我等一臂之力。”

“这也行?”苏尧卿脱口而出。

这是不是太玄妙了一点,虽然天道无所不在什么的很正常,可现在一个小千世界的小天道都可以跨越那么遥远的距离给自己子民传话?不是说云中界的小天道已经是苟延残喘了吗?

是云中界小天道太强?还是木大长老特殊?

“你也别小看木族。”十三长老翻了个白眼:“木族是云中界最原始的生民,曾经还统领过云中界一段时间,只是后来败落了而已。”

从云中界的绝对统领,变成了云中界四大势力之一,的确是败落了。

“云中界镇族之宝,好像是叫木神剑。与云中界气运相关,也勉强算是气运之宝了。”他有些感叹地说着:“值不少极品灵石那种。”

气运之宝,镇压气运,混淆天机,在一定程度上与苏尧卿的玉枢神雷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不是如此,木府城也不敢打瞒下“天材地宝”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木神剑 十三长老说到这儿,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又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只能被木族血脉者驱使,就算是卖也卖不出去。”

苏尧卿汗颜,听长老这话,他总觉得要是能卖的话,十三长老会忍不住去“借”木神剑用用…

他赶紧岔开话题:“那木大长老,来云中界是干什么的?”

既然是受到云中界小天道的召唤,云中界小天道自身都难保了,花费大力气召唤子民,总是有目的的吧?

“不知道。”十三长老很光棍地摊摊手。

在苏尧卿的目光之中,他显得十分淡然:“木长老也只知道他需要带着木神剑回来辅助新城主,顺便助我们一臂之力,其他的,就都不知道了。”

辅助新城主?

“那木大长老现在…”苏尧卿问道。

“是啊,在你捡回来的城主那儿。”十三长老明白他的意思,很果断地点头:“那把木神剑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就自己去找新城主去了,灵性十足啊。”

他这语气,带着十分明显的羡慕嫉妒。

苏尧卿不得不说,幸好十三长老是在他人面前端得住的类型,要不然,恐怕他的形象什么的全都没了,压根不要想女修士们借钱给他了。

太幻灭……

苏尧卿沉吟片刻,起身告辞:“既然这样的话,我去看看木大长老吧。”

“去吧。”十三长老招手,收起苏尧卿献上的灵茶,心情愉悦地说:“有空多来坐坐啊。”

苏尧卿保持着平静的微笑退出房间,也不多话,带着戊土和则规就去木轻扬所在的船舱。

木轻扬的房间和他的距离不远,都在玉舟第二层。

琳琅玉舟一共有三层,他们都被安排在第二层的房间里。

“参见公子。”守在木轻扬房间外的一名侍者躬身问候。

苏尧卿点点头,询问道:“木大长老可在里面?”

“在的。”侍者态度恭敬:“仆这就去通报。”

苏尧卿点点头,表示应许。

没多久,侍者就小步快走出来:“公子请。”他推开房门,对着苏尧卿弯腰曲背。

苏尧卿对着戊土和则规说说到:“你们两人在外等候。”

说完,他转身潇洒地就进去了。

“木大长老。”一进房间就看到了圆桌处坐着一个皮包骨头的老者,苏尧卿边走边合了个道礼。

这枯瘦老者就是木族的大长老,他看到苏尧卿也赶快起身:“公子。”

“长老切勿多礼。”苏尧卿笑了一下,阻止了对方欲行的下位礼:“听闻长老到了,明真就想来看看长老。”

“公子若有所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木大长老很明显知道苏尧卿的来意,他很是干脆地说到。

苏尧卿笑着先答谢,这才说到:“明真的确有些困惑,还请长老不吝赐教。”

他顿了一下:“但在这之前,还请让明真先去看看木城主。”

即便他的神魂污染现在都还没有解决,但这并不是木轻扬的错,而是幕后之人利用了苏尧卿对木轻扬不设防而刻意设计的谋算。

还是那句话,木府城内,若不是木轻扬竭尽全力帮助苏尧卿,苏尧卿根本不会得到什么星斗舆图和储物袋中的各种线索轨迹。

苏尧卿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中也将木轻扬引为相交一二的朋友。

“公子请便。”木大长老枯瘦的脸上,眼眶深陷,乍一看有点吓人,但语气和眼神却是十分温和宽容的。

苏尧卿绕过屏风走到里间,停在了木轻扬的床榻前。

木轻扬还没有醒来,脸色仍然苍白,神情却变得十分安详,不复昨日里的狰狞忍耐。即便他身上的皮肤,已经被绿色占据了半边身子。

在床榻之上,有两把淡青色的柔软弯剑在他躯体上方不断旋转,挥洒出淡淡的光辉,将木轻扬的身体包含在内。

“这就是木神剑?”苏尧卿仰起头,看向那两把剑,感兴趣地问道。

木大长老就在苏尧卿身后,听到苏尧卿的问话,也跟着抬起头看着不断发出光芒的剑,说到:“不错。”

“正是我木族的镇族之宝,木神剑,是雌雄双剑。手柄笔直的是雄剑,凝聚了我木族的气运;手柄弯曲的是雌剑,守护着我木族的血脉。”他仔细地解说道。

苏尧卿点点头,双剑气息和他腰间配带的气运异宝玉佩有些许相似,的确是气运之宝。更重要的是,双剑之上,木族的气息很是浓郁。

苏尧卿偏了偏头,询问到:“木神剑,这是在为木城主消解咒术的同化作用?”

昨天来看木轻扬时,木轻扬除了半边脸是苍白颜色,身上的其他部分都泛着绿色。

但今天来看,却很明显发现绿色衰减了很多,整张脸也是苍白无绿色的。

木大长老也不隐瞒:“是的,木神剑对这类阴邪之物有很好的克制效果。老朽和族长……”

他顿了一下,改口说到:“老朽此前和上任族长能够在木府城中坚持那么久,也多亏了木神剑。”

苏尧卿点点头,退后两步说到:“我们出去坐着说吧。”

木大长老自无不应,两人片刻间就坐到了圆桌之上。

苏尧卿将木族的族长信物和他在木族家祠里收起来的两块灵牌以及香炉都拿了出来,递给木大长老:“这是风扬道友交给我的。”

他把木轻扬从木府城带了出来,也把木族家祠里残余的东西带了出来。

木轻扬此后一直昏迷着,这族长信物也就一直在他手上。

木大长老接过族长信物,摩挲着灵牌上的纹路,慢慢说到:“这其实是一个木字。”

他指着令牌上的花纹那个花纹很是复杂,说是一幅图苏尧卿都信,却只是一个简单的木字。

“这是云中界最古老的文字。”看出他的想法,木大长老笑着说。

说完,他又把这块令牌递给苏尧卿:“这东西就由公子收着吧,这些也是。”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其他东西:“如果老朽和轻扬都不在了,公子就帮我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老族长。”

苏尧卿沉默,收起了这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再问缘由 “老朽已经知道了,还要多谢公子满足了轻扬的心愿。”木大长老却是又开口说到。

苏尧卿摇了摇头:“木族的希望和未来都寄托在风扬道友身上,大长老不怪罪明真冒昧,应该是明真感激不尽。”

木大长老笑了一下:“话不是这样说的。”

他看向屏风,似乎可以看到屏风后躺在床上的木轻扬:“轻扬这孩子从小就倔强,就算公子不承认他城主的身份,他恐怕也不会离开云中界,按照我们为他规划好的路走下去。”

他叹了口气:“也好,木族合该遭此一劫,后辈的事情,也就看他们自己的吧。”

他这样说着,倒是一点都不符合十三长老所言的“戴罪之身,戴罪之身,想给族人们留条后路罢了”的论断。

苏尧卿侧了侧头,喝了一口木大长老给他倒的茶水,问到:“大长老才刚刚回到故乡,明真按理不应该来打扰,但明真实在心有疑惑,还想请木大长老解释一二。”

木大长老转过头来,严肃地点头:“公子但问无妨。”

苏尧卿也不客气,张口就问他的来意:“木大长老所来为何?”

明明已经从十三长老那儿知道了,苏尧卿还是问了当事人这个问题。

“感应血脉传承,受小天道召唤而来。”他的说法和十三长老并无出入,不止如此,他还详细地解释到:“两天前,我和老族长在博陵府,感应到家族祖祠的震动,知道了我族中诞生了新一代得到认可的族长。当天晚上,午夜时分,云中界小天道召唤老朽,命老朽带着镇族之宝回归,前来襄助新城主和博陵府诸位。”

苏尧卿点点头。

“因为事情紧急,我不敢耽误,赶紧通报了族长大人,族长安排仙境强者护送,这才让我在一天左右就重归云中界。”仙境大能无法进入云中界附近的虚空领域,想来之后的接应活动也多亏了云上城那边,毕竟木大长老是从千心湖传送阵到底此处的。

“木大长老说得很是详细。”苏尧卿先行答谢,再次询问第二个问题:“现在,长老可能感应到云中界小天道,或者……”他侧头看向了屏风:“或者风扬道友的情况?”

他的问题有些奇怪,木大长老却丝毫不以为奇,他枯瘦的手搭在一起,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这才慢慢说到:“小天道的话,老朽是无法感应到的。但轻扬……”

他犹豫了一下:“轻扬给老朽的感觉很是奇怪。”

“奇怪?”苏尧卿反问。

“是的。”木大长老的神情有些严肃:“老朽守护木神剑已经很久了,能感应到木神剑的一些基本情况。”

“轻扬的奇怪之处,也是木神剑反馈给某的。”他枯瘦干瘪的面部微微绷着:“轻扬身上,似乎有让木神剑很是厌恶又极为亲近的气息,那道亲近气息略显黯淡,但对木神剑的吸引力十足,这才使得木神剑克制着厌恶感都不断压制着轻扬体内的咒术影响。”

厌恶又亲近?

这个形容,让苏尧卿很是在意,小彩对着神秘分身也是这样的反应,对着星斗舆图上的姬望山亦是如此。而同样的,人造精灵小绿感应到了深埋千心湖地底的仙灵异宝时,也是用了这样的形容。

苏尧卿侧了侧头,看着屏风一时间没了语言。片刻才又转过头来看着木大长老,轻声细语地说到:“木大长老可知道木府城的势力分布图在何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害怕被人窥探,或者被人惊醒这室中的安静。

“嗯?”木大长老诧异抬头:“公子您在说什么?您找回星斗图了?”

“找回?”苏尧卿挑眉,顺着木大长老的话问了下去。

木大长老脾气很好地笑了一下:“是的。木府城的实力分布图,是星斗秘术图,早在两年前就消失了。”

“这样吗?”苏尧卿沉吟,点了点头,又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长老也多多休息。明日云上城还有别的安排,我就趁这个时间去长辈那儿受听教训,晚一些再来打扰大长老和风扬道友。”

他礼数周到,笑容可亲。

“公子请。”木大长老起身相送,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朝苏尧卿施了一个下位礼,苏尧卿躲闪不及,下意识扶住了他。

他皱了皱眉,叹息一声:“长老何必如此。”

“主府大恩,我等感激不尽,公子理所应当该受此礼。”木大长老顺着苏尧卿的力度起身,笑着说到:“公子慢走。”

苏尧卿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对着在外等候的则规和戊土点点头,又往顶层走去。

在他身后的木大长老,地伫立在房间门口,良久才在侍者毕恭毕敬地态度中,进到屋里去。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消失,苏尧卿面上无波,侧过头对着戊土吩咐道:“你去请九长老来顶层。”

“诺。”戊土恭敬应下。

片刻间,苏尧卿又穿过结节,推开了顶层房间的大门。

“呼。”他先行呼了一口气。

十三长老的神识笼罩顶层,结节也受他所控,早就知道是苏尧卿又回来了,但看到苏尧卿一副紧张的样子,有些诧异地问到:“怎么了?有人在后面追你?”

这后辈一向都是胸有成竹不动如山的模样,现在这个样子,着实有些少见啊?不就是去见了一趟木族长老?

苏尧卿快步走到十三长老面前,对着长老行了一礼,这才在长老的示意下坐下,缓了口气才说到:“有一些意外之喜,等九叔公来了再说吧。”

懒得重复第二次。

他说得随意,态度也是无所谓,好像面前这位大乘长老不存在一般。

偏偏十三长老还真的不在意他这个态度,十三长老打心眼里也是一个干脆果断的人物,对着这个债主后辈这样的说辞,反而很是赞赏。

他甚至一脸肉疼地从储物宝器里拿出一套茶壶和茶盏,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灵茶给苏尧卿:“喝喝。”

他的灵力稳定强大,茶盏平稳地落到苏尧卿面前。

还是雾凇灵茶,加热了只会更损灵性,苏尧卿也不挑了,一口喝掉,放下茶盏就看到十三长老一脸肉疼的样子,眼神仿佛在谴责他牛嚼牡丹。

突然,十三长老神识一动:“来了。”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手上一个用力,把苏尧卿放在手边的空茶盏收了回去,收进储物宝器里,又另外取出一套更加精致也娇小的茶具放在桌上,顺便还给了苏尧卿一个空杯子。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论文化的重要性 片刻时间,十三长老也到了。

苏尧卿对着接过热茶的九长老问好后,干脆地拿出一张纸条来。

“这是何物?”十三长老先行问到,又恢复了一脸的高深。

九长老看了十三长老一眼,眼神中带着苏尧卿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嫌弃,十三长老笑了一下,刚刚绷直的背又软绵绵靠在了座椅上。

“这是刚才木大长老朝我行礼的时候塞到我手里面的。”苏尧卿老实交代,当作没有见到两位长辈的眉眼官司。

他前去看望木轻扬和木大长老,在最后时刻,木大长老送他出来时,突然行了一个下位礼,苏尧卿来不及避让只能赶紧搀扶。

而在那一瞬间,木大长老塞了一小块布到他手里来。

与此同时,苏尧卿体内的小彩躁动起来,苏尧卿与小彩心神相通,自然也感觉到了,在那瞬息之间,一股让人厌恶的视线投注过来,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他和木大长老。

明明是在自家的琳琅玉舟里,在自家大乘长老的监控之下,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危险。

却还是让苏尧卿心神紧绷,面无表情地应付了过去,赶紧回到了顶层。

“什么东西?”九长老接过,看了一眼这个布,上面画着反复的花纹:“这是图形?”

他摸着布料,先对布料的来源做了鉴定:“这布料上有一丝天道气息,或者说是气运气息,多半是木族惯常用来侍奉他们那镇族之宝的东西。”

九长老与木族的人基本上是没有直接接触过,只从十三长老那儿听来木族大长老携族中气运密宝木神剑,过云中界之事情,这片刻之间就有了论断。

“没错。”苏尧卿点头。

他与木族中人接触颇多,也亲眼见到了木神雌雄双剑,自然可以分辨出这东西的气息。

“这上面的文字,应该是木族特有的,曾经使用过的文字吧?”苏尧卿轻声问到。

这些文字虽然看着像是花纹,但仔细看来,却能发现,流转连接之处自有韵律,笔画部件以及间架结构,都有些像木大长老摩挲并解释的族长信物上的“木”字。

更何况,手里拿着这布料,苏尧卿再回想起木大长老当时的表情和神态,他总觉得木大长老是故意引导苏尧卿注意到那“木”字的存在的,用意就是传达消息。

他偏过头看向十三长老。

十三长老是云中界的镇守长老,算得上是他们三人中对云中界最为了解的人。

即便因封印咒术的出现,九长老被派遣来负责此事,族中也将云中界的所有密卷交付给了九长老,但这中古文字什么的,在密卷上也最多只是有被提及一二罢了。

真的说起来,恐怕还是要属十三长老了解得多些。

九长老也是如此想法,跟着苏尧卿一样,偏过头看向坐在首位的十三长老。

十三长老严肃了脸,将那块布接过,目光清正认真,片刻后,才沉重开口:“这的确是木族以前的文字。”

说完,他就将布料甩给了九长老。

他对上两人的视线,扯出了一个美得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很是好看:“但是我又不是木族的,我怎么知道啊?”

他的笑容再好看,苏尧卿和九长老也不会忽略他的话。

十三长老看着两人的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地说到:“这么没有实用价值的繁复文字,恐怕就是在木族当中,还会写会认的都不多了。”

文化传承断代消失什么的,很正常不是吗?

苏尧卿沉吟:“那不知长老可知道,何人认识这些文字?”

木大长老既然把这块布料写上繁复文字塞给他了,肯定就是有把握他们认识这些文字的。

要不然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他们一群不了解木族文化文字的人,完全是拿到了也掌握不了啊。

苏尧卿心里叹息,深刻意识到了没文化的可怕,即便是再小众再不起眼的东西,也包含着博大精深的内涵啊,指不定哪天就用到了!

然而事实上,木大长老还真没想到博陵府苏氏的序列十三长老是不认识的。

“唔。”十三长老回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到:“禾冉多半知道吧?他最喜欢研究些古老文字信息什么的了。”

苏尧卿眨眨眼睛,将禾冉道人面无表情的脸和孤冷的气息与古老文字存在联系在一起,觉得两者颇为相似。

“既然他知道,让他来认认。”九长老干脆利落地开口。

十三长老完全没有意见,接口道:“好啊。”

他摊摊手,拿出一块青铜小镜子,在桌子上磕了两下。青铜小镜抖动了两下,隐约露出了一张模糊的人脸:“小五,快过来。”

禾冉道人有些失真的声音传了出来:“师尊,我在忙。”他顿了一下:“还有,您别总是磕通讯镜,磕坏了不要找我重新要,我也没有存货了。”

十三长老撇撇嘴,满不在乎地道:“没有的话改明儿让老大送点过来不就行了?”

他接着说到:“赶紧的啊,等着你呢。”

“还有,顺便把你的坐忘灵茶也带点过来,九长老在呢。”十三长老还不忘补充着。

说完,他随手翻装青铜小镜子,又把这东西收了起来。

“等会儿呗。”他摊摊手,摸着头发的手一个不小心把头发扯了一根下来,他有些心痛地收起发丝。

苏尧卿点点头,暗自腹诽十三长老的不靠谱,心里对禾冉道人莫名有些同情。

他的师尊也不太靠谱来着,但比起十三长老来还是要正经了许多,果然凡事最怕比较。

“你可有何猜测?”等着禾冉道人的期间也不是白白放在那儿的,九长老当先询问苏尧卿。

这东西是送到苏尧卿手上来的,想必他也有所想法。

即便是固执爱念叨的九长老,也不得不承认,苏尧卿在这件事情中的确是越来越重要,根本无法割舍开来。

比如明日将要大规模深程度地查探的三个地点,以及困仙阵法核心部分区域主持镇压阵法的位置,苏尧卿的重视性都是不可替代的。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异域空间 之前的商议中,一直没有确定中心阵法的主持操控者,但其实当苏尧卿表态不会离开而九长老同意之后,他们也就都有志一同地将这个权利和位置,留给了体内有仙气之源的苏尧卿。

而九长老,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苏尧卿,临时充当护法者的责任,保护着他的安全。

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敌人,将要出现的情况,家族为苏尧卿配备的分神期的护道者,实力实在是不够看,恐怕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既然确定了苏尧卿的主导地位,九长老自然不会困于所谓长幼尊卑之位,限制苏尧卿的行为举动,也不会吝啬于询问他的意见和看法。

毕竟,那位木族长老,是把这东西交到了苏尧卿的手里。

“是有一点想法。”苏尧卿点头:“我和木大长老也没有说什么太多的东西,简单交谈了两句。”

“但他的一些话语却让我有些在意。”苏尧卿眉头微皱,有些困扰:“首先,按照他的说法,木府城的星斗山河图,是在两年前就消失了。而我却是在木族家祠里找到这东西的。十三长老之前曾经说过,木大长老是守护家祠的存在,按理说对家祠应该极其熟悉才对。”

既然对家祠十分熟悉,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毕竟家祠里那蒲团的功效可是十分之明显。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到:“星斗图消失在两年前,而两年前,也正好是云中界木府城意图隐瞒下所谓天材地宝消息的时候,刚刚好是封印咒术的起源之时。”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苏尧卿也说不准。

但不得不承认,他主观上是倾向于必然有联系的。

“其次,我在询问木大长老能够感应到小天道气息或者风扬道友的情况时。”他回忆着木大长老当时的表情:“他有些犹豫,然后说小天道的情况他无从得知,但关于风扬道友,却觉得有些怪异。”

苏尧卿仔细回忆着。

按照木大长老所说,木神剑反馈给他轻扬的奇怪之处。

而那奇怪之处,在于本该是对族长一片亲近的的木神剑,却觉得木轻扬身上有让神剑觉得厌恶又极为亲近的气息。

尤其是那个“厌恶又亲近”,让苏尧卿印象深刻。

若是说是因为木轻扬身上有封印咒术的同化之力和残留痕迹,但木大长老也曾说他与木老族长曾经在木神剑的庇佑之下抵抗着这封印咒术的同化之力存活下来。

木大长老给人的感觉就是日暮西山,气息奄奄,人命昏浅,要说他是在消失的木府城里熬了一年多,还没有被封印咒术同化,苏尧卿是不信的。

他还记得,在博陵府时,就是因为遇到了小叔身边市场伺候的小厮,才感兴趣地跑到前厅去溜达的。

小叔叔是医修,当日小厮手里捧着的东西,多半就是送给木族族长和大长老使用的丹药之类。

既然这样,木大长老和木老族长这两位被感染被同化的修士,都不曾给木神剑这样的独特气息,那木轻扬有为什么会呢?

木神剑与云中界小天道气运相连。

而木大长老所说的,令木神剑感到吸引力十足的黯淡的亲近气息,以及十分厌恶的气息……

让苏尧卿不得不怀疑,木轻扬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秘或者异变!

“还有一点。”苏尧卿接着说着:“在我和木大长老有肢体接触的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一股让我极其不舒服的视线扫过我的身上,甚至让我体内的仙气之源暴动起来。”

他如实形容在木轻扬门口的感受。

“怎么可能?”十三长老一下子直起身子来,正襟危坐,诧异出声:“这艘琳琅玉舟,无不是在我的监控范围内,不可能有东西进来!”

他斩钉截铁,但也知道苏尧卿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除非……”他沉吟片刻,对上了苏尧卿的眼睛。

“没错,我也觉得就是与那道藏在我手腕处的气息永远的存在。”苏尧卿点头,肯定了十三长老的猜测。

十三长老咋舌:“不应该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东西的隐蔽手段的确出众,让我也很是在意。因此,这两天,我都是开了玉舟上的纯阳灵宝的。”

纯阳灵宝,琳琅玉舟的标配,采集纯阳之力,是琳琅玉舟的动力系统,也可以被玉舟操控者掌握作为攻击手段,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十三长老这里所说的,是纯阳灵宝的一个附加功能,一切黑暗隐晦之物,在其照应之下,无处容身不可藏形。

说是附加功能,因为纯阳灵宝的等级,也因为云中界只是一个小千世界,这附加功能在这里完全可以说是无敌的。

十三长老说完,神识由扫视了一遍玉舟,重点关注了第二层木轻扬的房间:“没有异样。”

他还是摇头,在他的神识之下,里面的情况完全是一目了然。

“噫?”突然,他发出一个短暂也急促的轻声。

“不对!”他转过头来看向苏尧卿和九长老:“那个时间在玉舟之外,被一股特殊的空间波动笼罩过。”

空间波动?

又见空间波动?

“我无法锁定这道气息,但那气息也不会冲破玉舟的封锁。”十三长老下了结论:“不过,木族的那两个人,恐怕是出不了那个房间了……”

木大长老毕恭毕敬却不曾专门到外面来迎接苏尧卿,送苏尧卿离开也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是这样吗?”苏尧卿也叹息到:“如果这样的话,我想,我们也被发现了吧?”

十三长老能发现这个问题,说明对方已经不在掩藏了。

“没错,房间里的木族两人现在正处于一块异域空间内,慢慢地在脱离玉舟。”十三长老点头:“我能感觉到,是对方先动手了。”

“想来是一直附着在新城主身上,被你带回来后,才慢慢开始勾连异域空间的。”要不然的话,琳琅玉舟和纯阳灵宝不会无所察觉。

“他们会被送到哪儿去呢?”苏尧卿喃喃自语:“会元长老,也是这样消失不见的吗?”

木族两人在琳琅玉舟上消失,对方给了他们好大一个下马威!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破解文字 “呵。”十三长老却笑了:“真当我是吃素的不成?”

他手里勾出一抹金线:“我已经标识了那方异域空间,万里之内,只要不离开云中界,待那异域空间再次与云中界这方空间相连,我立马就能锁定位置。”

十三长老眼睛眯起,嘴角的笑容却并不友好:“好久没有有遇到敢在本尊面前耍威风的东西了。”

九长老也侧着头笑了一下:“好巧。”他的手里也跳动着一枚符箓:“不长点教训,还真以为我博陵府是病猫了?”

他手上一用力,手里的符箓化成飞灰,琳琅玉舟轻微抖动两下,苏尧卿明显感觉到,一丝凄戾的尖叫刺入耳中!

他吞下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担心,心里默默为对方点上一炷香。

两位长老这样来一手,十三长老更是时刻监视着,木大长老和木轻扬的生命安全也有了保障。

放下了心里对两人的担心,苏尧卿也有心情来接着思考问题了。

他看着九长老手中拿着的布料,心里面本来清楚的思路又模糊了起来,但隐隐约约间,他却觉得,他马上就要触碰到真相了,只差那么一点点推动力。

而这推动力,很有可能,就在这布料之上!

十三长老松开手,手里的金线跳跃着不见了踪影,他轻声提醒:“小五来了。”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很明显,是来人刻意发出。

“师尊,九长老,禾冉求见。”禾冉道人淡漠疏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十三长老招了招手,一道劲风穿过房间,直接转向门口,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门。

而禾冉道人,目光沉静地站在那儿。

“你来看一看,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十三长老也不客套,直接使唤着自己的弟子。

布料上的文字的确是木府城所有,而禾冉道人也的确对这些文字有研究。

禾冉道人双手捧过布料,拿起来仔细观察片刻,又从储物宝器中拿出一枚玉简翻阅着,好一会儿,才停下手中的行动。

“这布料上的,是木府城木氏一族在几万年前使用的文字。”他动作仔细,一只手虚虚握着布料,另一只刚刚收起玉简的手也赶紧合过来捧起这布料。

“上面的内容,如果没有错的话,是……”他沉吟片刻,慢慢说到。

“莫遮山,祸乱之源。”在三人的视线之中,禾冉道人面色无波地将布料上面的繁复文字翻译出来。

出乎意料的,这上面并没有带来什么新颖的消息。

“还是莫遮山吗?”苏尧卿喃喃自语:“祸乱之源?”

祸乱之源,是形容的封印咒术的源头吗?

木大长老又是从何得知呢?

他之前明明见过了十三长老,却并不曾说出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呢?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风扬道友的身上。”苏尧卿叹了口气。

对于木大长老来说,见十三长老和见苏尧卿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时间不同。

在拜见十三长老时,木大长老是刚刚从沧澜界赶来,急急忙忙去到木轻扬身边。

而见苏尧卿时,木长老却是已经和木轻扬见过了面,有了交集。

甚至,还发现了异常。

木轻扬身上,究竟是有那些不对呢?

苏尧卿沉思,桃花眼有些涣散。

不知过多久,却是禾冉道人的声音把苏尧卿的思维拉了回来。

“其实。”他有些不确定地说着:“我不太确定……”

他这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禾冉道人面色却仍然镇定。

他上前几步站在房子中间,用灵气使手中的布料漂浮起来,然后挥手在半空中凝聚了一副灵气感应镜,将漂浮在半空中的布料投射到了半空中的灵气感应镜上。

与此同时,他又拿出之前拿在手中的玉简,从中挑选出几个闪着淡淡金光的文字出来。

“这是,这上面的字?”苏尧卿仔细对比一下,发现两者虽然有些许不同,玉简中的字比布料上的更显生涩艰硬一些,但基本的笔画部首和间架结构却是相差无几的。

“是的。”禾冉道人没有转过来,仍然说到:“这就是布料上的内容了。”

苏尧卿仔细对比着,觉得这大致上呈扁圆体的圆转曲线,仔细看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不对。”却是九长老发出声音来。

和苏尧卿神魂受到污染,只能一点一点对比不同,九长老神识一扫,立刻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第一个字,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欸?有吗?”苏尧卿正在对比第二个字,闻言有些惊讶地又看向了第一个字。

“这也是禾冉不敢确定的地方。”禾冉道人说到:“这第一个字—莫,书写结构和线条流转的弧度都很相似,但在位置上,却较其他几个字略微向上了一点。”

苏尧卿眨眨眼睛,放弃了一点一点对比其他字的打算,准备先看看禾冉道人所提及的异样。

仔细看来,这布料上一大团花纹,除了一些像鸟喙花蕊的装饰部件之外,其他确实与禾冉道人从玉简中挑选出来的文字一样。

但在这一样之中,却又有一点不同。

正如禾冉道人所说,这第一个字,在形状上,更显纤细巧腻,比之其他的字,在篇幅结构上,稍微往上移了一个微小的位置。

“这有什么用意吗?”苏尧卿不解。

布料上的字是木大长老留下的,是人留下来的,位置上有一点不一样,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便是让苏尧卿在紧急情况之下,于宣纸玉简之中刻录内容,他都不能完全保证每一个字体大小一致,间距相同。

“换做其他字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但在这个字上面,确实有些让我不得不在意的不一样的地方。”禾冉道人解释道。

“布料上面的文字,是木族几万年前使用的文字不假。但木族在云中界的传承历史十分悠久,在云中界成为博陵府的领地前,云中界的本土文字,就已经发展了很久很久了。”禾冉道人说得仔细:“而在现存的记录当中,木族的确是有一些更古老的文字被保存下来,包括它的起源,最早的字形和最初的含义。”

“这第一个字—莫,恰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字。”

苏尧卿挑眉,算是听懂了禾冉道人的意思:“如此说来,这信息之中还隐藏着信息。”

“不无可能。”禾冉点头,认同了苏尧卿的猜想。

“那这个字,到底有何不同?”听着两人的话,十三长老也开口询问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文字解析 “稍等片刻。”禾冉思考一下,觉得抽象地说,几人可能不太容易发现这奇异之处。

他在储物宝器中翻找片刻,拿出一本泛黄的扉页卷曲的线装本书籍,小心翼翼了翻了半晌,这才停下来。

他笑了一下,呆板的脸上熠熠生辉,十分好看:“找到了!”

这还是苏尧卿第一次看到这位高冷疏朗的禾冉道人微笑。

但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禾冉道人的不同颜色。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的手指。

禾冉道人避开十三长老伸向老旧书籍的书,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自家师尊,用与刚才相同的方法再次凝出一块映像镜,将书籍上的内容投射到半空之中。

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半空中。

“莫字,在木族古字中,本义是傍晚的意思。”他说到:“你们看,这字形,仔细看来,不难发现,其实旁边横斜逸出的,是类似于灌木、树木活着草原之类。”

他的手领空比划,有冰蓝色的灵气凝聚在指尖,落到他手指下的空间,渐渐刻画出半空中折射出来的字样。

“这里,是平原上的杂草。”他话音一落,手指上跟着随意指点,一股奇异的韵律仿佛降临,随着他的话,苏尧卿看着那简陋的图案,脑中竟也出现了草原杂草丛生的样子。

“这里,是河边的灌木丛。”他说着,又在图案上比划一二,又有几个分开看杂乱无章的笔画落到上面。

到这儿还没有停止,禾冉道人又接着描画:“这里,是山岭树林。”

瞬息之间,一副杂乱无章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图案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这儿,就是太阳。”他手上迸发出一道灵气,冲扫到半空中的书籍折射影子上,讲镜子搅混乱,然后才落到他手底下的图画上去。

那一道冰蓝色的灵气落入图画中,仿佛太阳落入平原之下,阳光掩藏在树林之中,温暖飘散在灌木丛内,一下子,整副图案就定格下来了。

果然是,一副夕阳西下的黄昏傍晚图!

“象形文字?”苏尧卿诧异出声。

他的声音并没有掩藏,禾冉道人自然也听到了,他有些惊讶地看了苏尧卿一眼,目光中带着难得一见的满意:“不错,的确是象形文字。”

他接着说到:“这木族最古老的文字,就是画成其物,线条随着食物的蜿蜒曲折而变化的象形文字。”

象形文字这个说法,是三千世界关于文字起源的一种小范围见解。

万物生长出现,必有其因果。生灵,人类,文明,火种,耕田等等,无不如是。

而文字,也是这样。

文字是文明文化的重要表现形式和承载方式,没有文字,文明和文化就很难传承。

哪怕是最顶尖的神兽血脉,可以接受体内的血脉传承,而不以文字为承载形式,但那传承内容中,也有很多事以文字形式出现的东西。

而在三千世界,相传文字是有远古时期三皇之一的皇帝之史仓颉造出来的。

说是由仓颉造出,其实仓颉也是在前人的符号图画的基础之上,将它概括起来,成为系统的成标准的可以书写出来的文字。

古史记载,仓颉有四目,能观察天地万象。

这位有四目的大能仓颉,真实实力无人知晓,但知道他用尽所有力量,造出了百余个文字。

当是时,造化不能藏其秘,故天雨粟;灵怪不能遁其形,故鬼夜哭。

从此之后,文字就出现了。

但在这之外,却很少有人考察过文字的发展历程的流变。

事实上,在文字流变之中,一种比较通行却也小众的说法,就是苏尧卿失口出声的象形文字,又叫表意文字。

三千世界的修炼体系更注重到新和力量,对这些远古文化却少有人探究,甚至很多人将之引为无用之物,哪怕是在沧澜界。

沧澜界虽然是个中千世界,但却是由小千世界晋升而上的,本开的起源根脚算不上高,关于象形文字这种说法,更是从未有过。

大范围来说,沧澜界关注这些“无用的东西”的人都少。

最起码,博陵府族学是没有讲过这些东西的。

因此,禾冉才会对苏尧卿改了态度。

“但莫字却更有不同。”禾冉直接解说到:“莫字本义是傍晚,后来在其他人使用时,因为文字数目少,要表示的内容却太多等原因,这个字就被假借来表示为没有、不这样的意义。”

“与此同时,又有另外一个新的字被组合出来代表原来的本意,那就是……”禾冉道人尽量用简单明了的话来讲,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片刻间,一片杂草丛生树木丰盛的“莫”字图案,就被简化成普通的文字,任何一个认识字的人都可以认出这个“莫”字。但这还没有结束,又有一个端正饱满的日字落在了简化的莫字的下方。

“暮!”苏尧卿肯定地说到。

“是的,就是暮。”禾冉道人点头:“莫的本义是傍晚,但因为字形被借去用做不、没有这样的否定含义,而渐渐失去了自己原来的本义。为了区别傍晚,太阳下山这个意思,又另外新添了一个日,写作暮。”

他总结:“从今往后,木族的文字里,莫,就只有没有、不这样的意思;而莫的本义傍晚,则用暮来表示。”

“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两个常用字的意思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还是有点抽象,就体贴地举了个例子:“比如说,莫遮山,就是没有被云气遮挡的山脉。”

莫遮山虽然是绝灵之地,但之前也只是一座无人居住的无名山脉。

后来,没有灵根也是带不会有灵根的绝灵族迁徙到这儿之后,为这片山脉取名为莫遮山,因为这片地区上空,常年没有云气遮盖。

这就是莫遮山名字的来源。

禾冉道人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力求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对待这个,他与十三长老对待赌博的态度一样虔诚尽心。

他也确实做到了让他人理解他的意思,苏尧卿点头表示清楚。

禾冉又笑了一下,接着说到:“但是这布料上面的莫字,让我有了别的想法。”

他挥手间,半空中两块折射出来的灵气镜靠在一起。

他指着布料折射出的那块投影说到:“这个莫字,笔画纤细,位置也偏高,仿佛还有一部分内容在下面没有显现出来。”

“我觉得,这可能其实是说,这里的莫字,其实是表示的不为人知的本义,是傍晚的意思。”他手指间一道灵气划过“暮”字中间,说到:“换句话说,其实不是莫遮山,而是暮遮山。”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暮遮山 “暮遮山?”苏尧卿重复到:“这是要说明什么?”

禾冉说到:“云中界一直有个传言,说的是万年间隔,逢魔之日的黄昏,云中界东南,会有仙灵之气涌现。”

“因为木府城就在云中界的东南之地,我在研究这些古文字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个民间传说。”他解释了两句。

九长老沉吟:“这个话我也听过,好像是木云长老曾报告给家族的。但涌现仙灵之气,起码也要有几位纯粹的灵气液化成晶,这才有可能,而云中界没有任何地方满足这个条件。因此,本尊一直以为,这就只是个普通的传说,或者是凡人们看到木府城的修者误以为是仙人。但如果,莫遮山是暮遮山的话,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莫遮山是绝灵之地,曾有过的几次探索,都是毫无灵气,但如果真的是这所谓的仙灵之气涌现之地,也很有可能就是这儿!”九长老说到:“极致的绝灵,孕育极致的灵气,日积月累之下,未尝不会涌现仙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苏尧卿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他试探地问到:“这又说明了什么?”

“很简单。”却是十三长老接过话头,果断地说到:“说明莫遮山就是一切起源之地!”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异域空间落地了。”

这句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包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禾冉道人。

“停在了姬望山。”十三长老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要是停在其他地方我还不好说,但姬望山,绝对不可能!”他断然否决。

苏尧卿眨眨眼睛,嘴角些位露出一丝笑意。姬望山对小彩的影响极大,怎么就没有可能了呢?

“师尊曾经在姬望山呆过几年。”禾冉道人解释到:“姬望山上有一位据说是赌术十分精湛的前辈,师尊就上门讨教了。”

十三长老才来云中界时,了解到在木府城附近的姬望山,有一位隐居于此的前辈,擅长卜卦天机赌博之术,就兴高采烈去了。

结果那位前辈却早就坐化了,只留下一堆白骨。

目的没有达到,十三长老也只能感叹生不逢时,没能与他一较高下。但看白骨身边竟然还随身携带着骰子和算盘,十三长老当即引为前辈,为他收敛了白骨不说,还在姬望山为此人执后辈礼守了三年,直到云中界的传送阵力量衰退,他才不得不出面主持事宜。

“我在那儿呆了那么久都没有出问题,我一走就出问题了?”十三长老冷笑:“我还不至于老糊涂到这种程度。”

原来有这样一遭因果。

其实,十三长老来云中界也不过三十来年,封印咒术这种东西却可以蛰伏千万年。

蛰伏期间,除非是境界高了无数的大能,要不然都发现不了这掩藏的封印咒术。

但凡事必有预兆。

知道了云中界的封印咒术是转生迷途之后,在看云中界近来发生的事情,那一切都是征兆。

三十年前,十三长老初来乍到,云中界三大传送阵力量衰退,大批的灵气灵物被填补进来仍然没有办法,直到博陵府出面重新解决稳固。这就是,封印咒术蛰伏的最后一个阶段,借外界之力苏醒。

而在三年前,木府城的这个传送阵大量往外逸出灵气,这是封印咒术开始苏醒的征兆。

然而,木府城的木族人,却未能查明灵气来源和灵气成分,只因为灵气极其纯粹,就误以为是天材地宝即将降生,并因为一时贪欲隐瞒消息甚至更是布置隔绝阵法屏蔽气息,反而给了封印咒术缓冲的时间,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延缓了封印咒术的扩散速度。

这些都是征兆。

如果十三长老曾经近距离和即将苏醒的封印源头呆在一起,他最起码也会发现灵气的不正常,就如同力量衰退的传送阵活着突然浓郁的天地灵气。

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莫遮山距离姬望山和木府城都不远,按理说若是有异样,不会让人无法察觉。

偏偏,莫遮山却是绝灵之地!

绝灵之地绝灵,一切灵力灵气都无法存在,同样也拒绝一切灵力灵物的探查。

任何一个地方的绝灵之地,都只能由人力亲自进入查探。

哪怕是有剧烈波动,也难以让人察觉!

绝灵之地却孕育着如斯恐怖的封印咒术,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也无法想象!

“这样的吗?”苏尧卿听完这个话,沉吟到。

莫遮山这个地名,从一开始就伴随着他,何姓师兄弟特意转达对的“木府城,莫遮山”两个地名,完全是板上钉钉的怀疑之处。

绝灵之地,又多次被提起,真的是让人很是怀疑,会不会是幕后之人故布疑阵?

尤其是,与封印咒术相克的小彩,对姬望山却极其渴望,不得不说,苏尧卿的确是怀疑过莫遮山只是障眼法,姬望山才是真实的目标。

毕竟,木府城内的势力图,是他自己从木族家祠里获得的,不是经他人之口得到的“莫遮山”,不是再次从神秘分身那儿获得的“莫遮山”。

从别处获得的情报,很难说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即便是十三长老信誓旦旦说姬望山不可能,苏尧卿也是持半信半疑态度的。

但是,若是异域空间停在了姬望山,那反而说明了姬望山的不可能!

幕后之人不会发现不了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毕竟那幕后之人实在是神通广大,手段频出,更是擅长隐蔽,精于借助天地之势。

但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却在姬望山停下来了,这样对比起来,简直才是真正的故布疑阵!

“既然这样,明日,本尊与明真,就一同前往莫遮山。”九长老定下决定。

之前安排的,是苏尧卿和九长老先去姬望山,再前往术谷林,然后再使用万里传送符到莫遮山附近,之后再行至莫遮山内查看情况。

三个地点,虽然都是困仙阵的一部分布阵位置,但无法确定中心在哪里,这困仙阵就无法真正落成。而中心位置一旦选择错误,困仙阵的效力更会大打折扣!

“这样看来,我反而是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了。”到这个时候,苏尧卿也不得不说自己的判断了。

关于对方的身份,原来他早有想法!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行动 关于对方的身份,原来他早有想法!

当日,苏尧卿所说的话,进得三人之耳,再无人知晓。

当日,云中界将要迁徙的人口已经转移完毕。这一日,从东百里和西千里两个站点通行的虚空穿梭器,不下五千之数!

当日,云上城附近的博陵府人员,大部分都撤离了云中界,只留下玉禄长老带着少部分人还镇守在云上城,准备送云中界最后一程。

整个云中界,除了木府城附近的苏尧卿等人,还有云上城内决意与云中界同归的生民,再无其他生灵。

“我不!老大不怕,我也不怕危险!大不了我就在玉舟上等着你们,绝对哪儿都不去!”甲板之上,崔云舟甩开自家姑奶奶的手,蹦跶到苏尧卿身后躲了起来,还在据理力争,不依不饶。

无情仙子的眼睛已经要喷火了。

苏尧卿苦笑,拉着崔云舟站了出来,笑容温和:“阿舟听话。”

崔云舟就跟个小孩子似的,很多时候要哄着他来。

但这次,崔云舟却固执地摇着头:“老大,我已经练气十一层了!很快就会成为筑基修士的,不会有事的!这种事情那么危险,做小弟的怎么能自己先跑了呢?”

苏尧卿笑了一下,还是面目温和,语气温柔地说着:“阿舟听话好不好?”

他比崔云舟要高,伸出手落在了崔云舟的肩膀上,看到崔云舟固执地摇头,他叹了口气:“既然你不听话,老大只有打到你听话了。”

他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放下手来。

三年前,崔云舟比现在更不听话,苏尧卿也没有经历沧云界的事情,自己就还是一个小霸王,完全不会温温和和地谦让崔云舟,即便他知道崔云舟有着野兽心性,他也很想让让崔云舟,但奈何崔云舟有时真的是太气人了。

这种时候,既然好话说不听,那就打吧!打到他听话!

崔云舟有些懵了,这次和老大重逢,老大十分温柔可亲,对他也更有耐心更宽和了。

现在突然说要“打到他听话”,曾经被痛打的经历又涌上心头。

“老大!”他叫喊一声,躲开苏尧卿的拳头。

崔云舟受崔父叮嘱,不能主动出手,只有被人打得痛了流血了才能还手,但对象是苏尧卿,他实在是还不了手啊!

主要是,还手只会被打得更痛更惨啊!

崔云舟如此听苏尧卿的话,不得不说,苏尧卿打人太疼他还还不了手是重点。

以前尚且如此,现在更是这样。

没几回合,崔云舟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满脸眼泪地登上了回程的虚空穿梭器。

还大喊着在天周城等苏尧卿,让苏尧卿一切小心。

“有点意思呀。”无情仙子笑着看他:“像个真人了。”

苏尧卿年纪小,但行事却是一派老成。无情仙子之前也见过他,但他与原来的差距实在是太大,让人不敢相信一睡三年获得个谪仙传承就能有这般变化。

到了刚才,苏尧卿扎起衣袍,温和地笑着,手上却砰砰砰地揍着崔云舟,总算是有了些孩子气和活力。

苏尧卿也有些尴尬,在崔云舟的姑奶奶面前打崔云舟,虽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他现在,可不像小时候一样,能一本正经当着崔父的面诬陷他的大儿子了。

苏尧卿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以后总是会笑着给人打击,笑着面对一切事情,更会笑着睁眼睛说瞎话,活生生为自己赢了一个美名。

“仙子不是为了阿舟来的吗?”苏尧卿看着站在身边的女修士,疑惑道。

风岑之前汇报过,无情仙子来云中界不只是为了阿舟,但因为他与无情仙子也有所交集,不好过多关注询问,也就没有问个究竟。

之前的讨论里,无情仙子甚至被指派了前往术谷林布置部分阵法的任务。

苏尧卿自然知道她来不仅仅是为了崔云舟。

明明不是想探究长辈的事情,但看现在气氛不错,他不知为何也就直接问了回来。

“本仙子可是来讨债的,债都没讨到,哪儿有那么轻易就回去?”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甲板,留给苏尧卿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

苏尧卿摸摸下巴,也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崔云舟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悠远。

第二日,众人就按照之前商议好的方式,开始行动起来!

苏尧卿和九长老赶往莫遮山,十三长老前往姬望山,而无情仙子和禾冉道人则向术谷林方向赶去。

“这里是三张万里传送符,如果莫遮山不是核心之地,或者其他地方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线索,你就使用万里传送符赶紧赶过来!”十三长老一脸高冷,语气凌然,虽然还是挽着女子发髻,但身上的衣物却显得中性。

“诺。”苏尧卿接过传送符,下意识看了禾冉道人一眼,正好对上禾冉道人面无表情的视线。

那目光如一潭死水,让苏尧卿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还有这个,你的小紫。”十三长老扔过来一个水晶似的小光球,里面有紫光闪烁:“灵力注入其中,它就会苏醒了。”

“黄泉门也就这东西拿得出手了,几千年来还是送这东西。”他很是嫌弃。

十三长老曾经也收到了黄泉门的精灵贺礼,然后他拿去当赌注输掉了。

“多谢长老。”苏尧卿喜笑颜开。

他之前就把没有孕育出来的这个精灵球托付给十三长老了,想来十三长老也很是上心,这才在这个时候拿给他。

苏尧卿灵气涌动,这个光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开,一个伸展着紫色翅膀的小精灵出现在大家面前。

“主人。”小精灵,也就是小紫顺着灵气的熟悉度落到苏尧卿肩膀上,呆了片刻,又化作一道紫光进入他固定着头发的玉簪里去了。

苏尧卿的头上,仙灵异宝跳动一下,一道绿光从当中飞出来,落到了苏尧卿身后,乙木捧着的迷魂残株躯壳之上。

如此一番,大家也就分开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失误 莫遮山不愧是绝灵之地,一进入方圆百里,灵气在体内运转就开始变得艰涩起来。

苏尧卿早在到达此地之前,就有意识地停了体内自动运转功法的小窍门。他修为尚低,神魂污染的问题也还没有解决,在这里感觉颇为吃力,要不是因为修炼了体修功法,早就受不住了。

最后,还是九长老给他加了一个防护盾,这才让他轻松不少。

莫遮山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丘,花花草草,树木成荫,并无异常。山脚之下还有一些村落,正是以曾经居住在这儿的灵族族人聚居的地方。

这地方的绝灵族灭绝得差不多了,还活着的也早就搬了出去。

这里的村落,也不知道已经空置了多久,一片腐朽和灰尘的味道充斥在村子里。要是一个不小心,脚踩到木头上的话,木头都能粉碎开来。

“有什么发现吗?”九长老看向苏尧卿,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不少的人。

苏尧卿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如此,我们上山看一下吧。如果还是没有,就先去姬望山或者术谷林那边看一下。”九长老十分善解人意。

苏尧卿自无不应,点头说到:“诺。”

上了山,一切依旧平常,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可能是找错方向了吧。”苏尧卿表情有些困惑,迟疑地开口说到:“趁着黄昏时刻还未到,我们还是赶紧去姬望山那边看看。”

“也好。”九长老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吩咐一队十二个人在山上查探,等待他们归来。

带着苏尧卿就下了山,直接一步步地往莫遮山外去。

到了百里外后,两人才撕开万里传送符离开这儿。

“也不知道公子和长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留下来的十二个人,被两两分成一组,查探着莫遮山。山腰间,一个面目平常的人小声说着。

“按我说啊,这有什么好看的?都查过几次了,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抱怨着:“我想回去了,我跟随九长老来的时候,我娘子已经有了孩子了,到现在我都没见过我那孩子……”

“快了,左不过这两三天。”和他一队的人安慰着他:“这次也没有危险,出完这趟任务,还可以得到不少贡献值,我其实还挺喜欢的呢!”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远,在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山腰间,一道裂缝蔓延开来。

一个时辰后,终于有人回来了。

却只有一个人。

九长老落到莫遮山附近,吩咐留守在山脚下的人迅速散开把锁住莫遮山的所有方向,另外派人去找那十二个留守山顶,说不定还在探查的修士回来。

交代完这些,他则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山顶,沿途撒下一些刻录着符文的阵法盘。

到了山顶,他慢悠悠祭出一个香炉,又在香炉里点了一炷香,掏出一块符箓捏在手中,又祭出一个精细繁复的阵法盘。

香炉里的香不知是何物类,飘散出来的烟气蜿蜒着飘到青空之上,又分化成两股气息散开,一道伸向了姬望山的方向,一道则落在了与千心湖形成分流之势的术谷林那边。

没多久,两道气势昂扬的气息如龙争虎斗从姬望山的方向升腾而起!

一道散发着缥缈仙韵,染着潋滟金光的,是仙灵之气!而和仙灵之气互相抵抗的,则是浓厚的墨绿色,一股带着阴暗邪肆的强大气息!

正是那与众人已经有了多次交锋的气息!

在感觉这两道气息的一瞬间,九长老捏碎手里的符箓,之前随意扔在山上的阵法盘瞬间粉碎,化为道道符文封锁住整座莫遮山,最后更是将剩余的力量齐齐地向山顶输送!

而在莫遮山顶的九长老,脚下的阵法盘则扩大成完整的阵纹图,正是困仙阵法的人才门部分!

同样的,姬望山的十三长老以及术谷林地方的无情仙子,无不是端坐各自守护的才门阵法之中,与莫遮山的九长老之间,隐隐形成三角之势。

三角,最为稳定的图形,一方有难两方来援,而各方皆可感应到彼此的情况!

之前曾经说过,困仙阵分为四个部分,三个三才门各为组成阵法的关键,三才门之中,则是第四个部分。

核心部分,由体内拥有着谪仙传承的苏尧卿镇守!

之前明明判断了核心之处,霍乱起源于莫遮山,但现在,却是姬望山方向,又有极其浓郁的仙灵之气涌动!

很明显,昨日下午,他们之后又改变了计划谋策。

此时,不过申时。

不过片刻时间,三大才门就已然成型。而同样的,姬望山那边的两道气息皆是越发浓厚,近乎完整的困仙阵马上就要成功了,真正的交锋即将到来!

正当心神紧绷之时。

“哈哈哈,博陵府,也不过如此嘛!”却在这时,一道嚣张的雌雄莫辨的童声传入众人耳畔。

与此同时,隐隐将要成型的阵法有了溃散之势。

困仙阵法的姬望山这个方向的天之才门,更是在瞬间就出现了一个缺口!

同样端坐在山顶才门之中的十三长老面色端正,听到这声音,他也毫不震惊,反而笑了一下,声音极为好听,如露珠从新开的芙蕖上坠落到湖泊之中:“再不过如此,你不也还是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漠。

“是呀。”那道声音似乎并不在意,接过十三长老的话头:“一步步走到了这里,让我费了不少心血。”

声音停顿一下:“唔,这样说来,其实你们还是有点东西。”

“但如果这样,你就觉得你们抓住我了。”声音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诡异莫测起来:“那你们可就错了哦……”

随着这句语气不明的话,端坐在莫遮山和术谷林处的两位道尊也同样面色一肃!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同样的气息,也出现在了莫遮山和术谷林里!

与姬望山上正在与苏尧卿的仙灵之气争斗的那一道气息,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不分强弱!

十三长老面色一变,失声到:“怎么会!”

“嘻嘻嘻,你们不是要困住我吗?那你们猜猜我到底在哪儿呀?是在这儿吗?”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困人不成反被困 这声音同时响彻在坐镇三才门之中的三位道尊耳里:“猜错了的话,会死人的哦……”

拉长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原来这幕后之人,也知晓大家的计划!

对方甚至大摇大摆请君入瓮!

几位道尊面色紧绷,不曾说话,注意力却是更加集中,无不是关注着,姬望山上那两道互相争斗的气息。

那里,是苏尧卿的所在!

是苏尧卿判断的这幕后之人的位置所在!

还没等多久,姬望山上空,不断抵抗作用的两道光芒就黯淡下来,更有一道直接坠落下来!

同时,本该稳稳坐在姬望山顶,在十三长老身边主持着困仙阵法核心部分的苏尧卿,却不知是后继乏力还是如何,眼睛猛地睁开,吐出一大口血,扑倒在地,从天空坠落的失去了璀璨光芒的黯淡的仙灵之气也落入他的身体中。

“呀,看来坚持不下去了哟!”半空中,战胜的墨绿色的气息,跳动个不停,慢慢分散开来,化作一道绿色的轻雾往姬望山分开。

是的!

苏尧卿吐血扑倒在地,困仙阵法的主阵核心之处就无人镇守,这阵法就呈现出残缺的效力不足的情况!

说话之间,那绿色的轻雾就出了姬望山封锁的范围,往四周扩散开来。

同样的,在莫遮山山顶、术谷林内,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那突然出现的气息,并没有对九长老和无情仙子坐什么,反而化成轻雾,以三才门为核心,冲击着三才门附近封锁起来的天地空间,扩散出去!

轻雾所过之处,不断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迷魂残株丛地底下钻出。这绿色轻雾就如同养分一般,滋养着这些迷魂残株。本来幼小的植株,一接触到绿色轻雾就迅速地壮大肥硕起来。

这附近区域,在此之前,他们早就做了大清扫,确保不会自己跳到敌人老巢之中,完全是不会有如此多的植株或者植株种子!

但却因为被抓住空子,竟然给了对方可趁之机,让这些植株再次生长起来!

不止如此,轻雾数次冲击阵法,其余两地还好,但姬望山首当其冲,这儿又有破碎的主阵核心,是最为危险的。

在几次冲击之下,姬望山上的天之才门的分阵法,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粉碎!

而一旦破碎,就宣告着他们这次行动的彻底失败!

更甚者,随着绿色轻雾的扩散与召唤,会有不断生长增多赶来的迷魂残株!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这些看不见尽头的迷魂残株包围起来,想走也难了!

正在姬望山的天才门阵法讲讲要溃散之时,两股庞大汹涌的力量,从莫遮山和术谷林方向而来,正是那两处的阵法力量。这两股力量,暂时帮助十三长老稳定下来了天子才门。

但这样还不够!

除非能够立马建起困仙阵法,要不然,半成品的阵法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苏尧卿仍然扑倒在地,无法动弹!

没有他所主持的第四部分,也是最核心部分阵法的作用力,这半成品困仙阵法根本坚持不下来!

“明真,你可能坐起来?”十三长老神情严肃,满脸着急。

同样感应到阵法情况的九长老和无情仙子,也面色凝重,目光深邃。

苏尧卿听到十三长老的问话,咳了两声,艰难地点点头,几次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哈哈哈,仙气之源的确勉强可以克制我,但你一个筑基小鬼,神魂已经受我污染,难道还能召唤出仙气之源吗?”那道嚣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似乎是在众人耳边低语:“凭借刚刚那仙灵之气,对我可是没有作用的哟。”

那幕后之人显然一直没有离开,甚至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情况!

“苏尧卿,坐起来!”十三长老却没有理会这声音的叫嚣,反而看向爬到在地的苏尧卿,怒气冲冲斥道:“办法是你提出来的,如果你做不到,枉为我博陵府公子!”

闻言,苏尧卿挣扎得更加厉害,终于是好不容易地坐了起来。

然而还不待众人松口气,好不容易坐起来的苏尧卿,却又立马被一阵恶意的风刮倒在地!

十三长老咬牙,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他往地上扔了一个霹雳弹,霹雳弹炸开成烟雾,他在烟雾中大声喊到:“撤阵,迅速退出云中界!”

这霹雳弹炸开的烟雾,正有着隔绝神魂的作用,十三长老来这一手,是想趁着烟雾拖延的这一点时间,分散那道声音主人的注意力,趁机给大家离开云中界的机会!

这话一落,九长老和无情仙子也动作起来。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破开位面之壁!

这本来为对方准备的困仙阵,却先困住了他们!

“别呀!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这道声音却似乎毫不受影响,飘忽忽的声音仿佛就在众人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在烟雾之中,那道声音渐渐淡去,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影憧憧,欲从十三长老投掷的霹雳弹炸成的烟雾中走出来!

不仅如此,莫遮山和术谷林的位置,明明没有烟雾,仍然有人影不知从何处闪现出来。

发现这点,被困在坐镇阵法中心的三道才门的道尊们无不是脸色巨变。

“本来玩得这么开心。”身影渐渐清醒,却是一道道面目苍白无神的尸体!而声音,就在那些尸体之后传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呀。”

三位道尊被困在残缺阵法之中,竟然无法动作!

莫遮山顶,九长老独身一人坐着,那些尸体伸手欲抓,却有剑光从九长老身上迸发出来,直接斩断不少胳膊。

残肢遍地,却没有血液流出!

术谷林里,禾冉道人有些狼狈地抽出背后的法剑,震退一些死尸,这才不慌不忙地举着一本书,站在了她的前面。

“九长老!”

“道尊!”

与此同时,各位道尊带来的苏氏护卫,本来被安置在阵法之中,却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各才门位置。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捉迷藏 护卫们一出现,迅速担当起了守卫的职责,和那些死尸对抗起来。

“用绝尘丹。”禾冉道人吩咐道。

这些死尸掉在地上的残肢,也和迷魂残株一样,会不断重生,有肉芽会从断口处再次生长出来,片刻之间就会凝聚成半个人大小的形状。

这使得这些东西的数量急剧增多,几乎无穷尽!

绝尘丹正好可以克制。

但是不止分化重生这么简单,这新长出来的东西,甚至有了修为!

禾冉道人最初随手扫落的没有丝毫力量的普通残肢,片刻间就分裂成半个人大小的肉团,还有了炼气修为!

等这些护卫出现抵抗,场中已经有了不少筑基修为的恶心玩意儿!

这分裂速度和实力增长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捆仙阵三才门三部分,将莫遮山、姬望山和术谷林连成一体,明明彼此相隔甚远,但在这三个位置里的任意一个地方,任何人都能清楚感应到其他地方的情况。

禾冉道人的话,其他人自然也是听到了,无不是赶紧动作起来。

而在姬望山顶。

“怎么样?还喜欢我的小宠物们吗?”直到现在,那道声音的主人也没有出现,只有飘渺的似乎无处不在的声音一直在众人耳边响起。

十三长老恨恨,他和苏尧卿在护卫的包围之中,自然不曾受到波及与伤害,但守护着他们的不少隶属护卫,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伤害。

而这都是他的人,然而他们在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被困在对方借阵法之力操控的空间里动弹不得,这是何等憋屈!

与之相比,莫遮山上的情况反而算得上是乐观。

莫遮山是绝灵之地,除了坐镇阵法中心,气机与其他两门相连的九长老可以动用修为之外。

其他的人,无论是护卫们,还是这些再次生长起来的东西,都没有修为,只是数量上让人不太吃得消。

“九长老。”乙木艰难走近山顶中间的阵法核心处,斩断几双想要伸进阵法之中的手,递了一根树枝进去,低声说到:“公子让属下把这个交给您。”

他所递出去的,正是占据着迷魂残株躯体的小绿!

小绿一离开乙木的手,就迎风即长,扎根在阵法核心区域之外,守护着九长老。

更甚者,它竟然在吸收残肢的力量,使得莫遮山上的断肢重生速度越发缓慢,就连从山顶不断往外扩散的绿色轻雾,也有了聚拢回来的趋势。

“咦?”声音的主人也发现了莫遮山的情况,他有些惊讶地说着:“这是什么,竟然和我的小宝贝们颇为相似?中千世界,好东西的确不少啊。”

他的声音里有叹服,也有些向往。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出来吗?”九长老在小绿的保护圈里,反而有几分悠闲,他冷着脸说:“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我可不是好汉。”这道声音似乎无处不在,闻言也不动怒:“是你们要和我玩游戏的呀?”

“我们不是在玩捉迷藏吗?”他的声音里有狡黠和满满的笑意:“你们不是在找我吗?还准备抓我呢?那你们猜呀,猜到了有奖哦!”

“可惜呀,你们猜的是姬望山,猜错了呀!猜错咯,猜错咯,你们猜错咯!”声音不曾停顿,似乎只是想要发泄心中的情绪。

没有人回应他,他也毫不在意

这声音带着一些恶趣,就像是贪玩的小孩子一样,嬉笑着说到:“阵法图给你们了,你们却还是找不到我在哪儿!哈哈哈!你们可真笨呀!”

“就算她帮你们又怎样?你们还是拿我没有办法呀!既然猜错了的话,那大家就都留下来吧!留下来成为我们的养分!我会给你们永生!”

这道雌雄莫辨的童声越说越兴奋,到最后甚至是尖叫出声,声音都破了。

然而这时,姬望山上,一直扑倒在地上的苏尧卿猛地爆射出去,朝那道声音在姬望山顶最后发出声音来的半空中的一个位置冲去!

尖笑着的声音猛地一顿。

“你还有力气?”这声音再次出现,语气已经比刚才淡定了不少。

苏尧卿却没有出声,他侧着身子立在空中,又猛地扑向一个面目僵硬的死尸。他一只手成掌,紫金色的光芒包裹住手掌,直接拍向那筑基修为的死尸!

片刻之间,死尸就碎裂开来,但却没有再次蠕动生长起来。

“你以为那是我?”童声再次响起:“很遗憾哦,即便它身上有我的气息,即使你发现了我的气息,也没有用哦。找不到我本体,不管干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哦。”

那死尸,在众多尸体之中,沾染了极其浓厚的邪狞气息,正是与这幕后操控者有些关联。

这人似乎特别喜欢说话,一直说个不停,完全不在意在场的众人有没有心情听他念叨。

“啊咧啊咧,我的小弟们到了。”苏尧卿又拍碎几个死尸,童声兴高采烈关注着,时不时点评撩拨两句。突然,他说到:“你们听,植物生长的声音,多美多动听啊,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的!你们听到了吗?”

一众人等并不觉得美和动听,那是迷魂残株破开阵法图的声音,说难听点,指不定就是他们走向死亡的声音。

“要进来了哦!”这道声音好心提醒着,似乎对这样的活动很感兴趣:“等它们来啦,就可以开动了哟。”

而在这三个地方,除了莫遮山因为小绿的原因尚且稳定,其他地方的分阵法都破裂在即,尤其是苏尧卿和十三长老所在的天才门和核心阵法区域!

这幕后者很明显还忌惮着困仙阵法,即使苏尧卿坐镇的核心区域被毁,他也谨慎地要等待阵法全面崩溃后再出面解决他们!

听到这里,十三长老终于睁开眼睛,搭理他了。

十三长老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微薄好看的唇角轻轻勾起,吐出了两个字送给他:“蠢货。”

还不待那声音继续叫嚣,十三长老就一个移形换影,居然变化了姬望山上分阵法的模式,挡住了不断朝着阵法冲击的迷魂残株。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请君入瓮 而与此同时,在小绿保护下的九长老,被禾冉等人严密护着的脸色严肃的无情仙子,也配合着十三长老的动作,同时变化了自己这一方才门阵法的模式!

扭转三才!

霎那间,最稳固的莫遮山变成了天才门,而这最岌岌可危的姬望山,则变成了人才门。

同时,三位道尊也站了起来!

原来,他们方才以三才门转换位置之力,形成干扰空间凝结之意,一瞬间就摆脱了幕后者操控的空间禁锢!

十三长老挥手扫出一道灵气打在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苏尧卿也在霎那间,根据这道灵气,锁定了幕后者分身的位置。

他对着天空某处爆射出去,身边有淡紫色的光芒围绕着,渐渐的,那光芒变成浓郁的紫金色,形如雷霆,气势千钧!

呼吸时间,他就撞在了半空之中。

而被撞上的那处空间,也跟着波动了一下,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恍惚间就消失不见。

苏尧卿却目光平静,不急不忙,他身上的光芒明亮,到最后竟然变成一团紫金色的陨石,直接射入空间之中,不见了踪影!

而与此同时,三个地方都安静了下来,再无那道满是恶意的雌雄莫辨的童声,连不断生长的死尸肢体都减慢了重生速度。

姬望山上的云聚了又散,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同样的,苏尧卿化身而成的,跳动着的紫金色光芒,也重新出现在空中,闪烁个不停。

“你叫苏尧卿是吧?”

“唔,分身被你找到了。”这次出现,却与方才又有了不同,他的语气有些寒凉地说到:“你们的确很厉害,超乎我的想象,和你们玩游戏也很开心,我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的了。”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沉浸在回忆之中,然后才话锋一转:“但是很可惜,时间不早了,游戏也该结束了。”

此时,距离戌时只有一炷香时间!

马上就是黄昏时刻!

“作为你找到我分身的奖励,我会第一个解决掉你的。”他的声音里笑意,很明显是对着苏尧卿说的。

但仍凝聚成光芒样子的苏尧卿,却并未有丝毫反应!

山顶一片寂静!

连风似乎也停止了。

安静的空间里,却是一道声音在莫遮山顶响起:“是我找到你了哦!”

声音渐渐清朗清亮,不再像一开头的平淡无味,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平凡无奇,甚至没有多少存在感的人,也突然变得醒目起来。

明明莫遮山是绝灵之地,明明没有灵气灵物可以在这儿留存。

他却轻轻抬起右手,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竟有一道浓郁至极的紫金色灵气从指尖射出,不费吹灰之力地打破了站在他面前的一具死尸的脑袋。

他从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走到莫遮山顶最中心的地方来,天地间仿佛升腾起清灵之气汇聚在他的身上。

阵法核心之外,越发茁壮的小绿摇曳着似在为他呐喊。

他一步步地走过来,慢慢地,他身上的一切都在变化。

他穿着的法衣,从博陵府护卫们统一的服饰,变回简单肆意而潇洒的样式。

那张本来平淡无奇十分寡味的脸,似被天道吻过,也变得有声有色起来。

五官精致,眼若繁星,眉心处还似有若无地跳跃着灿金色的神秘图纹。

这个人,这种样貌,不是苏尧卿又是谁!

但在那姬望山上,众目睽睽之下,他所化的紫金色光芒还在半空之中停着!

“苏、尧、卿……”童声一字一顿念道。

“好一个谪仙公子!好!好!好!”他连着说了三个好字,语气却并不太好。

与他相反的,苏尧卿却是一副很愉悦的表情,他笑了一下:“比不得地灵大人威武。”

他称呼对方为地灵!

“地灵?呵。”童声冷笑,并不接话。

苏尧卿也不在意他的冷漠态度,笑意嫣然地道:“地灵大人招呼我等多时,不略尽一二心意,实在是有失礼数。”

他笑着说到,随着他的话,才刚刚转换完成的三大才门分阵法,从姬望山和术谷林方向,传来强有力的空间之力,这两道力量集合在莫遮山之上。

集三才门之力的绝对禁锢之力,瞬息之间就封锁住一直以来未受过多波及的莫遮山。

莫遮山上,小绿围绕在阵法外的根茎渐渐紧缩,露出了阵法内的情况;端坐在阵中的九长老也站了起来,在他的脚下,被他镇守的阵盘完整地显露出来,正是那刚刚转化而成的天才门。

但,在天才门之外,还有一道持续的能量柱通向了莫遮山的山体内!

“混账!”地灵的声音突然从莫遮山山腰处传来,不知为何竟然是十分暴躁:“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滚!”

山腰处,一道十分普通的缝隙,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被震飞出来,直欲跌向山脚的村落!

在他上面,是无数块巨大的岩石!

莫遮山是绝灵之地,山顶处的众人之前与尸体抗衡都是使用的肉身力量,只有阵法中的九长老能够使用灵气。

苏尧卿亮明身份之后,大家才发现,他居然也可以动用灵力,甚至是无需借助阵法的力量!

来不及多想,苏尧卿飞身上前,接住那人,却正是据传被送到了姬望山的木大长老!

“木长老,请先调息片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苏尧卿扫落岩石,抱住木大长老,飞回山顶,这才给他塞了瓶丹药。

木大长老还有意识,树皮似的脸抖动了两下,艰难地点头:“老朽不负所望!”

他说得有点慢,苏尧卿却极为耐心听他说完,在他喘息着说完后,才感激地笑了笑。

木大长老说的,正是令地灵暴怒的原因!

这不是他们昨日计划里的一环!

而是今日,他突然发现被囚禁在莫遮山里面的木大长老时,临时拜托他所为做!

也正是之后他与九长老离开此地与众人商议决定的!

将小彩的七彩灵力抽出丝缕,托木大长老之手,放在幕后之人可能会去的地方,或者是可能会接触的东西上。

那七彩灵气就会自动附着上去,附着上那让小彩既渴望又厌恶的气息之上,从而通过仙灵之气对封印咒术的绝对克制,定位到真正的霍乱之源!

确定这个地方,进而以此地为根据,设立困仙阵法!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计划始终 这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姬望山不是他们选中的阵法核心。

这困仙阵法的核心,仍然是被放在了莫遮山之上!

这与之前的计划看似大相径庭,实则只是加了个障眼法。

突然地改变计划,正是因为,苏尧卿通过族长信物,在莫遮山,发现了木大长老的踪迹!

并因为木大长老,确定了这幕后者的真实位置,确定了所谓的霍乱之源就在莫遮山上。

更甚者,进一步确定了幕后者的本体所在,将核心阵法盘布置在莫遮山山腰处!

原来,九长老之前数次问及苏尧卿,是否有所发现,苏尧卿虽然说未曾,但其实,他却是有所收获的!

发现异样的,不是苏尧卿,不是小彩,而是经过木大长老之手,再次交到苏尧卿手上的木府城族长信物!

族长信物与木大长老产生了共鸣感应,让苏尧卿得以发现木大长老就在这莫遮山中!

并能与对方进行简单的交流与沟通。

在片刻交流之中,苏尧卿得知了对方目前的处境:木轻扬被带走,木大长老却是被关在石室里限制行动,尚且还没有生命危机。

之后,苏尧卿不敢在对方的主场里直接对九长老进行解释说明,就示意九长老离开此地。

在随九长老离开之后,他才说明情况,并与另两位道尊进行了简要的商讨。

因为顾虑到对方的多疑和强大的情报系统,他们决定演一出戏!

九长老在莫遮山上站了起来,姬望山上的十三长老也长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畅快:“蠢货,捉迷藏啊?还玩吗?”

术谷林里的无情仙子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错,他们正是商量好的一起做戏!

由苏尧卿扮作普通护卫,掺入莫遮山护卫之中,秘密联系被困在石室中的木大长老,配合大家的行动与计划。

最后,再由九长老假意独身出现。

九长老从山脚,沿路至山顶,挥洒了不少的阵法盘,并不全都是困仙阵法所需要的,其中还有一些会破坏山体结构的破坏性阵法。

莫遮山是绝灵之地,隔绝灵力查探,困住木大长老的石室也不会是什么坚硬金石,木大长老只是因为被地势所限,才无法出来。

有九长老的行动,阵法盘破坏了山腰处的石室,从而找到木大长老的所在。扮作护卫的苏尧卿,将小彩的七彩灵力、与木大长老身形相似的傀儡,以及核心阵法的阵法盘交到他手中!

木大长老这才抓住间隙,摆放傀儡,趁机离开那间关着他的石室,并借着和木神剑的默契找到木神剑,跟着七彩灵力指引的方向,设下核心阵法盘!

这一连串说着简单,其实十分考验时机,考验操作者的随机应变能力。

因为“苏尧卿”在姬望山的动作,幕后者必然会大意,毕竟拥有纯金仙灵之气的,只有苏尧卿而已。

而在幕后者看来,神魂被污染,苏尧卿是无法召唤出仙气之源的,再加上低弱的实力,必然不是一合之将!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和大致位置,苏尧卿等人也担心因对方的狡诈诡异而误了大事,扮作护卫的苏尧卿这才未曾强硬布阵,而是佯装判断错误,在姬望山上演了一出戏,转移幕后之人的视线。

借此机会,通过木大长老找到幕后者藏身的确切位置,并在三才门转换的瞬间,由小紫扮演的“苏尧卿”来干扰对方的注意,而木大长老,就趁这个机会,冒险布置阵盘,将困仙阵法的核心阵盘安置在霍乱之源,以此来不动声色地布置出完整的困仙阵法!

刚才,就是在小绿和九长老的配合之下,山腰处的核心阵盘集合三才门之力被激活,引起了地灵的震怒。

可以说,之前的一切,都是斗智斗勇的过程。

时机一有个不对,这幕后者必然就会发现端倪!

至于那姬望山上的“苏尧卿”,却是……

“主人。”苏尧卿神识内,传来了小紫略带询问的声音。

“稍等。”苏尧卿回应道,他正在等一个时间,等一个最佳行动的时间。

那姬望山上的“苏尧卿”,却是今日才孕养孵化出来的小紫!

同为人造精灵,小紫和小绿的作用却是完全不一样。

小绿可以附着在植物身上,净化外界和植物体内的污浊之气,并控制植物的行动,甚至可以继承躯体的部分功效。

而小紫,则是黄泉门专门为苏尧卿做的一个有意识的辅助修炼的可进阶替身傀儡!

同样的高强度雷属性,再加上苏尧卿的不断孕养,虽然最后是十三长老帮苏尧卿催生的,但大乘道尊也控制着不让这傀儡精灵沾染上自己的气息,使得小紫的主人只有苏尧卿一人。

人造精灵,有自我意识,因灵根符合,气机勾连,还可以将自身所吸收的灵气和力量,源源不断地供给给主人,辅助修炼。

替身傀儡,尚且可为主人抵挡一次致命必死攻击。

同样的,它是苏尧卿的傀儡,只要苏尧卿不放弃它,它就可以不断从苏尧卿身上获得力量和气息,模拟成苏尧卿,以假乱真!

十三长老对此多有了解,也是因此,才会特意在今日出发之前将小紫催生出来,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苏尧卿能够用小紫挡住致命危机。

而那在姬望山上,佯装成苏尧卿的,正是小紫。

现在的它,紫金色的光团,才是它本来的模样!

苏尧卿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一只玉簪,笑吟吟地说到:“地灵大人,小礼物可还合心意?”

风声似乎停了下来,良久,这道声音才再次响起:“恭喜你,找到我了。说实话,这的确是很让我吃惊。但你要是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难道你以为,找到了我,就可以处理掉我吗?”地灵的声音有些空洞。

在他说话的同时,小绿和乙木也发出声音,提醒苏尧卿。

“公子,戌时已到!”

“大人,太阳下山了!”

黄昏时刻到了!

苏尧卿要等的时间,到了!

霎那间,莫遮山上,忽然涌出了浓郁的灵气,此外,大量的绿色雾气从山腰处喷薄而出。

随着这变化的发生,在场众人,无不是感觉体内一松,灵气居然运转如常!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黄昏逢魔 与此同时,整座山都被阴沉的绿色覆盖着,地上长出了不少的迷魂残株,就连本来没有修为的残肢,也开始有了修为!

护卫们无不是赶紧熟悉灵气,调养身体,迎上了这些迷魂残株和再生断肢。

传闻中,要万年间隔,逢魔之日的黄昏,云中界东南,会有仙灵之气涌现!

所谓逢魔,这云中界都要被封印咒术的阴灵之气毁了,岂不是逢魔?

至于万年间隔?一万年前有没有他不知道,但一万年内,云上城的文件记载中,云中界东南并无异常!

小千世界出现仙灵之气,自然是因为灵气极度浓郁。

绝灵之地再次出现灵气,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苏尧卿笑了一下,因为体内有仙灵之气掺杂,有没有灵气,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

他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无数的迷魂残株从莫遮山钻了出来,不远处,还有不少未归尘的死尸以及残魂朝莫遮山本来。

这些就是对方的从属!

但这些东西只能拦住别人,根本拦不住他。

苏尧卿手拿着仙灵异宝,体内仙灵之气旺盛,随手挥出一道仙灵之气扑杀挡路的东西。

趋利避害是所有东西的本性,哪怕是没有意识的迷魂残株们。没几次,就没有迷魂残株和死尸敢到他面前来了!

苏尧卿也不耽搁,脚尖轻点,落到山腰处,将玉簪插回头发上。

他在一道阴气森森,不断喷出绿色雾气的缝隙前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嘴角轻勾,说到:“你这个地方,看着真有几分无间炼狱的味道。”

这缝隙,正是木大长老被抛出来的地方,是核心阵法盘之处,也是这地灵本体藏身之处!

“怕了?敢进来吗?”地灵并不生气,反而说到。

苏尧卿摇头失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话音一落,他就向前走了两步,落入缝隙之中!

便是危险,他也要前往,因为,核心阵法,必须要他主持!

九长老要守护分阵法,无法行动,但在苏尧卿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摆脱了迷魂残株和死尸断肢,靠近了缝隙。

甲乙丙丁戊、木大长老也在其中,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都相继进入缝隙之中!

缝隙并不算深,没多久苏尧卿就落到了底部。

在这缝隙之底,却不是一片漆黑,反而是绿莹莹的一片。

阴灵之气在这儿变得柔和,并不刺骨,只带着丝丝凉意,似春风拂面。

苏尧卿并不惊讶,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地灵。

按理来说,地灵无意识。

至高至纯的地灵,布下至阴至邪的封印咒术,转化自身属性。其藏身之处,应该会更加邪恶阴冷才是,而本不该如此。

但封印咒术尚未完成,云中界的小天道也还有意识尚存,半转化状态的地灵,其藏身之处还夹带着本来的风格,也不是说不通。

也正是因为地灵还没有转化为完全邪恶的存在,地灵才不会主动出手击杀云中界民,哪怕木大长老在他藏身之地布置下阵法盘,他也只是震怒。

只要他改变世界尚未成功,世界法则对他就还有约束力!

当然,不能杀生这种事情,只限制了他不能对云中界民出手,对苏尧卿等人却是没有这样的限制的。

“真是一个胆大的小子。”苏尧卿才落到底部,地灵就出口说到。

与此同时,一阵劲风朝苏尧卿袭来,他有些狼狈地躲过。

站定后,苏尧卿理了理有点乱的衣装,这才拔下头上的玉簪,划拉出一道仙灵之气挡在面前。

地灵不为所动,有些恶意地说到:“神魂污染很难受吧?你现在无法驱使仙气之源,那劳什子的长辈守护也无法动用,你觉得,你还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吗?”

“为什么不能?”苏尧卿似乎很惊讶,嘴巴微张,笑着说道:“你刚刚不还说,找不到你的本体就没办法对付你吗?”

“不好意思,我们找到你了。”他握着玉簪站稳,语气有些悠闲。

“呵,找到我又如何?”地灵不屑。

“那倒也是。”苏尧卿沉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但这最起码应该教会你,事情没有定局之前,先不要下海口说大话呀!”

他在嘲讽地灵。

地灵之前想要等到完全破坏困仙阵法,再出手对付众人,也就一直不肯现身,只指使死尸和迷魂残株破坏。

他在那段时间说了不少的话,但却没有人理他。

但其实,有人认真听了他的每句话。

那个人,就是现在这个笑吟吟的苏尧卿。

“我想不通,你一个地灵,好生生地搞什么破坏?”苏尧卿十分不解,也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在拖延时间?”地灵看破他的心思,却不介意给他机会,一道更加凶残的劲风再次袭来,地灵慢悠悠说着:“陪你玩玩又如何?就算他们下来了,你也没有机会的。”

在这里,地灵似乎十分有耐心。

“莫非你是看不惯人类?”苏尧卿也不理他,一本正经猜着:“但不应该啊,看不惯人类,你也不会是地灵了。”

他接着说到:“那,是人类背叛了你吗?”

“不对呀,纵观云中界的历史,最过分的事情,估计也就是万年前的木云长老种植人灵根了。这是天道的事情啊。”他摇摇头,躲过一道劲风,慢慢说着。

“莫非,你是想篡夺天道权柄?毕竟你有了意识不是?”苏尧卿不停地猜测着,即使躲得狼狈,表情也是一本正经,他陈述着自己的猜测。

劲风突然一顿。

“我猜对了?”苏尧卿挑眉:“不会吧?”

“你的人来了。”地灵没有回应,淡淡说到:“快来吧,找到我,然后让这件事情结束。”

他竟然放过了直接解决苏尧卿的机会!

地灵这句话说完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空气都安静了下来,苏尧卿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异样。

但他握着玉簪的手仍然握得紧紧的,紧绷着的精神也不敢放松,直到自己这方的人抵达。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又见木轻扬 “公子。”第一个下来的,居然是木大长老!

“木长老。”苏尧卿对着他点点头,木大长老本来是大乘道尊的修为,因封印咒术变成了炼虚修为,算是众人中除了九长老修为最高的人,速度最快也是平常。

他是云中界民,地灵不会对他出手,但他刚刚才惹怒地灵,这里对他恐怕也不太友好……

“老朽后面还有不少人,还请公子稍等片刻。”灵力恢复了,木大长老显得精气神还不错。

苏尧卿点点头,握着玉簪的手始终不曾松开,他目光逡巡着附近。

从上面下来,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过这里。

没多久,乙木等人也到了。

“我们走。”小绿跳到了他的肩膀上,苏尧卿看了看,自己这方已经有了十多个人,也不耽搁,当先带着众人往仙灵之气招展的地方去了。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岔路口,仙灵之气也无法判断了。

苏尧卿皱眉,这是地灵的老巢,他的气息弥漫在这里,越到里面越无法判断,这才走几步,小彩也判断不出来前路了。

其实,指路的,根本不是他手中玉簪上的仙灵之气,而是在他眉心跳动的小彩。

他只是做出这样的行动,意图借仙灵之气,隐瞒他尚且可以调动小彩这件事!

苏尧卿沉吟片刻,看向木大长老。

木大长老摇头:“老朽也不知道,之前我被关押在深处的位置,距离核心很近。设置了阵法盘之后,我也留下了坐标,但刚才一感应,已经被清除掉了。”

这就麻烦了,看这样子,这地方恐怕还挺大。

苏尧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木族的族长信物。

既然木大长老被关押在核心区域,想来木轻扬也是一样的。

说不定可以起到作用。

但没有用,在莫遮山还是绝灵之地之时,族长信物对着血脉族人有奇特的吸引力,反而能获得消息。

但现在,空气中到处都是躁动不安的阴气和灵气,苏尧卿又不是木族之人,无法再通过血缘意志感应什么。

“公子。”木大长老沉吟一下,建议到:“可否将族长信物交给我试一试?”

苏尧卿点头,把族长信物递给了木大长老。

那本来也不是他的,他之前已经试过了,他是无法再用这手段探查。既然如此,让木大长老试一试,指不定还能有效果。

“这边。”果然,木大长老指出了位置。

苏尧卿也不犹豫,示意乙木在一行人进入的这个路口处,刻下博陵府的标志,带着人就进了木大长老指出的那条路。

如此,过了七八个岔路口,小彩忽然跳动了一下。

苏尧卿停下脚步:“长老,可是就在这附近?”

木大长老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好像是这附近,感应变得似有若无起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墙壁:“老朽之前,好像是路过了这里的。”

修士的记忆都不差,但这地方不同寻常,着实不是那么容易记忆的。

苏尧卿还在思考,队伍里就传来一阵惊呼。

他抬头望去,竟看到那墙壁张开大口,将木长老吞了下去!

“攻击!”苏尧卿面色一变,大声喊道。

他们一行人,最高修为不过分神,攻击是伤害不到木大长老的。只是想借发出的攻击墙壁,造成一点停顿,让木大长老脱身而出。

然而没用!

片刻时间,木大长老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族长信物扔给苏尧卿,他就被墙壁吞下去了!

墙壁吞下木大长老后,瞬息之间又恢复了原样。

“公子,请容我等先行查探。”乙木拦住欲上前的苏尧卿,说到。

苏尧卿点头。

什么都没有,没有异样,没有不对。这就是一片死墙,但木大长老确实就这样不见了。

在他们退下之后,苏尧卿也仔细研究了一下,还是得出了一样的结果。

“又是异域空间吗?”他沉吟。

没有答案。

无法可想,也不能徒白地停在这里,安排了几个人留下把守,苏尧卿干脆带着其他人,跟着又能察觉到方向的小彩指引出的方向行进。

没过多久,就到了一个宽大的山洞。

山洞之中,有一个青衫男子背对着他们而坐。

这诡异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着实是有些惊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青衫男子身下的蒲团旋转了一下,面向山洞口。

却正是,木轻扬!

苏尧卿停了脚步,阻止身后人上前的动作,拿出族长信物,族长信物闪了两下。

他这才说到:“风扬道友?”

木轻扬抬起头来,看到当前之人是苏尧卿,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说到:“原来是公子。”

他往这边走了几步。

苏尧卿身后的人往前一站,气势惊人。

木轻扬似乎有些讶异,停了下来,这才有些懊恼地说:“是在下大意了。在这陌生的地方看到我,也不怪大家不放心。”

他看向苏尧卿:“公子,你手中不是拿着我木族的族长信物吗?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才是。”

苏尧卿笑了一下,并不喝止身边的护卫,反而问到:“风扬道友怎么在这里?”

木轻扬听到他的问题,表情一顿,似乎十分困惑:“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在木府城的人形巨坑旁,但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耸了耸肩。

苏尧卿笑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比较多,道友一直在昏迷,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他招呼着身边的人退下。

木轻扬往前走了几步,苏尧卿却又往后退了两步。

在木轻扬诧异的视线中,苏尧卿解释道:“我的神魂被污染了,道友身上的气息让我有些许不适。”

木轻扬身上有封印咒术的同化之力,远点还好说,距离近了,苏尧卿就觉得不舒服。

木轻扬恍然大悟,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如此严阵以待?”木轻扬很是疑惑。

“说来话长,之后再与道友解释。”苏尧卿说到:“道友一直都在这儿吗?”

两人保持着五米的距离,苏尧卿前面还有不少的人,就这样交谈着。

木轻扬点头:“是的,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之前察觉不到体内的灵力,刚刚突然又可以用灵气了,我还在检查身体的情况,就发现你们来了。”

“原来如此。”苏尧卿点点头,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云中界小天道 “原来如此。”苏尧卿点点头,笑了一下:“道友,这是你的族长信物。”

他拿出木族族长信物,上面还闪动着光芒,似乎是急欲回到木轻扬手上。

苏尧卿松开手,这信物就飞了过去。

木轻扬伸手接住,表情有些柔和。

“道友还请让开一下。”苏尧卿笑了一下,突然说到。

木轻扬疑惑:“嗯?”

苏尧卿却并不在乎他的疑惑,做了个博陵府特有的手势,身边的人突然上前围住木轻扬。

而苏尧卿,则纵身飞过众人,落到了木轻扬身后的蒲团之上!

他甫一落到蒲团之上,身上一道灵光闪过,山洞之中,突然闪现出一道道暗淡的阵纹。

这赫然就是木大长老设下阵盘之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山洞里光线太暗,木轻扬被围着中间,低着头,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语气,却被蒙上了一层轻纱。

苏尧卿坐在蒲团之上,偏了偏头,将肩膀上的小绿拿了下来:“知道什么?”

“你是说发现你?”苏尧卿偏头问到。

“族长信物有反应的,不是吗?”“木轻扬”执意问着。

苏尧卿点了点头:“是有反应,但那不是因为这是木族长的肉身吗?”

他笑了一下:“地灵大人,你可能不知道,木府城后,我只会面呼他为木族长。”

而刚才,苏尧卿称呼他风扬道友。

不是苏尧卿不会这样喊,而是在木轻扬面前,他只对着木轻扬唤他“木族长”。

“木轻扬”抬起头,有些惊讶:“只是这样?”

“当然……”苏尧卿顿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不是啊!”

他咧咧嘴:“至于为什么?我干嘛要跟你说?”

事实上,真正确定木轻扬不是木轻扬,是因为对方并没有问苏尧卿时间,木轻扬昏迷多时再次醒来,不应该问过去了多久了?

尤其是他如此想和木府城同归,突然到了一个一看就不是木府城的地方,竟然一点也不震惊,甚至没有表现出对木府城的执念。

还有,他对苏尧卿所说的“神魂污染”也并不好奇。按刚才他所说的,他记得他们应该是在木府城人形巨坑旁边,那个时候,苏尧卿的神魂可是没有问题的!

一件两件也就算了,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那么多的破绽,就差没明说对方是假的了。

“就算你找到了阵法又怎样,你还有仙气之源可以操控吗?”“木轻扬”扬起头,嘲讽地笑了一下,随手一挥,围着他的人众皆倒了下来。

苏尧卿眼睛一凝,注意到那些人只是昏了过去。

他看向“木轻扬”,发现他的脸上有一丝挣扎,还有几分难过。

然而片刻后,那挣扎和难过就不见了。

苏尧卿沉吟,突然开口:“到了现在,你还不肯现身吗?”

“木轻扬”冷笑:“现身?不是在你面前了吗?怎么?对我这新身体不满意?”

苏尧卿眼睛深邃,再次重申:“到了现在,还不肯现身吗?”

他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小天道!”

“木轻扬”面色一变!

“木轻扬”猛然冷笑:“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知道我是谁了吗?”

苏尧卿无奈,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木轻扬”的眼睛,有些无语地说到:“地灵大人,我知道现在主导着这具身体的是你,但我问的,还的确不是你……”

他面色一肃,再次斥责:“寄居在这身体里的小天道,你还不肯出来吗?”

“不可能!”听到苏尧卿的话,地灵却突然大喊起来:“这身体里才没有其他存在!”

“她如此虚弱,根本就不可能寄存在人类上!”

“她不在这里!”他喃喃自语,片刻,突然挥出一道灵气,重重地打上“木轻扬”的身体,重申着:“这身体里不可能有别的存在!”

“一直没有被窝侵蚀,是因为她吗?”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不!不会!”他似乎有些疯狂了,竟然不顾一切地攻击这身体!

“木轻扬”眼睛通红,在他的攻击之下,这身体简直是不堪一击!

苏尧卿皱眉,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不断“自残”,心里有些别扭。

“我说,地灵大人,这身体,现在好歹是你在使用,你温柔一点行不行?”他抽着嘴角,看到地灵又在身上划了一道几乎快要伤及丹田的口子,忍不住制止。

地灵却并不理会他,反而喃喃自语:“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我找了你那么久,你都不肯出现,为什么要寄居在这卑贱凡人身上!”

“你给我出来啊!”

他身边翻滚着墨绿色的雾气,雾气蠢蠢欲动,似想要择人而噬。

刚刚被放到地上的小绿抖了一下,跳回苏尧卿的身上,挣扎着想要钻到他胸口里去。

苏尧卿也不作声了。

地灵不知道为什么,显然是陷入疯狂境地,再说下去,要是嫌他烦了,可能一巴掌就把他拍死了。

但他的护卫们距离“木轻扬”却极近,他总不能不管他们。

苏尧卿揪出小绿,皱着眉头,心念一动,传了一道命令给小绿:“去把他们拉过来。”

小绿拼命摇着脑袋,死活不干。

苏尧卿无语,又一次觉得有自我意识也不一定是好事,就像这地灵,就如这小绿。

他手中灵气闪现,欲自己行动。

这时,山洞之外,一道紫金色的光团飞了进来,倏忽之间,就卷着躺了一地的身体往洞穴之外飞去。

而地灵,仍在不断絮语,压根没有注意。

苏尧卿眨眨眼睛,有些嫌弃地看了一下怀中的小绿,在它越发瑟缩的动作中,毫不留情地把它拎了出来。

没多久,那道紫金色光芒又回到了山洞里,直接落入苏尧卿怀中。

他面不改色,将仙灵异宝玉簪放在怀中,而刚刚到来,十分善解人意,还行动力十足的小紫,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上面。

那边地灵还在疯狂,“木轻扬”的声音已经嘶哑:“你不出来,我就毁了这具肉身!”

苏尧卿大惊!

地灵将阴气汇聚,竟然直欲灌入体内!

这,木轻扬的身体可是受不了啊!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答疑解惑 “住手!”

突然,“木轻扬”的嘴动了一下,缓慢而温和地吐出一道优美动听的声音。

地灵似哭似笑的声音也同时响起:“真的是你!你怎么敢!”

那道女声,却正是云中界的小天道!

这声音一出现,“木轻扬”身边围绕着的墨绿色浓雾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倏忽间就散得一干二净。

“你不要命了吗!”地灵的童声再次响起,语气复杂。

小天道却听若未闻,直接看向了苏尧卿:“你做得很好,孩子。”

她称呼苏尧卿的为“孩子”,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赞叹,一丝宽容,显得异常平静。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目前的情况,也不会在意即将沦陷的云中界,甚至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破她的温和与平静。

这道声音方一出现,“木轻扬”身上的气息就变了,不只是使得阴邪绿雾消失,更是让苏尧卿眉间的,小彩新居的金色神秘图纹,直接显现出来!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颜色鲜明,气势不凡!

“仙灵之气?不……”这个“木轻扬”看向苏尧卿,目光落在他的眉间,温和和宽容退去,声音中终于带上了惊讶。

就连“木轻扬”俊秀的脸上,也在圣洁之中露出来丝丝缕缕震惊来。

她再次深深看了苏尧卿一眼,嘴角的微笑慢慢扩大:“天命不可算,万物不可困,潜龙在渊,总有冲天之日。难怪,难怪……”

她说了几句高深莫测的话。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暗暗将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她对苏尧卿怎么发现她这件事极其感兴趣,一副没有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小道友,你怎么知道我在的?又是怎么发现我住在这身体里的呢?”

她问了两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和地灵刚才所问,并没有差别。

苏尧卿对地灵不乐意解释,那是因为他对对方并无好感。但现在问话的,可是自己这方的盟友。

应该是盟友?

苏尧卿看了一下满脸平静,带着一丝圣灵之气的“木轻扬”,对安静下来的地灵又有了几分猜测。

“其实,我也是在前两天才确定你在这身体里的。”他对小天道很是坦诚:“至于怀疑的种子,倒是在云上城的时候就种下的。”

他冲着小天道笑了一下,把勾在自己衣角上的小绿扔在地上,又从怀中,在小紫乖巧地退让中,拿出小紫附身的仙灵异宝。

空气很是安静。

小绿被扔到地上,有些委屈地动开一下,发现自己一个动作就引来众人注目,马上勾着身子,不敢动弹了。

“至于发现你在幕后帮助,则是很早很早之前了。”

他先把这两个问题大概回答了。

“云上城?”小天道疑惑:“很早之前?”

小天道附身在木轻扬之上,是在木轻扬随同琳琅玉舟再回云中界的时候。

木轻扬是云中界的子民,她是云中界的小天道,在她实力完好的情况下,她甚至可以在仙境强者面前不动声色得附身到自己子民身上,并暗中影响对方的情绪。

木轻扬初回云中界,那个时候,云中界的小天道已经是极为虚弱,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只能苟延残喘着,拖延着消散的最后期限。

而木轻扬,见到云中界的情况,一时接受不了,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他的情感浓烈无比,情绪也激动不已,她受召应而来。

这样浓烈的情绪,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不知怎么的,她也就附身上去了。

“是的,就在云上城的街道上。”苏尧卿点头,补充道:“你的一席话,就是我怀疑的起源。”

云上城的街道,木轻扬说的一席话。

“怎么说呢?那个时候,我就发现,风扬道友的态度,改变得太多了。”他耐心地解释着。

那一次,木轻扬的态度一下子就放开了。

“是吗?”小天道抬了抬下颔,有些疑惑不解,她思考了一下,缓慢地说着:“我以为,明白了事理后,任何人,态度上会有变化,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啊。”苏尧卿抬起头:“我的怀疑,也不是因为这个。”

“讲真的,仙气之源,是我无法舍弃的伴侣。”他对着“木轻扬”笑了一下,空着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间,眼神清明:“但木族人求到了我这里,云中界的情况我也已经知晓……”

“即使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已经太迟了,就算我放弃了小彩,云中界也只能苟延残喘……”

苏尧卿也有些难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族中所做下的决定,放弃云中界,迁移云中人户,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没有错!”

“但我还是会觉得乏力,觉得难受,也觉得遗憾。”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鄙夷自己越修炼反而还越心软了。

小天道摇摇头,温和地说着:“人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苏尧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知道,小天道说的是心里话,但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加放不下。

可能是因为他接触过沧云界,沧云界小天道心怀善意地接纳了他和云朵儿,并在最危急的时刻助他们一臂之力。这让他对天道一类颇有好感。

即便他已经做了决定接引沧云界回归,尽管云中界和沧云界并无瓜葛,他也总是忍不住想尽一尽自己的力量。

“人类真是神奇的存在。”小天道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或者说是他不反驳下的难过,神情更加温和地说着:“我观察了人类很久,也见识了很多人类,有些人让我很是欢喜,有些却又让我十分厌恶。到最后,我还是弄不懂。”

“人类,真是太复杂的存在了……”她总结道。

她的语气,让苏尧卿却笑了一下:“你无需弄懂。”

作为天道,她只需要高高在上,公平公正就好了。

“也许是吧。”小天道点头,看着苏尧卿。

她在等着苏尧卿接着解惑,她说她观察了人类很久。现在看来,她的确是有十足的好奇心。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两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心中乏力,我总觉得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可是我又不知道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我想,来云中界,就算只是送云中界一程,也许可以稍微减轻一些我心中的愧疚吧?”

苏尧卿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很虚伪,但他无法不这样想。

他力图做到最好。

不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也想为自己百花齐放的世界贡献一点力量。

就如同儒生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苏尧卿,即使从未说过,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穷,独善其身尔。

达,兼善天下矣!

“如果是做错了的话,我想,改正过来就好了。改正了的话,我一定可以不这么难受。”苏尧卿低了低眉眼,与其说是在和小天道解释,不如说是在告诉他自己。

他絮絮低语:“于是,我决定来到这儿。并邀请风扬道友与我做个向导,一路上,对他的神色异常,也视若无睹。”

他也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既然不愿意交出小彩,来云中界,又是干什么呢?

他想要挽救或者送别云中界,因此来了。

但挽救一个位面,谈何容易?

若是做不到,他只能是见证云中界沦陷的一个目击者。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此次云中界一行,他究竟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木轻扬”凝视着苏尧卿,眼睛里带着鼓励和宽容。

在苏尧卿停下来的间隙里,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更让人好奇l,我究竟是哪儿漏了破绽?”

她十分善解人意,对让苏尧卿迷茫无解的问题,只当作并不存在,对他刚才的低沉,也不过多追究。

苏尧卿低着眼睛笑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需要别人给他答案。

修行之路,修心之路,解决问题,也是修行的过程。

对方能不问及这件事,也是对他修行路的一种认可。

而很奇异地,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地灵居然没有叫嚣。

“还是很疑惑?”苏尧卿侧头看了看山洞的构造,仿佛透此看到了地灵的状况,他轻笑着说:“其实,是你告诉我的啊。”

“我吗?”明明是疑问句,但她平静温和的声音,却让人感觉不到她的疑惑。

苏尧卿确定地点点头,弯了弯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是的呀。”

云上城里,在“木轻扬”看着街道上的每一个人,笑得满足而心酸的时候;在“木轻扬”随手一指,就能事无巨细地说出了每个人的经历和心态的时候。

他们都说小天道大限将至,这才在最后时间里,赐予她的子民们感应位面情况的能力。

就连道尊们,也是这样说的。

这也就罢了,天道心慈,苏尧卿并不会对此讶异。

但他也从不会忽视,弱肉强食大道难求这一至理。

他怀疑的是,“木轻扬”的感应能力,强得太过变态了一点。

普普通通的感应到位面大致情况也就罢了。像木轻扬那样的,放眼望去,无所不知,事无巨细,皆在一眼之中,这已经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能力了!

毕竟,若是云中界的小天道,还有着如此强大的,足以给予所有子民众生皆知的感应能力,那她也不会坐视着一切的发生。

若是众生皆如“木轻扬”一般,一眼之下万事皆知,云上城也不会需要博陵府竭力维持,才能维持安稳。

这,是他第一次对木轻扬的事情感到疑惑。

之后,他更是慢慢确定了有人在暗中相助,并把那个暗中相助的对象安到了云中界小天道头上。

从何姓师兄弟,仅凭借个定位珠,就准确地找到他的位置的时候。

出产于咒术源头木府城的定位珠,的确可以大致感应仙灵之气的存在。但那不包括身怀玉枢雷的苏尧卿!

苏尧卿是不会因为体内的仙灵之气而暴露位置的。

何姓师兄弟能找到他,一定是另有手段。

但苏尧卿派去“护送”两人的护卫回禀,这两人的身份行为却都是毫无异样。

既如此,必然是有人在幕后相助,而这师兄弟很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能够无视玉枢神雷与生俱来先天所有的屏蔽天机之力,苏尧卿只能想到天道这样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就怀疑,是小天道,以意志降临在何姓师兄弟的定位珠或者玉简之上,暗中指点他们,为他们提供苏尧卿的位置。

而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更是让他确定了,是小天道,在暗中相助!

会元长老的玉简之中,保护着阵法图和信息不被异种分身吞噬的力量。

传送阵之后,千心湖附近的仙灵异宝。

计划前夕,召唤木大长老携木神剑归云中界。

甚至包括,亲自往云上城和会元长老协商,一直保护着会元长老魂灯不灭的,甚至为会元长老提供信息的。

都是这云中界的小天道!

至于最后,确定小天道与木轻扬之间,是紧密勾连在一起的,这却是多亏了木大长老推了他一把,打开了他的思路。

木大长老曾经说,木神剑在木轻扬身上感应到了“既厌恶又亲切”的气息。

事实上,小彩也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只不过因为小彩对幕后者—半转化状态的地灵也是这样的感觉,苏尧卿就一直以为那气息是因为木轻扬身上的同化之力。

但木神剑不一样,木神剑此前帮助过木大长老等人,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问题不出在幕后者的同化之力上,而是出在木轻扬的身上。

以此为线索,再结合木轻扬在云中界的异样,继续推断下去,苏尧卿确定了木轻扬身上的秘密!

木神剑是气运之宝,与云中界气运勾连,能让它所感应到的足以让它压制厌恶的亲切气息的,只有天道的气息。

“这样的吗?”“木轻扬”语气温柔如呢喃:“原来有那么多破绽吗?”

她笑了一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也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转而向苏尧卿问到:“你之前提及,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并不需要别人的答案,但我却想问你两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莲台生苗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点头答应。

看他这么干脆,小天道也笑了一下,这只有四壁徒徒的山洞,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飘渺的仙人宫殿。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问到:“如果早点让你知道了云中界的情况,你会放弃你的……”她顿了一下:“你会放弃你的伴侣,来挽回云中界吗?”

苏尧卿露出一抹苦笑,但却是毫不犹豫地摇头,果断回到:“我不会!”

“即使早个一月半月,我仍然不会。”

小彩于他而言,是断不可舍弃的,让他放弃小彩,万万不可能!

这也是他的坚持。

他错的,不在于不愿意交出小彩。而在于,没有足够的实力!

即便这样,他也无法对云中界置之不理,对他人的恳求无动于衷。

于是,他来了。

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地与幕后者斗智斗勇,图的,也就是云中界的一丝机会。

说到底,还是他的实力不够强!

若他是仙君大能,大可以直接提炼出一抹仙气之源,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

最不济,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只能无奈地被动地接受信息,然后拙劣地从繁杂的信息中抽丝剥茧。

“很好。”听到他的回答,小天道似乎并不惊讶,“他”笑着看向苏尧卿,语气里有一丝感慨:“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重感情也很有责任感的孩子。”

“事实上,你并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只是没有达到你所企盼的美好程度罢了。”她却是在安慰苏尧卿,即便她之前佯作不在意,却还是记下了苏尧卿的低落:“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苏尧卿抿了抿唇。

“你有你的坚持,也无须他人置喙。”小天道语气温和:“比较,大道虽难求,但路,却不只一条。”

她有意指点:“自上古以来,世界大道开启,万物皆可入道。入世历练,品味红尘者,不计其数,这些人里,傲视群雄的骄子数量也颇多。但他们当中,能修得大道的,却是极少数。”

入世修行,七情六欲,众生百态,皆在修行之中。

“但同样的,太上忘情,清静无为,这由道门老祖最早开辟出来的修行之路,但真正走通的,也在少数。”

忘情而至公,得情而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此之谓太上忘情。

这自然也不是说要斩断七情六欲,抛却人世百态;而是以己身合自然之道,化万物之情为己情,融百态人生于己心,忘记单独的“自己”的存在,而化身天地之间的客观事物。

清静无为,谓之一人正而化天下正。无为,不是无所作为,不是无所事事,而是不做无效的工作,不该干的不能干;但同样的,要做的事情也必须做,不能反着来;不然就是违背了自己的道。

苏尧卿眼睛转了一下,张口欲言。

小天道摇了摇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用极富韵律的语调说到:“小道友,这个世界是磅礴大气,丰富多彩的;而你的未来,有着无限可能,凡事思而慎之。但说到底,如何选择,终究还是还在于你自己。我只希望,你能如刚才果决地回答我一般,保持自己的坚定与本心。不忘初心,洞彻本真,这历来都是窥得大道最基本的,也是最难的条件。”

她句句诚恳,显然是有意引导。

苏尧卿听得入了神,丹田之中,在灵力海内,稳如泰山的十三座金色莲台如同被甘霖灌溉一般,猛地震颤了一下,莲台之上,有一颗小小的种子破开莲台,卖出一个小帽子般的叶子。

苏尧卿并未察觉,只觉得灵台更加清明,五感越发敏锐,连神魂上的污染,也将被洗刷干净。

“多谢。”苏尧卿站了起来,长揖一礼,郑重答谢。

就在这时,他的体内,大片的凝练成液的灵气猛地一震,竟然又有了突破之势。与之相对的,他身上的气机,也在刹那之间就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猝不及防的突破,不在苏尧卿的意料之中,甚至是毫不受他欢迎。

但突破这种事情,多是顺其自然的水到渠成,过度压制反而不美,到这样的地步,苏尧卿也就朝着“木轻扬”微一颔首,盘膝坐下,准备调息晋级。

他刚刚坐下,还不待坐正,在他的丹田之内,就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体内沸腾的汹涌灵气吸收个干净。

这,丹田里的神识海,吸收了他要晋级的灵气?

苏尧卿感受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经脉和丹田,又注意到同在丹田内,铺展开来的好像无边无际的灵力海,一下子就变得蔫巴巴的状态,感到有些迷茫。

虽然灵力是被吸收进体内了,可不是走的他的功法路线啊?

他的主修功法还没有运转,他这算是晋级吗?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自己身上并不稳定的灵压,顿时觉得有点委屈了。

感觉自己的丹田抢了自己的灵力怎么办?

这样想着,苏尧卿的脸上,就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委屈和迷茫。

“噗嗤。”小天道一直注意着他,看到他这个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让苏尧卿一下子就把微弱的迷茫和委屈抛在了脑后。

他看向“木轻扬”,有些无语地说:“这有什么好的?”

这一波,虽然没让他晋级成功,但好歹是洗炼了他的神魂。在这之前,他日以继夜用小菜催生出的仙灵之气和七彩之力冲洗神魂,也不过解决了三成左右的污染,但刚才那样来一出,他被污染的神魂,一下子就被清洗到七成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除了小天道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她的气息稍微强一点之外,随着时间的流逝,木轻扬身上,小天道的气息越发微弱了。

他闭了闭眼,想到地灵最开始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忍心地问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小天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苏尧卿叹了口气:“果然,这的确就是你一直不肯出现的原因。”

如果小天道早日出现,他们不至于绕那么大的圈子。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归尘 但也正如诸位长老所说,小天道已经无力再现身于世。

也许,把她叫出来,反而只不过是折损了她的残魂……

“你不必苦恼。”小天道似乎能看破苏尧卿内心的想法,她轻轻说着,声音温和:“我再次出现之日,就是我命中注定要消散的时刻,这个,我早有准备。”

“我其实也并不害怕消失。如果我的消失还能让一切恢复原样的话,我会更加喜悦。”她眼神柔和,似乎是陷入美好的回忆之中。

“但很可惜,因为一些原因,我的消失,并不能让一切好转,反而,只会加剧云中界的灭亡。因此,我才会躲起来。”她通过木轻扬的口,说出这些话,声音是十分动听的女声:“到现在,生民们众皆迁移出去了,事情即将落幕。而我的消失与否,也不再重要了。”

苏尧卿心中一凛,隐隐从这话里听出不详的预感。恐怕,小天道剩下的时间,比他所想的还要少很多!甚至很有可能也不过此次!

“我知道你心中的不解,很抱歉。”女声慢慢说着,仿佛溯着时间的洪流蜿蜒而上,将将要揭开洪流之下的神秘面纱,露出那一直让人在意的真相来:“我还不知道怎么说。”

“我之后会将一切告诉你。”

小天道缓慢说着:“其实,方才,我有一句话没有说。

“虽然为没能弄懂人类,但我想,我还是在观察人类当中,学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之前的对话,想到他谈及自己的想法时,她那鼓励而宽容,沉默与哀伤地看着自己的表情,苏尧卿隐隐觉得有些明了。

他侧了侧头,轻声询问:“你,也有想要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小天道摇头叹息:“是啊,我终究,还是染上了七情六欲。我,也和你一样,想要在不可能之中求一个最好的结果。哪怕,代价是让我终生泯灭,不复存在。”

“不……”地灵的声音忽然响起:“泯灭?不可能的!把你的力量交给我,我会给你永生!”

他太久没有存在感,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还直接插入他们的谈话。

让苏尧卿有些酸涩的心,不由地也紧了一下。

小天道却不以为意,她笑着说到:“你知道的,我是不会给你的。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也无法从我手中,拿到我不愿意给的东西。”

地灵雌雄莫辨的童声有些低哑:“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呢?明明……”

小天道却不再理会地灵,反而看向苏尧卿,缓缓说到:“小道友,你非我界中人,但却为我界努力着。我代表云中界的所有生灵,发自内心的感谢你们。”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守护我的界面,也感谢你们一直坚持到现在。”这话说完,“木轻扬”身上亮了起来,地灵也发出一声低呼。

“你身上!”苏尧卿早有猜测,对方留在木轻扬身上的,只是一丝半缕的残存意识,他们已经交谈那么久的时间,恐怕就连那一丝半缕,也要消散了吧。

地灵也在惊诧着:“怎么那么快!”

“没什么的。”她却是轻笑着说:“只是我灰尘的时间到了罢了。”

看出苏尧卿的脸色不好看,她还开口安慰道:“你不用觉得难过,这是我应该接受的结果。”

“他”笑了一下,身上开始发光,有点点星光溢出,飞出苍穹,往更远的天幕飞去。

这是她的精元!

云中界小天道,本就只有残存的意识,精元一散,将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山洞之中,之前消散的墨绿色雾气,再次猛然间凝结出来,片刻就扩散开来,封锁住这个山洞,阻止这些光点飞向苍穹。

但是,这光点对雾气似乎有很强的克制效果,在墨绿色雾气尚且浅淡的地方,光点轻而易举就穿行而过。

而那雾气,也仿佛是一锅被浇了冷水的沸油一般,滋滋作响,听着就让人胆寒。

即便这样,雾气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聚拢。

“没用的,放弃吧。”小天道对着山洞口,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你就那么想吸收我的力量吗?”

地灵没有回答,只涌动着的墨绿色浓雾不曾散去。

地灵不回答,小天道也不再在意,她又转过头来看向苏尧卿:“我很开心,能见到你。”

极富有韵律的声音还是不急不忙地说着:“你的命数,很奇特,我看不透。如果是你的话,也许真的可以做到给云中界一个机会。”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的样子:“更让我开心的是,你的身上,我感应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那是我一度以为再也无缘得见的气息。”

明明即将消散,她却变得活泼起来,不再如之前那般温和淡然。

小天道顿了一下,扬起一抹愉快的笑意:“我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在我归尘之前,居然还能收到这个好消息,谢谢你。”

她轻松写意地说着,“木轻扬”身上光点溢散的速度页越发快了,几乎遮住了身形,慢慢看不清她的表情了。

也不知道,她轻松的声音下,是不是满脸的悲伤。

她的声音,还是满足也感慨的:“谢谢你,异界之子。”

“你的人,我已经送出去了。他们在这里起不到作用。”小天道侧着头微笑:“给你留下来几个有点用的。”

与此同时,苏尧卿收到了博陵府特有的传送消息的报告,正是乙木等人请求指示。

小天道轻轻笑着,身上又飞出了一缕星光,招摇着往山洞外钻去,沿路所过,没有任何绿色雾气可以阻挡这道灵光半分。

她说到:“跟着这道光走,会元就在那里。”

“海道人!”苏尧卿扬声叫到。

他知道,他的护道者一直都在这附近,即便一直不曾出现。

一道风在雾气外卷起,似乎是在回应苏尧卿的呼唤。

“而这个,是我给你的谢礼。你想要了解的答案,我所给出的解释,也在这里面。”一道纯金色的光芒落到苏尧卿面前,苏尧卿却犹豫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地灵身份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收下吧,有了它,也许,你就能做到解救云中界了。这是我,能为云中界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也是,我最后的弥补……”

听她这样说,苏尧卿终于慢慢伸出手来,那道灵光落到他手上,十分温暖,一下子就钻进他的体内。小彩也在瞬息之间出现在他的经脉之中,追逐着这道光芒。

呼吸之间,这灵光就驱散了他神魂上的污秽,甚至于,连体内那因被污秽之物纠缠,而不得不休眠的的长辈给予他护身的神识虚影,也隐隐地活跃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灵光外面一部分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里面的却越发显眼起来。

在苏尧卿感知之中,那道灵光分为两部分,一个落到了苏尧卿丹田之中,钻进一座莲台里去了;另外一个,则被小彩卷着,拖到了他的眉心处。

与此同时,一段繁杂的记忆涌入他的脑中。

苏尧卿几欲昏厥,但都咬着牙坚持着。

“我要走了。”做完这一切,小天道叹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可以,我还是不想那么早就消失的,我想陪着这世界到最后,不管是灭绝,还是新生。”

光影之中,她似乎笑了一下,还对着苏尧卿点点头,语气终于染上了遗憾。

“我之前怎么也不愿意告诉会元的事情,到了现在,我却有了说出来的欲望。”

“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因此,我将它化作记忆能量球,交到你的手里。”

“我想,我还是希望,能够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哪怕是会因此谴责记恨于我。”

“但我不后悔,一直,都不曾后悔。”

“我愧对这世界……”

“却不得不在意她……”

她声音渐渐模糊,说出来的话,并不是对着苏尧卿。

“她喜欢晴天。我还记得她说过,莫遮山天气不定,不适合居住,于是我将莫遮山的云气扫平,告诉她,这将是最适合我们的家。”

“她喜欢大树。于是我将她降生在梧桐枝上,以地脉灵气供养她长大。”

“我曾经说过,云中界的一切,都是我所珍惜的。他们不只是我的子民,也是我的父母。她听到后很开心,说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云中界,莫遮山都是这样。”

她的声音里情绪复杂。

“如今,我用了这孩子的身子,你也用了这孩子的身子,这也是我们的家了。你已经毁了我们的云中界,毁了我们的亲人们,现在,还要破坏我们临时的家吗?”小天道的声音慢慢变小,确实对着地灵说的!

“但是偏偏,即便这样,我还是无法恨你。”

“我想,我还是被复杂多变的人类影响了,学会了七情六欲,就不适合成为守护一方世界的天道了。”

“这,是我的命啊。”

“但,即便这样,我仍然不曾后悔……”

“时雨,姐姐一直不曾后悔……”

“不!”地灵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与此同时,苏尧卿也睁开了眼睛!

“木轻扬”已经趴倒在地,一团墨绿色的浓雾紧紧围住一些亮金色的光点,滋滋滋的声音从未断过。

即便如此,雾气仍不肯放弃。

那光点想要飞向苍穹的愿望过于执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也不肯留在山洞之中。

许是无奈,僵持之下,绿雾还是放开了光点。

山洞之中一时间安静无比。

苏尧卿沉默,他刚刚接受了天道的记忆球。

从记忆球繁杂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他也知道,地灵,就是天道的妹妹。

地灵的声音听着雌雄莫辨,苏尧卿一直以为是他不是她。

但想来,其实天道地灵之流,也没有性别之分才是。

幕后之人是地灵,这是苏尧卿慢慢发现的。

与幕后之人的几次交手,对方都不曾主动对他们下手,似乎是在顾忌着什么。

对方一直避免正面冲突,但偏偏对气机的掌控能力极强,感知能力也十分强大,更能借助天地之势隐藏自身踪迹,极其擅长隐蔽。

苏尧卿之前以为对方是走了斜道歪路的修士,但在越来越多的接触之中,将从众位长老那儿得来的消息汇总。

他这才发现,这一直和他们周旋的,根本就不是人!

云中界里,除了云中界本土居民,就只有沧澜界博陵府之人!

这是无数次,苏尧卿从各位长老那儿确认的消息。

云中界内,没有异界势力的存在!

若是彼此之间并没有接触,还可以说是对方的隐匿能力极强,但苏尧卿与对方打了无数次交待,甚至对方在道尊面前露出面目,也没有留下属于人类的痕迹!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对方根本不是人!

但不是人,又会是什么呢?

这样的天地劫难里,有什么东西能生存下来并掌控这一切,甚至成为这一切的操控者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可能是云中界的小天道,只有天道才有这样的能力,才有这样的灵性!

可云中界的小天道,数次出手相助,很明显不可能啊。

偏偏小天道一直不肯直接说明情况,就仿佛是有所顾忌似的。

还有小彩始终对幕后之人,又亲近又厌恶的态度……

厌恶是因为封印咒术,亲近又是什么原因?

小彩是仙气之源,严格来说与天生灵物也颇有相似,会自然而然亲近天道灵物,莫非对方就是这样的来历?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尧卿越来越在意,之后在人形巨坑土壤上,更是感到了强大的意志,这才不得不把“地灵”放到了怀疑的对象上来!

之后,木大长老携木神剑出现,说是受了天道召唤。

一串又一串,让苏尧卿越发肯定,幕后之人,就是这云中界的地灵!

但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一点。

天道,一方世界的掌控者。

地灵,承部分天道权柄的无自我意识的灵物。

与地灵一样,河灵,山灵之类的灵物尽皆如此。

天行健,自强而不息。

地势坤,厚德以载物。

云中界擅产矿石,城池都是悬浮在空中,是典型的天空之界。

天空之城住人,厚实大地载物。

天与地本来没有等级差异之分,在五行阴阳之中,更是同等重要的存在。

但在三千世界,普遍的,天地只能孕育出一位最高权柄者!

而那,就是天道!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天道与地灵 各个位面的最高权柄者,执掌法律法规,操控世界本源,在受到世界供养的同时,也受到世界的制衡。

这样的存在,令万物生长各有其序,生灵繁衍自由定律。而这样的存在,统称为天道!

天道,凌驾于任何天地灵物之上!

至于本也该尊高无比的地灵,许是因为世界能量不足,使得其无法获得充足的世界能源供养,往往无法产生自我之意识。

更甚者,为了保证世界代言者,也就是天道地位的至高无上,有了自我意识的地灵,还总是会被世界压制削弱其力量。

总之,为了平衡,天道只能是绝对的掌权柄者。

当然,大道至公。

天道是绝对掌权柄者,但这也不是说天道就是无敌的,天道所作出的选择和判断就是绝对正确的。

须知,天道所掌之世界权柄,究其根本,是由世界的万物生灵所做出来的选择。

世界,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存在的世界,也不是某一群人某一群存在的世界。世界,是万千存在的集合体,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部分,在“世界”这个集合体中,都是独特的,缺一不可的概念。

简单来说,万物众生意志,决定了世界权柄。

换言之,一方天道若是失衡,那这方世界的万物生灵皆会有所感,则可凝聚世界意志,替换掉或者限制住此方天道的权柄。

因此,天道的权柄来源于世界,但同样也是受世界限制,不是永恒存在的,也不是绝对尊高的。

同样,因为万物生灵都是构成世界的一部分,最高掌权者的天道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世界就会应其形势,孕育出各个天地灵物来,诸如山灵、水灵、火灵等。

山有山灵,水有水灵,火有火灵,那大地呢?

孕育万物的大地,必须要有一位存在,供养子民,以“大地之母”的尊位护佑生灵。

土地上有多少存在?不可计数。

由此可见,地灵的重要性是不可忽略的。

但偏为天道才是最高掌权者,地灵的身份反而变得特殊尴尬起来,与山灵、水灵等天地之灵反而不同。

这有所不同,就表现在:山灵、水灵等往往受万物生灵供养成形,催生出自我意识;而为了保证天道对世界规则的最高掌控权,地母,降级为地灵,而地灵,却都没有,也不可能有自我意识!

从名字上也能分辨出二者色地位差距,一为道,一是灵!

因此,即便地灵的身份尊贵,是天地灵物之首,但说白了,也只不过是受天道点化,承袭天道旨意的存在罢了。

地灵与天道,二者之间,是相辅相成又互相斗争的存在;两者之间,只能有一个存在可以拥有自我意识!

地灵兴,则天道弱,天道会自动泯灭意识,降为普通灵物;而地灵,则会代替原来的天道,成为新一任的世界代言者!

两者之间,相辅相成,却又相斥相抗。

也恰是因为地灵的力量来源于天道,只要地灵还是地灵,地灵就会分担一部分的天道权柄,执世界之力,掌空间本源,育万物生灵,养众生神魂!

在三千世界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地灵能产生自我意识的,或者说,就算是有,也没有能脱离天道掌控,活跃于世界之中,甚至意图毁灭世界的地灵存在过。

因此,苏尧卿其实一直不确定幕后者的身份,这实在有点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但除了小天道之外,却只有一界地灵这样的存在,才能借助自己的职能之便,才可能在云中界这个小千世界,做到无视各大道尊的绝对封锁,无处不在,甚至勾连异域空间,将琳琅玉舟的人弄走。

确定了这幕后者的身份,苏尧卿无可避免的,理所当然的,就把云中界的这场变故,看做了新一任天道争夺战的产物。

但接受了天道的部分记忆,苏尧卿却发现,事实,和他想象的,出入太大。

“那么多的人,都是你的子民,不是吗?”苏尧卿看向有些歇斯底里的地灵,他偏着头,似乎看见了绿雾之中的行尸走肉和迷魂残株,心情越发复杂,语气也低沉下来。

地灵没有回答他。

苏尧卿也不在意,他摇了摇头,即便知道了事情可能并不如他所想那般,但今日之举,势在必行,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的神魂污染已经被洗刷干净,正好趁着地灵情况不好占得先机。

苏尧卿可不会在这个时候顾虑着古君子之风。

双方差距太过悬殊,趁地灵不在状态,赶紧布置手段,缩小差距才是真的!

他神念一动,指挥着躺在地上装死的小绿行动。

小绿还是不肯行动,苏尧卿怀中的小紫露出一点光芒来,似乎是在威胁小绿,小绿这才灰不溜秋地顺着山洞之中暗淡的针法图纹盘旋而去。

苏尧卿手里握着的仙灵异宝,仙灵异宝的来历有异,是云中界的小天道为他准备的,也是他判断幕后相助者身份的一个现索。

他握在手中,本来是准备说与小天道听的,但他方才却没来得及提起这个,小天道就已然消散……

他又叹了一口气,瞥了瞥还趴在地上的木轻扬的身体,有些摸不准地灵的态度。

突然间,地上的木轻扬动了一下,小绿刚刚靠近那边的根茎一下子就缩了回来。

“木轻扬”做起来,转了两下脖子,面无表情看了苏尧卿一眼,他居然没有立马出手!

“你看了她的记忆?”他问道。

从天道的记忆片段里,苏尧卿明明得知这地灵虽然没有性别,但应该是一个“妹妹”,偏偏地灵说出来的声音雌雄莫辨,给苏尧卿的感觉却是“他”。

苏尧卿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子民和父母,才应该留下来陪伴我们啊。”“木轻扬”笑了一下,却突然回答了苏尧卿的问题。

“你说,为什么天道和地灵不能同时存在呢?”他似乎笃定了苏尧卿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的。

苏尧卿沉迷。

因为天道的精元消散,山洞里还染着那微光,有光线落在“木轻扬”的脸上,他的脸竟然随着他的话在慢慢变化。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一触即发 “你既有言,我自然是不会伤害这具身体,甚至也不会抹杀掉里面这个弱小的灵魂。”地灵喃喃自语。

“他”话音落,有闪亮的,与天道精元颇为相似的光点渗入他体内。在“他”的脸上,也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从眉心到鼻梁,再划开嘴唇和下颔,他的一张脸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半是洁白无瑕的圣洁与坚毅,一半却满是诡谲复杂的绿色符文。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是不会说放弃我的计划的。”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不分离。”

他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脸上的变化又生。

瞬息之间,圣洁白皙的那半边脸颊,失去了纯洁与高贵,表情狰狞,肌肤似乎在叫嚣着痛苦,慢慢在染上淡绿的颜色,就连嘴角也瑟缩着发出哭泣似的声音。

而另外半张脸,一派平静,只绿色愈发深了。

“到了现在,事情也该结束了。”地灵转过头来,自小天道消失后第一次看向苏尧卿。

“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他”微微笑一下,语气平静地说着。

与此同时,“他”忽然伸出了左手,有雾气汇聚成一只大手,朝苏尧卿抓来。

在那只手上,覆载着深厚的墨绿色雾气,那雾气张扬着邪恶与阴森。它行进的方向,目标正是苏尧卿。

而在那只手的后面,则是一半面无表情,一半痛苦狰狞的“木轻扬”。

在两人之间,仅仅不过几米的距离,却有如天堑。

彼端的地灵站在天堑的另一边,那儿似乎通往地狱,有无尽的黑暗升腾而起,凝聚在这只雾气手上,朝着苏尧卿奔袭过来,一心想要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与它一起沉沦。

那只手飞快地到了苏尧卿面前,苏尧卿握着仙灵异宝的手也横在胸前。

然而,那雾气手却是被黯淡不堪的困仙阵法纹路阻拦在外!

苏尧卿侧了侧头,仔细观察一下,发现这半成品困仙阵,效力已然不凡,还可以与那雾气手将持续久。

“有点意思,仙阵图果然不同凡响。只靠那三个灵境修士,也能有这样的威力。”地灵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慢慢说道,发出一声叹息:“看来我的小宝贝们还是不够努力啊。”

“这样的话,就先集中力量,解决你吧。”地灵似是有些不愿,但最终还是慢慢说到:“也不枉你承她一场机缘。”

“他”说着,又有几道雾气蜿蜒着往苏尧卿这边而来。

这时,突然,从“木轻扬”身上发出一个苏尧卿熟悉的声音::“公子!快走!快离开云中界!他疯了,困仙阵克不住他的!”

“走啊!”却是木轻扬的声音突然响起!

继小天道之后,木轻扬居然也清醒过来,重新获得成功了自己身体的部分掌控权!

苏尧卿猛地抬头,眼神凝重。

“能走哪儿去呢?”木轻扬的话音一落,一道温和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童声也跟着响了起来:“走不了了哦,你们都走不了了。留下来吧,留下来,我会给你们永生,不好吗?陪着我们一起啊……”

苏尧卿身体紧绷,一只手按下衣襟出几欲钻出来的小溪,另一只握着仙灵异宝的手更是用力。

他眼睛一瞥,一道坚定的毋庸置疑的神念就朝小绿传去:“迅速归位!”

到这个时候,小绿也不敢怂了,立马发散根茎,沿着困仙阵法图的黯淡阵纹而去。

小绿是人造精灵,即便是有自我意识的人造精灵,也只是人造出来的精灵物族罢了。

对它来说,苏尧卿是他的主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苏尧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它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与此同时,苏尧卿眉心处的金色图纹也闪动个不停。

小彩与苏尧卿神魂相连,它难得一见的紧绷与认真的情绪,也通过两人之间的感应,源源不断地从心底传给苏尧卿。

显然,小彩对这东西也是多有忌惮又虎视眈眈的。

毕竟,地灵的实力深不可测,他随意伸出来的一只手也是来势汹汹,看着就威力不凡,让人胆寒,容不得他们不严肃对待。

然而还不待那雾气落到他们面前,还不等苏尧卿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那墨绿色雾气却又回转去了。

“啊!不!”原来,却是木轻扬的另外只手握住了左手:“走啊,公子!快走啊!”

一个人,因为体内的不同意识,仿佛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肆意地行动,一部分艰难地阻止。

地灵附身在木轻扬身上,按理说应该是占据了主导权,即使身体的主人是木轻扬。

若是木轻扬修为高深也就罢了。偏偏,木轻扬的实力还太弱,根本不可能从地灵手中争夺处自己的身体掌控权,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木轻扬是斗不过地灵的。

但不知为何,木轻扬竟然在小天道消散后清醒过来,就连那墨绿雾气也受他的指挥。

“我将你唤醒,不是让你来忤逆我的意志的。”地灵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更何况,莫非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

他在和木轻扬说话!

“再不可能抵抗,我也是要阻止的!”木轻扬的声音尖锐:“时雨大人,这是云中界啊!是两位大人立志要守护的界面啊!”

这句话一出,苏尧卿也诧异扬起了眉。

很明显,木轻扬也是知道天道与地灵之间的纠葛的,虽不知他是从何得知,但恐怕知道的也不少。

地灵身边的雾气沉寂了一下,没多久就又重新活跃起来:“你的话太多了,既然不能保持安静,你就还是安安静静给我睡过去吧!等你再次醒来,一切就结束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会给你永生,我的子民……”

“不!不,不可以……”木轻扬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再不可闻。

同样的,身体主权的变化呈现在脸上,却是“木轻扬”的脸色又变了。

“他”面无表情,似完全从之前的抗衡争夺的激烈之中恢复了平静,整张脸透露出诡异的浅绿色,不再如之前一般绿白各占一半。

地灵在进行身份转化!

而,真正的木轻扬,他的挣扎,也随着他声音的愈发微弱而渐渐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地灵转化 苏尧卿心里提了一下,为云轻扬的安危紧张了一下。

但注意到地灵面色始终平静,也没有流露出暴怒生气之类的情绪,应该如其所说,他真的只是让木轻扬“睡”了过去,而没有伤害他。

有了这个论断,苏尧卿也松了一口气。

但与此同时,看着云轻扬的清醒又沉睡,苏尧卿的心里,对强大的实力也越发渴望起来!

说到底,会陷入如今这般无比被动的状态,还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大!

苏尧卿垂眸,心里叹了一口气。

实力不够,哪怕木轻扬再不愿意,再努力挣扎,也仍然无用。

正如地灵所说,木轻扬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而弱小,有的时候,的确就是原罪!

弱小,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只能求得强者们的垂怜!

就如同现在的木轻扬和他!

木轻扬脆弱的魂灵,是完全做不到与地灵相抗衡的,就直接地体现在,就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木轻扬也得不到一丝半点。

若不是因为地灵还受到世界限制,无法亲自对云中界之人出手,恐怕木轻扬早就有了生命危险!

但好在,许是因为小天道消散前的那一番言语,让地灵颇为在意。

因此,之前,地灵愿意用仅剩不多的地灵精元来哺养这具身体,使得木轻扬能够恢复意识,重新获得身体的部分掌控权。

也是因此,哪怕是在初步完成转化的现在,哪怕地灵刚刚才被木轻扬忤逆违背,“他”也没有直接抹杀木轻扬的魂灵,而只是让他沉睡在意识空间之中。

由此可见,对于地灵来说,小天道的话,还是有不轻的分量的。

但若是因此,就想借着小天道的只言片语,就左右地灵的行动,也未免太不现实。

若是真有那么轻易地就能让地灵束手投降,放弃盘算,云中界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苏尧卿抬头看了一下“木轻扬”:他身上已经完全被浅绿色覆盖了,整个人散发出邪佞而强大的气息,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没了之前的违和感。

地灵,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阴灵!

从天地灵物,到封印咒术的操控者,这样的转化,在木轻扬皮肤上全部变为浅绿时就已经初步完成;等到浅绿变为深绿,再变成墨绿或者纯黑,这转化就彻底完成了!

而一旦完成,再想从阴灵手中留下云中界,机会就变得更加渺茫了!

必须趁绿色变为墨绿再成为纯黑之前,阻止地灵!

可是,就算是现在,这还属于半转化状态的地灵,也不好对付啊。

据他估计,就算困仙阵立马成形,也只能困住如今未转化完成的地灵的行动而已,还是无法做到将之处置妥当。

他终究还是对这阵法了解不多,对地灵和封印咒术的理解也是不多。仅仅靠着阵法图,根本没有办法做到随机应变。

如果会元长老在就好了……

苏尧卿抿唇。

海道人之前随天道指引去解救会元长老,估计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也不知道长老是否有别的办法。

长老中传来的消息中,有一句“先困后度”,多半是针对地灵的。可这个“度”,又是怎么操作的呢?

苏尧卿垂眼,想到地灵之前的表现,心里动了一下。

但好在,地灵对云轻扬的态度也表现出了其对小天道的复杂情感,这一点倒是可以拿来策划一二。

以感情来谋划,苏尧卿其实是不齿的,但不得不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最有实际操作性的计划。

心里思绪繁杂,苏尧卿面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而地灵,在将木轻扬解决之后,“他”却没有再立刻对苏尧卿下手,反而先行看了一眼山洞中黯淡的阵纹,嗤笑道:“之前我尚未找到容器,无法彻底摆脱世界的限制,对着这阵法的确是有所顾忌,这才想毁掉这阵法再对付你们。现如今,我马上就要完成转换,拜托世界压制了,而我其他的顾忌也已去,仅仅凭借一个还未成品的半吊子阵法,是拦不住我的。”

困仙阵法,仙级阵法图,对布阵者的修为要求也在仙境以上。苏尧卿等人尚且实力低微,便连守护三才门的长辈们也不过是大乘道尊的修为,就算是将阵法不知成功了,也只能是一个半吊子。

地灵悠哉悠哉,话音一落,在其身边的雾气,就舒展着,朝阵法纹路上的小绿根茎打去。

小绿如今占用的身躯,是与雾气同源的迷魂残株,在这雾气里完全是如鱼得水,使得雾气对它一时之间竟然是没有办法。

地灵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散开无计可施的雾气,转而甩出一道阴气来。

那阴气凝聚成漩涡状,盘旋着落到阵法纹路上,片刻之间就将小绿的根茎撕成粉碎。

小绿哀叫着收缩着根茎,附身的迷魂残株又断了一节,软了下来。它收回根茎,圈住苏尧卿的手腕,不敢再动弹。

实力悬殊,苏尧卿也怪不得小绿。

那漩涡状的阴气撕碎小绿的根茎后,也没有散去,反而是朝着地上的阵法纹路轰去。

纹路时亮时暗,气息极不稳定。苏尧卿眼皮子跳了一下,抬手就是一道仙灵之气加入阵法之中。

幸好,这看着黯淡的困仙阵法纹路,在这样巨大的冲击之下,还是险之又险地挺了下来。

苏尧卿面上不见波澜,心里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困仙阵法的核心区域阵法纹路,力量来源只有两个:一个是核心区域阵法的执掌之人,另外一个则是三大才门源源不断传来的稳定能量光束。

地灵在山洞之中,就无法出去破坏三才门阵法,只要几位道尊能够守护住三才门阵法,困仙阵法就还有“困”的希望。

而苏尧卿再在内里协助开阵,将未完成转化的地灵暂时困住还是没问题的。

“的确是个巧妙的阵法。”地灵对此也是了解的:“这么看来,还是得先解决你们这些碍事的人。”

“他”看向苏尧卿,微微笑了一下,一股阴凉之意缠上苏尧卿的背心。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留有余手 地灵极为轻松写意的神态,让苏尧卿脸色微沉。

他抬头对上“木轻扬”的眼睛,心头忽然有一道雷霆炸开。

苏尧卿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动了半步,与此同时,一丝墨绿的雾气与他擦肩而过!

他心里陡然一跳。

这雾气是什么时候破开阵法防御的?

在此之前,他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仍在他怀中的小紫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危机,不由分说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迎向了这缕雾气。

苏尧卿眼睛沉了一沉,手上的仙灵异宝闪烁着,借着与小紫之间的天地契约,他不断转化着有微弱的仙灵之气,提供给小紫应敌。

“不错,很敏锐。”地灵就如同一个恶趣味的看客,不慌不忙地说着:“到了现在,莫非你还准备继续布置这个阵法吗?”

“他”随意地说着:“也不怕告诉你,这阵法的确对我有些用处,但也只是有些用处罢了。根本无法对我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困仙阵法以“困”为名,效用可想而知。

苏尧卿这一方的人,并没有在实力上能够稳压住地灵的存在,就算是把地灵困住了,也只能是困住,而不是彻底处置了“他”。

而无法处置作为幕后者的地灵,就意味着无法根绝封印咒术。

那么,即便是费尽心思困住了地灵,咒封印术也仍然会持续不间断地吞噬云中界,改变云中界的运行轨迹,污秽云中界的世界地膜,并斩断与三千世界的关联,彻底脱离三千世界这方宇宙!

等到那个时候,苏尧卿等人再想脱离云中界,也不再是容易的事情了。

更何况,无法解决封印咒术,也意味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地灵的力量会随着封印咒术的扩散而越发强大,加快他的转化速度,而一旦让地灵成功转化,地灵必然会实力大增!到时候可就好玩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

“这小子还比较聪明,知道你们和我对上是没有胜算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白白花费那么多的心血和精力?”地灵不慌不忙地说着:“不过很可惜,就算你们现在要走,我也不会允许。”

地灵慢条斯理地说着:“你就不好奇,今天之前,我为何从不主动对你们出手吗?”

“他”舔了舔嘴角,笑得很是玩味:“毕竟,你们可不是我的子民……”

他在恐吓苏尧卿,或者说……

“哦。”苏尧卿眼睛瞥了一眼,语气淡漠。

他之前的确有这个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之后,也就把这个问题归因到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的小天道身上。

但看地灵现在的样子,估计还有些别的原因。

然而苏尧卿并不好奇。

左不过是想吞噬他们的力量强大自己。

他所接受小天道的记忆片段里,地灵几乎是贯穿了整个回忆的存在。从小天道的记忆里,不难发现,地灵其实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现在“他”突然突然提起这个,多半是突然想起之前苏尧卿不乐意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和小天道掰扯了半天。现在是来让苏尧卿无解了。

就算苏尧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了,这地灵也不会给他好心地解答。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顺着地灵的想法开口了。他的声音却轻轻上扬,刻意带上了一点疑惑:“为什么呢?”

“哈哈哈。”地灵突然大笑,笑了半天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平静,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看着苏尧卿,刻薄的唇畔慢慢轻启:“我为何要告诉你?”

果不其然,即使做事更为偏激,但性子上还是并无两样。

苏尧卿没有生气,反而是心里一动,他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充其量不过是想要吞噬我们的力量罢了。”

他随意说着。

地灵却回应了他的猜测:“自然,没有你们,我也无法借助转化之力,一举晋升入境。”

“还想晋级?”苏尧卿轻笑:“不好意思。”

“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并没有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的打算。”苏尧卿不动声色关注着地灵的表情,他在一步步地试探着地灵的性情:“更何况,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是不会贸贸然出现在这里的。”

地灵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苏尧卿话里的真实性。

“他”开口,慢慢说到:“把握?她已经离去,你现在的把握,充其量也不过这困仙阵吧?”

“他”瞥了一眼苏尧卿的脚底,又看了两眼和雾气斗得不分上下的紫金色光芒,暗暗敛眉。

这谪仙公子神魂污染已去,如今已然可以动用神魂,更能驱使仙气之源和仙灵之气。仙气之源对封印咒术的克制太大了,这紫金色光芒沾染上了气机,就使得效力强大的残魂迷雾只能被迫避让。

眼见苏尧卿胸有成竹的模样,地灵心里也有点摸不准。

看到苏尧卿盘膝坐下的动作,“他”挑来挑眉,询问道:“怎么?就算知道这阵法于我无甚大用,你也还要布置这玩意?”

“当然要,做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不是吗?困仙阵就是这必不可少的第一步呀。再说了,你既然敢说这阵法无甚大用,有本事你倒是走进来试一试?”苏尧卿对着地灵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他顿了一下,注意到在他坐下后地灵身边更低沉的气压,笑了一下,说到:“我们的确奈何不了你,但你现在,你也照样是奈何不了得我的。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真的只有困仙阵这一项准备吗?”

“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现在说大话,你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他自然而然地嘲讽着地灵,说话之直接,简直就像是故意想要惹地灵生气一样。

然而,地灵却仍然面色平静,没有一丝要生气的样子,那颜色怪异的脸上,反而是一副有些不信又有点惊疑的模样。

苏尧卿将地灵的表情众皆纳入心中稍定。说完,他也不再理会地灵,只盘膝而坐,闭上眼睛,神念沟通眉心处的小彩:“辛苦你了。”

他低声呢喃,请求小彩全力以赴地支持他布阵。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困仙阵,成! 看他盘膝瞑目,地灵自然也发现了他的意图。

但正如苏尧卿所说,苏尧卿脚下之地为阵法核心,地灵不会也不敢擅自上前。

即便“他”要打断苏尧卿,也只能驱驰那些雾气或者所操控的活死人之类。

地灵不会上前,原因再简单不过。

之前地灵披着木轻扬的壳子,敢直接坐在阵法核心区的蒲团之上,是因为彼时阵法尚未成形,对其压制不大,再加上他自以为苏尧卿的神魂被污染,无法驱使仙气之源。

没有仙灵之气,三才门坐镇之人又都是道尊,换任何一个实力不够的人来主持核心阵法,在几方力量不平衡之下,困仙阵法的效力并不会如何强大。

“他”自然丝毫不惧。

但现在不同,苏尧卿端坐阵法之中,他的神魂污染已经被洗刷干净,仙气之源定然又可动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尧卿随时随地可以以仙气之源,尝试构建效力的困仙阵法!

仙气之源不在灵境体系之内,对封印咒术和“他”又是压制极大,由不得“他”不避讳。

就算困仙阵对“他”无可奈何,他也不会自投罗网,自己闯进去被困啊!

因此,再如何,地灵也不会亲自上前对付苏尧卿,只是不断呼唤着被抵制在缝隙外的“小弟”们,顺带着又分出几缕雾气意图干扰。

但苏尧卿正全力发动沟通小彩坐镇阵法之中,这雾气再想要钻阵法漏洞也无计可施。

地灵自然不可能看着苏尧卿动作,一招不成,“他”又起一招。

“木轻扬”的右手抬起,一条血线突然出现在食指之上,这条血线的颜色红中带着淡绿,隐隐呈现出浅蓝的色调。

在木轻扬还是木轻扬之时,他体内已经无法凝转血液,但如今,曾经吝啬不已的血液却被地灵用这样的方式凝聚出来。

不,与其实说是血液,不如说是精华!

封印咒术的精华!

这到蓝色血线一出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苏尧卿所在奔袭而来。

苏尧卿自然不可能忽视,在他的动作之下,以蒲团为中心的核心阵法盘即将激活。

即将激活,而不是已经激活,他必须阻止这条血线。

然而,他现在也分身乏术。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太久,小彩自动从他的眉心涌动出来,七彩色的光芒闪烁不停,似汇集了天地精华。

小彩此前是无法离开他的体内的,但自从它搬家搬到苏尧卿的眉心处之后,苏尧卿发现,它可以短期内脱离苏尧卿的肉体,单独存在于世。

小彩是仙气之源,对封印咒术的压制极大,光芒闪烁之间,那条蓝色血线中的绿色就渐渐消退,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的血色,落在山洞的地上,渗入泥土之中。

“仙气之源外放吗?”地灵的声音有些诧异:“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

但显然,“他”并不为此束手无策。因为,血线并不止一条!

小彩要支持苏尧卿布阵,无法离开三米之内,又有仙气之源离体本也有很多限制,时间上也不允许。

又解决了几条血线,没多久,小彩就落回了苏尧卿的眉间。

“辛苦你了。”苏尧卿心中一动,一道充满亲近和安抚的神念传给小彩,他的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在小彩的拖延之下,苏尧卿的起阵动作从未停止,而困仙阵,也已经激活!

山洞之中,金光闪烁,从苏尧卿盘坐的地方,伸出无数条金色的细线,朝地灵的方向涌去。

地灵挥手便挡,不停地发出攻击阻挡细线,但却无济于事。

片刻之间,那些细线就化成了一道道阵法纹路。

而在苏尧卿的全力以赴之下,法纹也一道道亮起,极快地构筑起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复杂图纹,将地灵圈入其中。

攻击无用,地灵也站在“圈”内不再动弹,只一双眼眸沉沉看着苏尧卿。

困仙阵法分为四个部分,外围的三才门由三位大乘道尊主持,木大长老此前暗中专注机会布置了核心阵法盘,核心阵法盘一落下就在三才门的力量支持下初步开启,将地灵的本体困在了这山腰缝隙之间。

苏尧卿需要做的,只是找到核心阵法盘的区域,然后灌输夹杂着仙灵之气的灵力入内,并借小彩之力稳定核心阵法盘,平衡才门与核心阵法之间的力量分歧。

苏尧卿只不过是筑基修为,再自视甚高也不会觉得自己可以顺利主导三大才门的力量。

他敢请命,正是因为他身怀仙灵之气与仙气之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纯灵力,与仙阵相呼应,勉强维持阵法平衡。

更何况,就算是后继乏力,他也有其他手段。

阵法落成的同时,地灵面色一沉,看着苏尧卿的眼睛沾染上了血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

苏尧卿笑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地灵一眼:“你不也早有猜测?做这个样子,难道是为了心里好受?”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活生生的子民你都要把他们变成活死人的模样,如今让他们归尘,便是他们,我想也是心之所愿的。”

他们说的话实在是让人觉得没头没脑。

但没过多久,这山洞之中满满溢出的灵气和阴气之间,阴气忽然如烈火灼油一般败退,而在山洞之中,却忽然涌现出仙灵之气!

之后禾冉道人为苏尧卿等人解读莫遮山之“莫”,曾经提起一个传闻:逢魔之日的黄昏,云中界东南,会有仙灵之气涌现!

这是他们等待的时间,现在外界灵力喷涌已到了一定极限。

苏尧卿在山腰处,为激活阵法凝聚出的仙灵之气,在这种情况下,就成了灵力转化的一个引子。

借仙灵之气激活的核心阵法,从阵法纹路里反馈力量给三大才门,这力量里,自然而然夹杂了仙灵之气的气息!

而仙灵之气,自发吸引灵力来依,提升了阵法的品质和稳定性不说更是让三大才门处针锋相对的活死人和迷魂残株百般难受。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地灵后手 苏尧卿一方的人尚且有自我意识和控制力,自然不会任由大量仙灵之气入体,但迷魂残株和活死人,却是只知道吸收阴气壮大自身。

偏偏仙灵之气极为克制封印咒术产生的阴气,两相裹挟之下自然而然地纠缠在一起,活死人与迷魂残株又无法主动筛选吸收的阴气,一时之间竟出现了不少都被自己吸收入体内的气息灼伤的情况!

借助天地之势,成就自身实力。

在外,一举挽回了他们人手不足力量有限的劣势;在内,更是以此弥补苏尧卿修为的不足!

这一波三折,真的是,让人心旌动摇。

地灵被气笑了,“他”第一次直接表现出这么愤怒的情绪,哪怕之前被苏尧卿等人坑骗了一回,他也能很快冷静下来。

“这能一样?”“他”的声音里染上了戾气。

“怎么不一样?”苏尧卿挑眉。

地灵不再说话,只在“圈”内三米内的空间,从他身边有更多的雾气缭绕,晃悠悠地间居然绕开无视困仙阵法的“圈”,朝着山洞外钻去。

地灵还有后手也在苏尧卿的预料之中,但他没想到,在这种自身也快难保的时候,地灵居然选择用自己的力量去疏导“他”的“小弟”们体内躁动灼热的气息,而不是节约力量加快自身的转化。

“呵,成事不足。”地灵突然低声斥责。

苏尧卿抿了抿唇,下了一个决定。

他心念转动,围绕地灵的“圈”一个紧缩,将地灵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一米。

地灵抬起头来,看着苏尧卿:“正好,让我看看你的后手是什么?”

“他”怡然不惧,显然并不觉得苏尧卿真的有什么后手可以对付“他”!

“他”笑了一下,身上的绿色比起之前已经又暗了一些。

“他”有把握,除非“他”愿意,没有人能够在现在的云中界打败“他”。

而“他”,多年谋划,马上计划就可以完成了,自然不会自己放弃!

苏尧卿却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反而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说:“我想,也许,你是愿意知道的。”

他指尖微动,体内的仙灵之气急速运转,小彩在他的奇经八脉飞速转动,不断的有七彩色的流光飞入他的身体,调皮地跳跃着。

“这其实也是她一直想对你说,却又没说出口的话吧。”苏尧卿轻轻呢喃,似在酝酿着什么。

地灵没有注意到苏尧卿的话。

“你以为,一个半成品的困仙阵,就可以拦住我了?”反而,只有一米活动范围的地灵佞笑着说。

“他”挥了挥手,本在与小紫纠缠的那道绿色雾气忽然一个发力,变大变强,瞬息之间居然就离开了苏尧卿所在的阵法盘,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之中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分身!”苏尧卿眼睛一凝,伸手接住被击飞的小紫,慢慢说到:“怪不得你还能感应外界情况,地灵大人看来也早有准备。”

之前地灵被困阵法之中还能察觉到三才门处的变化,更是分散实力相助外面那些“傀儡”般的小弟。

苏尧卿还以为是困仙阵的疏漏,但想来除了困仙阵的疏漏之外,地灵的分身在外也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这一点上,的确是苏尧卿大意了。

他不了解阵法被施展出来应有的效果,毕竟他对这个阵法真的不熟。

也着实是没有想到,地灵自己不敢进入他所在的核心阵法盘,却凝聚出一道分身进入这儿。

苏尧卿多次与地灵的自杀式分身斗智斗勇,就算是在和地灵交谈途中,也勾连小彩留意着这附近除了“木轻扬”这个寄存了本体的肉体,是不是还有地灵分身的存在。

因这雾气一直被小紫纠缠着,气机并不明显,他关注片刻就排除了雾气的危险度,之后对此也没有过多关注,竟然就这样被晃开了视线。更是趁他不备之时,让这道分身离开了核心阵法区域。

要不然,苏尧卿可以立马解决掉它!

现在分身不在阵法之内,苏尧卿反而还不好对付它了!

人形一凝成,就朝着困住地灵的“金光圈”缓慢移动,中途还在不断将四肢五官等镌刻出来,与此同时,“木轻扬”身上的颜色也更加暗沉。

显然,这道分身与众不同,能够分化自己的力量帮助地灵提升转化速度。

它乳虔诚的朝圣者一般,一步步朝“金光圈”走去。

苏尧卿有种预感,一旦让它接近那“圈”,这事情就麻烦了!

但他体内酝酿的法诀正在关键时刻,也不容轻率停止!

苏尧卿沉下心神,体内的小彩运转的速度却越发得快了。

在这时,山洞外,忽然有声音传来。

“咳咳,公子!”

苏尧卿坐在山洞里面,“木轻扬”在他外,更靠近山洞入口的位置,而限制住“他”行动的大阵也刚好阻挡住山洞入口。

大阵之后,山洞之外,是苏尧卿的护道者苏海道人搀扶着会元长老而来,在他们身边的,是被墙壁吞下的木大长老。

苏尧卿视线挪过去,只来得及点了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现如今他和地灵都有些自顾不暇,实在是没空搭理三人。

更何况,木大长老和会元长老还是云中界人,地灵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出手。

会元长老在海道人的掺扶下进入山洞,他的目光凝在人形分身上,远远地避开“金光圈”和那道分身,朝着苏尧卿方向过来。

在路过“圈”时,会元长老顿了一下,对着被困在其中面目狰狞的地灵行了一礼。会元长老虽是博陵府天乩阁长老,却也是云中界天机阁出生的正宗地道的云中界人。

木大长老的关注点则不同,他眼中含着担忧和紧张,看到的是自家组长木轻扬,而不是占据木轻扬身体的地灵。

看到会元长老的举动,他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如会元长老一般行动。

苏尧卿无闲暇关注才进来的三人,那“人形”已经要凝聚出五官了,隐隐可见,却正是木轻扬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一梦三千 这时,苏尧卿突然睁开眼,厉喝道:“小绿!”

“遵命,大人!”绿光精灵从苏尧卿手腕处跳到地上,控制着残株,一下子长出不少根茎。

它紧紧扎根在土地之上,有无数的枝蔓生长出来,沿着地上的阵法纹路转移到困住地灵的繁复图纹之上,不断循环旋转着,将那些绿色雾气与这个“金光圈”隔开。

苏尧卿也顾不得其他,他站起身来,顶着体内经脉神魂给他的肉体带来压力,拿出一具白骨来,投进阵法之中。

这正是木轻扬之前带他寻找到的木府城中一件奇异之物。

越是紧急的时候越需要冷静,苏尧卿吸了一口气,盘膝坐下。

他的双手不断变化着手势,在他身上,一股似庞大又似弱小,说不清明却无比明晰的气势张扬出来。

他体内的仙灵之气转动得越发快了,小彩也不遗余力地运转着,体内一直运转着的《紫薇玄都雷霆玉经》不断供给着灵气,又有阵阵雷光在他的皮肤上跳动。

苏尧卿睁开眼睛,一双黑紫色的瞳孔泛起了波澜,恍惚间似有雷霆万钧。

他的神情平和,目光沉静,肉体不断在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却毫不在意,对着困仙大阵“圈”中的“木轻扬”扬起一指。

似有一道金色流光飞舞,在空气中调皮地嬉戏着。

与此同时,小绿的根茎也阻挡不住那道人形分身了!

而在人形分身几欲进入“圈”之前,却是金色流光先在阵法的接引之下进到了“圈”中。

而这,正是,神识仙法,一梦三千!

似乎是注意到了苏尧卿的动作,那边阵法中的“木轻扬”挣扎地更加厉害了,他抬起头,眼睛是血红色,不屑地笑了一下,抬手一抓,轻而易举地就抓到了一道金色流光!

而“圈”外的小绿枝蔓也被人形分身撕得粉碎。

这一会儿功夫,才进来的三人也发现了山洞中的情况实在是算不上乐观。

看到小绿受挫,人形分身再无阻拦,那张和木轻扬已经别无二致的墨绿色面孔慢慢贴上了金光圈。下意识的,木大长老伸手一招,拿出两把木神剑,控制着雌剑刺向人形分身。

人形分身没有躲避,任木神剑穿透了它的身子,在胸口留下了一个洞。然而片刻时间,那个洞就在绿色雾气的弥补之下恢复如初了。

有绿光从小绿寄身的迷魂残株上升起,隐隐可见一个扇着翅膀的奇异生灵,却是小绿被从迷魂残株中排挤出来,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攻击外面的这个分身!”它尖叫着。

会元长老被困在这里多时,尚且还需要调息,并无参与。而海道人闻言也赶紧出手,配合着木大长老行动。

分身距离金光圈太近了,然而阵法成形之后,只容许里面的人出,而不容许外面的人靠近。

小绿从苏尧卿所在之处出来时借助着阵法的力量,绕是如此,它现在也回不了苏尧卿的身边。

而这个人形分身,虽然是受地灵感召行动,但也因为阵法的限制,一步步异前进得常缓慢。

至于未曾参与进去木大长老三人,更是又无法靠近苏尧卿,又无法接近金光圈,只能凭借法器宝物干扰,还要注意着不要触碰到大阵的防御范围,很是憋屈。

饶是他们在如何干扰,也不过只挡住了片刻时间罢了!

人形分身终究还是完整地进入了金光圈之中。

与此同时,山洞之中的困仙阵法纹路再次闪现出来,闪闪烁烁极其不稳定,似乎在下一秒就将要彻底破碎黯淡!

“糟糕!”会元长老本来还在一旁安静围观调息,看到现在这个场面,也不由大喊出声:“困仙阵法,坚持不了多久了!”

“公子,抱元守一,合三才门之力加强阵法之力。”会元长老的语速极快地说到,同时也赶紧拿出一快阵法盘扔在苏尧卿所在的核心阵法区域之外:“快,将力量分流入此阵,尽量让这个阵法分担反噬之力!”

容不得会元长老不紧张。要知道,仙境阵法的反噬之力,苏尧卿就算是铜皮铁骨也承受不起啊,分分钟要破体而亡的节奏。

“不行啊!我能感受到,大人的神魂,现在极不稳定,根本没有办法再操控一个阵法啊!”小绿扇着翅膀,绕着苏尧卿坐镇的核心阵法盘不断转动,语气着急:“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尧卿端坐在阵法内,夹杂着浓郁的仙灵之气的灵力和神魂之力紧紧围绕着在他的身边,连表情都看不清楚,小绿也无法得知苏尧卿的具体情况,只能从契约之中感受一二。

它不知道分流阵法是什么阵法,但凡是刻录着阵法的阵法盘启动,都需要神识辅助。

它能感受到,大人现在的神识活跃得不正常,过于强大的神魂让大人的身体都面临着承受不住的破体危险,更别说还要强行调动庞大无匹的神识去搞什么阵法了。

外面的人再是焦急,也没有办法可想。而看不清楚身形和面色的苏尧卿却是镇定自若,似乎对众人的人话语毫无所觉,反而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众人的着急,可这是最好的办法……

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金色流光已经被矿灵握在手中,形体也越来越清晰:“是仙境术********仙传承的确了不起,你也着实厉害。”它嗤笑:“你要是有个元婴分神的修为,都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但你现在,也不过只是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的小蝼蚁罢了!”地灵笑得猖狂,随手一握,金色流光似有生命,渐渐膨胀起来,最后竟化为一只鸟儿奄奄一息地哀啼着。

“化灵?”地灵看了两眼,嘴边挂着凉凉的笑意。“他”说:“的确有点东西。不愧是谪仙公子,资质的确逆天,让我都有点舍不得让你这么个注定璀璨的明珠就这么死在这里了。”

“他”的话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点也不像舍不得的样子。

“他”话音一落,那破开小绿防御的人形分身,也渐渐在众人的攻击之下,平稳地融入这“圈”中。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明火执仗 隐约可见,分身走到“木轻扬”面前,低下了头,有墨绿色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涌动。

“唧唧唧…”却是化为灵鸟的仙法一口啄伤了“木轻扬”的手。

“唧唧唧…”

地灵一个不留神被啄个正着,有蓝色的血线再次涌出。

“好锋利的牙口。”地灵笑一下,表情不好看:“所以说我最讨厌这些鸟儿啊燕儿啊的。”

人形分身处传来的力量越大厚重,“木轻扬”脸上的颜色已经近乎变成了墨绿,离更黑的暗绿,也只有丁点之差。

再差半步,地灵大人转化就成功了!

“公子,请上仙之影,灭杀地灵啊!”会元长老片刻之间就分析出场中的形势,他转向苏尧卿,提出了“先困后度”之外的另一种方案,直接灭杀!

“上仙?”地灵笑了一下:“你们上仙,怕是出不来吧?”

木府城内,“木轻扬”受同化之力后给苏尧卿带来的神魂污染,不只是使得苏尧卿“无法”驱使仙气之源,更是污秽了家族长辈在苏尧卿体内留下的神识虚影。

如今,苏尧卿的神魂污染被小天道的赠礼解决了,但长辈留存在他体内的神识虚影却仍然无法召唤!

地灵,显然是再就算好了这一点!

“地灵大人!”苏尧卿却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开口阻止地灵欲捏死仙法化灵鸟的动作。

“地灵,这是小天道给我的馈赠礼的记忆,也是她对你的回忆。”他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咳了起来,有血渍从他的口中流出,苏尧卿毫不在意,吞咽了一口血水,语速极快地说到:“你怨恨的,你渴求的,你误解的,都在这里面。”

“你不想看一看吗?”他最后落下的声音又快又轻,似乎是怕惊动什么。

明明地灵已经看破了这东西是他的仙境术法,苏尧卿却避而不谈,转口说这是小天道的回忆。

他求的,是地灵心甘情愿沉入神识仙法之中!

神识仙法,一梦三千,亦可变三千环境!

这是苏尧卿现如今最强的攻击手段了。

他召唤回了他之前转移在仙法幻境里的一半神识,使两部分的神魂合二为一,迎来了一个神魂上的力量暴涨。

好在他之前数次险入筑基后期,又加之玉枢神雷配合《玄霄九天》不断改造着他的肉体,他的身体强度较之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这才勉强顶住了神魂的压力,没有在瞬息之间崩溃解体。

但即便这样,也还是太过吃力,他不得不凝住心神护住身体。

《玄霄九天》不断运转着,他甚至根本无暇去仔细观察地灵的情况。

但是,他知道,有他这话,地灵是不会打散他的神识仙法的。

在之前的试探之中,苏尧卿已然发现,小天道在地灵心中所占据的分量很是不轻。

地灵虽是在转化身份和状态,但性格和态度个方面与小天道记忆里的人模样,其实差别并不大。

能够排除封印咒术的同化干扰而保持自己本性,地灵的心智之坚韧可想一斑。

而这样的存在,都有一个通病,对自己在意的东西,哪怕是明知有诈,仍然毫不畏惧,势必要探个究竟!

因为,沧澜界的苏景安,曾经的苏尧卿,也是这样的性格!

了解自己的敌人,从不低估对方的实力,并发自内心地肯定对方的长处和优势,这是苏尧卿一直以来都贯彻到底的良好习惯。

而他现在,明火执仗,摆明了给地灵挖坑,却是毫不担心对方不主动跳进坑中!

他底气十足,却不只是因为这个,更因为,他体内被误以为无法动用的上仙神识虚影!

便是地灵真的将他的神识仙法打散,融入了人形分身的力量,成功转化为阴灵之主,苏尧卿也毫不畏惧!

的确,德清上仙的神识虚影仍然无法起用,可他的体内,除了德清上仙的神识虚影之外,还有修瑜老祖的啊!

任地灵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苏尧卿体内不止一道仙境神识护体!

“他”费尽心思给苏尧卿“送”来了神魂污染,怕的,不只是苏尧卿的仙气之源,也是这仙境大能的神识虚影!

神识虚影不像分身,没有自主意识,但却有强大的攻击力防御力,仙境大能的神识虚影,配合上几位大乘长老,再加上还险险困住“他”的仙境阵法,无法处置地灵?

那就不要处置了,直接抹杀掉“他”的存在!一切就可迎刃而解!

这是苏尧卿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也是九长老等人,放心让他来主持核心区域阵法的关键!

地灵是封印咒术的指使者,若地灵被暴力销毁,云中界里已经变成活死人和残魂迷株的存在也将会随着地灵一起被销毁,一切也就算结束了。

可小天道给苏尧卿的馈赠里,却有另外的实施得当,可以挽救不少生灵的方法。

因此,没到最后一步,苏尧卿还是不想使出他的最后手段来!

而金光圈里,果然,听到苏尧卿的话,地灵明明可以轻易掐碎化灵鸟,却还是顿住了。

“时雨,来姐姐这儿。”一道温柔的声音从“他”手中挣扎的小鸟口里吐出。

“小雨,过来姐姐抱。”

“不要怕,姐姐会帮你的。”

“你怎么可以擅自吸收了传送阵的能量!”

“小雨!不要!”

“小雨…”

小绿惊喜地叫道:“成功了!大人!它被困住了!”

是的,地灵的挣扎渐渐停止,人形分身最后的力量汇聚在“他”的面前,“他”却直愣愣地被神识仙法拖入了幻境之中。

而困仙大阵,也慢慢恢复稳定。

苏尧卿沉了沉眼睛,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

明明是他明火执仗请君入瓮,看到地灵真的按照他所希望的做了,他却又觉得难过。

地灵若是接受了人形分身最后的力量供给,将会完全转化为阴灵,实力更是会飞升一个大阶段。

但同样的,过度的阴灵之气,也会使得苏尧卿的神识仙法力量不足,无法容纳下“他”。

地灵也知道这一点。

而“他”,最终选择放弃立即转化,沉入苏尧卿给他构陷的“梦境”之中。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梦中世界 “幸好幸好!”会元长老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

苏尧卿咳了两声,喘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有主意可以对付地灵,不知道会元长老有没有可以使三位道尊暂时离开三才门的办法?”

“老夫会几个还算精巧的小阵法,可储存道尊之力,应可代替三位道尊镇守才门。老夫这就去布置阵法,并通知道尊们来此!”会元长老思索片刻,语气果断。

说完,他又有些唏嘘地感叹道:“没想到,他还是自己进去了。”

“至情至性,却奈何……”苏尧卿也叹了口气,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来吞服下去。

“就劳烦会元长老了。”苏尧卿侧着头,语气客气。

会元长老摇摇头:“这毕竟是我云中界的灾厄,老夫也是云中界的一部分,合该多出几分力,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倒是要辛苦公子镇守此处了。”

他朝苏尧卿一个鞠躬:“老夫这就去替换道尊。”

“如此正好。”苏尧卿笑着点点头,嘴角还泛着白,他说道:“海道人,麻烦你护送会元长老。”

会元长老不像海道人他们,他被囚禁在莫遮山这个绝灵之地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一时半会是无法动用灵气的。

要是他在这半路上遇到个活死人或者迷魂残株什么的,白白耽搁了时间,事情难免又有变故。

苏海恭敬弯腰,低声回应:“诺。”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山洞。

而木大长老,则面色复杂地看着阵中的“木轻扬”,不曾言语。

注意到他的视线,苏尧卿也看向黯淡的金光圈里的“木轻扬”,解释道:“木长老不必过多担心,风扬道友的神魂只是沉睡了而已。”

木大长老松了一口气,连连说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这样说着,他的表情却没有轻松太多。

苏尧卿也知道他的担忧,对此也没有什么开解办法,更何况,现在也不是适合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外面的三才门有精通阵法的会元长老协助,道尊可以暂时脱身,九叔公必然会迅速到这儿来,远一点的十三长老和无情仙子也会尽快赶来莫遮山。

只要神识仙法困住地灵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给三位道尊多一点时间。最起码,可以保证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最后的手段可以实施。

想到这儿,苏尧卿沉默了一下。

他的打算,地灵会不知道吗?地灵会不知道“他”进入幻境,就意味着给苏尧卿等人冲下了缓冲时间吗?

不能干脆利落解决掉他们,在很大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事情是朝不利于“他”的方向上发展了。

地灵会不知道吗?

不,地灵必然是知道的。

但他还是自愿沉入幻境去了……

苏尧卿闭上眼睛,感应着一梦三千仙法幻境中的情况。

一梦三千说是幻境,其实也是依据着真实发生的事情构建的。

在一定程度上涉及到了时空之道,便说是真实的世界也无有不妥。

苏尧卿气沉丹田,神凝精聚,进入了地灵的世界。

他成了一片云朵,晃悠悠地不知道会被风吹向何方。

这是云中界,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云中界,天空上漂浮着美丽的浮空城,地上到处都是矿山石海,大地上的草木不多,一眼望去,也只能稀稀拉拉地看见一两棵树木。

苏尧卿就在这样的世界漂泊,似会成为永恒。

但是他知道,这并不是永恒,他正在寻找,寻找地灵和小天道的所在。

不知道过多了久。

“唧唧唧。”突然,一道声音吸引了化为云彩的苏尧卿的注意。

他顺着微风飘荡,到了东南之地。

天空上是巨大的城池,人来人往的城门上方镌刻着几个俊逸潇洒地大字,正是“木府城”!

而在浮空的木府城的不远处,有一片不起眼的矿山里,这山脉的走向和分布,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姬望山的样子。

而在这山脉之上,有几株不知名的树木,其中有一棵树极为高大显眼。

而在这棵树的枝桠上,立着一只全身暗金,头戴鹖冠,尾羽纤长的乌金赤司鸟。

苏尧卿听到的声音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这是一只鸟,乌金赤司鸟。

乌金赤司鸟是云中界极为常见的,以矿石为食的四品火属性妖兽。

在三千世界,妖兽妖修之流的划分有两套体系:其中一套和人类一样,另外一套体系则更看重血脉和天赋。

这“四品”之说,正来自这第二套体系。

妖族,仙境之下,以血脉分天资,有九品和圣级,一一与人修的境界相对应:一品即是练气,九品则为大乘;而九品之上,还有圣级,圣级的实力差不多就相当于人修的渡劫期。

这妖族与人类又有不同。

人类讲究悟性,资质并不是通往大道的唯一条件,换句话来说,只要你有灵根,哪怕是纯度极低的五行灵根,踏入仙途之后也有无数可能。

因为,人定胜天。

而妖族则不同,妖族只要有资质,再有充足的时间,基本上都可以晋级升品。前提是,潜力够好。

因此,妖族更注重血脉,血脉尊贵的甚至对以血脉较差者,天生就有威压限制。

但天赋,也只能说明此类妖兽的潜力值和可能性。

比如说,天生二品的妖兽,若是没有奇遇,终其一生也最多达到筑基修为。

但此一类划分,也只能形容潜力值罢了。

而妖族的另一套体系,则是当前拥有的现实武力值,这个体系和人修的灵境十重并无区别。

因此,三千世界,形容妖兽或者妖兽,往往会在其种类之前加上其天生品阶和具体修为。

就如现在这只四品金丹期的乌金赤司鸟,四品为其天生品阶,金丹期则为其具体实力。

苏尧卿是筑基期修为,但在他的仙法之中,察觉对方的修为是并不是难事。

那只乌金赤司鸟正歪着头盯着它对面的一个鸟窝,扑腾着翅膀低声地叫着。

而鸟窝里,只有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鸟儿。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木灵者 没过多久,寄身在梧桐树上的女孩重塑灵体,又为天地钟爱,亲赐木灵之位。

身为木灵之尊,它不再如孤魂一般被局限在身死之地不得动弹。

它实现了它的愿望,可以尽情享受在阳光之下,为天地所钟,万物所爱。

而在获得尊位的当晚,它就独身一人前往记忆中的地方去寻找那棵毁于雷火的大树的残躯。

因为身为木灵,它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曾经的所在之地。

然而,它成为孤魂野鬼已不知多少年月,再次回到这里,这儿却再也没有丝毫曾经的痕迹。

正因如此,它当日归莫遮山后,兴致一直高不起来。

相较以前,它沉默了许多,神灵总是外放,似乎在寻找什么。

它的异常太过明显,自然不会不知道。

事实上,云中界发生的任何事情,小天道都可得知,区别只在于她在不在意。

她所在意的,没有任何可以逃脱她的感知;她不在意的,便是发生在眼前,也引不起她丝毫注意。

而她的妹妹,她钦定的木灵,正是她所在意关注的焦点。

因此,就连木灵当日的“独身一人”,也完全在小天道的感知之中。

她可以帮她的妹妹,但她却一直无法做出决定来。

原来,那一直护着小鸟儿的树,是一棵修炼已久,颇有灵智的古树。它护着小鸟儿,却不是因为爱护小鸟儿,而是因为厌恶。

乌金赤司鸟以矿石为食,此外也爱吸食松风树的汁液。

而这棵一直被当作普通树木的大树,正是松风树。

大鸟将巢建在这树上,正是抱着吸食此树精华以供小鸟成长的想法。

然而它没有想到,这棵在它看来再平凡无奇的松风树,根本不是普通的树。

这棵树,启了灵。

鸟儿的天性如此。如果恐惧着飞翔,害怕着离别,而生活在他人的羽翼之下,这样被庇护着的小鸟,是永远都长不大的,更遑论学会飞翔。

因此,这棵松风树,送出了剧毒般的“爱护”送给小鸟。

那个雨夜,突然出现的乌金赤司鸟,才发现自己受到了欺骗和愚弄。

树精这种行为,完全是在毁小鸟之道途。而不管是对于妖兽还是人类而言,毁人道途,其罪恶深重无异于杀人父母,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差别!

乌金赤司鸟极为愤怒,这才在一怒之下,喷出本命火焰,招引天雷至此,劈上了松风树,意欲烧毁此树一泻心头之怒。

在之后,它更是狠心地将自己精心孵化抚育的孩子,抛下悬崖。

在它看来,已经沾染上了他物之息,永远学不会飞翔的孩子,只能成为牺牲品。

而飘翔在空中,坠落于大地之上,安息于深谷之内,是长不大的鸟类,最好也最终的归宿。

而它,作为母亲,唯二能做的,一是为自己孩子寻找一个安静美丽的地方作为魂归之地;第二则是打散树精神灵,烧毁其根基,也算是给自己的孩子报了血仇。

万物启灵颇为不易,于树而言更是如此。

松风树在定下此计之前,早就想到会有被察觉的一天。

因此,它早就有所准备。

在与小鸟独处的日子里,它曾将枝条分化,寄托灵智于分枝之上,以本体为代价,换了生存和心意宽达。

乌金赤司鸟并未发现。

凡间有句谚语“树挪死”,这在修仙界也是有道理的。哪怕松风树有灵智,实力也过于微弱,微弱到连乌金赤司鸟疏忽之间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而于树而言,生根在一个地方,往往意味着永不会离开此地。

因此,便是四品金丹期的乌金赤司鸟,也没有想到这老树精还有这样的准备。

木灵受封尊位之后,徇记忆而至此地,然而它彼时尚幼,并没有真切地记住老树精的气息,因此也无法察觉到老树精其实并未消亡。

然而对于小天道而言,这些事情,虽是万千记忆海当中的一滴水珠,却也是再显眼不过。

联想到木灵的经历,小天道对老树精颇为不满,却又无法告诉木灵。

毕竟对于木灵而言,这棵树是它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是它记忆里最为珍贵也最为美好的存在。

小天道对木灵是真心关怀。

不说吧,她不忍木灵黯然神伤;说吧,她又不忍打破对方的美好回忆。

然而,木灵却放不下,神灵常常外游,企图寻找一丝自己“对不起”的好友。

甚至,为了“好友”,求到了小天道身上。

小天道几番抉择之下,最终,做下一个让她无比悔恨又无奈的决定。

她因不忿老树精的行为,却又不欲让木灵失望。

于是,她将老树精的神识打散,只留下些许气息,然后将这株染上了树精气息的植株送到了木灵身前。

而木灵,自然是感激不已,心情激荡,再无任何遗憾。

然而,事实总是无常。

又过了没多久,在木灵的悉心照顾之下,这植株长大了,里面的气息,也渐渐启了灵。

当年,木府城木云长老与博陵府仙子即将成婚,云中界一界共贺之,连小天道也因为众生碌碌而繁忙起来。

木灵身担着木灵尊位,在此佳期,也是事务繁忙,就对这植株的关注松懈了一些。

彼时,千心湖为两位道尊建筑新屋。

因苏长老是木属性灵根,更爱居住在灵木构建的房屋之中。于是,木府城大量采购有灵之木。

而生长在莫遮山上的这棵逐渐长大启灵的松风树,就被居住在莫遮山下的绝灵一族,当作意外之喜砍伐,贡献给了木府城……

当小天道和木灵察觉,已经来不及了。

树挪死,于此,真的变成了事实。

这棵树,本已经被小天道散过神灵,又突遭横祸,还来不及送到木府城内的木族祖宅,就失去了所有灵性。

再也,无法挽回。

没有灵性的老树,被当做普通木料,燃烧在一个不知名的壁炉之中,只剩下些许未烧尽的残灰。

木灵为此大受刺激,郁郁寡欢,一味自责。

绝灵一族因触怒天地灵物,渐渐失去气运,终究是消亡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终成地灵 而木府城,也不可避免地被木灵注意上了。

偏偏木府城木氏一族于云中界地位不同,木族的历史,甚至比小天道的存在还要久远。

木氏一族的传承宝物,更是与云中界气运紧密相关。

木族若亡,小天道必然大受折损。

因此,事情就这样没有了后续。

直到后来,木云长老于千心湖种植人灵根,自损木族气运福缘。

木灵出于怨恨,竟榜木云长老掩饰,使得沧澜界博陵府之人无法察觉。

小天道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想,只是折损木族气运罢了,若能让她的妹妹宽心,也不失为好事。

至于木族,自有她的维护与扶持。

事情的发展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木云长老的事情被发现后,一切都变了。

云中界木府城气运大减,勉强维持着四大势力之一的地位。

相应的,木灵与小天道因视而不见故作不闻,任由生灵消散,而被世界法则规避,限制万年力量,天道权柄暂由地灵暂摄。

这是,世界给他们的惩罚。

小天道对此接受良好,这是她早就有所预料的事情。

但木灵却无法接受,对它而言,最为重要的姐姐因它之因而被惩罚,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木灵抗议,执迷不悟,本该被削去木灵尊位,却因为小天道力保,而只被世界法则贬为凡尘轮回百世。

“天道者,行为有失,知情不报。失其权柄万年,由地灵暂领其职。”

“木灵者,罔顾生灵,私心慎重,特转人间百世,历众生苦难,尝百味辛酸。若可了悟,万年之限,再摄灵尊;否,终失尊位,不可为灵。”

“此万年,天地灵物,皆为督导。”

这一道谕旨,万年前,响彻所有天地灵物脑中。

云中界,迎来了一场变动。

因为地灵并无自我意识,却也是最公正不过,对这谕旨更是严格执行,完全不会顾虑到自己的权柄和能力源头都是小天道。

于是,小天道沉寂,木灵失去记忆,转入轮回。

不知是不是命中注定,第一世,木灵成为了一只凡鸟。它生于天机阁执掌的天机府,却总觉得东南方对它有莫名的吸引力。

于是它迁移了,历经无数年,死在了前往云中界东南方的路上。

第二世,它变成了朝生夕死的蟪蛄。终其一身,浑浑噩噩,不知所终。

第三世,它成为海边的一块岩石眺望着东南,粉碎于一场海啸之中。

第四世……

第五世……

……

无数次,只要它有一丝意识,它总是会眺望东南,似乎那是它永远无法企及的梦。

直到第二十三世,它转生成为了人。

一个女子,普通的,没有灵根的女子。

这个女子是木府城人,其生于青楼楚馆之中。父母不详,最后成为木府城的一代名妓。

然而,在这位名妓最风华正茂的时候,一场变故发生了。

有邪修闯入木府城,冒入这尖青楼楚馆,摄取生灵魂魄,成邪恶之术。

身为此间青楼楚馆的魁娘子,木灵的住所,是最后被践踏的地方。

邪修之所以邪,在于他们缺少道德底线的坚持。

因此,当一群人见到集草木精华于一体的木灵转生的花魁娘子之后,这些人,打起了坏主意……

木灵被限制了力量,此时更是还在轮回之中,根本没有能力规避侮辱和危难。

而小天道,明明最了解这只是“花魁娘子”注定要经历的命数,明明知道木灵其实不会有事,却还是在片刻的迟疑之后,改变了一直以来沉默注视的态度,出手了。

她出手,灭杀了邪休,转生了普通灵魂,更是护住了木灵的神魂。

而小天道的行为,却触犯了天地法则。

天道法则之下,一切皆是命数。

在本来的轨迹里,花魁娘子宁死不从,与邪修纠缠片刻,含泪自尽身亡。其后,木府城护卫抵达,灭杀邪修,解救残魂。而花魁娘子也会再世转生,再世为人。数次过后,她也许会成有灵根“仙缘”的修士。

然而,小天道出手了。

于是,花魁娘子没有死成,这间青楼楚馆因天道出手干扰,被凝固住时光。

时空内,只有小天道和本为木灵的花魁娘子。小天道笑着扶起了跌倒在地的花魁娘子,语气温和地安慰着她:“没事了,别怕。”

面对侮辱和危难,花魁娘子尚能镇定自若,宁死不屈。但面对小天道的一句话,她却是情不自禁地泣不成声。只觉得得到了救赎,一直漂泊不定的灵魂找到了家。

然而,因为天道的出手打乱了正常的命运。

于是,代天道执法的地灵,也相继出现了,地灵封锁住这方凝固下来的空间,以避天意泄露。然后它以天道违反规则之由,意欲剥夺小天道的力量,令其紧闭反省。

小天道并不反抗,只笑着把木灵头上的簪插正。

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花魁娘子,却停止了哭泣。因为天道的出现,也因为地灵的话,在她的神魂之中,属于木灵的意识,觉醒了。

谁也没有想到,地灵亲自出手封锁住这方空间,却成为了地灵的坟墓。

趁着地灵剥夺天道力量的时机,“花魁娘子”暴起,以木属性灵物强大的生命力和包容力,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地灵的本源,取代了地灵的存在!

而天道,因为自愿受罚,竟然无法阻止!

地灵之尊,就在天道面前,被篡夺!

这方空间先因天道出手而凝固,又因地灵出现而亲加封锁,成为了一个隐蔽性极强的空间。

这片刻之间发生的事情,竟然没能让云中界的世界法则察觉!

等地灵和天道再次出现,花魁娘子的气机已消,木灵的神灵更是不在!

世界法则感知到这样的状况,也只有作罢。

而“地灵”,则在天道的掩护之下,脱去了木灵的身份,成为了新一代地灵!

成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地灵!

而之后,天道越发虚弱,地灵也知道了天道与地灵二者只能存其一的宿命。

它疯狂了。

天道青丝成雪的那一天,地灵哭了,哭得像个三四岁的孩子,比当年它的母亲毁灭了它的好友还要伤心。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自甘沉沦 而小天道,却还笑着安慰它:“怎么了这是?哭得这么可怜,难道姐姐头发变白了,就不好看了吗?”

她将地灵按在怀里,摸着它的头发:“没关系的,小雨。姐姐是云中界的主宰,头发会变白只是因为云中界地脉运动,地膜变迁,使我受了一点影响而已。姐姐是不会有事的,姐姐说好要守护你一辈子的,就自然不会食言的。姐姐没有骗过你的呀,不是吗?我们会一直,一直,一直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的。”

“没关系的,小雨。”

这是小天道回忆里,她的妹妹留下来的最后的场面。

之后,地灵就消失不见了,力量大减的小天道,也无法探查到它的踪迹。

找不到地灵了,小天道也不愿离开。她终日停驻在莫遮山上,一心一意等待着自己最亲爱的妹妹的回归,再也不关心凡尘世事。

慢慢的,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小天道力量流失的速度变得缓慢下来,最后更是稳定成了一个固定的标准不再改变。而同样的,她那如雪般的发丝也慢慢有了复青的趋势。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然而,当小天道满头银发全部转为青丝之日,她却哭了。

从来不知哭泣为何物的小天道,在莫遮山上,落下了眼泪,这眼泪凝成雨珠,覆盖了莫遮山,也流进了远在天涯的地灵心里。

这一日,小天道,失去了自己最为珍爱的妹妹。

而在这不久,地灵却再次出现在莫遮山上了。

再现之日,它身上的气息全然被改变,已经不再是云中界的地灵,而是转生迷途的幕后掌握者。

小天道发现了地灵的变化,但却因实力受损而察觉不清楚,再见的喜悦冲垮了她的思维,她恍若未觉,只轻笑着将地灵的脑袋按在怀里,如往常一般,慢慢而又坚定地摸着它的头发。

旁观了这一切的苏尧卿,在没有云气的莫遮山上,是微风的形态。他作为微风摇摆着,恍惚间仿佛无形的风也有了形体。

阳光穿过其无形的身体,有隐隐绰绰的光点在不断闪烁,似时光在瞬息之间已流淌了千年。

接下来的日子里,再次回归的地灵在天道的不作为之中重新占据了莫遮山,并将此地作为封印咒术之源,慢慢而不动声色地将转生迷途逐渐扩散开来。

到了这个时候,力量大不如从前的小天道,才察觉到自己妹妹的具体变化!

才发现在她的疏忽之下,云中界即将面临的天地大劫!

才发现在她的熟视无睹之中,自己妹妹究竟走上了什么样的道路!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天道和丁玲是同源感应,气息相关,地灵在进入转化之前一直无法控制地在不断汲取着小天道的力量;它开始转化之后,才能控制自身不要夺取天道之力,这才使得小天道的力量缓缓稳定下来,不再不断流失。

然而也是因此,小天道也已然不是身兼地灵和封印咒术幕后者的地灵的对手,她根本无法阻止地灵的行为,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的发生!

只能寄希望于扭转对方的想法,以阻止这一切!

但是很明显,她的阻止并没有起到作用。

于是,她离开莫遮山,开始了流浪之旅。

她以自己的精气神注入界面,抗衡封印咒术,渐渐变得虚弱起来。

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举动,地灵顾虑于折损她的力量,不得不停下了不断扩散的趋势,转而开始寻找小天道以将之共同转化。

云中界这名封印咒术名为“转生迷途”,以一界生灵为养分,供己身成长。

此前曾说过,世界法则多是仁慈,断然不会无故孕育出这样的凶煞之阵封。

但若是有因,则必然是从根子里开始腐坏。

云中界的封印咒术,最早是异界之人种下,一直被世界法则和天道压制着。之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引动了心有杂念的地灵,在地灵的帮助之下,这才爆发出来。

之后的事情,并没有奇异之处。

地灵以大地之母的尊位为封印咒术的侵蚀与孕育是那个大开方便之门,更是摄取云中界三大传送阵的力量,又在不久之后挑选了木府城作为第一个势力扩张之地。

但是,即便这样,地灵还是会下意识避开一些东西的存在。

比如,烧成灰尘却保留残渣多年的老树精枝干。

比如,改变命运的青楼楚馆里花魁娘子的白骨。

梦境渐渐走到终结,而在外面,山洞之中,九长老也刚刚抵达。

按照梦境发展的速度接着进行下去,这梦境很快就会走到终结,地灵也将会清醒过来。

苏尧卿迎上九叔公看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表示事情尚未脱离掌控。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金光圈”里还在神识仙法幻境中的地灵。

眼看着地灵的梦境已经走到了莫遮山上,走到了今日发生的一切。

等一切走完,地灵必然会脱离梦境,然后再无后顾之忧地接受分身最后的力量彻底完成转化!

然而,苏尧卿他们这方,却还有两位道尊没有抵达!

时间在梦境里飞驰着,瞬息之间梦境里的“苏尧卿”就落入了山体缝隙之中;片刻之后,小天道在木轻扬体内出现。

一点点,一点点,一切将走到末尾。

梦境已到了小天道精元消散的时刻!

苏尧卿目光一凝,化作水汽的神魂猛地发力,趁梦中的“小天道”和“地灵”都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神魂一个扭曲,竟然使得仙法幻境之中,时光猛地一滞,梦境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倒退回去!

与此同时,苏尧卿呕出一口鲜血,身体出现了不少裂缝!更糟糕的是,他的神魂,被即将清醒的地灵攀附上了!

而在梦境之中。

“姐姐,你可以帮我找一棵树吗?”曾经迅速略过的上万年前的莫遮山上,在这里,小天道神色莫测,眼神中含着纠结与慨然,她看着面前这个扬起脸庞的小女孩。

“那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我找不到他,我很担心,我……”小女孩就是云中界封印咒术的幕后黑手地灵,这个时候它还是木灵,以孤魂野鬼之身,转生于梧桐树之上,受地脉灵气供养,天道法则钟爱,成就木灵尊位。可现在,它的语气却是无助而又祈求的。

“好。”一直沉默的小天道打断了她的话:“只要是你所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寻来。”她慢慢说着,一字一句极富韵律。

小女孩模样的木灵,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它赶紧低下了头,不愿在小天道面前哭泣。

低下头的木灵,没有发现小天道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怜惜和冷漠。

这怜惜不必说,自然是对着她呵护的妹妹的,而这冷漠……

苏尧卿化身的云汽渐渐氤氲起来,冒着反噬和被地灵攀扯上的危险,再次化成了一团白雾,投入回忆之中。而攀扯着他神魂的地灵,也搭着他的神魂再次进入了回忆之中。

这一次,却是以小天道的视角。

小天道身着白衣,面无表情,注视着一处悬崖边上的一株树苗。

她伸起手来,指尖一点,灵光在指下闪烁,繁复神秘的图纹向悬崖边上的树苗落去,瞬息之间,那颇有灵性的树苗就失去了灵动。

这画面一落成,攀附在他神魂之上的地灵震颤不已,苏尧卿的神识仙法也猛然炸破!

他的身体破碎的地方也越发的多了,气息越发奄奄,几乎坐不起来了!而被他救下的小紫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赶紧化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球,抵在了他的背后,这才让他没有直接跌倒在地。

“怎么会!”而金光圈内,“木轻扬”却猛地睁开眼睛,双目赤红,额角上的青筋突出。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尧卿身上,带着不可置信。

因为神识仙法被破解,苏尧卿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脸色虽然苍白无比,眼神却是十分明亮。

他的声音沙哑:“正如你所见,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你以为的好朋友其实不是好朋友,你以为的不顾亲情心狠手辣的母亲其实并不是你以为的这样。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你以为是你求小天道找回了你的“好朋友”,但事实上,不过是小天道对你的妥协。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而这错误,却成了一切的导火索!

听到苏尧卿的话,“木轻扬”的眼睛越发红了,眼尾处隐隐可以看见鲜红的血渍!

并不需要怀疑,木灵当年无法察觉的事情,以现在的地灵身份与实力,“他”可以轻而易举察觉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否是这样。

当年,小天道可以凭借地位和实力瞒住“他”,为“他”留下记忆里的美好回忆,然而现在,已经消散了的小天道却再也不行!

“天道不该有私情,她的确对不起云中界的生民,也对不起整个云中界。然而对你,她却是一心一意不曾改变的。”苏尧卿叹了一口气:“她比你想象中,还要在乎你。而你,却给了她致命打击……”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综合了小天道与地灵的回忆,他可以将事情的真相大致推断出来。

地灵本是一只四品乌金赤司鸟,却因种族间的深仇血恨被“捧杀”,被“友情”遮住了双眼;它的母亲终结了它作为乌金赤司鸟的生命,它变成了孤魂野鬼。

之后,作为孤魂野鬼的它遇到了小天道,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天道对它有了情,有了念;于是,小天道将之转生,升其品质,晋其阶位,点其为云中界的木灵。

然后,木灵追本溯源,小天道遮掩真相,绝灵族人误砍树木,木府城平白惹了一身腥臭。

再后来,木云长老心思异常,木灵为之遮掩甚至推波助澜,以削弱木族气运;结合木云长老曾禀告博陵府的“逢魔之夜的黄昏”的消息,苏尧卿甚至怀疑木云长老会有一场心思,也是受了木灵的引导。

而小天道,在这场事情里,则牺牲木族气运和普通生民,只为让木灵泻下怨气。

再之后,木族气运虽然削减,但事情也被世界法则察了觉,世界法则亲降法谕,以正严明。

而在谕旨执行过程中,小天道却因不忍而违旨抗法,木灵觉醒后更是暴起突袭甚至是篡夺了地灵的权柄。

小天道当时虽然是阻之不及,但在之后却是心甘情愿绞尽脑汁地为木灵遮掩真相,以自身尊位分享权柄给它,助其成为真正的地灵,帮助地灵隐瞒住此间真相!

这才使得两人过上了一段平庸却温暖的日子。

然而好久不长,地灵与天道的互相牵制,两个有自主意识的权利争锋,使得小天道越发衰弱。

地灵知道真相后,独自离开,并误闯云中界禁地,意外得知了世界法则与天道一直镇守的转生迷途封印咒术。

并因此起了别的心思。

地灵多次说过“我的子民们将会得到永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将云中界化为万鬼之城,脱离三千世界的范围,斩断彼此间的联系。

在地灵看来,只要封印咒术成功,它与小天道之间如同诅咒的关系自然也会改变,便是他们最美好的最爱护的云中界这个大家庭,也只不过是换了一种生存方式,换了一种不用修炼就能永生的,没有死亡与悲伤的生存方式。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情形!

因此,地灵,做下了如此行为。

与它不同,天道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甚至为此与它产生了巨大的隔膜和分歧,这在使得地灵痛苦不已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达成目标的想法!

这一切,竟然苏尧卿觉得可笑。

何尝又不是造化弄人!

而归根结底,这起因,竟然是因为小天道一念之差,竟然是心怀不轨却被木灵感念不已的老树精灵!

……

地灵一破开神识仙法的幻境,“金光圈”内不知所依的雾气能量立刻迎了上去,跃跃欲试地想要钻入“他”的体内。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始于错误 地灵一破开神识仙法的幻境,“金光圈”内不知所依的雾气能量立刻迎了上去,跃跃欲试地想要钻入“他”的体内。

但因“他”执意于想要得知真相,一时间只顾着看向苏尧卿寻求答案,根本没有在乎这象征着力量与“心愿”的绿色雾气。

“它”不在意,却也没有抵抗,绿色雾气贴上“木轻扬”的手臂,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融合进去。

“金光圈”开始摇晃起来,空气中好像凝聚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这个时候,十三长老和无情仙子,尚未抵达莫遮山!

九长老靠近苏尧卿所在的方向,眼眸沉沉。

苏尧卿右手摸上耳垂,这是他们计划中表示“时机未到,暂且等待”的动作。

听到木灵的问题,苏尧卿转过头来,目光深沉地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止了。

苏尧卿抿唇,眼眸也暗沉了一下,体内神魂勾连小彩,欲引动小天道留给他的能量球。

那能量球在洗刷了苏尧卿的神魂污染之后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落入他识海之中,一部分则在小彩那里。

正是在能量球里,苏尧卿得知了一个比直接与地灵硬碰硬的方法更有优势与价值的手段!

操作得当,甚至可以立刻终结云中界的封印咒术,说不定还可以净化阴气,使得那些活死人和迷魂残株有转生的机会!

以神识仙法的方式,把真相揭露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酝酿小天道交予他的法诀,另一方面也是苏尧卿心中所愿。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听到了他的肯定回答之后,却是变故又生,使得地灵却又自动转了态度!

没错!

“木轻扬”的表情愣怔,似哭似笑,绿色雾气能量跳动着靠近“木轻扬”的皮肤,意欲融入“他”的体内,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道金光从“木轻扬”的身上溢散出来!

却正是神识仙法的残余能量!

金光一出现,贴在“他”皮肤上的雾气能量就瑟缩着离开了半尺距离。

那金光落在了“木轻扬”的前方,化成了一个面容绝美,气质温和,神采飞扬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安静而美好的笑着,眼睛似乎跨越了无数的时光。

地灵抬起头看着,不曾言语。

苏尧卿也诧异地挑了挑眉,再次感叹天道的奇异。这竟然是从他仙法幻境中凝聚出来的!

想到这儿,他一个愣怔。

仙法幻境不可能凝聚出天道的投影或,除非,是小天道曾经就有所察觉,在记忆时光的某个角落留下了这道执念……

然而,若是这样,那说明了什么!

他想到的地灵自然也是知道的,地灵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身上的情绪也十分激荡,苏尧卿甚至感觉他好像听到了从地灵的灵魂深处发出的哀泣与哭号。

“姐姐……”“他”喃喃自语。

而“他”面前,绝美的白衣似乎感受到了它的悲伤,往前走了两步,如同往常一般,伸出一双手把“木轻扬”纳入怀里,笑着说着:“小雨,你是姐姐的宝贝,不要伤心。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即便你也许真的会如预言一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生,还是死。”

“木轻扬”被揽在怀里,抬起头来望着这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子,眼角处竟然滴下了一滴颜色怪异的血泪,“他”的唇瓣抖动了两下,还是没有能说出话来。

“我的小雨,我的妹妹,停手吧,留下来,留在这只有我们两人的梦里,留下来,我们重新建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好不好?”白衣女子语文温和中带了一点恳切。

苏尧卿嘴角轻掀,觉得有点讽刺,又莫名觉得有点感伤。

他挪开视线不肯再看,只体内奇经八脉和丹田血管都有七彩的光不断冲刷着,不停地准备着小天道交给他的法诀。

这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正是记忆球里的小天道,这只是一个画面,一个执念,一个证明了曾经是真的存在的证据,并没有独立意识,也不是真正的小天道。

但这道执念的出现,却恰恰表明,早在很久之前,小天道就预感到了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哪怕不是完全知道真相,也必然有所察觉。

可,即便这样,她仍然选择了纵容自己的情感,纵容木灵,纵容地灵。

只因为,她有了情,于万千生灵之中有了钟爱的存在。

何其讽刺,又何其可笑。

却也让人觉得心中酸涩。

有这样一个愿意舍弃一切来换你尽展欢颜,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而到最后,小天道还是担负起了她身为世界代言人的责任,选择消散自己,选择留下地灵……

…………

“当年我将世界法则屏蔽,使得云中界永失公平,更是对一切视而不见,导致生灵涂炭,然而知道那时,我仍然不曾后悔。”

“可是如今,我所钟爱的已经不在,这片世界终将毁灭,而我的妹妹也会在尘埃落定之日彻底消失,成为我完全不认识的阴灵……”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担负起天道的职责……”

“我将用我最后的精元唤醒世界法则,请求法则的怜悯与宽恕。”

“异界之子,以你体内之仙源催动此法诀,法则会受到感召,迅速从屏蔽之外感应到云中界的情况。将你等力量献出,世界法则会出手纠正这一切!”

“若是做到了,云中界里这些被污染的生民,未尝没有转生的机会。”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

这正是小天道赠与苏尧卿的能量记忆球里最后的嘱咐!

苏尧卿也曾疑惑,万年前木灵和天道的行为被世界法则察觉了,他们因此遭到了惩罚。

而之后,木灵篡夺地灵权柄与力量,小天道为其遮掩真相,一时半刻也就算了,但莫非世界法则一直都不曾察觉到真相?

即便世界法则一直都未曾察觉到真相,在云中界出现变故之后,也不应该找不到事故起源啊!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终于沉沦 搞半天,是小天道趁其不备,以权谋私,将世界法则屏蔽在云中界之外!

此方世界法则不在此界内,力量几近于无,因此在小天道力量衰退之后,地灵误闯云中界禁地,轻而易举成为了封印咒术的操控者,却没有受到世界法则的阻拦。

因为世界法则被屏蔽在外,云中界的权柄全全落到了小天道和与她同源的地灵手上,他二人真正做到了说一不二掌控云中界的一切!

然而,也是这两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将云中界推向灭亡!

小天道提供的方法实在是太让苏尧卿心动了,只要世界法则回归,齐心协力之下,云中界的未来会比他们能想象的更好!

苏尧卿抬头看了一眼“金光圈”中的情形。

在那里面,白衣美人又在重复那两句话。

苏尧卿沉了沉眼睛,他的心神紧绷,召唤法诀在体内蓄势待发,只等待自己这方顶尖大能强者的到来!

这样一想,小天道的执念正好还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待得另两位道尊抵达,这样也能确保世界法则回归后可以掌控更多的力量。

阴差阳错,小天道因困于情留下来的这抹执念,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苏尧卿知道,地灵不会发现不了这只是一抹执念。

但还是那句话,即使地灵发现了,即使地灵知道越到后面只会对他越发不利。

即使如此,这地灵,还是会心甘情愿地上钩!

“他”放不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尤其是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再见到这样沉默温柔的小天道之后!

果不其然,“木轻扬”的唇瓣颤抖着,那双手却缓缓抬了起来,回抱住了白衣女子的身体。

良久,“他”推开白衣女子,伸手将白衣女子白玉般的手握住,似乎是感觉到了手上的温暖与美好,“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看不清楚含义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苏尧卿心里提了一下,总觉得事有变故。

而那边,“木轻扬”开始缓缓说话了:“这才是事情的真相,那你是多么的痛苦?”

“是啊,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天道,是云中界的主宰,你明明有预感了不是吗?为什么不早点解决掉我呢?”

“明明,明明早点处理掉我,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姐姐,姐姐!”

“他”声音低沉,还夹杂着哭腔,小天道的音容笑貌似乎浮现在“他”眼前。

慢慢的,“他”停下了哭泣,又声音轻轻地说到:“谢谢你,姐姐,谢谢你一直在等我,谢谢你愿意爱我,也谢谢你,一直都不曾后悔。”

从“木轻扬”的眼里,有晶莹的泪珠洒落。

“他”脸上扭曲的笑容变得自然亲切起来:“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满足。”

苏尧卿心里一跳,眼睛猛然睁大,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不只是他,连九长老和木大长老也睁圆了眼睛。

而在“金光圈”里,地灵毫不在意外人的想法,“他”笑了一下,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璀璨光芒亮起,绿光和金光不断闪烁,最终慢慢地归于平静。

苏尧卿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与此同时,木轻扬的身体猛然倒下,一个只有四五岁女童大小的灵魂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个女童的灵魂是赤裸的,身上被暗绿色遮住,只有心脏处是白皙的肤色。

而那丝丝缕缕的璀璨光芒,正是从女童的心脏处发出来的。

这光芒一发散出来,被白衣女子的金光驱散开半尺距离的绿色雾气就沸腾了。

那围绕在“金光圈”内,即便无法靠近也始终不肯离去的绿色雾气,一下子飘散开来,然后飞蛾扑火似的融入金光之中,竟然直接被金光净化,转为大量的灵气融入“金光圈”内,成为“金光圈”的养分!

而与此同时,女童身上的暗绿色,也有些转淡转轻的痕迹。

“求你,把我们送入梦境之中。”做完这一切,女童这才看向了苏尧卿,它牵着表情柔和,目光却略显呆滞的白衣女子之手,语气里带着恳求,再没有之前的桀骜与戾气。

苏尧卿心中微动,面色却丝毫不变,抿起的唇没有丝毫要开启的迹象。

“你很不喜欢我们?”女童偏着头,疑问道。

看到苏尧卿没有任何表示,它也不在意,转而轻笑一声:“将我们送入梦境,这一切就结束了,云中界随便尔等处置。”

它的语气太过无所谓,根本不在乎他们入梦境后云中界会是什么模样,这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有点难看,尤其是本身即为云中界生民的木大长老。

然而这个时候,苏尧卿却在沉吟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十三长老和无情仙子还没有抵达莫遮山,现在和对方起冲突着实没有必要。

更何况,虽然地灵自愿沉沦仙法幻境,的确是让苏尧卿大吃一惊;但对方这样的选择,对他们是有益无害的。

却说之前小天道尚且还没有归尘的时候,小天道可是做了许许多多事情,都没能让地灵回心转意的。

可现如今,它却是听了小天道一抹执念的几句话,竟然自愿放弃唾手可及的一切。

若是从一开始小天道就坦言相告,从开始不再是错误,也许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苏尧卿抛开不合时宜的想法,无论怎么说,事情发生了,地灵的恶行不能够被抹除,也无法消解,还是应了那句话—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不必惊讶,其实我也是才知道,姐姐为了我竟然屏蔽了世界法则。”它似乎看出了苏尧卿的疑惑,虽然不知道苏尧卿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想了那么多东西,但看在苏尧卿愿意答应它请求的份上,它还是不介意为苏尧卿说明一下:“姐姐可真是的,为我做了这么多,却从不曾让我知道一星半点。”

“我还一直以为真如禁地里写的一样,封印咒术启动,世界法则就会沉睡呢。”它说完,又看向了苏尧卿和九长老,笑了一下:“同是异界来人,你们和那些布下封印咒术的人,也是有所不同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记忆里的美好 云中界禁地,有无数万年前异界之人留下的封印咒术的基本模子,一直以来都被世界法则和小天道压制着。

而在这禁地之中,还竖着有一块木牌。

木牌上正是镌刻着这封印咒术的用途与效果。

在木牌上的文字,其中有一段话,就是关于世界法则的——咒术成型后,世界法则将会沉睡,世界将会改变。

而与世界法则不一样,与整个界面紧密相关的小天道,却可以在操控者的操控之下存活下来。最不济,操控者也可吸收同化小天道的力量,将小天道转化为同样不死不灭的存在。

这也是那么在乎小天道的地灵一意孤行的原因之一。

女童弯了弯眼睛:“可以的话,就将梦境变成之前你看到的莫遮山的模样吧。”

“我喜欢莫遮山,我想,姐姐也是喜欢的。”女童笑得十分好看。

苏尧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满足地灵一个小要求,也不是什么问题。

注意到他的动作,地灵也笑了起来,眼睛里沉重的悲伤和真心的喜悦交织在一起,竟给了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它笑着弯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木轻扬的身体,又看了看在外面的木大长老,嘴唇撇了两下,说到:“木府城的人,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入梦境之后,还木府城以天日,也希望尔等,可以镇压我的梦境。”

它说得随意,竟然是直接将自己的未来交到了木府城的手里。

苏尧卿还来不及说话,九长老却出口了:“不可,你须随我等回博陵府。”

地灵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自愿沉入梦境,要是哪一天它又不愿意了,破境而出了怎么办?

不管是对云中界还是对苏尧卿,这地灵一时兴起入了梦,谁知道它会不会一时兴尽又要出来了!

这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九长老不知道苏尧卿有别的打算,不知道唤回世界法则限制地灵力量,甚至可以使得部忿成为迷魂残株或者活死人不久的云中界生民转生。

他只以为会元长老替换他们来,是为了配合苏尧卿体内的老祖的神识虚影,打散这地灵的,永绝后患的。

对于这地灵自请入梦的情况,他也着实很是吃惊,但他本心里却并不赞同,也并不希望苏尧卿这样做。

不过苏尧卿既然做了决定,也就罢了。

但地灵想留在云中界?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尧卿摇了摇头,也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因此也知道九叔公的担忧。

其实地灵自愿沉入梦境,在世界法则回归之后,它的力量必然将会大打折扣,甚至很有可能被剥夺太半。

就算地灵不自请入梦,在之后与世界法则对抗的途中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毕竟世界法则又是世界本源之基,有了世界法则的加入与限制,地灵想要转化云中界的行为,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它的胜算也会变得微乎其微了。

要不然小天道也不会把唤回世界法则,当做云中界的最后手段交给苏尧卿了。

如今地灵自愿请去,就更不用担心它日后作祟了。

不过即便如此,苏尧卿也有些担忧。

再怎么说,地灵的危险性都太过于大了。要是之后世界法则再出现点什么问题,然后地灵心念一转觉得继续折腾下去也错,那可就遭了。

这残破的云中界禁不起再次折腾,苏尧卿这个构建了仙法幻境的人也禁不起折腾啊!

是的,他的神识仙法,若是在他实力尚且不足时就被人以蛮力打破,他必会受到重创。

这也是他之前犹豫的主要原因。

将己身的安慰寄托到别人身上,苏尧卿从来不会这样做。

因此,他其实也默默觉得还是将地灵带回沧澜界比较好。

地灵听到这话也不恼怒,反而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也行吧,随你们处置。”

仍然是淡漠的语气。

“什么时候开始?”它很明显并不想多折腾,直接转向了苏尧卿,开口问道。

苏尧卿的体内之前一直在运转着小天道交予他的法诀,现在正是属于蓄势待发的情况。

被地灵这样一问,也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说:“等另两位尊者到来吧。”

看到地灵迫不及待的样子变得怀疑起来,苏尧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我之前是在准备召唤世界法则。”他解释道。

关于这一点,地灵也必然是知晓地,它干脆果决放弃了本来的计划,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非是我拖延,实在是我的修为低下,无法同时运转两道顶尖法诀。”他诚意满满地看着牵着白衣女子的女童,直接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短板。

任他金色神识海内谪仙传承术法再多,他也无法催使化用,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弱小?

苏尧卿摇着头苦笑:“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我必然说到做到。”

所以说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突然反悔。

听他这么说,地灵也点了点头:“姑且信你。”

说完这话,它又低下头玩起了手中牵着的这双玉手来,十分悠闲自在。

没多久,十三长老和无情仙子也赶到了。

火急火燎地赶来,结果发现山洞之中与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然而显得有几分和睦温馨,十三长老那在外一贯高冷的脸都有些迷茫。

苏尧卿和木大长老向两位道尊问好,因为两人不了解情况,木大长老还低声对他们解说着。

不得不说,曾经也是大乘道尊的木大长老,晋级大乘期的时间可比在场的三位道尊早多了。仅从修为境界上来说,木大长老还算得上是几位道尊的长辈。

偏云中界木府城首当其冲,出了这档子事,木大长老已然是完全卸下了过往的骄矜尊贵,对待他们也多是持下位之礼。

知道了洞中的情况,十三长老也不怎么赞成苏尧卿的做法,但出于道义和尊重,他也没有就此事说什么,反而是说道:“既如此,明真迅速构梦吧!我等为你护法!”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求仁得仁 苏尧卿笑着答谢过几位长辈,这才正式转向地灵,沉吟片刻,突然开始慢慢吟诵起来:“梦里不知身是客,为与卿做梦中人。熟为真?熟为幻?焉知幻?焉知真?持之本心,如幻似真!”

这是苏尧卿第一次念出一梦三千的解释语,也是他送给地灵的话。

他觉得,这话着实合适地灵。

吟诵完这简短的几句话,苏尧卿目光微沉,眉心处金光闪烁。他右手抬起,伸出食指,遥遥点向“金光圈”的方向:“一梦三千,出!”

“出”字一落地,有无数的金色流光从他的指尖流转而出,眷恋似地在他的指尖流连,徘徊片刻,这才飘飘然落到“金光圈”外。

“金光圈”阻挡了金色流光的去势,似在判断敌友,金色流光却毫不着急。

片刻后,“金光圈”闪烁一下,讲金色流光纳入其中。

而金色流光,飘飘然落在圈中人面前,似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又轻飘飘地缠绕上两人。

地灵牵着白衣女子的手,站在只有一尺范围的“金光圈”里,身边是神识仙法的金色流光,它的眼睛弯着,嘴边牵出的是笑意。

却给人感觉,是在哭一般。

而那白衣女子的目光,则始终未曾偏移,一直呆滞而纯粹地看着地灵。就好像,眼前的这个地灵,还始终是她一生渴求钟爱的妹妹,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金色流光越来越亮,将两人包含其中。渐渐的,白衣女子和地灵不见了身影。

“金光圈”中,也只剩下了倒在地上的木轻扬的身体,以及一枚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石子。

神魂仙法顺利完成,没有任何意外,着实是让苏尧卿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还没有松完,却又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五脏六腑在体内不依不饶地叫嚣着,似乎是渴望脱离他的控制。

而他,在再一次施展一梦三千之后,也再无任何力气,一下子就扑倒在地,幸好小紫及时支撑住了他。这才让他没有如木轻扬一般倒在地上。

同样的,因为他的乏力,一直维持着的困仙阵法和“金光圈”也渐渐暗淡下来。

他与外界众人之间的隔阂也消散了。

九长老本来想日常斥责苏尧卿大意的,但看他一副弱不禁风饿样子,也来不及斥责了。只快步上前,扶起靠在紫金色光芒上的苏尧卿,二话不说在他身上点压了几处穴道,这才又皱着眉头仔细检查了他的情况。

发现苏尧卿只是太过劳累,有点伤了元气,另加上肉体太过脆弱被神魂给虐打了之外,并无其他问题,他微微皱起的没有这才松开了一点。

但那目光却也着实算不上友善。

即便如此,九长老还是递过来一个玉瓶。

得多亏了《玄霄九天》和玉枢神雷,再加上小彩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帮助,要不然现在苏尧卿也许也变成一抹孤魂野鬼了。

心里这样想着,苏尧卿面上却是无比乖巧地接过了自家九叔公递过来的九品莲华丹。

莲华丹滋补效果最佳,药效又极为温和,虽为九品,金丹期修为的修士也可以服食。

苏尧卿虽然是筑基中期,但无论是肉体还是神魂都不是正常的筑基期,这九品莲华丹于他而言真真是恰到好处。

服下丹药,调息片刻,他也好受了不少。

外界的迷魂残株和活死人因为地灵的沉梦陷入了呆滞,暂时没有了危险性。

云中界的封印咒术虽然还在扩散,但因为其主使者沉入仙法梦境,已经失去了气息,反而是没了之前气势汹汹不可抵挡的模样。

会元长老对转生迷途这道封印咒术最是了解不过,有他在,正好可以针对性地进行反扑与清理工作。

苏尧卿调息片刻,感觉好受了不少。这才睁开眼睛,将小天道的嘱托娓娓道出,并把世界法则未曾消亡这件事情告知给三位道尊。

知道了世界法则只是被屏蔽,尚还停留在三千世界之中,众人无不是惊喜十分。

世界法则尚在,没了小天道和地灵的云中界,虽然罹受了不少灾难,但终究是有了希望!

最起码不至于降品,或者消失在星空之中。

云中界,好歹算是保住了!

苏尧卿也很开心,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是无法再支持施展法诀,召回世界法则了,只能稍作休息几天,再图谋后事。

至此,他们一行,也算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当晚,苏尧卿回到了琳琅玉舟上,手里握着的是,地灵寄身的那块金色石子。

他注视了石子良久,最后还是将之摆放进等阶不低的隔绝玉盒之中,再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他盘膝坐在床上,气沉丹田,心神内敛,一心沉入修复自身受到的损伤之中。

然而,不知是因为心有杂念还是如何,他没能集中注意力入定,反而渐渐睡去了。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琳琅玉舟上,苏尧卿也醒来了,他的唇畔还牵着笑意。

他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是以地灵,不,是以一抹孤魂野鬼为主角的。

他梦到了,才成为地缚灵的小鸟和“天神娘娘”的相遇。

也记住了小鸟心中的感动与温暖。

苏尧卿站了起来,推开房门。

门外是乙木和则规,看到他出来,两人无不是恭敬行礼;而本来在乙木头发上站着的小绿,看到苏尧卿出现,也扇着翅膀扑棱棱地落到了苏尧卿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喊着“大人”和“哥哥”。

苏尧卿头上插着的仙灵异宝一个闪烁,有紫色的光芒氤氲其上。

紫色光芒本来占据了这个玉簪,似乎是听到了小绿的呼唤,这才让开了半边位置。

小绿兴高采烈地落入其中,使得白玉般的玉簪隐隐有绿、紫两色流转。

晨光落在上面,竟使这有些刺眼的颜色显得格外好看。

苏尧卿轻笑,抬手一抹,玉簪又恢复了玉色,他站在琳琅玉舟的舢板之上往外看去。

云中界仍然是一片空白,但却有了昼夜。

在不起眼的地方,也有了生机慢慢伸展。

这普通寻常的场景,竟然显得难得的美好。

苏尧卿张开双手,似在拥抱晨光,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他突然长笑出声。

还带着点青涩的笑声穿过云彩,惊动了玉舟上的所有人。

大家无不是满眼惊奇,很难看到这位小公子如此模样。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召唤世界法则 调息了两天,苏尧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莫遮山上一行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伤害,最多就是强行融合神魂,以连续施展神识仙法有点磨损肉体罢了。

事情解决后,用老办法把一部分的神魂扔回仙法幻境,减轻身体负担。这种事情,他都要熟能生巧了。

而肉体磨损这种事情,且不说《玄霄九天》的持续淬炼使得他肉体的坚韧度和耐力都有大大提升。

只说他的身份,身为博陵府的天骄公子,丹药资源等完全不缺,更何况自家长辈还在身边,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就无后顾之忧地解决了肉体磨损的困扰。

更甚者,因为连续压榨肉体极限,他的身体竟然先修为一步达到了堪比金丹期的坚硬度。

摸着内含力量,但看着不显粗壮的胳膊,苏尧卿由衷觉得《玄霄九天》真的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以他的审美,也实在是无法接受肌肉突出,体型彪悍……

既然并无大碍,召唤云中界的世界法则归来这件事情也就被提上日程了。

乙木来房里请他去琳琅玉舟的顶层时,苏尧卿突然生出了一股淡淡的遗憾来。

这一去,召唤回世界法则,他们也该归家了。

云中界百废待兴,什么都没有,就连那颇有盛名的天空之城他也只勉强看到了个云上城,其他的一点都没能见识到,着实是一个遗憾。

遗憾过后,却又不禁升起了迫不及待来。

云中界一行并没有花去太多时间,苏尧卿却觉得身心疲惫,很是怀念博陵府里的一切。

想念祖父,想念母亲,想念老是呆在练武堂不肯挪动半步的大伯,还有小叔,还有苏六哥,甚至是他那一直心怀芥蒂的父亲……

现在想想,连那些平日里见了他跟鹌鹑似的族中兄弟姊妹,也让他有些想念。

苏尧卿摇头笑了一下,压下迫不及待的心情,朝乙木等人微微点头,踏上了玉舟的阶梯。

玉舟顶层,不出所料,几位长辈都已经准备妥当,俨然是商量完其他事情召唤他来解决后续的模样。

厅中不只是十三长老和九长老,无情仙子也赫然在列。此外,会元长老,禾冉道人,木大长老,甚至是昨日才醒来的木轻扬木城主,也端坐其中。

苏尧卿一一拜过。

在这里,他就是晚辈,态度自然是恭敬十分。

便是木轻扬,他也与之灿然微笑。木轻扬身上担了一个木府城城主之名,他苏尧卿虽然是博陵府的公子,也合该与他拱手示意。

一通礼节走下来,也进入正题了。

“明真可是休息妥当了?”十三长老面色红润,眼神淡漠,端着一张十足高贵的脸,气质高华不已。

苏尧卿点了点头:“并无大碍,可尝试召唤了。”

小天道归尘当日,精元散去,她对世界法则的屏蔽基本上就拦不住世界法则了,就算是苏尧卿等人不召唤世界法则回归,它也能慢慢顺着感应回来。

只是不知道云中界的世界法则迷失到哪儿去了,这让其慢慢回归实在是太慢了。

三千世界这方宇宙无比庞大,苏尧卿还没有听说过谁是将这方宇宙走完过了的。

而他要做的,只是借助小彩的力量,佐之云中界小天道的气息,给世界法则一个指引,加快其回归的速度罢了。

难度不大。

只是他修为过低,还是在两天前召唤,肉体怕是招架不住,这才需要好好蕴养蕴养。

他的情况,几位长辈最是清楚不过,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喊他上来。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赶快行动吧。”十三长老抬抬下颔,眼睛扫视了一圈,又问到:“需要清……可否需要给你一个安静环境?”

他这话,绝对是想问要不要清场。

苏尧卿笑了一下,答谢了十三长老的好意,却摇了摇头:“无需,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到时候,还需要几位道尊出手牵引。”世界法则的力量不容小觑,苏尧卿只能起到指引作用,等世界法则受指引回归,以现在的云中界这个破破烂烂的样子,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容不下它。

因此,几位道尊势必需要出手稳定住云中界,待世界法则发现了界面的情况,自然会处理好这个容纳尺度。

看到几位道尊点头,苏尧卿也笑了一下:“那明真这就开始了。”

这样说着,他环视了大厅一圈,沉吟片刻,对着在座的各位拱手道歉:“还请诸位恕明真失礼之处。”

说完,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把万年梨花木的座椅,直接放到了大厅正中,端坐上去。

九长老额头跳了一下,强行压制住到口边的斥责,端起手边的灵茶饮了一口,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和三长老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苏尧卿的礼仪问题。

苏尧卿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面色不变,安安稳稳地端坐其上。

厅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九长老饮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似乎是害怕惊动到集中注意力的苏尧卿。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苏尧卿浑身笼上了一层金色的流光,尤其是眉心处,那跳跃着的光彩不是一般的醒目。

说来奇怪,在苏尧卿看来,小彩明明就是七彩的,便是小彩的新家—他眉心处的神秘图纹,也是七彩的。可不知为何,在他人看来,无论是小彩还是他眉心的花纹,无不是统一的金色。

片刻后,苏尧卿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恍惚间溢散出了与云中界小天道颇为相近的气息。

这气息太过熟悉,与木族镇族之宝木神剑极为相似,使得木大长老也不由侧目。

“起灵!”在这气息越发浓郁的时刻,苏尧卿薄唇微张,吐出了两个铿锵有力的字。

众人无不是凝神静气。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十三长老忽然抬头:“来了!”

他话音响起的同时,整个琳琅玉舟震颤了一下。

不,震颤的不是琳琅玉舟,而是整个云中界!

这震动甫一出现,在座的三位道尊就猛地抬手,齐齐打下几道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和谐的法诀。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法则镇守 法诀溢散在空气之中,震颤立马减轻变弱。

与此同时,众人无不是感受到了一股仿若天地意志的存在出现在了云中界之中!

这存在一出现,云中界就爆发出了极大的活力与生机,仿佛是在欢欣鼓舞!

“真的!世界法则!”会元长老失声,表情里似苦似笑,无数心酸凄苦与喜悦庆幸都包含在这一句话之中。

木轻扬和木大长老的表现与他也没有多大的人不同。

显然,对于这三位云中界生民而言,迎回世界法则,是一件极为震撼的事情。

苏尧卿也松了一口气,放心地倚靠在座椅之上。

刚刚那一瞬间的震动对他而言影响极大,作为召唤世界法则的指引点,他几乎是与破烂的云中界一样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要不是有三位道尊及时出手,他也觉得够呛。

他就是担心自己失态地跌到地上,这才拿出一把椅子来。

厅中不是没有位置,但毕竟他是指引点,难免引得众人注视,他这再端坐分居左右的座椅上,都不太适合。

也不能自己动手去把座椅抬到正中间来吧?

这样思考着,苏尧卿也就自己拎出一把座椅来。

感谢他的储物戒指空间足够,什么都有。

虽然是有点累,但看着会元长老、木大长老以及木轻扬道友喜悦的表情,苏尧卿也觉得心情愉悦。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自己的一份力量真的是让人有很大的满足感与喜悦感。

这样想着,苏尧卿却心中一动,他抬头看向三位道尊。

九长老仍然是面无表情,无情仙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十三长老则是面色高冷地点了点头,挥手打开厅中大门,松开琳琅玉舟的防御阵法,扬声喊道:“请进。”

苏尧卿迅速收起座椅,老老实实站在了九叔公身后,受了他一记冷眼。

只来得及对九叔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苏尧卿就凝神看向了琳琅玉舟顶层刚刚被大开的大门。

有一阵风从大门穿过,旋转着慢慢落到大厅正中,正是苏尧卿刚才端出座椅坐下的位置。

那阵风一落地,有流光闪烁其上,恍惚间汇聚了无数岁月。

“法则大人!”却是木大长老惊呼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那阵风围绕着木大长老三人转悠了一下,最后又回到了木轻扬身边。

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它顿了一下,慢慢凝聚成一只手的模样,搭上了木轻扬的脑袋。

木轻扬一愣,脸色微红,却任其动作。

“原来是这样吗?”它发声了!却是一道十分威严的声音。

这声音出现,木轻扬猛然掉落眼泪。

这只手离开木轻扬的脑袋,转回大厅中间,幻化成一个带着峨冠高帽的看不清模样的男子模样。

它站在中间,目光如电,扫视着大厅之中,最后停在了唯一站着的苏尧卿身上。

它目光深深,俯首作揖,长叹道:“多谢各位!”

出乎意料的,世界法则的态度显得极其端正:“此事是我的失责,未能及时察觉到小天道的私情,是为大过!劳诸位力挽狂澜,感激不尽!”

它再拜。

会元长老、木大长老和木轻扬也起身随它一起拜谢其他人。

对方是世界法则,苏尧卿等人自然不会老神在在地等着对方拜谢,无不是赶紧回礼。

“云中界是博陵府的隶属,我等出手也在情理之中。”十三长老代替众人发言。

世界法则点点头,却说到:“大恩不言谢,此一事,博陵府之大恩,云中界万万年铭记肺腑,不敢或忘!”

“法则大人既已回归,云中界的事情自然由你全权做主,之后的事情还请你多加费心。”九长老也开口补充。

“这是自然。”世界法则点了点头。

十三长老接过九长老的话,补充道:“若有何需要我等出力的,大可直言。”

它点了点头,却没有一味答谢,而是突然开口道:“的确还有需要各位帮助的。”

这话接得太过自然了,好像它就是等着众人说这句话一样。

“按理来说,我也不该再麻烦各位,但位面重建一事不容马虎,我惭愧,也只有舍下这张脸皮来厚颜请求帮助了。”说是这样说,它的声音里还是威严十足,一点都没有惭愧的样子。

这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总不可能不应承吧?

十三长老觉得牙有点酸,感觉自己好像是输了几万上品灵石一般,在看世界法则就有点苦大仇深的样子了:“你说。”

心情变化个不停,十三长老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冷艳高华,不染纤尘的态度比世界法则好像是世界法则。

“却是想要像这位小道友讨一个便利。”它却是忽然看向苏尧卿,说到。

苏尧卿愣了一下。

世界法则目光如电,直直看向苏尧卿,说到:“小道友于云中界有大恩,我本不该再提此等请求,但为云中界苍生计,还请小道友考虑一下,若是不愿,也无需自责。”

苏尧卿沉吟,点了点头:“还请但说无妨。”

世界法则从木轻扬那儿得知了发生的一切,自然也知道苏尧卿不会舍弃小彩这件事。

看它如今这态度,也不会是要强人所难地让苏尧卿交出小彩。而只要不是这个请求,其他的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毕竟,能再建云中界,苏尧卿也是乐见其成的。

“小道友是谪仙传承者?”它明明说的是文句,偏偏语气却是笃定的。

苏尧卿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世界法则怕是一露面就发现了,根本无需通过木轻扬得知。

现在它这么一问……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世界法则有几分先礼后兵的模样。

“小道友体内有几道传承流光?”不知道苏尧卿的想法,或者说是不在意苏尧卿的想法,它却是直接问到。

苏尧卿愣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十三长老却突然咳了一下,九长老也甩了甩手。

世界法则却恍若未觉,仍然是看着苏尧卿,一副等着他回答的模样。

合计着这云中界的几位,都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

苏尧卿撇撇嘴,正欲张口。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传承流光 却是禾冉道人站了出来。

他对着世界法则作了一揖,声音严肃,在苏尧卿耳里却头一次觉得十分动听:“法则大人,这传承之事,岂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我家这小辈不懂事,您也别寻他玩笑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站在苏尧卿长辈的角度说话。

在这种时候,十三长老刚刚应承,几位道尊自然不便说话(苏尧卿虽是当事人,却实属后辈也不好开口。

却没想到居然是一直不太喜欢他的禾冉道人站了出来。

正如禾冉道人所言,谪仙传承者所获得的传承流光之数实为不传之密,便连至亲的家人们也不会询问苏尧卿此事。

毕竟谪仙传承这种东西,并不是没有竞争的。

此前曾说过,谪仙榜上录谪仙人,但与谪仙传承有缘的却不知是谪仙榜上谪仙人。

这榜上有名的实在是少数,还有不少与谪仙传承有几分机缘或者说获得了部分传承的人,在天道的评估之下,潜力值不如其他人,因此才没有登上谪仙榜。

此外,谪仙榜有正榜和副榜的差别,正榜更在副榜上。

谪仙正榜上之五千人,无不是天道宠儿!

榜上,要么身死道消,名字自会灰暗消失;要么成为金仙大能,名字则自然脱落,让出这稀缺的名额之位!

在三千世界这方宇宙,目前有所记录的小千世界足有三百多万个,中千世界有三千余个,大千世界也有七十二个。

除开七十二大千世界,其余的世界里,修士何止亿万万之数?

须知,这谪仙榜,可是在大千世界之外,涵盖三百万小千世界和三千中千世界的天地榜单。

算上谪仙一正榜和两副榜,也仅可容纳万余人之名次。

这万余人听着多,放到三千世界庞大的人口基数上却是极少的。很多位面连登上谪仙榜的人都没有。

不说远,老牌的小千世界云中界,没有谪仙传承者!就连三千中千世界之一的沧澜界,也仅仅只有苏尧卿一人登上了谪仙榜正榜!

上榜之难,不是只言片语可以道清的,但通过这对比,也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登临谪仙榜的艰难,对于有潜力有实力的人来说,登榜越艰难,只会令榜上人更加荣耀。这是对他们的肯定!

但禾冉道人这话,却不是强调谪仙榜的条件之艰难,而是陈述这传承之后隐藏的危险!

是的,危险!

对于很多修士,尤其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修士而言,登临谪仙榜与其说是荣耀,不如说是危机。

危机,机缘与危险并在!

此前曾说过,谪仙榜正榜录五千,两副榜又各录五千,合计一万五千之数。

但,天地之间择人而承的谪仙传承,却只恒定在三千之数。

一万五千谪仙传承者,三千谪仙传承。

这数量明显不对等,何解?

正是因为一位仙君大能的传承,并不是只能被一个人所拥有!

同一份传承,很有可能被几个人甚至十几二十几个人瓜分。

这都取决于接受传承者的接受实力。

像苏尧卿这种,第一次尝试接受谪仙传承,神魂就被卷到逆乱界里的异世界去了,在异世界溜达一圈回来还正好赶上谪仙传承未完成接着接受传承的,亿万年都没出现过一次。

更别说因为小彩的冒死吞噬行为,直接将真正的仙气之源留了下来……

可以说,苏尧卿体内的谪仙传承,着实是在天时地利人和机缘之下捡了大便宜。

然而,苏尧卿并不知道他捡了大便宜。

他不知道他一下子吞了近乎一整份的谪仙传承,也不知道与他紧密相连的小彩是把与这份谪仙传承相共生的真正的仙气之源给吞噬了。

他只知道他体内传承流光数量极多,只知道小彩与其他人口中的仙气之源有所不同,却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因此,他也只把自己身上这些事情当作平常,把小彩的异变看作普通。

不说其他,总之对于其他人而言,是没有苏尧卿这种,溜达异世界一圈,回来神识暴涨顺利接受了不少传承内容,又阴差阳错让伴生的仙灵之气吞噬了传承核心之仙气之源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对他们而言,谪仙传承十分珍贵,一人能收获五六道传承流光就是资质上佳。

至于苏尧卿这种?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听说过。

正是因为每个人所获的谪仙传承数量和分量都有限,因此,形成了谪仙传承者之间残酷无比的竞争。

收获了部分传承的骄子们,总想要集齐传承,以促成自身道途越发昌达,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不只如此,要提防的,可不只这些身怀谪仙传承的天之骄子。

还有那些没能以正规渠道得到谪仙传承的修士,也难免会有心术不正的,意欲谋杀谪仙传承者,以特殊手法剥夺传承者神魂之中的传承流光。

此法虽恶毒,但既然能被众人周知,自然是因为不只发生过一次。

总之,谪仙传承者,在自身位面虽然是天之骄子,位面荣耀,但也不是没有危险的。这危险不只来源于同辈,不只来源于其他位面的人,甚至可能是来自自己身边。

同样的,这谪仙传承流光数目之多寡,有时候往往决定了遇到的危险有多大。

举个简单的例子,苏尧卿是中千世界顶级势力的天之骄子,是谪仙榜上人。

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也有不少,但在对他下手之前往往会先衡量值与不值这个问题。

对他下手了,收获会有多少?又会面临怎样的结果?这收获值不值得他们去冒险?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假如说苏尧卿体内只是一般天骄的六七八道传承流光,很多对谪仙传承感兴趣的阴毒之辈往往是不会挑他下手的,因为不值。

因为挑苏尧卿,就相当于挑了他背后的沧澜界博陵府。这远远比不上找几个哪怕只获得了一两道传承的普通修士下手来得划算。

但如果苏尧卿一个人近乎拥有整份传承,高利益必然不会缺少敢于冒险的人……

故而,禾冉道人才会站出来阻止。

听见禾冉的话,世界法则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我冒昧了,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实在是希望小道友可告知一二。”

它却是忽视了禾冉道人言语中的拒绝之意。

世界法则直接看向苏尧卿,很明显是要要个答案。

苏尧卿抿了抿唇,从九叔公身后往旁边跨了一步,他先对世界法则弯腰一拜。

“事无不可对人言。法则大人既如此说,明真直说便是。”他轻轻笑了一下。

世界法则却打断了他:“小道友请慢。”

它似是思考,忽然往苏尧卿这边跨了一步,抬手打出一道结界,将它和苏尧卿框在其中。

苏尧卿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也清楚对方是一片诚意想问,这才会有如此举动。

但是,这世界法则,难道不觉得自己才是该被防范的吗?居然抬头就把苏尧卿的长辈族人们给隔离开来?

只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这行为和云中界小天道颇有几分相似,估计在外的几位道尊脸上怕是不太好看的。

心里这样想着,苏尧卿面上却是毫无变化。

他微微抬头,笑了一下,说到:“明真从谪仙传承中共收获了十八道传承流光。”

他的语气清闲,仿佛十八道传承流光再正常不过。

明明,大部分登上谪仙榜榜的修士,也不过拥有七八道传承流光罢了。

世界法则却是习以为常地点点头,仿佛苏尧卿说得再正常不过:“小道友神魂有异,体内的仙气之源也颇有不同,有十八之数也是正常。”

神魂有异?仙气之源颇有不同?

苏尧卿的左手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记住世界法则的话。

“既如此,我也就开口了。”世界法则接着说道。

它忽然弯腰对着苏尧卿一拜,语气郑重:“本座为云中界之法则,代云中界万物灵长,请求仙友施以援手!”

它的语气十分严肃,倒是让苏尧卿皱起了眉头,他甚至忘记了去扶起这位至高无上的法则大人。

“法则大人此言何意?”苏尧卿开口问道。

世界法则仍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听懂了苏尧卿的意思,它也开口解释道:“仙友想必也知道,云中界的封印咒术在之前几乎是要完成了的。虽然因为木灵伏诛,也因为仙友等人救助及时,这才勉强让云中界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

它顿了一下:“但这并不能解决封印咒术。被激活的封印咒术,只有仙气之源可解!”

苏尧卿沉吟,这个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也不惊讶。

这几天,会元长老也只是在木府城附近安排一些清剿反扑工作罢了,根本没有办法对封印咒术和封印咒术感染下的人迷魂残株以及活死人有任何办法。

也是因此,苏尧卿才会在身体有所恢复就赶紧召唤世界法则回归。

“法则大人的意思,是传承流光对封印咒术也有效力?”苏尧卿是不会放弃小彩的,世界法则必然也是知晓的。既然世界法则提及了传承流光,这莫非还有传承流光什么事情?

“正是!”世界法则点头,笃定道:“其他谪仙传承者不可以,但仙友,必然是可以的!”

它的语气太过肯定,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仙友有所不知,你出身不俗,天资不凡,心性豁达,心地更是善良,福缘深厚,虽然命数看不分明。”世界法则对上了苏尧卿的眼睛,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说出的话却是让苏尧卿愣了一下:“但气运却无疑是极强的,实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它先对着苏尧卿就是一顿夸耀,语气里带上了满满的赞叹与敬佩,苏尧卿却平白地觉得浮夸。

他从不否认他是优秀的,但谪仙传承者哪一个不是?而且他不足的地方多的是,世界之大不知有多少英雄人物,哪儿轮得到他自称天之骄子?

世界法则说的,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听完这话,苏尧卿不要说不好意思了,他完全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还突然觉得自己的气运可能是不太好?

因此,苏尧卿面不改色地看着世界法则,仿佛对方所说的完全不是他一样。

世界法则笑了一下,也不再说这些话。

它转而说道:“仙友的神魂上有本源之息,眉心跳动的仙气之源也与一般的仙气之源有所不同,倒是颇有奇异。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仙友身上业力极重,却隐隐有功德金光环绕……”

苏尧卿心里一惊。

功德金光也就罢了,授礼仪式上因大道纶音启灵的生灵,他之后还特意安排去教养引导;云中界这一行,也有因他之举受益的万物。仅这两件事,凑些功德金光还是没有问题的。

业力?莫非是因为沧云界欠下的情?

更让他不得不在意的是,神魂之中有本源之息是怎么回事?还有小彩,到底是哪儿与众不同了?

苏尧卿头一次觉得自己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有限。

但好在听世界法则这语气,这些并算不上是什么坏事。

“仙友虽不过筑基期,但却因为这些不同也另有际遇。无论是神魂上的本源之息,还是共生的仙气之源,便是那功德金光和磅礴业力,都足以让仙友与众不同了。这些东西,足以让三千世界这方宇宙的天神尊大人注目。”

各个位面有小天道,整方宇宙也有大天道。大天道,就是天神尊。

“也正因此,属于仙友的居住在识海内的传承流光,也有所不同。”世界法则接着说道:“无需仙友放弃仙气之源,只需要借几道传承流光,这封印咒术就可以迎刃而解。”

其他的东西苏尧卿没太听明白,但这最后一句话,他却是听懂了。

合计着,既小彩被云中界的人觊觎之后,这谪仙传承也被盯上了?

他简直要笑了。

祖父他们不在意他交出仙气之源,为何?

因为谪仙传承,传承流光才是根本!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借借传承? 对任何一位传承者而言,伴谪仙传承而收获的仙气之源,只是使传承者在灵境时催动仙法的一个工具。

只要有了仙灵异宝这样可以受驱使转化仙灵之气的存在,有无仙气之源其实也并没有区别。

毕竟谪仙传承所得的仙气之源,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只是个消耗品。

而这在谪仙传承里的传承流光,却才是重中之重!

增长见识,加强底蕴,补充根脚,这些无不是由传承流光带来的好处!

如果要打个比方,那可以说,仙气之源是“鱼”,而传承流光则是“渔”!

会捕鱼之术的“渔”了,还怕没有鱼吗?

结果这世界法则,张口竟然就是让苏尧卿放弃“渔”?

苏尧卿现在改变主意了,他严重怀疑,世界法则之所以抬手就是结界笼罩,很有可能只是害怕被九叔公他们听到了,不假思索地反驳?

苏尧卿顿了片刻,没有回应。

沉默顿时笼罩住了这片空间。

“仙友放心,只是借用,是会还的!”世界法则极力想要说服苏尧卿,它补充道:“这其实也有为仙友考虑的因素,毕竟仙友所拥有的传承流光数量颇多,然而修为却还有所不足,如我等这般的存在,虽不能察觉仙友所获传承的具体内容喝数量,但也模糊知道这分量并不少。将传承流光借予我云中界,我云中界也就算是暂时为现有保管而已。待得日后,仙友需要取回尽可以取回。”

苏尧卿挑来挑眉:“还请法则大人说具体一点,这传承离开我的体内,还是我的吗?还有,就没有什么可能存在的隐患?”

苏尧卿也有所顾虑,谪仙传承这种东西,跟仙气之源一样,没听说过还有自动离体的。

一般谪仙传承流光离体,就意味着失去了传承,这按照世界法则的说法,怎么感觉只是将自己的东西寄存在其他地方一下?有那么简单?

既然有这个想法,那问仔细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好心毁了自己的道途,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忙无可厚非,牺牲自己去成全他人,苏尧卿赞时还没有这么伟大的情怀……

事实上,会考虑世界法则的请求,已经算是苏尧卿心善不已了。

换作其他人?不可能!想都别想!

毕竟这谪仙传承事关未来发展和自身底蕴,修仙一途并不容易,任谁都是咬紧牙关死磕着增强自身实力,为自己多留一点保障。

然而苏尧卿也不是盲目心善,他也有他的顾虑。

原来,其实苏尧卿所拥有的传承流光数量,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数量!

他告诉世界法则,在他体内有十八道传承。

但事实上,他体内的传承远远不止十八之数!

苏尧卿体内本来有四十九道传承流光。

其中有一道刻录着神识仙法一梦三千,因为他多次使用,对这门仙法一已经颇为熟练,这刻录着一梦三千的流光也黯淡了不少。待得苏尧卿彻底融会贯通,这道流光就会变成庞大的灵力或者仙灵之气淬炼他的骨骼神魂,成为他成长的养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传承流光,本是圈禁着玉枢神雷的。这道流光在他吸收了玉枢雷之后,已经自动变成养分消散在他的金色识海空间之内。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苏尧卿体内目前只有四十七道完整的璀璨传承流光,外加一道已经暗淡了不少的一梦三千流光。

但传承流光的数量,苏尧卿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告诉给世界法则知晓。

他始终坚信,无论是什么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就终将被众人周知。

反正他体内有可遮掩天机的玉枢神雷,对方也看不出来,隐瞒一点是毫不心虚。

正如世界法则所言,他修为低下,拥有的传承却着实不少。

其他的人也就罢了,如世界法则或者小天道,甚至是修为颇高深的天机修士,都能有所猜测。

即便有玉枢神雷为他隐藏!

没办法,基数太大,再隐藏也不能完全屏蔽掉啊!

这对于他来说着实是一个隐患,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因谪仙传承对他出手。

苏尧卿也不敢。

也不是说苏尧卿害怕因为谪仙传承而引来祸患,从他决定要高调修仙时,他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阻扰挫折的准备。

危险,只会成为他进步的阶梯。

但,能够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阻碍,又有何不可?

而如今有一个“寄存”的办法,更能对云中界有益,苏尧卿着实是有点想法。

但也颇有几分顾虑。

听到他的问话,世界法则心中也明解他这是有几分意动的意思。

但刚才还满口借出传承流光只有便利,而不提劣势的世界法则,却是有了几分迟疑。

片刻,它说到:“仙友诚心相助我云中界,我也就不瞒仙友了。这借出传承的事情,的确有几分隐藏的不足。”

世界法则声音里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慢慢地在说,并没有丝毫停顿:“传承外借这种事情,是基于仙友的特殊性,这特殊性能浸染传承,这才使得传承流光可克制封印咒术,也所得仙友的传承独属于仙友个人,而不易被其他人占据。”

“若是将传承流光外借,这谪仙传承离开了仙友的神识海,不再与仙友共生,那再被其他人获取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而且,因为传承曾经离体,仙友此前与传承流光培养的默契将不复存在,日后感悟传承的难度也大了许多。”

苏尧卿皱一下眉头。

“更严重的是,传承流光借出来是要对付封印咒术的,无可避免会消耗传承的力量。而我并不清楚仙友所获的传承,在借用途中很有可能会因为高估或者低估传承的力量,而导致传承受损……”

苏尧卿听得已经不是皱眉了,他瞠目结舌。

所以说,感悟难度激增,传承受损或残缺,这明明已经很严重的事情了,好吧?

合计着他不问,世界法则两三句好话就准备骗他的传承?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借出传承! 看懂了苏尧卿表情下的质疑与不满,世界法则也有些黯然。

虽然看不清楚脸和表情,但它的声音却是很低的:“仙友有所不知,小天道是我的孩子,我的力量大部分都与它共享。事发突然之下,我被屏蔽了太长时间,也无法联系云中界吸取世界法则之力,使得自身力量衰减了不少……”

它很冷静地说着:“仙友的传承流光,的确对解决封印咒术有奇效,我这才厚着脸皮开这个口。若是仙友实在是不愿意,就当我没有提过吧……”

它的态度倒是颇有几分诚恳,正如它之前所说,并非是有意为难苏尧卿。

苏尧卿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能轻易开这个口。

思索片刻,他转而问到:“之前小天道曾提及,法则大人有办法转生被封印咒术污染的生灵?不知是真是假?”

世界法则说它的力量大大衰减,苏尧卿很是担心这个问题。

“封印咒术解决了,一切都好说!”世界法则斩钉截铁:“我掌云中界之世界本源与法则,可沟通天神尊,开启黄泉门,未被完全污染,或者污染时间尚不久的生灵们,能在我的世界祝福之下重入轮回。”

苏尧卿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搞那么麻烦,就是想给那些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成为迷魂残株或者活死人而不得转生轮回的生命一个希望。

既然在这件事情上是没有问题的,那其他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既如此,法则大人但请告知,需要多少道传承流光,我又需要做些什么?”苏尧卿轻声开口。

他早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能给生灵们丝希望,是他所希望的。

而达成这个希望,付出一些东西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也与他体内传承流光数量颇多有几分关系。

他这句话,表露出来的这态度,竟然是有了同意的意思!

世界法则喜形于色,它先是赞了苏尧卿一句:“仙友高义!”

“仙友体内既有十八传承,不知仙友可借出多少?”它却是把这个问题还给了苏尧卿。

苏尧卿瞥了看不清模样的世界法则一眼:“法则大人但说无妨,不必试探。”

“七道!”世界法则也不矫情,沉吟片刻,断然开口。

“七道?”苏尧卿反问,语气不惊不变,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这“七道”两个字才落下,世界法则似乎是以为他不同意,又有些犹豫改口说道:“若是多了,四五道也可以……”

苏尧卿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法则大人误会了。”

他接着说道:“我并非是不满。”

“七道传承流光,可以解决云中界的问题吗?”他问到。

“没有问题。”世界法则点头:“其实四五道也可以,但因为我并不清楚仙友传承的力量,为了保险,而为了最大程度不折损传承,这才提出了七之数。”

它说得恳切。

听完这话,苏尧卿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此便好,七道,那就七道!”

七道传承而已,能换回云中界,值!

凡间有句话,叫做“包里有钱,为人大方;仓里有粮,心中不慌。”

对于苏尧卿而言也是这样的,他的资本足够,七道传承流光而已,送出去又如何?

与他人不同,苏尧卿并不十分在意谪仙传承。

谪仙传承与他而言只能在他幼小之时奠定基础,却并不能为他指引道路。

他要走的道路,他自己ll尚且不甚明晰,但他知道,那不是谪仙传承指引给他的,而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他的路,说是追求逍遥也对,说是追求苍生也可,说是为守护为修行也无不妨。

看似没有明确的目的,但却完全不影响他追求大道!

是的,他认为,追求大道,洞察真我,顺从本心耳!

在他看来,大道,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何必非要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任何一个人,一名修士,更或是有生命的每一个存在,都是极为复杂的。

这复杂性,有一个极为明显的表现,那就是,任何一个有灵智的人生灵,生存处事的动机往往都有多重的顾虑。

一味地割裂分离,想要从繁杂的世界与心境中寻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才是有违本心!

因此,苏尧卿从不会说自己是追求逍遥,追求正义等。

他追求的,是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大道!

道,可道,非常道!

那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其他任何外力,都只能成为他的奠基石,而不能成为他的目标指向!

因此,对于苏尧卿而言,传承流光,也不是不可以放弃的。

“我需要如何做?”苏尧卿便了便头,接着问道。

世界法则似也有点惊讶,但还是声音冷静地说道:“无需仙友多做什么,只需要你引导体内的传承离体即可。”

“仙友愿意将传承流光借予云中界,在大道感应之下,自有天道护持,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世界法则没有详细说明,只简略地说道。

苏尧卿摸了摸鼻子,总觉得世界法则这样说,让他很有真实感,总有一种这其实是个骗子,他传承流光一离体,这人就要暴露真面目的感觉?

心里戏谑地想着,苏尧卿却面不改色,含笑点头:“事不宜迟,也不拘挑选什么地方了,就在这儿吧。”

开玩笑,出去了他必然是会被长辈们问及的。这长辈们可比世界法则难搞多了。

十三长老倒也就罢了,苏尧卿是真的怕了他的九叔公了,十分不想再去面对九叔公的各种眼神和脸色。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还不如当机立断付诸实践。

事情已成定局,听听唠叨也没什么了。

苏尧卿想一想都觉得头大,等一下出去了怎么说?莫不是要被拎去扫地?

苏尧卿小的时候,犯事情犯到九长老手里,不是扫地就是抹窗子……

他这一句一说完,当即盘膝坐下,勾连金色神识海,牵引出七道金色流光。

片刻之间,七条金色小鱼就你追我赶得从他丹田处跳跃出来,流光璀璨,十分有活力。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功德与信仰 这金色流光,正是传承流光!

里面的,是谪仙传承最具有价值的传承部分!

金色流光甫一出现,就绕着苏尧卿转了好几圈,颇有几分亲昵。

苏尧卿也笑一下,这段时间来,他没少花功夫去熟悉这些传承流光,这也是为了感悟传承不得不做的前期准备工作。

然而现在,却成为他选择交出传承的根据。

苏尧卿收了笑容,心里有几分不舍,不是不舍交出传承流光,而是他明白,这番一交付,哪怕是能收回来,再次收回来的金色流光们也不再是他所熟悉的了。

不舍的情绪转瞬即逝,苏尧卿伸出左手接住七道金色流光,又将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抚摸的姿势,这才看向世界法则。

“法则大人,请善待它们。”他抿了抿唇,还是叮嘱了一句。

世界法则斩钉截铁:“现有放心,必然不会折损传承内容!”

它似乎是以为苏尧卿是舍不得还没到手的谪仙传承。

苏尧卿笑了一下,也不反驳,松开了微微交合的手。

世界法则看不清楚表情和脸的头颅用力颔首,伸手招了一下,金色流光似收到感召般,慢慢从苏尧卿手心飞起,一步步往世界法则那边飞去。

突然,却又有一道金色流光折转回来!

那道流光,是一枚仙级阵法传承,因苏尧卿本人并不热爱阵法符箓之流,对这道传承流光的了解也有限。

但这道传承流光却摆脱了世界法则的召唤,飞回苏尧卿身边!

它高高飞了起来,与苏尧卿的眉心齐平,在眉心处停顿片刻,又往下落到了苏尧卿左半边脸颊处。

苏尧卿正诧异,这流光却忽然靠近,蹭了他的脸颊几下。

似乎感觉到苏尧卿有些低落的情绪,它竟然是在安慰他!

苏尧卿哑然,片刻之后笑了出来。

谁说这些没有生命的?它们明明,很多时候,比号称万物灵长的人类更要通人性!

传承流光为苏尧卿所有,也能感应到他的一些情绪,再加上这道流光里的传承本也是与人心意志有关的仙级阵法,会有一些灵智实属正常。

但苏尧卿却是没有想到,在他决定牵引出它们之后,这与他不甚熟悉的流光还能反过来安慰他。

须知,他金色神识海内的谪仙传承流光,数目可是不少。

但因其珍贵性,也因苏尧卿的态度,世界法则连提出此等请求都略感羞赧,它没有要求过多的传承流光,自然也不会指定要哪种方面各种用途的。

而苏尧卿做出选择,自然是选择自己不感兴趣或者不太熟悉的部分。

毕竟,世界法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就算是顺利地再次收回,这些再次收回的传承流光,感悟难度可是大大地提升了!

可他也没想到,便是这些“不太熟悉”的,居然也有愿意原谅他的“抛弃”行为,而主动来安慰他的。

苏尧卿笑了一下,形状好看的桃花眼里似蕴藏着星光,他声音有着明朗的笑意:“没关系,我会接你们回来的。”

他定下承诺。

似乎是满意他的态度,这道与阵法有关的传承流光,细长的尾巴摆动了一下,扫了扫苏尧卿的鼻子,这才离开他身边,顺着其他“兄弟们”的轨迹往世界法则那儿去了。

“仙友大恩,云中界没齿难忘!”世界法则小心地收起这七道传承流光,对着苏尧卿长长一拜。

这次,苏尧卿没有躲开。

他知道,不受了这个礼,对方只会觉得越发亏欠。

虽是受了这礼,苏尧卿却不准备加深这份恩情。

帮助云中界是他之所愿,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施恩,就算是,他也不是施恩图报的那种性子。

因此,他沉吟片刻,说道:“法则大人,无需如此。我也有件事情想请法则大人帮忙。”

“仙友但说无妨!”世界法则毫不犹豫,仿佛完全不担心苏尧卿得寸进尺。

这也是对苏尧卿的信任与肯定,而这份信任与肯定,也着实是让苏尧卿感到开心。

他的嘴角微扬,声音清脆:“此事你知我知即可,无须特意宣传出去。”

他竟然是不想担下“云中界救世主”这个名头!

“这是为何?”世界法则诧异:“仙友应该正是需要功绩之时才是。”

世界法则此言不假。

苏尧卿才入谪仙榜不久,盛名不浅,修为更是进阶飞快,哪怕是在大千世界,也是令人不得不重视的天才之辈。

但他的声名却多来自于天资与潜力,而不是实力!

是的,苏尧卿未曾有过一件可以证明自己实力与能力的荣耀。

而毫无疑问,云中界这一行,是足以成为他证明自己能力的一次经历!

推断繁杂线索使得真相大白,引导事态发生,主持困仙阵核心阵法,又以神识仙法周旋异变地灵,最后甚至召唤了被屏蔽在外的一方位面的世界法则。

他此行,于云中界而言有大恩,于他自己而言,则有大荣耀!

不谈实力,他的行为处事,随机应变,都证明了他是一个有能力有手段的骄子!假以时日,必当成长起来!

然而他现在,却是嘱托世界法则勿要泄露他出借传承流光此事。

这着实是让世界法则不理解。

苏尧卿却是笑了一下:“法则大人的好意,明真心领了,但过犹不及,之前的行为已经足够,无需要此事增光添彩。”

世界法则却没有满足于这个回答:“仙友是担心云中界因传承流光受到觊觎?”

不怪世界法则这样想,实在是容不得它不这样想。

苏尧卿说的没错,他之前的表现也很亮眼,但却只能证明他的能力和手段,而不能助他凝结信仰。

却说这信仰,又是修仙界极为珍贵的资源。

信仰说来,与功德金光有些相似,都是因为个体做出了某些行为而获得。

但却又有不同。

就如苏尧卿此事,出借传承流光,帮助世界法则消除封印咒术的危害,使得一界生灵得以轮回,这是无限大的功德!

但这事迹若是不能宣扬出去,无法被众人所周知,就无法凝结成信仰!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小心机 但这事迹若是不能宣扬出去,无法被众人所周知,就无法凝结成信仰!

须知,功德金光和信仰虽然本质上都是因己身做出了一定的行为。

但这来源却是大有不同。

功德,不以客观存在而转移,也不因他人知晓与否而改变。这是修士因自己的仁德善心,对万物生灵有大恩,故而由三千世界的天道赐下最美好的祝愿。这功德的来源,来自自身修行。

但信仰却是不一样的。

信仰是来自其他人,是他人发自内心尊敬景仰某一名士,而由心而发的类似于众生意志的存在。换句话说,只要你有名,并且在你的名之下,聚集了无数类似于“信徒”之类的生灵真心感激,就会生成众生信仰。

就如同,苏尧卿授礼仪式上,修瑜老祖送给他的贺礼,那呼吸之间毁灭天地的感觉,其实就来自于万族对博陵府的信仰之力。

而获得信仰的根源,也不是因为修士做了什么,而是他人知道并判断这人做了什么。

这话听着绕,其实再简单不过。

举个例子,一个人其实是个欺世盗名之徒,是一个“伪君子”,但因他掩藏得好,声名显赫,众所周知,就会有人自发地尊敬他,崇拜他,并慢慢开始信奉他。这个时候,这个“伪君子”就会得到信仰之力。

而一个默默无闻做尽好人好事的修士,却往往因为默默无闻,不被他人知晓,导致无法获得信仰之力。

因此,盛名远扬,更有助于凝结信仰。

苏尧卿虽然不是神道修士,也不靠信仰修行,但这信仰对他却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提升气运,增强万物亲和力,各种好处,难以用言语一一道明。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汲汲营营于扬名天下。

而不可否认,出借传承流光一事,也是他传播声名,积累信仰的大好机会!

人们总是渴望救世主的,尤其是那个人有着无私奉献的精神与果决机敏的性格。

而苏尧卿,正是这样一个最好的发展信仰的存在。

其他人不会知道他舍不得放弃小彩,不会知道他一路过来吃了不少暗亏,不会知道他体内其实有挺多的传承流光。

他们只会看到,苏尧卿足智多谋,手段高超地揪出了云中界封印咒术的幕后者,更是在最后出借谪仙传承帮助云中界重建,帮助生灵轮回!

谪仙传承的珍贵不言而喻,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这样的。

而传承流光对于谪仙传承者更是无比重要,苏尧卿却为了并无多大关系的云中界,交出来了。

这可不就是无私奉献,仁德无双?

这件事情传出去,也会有人说他傻,骂他有资源不知道好好利用;但更多的人却是会赞他高义,称赞他的仁德美名。

总而言之,无论他人是何种看法,苏尧卿这奉献之举,都会为他迎来一个声名上的爆发!

这对苏尧卿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尤其是在积累信仰这种事情之上。

人类都是向往美好的,哪怕自己不够美好,也会无比渴望得到光明于美好的救赎。

仁德,高义,完全符合众人心中的渴望。

简直是最好的塑造形象,积累信仰的好时刻!

然而他却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潜在的危险。

毕竟云中界只不过是一个小千世界。

谪仙公子出借传承,但这传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被他收回的。

云中界的情况注定了消除封印咒术,轮回万物生灵会是一件颇为漫长的事情。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难免会有人打上留在一个小千世界的传承流光的主意。

对上一个小千世界,可比对上身后站着博陵府的苏尧卿简单多了。

“仙友放心,我必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世界法则越想越觉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苏尧卿笑了一下:“我的确有一点这样的顾虑,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自身道途着想。”

他顿了一下:“我现在实力低微,太早接触信仰这种东西,算不上什么好事。”

他说得简单,显然不欲多言,但表情却是十分正直的,没有半分虚假。

世界法则恍然,这才点了点头:“如此,我不提便罢了。但这件事情,不可能瞒住所有人……”

没办法,世界法则自己是没有办法解决封印咒术的,而随着云中界的情况好转,封印咒术的溃败,那只有可能是有人帮它,有人帮助云中界。

而封印咒术势必要仙气之源。

博陵府摆明了不会给出仙气之源,云中界又曾来了个谪仙公子。

这样一来,能帮助云中界的人是谁,板上钉钉地没有疑问!

苏尧卿接道:“也无需隐瞒,顺其自然就好。”

反正等九长老知道了,他也不在九长老身边了,总不能还被说吧?

是的,苏尧卿不想世界法则把事情宣传出去,虽有其他各方面的考量,但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让他那位九叔公知道!

他真的是怕了九叔公了,也真的,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再面对九叔公的唠叨!

心里这样想着,他面上却是一片正直,面不改色。

说完这个问题,世界法则也就收了这结界。

不出所料,结界一被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位道尊不怎么有表情的脸。

尤其是九长老,再看世界法则的眼神就像是担心自己孩子被带坏被坑骗的防备。

苏尧卿对着几位长辈摆摆手笑了一下,退回九长老的身后。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我也就不多留,再次感谢博陵府之大恩。”世界法则甩了甩衣袖,说道:“不知道那承载了木灵的幻境石在何处?”

九长老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十三长老顿了一下:“木灵作为幕后黑手,我等要将之带回主府处置。”

听到这个答案,世界法则显然有些吃惊:“不妥!”

“为何?”却是九长老语气冷淡地问道。

“想必小仙友也有和各位提及云中界生灵转生之事?”世界法则解释道。

看到众人点头,它接着说:“这转生关键就在于木灵。”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自请镇守 看到众人点头,它接着说:“这转生关键就在于木灵。它是封印咒术操控者,又曾为云中界木灵与地灵,甚至沾染了小天道的力量,它的存在,于云中界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它必须留在云中界!”

“万物生灵想洗清污染重入轮回,必须吸收它的精元,以之反哺苍生!”

苏尧卿诧异抬头。

他想起了地灵在听到他们说要带它回博陵府时不置可否的样子。

苏尧卿猝然开口:“如何反哺?”

世界法则正是对苏尧卿大有好感的时候,颇有几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意:“将镇压在地脉深处,不得解脱,无法超生,由我与云中界生民合力提取其精元!”

“云中界生民?”苏尧卿反问。

世界法则点头:“不错,它对不起的是云中界之生灵,自然该由云中界的人亲自镇压。”

“镇压的人,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吗?”苏尧卿恍惚间又看到了女童撇嘴,随意说着“我入梦境之后,还木府城以天日,也希望尔等,可以镇压我的梦境”的样子。

“说条件的话,也的确有。对方需要自愿献祭生命和气运。镇守者不好选择,也的确需要慎重,我暂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木灵身份特殊,镇守它,最起码也得消耗无数气运,以此来抗衡地灵;最好还能让它生不出反抗之心,心甘情愿。”世界法则思索了一会儿:“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如仙友一般乐于……”

它顿了一下:“云中界的气运已经禁不住消耗了,要寻找本界面气运十足的镇守者,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就由我木府城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顶层响起。

却正是木大长老!

木轻扬侧着头看了木大长老一眼,笑了一下,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木大长老笑了一下,表情疏朗起来,如树皮一般的脸上满是光彩。

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此事与我木府城也有不小的关系,木府城责无旁贷,合该尽一份力。”

“木府城木族吗?”世界法则轻声念了一句,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如果是原来,你们的确是最好的镇守人选,但现在,你们气运大减,不足以镇守木灵。”

它声音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让木大长老脸上的光彩暗了下来。

“不,木府城的确是最合适的!”却是木轻扬站了起来,扬声说道。

他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木大长老的身边,补充说道:“木族是云中木族,云中界于木族而言,也是意义重大不可替代的!木族不只是木府城木族,更是云中木族!这一点,我等不会忘记。”

“无论是万年前木云老祖犯下的恶罪,还是如今云中界遭受的这一番劫难,木族都有责任。”

“而我木族,必须担负起这份责任!”他对着站在大厅中间的世界法则弯腰行了一礼,掷地有声:“法则大人,云中界除了我木族,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何况……”

“何况地灵也选择了我们!”木大长老接过话头,脸上又有光彩升起,不断闪烁:“地灵选择了我们,法则大人之前所说的第二个条件我们是满足的。至于第一个,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云中木族吗?”世界法则顿了一下,似在思考,良久点了点头:“木神剑是气运之宝,尔等可愿凝你木族万年气运,合木族血脉,永镇云中界?”

“凝万年气运?合木族血脉?”却是木大长老有些迟疑了。

“不错,木族血脉奇异,又曾是云中主宰。尔等如今虽然败落,但血脉里的辉煌与荣耀却是未曾改变的。与尔等共存的木神剑就是证据。若你们愿意,凝你木族万年气运,再以身殉剑,即可借木神剑再铸辉煌,镇压云中界!”

“尔等可愿?”它的声音十分威严。

“我愿意!”木轻扬笑了,声音果断:“我是木族当代族长,我愿意!”

“轻扬!”木大长老失声。

“大长老,这是木族的错误,木族应该负起责任。万年气运而已,我木族子弟不会因为缺乏族中气运就一蹶不振!我木族,需要的是苏醒,是从罪人的沼泽里爬出来,如此才可再现曾经辉煌!”木轻扬目光坚毅,字句铿锵:“万年气运,重新唤醒我木族精神,值得!”

他的表情太过壮烈,竟显得有几分凛然而不可侵犯。

木大长老动了动嘴角,竟然无法反驳。

“族长既意已决……”木大长老叹了一口气,偏转身子对着木轻扬行了一礼,这才说到:“老朽敢不遵旨!”

木轻扬笑了一下,扶起木大长老,又看向世界法则:“法则大人,云中木族请愿镇守地灵!”

“这于你等而言也不无好处。”世界法则颔首,突然说到:“既如此,你二人随我来。”

它袖子轻扫,不知道将木轻扬和木大长老两个人收到何处,竟是一下子没了踪影。

世界法则看向场中之人,微微颔首,又化为一阵清风拂过。

“走了。”片刻,十三长老开口。

他这句话才说完,九长老立马偏过头看了苏尧卿一眼:“它有何事有求于你?”

九长老的语气十分平静,脸上也是面无表情。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没什么事啊,就让我帮个小忙。”

反正世界法则已经答应了他不外传此事,他再不说,九叔公短期内可是发现不了的。

毕竟,不是谁都和世界法则一般可以感应到传承流光的大致数目的。

九长老抬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看了苏尧卿一眼,慢慢啜饮了一口茶水,这才说到:“哦?是什么忙吗?”

苏尧卿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这个我就先不说了,到时候纪委长辈就知道了。”

他存心在卖关子,却根本不准备直接说出来。

反正等云中界的事情瞒不下去了,他也不在这儿了。

这样想的话,他更加想回博陵府了。

苏尧卿心思转动之间,坐在首座的本来愉快地观望着事情发展的十三长老,忽然侧了一下头,好看的眉毛一个上挑。

章节目录 地灵番外 《地灵番外—我本微末凡尘,但也心向天空》

你是踩碎星光踏入我梦境的一袋幻想,我总是担心着你的易碎与莫测。

既然这样,如果是一同坠入地狱了,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将我们分开了吧?

两个人的话,就算是地狱,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但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不在意他你,舍不得捏碎有你的回忆,舍不得不顾你的意愿。

在可以摆脱巨石的压力,短暂地脱离石底之后,我常常会托身于野草之上,倚在压住我尸体的岩石上,懒洋洋躺在阳光下休憩。

阳光虽然让我觉得燥热与刺痛,但却更让我觉得满足。

苦尝过孤独与阴暗,再次感受到的温暖,于我而言是那么可贵且珍惜。

而你,于我而言,就是我可贵的阳光与温暖。

但即便你是这样的温柔,我仍然心中惶惶。

既渴望又害怕,既想接近又恐惧受伤,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感觉。

我始终不曾忘记我们的相遇,不曾忘记那一抬头看见的风光。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真的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阳光很不错,空气里都沉浸着十分明媚的气息。

我如往常一般晒着太阳,享受着阳光落在肌肤上的令人愉悦的刺痛感。

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关于你的絮絮低语,总觉得你到来之后,这整座山都变得热闹繁华起来。

而我,就在这样越来越热闹的环境里,独自一抹魂孤寂着。

越发热闹的环境,反而显得我越发孤独了。

但我还是享受这样的感觉。

这却让我越发渴望,见到被大家敬仰爱重的你。

就在这样日益深重的渴望里,突然的,有一阵雨打了下来,将我附身的枝叶打得凄惨。

这场雨将我的向往与渴望达得粉碎,赤裸裸地让我面对现实。

我只是一道卑微的鬼魂,只能寄身在杂草上,甚至在雨点之下无法保护自己。

又怎么能去肖想得到他人的爱护与垂青?

我好伤心啊,伤心得都要哭了。

我忘了,我是鬼魂,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鬼魂。

与此同时,我更加想念我的大树。

好想,想他在雨中为我撑起的伞盖,想他无声却温柔的呵护。

可我甚至无法得知他是否从那场罪恶的雷火之中存活下来!

思念化成蚀骨的悲伤,几乎将我吞噬。

我甚至觉得,我已经哭出来了,打在我身上的不是雨点,是我的泪水。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在下一秒,我会遇到你。

你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头顶轻笑,挥手间就散去了这片天穹的暗色云朵。

我呆呆抬起头来,只看见了你的翻飞的白色衣角,还有那如烙铁一般印在我心里的微笑。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而没见过你的人是不会明了的。

那恍惚间,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了。

你为我挥散云朵,又毫不在意地离开,浑然不知,靠在石上的我,是何种心情。

我更加地渴望你,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

我甚至连离开崖底都做不到。

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将路过的生灵抓住,闹出事情来,使你主动来寻我。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表情无波,目光平静,让我一下子就觉得委屈。

你根本不记得我了,忘记了,根本就不在意,是吗?

而就在我委屈得无可复加的时候,你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触摸到了我的灵魂。

真温暖啊,真让人眷恋啊……

之后,我达成了愿望,得以跟在你的身边。

但我还是害怕,害怕会失去,毕竟我们的差距如此明显。

因此,数万年来,我在你身边汲取着力量不断成长,希望能变得更加厉害,厉害到能够让你为我停留哪怕一点时间。

而你,则总是笑着为我提供便利,不断哺育着我。

你笑着为我改换根基,笑着将我揽在怀里,笑着伸出手摸我的头发。

你让我唤你姐姐。

我多么开心啊,开心之余,却也越发卑微恐惧。

我越发地害怕失去你,又越发地怀念那曾经只属于我的大树。

因为我和大树,只有彼此;而我,却不是你的唯一。

明明与你近在咫尺,我却总觉得你越发遥远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娘娘”,是云中界集万千生灵的意愿和钟爱孕育出的小天道,是心怀天下的圣灵。

而我,生前只是寄居在大树庇护下的一只平凡雏鸟,更是在被摔下悬崖后,化作一抹不散的地缚灵,连阳光都无法尽情享受。

我们本来不该有任何交集的。

但是那一日,我蓦然抬头,发现你坐在一颗开花的树上,那双如清泉般的眼睛凝视着我,举手间便为我拂开风雨带来的困扰。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成为了我的梦。

尔后,我越来越靠近你,你似乎也并不讨厌你。

或者说,我常常会觉得,你也是在意我的。

你将这座山命名为“莫遮”,因为我说我不喜欢云彩。

你为我取名时雨,因为你是在恰时的雨下遇到了我。

你看出来我的自卑与不安,将我捧上了木灵的尊位。

我在喜悦之余,也更加迷茫。

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呢?你会收回这份好吗?

于你而言,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你可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是害怕的。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离开你。

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梦想,是我的一切,是我的救赎。

而守护你,就是我余生所有的奢望。

然而,这样的我,又能拿什么来守护我的梦想呢?

我越发怀念我的大树了,那只属于我的朋友,而不是如你一般可望不可及,触摸到了又害怕失去的存在。

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行扩展封印咒术,你是失望的吧?

可是为什么要失望呢?如果是因为云中界,我会给他们永生,我们只是换了一种生存方式而已呀。

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也不会回头的。

我无法看着你因为我而力量衰退,精元消逝,我做不到;可要我孤身死去,我也做不到。

我已经快要一无所有了。

仿佛回到了失去大树,又还没有遇到你的时候。不,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崩溃。

于是,我接掌了封印咒术,求的,只是一个没有离别没有死亡的美好未来。

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曾经饱尝了孤独的滋味,但我遇到了你。我无法想象失去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我还是做错了。

你为何,不告诉我呢?

不告诉我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告诉我你的喜悦与心疼,告诉我你对我的好?

你可真是狡猾啊。

明明知道我最是无法抗拒你的请求了。

明明知道我其实最是听你的话了。

却固执地不肯言明。

但,知道真相的我,又怎么还会一意孤行呢?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如你所愿……

与你在一起,哪怕只是虚幻,也是最美好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总结反思 苏尧卿心思转动之间,已经有无数想法略过脑海。

而坐在首座的,愉快地观望着事情发展的十三长老,却忽然侧了一下头,好看的眉毛一个上挑,语气里含着意思笑意,他说:“世界法则说,接下来的事情他们自己,就可以解决。”

就是说不需要他们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苏尧卿还是觉得被惊喜砸得猝不及防。

他偏过头看向十三长老,有些不确定地说:“那,还有我们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们……”

听苏尧卿这样一开口,十三长老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觉得这后辈大方会来事,行为处事能力也不错,就是作为修士,他也太恋家了一点吧?

十三长老看了苏尧卿一眼,反问道:“怎么?想回去了?”

“之前答应了阿舟要早日归去……”苏尧卿下意思想要找个借口,说完这句话却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他其实也是下意识把崔云舟扯出来当理由,但看到十三长老含着丝丝笑意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又接着说到:“嗯,离家久了,很想回去。”

他实话实说,也不在意十三长老话里面的调侃。

云中界这一行其实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算上各方奔波以及路程,也还没有一个月。

但这短短的时间,却让苏尧卿觉得无比漫长。也许是因为云中界之前都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了?

苏尧卿心里暗笑,他知道,其实是因为他的心态转变了。

一路走过来,到最后知道真相。

他虽然不赞同地灵和小天道的很多做法,甚至两者因一己私情而导致苍生凄苦的行动很是不满。

但再不满,也不能否认,他其实有几分感触万端。

只是谈论地灵和小天道之间的感情的话,着实是让人颇为动容。

他也没法无动于衷。

甚至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家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包容,是多么的重要。

缺乏沟通与交流,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也有可能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苏尧卿认真总结着,不由就联想到了自己身上。

而在他的家里,其实也有着这样的问题存在……

他的父亲。

他一直跨越不过去的障碍。

然而事到如今,他竟然有点谴责自己。

他只知道父亲与母亲关系不协,却不曾了解过其中的原因。

他以前年纪尚轻时,曾经尝试过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数次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

之后更是慢慢地失去了耐心,不想看到母亲悲苦的样子,甚至为了躲避母亲而赖在祖父那儿,一边却又享受着来自母亲的关爱与温暖。

同样的,他肆无忌惮地对着父亲表示自己的不满,却又理所当然地接受父亲给出的一切。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错误呢?

不只如此,还有一直沉迷于练武堂,浸淫于武道的大伯;笑嘻嘻风流人间的小叔;总是如擎天柱版的祖父……

他现在想来,竟发现自己对挚爱的家人们的关注太少了。

更甚至,他习以为常地享受着他们和呵护与宠爱,却连一句感恩的话都没有说过!

“是有点想家了。”苏尧卿偏了一下头。

“哈哈哈。”十三长老笑出声来:“身为修士,生离死别都是常有的事情,做甚小儿女情态?”

他说的是实话,但是苏尧卿就是想家了,任谁说实话也不管用。

而听到十三长老这样豪迈的语气,无情仙子也秀手微抬,长长的袖袍遮住形状好看的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十三长老这话说的虽真实,但也是一点都不客气。

苏尧卿没觉得有什么,也不准备反驳,但九长老却开口了:“什么叫小儿女情态?明真年纪尚轻,会思念家人家族,再正常不过?你以为都和你一样?”

“我?我什么样?”十三长老咂咂舌:“哼,本座如他这样修为的时候,可是巴不得满世界行侠仗义!”

“那是,你那个时候已经几十岁了吧?”九长老面无表情,但张口却毫不留情。

十三长老手抖了一下,险些洒了手上的茶:“哪有几十岁?本座也是天之骄子好吧?”

他十分气不过。

苏尧卿抿唇笑了起来,十三长老的话也没有恶意,偏偏九叔公护犊子护得厉害,竟然和他说个不停起来。

等苏尧卿再次注意,就发现两人不知道说到哪儿去了。

也不知道十三长老说了什么,九叔公直接反驳他,还接着说着:“反正云中界不用我博陵府插手,你也回去一趟,我替你镇守此界。”

“不!”十三长老撇了撇嘴:“本尊座身为序列,怎可玩忽职守?”

十三长老义正严辞,心里却暗自腹诽:他之前和八长老打赌赌输了,赌注可是要穿百年的女装;这才过了多久,现在回去了,他照样得穿女装,那他英明神武的形象何在?

“这是族长的命令,你拒绝也不行。”九长老语气平淡,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族长的命令?本座怎么不知道?”十三长老怀疑地看了看九长老,语气是十足十的不信:“族长有召,怎不直接传达于我?反倒要你来告知?”

九长老却先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无情仙子,这才面无表情地接着说:“你若是不信,自传消息问去。”

他说完,端起茶来啜饮一口,这才又不急不忙地补充道:“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这五十年里,府上掌情报的,好像是老八吧?”

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明显的幸灾乐祸。

老八,就是八长老,那个让十三长老赌输了,要穿百年女装的八长老。

十三长老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也不动声色扫了下手的无情仙子一眼。

但片刻间,他微皱的眉头松开,又恢复了高华模样,仿佛之前和九长老你一句我一句的人,压根就不是他。

他开口,没了方才的怀疑,一脸正直地说:“九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本座只是一时惊讶罢了,自然不会怀疑九哥的话有假。”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做回自己 他说完,却又看向无情仙子:“仙子此行帮了我等大忙,待本座回去后,必然禀告族长,再往清河曲向仙子郑重答谢。”

无情仙子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用,我帮的是你,不是博陵府。”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声音里笑意十足:“这一次云中界留下来了,倒是给博陵府保存了不少资源,怎么着,也可以抵得千万极品灵石了吧?你记账就好,数量到了,我再来找你……”

她的语气拉长,看向十三长老的目光里意味复杂:“再来找你要帐!”

苏尧卿一头雾水,但却听得有趣,跟着看过去,发现十三长老高贵冷艳的脸仿佛黑了一下,但片刻之间就又恢复了原样。

而站在他身后的禾冉,却一改平常的冷淡,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难道看到禾冉这个表情,苏尧卿不由地更加感兴趣了。

然而十三长老却整理好了表情,语气郑重地说到:“仙子怎能如此说?本座身为博陵府之序列长老,最是公私分明。仙子的事,我会记在心上,但此事,却是两族交好支举,合该通禀府上进行答谢。”

他义正严辞,没有理会无情仙子张口欲言的表情,反而看向了九长老,询问道:“九哥以为如何?”

九长老肃然点头,正色道:“的确如此,这是两族邦交,仙子切莫客气。”

刚刚才唇枪舌战的两人,居然在一瞬间统一了口径。

九长老的话音一落,十三长老又接着说到:“也叨扰仙子不少时间了,听劣徒说,仙子是来接崔小公子回清河曲的。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不知道仙子合时动身?”

“怎么?一唱一和地,就要赶我走了?”无情仙之嗤笑一声:“卸磨杀驴的速度一点都不难啊,你们俩倒是一直没变。”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也觉得十三长老这态度,就像是在赶无情仙子一样。

等等!

无情仙子?

十三长老的道号,不正是多情?

这是什么意思?

苏尧卿眼睛一亮,突然想起,风岑好想曾经向他禀告过,“无情仙子来云中界除了接崔工子,也是为了十三长老”这件事来。

这两人之间,议定书交情匪浅!

苏尧卿隐隐觉得,他错过了一个亿的灵石!

在此之前,他居然一直没有注意过两位道尊之间的距离与对话?

回忆了一下,苏尧卿却发现,在他印象中,两位道尊并没有什么奇异的气场?也不曾有过过多的接触?

这样想着,他更怀疑了,隐隐有一种探秘的恶趣味在他心里升起,他目光更亮地看着。

一心关注着两位道尊之间的你来我往,苏尧卿没有发现,比起一个月前,比起才睡醒之时,或者是才抵达云中界之时,他现在可是活泼了不少!

虽然心里还是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但却不再刻意要求塑造美好形象,不再刻意地与一切保持距离。

他将自己融入了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之中,开始用心感受身边发生的一切。

他在慢慢做回自己,做回苏尧卿!

做回一个风华正茂的天才修士!

那边十三长老和无情仙子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既然你们最近也要动身,一起出发就是了。”无情仙子说着:“别忙着拒绝。”

她抬了抬手,对上十三长老的眼睛,又笑了一下,这才指了指苏尧卿:“你们家的小公子可是要去找我家那孩子呢!”

她这句话一说,在场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苏尧卿身上。

苏尧卿环视了一圈,又对上十三长老的眼睛,不确定地说:“要不然,我和仙子先出发?”

十三长老眼睛一亮!

“不行!”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应允,九长老就否决了这个提议:“没有这种道理,不就是同路吗?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不是挺好?”

他博陵府又不是没人了,把族中子弟托付给清河曲的道尊算什么事?

不说丢面子这种话,明真的未来不可限量,但现如今却修为低弱,难保不会有人在路上对他起什么歹意。

三年前都能在自家长辈带领下遭遇意外,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故技重施?

毕竟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万一真的路上发生点什么,无情仙子必然会出手救护,可不是把事情搞得愈发大了?

平白让家族又欠了一份人情!

九长老的想法,十三长老也不是不知道,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是没有一边变化地附和着九长老:“你九叔公说得在理,本座又不是不回去,你跟着本座就是了,无需多想。”

他脸颊边的皮扯了一下,接着说着:“大家一路也有个照应,再好不过,本座也甚是开心。”

说是这样说,那表情可完全不像是开心啊。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乖巧点头,不准备在十三长老明显气不顺的时候说什么。

“多情道尊既有此意,再好不过了。”无情仙子抚掌笑了出来:“确定日期了通知一声。”

她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几步往外走去,行动之间端的是洒脱无比。

她这是在给他们留空间。

无情仙子走后,十三长老与九长老毫不避讳苏尧卿和禾冉道人,直接在两人面前又商议了一些与云中界有关的事情。

如此过了片刻,九长老才停了下来:“如此,明日我对你一起去看一看。”

“可以。”十三长老摊在座椅上,翘着腿,完全没了平日里端着的高贵冷艳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的轻松与悠闲:“这样的话,两天之内就可以处理好。”

“如此。”九长老颔首:“那你们三日后出发吧。”

“行,没问题。”九长老点点头,赞成:“禾冉,等一下你去通知那个家伙,三天后回程。”

他竟然直接称呼无情仙子为“那个家伙”。

“诺。”禾冉道人站在十三长老的身后,习以为常地应道。

三言两语之间,两位长老就直接果断地将离开云中界的日子,给敲定了下来。

“明真。”九长老却是突然叫了苏尧卿。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又生变故? “九叔公。”苏尧卿也站在他的身后,闻声微微弯腰。

“跟着十三长老回去,听话一点,路上不要惹是生非。”他叮嘱着。

苏尧卿汗颜,他哪次惹是生非了?

九叔公怕不是对惹事生非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诺。”心里面这样想着,苏尧卿却是面色端正地应了下来。

反正聆听九叔公的教诲,老老实实听着就好了。

若是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不。

无论是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是错!

只会迎来更狂风暴雨般的教诲。

如此交代一通,苏尧卿也就退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真真正正地成功成为了悠闲得无所事事的贵公子。

然后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到第三天启程的时候,就又迎来了异变。

来找他的,是木轻扬。

木清扬的神情呆滞眼眶还泛着红声音里面有着不明显的哽咽,只对苏尧卿说了一句话:“公子,法则大人有请。”

这句话一说完,他如完成了任务一般,在苏尧卿的惊疑目光中,直愣愣地倒了下来,狠狠砸到了地板上。

苏尧卿把他扶起来,不敢马虎地让乙木上前查看。

这才发现,他只是情绪波动太大,一时之间感情激荡而无法承受,这才昏过去了。

听到这个回答,再把木轻扬扶到了床上,苏尧卿放下心的同时,也不由起了疑惑。

他的眉头微皱:“风岑,发生了何事?”

房间之中有波动闪现,一道冷淡平静的声音禀告着:“木大长老以身殉剑,合木族万年气运,献祭木神剑,镇压云中界地灵。”

殉剑?

苏尧卿眼睛一凝:“怎么会?”

之前商议之中,世界法则明明说的是“凝木族万年气运,合木族血脉,永镇云中界”?

并没有提及过殉剑之事!

除非,合木族血脉的意思是牺牲!

苏尧卿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个态度恭谨的老者,他想到了木大长老在博陵府恳求他时的表情,想到了计划前夕木大长老从沧澜界赶来并给他示意的行为……

最后,落到了前日木大长老那洋溢着光彩的枯树枝般的脸庞。

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在这之前,定下的人选,是他?”苏尧卿看向被安放在玉床上的木轻扬,轻声问道。

风岑毫不迟疑地回答:“正是。”

“那法则大人召唤我又是为了何事?”低落了一会儿,苏尧卿也按下心中的感叹,转而问起这件事情来。

“好像是净化处理一点问题……”风岑的声音虽然仍然平稳,但苏尧卿不会忽略,他用了一个“好像”。

“在何处?”他接着问道。

风岑正式择主,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人,他有多少知情权,风岑就有多少多少相关情报。

而云中界的这些事,毫无疑问,苏尧卿是有着极高的知情权和参与权的。

“莫遮山。”果不其然,风岑也是知道此事的。

苏尧卿颔首,偏了偏头,对着乙木轻声说道:“你就留下来照看着木城主,再遣人向长老们通禀一声。”

长老们多半是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十三长老,琳琅玉舟在他掌控之下,他几乎是无所不知的。

但不管怎么说,苏尧卿身为后辈,对于爱护自己的长辈,也是保有十成十的尊重的,通告给他们自己的去向,使他们心中有数不为自己担忧,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如今世界法则召唤得紧,他也没时间再去一一回禀,就让隶属的侍者代为转达也无不可。

“诺。”乙木自无不应。

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苏尧卿带着几个人,也紧赶慢赶地往莫遮山去了。

琳琅玉舟的位置离莫遮山不远,没多久就到了莫遮山上。

自从逢魔之日后,莫遮山一直被浓郁的灵气笼罩着,时不时还会有仙灵之气从这些互相挤压的灵气中生发出来。

与不久前的那个绝灵之地,简直是毫无相似之处!

苏尧卿一到达莫遮山,就感觉如鱼得水。

他体内也有仙灵之气,便是灵气的浓度也是极高的。

在这里,他甚至不用像其他人一般,还要担心吸收了过多的灵气使得气息紊乱,经脉不调。

换句话来说,就是对他可以算得上是洞天福地,不说其他,便是这片刻时间,他体内的灵气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就增长了不少,灵气增长的速度,形如加持了无数个聚灵阵才有的效果。

苏尧卿本也在筑基中停留了许久,一直在压缩着自己的修为,并不在意这点灵气。

严格说起来,他体内的灵气纯度和厚度,还有比这莫遮山上的灵气更胜几分。

一到莫遮山,苏尧卿就感觉到从山顶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那波动,正是他所熟悉的传承流光!

同样的,毫无疑问,世界法则就在山顶!

片刻之间,苏尧卿就确定了方向。

而这判断一出,苏尧卿也不再停留,直接就驾着法器落到了山顶。

一到山顶,确实让他大吃一惊。

莫遮山山顶他也不是没有来过,实在是没有什么让人好吃惊的,他能有这个表现,却正说明了此次看到的莫遮山比起上次有所不同。

而事实上,莫遮山的确是变化了不少。

入目是连成一片的绿白色,绿色与白色彼此交融,看着十分和谐。

大体上看过去,可以发现那绿白色分为了两个部分,观其形状,正是木府城的木神雌雄剑的模样!

而仔细一看,那绿色确实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木。而那白色,则是不知名的花。

无数鲜嫩的白色鲜花从树上长了出来,在风的吹拂下调皮地摆动着身子,煞是好看。

在这花与树之上,苏尧卿也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却正是,地灵和小天道的气息!

这样一来,被这美丽场景吸引住的苏尧卿也猜到了大致的情况。

再仔细感受一下,更是能发现,那一直吹动着的“风”,其实也不是风,而是由他提供的七道传承流光。

传承流光穿梭在花与树之间,速度极快,肉眼竟无法捕捉,真真如风一般。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灵气云 而在这传承流光穿梭之中,花儿纤细的身姿随风飘荡,有一种脆弱至极的美感,似下一秒就会被“风”折断。

而树木,则举起了一片绿荫环绕着朵朵白花,将大部分的“风”挡在外面,为花儿减轻风力。

却是在这个时候,地灵达成它的心愿,为小天道撑起了一片天空。

但这传承流光的极速转动却也不是白转着玩儿的。

肉眼可见,这些树木的颜色,在不断地变化着。

时而是深沉的如同海藻般的绿,时而却是轻柔的三月初长出来的嫩芽,时而是送别亭的杨柳,时而又如阁楼前飘香四溢的梅花树干一般暗沉。

很明显,这绿树,其实无法逃脱“风”的侵袭,只是苦苦抵挡着而已。

苏尧卿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转开视线,看向了静默地站在一旁的世界法则。

几步合一地,他快速地走了过去。

对着世界法则拱了拱手,苏尧卿说道:“法则大人,紧急召见,可是出了什么事?有何事情,是明真可以帮得上忙的?”

未曾到达这儿之前,他还以为是传承流光出了什么问题。

到了这儿,观察了一下场中的情况,却很明显地发现事情并不是如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这不由就让他有点疑惑了。

既然不是因为谪仙传承流光出了什么问题,那世界法则找他又有什么事情呢,还让木轻扬来通知?偏偏木轻扬还是那个样子?

“仙友来了。”世界法则笑了一下,态度很好地对着苏尧卿也拱了拱手:“并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我看那木族小子精力不振又死撑着不肯离开,这才让他去通知仙友来此。”它三言两语解决了苏尧卿的疑惑。

但苏尧卿却更加疑惑,既然没有什么事情,为何就突然找他来了?

他疑惑的目光投向看不清楚模样的世界法则。

世界法则笑了一下,接着说到:“我唤仙友来,与封印咒术无关,却是想让仙友另帮我一个小忙。”

它显然看出了苏尧卿没有说出来的话语。

苏尧卿这才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着:“法则大人请说。”

世界法则颔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半空之中凝结成云彩状的灵气,那里面时不时还有泛着淡金色的仙灵之气在涌动。

“仙友看到这些云彩了吗?”世界法则问道。

苏尧卿自然点头。

他一路上来,发现了不少这样的云彩。

“这些云彩都是极为精纯的灵气,虽然比不上现有体内的灵力海,但也是不错的修炼资源。”世界法则解释到。

苏尧卿身怀玉枢神雷,他的根基究竟如何,世界法则其实也不完全清楚,但看他轻而易举引导谪仙传承流光离体,也可知道苏尧卿的根基不浅。

苏尧卿眨了一下眼睛,等待着世界法则之后的话语。

世界法则也不卖关子:“这些灵气云,现在的云中界也无法容纳,还请仙友将其带走。”

它直接说出它的目的。

“带走?”苏尧卿讶异,这么多灵气云,里面还有仙灵之气在挤压生成,他怎么带走?吸收也吸收不完啊?

苏尧卿挑眉,得出结论:“用仙灵异宝?”

“可。”世界法则颔首。

苏尧卿沉吟片刻,突然对着世界法则一拜:“多谢法则大人成全。”

这哪是请苏尧卿帮忙,分明就是给苏尧卿送修行资源来了!

仙灵异宝可以催生灵力转化为仙灵之气,但转化终究分量过少,更甚者还需要他主动操控,费时费力。

若是将这样的灵气云收到仙灵异宝之内,可以大大节省他转化仙灵之气的时间和精力!

因为灵气云自身也会挤压催生仙灵之气。

苏尧卿早就发现了,仙灵之气也是有好坏之分的。

小彩给他催生出来的仙灵之气效力最为强大,比他借助仙灵异宝催生出的仙灵之气,威力大了不只五倍。

而刚才的片刻观察,他已经发现,这由灵气云挤压生成的仙灵之气,比起他用仙灵异宝催生出的还要好一点!

毕竟是在无数精纯的灵气之中生成,可不比他筑基期修为来得力量庞大?

说直白一点,苏尧卿浑身的修为,虽然精纯,但在含量上却是远远比不上一朵灵气云的。

拔下头上的玉簪,苏尧卿笑了一下,也不客气,纵身飞跃而起。

片刻时间,就收取了四五朵灵气云。

这灵气云含量的确不少,仙灵异宝虽然并不带储存空间,却会自然而然吸收这属性相似的物质。

随着灵气云被吸收,玉簪之上,也慢慢浮现出祥云的图样。

到了第六朵,玉簪上的祥云就饱和了,再也无法吸收。

苏尧卿落了下来。

世界法则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看他吸收了六朵灵气云就停了下来,还以为苏尧卿是不好意思吸收太多,宽慰他道:“仙友不必客气,这灵气云数量众多,于我玉云中界又无甚用处,仙友将其全部带走,才是最好不过的。”

苏尧卿汗颜:“非是明真谦虚,不愿意多收取几朵,而是这玉簪已认我为主,我的修为太低,致使玉簪最多也就只能吸收六朵。”

“如此?”世界法则反问:“那仙友何不用你的时空异宝?”

苏尧卿惊诧:“时空异宝?”

他苦笑:“法则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那种宝贝比之仙灵异宝更为罕见,我如何会有?”

“没有?”世界法则显然很是吃惊:“不,仙友身上的确有时空异宝的信息,虽然微弱,却不容忽视,尤其是在我这样的世界法则面前。”

时空异宝,含时空大道,是最高法则之一,也是组成万千世界与无数位面不可缺少的重要法则。

云中界的世界法则,自然对其十分熟悉。

它之前说苏尧卿神魂有异,也是因为它对时空大道极为了解,这才发现了连苏尧卿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问题。

偏偏苏尧卿身上又有玉枢神雷,使得世界法则只能猜测,苏尧卿神魂上有本源之息,却无法确定是什么本源。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时空异宝 但这时空异宝不同,这是外物,苏尧卿有没有特意遮掩,玉枢神雷可遮挡不住。

但,若真的是时空异宝,会是哪一样东西呢?

苏尧卿陷入了思考,他身价不菲,尤其是前不久才举行了授礼仪式,收礼物可是收到手软。

他的储物戒指里,具体有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又都有什么用,他自己也不能说完全清楚。

但想来,与时空本源扯得上关系的……

“莫不是这个?”苏尧卿抽出腰间一直挂着的山河扇,看向世界法则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这山河扇是他与崔云舟在博陵府的珍宝阁中所获得的,是一把由极擅长山水的炼器大师杜含光炼制的紫金宝扇。

其上刻着时空、聚灵、神识攻击、炫光、引雷等多种宝禁,其中尤以时空宝禁最为珍贵!

要知道,但凡宝物上刻下时空宝禁,最起码也是灵宝级别。

只可惜,因为杜大师一念之变,使得这扇子威力大减,更因时空宝禁的存在,而导致扇子最终未能成功地炼制出来。

真真是,成也时空宝禁,败也败在时空宝禁上!

苏尧卿获得了这把扇子之后,为之取名为山河扇,并在授礼仪式上将之亮相。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半成品山河扇 山河扇在授礼仪式上,助他粉碎王家双子的合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得第三场擂台赛的胜利。

之后,他前往云中界,这把扇子就一直佩戴在他腰间,并未有过任何异样。

这,莫非就是世界法则所说的时空异宝?

未免也太儿戏了点吧?

苏尧卿将手中的山河扇“啪”地一下打开,摇了一下,墨色晕染的扇面忽然动了起来。

青山未动,绿水长流,竹柏迎风颤动,倾洒在地面上的影子随着晃动,恍惚间似有松柏“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遮雾障的青山之上,横看侧看各不相同,有动物嬉戏山间,鸟雀飞跃云间。

倏忽间有清风拂过,天上的云彩聚拢又散去,云彩下面的良田上,也出现了人影,有人正在开垦土地,辛勤作业;有人在挖掘沟渠,引流导源;有人在坎上交谈,言笑晏晏。

在流经田地的溪水边,一棵柳树下,一个小牧童正靠在牛背上,持着柳枝干笑着,他座下的老黄牛,正弯着身子在喝水。

牧童摇摇头,动作敏捷地跳下牛背,走了两步到树下,直接躺了下去。他扯下一片柳叶,含在嘴中,是在吹奏着什么曲子。

恍惚间,似可闻乐声动耳。

再仔细看去,在这山水之间,又好像有朦胧壮观的仙境,宫殿丛立,只是云蒸霞蔚,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楚,恍若错觉。

世界法则看了过来,笑了一下:“仙友福缘不浅,这时空异宝竟还是半成品。”

“半成品?”苏尧卿挑眉,有些疑惑不解。

看到苏尧卿的表情,世界法则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仙友有所不知,时空异宝和普通宝物不一样,最为珍贵的不是成品,而是这半成品。”

“哦?”苏尧卿偏了偏头。

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这时空异宝十分罕见,珍稀程度不在仙灵异宝之下,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归根结底,就在于时空异宝的炼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世界法则解释道。

“何解?”苏尧卿沉吟,时空异宝这样的东西他也有所耳闻,但关于异宝如何成型却是毫不知情。

这些事情,都是天地之秘,就如同为何有些修士能凝聚出第十三座莲台一般。

修士自己都搞不清楚,因此往往将之当作机缘巧合。

但对于世界法则这样的存在而言,却是冥冥中或有所感,知道诸如第十三座莲台和时空异宝这样的食物,到底是如何凝结而成的。

然而它们知晓也没有用,无论是第十三座莲台,还是时空异宝,都是天地之秘,是不可对万物众生宣而告之的存在。

当然,苏尧卿这种人算是意外。

他身怀功德,有谪仙传承在身,有沧云界的位面通道沧澜镜沉于神识海,再加上有本源之息入其魂,和体内的十三座金色莲台道基,以及道基上慢慢发芽的幼苗。

可以说,这些东西加起来,足以让苏尧卿在世界法则或者小天道之流的存在那儿,有着极高的好感度和信誉。

更何况,现在这半成品时空异宝也在他手上了,让他得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指不定还不需要世界法则明言,拥有了那么多价值不菲的事物,苏尧卿本身对这些天地之秘的感应度和敏感度就比大部分人高了不少,毫不夸张地说,苏尧卿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去发现真相。

更何况,世界之秘,就算是被人族、妖族等万族之类得知,他们也无法宣扬出去。

因此,世界法则可以说是毫无心理压力地,就把真实情况告诉给苏尧卿了。

“与其他宝物不同,时空异宝不只需要时空宝禁,更需要时空之息,炼制者要在制宝之时捕捉到时空之息的波动,最好是异时空波动为佳。仙友手中的这件时空异宝,工艺高超,气息虽飘渺却底蕴厚重,应是高等时空界面在机缘巧合之下折射云影落入异界,又恰巧被人捕捉到气息。这才炼制成功的。”世界法则详细地解释着。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想到那珍宝阁的周掌柜曾经说过,杜含光杜大师在炼制此宝时出现了幻觉,似以为自己看到了云中仙境。

杜大师见猎心起,这才在时空宝禁之上又雕绘出了朦胧的仙宫影,可也正是因为这“幻觉”之下刻上的仙宫影,使得起码是灵宝级别的资金宝扇,成为一件勉强够得上下品灵器的极品法宝,放在珍宝阁上多年无人问津。

苏尧卿选中它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扇子合他眼缘,尤其是扇面上的图画,更是与他记忆里的青云宗无名峰下的静谧美好一模一样。

却万万没想到,这半废品的山河扇,竟然是一件半成品的时空异宝?

苏尧卿突然有一种捡到大便宜的感觉。

世界法则接着说着:“时空异宝蕴含着时空本源之息,尤其是在半成品之时。因为宝物未完全炼制成功,时空之息并未被熔炼入宝中,在这个时候认主,有助于其主感应相关的灵法道法,这是成品的时空异宝远远比不上的。”

它三言两语解答了为什么半成品的时空异宝比成品的时空异宝更好。

与其他宝物不同,半成品的时空异宝认主,可以让其主受益无穷,也能在与主人的磨合之中培养默契,加强实力。

事实上,这紫金宝扇之前并不是如现在这个模样。

世界法则注意到了苏尧卿身上有时空异宝,是因为山河扇上的时空本源之息颇为浓烈。

但其实,在珍宝阁上,在山河扇还只是半废品紫金宝扇的时候,扇子上的时空之息,却是完全来自于时空宝禁!

世界法则理所当然地是认为世界苏尧卿福缘好,这才有一件半成品的时空异宝。

但苏尧卿心中却有所疑惑,他虽然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却又冥冥之中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身怀玉枢神雷的苏尧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可以充当神算天机子的角色。

这山河扇上的时空之息强烈起来,却是因为山河扇的主人,是苏尧卿!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机缘巧合 却是苏尧卿神魂上的本源之力,供养了山河扇微弱的时空之息,使得山河扇有机会继续自己未完成的转化。

没错。

在杜含光杜大师放弃继续炼制山河扇之后,山河扇的转化就陷入了僵局,更甚者倒退成普通的宝贝。

时也命也,山河扇遇到了苏尧卿,一个亿万年都难得一遇的,神魂内沾染了本源之息的天之骄子,这就注定了山河扇不会平平淡淡了此残生,而是可以继续它未完成的转化。

这不得不说是机缘巧合,没有苏尧卿,山河扇没有进化为半成品时空异宝的可能;而没有山河扇,苏尧卿现在也不可能收取这一大堆莫遮山上的灵气云。

苏尧卿笑了一下,觉得事情颇为反复无常,但他的心里却是觉得喜悦的。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被当作废品的山河扇。

这种感情,很难用只言片语来形容。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世无其二 而这机缘巧合之下,最终导致,这废品山河扇,成功蜕变成一件无价之宝的半成品时空异宝。

“时空异宝既以时空命名,威力之莫测自不必多言,最基本的,最起码也有一大片异域空间。仙友自其低微时就孕养着它,待入得仙境,大可以将之纳入体内,炼化为本命空间,先一步感应时空道源,这也有助于仙友冲击更高尊位。”世界法则目光含笑,注视着苏尧卿手中的山河扇。

苏尧卿笑了一下,他现在距离仙境还远了去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如今还是关注一下如何激活山河扇比较实在。

世界法则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声音里含着一丝赞赏与笑意:“仙友仙途无量。”

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灵,听到与自身道途紧密相关的事情,都会在意一二,甚至难免会因此心旌动摇。

然而苏尧卿却没有,除了一开始的诧异,他之后表现出来的情绪虽然也是喜悦,但却由于其他人有所不同。

苏尧卿的喜悦,很明显不是为了自己!最起码,不完全是为了自己!

世界法则集天地之精华荟萃而生,自然不会不知道,苏尧卿的喜悦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山河扇是时空异宝,而不是因为自己拥有了时空异宝。

换句话说,他是为了一把扇子而喜悦。

世界法则暗自点头,对苏尧卿的观感更加好了,它说道:“远了不说,便是如今,有这时空异宝存在,哪怕是半成品的时空异宝,仙友也大可以放开顾虑收取这些灵气云。”

它说得诚恳。

苏尧卿却面色赧然:“法则大人,明真并不知如何激活这……”

他直接询问。

世界法则失笑:“仙友怎生糊涂了?你与这宝扇神魂相连,心意相通,既然是半成品的时空异宝,必然是有灵性的,大可以尝试沟通一二。”

苏尧卿恍然大悟,也摇着头笑一下自己。

他竟然是关心则乱了。

是的,以时空异宝的特殊性,山河扇有灵性绝对是板上钉钉的,问世界法则,还不如自己沟通。

毕竟时空异宝虽稀少,也不是没有。

早就有大能强者做下判断,世界上绝无相似,更别说相同的时空异宝了。

因着这特殊性,每次有时空异宝现世,流传出来的激活方式也是各不相同,世界法则也未必知晓山河扇的激活方式又是怎样的。

苏尧卿心里也有点期待,时空异宝存量少,功能佳,这世界上绝无类似的时空异宝。

是的,时空异宝独占大道三千之数,和谪仙传承一般,成品的时空异宝是有恒定数量的,而这时空异宝之数,则固定为三千不变。

世界法则之前说得委婉,半成品的时空异宝,的确有助于其低阶主人浸染时空之息,但成品的时空异宝却更是效果独特且强大。

它夸苏尧卿福缘深厚,也正是因为成品的时空异宝太过稀少,也太过难得!

若是苏尧卿的山河扇不是由他蕴养而生,不是半成品而是成品。

那,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保存在苏尧卿手中!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一念山河变 即使苏尧卿是三千中千世界之一的沧澜界五大家族的天之骄子,也根本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与充足的手段,来留下成品的时空异宝!

不只是他,便是整个博陵府,整片沧澜界,都无法持有一件成品时空异宝!

和谪仙传承一样,恒定三千之数,但却与谪仙传承不同,并没有大千世界不可染指的位面限制!

是的。

谪仙传承无法被大千世界之人获取,但时空异宝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能者,得之!

无能者得之,只会招来祸患!

苏尧卿抿唇,这些想法瞬息之间就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圈。

他笑了一下,对着世界法则再拜,眼睛里也是十足的感谢。

若不是世界法则提醒,苏尧卿免不得要因此吃些苦头。

道过谢后,在世界法则的催促之下,苏尧卿还是以心神勾连起了山河扇。

在他闭上眼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如残蝶破茧的睫毛就颤抖着张开,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煞是夺目。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则是满满的笑意。

苏尧卿看着手中渐渐变化的山河扇,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情,仿佛在瞬息之间见到了太阳跃出海面,在回眸刹那看到了千万火树银花竞相开放。

他眼睛里的,是喜悦,也是惊艳。

在他手上,山河扇慢慢散开金光。

肉眼可见的,扇面变小了,扇骨也缩小了一点,更显精致,与之相对的,扇面所表现出来的大气也淡了不少。

苏尧卿挑眉,忽然笑开。

他左手微抬,将掌心相对,右手拿着的扇骨轻轻划过左手掌心。

一缕血迹渗出,丝丝缕缕地滴下,还不待血迹离开他的手掌,就被山河扇牵引着投入扇面。

血迹牵引入其中,如浓墨滴入小水盅,霎时间就打破了静谧祥和的山水画面!

只见那清幽如许的扇面,一下子发生剧变!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牧童倚花笑,黄牛对树叫。

山岚错落致,云宫倏忽见。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血线入其中,如一椽大笔落下,生生改变了整个世界。

笔锋所至,山河如被撼动。

地在摇晃,沟渠与良田被条条缝隙分割;天被撕毁,恍如间似有天河倒悬,日月颠倒!

画中的世界,再不复美好静谧,而像是要走到终结一般,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苏尧卿的眼睛却越发明亮!

又一道血光落入其中,如神光普照大地,散发出如宝镜之新开的凛凛寒光。

但这光芒,却奇艺地稳定了整个世界!

同样的,山水之间隐隐约约不可见的宫殿群,也变得耀眼明亮起来!

宫殿群散发出乳白色的光晕,耀眼却不刺眼,折射出一道道美丽的霞光。

万道霞光倾洒在破碎的天地之间,与那血光相呼应,两者相互交融,相互缠绕,渐渐不可分割!

而就在霞光血光彻底交融的时刻,世界恢复了稳定,恢复了静谧,恢复了和谐!

恍惚间似与之前毫无变化,依然是那山那水那牧童与黄牛。

只不知怎么的,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精致却缺乏大气,反而是清妙无双,趣姿无穷!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笔笔倾山河 然而再看那扇面,仍然是那山那水那牧童与黄牛,却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变化?

这变化又在何处?

苏尧卿目光含笑,手指摩挲了一下扇面。

在他的手指之下,有一个小黑点似的东西。

黑点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到底是什么。

但若是放大百倍,却不难发现,那其实是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扇中世界,最高的那座山上,有一个人影,头束玲珑簪,手持如椽笔,脚踏风流屐,风姿绰约,举世无双!

苏尧卿摇了摇扇子,扇中世界在动,那人影同样也在动!

而人影一动,山变了,水变了,整个扇中世界的格局也跟着变了!

这一人,于这片扇中世界,真真正正,做到了撼天动地!

而再仔细看,那风姿卓越的人影,那举世无双的容颜,不是苏尧卿,又还能是谁?

只不过,是眉眼更加成熟的苏尧卿。

原来,在刚才的眼睫颤抖的一瞬间,苏尧卿成功地沟通山河扇之灵,真真正正激活了这件半成品的时空异宝,真真正正成为了它的主人!

苏尧卿笑了一笑,扇中世界的人影也跟着笑了一下。

人影抬起巨笔,轻一挥舞,一道浓淡适宜的墨色渗出,划开天地。

笔锋所指,正是山水之间的仙宫寒殿!

仙宫似受墨色牵引,完整地显现出来。

不再是若隐若现,也不再是朦朦胧胧,就连宫殿瓦砾上的雕花纹路都是纤毫毕现,美不胜收。

苏尧卿轻笑,又摇了一下扇子。

扇中的人影又是一笔,这一笔,仙门洞开,紫金色的仙灵之气前仆后继地涌出来,仙灵之气后,可见宫门内是笙歌燕舞,觥筹交错。

端的是一副盛世浮图绘。

苏尧卿又是一笑,人影又是一笔。

这一笔,仙门光芒大炽,天地色变,风雨欲来!

一笔一笔,竟是笔笔倾山河!

正是这人影,使得这变得精致小巧的山河扇,更添一份仙气与大气!

精致却大气,这,其实才是半成品时空异宝的真实面貌!

苏尧卿对着世界法则微一颔首,轻身跃起,对着数不清的灵气云一扇。

莫遮山上的灵气云似受到吸引,一窝蜂地钻入山河扇中,眨眼之间,就有不下五朵的灵气云飞入其中。

这些灵气云进入山河扇中,汇聚到了扇中人影的身旁,又在人影的指挥之下挟在笔锋之间,顺着笔墨,落入山水之间的仙宫旁!

祥云聚宫旁,灵气绕黄梁,更趁得仙宫如梦似幻,似假非真。

这时空异宝吸取灵气云的速度,比仙灵异宝快了不知多少倍。

没过多久,就真的将莫遮山上的灵气云吸收完了。

苏尧卿落下,对着世界法则又拜:“多谢法则大人慷慨赐宝。”

他谢的,不只是这数量十足的灵气云,更是世界法则指点山河扇之恩。

若非世界法则告知,苏尧卿非得等到,这未激活的半成品时空异宝给他带来了祸患,才会发现这宝贝的真实面目!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有慧眼识珠之人,相上了这半成品的宝贝,以至于对他图谋不轨!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离开 世界法则微微颔首,含笑回应:“仙友无需客气。仙友于我云中界有大恩,些许身外之物,仙友又何须挂碍?”

苏尧卿又是一笑,与世界法则再闲谈几句,欲告辞离去。

“仙友一行人,明日就要离开我云中界,我合情合理都应前往相送。然,镇压木灵之事已达关键时期,我实是无法脱身……”它轻叹:“请仙友见谅。”

说完,它拱了拱手。

苏尧卿摇头:“法则大人客气,正事要紧,合不该如此。”

苏尧卿自觉自己虽对云中界有恩,但也不会因此将自己看得过高。

世界法则相送什么的,他压根没有想过。

“此次一去,相见难期。在此,预祝仙友道途昌达,扬名天下!”世界法则看出苏尧卿的不以为意,长笑道:“仙友之恩,云中界没齿难忘!”

苏尧卿手抚山河扇,轻笑:“法则大人客气,待云中界一切妥当后,明真自会亲来拜访。”

毕竟,他可是答应了他的传承流光,会来接它们归家。

“自然。恭候仙友大驾。”世界法则真真是把苏尧卿放到同样的位置来对话。

“诺。”

一番告别,苏尧卿也回了琳琅玉舟之上。

见他平安归来,两位长老也未曾询问世界法则召唤所为何事,只十三长老派人通知苏尧卿明日离开的时辰。

到了第二日约定好的时间,苏尧卿辞别九叔公,与十三长老踏上了归程。

在他们身后的并行的,是扬帆起航的崔氏宝船。

而渐渐变小的,则是九长老以及禾冉道人等。

禾冉道人是十三长老的弟子,但此次却并未随十三长老回沧澜界。

毕竟十三长老任期未满,即便是有因归博陵府,也必定会再回到这里;再加上,任期离职,便是主府传召,九长老代掌事务,禾冉道人也合该代师留下。

琳琅玉舟的速度何其之快,没多久,就到了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块位面之壁,轻易地穿行而过。

苏尧卿恍惚回头,看向略显荒芜的云中界。

有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整个界面对他的感激与爱戴,感受到了无数的生命散发出来的活力与生机。

就在这一瞬之后,琳琅玉舟进入了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并不是一片死寂,反而有数不胜数的奇异生物。

这里并不是一片黑暗,反而超乎想象的绚丽多彩。

乍一眼看去,就如同铺满了无数繁星的天穹,十分好看。

然而,能在虚空之中存在的好看的事物,也往往有着其独特之处。

或者说,危险之处。

事实上,虚空危险无数。

开辟为航路的虚空之路,都是被无数大能清理出来的安全的道路,苏尧卿他们走的这条路自然也是如此。

即便如此,在这条“安全”的道路上,也常会出现“意外之喜”。

其中有不少的东西,让性格高傲的贵为大乘道尊的十三长老,也不敢小觑,只得绕道而行。

苏尧卿可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在见识之余,脸色也越发凝重。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虚空异物 其中有半个硕大无朋的脑袋,隔着亿万公里的距离,就能让人感觉到那冲天的气势,让人骇然不已。

“安全”航路上还出现过一群类似于蜜蜂的彩色虫子,呼啸而过,就将虚空中漂浮着的一座山头啃噬干净。

这还只是九牛一毛。

但,管中窥豹,也可见一斑。

仅仅是这眼前所见的两种生物,就足够让苏尧卿心绪动摇了。

“怎么这个表情?”十三长老瞥了一眼苏尧卿的脸色,询问道:“很吃惊?”

“是。”苏尧卿敛眉,回应道。

他们一行随玉禄长老来云中界,虽然不是走的同一处位面之壁,但虚空之路却是相差无几的。

那个时候,这条路不说是风平浪静,却也不像如今波澜起伏。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但吃惊之外,还有更深的情绪沉淀在苏尧卿的心中。

“明真此前通行此路,并不见这些生物……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他开口询问。

“云中界位面有异,相对应的,其附近的虚空领域也有所变化。”十三长老微微皱眉,也不吝惜给苏尧卿解释。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这答案有些在他的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他的意外之外。

地灵转化为阴灵,必然导致云中界地膜变化,使得好好的界面有转为阴灵之界的趋势,这才可摆脱三千世界宇宙的牵引与调控范围,进而脱离三千世界宇宙,不受这片宇宙的约束,以达成其目标。

是的,脱离三千世界宇宙,不受其宇宙法则约束。

这是地灵能想到的,可以解决“天道与地灵无法意识共存”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

因此,地灵接手了封印咒术,成为其幕后掌控者。

但在这之后,云中界的世界法则回归,净化咒术,镇守地灵,送死者入轮回,定乾坤于颠倒。

世界法则的回归,使得云中界再次稳定下来,虽然因为没有了小天道和地灵而元气大伤,但好歹不会脱离三千世界这方宇宙,不至于沦落无边逆乱之中,也不至于降级掉品。

苏尧卿笃定,迎回了世界法则的云中界,只是缺少了一点恢复的时间。

只要时间充足,未尝不能再次问鼎。

“生于斯,长于斯,最终也将魂归于此。此次劫难,我木府城难辞其咎。木轻扬忝为木府城城主,首当其冲,有几句话,想请公子代为传达。”木轻扬眸光坚定地说。

苏尧卿离开之前,木轻扬曾来拜访,他是一清醒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八尺高的男子,眼眶却是通红的,下颔的胡茬遮住了好看的轮廓,整个人显得放荡不羁起来。

在苏尧卿的目光之中,他一字一句,字句铿锵:“此后,木府城不复,留下的,只有云中木府!木族后裔,不得以木府城子弟自居,只可称云中木府后代!而云中木府,誓不离开云中界!作为木府城末代城主的我,也将永镇云中界,永守木府城之遗址!”

“恳请公子将此族长信物交还给我的父亲,他自会明白风扬之心。”

他将木族的族长信物交到苏尧卿的手中,留给苏尧卿的,是一个沉痛却洒脱的笑容。

他最后,还是选择留在了云中界。

与他一样,自地灵伏诛始,这段时间里,不断的有被送出去的云中界的原住民,偷渡回来。

是的,偷渡。

一群不足仙境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可供穿行虚空的法器,冒冒染地回来了。

云中界仍不稳定,博陵府的人自然不会让这些好不容易送出去的人回来,对此自然是明令禁止的。

但是禁止也只禁止在了人口转移目的地的两大界面,而不是虚空。

毕竟,虚空向来危险,仙境强者都不敢随意踏足。

但这些不足仙境的人,却是前赴后继地企图通过虚空回到云中界……

苏尧卿听闻这个消息时,正是得知山河扇不俗那日。

他深深记住了,世界法则在莫遮山上发出的畅快又疏朗的笑声;由莫遮山升起的接引之光,落入虚空之中,接连另外两大相邻界面,将有归乡之心的人们带了回来。

那绚烂的光茫,响彻云霄的哭声与笑声,那样的场景,苏尧卿永世不忘。

也正是有如木轻扬,有如敢于偷渡回云中界的这些人,他深深相信,假以时日,云中界仍然可以傲立三千万小千世界之中,甚至不无更上一层的可能!

说虚空中的这些变化在他意料之外,却也正是因为这个。

有世界法则回归的云中界,虚空都如此危险,那在这之前呢?

不得不说,苏尧卿的确有点震惊。

他敬佩生民穿梭虚空只为回家的意志,但也因此而潜意识地认为虚空并无什么危险。

尤其是他们来云中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与异物。

但看眼前的虚空,还有不远处庞大的头颅……

“虚空变化,到底是什么变化?”他轻生询问。

“云中界空间波动不稳定,导致左近的时间流域与空间阀值都不同往常,引得作为世界核心的时空本源波动,这才吸引来了这些奇异之物。”十三长老轻声解释。

“如此?”苏尧卿挑眉,压下心中的敬佩,却又注意到了长老话中的别的内容:“那这些……”

他的目光向四周逡巡,仔细措辞:“这些庞然大物,都是因虚空领域变化引起的?不,准确来说,是由时空本源波动引起的?”

虚空领域变化,果然离不开时空本源。

苏尧卿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的山河扇实则是时空异宝,对时空本源也正是好奇之际,一听到有些关联的事物,就难免多分散了几分注意。

十三长老并不知苏尧卿的所思所想,只以为他是单纯地好奇,对他也无所避讳:“自然。云中界发生的事情并不常见,世界本源波动之事也极少见,眼前的这类生物也是如此,你会好奇也是正常的。但要谨记,此类东西,都不是我等可以招惹的,遇之,千万避开!”

十三长老只以为苏尧卿是少年好奇,不做他想。

苏尧卿自然也不会特意说明些什么,知道十三长老是真心爱护,他正色回应:“诺。”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一座山 然而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招惹就没有问题的。

凡间有句俗语: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十三长老这句话才说完,琳琅玉舟就猛地一个震颤。

苏尧卿晃了一下,二话不说地拎起山河扇就是一扇子。

灵力贯注之下,山河扇上风景宜人,扇骨上闪烁出道道紫金色的灵力匹练。

苏尧卿本就站在船舱甲板之上,距离扶手栏杆都不算远。

猛一遇到波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如此作为,以此来稳住自身不动摇。

这些匹练也遇风即长,瞬息之间就与琳琅玉舟的扶栏接驳,助他在震颤中稳住自身。

但这并不意味着情况好转。

苏尧卿诧异抬眸,眼前所见仍然是之前的虚空,但耳边传来的却是十三长老惊骇的声音:“迅速分开,弃船逃生!”

这话音一落,琳琅玉舟全面放弃攻击,转而集中力量防守;同样的,对外的禁制大开,一道绚烂的牵引流光从苏尧卿等人乘坐的苏氏琳琅玉舟后面传来。

那正是清河曲的无情仙子驾驶的宝船!

而这牵引流光,正是无情仙子出手相助发出的!

琳琅玉舟上,如蚂蚁一般的人影无不是飞蛾扑火般冲向流光。

与此同时,十三长老抓住苏尧卿的肩膀轻轻一带,将苏尧卿抱入怀里,也顺着牵引流光纵身飞起。

这个时候,苏尧卿仍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得序列长老不惜放弃家族标志的琳琅玉舟,不顾一切地逃命!

是的,逃命!

还不等苏尧卿的念头转完,他就见识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座山!

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一个无边无际的,好像是山的东西,朝琳琅玉舟砸来!

仅一接触,开满了防御守护的琳琅玉舟久猛地震颤起来,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但却只阻了那座山一个呼吸的时间!

而一个呼吸后,琳琅玉舟破碎开来!

他眼睁睁地看到,博陵府的标志—琳琅玉舟,化成星星点点的灰尘,消散在虚空之中!

苏尧卿面色惊骇。

呼吸之间,就将博陵府镇守下界的序列长老的琳琅玉舟摧毁得一干二净!

而这个呼吸之前,苏尧卿甚至没有察觉到这座山的存在。

现在,琳琅玉舟就在不足他们百里的距离破碎,苏尧卿甚至能感受到玉舟爆破的刺痛感。

他们,真的能避开这座山吗?

远处,从清河崔氏的船只上接出来的牵引流光已经渐渐黯淡。那艘船周边的虚空一阵扭曲,竟然是整艘船只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要过来!”无情仙子声音含冰,如淬了毒的利箭一般。

十三长老前冲的身子一顿,脸色一变,抱着苏尧卿翻身往旁边一躲,避开一道劲风,头上的女子发髻都歪了!

仅仅只是一道劲风,就让大乘修为的序列长老疲于招架!

这一个躲避,远处,清河曲的船只已经开启虚空挪移消失在这方虚空之中!

苏尧卿瞠目结舌。

这功夫,那座山已经越过琳琅玉舟原先停留的地方,朝着这边掠来了!

事态一下子就变得紧急起来。

十三长老自然也发现了,他面色沉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剑,对着身边的虚空点就是一刺!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镇国侯府 这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刺,生锈的铁剑寸寸断裂,却奇迹般地使两人所处的虚空点分散开来!

与此同时,那座山的阴影,也扫到这个角落来了!

眼前是如同灭世光景般地巨山,四周是破碎而喧嚣的劲风,苏尧卿恍惚回到了沧云界迷踪海,回到了他自爆金丹的那天。

但却远远不止如此,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劲风与压迫,比那日更甚,更猛烈,更让人窒息!

十三长老厉声呵斥:“抓紧我!”

苏尧卿凛然,并未应声,身体前倾,紧紧靠拢十三长老,手指也用力攀附上了长老的躯体。

此外,他体内的灵力也是高速旋转起来,《玄霄九天》和《紫薇玄都雷霆玉经》这两部高阶功法不断运转着,以此来促成体内灵气循环往复。

小彩也带领着他体内的仙灵之气不断流转,绕着他的奇经八脉不断盘旋,使他的肉体更加强悍结实。

十三长老将苏尧卿抱住,猛地钻进那把铁剑刺出的分散点内!

那分散点,赫然是一道虚空裂缝,不知道通向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身后是庞大到令人呼吸不能的存在,前方是一片未知的迷茫,苏尧卿甚至来不及看看虚空裂缝连接的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就昏了过去!

以肉身硬抗空间穿梭,苏尧卿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压根承受不住!

就是那么凑巧,他满打满算,加上沧云界那一世,也不过只有五十来岁,最高的修为也不过元婴,竟然就遭遇了两次横穿位面的经历。

当苏尧卿再次醒来,来不及看自己身处怎么样的环境,他却是眸色一沉!

原来,不知为何,在他体内,居然没有一星半点的灵气!

而环视四周,无一个人存在,摆件虽精致,却并不名贵珍惜,算不得什么。

苏尧卿试图坐起来,却因浑身乏力而无法动作。

他躺在一张漆红雕花大床上,身上穿的是有些硌人的白色亵衣,身下躺的是虽然精致却略显粗陋的彩锦绣被。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是钻到一个未知界面去了?这是被谁救了,然后带回家了吗?

还不待苏尧卿多想,门外就传来两道厚重而浑浊的脚步声。

“小公子的药那么快准备好了吗?又要伺候公子服药了吗?”一个清脆的女声说着,语气里带着笑意。

回应她的是另外一道女声,这道声音却显得沉稳有力一些:“时辰也差不多了。”

听她们这话,即使没有了灵力,苏尧卿也立马判定,对方应该是侍女一类的人物。

活泼的那一个还兀自说着:“里面那位小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啊,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孩子,比画里的仙童还要有仙气。”

“还有,那位小姐也好漂亮,怪不得迷得少爷神魂颠倒,给小公子配的药都毫不吝惜钱财呢!”她话语不停。

“噤声!”沉稳女子呵斥:“贵人们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提的?你不要命了!”

说着,两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苏尧卿打眼望去,当先一个穿着粉色的襦裙,手里端着一盘果脯;后面的一个,则是一袭绿裙,手中托盘上,正是一碗褐色的药。

粉裙女子推开房门,走在前面,她一抬头就对上了苏尧卿的眼睛。

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清澈如许,如会摄魂夺魄的湖泊,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她不由地呆立在原地。

“你怎么不走了?”声音沉稳的女子正是走在粉裙女子后面的绿衣女子,她绕过愣住的粉裙女子,走上前来。

这才看到了苏尧卿睁着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觉得本就精致无比的五官突然间变得鲜活无比,世间最好看的颜色莫过于此!

似山间的清泉,又似枝头的梅花,让人见之忘俗,心生向往。

看到两人的失态,苏尧卿微一敛眉,眼角轻轻地往下一压。

一股浓重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绿衣女子脸色一白,额间冒出一股细汗。

她膝盖一软,扑倒在地,手中的托盘掉落,价值万金的药碗摔碎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公,公,公公公子,公子恕,恕罪!”

她的声音颤抖,语不成句,好不容易才说完了一句话。

而再看那绿裙女子,却是两腿颤颤,浑身酸软,满脸大汗了!

没有灵力,苏尧卿之前也只能以发达的五感大概猜测两人的身份,现在仅一见面,苏尧卿已经断定:这两个,果然只是极普通的凡俗女子。

这样一想,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威压,心里觉得有些歉然。

他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因为出身不凡,身上自带一股贵气和威压。

看两个人看他出了神,这才一个下压眉角稍作提醒,却自然而然带上了气势,这才使得这两人有如此大的反应。

他偏了偏头,微微颔首:“抱歉,起来吧。”

这个时候,无需他多说什么客套话,那反而会使她们更加紧张。

绿衣女子瑟缩着站了起来,而粉裙女子却仍是毫不动弹。

苏尧卿眼光扫过,绿衣女子察言观色,伸手拉了她一下。

却不想,她却是一下子扑倒在地,竟然是被吓昏了过去。

他有那么可怕?

苏尧卿汗颜。

“求公子恕罪!求公子恕罪!”绿衣女子也被吓到了,她急忙跪下,头低低压在地上,不停说着。

“无妨。”苏尧卿声音平淡,看了一眼她瑟瑟发抖个不停的身子,也不喊她站起来了。

若是让她起来,估计她也站不稳,还白白失了规矩与仪态,更加慌乱。

既如此,跪着就跪着吧。

苏尧卿询问:“此为何地?”

绿衣女子大气都不敢喘,听到苏尧卿的问话却是赶紧回答道:“这是镇国侯府。”

“哦?哪家镇国侯府?”苏尧卿心中诧异,面上却没有变化,反而微微一笑,语气更加柔和。

这听着怎么像是凡间王侯之家?

他们之前钻入未知的空间缝隙,这莫不是真的掉到了凡间来了?

“公,公子。”绿裙女子一个颤抖:“大端王朝仅一家镇国侯府,正是萧府。”

她的话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似乎怕苏尧卿生气。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姐弟 “大端王朝?”苏尧卿眉梢微扬,淡淡重复她的话:“镇国侯萧府?”

“正是。”

沉吟片刻,他轻一点头,接着问询:“那,是本府主人将我们带到这儿的?”

听这两个人之前的对话,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名容颜绝世的人女子。

想到十三长老精致如画的眉目,和那繁复华丽的衫裙和发髻,苏尧卿十分怀疑,她们之前说的那位“将三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的美貌“小姐”,其实就是打赌赌输了穿着女装的十三长老!

“是侯爷和三少爷。”绿裙女子伏在地上,声音低微还带着点颤抖,思路却还算清晰:“前日,侯爷带着三少爷出府狩猎,在京郊发现了小公子和小姐,这才将两人带回府上。”

苏尧卿偏头:“前日?”

他这是昏迷了两天了?

那十三长老呢?

“那,与我一起的那位长…那位小姐呢?”苏尧卿一直生活在修真界,还真不怎么适应“小姐”这样的称呼,于他而言,需要他称呼的,不是长辈,就是道友。

而在修真界,无论男女,都是以道友相称的。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知道“小姐”这样的称呼。

毕竟他自己也曾经托身女胎家中还有不少的族妹族姐。

就算是自己没用过这样的称呼,总还是听别人叫过的。

只是真的让他自己说出来,却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那位小姐昨日已经醒来。”绿衣女子微微抬头,轻声回应:“小姐来看过公子两次,公子尚未醒来,小姐也未曾说些什么,就回去了。”

苏尧卿点了点头:“既如此,也麻烦你代为通禀一声。”

“是。”女子恭敬应声。

通禀什么?自然是苏尧卿醒来这件事。

他现在是被人带回来的客人,既然是醒来了,于情于理都应第一时间通知此间主人家。

想来,若不是他先吓里一下这两个人,他醒来的事情已经被通禀出去了。

应了声,这绿衣女子却是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站了起来,手还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站起来后,她却没有立马退出房间,反而是低眉顺眼地请示,脚尖朝着的方向却是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公子,这……”

苏尧卿瞥了一眼,也不在意:“扶出去吧。”

绿衣女子这才赶紧将昏倒在地上的粉裙女子半托半抱地拉了起来,虽然动作困难,但却是态度恭敬地倒退出房门。

到了房门外,以苏尧卿极佳的耳力,才听到她放轻了的舒气声。

苏尧卿微微合眼。

他自然知道,还是他给人的压力太大。

刚才的两名侍女,粉裙的不提,绿衣的那个,举止仪态皆是上佳,便是放在博陵府也是不差的。

见识决定了视野开阔的程度,而侍女的质量也反映了这“镇国侯府”的水准。

绿衣女子的表现不错,有其自身素质上佳的原因,但也离不开主府的培养。

能培养出这样的侍者,不说其他,这据说一个王朝仅此一家的镇国侯府,的确不是简单之辈。

也不知道,十三长老如今怎么样了?

苏尧卿体内灵力全无,坐起来都有点吃力,自然也没办法打开储物戒指,服食丹药什么的。更别说用术法联系别人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灵气的问题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赶紧与十三长老会和!

他微微一笑,虽然体内毫无灵气,但他却并不慌张,也不觉得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他与小彩神魂相连,即使因为没有灵力而感应模糊,但却是能肯定,小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同样的,模糊的感应里,他也能知道,自己的身体虽然乏力,却也并无大碍,一点也没有穿梭虚空后重伤垂危的样子。

在他思绪转动间,时间慢慢过去。

没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当先推门进来的,却是一个面容清俊,眼神惊喜的青年男子。

“小兄弟,你醒了!”他三步作两步地走到床边,目光有些急切:“太好了,快去看看苏小姐!我等无法靠近她的房门!”

他第一句话,却不是关心苏尧卿如何了,而是这样的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苏尧卿挑眉,正欲询问。

这时,又有一道动听的声音从房门外喝止道:“三弟,不得无礼!”

这声音让人闻之不忘。

若真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苏尧卿第一反应竟然是华丽。

是的,华丽。

就像是最上等的绫罗绸缎,传入耳中,甚至让人觉得耳朵簌簌发痒。

当然,苏尧卿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声音好听,也对着好听声音的主人有了几分兴趣。

也就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来人一袭青色长衫,五官端正,眼神清明,竟然是浩然正气盈于眉睫之上,皇然贵气充斥五官之中。

苏尧卿不是专职看面相的,但身怀玉枢神雷,看人却是一看一个准。

只一眼,他就确定,这后面进来的这个人,赫然是一代帝王之相!

后来者不慌不乱走近,瞥了一眼先进来的那个男子:“还不退开?”

一句话,使得先进来的那个青年男子不再作声,往后退开,让开位置。

他这才微一打量苏尧卿,拱手笑道:“小公子,在下萧清辞,大端王朝第七代镇国侯,有礼了。”

“侯爷客气,小子苏尧卿。”苏尧卿微微一笑,精致的眉眼弯弯,一下子如冰冻的湖面破冰,让人目眩神迷。

连这位年轻的侯爷也是满目惊艳,神色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喜欢。

“贵姐弟实乃天人之姿。”他微微笑开,语气赞叹:“本以为苏小姐已是绝无仅有的倾世佳人,却不想小公子亦不逊色。”

原来,有些美,真的是可以让人忽略性别与年龄的。

苏尧卿如今十二岁,说大也不大,说小也算不上小,但五官已经是快要长开了,虽然还带有稚嫩之气,却气质高华,反而更显神秘高贵,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令人惊艳的气质。

“多谢侯爷赞赏。”苏尧卿看了他一眼,唇畔稍勾。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捡回来的仙人 他一个男子,却被别人赞赏容貌好看,未免会让人觉得说话的这个人有些轻浮。

但眼前这萧侯爷却不同。

萧侯的目光清明而诚挚,很明显是发自内心的对美的赞赏。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苏尧卿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他自觉自己的确是姿容不凡,丰神俊朗,即使年纪有点小,也可称得上好看。因此,他也就不客气地接下了对方的赞美。

但接受了赞美是一回事,现在的话,还是正事要紧,他对刚才那被打断的对话颇为在意。

苏尧卿看向退到萧侯身后的那名男子:“不知这位又是?”

“这是舍弟。”萧侯微一偏头,朝着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上前前。

这男子老老实实站了上来,对着看着尚且年幼的苏尧卿拱了拱手,举止有礼地待人接物,不复方才的急切。

他的目光投向地面,不敢看苏尧卿,声音里还有些不好意思:“在下萧清玉,方才多有冒犯,请小公子恕罪。”

眼前的两人都可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天潢贵胄,但对着苏尧卿却是态度有礼,没有一点高架子。

这当然不是因为苏尧卿王霸之气震慑住了他们,而是这两人自身涵养极好,为人端正持节。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却也恰恰因此,这萧清玉之前的着急紧张更是让苏尧卿在意。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使得一介贵公子慌里慌张?

苏尧卿敛眉,拱手问道:“玉公子何出此言?却不知刚才所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侍女说过十三长老昨日就醒来了;而这萧清玉一进房门,就急忙让苏尧卿去看看“苏小姐”,说是“无法接近房门”;再结合萧侯言辞中所提及的“贵姐弟”:想来,必然是十三长老那儿出了什么变故!

苏尧卿心中疑惑,神情却是平静。

一说到这个,萧清玉又有些慌张起来:“小公子,事情是这样的。”

他声音还带着一丝急切,但却是逻辑清晰地把事情给说了个明白。

原来,在前日,大端王朝镇国侯萧侯爷带着自家三弟外出狩猎。

时至中午,一行人在溪边休憩,奴仆们做膳取水,却在河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苏尧卿两人。

这可不得了。

要知道,大端王朝当代可是盛世,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尤其是在一朝京都。

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是各安其业,各守其位。

但如今,就在京都附近,却突现两人落难,且生死未知!

仆人们不敢大意,赶紧禀告给主子们知晓。

镇国侯萧清辞,以及其弟清玉公子,这两人无不是整个王朝都闻名遐迩的年轻俊才,也是声名远扬的端方君子,怎么会对此置之不理?

因此,在家奴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河边,捡到了落魄昏迷的两人。

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女子怀抱着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男孩也紧紧抓着女子的手臂。

说来奇怪,这两人神色虽苍白,但容貌却是几位不俗,身上的衣物虽不知究竟是何材质,却是身在泥泞不已的河边也干爽清净,完全没有沾染上一点灰尘。

再细看两人的姿态,女子紧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抱着怀中年纪较小的男孩子,唇瓣的颜色几近于无,脸色白到透明,眉头紧锁,身上有一股厚重的血腥味,想来受了不轻的伤。

因着对方是女子,两人也不敢多看,只让随行的丫鬟上前,试着把两人带走。

但却没想到,无论丫鬟们怎么做,都没有办法分开这女子抱着怀中男孩的手!

更甚者,还把女子给弄醒了!

女子一个睁眼,一股极具震慑力的气势冲天而起,让少年成名也曾上过战场的镇国侯都骇然变色。

然而,女子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鲜血,看了两人一眼,只说了句“劳烦”,就又睡了过去。

这时,“她”的手已经松开了怀里的男孩。

萧侯爷被看了一眼,心中震撼不已,明白对方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即便如此,他也决定救助二人,赶忙吩咐人将两人带了回来。

到了这里,他们也才看清楚女子怀中的男孩是什么模样。

看那小男孩,十指抓着女子的衣袖,被人一拂,却轻松放开。

与情况明显不乐观的女子不一样,男孩的神色自若,仿佛只是睡着一般;他的唇色虽不好看却也还算正常,显然并无什么大碍。

就这样,萧侯爷两兄弟,出去狩个猎,捡回来了两个神仙人物。

这件事情极快地传遍了整个镇国侯府。

尤其是在侍女们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女子,脱下对方衣服之后。

不止如此,就连那名小男孩的衣物,也无法被人脱下。

这件事情在镇国侯府更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然,也只流传在镇国侯府中。

众人都说,这女子和男孩,不是凡间人物,多半是天上的仙女和仙童!

你问为什么是仙,而不是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有那么好看的吗?

第二日,捡回来的那名女子就自行醒来了,当即找到了男孩所在的位置,还来给男孩换了衣物。

之后自然是与此间府邸的主人寒暄。

而女子对外的说辞,则是姐弟落难,沦落此地。

这是苏尧卿结合之前从侍女那儿得来的消息补充出来的。

看着萧清玉神色中不自觉流露出的痴迷,他抽了抽嘴角。

不得不说,十三长老的容貌本就极美,还作着女子打扮,自然是极其具有诱惑力……

却说萧清玉还在说着:“苏小姐自昨晚用过晚膳,就回房休息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门。丫鬟们觉得不太对劲,却发现这次却是无法靠近苏小姐的房门了!待得现在,我们甚至都无法接近那个院子了!”

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尧卿反而不在意了,想来十三长老受了不轻的伤,这是在自我修复。

虚空之中,两人并未直接与那座山交锋,只是受到了劲风波及而已。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下位世界 十三长老直面劲风伤害,受了不轻的伤。

但在十三长老的保护之下的苏尧卿,却连身上的法衣都没有破碎。

当然,这也有他身上所穿的法衣等阶不低,防御效果极佳的原因。

要知道,这还是从修瑜老祖那儿得来的下品灵宝。

可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有十三长老的庇护。

事实上,便连十三长老也没有想到苏尧卿的状况会如此之好。

在他想来,即便有他的全力保护,但修为低微,肉身脆弱的苏尧卿,便是不受到虚空异物的正面劲风冲击而只是收到一些气机波动与牵连,也恐是难以保全自己。

更别说还被他带着强行穿梭位面。

因此,在他恢复意识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把他吵醒的凡人,而是先快速检查了一遍苏尧卿的情况,看看这各方面都可称优秀的家族后辈还有命在没有。

十三长老眼光何其毒辣,一眼之下就把苏尧卿的情况看了个差不多。

却没想到,他还是瞎担心了一场?这小子的身体状况,竟然比他这个大乘长老还要好一些?

诚然,虚空之中,他的确竭尽全力以保护家族的优秀子弟。但究竟能不能护佑住这孩子,十三长老自己都没有把握;更别说做到他答应九长老的那样,让苏尧卿完好无损地回到家族之中……

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之前,虚空之中,他本意靠近清河曲法舟,将苏尧卿护送到牵引流光之内,把他送到无情仙子那儿。

却不想身后的意外来客来势汹汹,速度奇快,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更甚者,若是多犹豫片刻,多停留呼吸时间,大家就要一起灰飞烟灭了!

是的,无情仙子在虚空中突然收起接引匹练,并且喝止住十三长老前冲的趋势,并不是背信弃义不愿意帮助他们,而是比十三长老更早地判断出此事不可为,此举行不通!

因此,她才当机立断喝地止,并二话不说地操控着自己那艘船只,挪移宝船以脱离此片虚空!

她比十三长老先一步判断出:以虚空异物的速度,她根本无法等到十三长老和苏尧卿踏上宝船!

时间不等人。

若是一个犹豫,指不定就真的要一起玩完在虚空里了。

因此,无情仙子果断喝止,并先行撤离。

至于十三长老会怎么样?

她却并不担心。

以她与博陵府长老们多年来打的交道,这虚空异物虽凶悍,却显然并非故意针对,他们只是被波及了而已。

这样的情况下,十三长老不可能逃不出去,最多也不过受点伤罢了,绝无性命之忧。

至于年纪尚轻实力低微的苏尧卿?

至于苏尧卿能不能在这场变故中活下来,无情仙子却是并不关心!

这一点,苏尧卿若有所感,却不以为忤。

这也无可厚非。

沧澜界五大家族虽然同气连枝,但内部本也逃不开彼此竞争。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方光芒太盛另一方就难免会被对比得黯然失色。

博陵苏氏与清河曲向来交好不假,苏尧卿和崔云舟感情深厚也不假,但这些都不是可以影响崔氏大乘道尊判断的因素!

而在无情仙子的判断之中,苏尧卿的份量尚且不足以让她带着满船人冒险,不足以让她配合十三长老的举措!

说难听点,苏尧卿根本不能成为左右对方选择的因素。

事实上,无情仙子肯在这个时候接收琳琅玉舟的苏氏族人进入崔氏宝船上,已经是仁至义尽,真的遇到了关联自身安危的情况,有所舍弃也是理所当然。

十三长老护持苏尧卿,因为两人同属博陵府;便是如此,真遇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十三长老会如何作为尚且不知。

更何况是崔姓的无情仙子呢?

苏尧卿心中清楚。

他也不觉得十三长老和无情仙子就理所应该地帮助他救护他,因此,醒来发现自己并无大碍,他也是惊讶惊喜的。

对着竭力护他周全的十三长老,他心中更是多了亲近与佩服。

无情仙子的做法,十三长老也是了解其意的。

没能让苏尧卿踏上崔氏宝船,即便是竭尽全力护住怀中的孩子,十三长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护苏尧卿安好。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以身作掩盖,护住苏尧卿的肉体;而苏尧卿幼小的神魂,会不会在虚空穿梭中被撕毁,这已经不是十三长老能决定的了。

幸而,不知为何,苏尧卿并未受到太大的波及!

他的肉体有十三长老的庇护,自然无大碍,但那让长老担心不已的弱小神魂,竟然是异常安稳,完全没有被虚空事故以及穿梭位面给波及伤害到。

只是初入异界,苏尧卿一时间不适应此间世界的另类灵压,体内无法储存灵力罢了。

十三长老不知道,苏尧卿神魂之中带有时空本源,更有位面之门沧澜镜沉于识海深处,穿梭虚空不说轻而易举,也不会一碰即碎。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好歹是保住了这个孩子。

得出的这个结论,让十三长老松了一口气。

再看向面前的一群凡人,也有了心情去粗略打量两眼,然后做出了和苏尧卿一样的判断。

当务之急还是疗伤要紧,反正也没地方可去,还不如被这些人捡回家,还能好吃好喝被伺候着。

十三长老在心里特别淡定地笑了一下,这才悠哉哉说了一句“劳烦”,然后就接着陷入自我修复之中去了。

第二日醒来,看了看苏尧卿的情况,发现这孩子即将清醒,心里更是大定。

他也就回到被安排给他的那个房间,放心地沉入自身的疗伤大业里去。

与没受多少伤的苏尧卿不同,他可是实打实强行撕毁虚空,钻入异界乱流。即便自己是灵境巅峰的大乘修为,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幸好事发突然之下选中的这方世界,只是一个小千世界的下位位面,世界法则与地膜对外的排斥力度都不算大,这才没有给他带来不可挽回的巨大伤害。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一个摆尾 虽然不是不可挽回,但他的伤势却也不轻。

这主要还是因为在虚空之中,十三长老直面接受了意外来客挟带的劲风冲击。

却说那意外来客,在苏尧卿的眼中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山,但在十三长老的感应之下,却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尾巴!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生物的尾巴,但看那尖利竖起恍若山峰的毛发,都可以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小东西。

想来是他们运气不好,参与进了不属于他们这个层次的战斗,这才被波及到了。

十三长老感应得没有错,那的确是一种虚空生物的尾巴,但尾巴如山般朝他们砸来,却并不是因为什么高等级别的战斗。

那只是人家闲来没事一个翻身甩尾罢了。

世界之大,令人无法想象,任苏尧卿他们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运气会不好到这种程度,赶巧碰上庞然大物一个甩尾,就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危机。

不知道这“巨山”到底是何物的尾巴也无所谓,重要的是,那冲击可是实打实的。

因为要护住苏尧卿,十三长老也无法闪避,只能尽力防御,结结实实吃下了劲风的大部分冲击力。

仅仅是一道劲风的冲击,就成功地让他体内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神魂更是出现了不少的细缝。

老实说,这些伤势对于大乘道尊来说,委实算不上严重。

放在以往,十三长老甚至只需要打开禾冉道人的储物袋,随便找出几枚丹药服用就可以治愈。

然而在十三长老心中正宽慰之时,他却突然想起,禾冉现在并不在他身边。

他悲哀地再次肯定,原来他其实真的是个穷鬼……

不过自己没灵石没宝贝没关系,这里还有一个后辈,后辈孝敬长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十三长老很愉快地决定在苏尧卿随身带着的低阶储物袋里找点丹药!

却无奈地发现,发现这储物袋的等级太低,也没它主人那么好运,在虚空转移中已经破损,东西都流失到不知名的虚空去了。

更无奈的是,在之前昏迷时,即使他张起防护盾,肉身也照样受了不轻的伤。

他的身体在昏迷之时自我修复,体内储存的灵力也优先修复肉身去了,现在身体内储存的灵力含量,可以说是大大衰减。

更夸张的是,前不久十三长老还在感叹运气好,幸好这个位面只是个下位位面。

现在,却因为新位面是个下位位面,而陷入了进不得退不得的尴尬处境。

原来,偏偏因为目前所在的这个位面等阶太低,他就连空气中的些许灵气也调动不起来,体内不多的精纯灵气更是与外界互相隔阂,何谈调出体外使用!

至于高阶的储物器具?

那更是无法打开了……

诸多的无奈之下,十三长老只好自力更生,不断催动着微弱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也不断尝试调动肉身的修为,老老实实地等着身体自动修复。

本来吧,他的伤势其实算不上严重,但也都需要不少的时间来磨,这才能保证不留后患。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天运大陆 现在更好,没有丹药等辅助手段的加持,想要这伤势痊愈,更是需要大把的时间了。

涉及肉体与神魂,十三长老也不敢大意。

不,应该说,这种事情换谁也不敢不当回事啊!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好歹,阴沟里翻船,牵连到自身道途了,那他可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对十三长老的想法,苏尧卿虽然说不完全清楚,但大概上也猜得差不多。

站在侯府内的十三长老的院子外,看着眼前被一团薄雾包围住的小院,明白长老这是在疗伤,苏尧卿心中微定。

他略一沉眸,丹田稍一用力,沉声喊道:“明真求见。”

他没有称呼十三长老为长老,毕竟这侯府的人就在一旁看着,长老既然言称他们是姐弟,想来自有用意。

苏尧卿才醒来没多久,身体也没有恢复自然。更何况,他尚且还不大适应体内无灵力的空虚情况,。

即便如此,出于对十三长老的关心,苏尧卿在听萧清玉说明了情况后,还是第一时间要求来此。

旁人无法靠近,不代表他不能。

没有亲眼看到十三长老,即便心中清楚对方应无大碍,苏尧卿也心中难安。

就这样,连起身都困难的苏尧卿,艰难地拒绝了旁人的帮助,慢慢尝试着坐起来,又离开床榻,一步步走到十三长老的院子前。

感谢镇国侯府给他们安排的院子隔得不远吧。

听说两人本来是被安排在同一个院子的不同房间,后来十三长老排斥他人靠近,萧侯爷担心昏迷中的苏尧卿也会产生如此排斥。

为避免相互冲突,这才把两人分开,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一个院子。

却说这头,苏尧卿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大,但在他声音传出来的一瞬间,院子内流动的薄雾却猛地凝固起来,肉眼可见的,在院子口通往房门的这段距离,薄雾散开,形成了一条通道。

这一幕让围观的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就连一直担忧地看着十三长老的房门的萧清玉萧公子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收敛了面上表露无遗的迷恋。

但那眼睛里,却是更加灼热了。

苏尧卿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请。”萧侯爷笑了一下,抬手示意苏尧卿自去。

苏尧卿微笑颔首,也不客气,当然踏进院子。

他一进入,这薄雾又重新涌动,将他的身影掩藏其中。

“二哥,你这……”萧清玉不敢甩开自家兄长拉着他的手,只满眼可惜地眼睁睁看着那通道消失。

萧清辞侯爷一个眼光瞥过躁动不安的萧清玉,眸光叵测,神色难辨。

而这边,苏尧卿已经顺顺利利来到了房门前。

他尚还没有靠近,这房门就自动打开了,抬眼一看,苏尧卿也就看到了盘腿坐在床榻上的十三长老。

十三长老仍然是风姿卓越,含笑看着这边的样子十分好看,恍如画中仙,梦里人。

苏尧卿进入房间,一边恭恭敬敬地对着十三长老行礼问好,一边不合时宜地想到那满脸痴恋的萧清玉萧公子。

也不知这神仙似的长老,知不知道他还被一名男子臆想着?

“明真多谢长老护持!苏尧卿神色端正,目光诚挚,先行谢过十三长老的救命之恩。

十三长老点了点头:“不必如此,尔为我博陵府后辈,本尊自不会对你不管不顾。”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说是这样说,能收到苏尧卿的真心感谢,十三长老明显还是十分高兴的。

他笑了一下,轻声说着:“明真,上前来。”

苏尧卿颔首,挪步朝前。

十三长老抬起右手,一条细线从他袖口伸出,拴在了苏尧卿的手腕之上。

有一道稀薄却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这丝线涌入苏尧卿体内,他好奇看着。

没多久,十三长老也就收回了丝线。

他的眉毛轻挑,看着苏尧卿的眼神奇异,仿佛有什么难以理解又十分震惊的事情。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实在有些受不了长老看他如看灵石的目光,开口问道:“长老,可是明真有何不妥?”要不然你怎么这样看我?

听到苏尧卿的问话,十三长老这才收回了越发灼热的目光,撇撇嘴答道:“你很好,比我还好多了。”

听着他的话,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苏尧卿下意识觉得还有后续。

“但是。”但是之前的全是废话。果然,十三长老接着说道:“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穿梭位面你竟然是近乎毫无损伤?”

他目光里的讶异毫不遮掩。

苏尧卿心有所觉,心知这必然与沧云界和沧澜镜有关,这两件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动了动嘴,准备解释一二。

却还不待他说话,十三长老却自顾自地摆了摆手:“你不必说。”

苏尧卿一噎。

十三长老却笑了一下,解释道:“无论是宝贝还是功法之流,这些都是你的机缘,无需告诉我。但你也要注意,筑基修为竟能安然无恙穿梭虚空位面,这样的能力简直是骇人听闻,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句句叮咛,皆是出于关心。

苏尧卿心中一暖,沉声应下。

至此,苏尧卿也理所当然地直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长老,您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问题。”十三长老随意点头。

亲耳听到长老这样说,苏尧卿心里始终提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

接着交谈了几句,十三长老却先行和苏尧卿提起了这片位面的事情。

原来,两人随意进入的这片位面是一个小千世界的下位位面,名叫天运大陆。

天运大陆隶属于秀恒界这个小千世界,而秀恒界并不是博陵府下属位面。

“秀恒界?”苏尧卿重复。

十三长老点头:“不错。”

“本尊者从未听说过什么秀恒界,但我肯定,秀恒界并非我沧澜界隶属位面。”他接着说道。

苏尧卿不解。

小千世界如此之多,十三长老不知道秀恒界很正常,但为什么他敢断言秀恒界非沧澜界所有呢?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战魂与战体 十三长老是博陵苏氏这一代的序列长老,多半是知道,在家族手中,到底掌握有哪些下等位面。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博陵苏氏名下的位面而已。

要知道,博陵府虽强,却也只是沧澜界的五大家族之一,实在是无法代表整个沧澜界。

总不可能,十三长老连其他家族有哪些隶属世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

这各大家族的隶属位面可不是什么普通消息,毕竟也不是所有家族都会把自家的隶属位面公之于众的。

既然如此,十三长老到底是如何确定秀恒界不是沧澜界隶属位面呢?

苏尧卿十分好奇。

他们当日强行破开虚空,那个虚空点离云中界的距离算不上太远,附近的星域也多是由博陵府所开发的领地。

按理来说,他们落入相近位面的可能性,或者是落入博陵府或者沧澜界隶属位面的可能性,是很大很大的。

“长老如何得知秀恒界非我沧澜界之属?”苏尧卿思考无果,不懂就问,望着十三长老的眼睛里是纯然的求知欲。

十三长老比他先醒过来,知道这个地方是天运大运,这个地方隶属于小千世界秀恒界,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若是先醒来的苏尧卿,他第一时间也会先去了解这些情况。

也赶巧了,把他们捡回来的,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打探消息刚刚好。

毕竟是王公贵胄的镇国侯府,这侯府里必然是有人知晓大陆的基本情况的;有识之士更可能知道此方大陆的上位位面是秀恒界,这都算不上什么。

但苏尧卿不信,这里还有人知道,秀恒界到底属不属于沧澜界的。

“很简单。”十三长老心情不错,很乐意回答苏尧卿的问题。

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据我了解,天运大陆以及其上的秀恒界,修的都是战魂与战体。”

战魂与战体!

苏尧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这……”他张了张嘴巴,呆了一下,这才惊呼出声:“战魂和战体?怎么会?我们这是跑到哪儿来了……”

战魂与战体,这说法有些陌生,苏尧卿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却说这战魂与战体,苏尧卿只在沧澜界的史书上看到过,这里面牵扯着沧澜界的一桩丑闻,具体情况苏尧卿也不甚了解。

说回正题。

战魂与战体,这称呼听着有些古怪,却代表着一套完整的修行体系。

准确地说,这是一套与苏尧卿自小接触的修行体系同源不同支的路子!

之前曾经说过,苏尧卿他们所生存的这方宇宙叫三千世界。

三千世界这方宇宙,虽名为“三千”,可大大小小的位面,却远远不只是三千之数。

在这方宇宙里,有无数的位面。

各个位面,有入流的,有不入流的。

流,就是等级,就是层次。

入流的世界,由低到高,分为不同的层次,有不同的名称,分别是: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极乐天,还有占据这片宇宙巅峰力量的九重天!

而不入流的世界,则是小千世界之下的诸多世界。这些世界的灵气驳杂混乱,小天道意识混淆不堪,是为不入流。

这样的世界数不胜数,有一个统一的称呼—下等世界。

不入流的位面被统称为下等世界,意为,“在等级之下”,在层次之外。

苏尧卿两人现在所处的世界,这个名为“天运大陆”的位面,就是一个不入流的,被小千世界秀恒界所统治的下等世界。

三千世界这方宇宙所涵盖的星域辽阔,所孕育的位面繁多,除了不在“等级的”下等世界之外,其他的有所记录且还未消亡的位面,也是数目庞大,足足有数百万之多。

众所公认,三千世界有三百多万个小千世界,三千多个中千世界,七十二个大千世界,九大极乐天,之上又有九重天。

三千世界道法高深,博大精深,不拒细流以合汇成大海,具有极强的开放性与包容力。

这开放性与包容力的一点体现,就在于并不拘束修行之道之法之路径。

修行体系,又叫修炼体系,顾名思义,是修行之基础,也要划分修行路子的根本。

有的修行体系只是旁枝末节有差异,根源却是相通的;但也有的体系,从根本上就截然不同。

根源相通,旁枝末节却有所差异的情况,就比如苏尧卿目前有所接触的两种。

苏尧卿自小接触的修行体系,都是融灵体系,不管是在沧澜界,还是在沧云界。

融灵体系,引外部灵力入体内淬炼身体,储存灵力于灵海增强修为。

而他如今所在的天运大陆,却是修行的战魂与战体。

战魂与战体,这一个体系,又叫魂体体系。

说战魂与战体这一体系与融灵体系同源不同支,正是因为两者都是化灵力为己用,以灵力为修行根本:它们的源是相同的,都是—灵力。

说它们不同支,则是说它们具体的修行方式不同。

融灵体系,储存灵气于体内以增长修为;而魂体体系,却是不断消耗灵力以锤炼修为,并不在体内储存灵力。

修炼魂体体系的修士认为,世界万物如此之多,但真正靠得住的,只有完完整整全部属于自己的战魂与战体。外界的灵力,只能成为强大他们肉体与神魂的工具,而不能是衡量他们是否强大的决定性因素!

他们认为,将天地间的灵力储存于体内,是极愚蠢也是极危险的事情!

因此,对于修炼魂体体系的修士来说,借助灵力锤炼战魂与战体,而不是储存灵力于体内,锤炼魂体所消耗的灵力越多,战魂就能越凝练,战体就能越强,实力才会越强大!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他们的修行根本,仍然是灵气!

修炼战魂与战体的修士,虽然觉得灵力是外物,却也不会否认这外物的重要性,因为脱离外物,他们根本无法锤炼魂体!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非我界之属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灵力对魂体的淬炼效果!

因此才说,融灵体系和魂体体系,是同源不同支的修行体系。

而除了这两个体系,三千世界中还有很多其他修行体系。

有些修行体系的根源相同,自然也有不同的。但无论哪种,都是正常情况,并不会说哪个修炼体系更好,哪个更差。

修炼体系之间并没有好坏优劣之分,是各有特色各有优劣,都是百花齐放的修真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十三长老从体系中判断出“天运大陆及秀恒界非沧澜界所属”,却也不是因为修炼体系原因。

不,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之所以说不是因为修炼体系的不同而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三千世界里有这么多的位面,各个位面也不全都是用的同一种修行体系。

事实上,在苏尧卿尚年幼之时,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

他们家族手里有那么多的位面,那么多的人口,还有更多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世界。

这么多世界,它们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吗?大家是怎么得出的大众所认同的等阶划分的呢?

这到底,是怎么划分出的等级?又是怎么判别出各种各样的隶属与被隶属的关系?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苏尧卿。

他费尽心思,找寻所有办法,最后才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在宇宙之间,在星域之内,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会在位面与位面,世界与世界之间相作用。

这股力量会将有利益关系的位面相连或相斥,从而形成集合体,达成宇宙之间的平衡。

这“利益关系”,包括结盟与敌对关系,也包括隶属于与被隶属关系。

利益相关的位面,会在世界之力的作用下相互靠近或相互排斥,形成稳定的链状结构,以方便统辖管理。

而同样的,相关的位面形成链状结构,就有了可用作对比的统一标准,从而可以纵向对比出高级位面与低级位面。

久而久之,这样的概念就被众人所认可接受了。

同一链状结构下的位面,在世界之力的作用下相互靠拢,也会慢慢地形成相似的修炼环境。

修炼环境相似了,自然会有相似相通的修行模式。

就比如说,三万年前同属于青云天的沧澜界和沧云界。

沧澜界隶属于七十二大千世界之一的青云天;沧云界没有消失前,同样属于青云天,现如今的沧云界的三大宗门之首就是青云宗,据说追根溯源正是青云天的势力。

这两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是走的同一条修行路子,容纳灵气入体,储存灵力以增长自身修为,即融灵体系。

但与此之外,在青云天内,也有着其他的修行体系,比如借万物灵力移山倒海的化灵体系等等。

毕竟,对于沧澜界来说,青云天是直属唯一的上位世界;但是对于青云天来说,其下有近三百个中千世界,沧澜界只是它隶属位面的三百分之一,并不是全部,也不是唯一。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世界之大 对于沧澜界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

沧澜界虽说比不上青云天那样的大千世界,但不论怎样,也是个中千世界。

沧澜界下隶属的小千世界可是不少,小千世界之下又有无数下等世界,各个世界的修炼路子有所不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十三长老究竟是如何从“秀恒界以及天运大陆的人,修炼的是战魂与战体”中判断出这两方位面非沧澜界所有的呢?

原来,真正让十三长老笃定,也让苏尧卿恍然大悟的原因,在于沧澜界历史上出现的一桩丑闻。

“崔氏既已禀告上宗,上宗也有决议下达。木已成舟,沧澜界下属的任何位面,自然都不得修行魂体体系。这秀恒界和天运大陆敢修炼战魂与战体,自然不会是沧澜界的所属了。”十三长老颔首,肯定苏尧卿的猜测。

关于清河崔氏的这桩丑闻,苏尧卿所知不多,家族长辈们也是多有避讳。

博陵府与清河曲毕竟是盟友,没有揭盟友短的道理,苏尧卿自然不会不顾他人意愿去探究。

因此,便是苏尧卿,对这桩丑闻也只是知道结果,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天运大陆距离云中界如此之近,却又不是沧澜界所属。这样想来,天运大陆与秀恒界,恐怕是属于……”苏尧卿微微沉吟。

“没错!”苏尧卿还没有说出他的判断,十三长老就肯定道:“必然是海神界!”

海神界,青云天下的一个中千世界,与沧澜界向来不对付。

星宇之间自有神秘力量,将有利益相关的位面相隔离或者相拉近。

这相互隔离或者相互亲近,自然是与关系亲密与否有关。

关系亲密友好的,如沧澜界与普林界,这两个界面就是相互靠近,彼此交好。

而关系不协调的界面,就比如这沧澜界与海神界,就是风马牛不相及,距离遥远,毫不相干。

这说来奇怪,按照五行八卦与天地阴阳的运行规律,这些界面本应该遵循着“远交近攻”的法则以维持平衡。

然而不知为何,在三千世界这方宇宙,却是恰恰反其道而行之,采用的是“联盟”的形式—将交好的势力牵扯靠近,将敌对的人势力互相排斥。

不得不说,这样的运行机制,使得各个“联盟”的实力得以壮大,同样也使得星宇的实力越发壮大。

但同样的,也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弊端。

简单点说,就是缺乏有效的沟通与交流。

互相排斥敌对的势力本就彼此对抗,被世界法则一隔离,看似是各自发展各自的潜力,互不干扰,好像纷扰纠葛也一笔勾销。

但实际上,距离并不能抹杀彼此的不协。

刻在界面记忆深处的排斥与敌对,是一个界面的众生意志汇聚而成,涵盖了祖祖辈辈的信念与精神,时光可以冲刷,却没有那么容易洗净。

因此,苏尧卿实在不能理解星宇力量的最终意图。

想不通透,他也不执意于此。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精彩的日子还在后面,他的实力,远远不足以供他一览大千世界的奇妙风光。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对于沧澜界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

沧澜界虽说比不上青云天那样的大千世界,但不论怎样,也是个中千世界。

沧澜界下隶属的小千世界可是不少,小千世界之下又有无数下等世界,各个世界的修炼路子有所不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十三长老究竟是如何从“秀恒界以及天运大陆的人,修炼的是战魂与战体”中判断出这两方位面非沧澜界所有的呢?

原来,真正让十三长老笃定,也让苏尧卿恍然大悟的原因,在于沧澜界历史上出现的一桩丑闻。

“崔氏既已禀告上宗,上宗也有决议下达。木已成舟,沧澜界下属的任何位面,自然都不得修行魂体体系。这秀恒界和天运大陆敢修炼战魂与战体,自然不会是沧澜界的所属了。”十三长老颔首,肯定苏尧卿的猜测。

关于清河崔氏的这桩丑闻,苏尧卿所知不多,家族长辈们也是多有避讳。

博陵府与清河曲毕竟是盟友,没有揭盟友短的道理,苏尧卿自然不会不顾他人意愿去探究。

因此,便是苏尧卿,对这桩丑闻也只是知道结果,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天运大陆距离云中界如此之近,却又不是沧澜界所属。这样想来,天运大陆与秀恒界,恐怕是属于……”苏尧卿微微沉吟。

“没错!”苏尧卿还没有说出他的判断,十三长老就肯定道:“必然是海神界!”

海神界,青云天下的一个中千世界,与沧澜界向来不对付。

星宇之间自有神秘力量,将有利益相关的位面相隔离或者相拉近。

这相互隔离或者相互亲近,自然是与关系亲密与否有关。

关系亲密友好的,如沧澜界与普林界,这两个界面就是相互靠近,彼此交好。

而关系不协调的界面,就比如这沧澜界与海神界,就是风马牛不相及,距离遥远,毫不相干。

这说来奇怪,按照五行八卦与天地阴阳的运行规律,这些界面本应该遵循着“远交近攻”的法则以维持平衡。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低调行事 对于不过筑基修为的他来说,宇宙星空之中的秘密什么的,还太过于遥远,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

但苏尧卿不知道,仅仅是这些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已经为他奠定了思维的基础,打开了世界的大门。

多年之后再回首,就连苏尧卿也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确是让人意想不到。

结合所有已知信息,苏尧卿收获不少。

首先,基本上确定了他们目前所处的界面到底是属于哪一方世界的;再者,关于为何明明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却无法凝聚容纳灵力之事,苏尧卿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

“长老的意思是?”他没有率先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证实自己的猜测,反而是轻声问到十三长老的规划。

十三长老瞥了一眼苏尧卿,对上苏尧卿清澈明亮的眼眸,油然而生一股被后辈重视敬仰的自豪之感。

他压了压略弯的嘴角,只觉得自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即便如此,十三长老也没有即刻回答苏尧卿的疑问,为他解惑,反而是问到:“你可是有何想法?先说说看?”

苏尧卿沉吟片刻,有些犹豫地说到:“明真确有一些想法……”只是觉得长老可能不太喜欢听。

停顿片刻,苏尧卿也不卖关子,接着说到:“依明真所见,具体情况尚不明朗,我等还是按兵不动,低调行事为好。长老且安心疗伤,外界事宜由明真来处理。待得长老的身体妥当后,我们再议后事。”

他这赫然是接过了打探消息,弄清时局的任务,只希望十三长老早日恢复。

“哦?”十三长老不知道懂没懂他的意思,只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并不作其他的表态。

但这一声“哦”,却像是在问询苏尧卿理由。

想来两人,一为博陵府当代序列长老,是整片宇宙都颇有威名的,千年之内必能登临仙境的大能强者;另一个,虽然年纪尚轻,实力且低弱,却也是绝世天骄,鼎鼎有名的谪仙公子。

如今意外落入了天运大陆,虽然是受了些伤,但也远远不至于要如此的谨小慎微。

要知道,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天运大陆,不过只是一小千世界的下位世界!

这片大陆的灵力混杂不堪,小天道意识淡薄无比。

说句难听的话,地膜和位面屏蔽毫无防御力和攻击性,异界人士完全是出入自由,跟个筛子似的。

还是筛孔比碗还大的筛子。

筛子似的大陆,最高不过容纳金丹元婴期修为的修士,偏偏因为位面实力低弱,无法限制外来人士,只能在灵气浓度与灵气含量上限制修士。

以此避免大能强者一个不顺手,调动超过世界承受范围之内的力量,导致位面崩毁。

是的,天运大陆的灵力混杂稀薄,未尝没有自保的考虑。

因为各种各样的禁忌与不足,在这片大陆上,真真正正踏入修行之路的人都没有几个,更别说能给他们两人带来威胁的修士了。

既是如此,苏尧卿为何还会做出这样的提议?按兵不动?低调行事?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护封穴窍 “长老既然封锁了明真的穴窍,恐怕这下位世界也并不安稳。”苏尧卿偏了偏头,笑着眨了眨眼睛,本就有些稚气未脱的脸,竟然显得有几分天真浪漫,和往日里展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做出“按兵不动”的判断,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苏尧卿的感知灵敏,神魂及其强大。

几乎是在进入这间房间时,他就发现,与外界的灵力稀薄不同,这房间内的灵气极其浓郁。

灵气分子也尤为活跃,毫不夸张地说,空气中弥漫着满满的灵气,而这些灵气基本上是以一种雀跃的行列方式围绕在十三长老长老身边,显然是在给长老疗伤。

然而,与他一贯认知的疗伤又有所不同。

灵力环绕体周,却不进入体内,这是哪门子的疗伤手法?

结合长老方才所说,想来这种方法,也多半是战魂战体那套体系的。

十三长老身为大乘道尊,聚灵炼灵手段奇高,如今落到一个下位世界,身受重伤,却不用最熟悉的方式疗伤,反而是入乡随俗地使用了另一套体系的手法。

这不可能没有原因。

一定是有什么苏尧卿不知道的,却需要避讳的事情发生了!

长老这才不直接吐纳灵气进行疗养!

这样一想,苏尧卿的身体命名并无不妥,却无法凝聚容纳灵力,也必然就是十三长老封了他的穴窍。

穴窍为修士吐纳灵气的重要途径。

苏尧卿昏迷之时,为保证生命与身体所需,穴窍会自动吐纳灵气,沟通修士体内和体外,以此供给身体所需。

此间世界的情况不明,此界的灵力于他们这些异界来人是否有害,尚未可知。

十三长老见识广博,经验老道,顾虑颇多。

他自身都不曾吸纳异界灵气,在情况未明之前,自然也不曾贸贸然让苏尧卿纳陌生大陆的灵力于体内。

但偏偏苏尧卿人在昏迷中,无法调控身体的本能反应,十三长老这才封住了他的穴窍,以此遏制灵力自动入体。

想到这里,苏尧卿也不得不佩服十三长老的谨慎态度,心里暗暗决定要多多学习长老的处事之方。

十三长老并不知道苏尧卿所思所想,对上他澄净的桃花眼,十三长老面色毫无变化,语气也是平淡无波:“你能想到这些,本尊甚是欣慰。你既已醒,身上的穴窍自会松开。本尊伤势不轻,暂且就不出面了,而这方大陆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你且自去观察。”

他袖摆一挥,就把苏尧卿送出房间。

这一手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令人意想不到。

苏尧卿猝不及防之下被劲风扫出房间,险些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地摔在房间外。好在他体魄不俗,下意识地稳住了下盘,这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跤。

他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长老行事有异?莫不是不满他的建议?

然而即便如此,长老最终却还是让他“自行观察”?

苏尧卿眉峰一扬,心里微暧,为长老的教诲和爱护。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抢不过 想来十三长老,也是有意考验他的处事应变能力,这才特意给他这个机会。

这样想着,苏尧卿眼尾一挑,眉心鎏金图文隐隐一闪,唇边慢慢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看向院子外站着的一群人,脑中闪过长老方才传音的内容,举步走了过去。

同一时间,院子外,贵气逼人的镇国侯萧侯爷,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凝视着踏步行来的苏尧卿,眸中波光突地一闪。

却说盘坐在房间里的十三长老,在苏尧卿出去之后,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这才唇角一勾,送出了一道神念。

之后,待感知到苏尧卿已经离开小院,他这才松了口气,觉得有些尴尬。

让他尴尬的不是其他,而是苏尧卿刚才的话语和表现。

原来,他封住苏尧卿的穴窍,并不是出于什么深谋远虑的考虑。

对着自家后辈·小财神爷·苏尧卿敬佩的眼神,就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初入天运大陆,灵压骤变,灵气下降,情况不明,他的确犹豫过是否要吸收此界灵气用以疗养伤势。

但当时自身的情况紧急,也容不得他多做犹豫。

强行撕开空间,横渡虚空,十三长老的伤势可是不轻,尤其是他的肉身。

在他将将恢复意识之时,他与苏尧卿正随波逐流,随水飘荡,不是他不想找个好点的位置,而是他的情况远比苏尧卿以为的严重!

体内的五脏六腑尽皆移位,肉身磨损严重,甚至无法移动!

储物空间也无法打开,没有了丹药草木等辅助手段,任他在未受伤前是翻江倒海的强者,现在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赶紧吸收灵气蕴养肉体,避免情况恶化。

然而,当时他与苏尧卿两人随水漂浮,环境并不稳定。偏偏苏尧卿意识不在,本能先行,竟然是先他一步就自行吸收起了空气中的灵气!

这情况不明的灵气被吸入体内究竟会如何,他还在担心呢,自家后辈就已经行动了……

十三长老无奈无语的同时,也只能凝神聚气,只当是破罐子破摔了。

然而没想到,更让他无奈的还在后面!

此方位面,空气中的灵气本就稀少,这小子聚拢和吸收灵气的速度与质量却远胜于他,使得修为更高伤势更重的的他,用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竟然只能聚起稀薄的灵气,还不足以用以疗养……

他居然抢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后辈!

等到他们被这些土着带回家之后,又各自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房间里还有不少灵气逼人的宝贝,这才让他有机会吸收灵气得以醒来。

十三长老醒来后,一运转功法就发现了,此界的灵气并不适合他们吸收。纳入些微也便罢了,若是吸收过多,反而容易导致灵气运行机制紊乱,爆体而亡。

这还了得?没死在空间穿梭里,却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这个结论一出,吓得十三长老赶紧跑去看看那不要命地吸收灵气的自家后辈!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却没想到,这后辈虽然是修为低弱,但不知何故,在胡乱地吸收了那么多异界灵气之后,不仅没出什么问题,反而跟吃了大补药似的!就连在空间穿梭中受到的些微伤势,也给好得差不多了!

事后,十三长老翻来覆去地思前想后,最终也只能将此归因于苏尧卿体内的仙气之源。

仙气之源不同凡响,会自动引导各类灵气归一成精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殊途同归,灵气的形式和类型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可到了仙境,能被用以固本培元精进修为的只有仙灵之气!

十三长老也不得不感叹谪仙传承的强悍。

要知道,能在修为低贱之时吸收仙灵之气,将仙气之源纳入体内的,可是只有谪仙榜之人!

其他的,未入仙境却纳仙灵之气与仙气之源于体内?

万数之中难活一人!

他活那么大岁数,也不是没见过谪仙传承者,他有个好友,虽未列谪仙榜,却是谪仙传承者,也是鼎鼎有名的强者。

但他却一直以为谪仙传承获得的仙气之源质量堪忧,并无多大的活力与发展潜力。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自家后辈特殊,还是老友藏拙,亦或者谪仙榜上与榜外的人获得的仙气之源就有那么大的差别?

但想来,苏尧卿体内的仙气之源,都会自动护主引导灵气了,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十三长老撇了撇嘴,感觉自己真是孤陋寡闻,只能说自己见识太少。

谪仙传承这种事情,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还好是自家后辈……”十三长老轻轻呢喃,凝神静气,又沉入修复疗养之中。

小院外,萧三公子赶紧凑到了苏尧卿面前来,目光时不时投院内:“小公子!”

他拱手一礼,态度端方,俨然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一改之前急切慌忙的模样。

苏尧卿笑了一下:“三公子……”

他的目光转向稍在其后的镇国侯:“侯爷。”

这位年纪轻轻就气势不凡的侯爷,给了苏尧卿很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会有所牵扯的人终于相识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来得奇怪,却也让他不的不在意。

“嗯。”萧侯爷淡淡点头:“情况如何?”

苏尧卿凝目望去,先是一笑:“且无大碍,还要多谢侯爷与公子的搭救之情。”

不管怎么说,他和十三长老都是被萧侯爷以及萧三公子“捡”回家的,这两人对他们可以说是有恩有情。

苏尧卿自诩光明磊落,恩怨分明,自然不会自觉自己是修仙者,就对着“救命恩人”摆出什么高态度。

更别说这“救命恩人”自是不凡。

“小公子客气,些许小事,无需挂碍。”萧清辞点头,轻笑着回应。

他的面色温润,语调柔和,丝毫不见疏离,仿佛是在和认识许久的老友对话。确实是如姿兰般的人物。

饶是苏尧卿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萧侯爷风度翩翩,不似尘世中人。

仅仅观其风姿,便让人不得不心折。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试探 苏尧卿歪了歪头,说道:“救命之恩,自是不敢相忘。多说无益,小子自会将此铭记五感之内。但有一些事情,还需与两位公子相商……”

话已至此,苏尧卿顺理成章地停了下来,聪明人自会懂得。

萧侯爷眸光一动,唇角微掀,发出一声短暂而轻快的笑声。

他将左袖一甩,宽大的袖摆荡出好看的弧度,袖摆下,一只如玉般色泽温润的手伸了出来。

他的动作潇洒写意,自然天成,煞是引人注目。

苏尧卿的目光也是不由地落在他的那只手上。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温润如玉。

这位通身气派不凡的萧侯爷,有着一只极好看又极自然的左手。

好看到让苏尧卿恍惚间,都觉得似有灵力波动蕴藏其上,自然到似与这方世界同生共养,毫无出奇之处。

苏尧卿的目光不由就变了,有浅淡的疑惑在心中升起。

却说萧侯爷,苏尧卿的目光虽不过分,却也是并无遮掩。

萧侯爷却状似毫无感觉一般,他轻轻抬手,将手侧举离苏尧卿,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还请小公子随我来。”说完,便先行举步,往北面去了。

一国王侯,自是聪明之人。

他懂了苏尧卿的未竟之语,也注意到了苏尧卿的目光,却未曾直言。

一国王侯,且是端方自傲之人。

毫无遮掩,当先举步,这样的举动不是轻慢客人,而是理直气壮,自矜自傲。

苏尧卿颔首,也不含糊,紧跟在他的后面。

萧清玉也就一个迟疑,就落在了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在十三长老的院子前徘徊片刻,最终还是对着小院作了个揖,赶紧跟上两人。

偌大的侯府,沿路而来,奴仆婢女尚且算不上多,却多是面目沉静,态度恭敬,姿容端正。由此也隐约可见,这所谓侯府的家风。

知晓长老并无大碍,苏尧卿也不似方才急切,这也才有了闲情逸致去欣赏这镇国侯府的排设布置。

眼前所见,整片建筑物都是宏伟十分,布局严谨,楼亭仓舍,左右对称,画廊凉亭,东西相望,贴金彩,绘雕画,装饰细腻。

走了片刻,又过一道穿花回门,入门却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约五尺宽,漫成甬路,四通八达,蜿蜒进花圃之中,一改之前的大气宏伟,添了几分雅致细腻。

至此甬道,已是很少看到旁人,只依稀有水声与鸟鸣声渐渐入耳。

花鸟争鸣,景色宜人,心旷神怡,见之望俗。

然而,苏尧卿却是目光一闪,再无心欣赏。

他的心中,有挥散不去的疑惑渐渐升起。

再次看向前方不急不缓地带路的萧侯爷,苏尧卿的目光,已经稳稳落在了其摆放在身前的右手。

萧侯爷走在他的前面,萧侯爷的右手则是举在他的身前,苏尧卿在后面,只能看见对方的一截弧度好看的手臂,自然是看不到他的右手的。

但他刚刚,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从前方人的右侧传来。

苏尧卿不动声色,自觉自己的肉身堪比金丹期修士,在这天运大陆应是少有人能伤到他;又觉着以对方的言行风貌,不似阴险背约之人,这才按下心中疑惑,毫不作态。

即便如此,苏尧卿也是暗中提神,仔细留神周遭环境。

再往前行进十来米,石子路渐渐狭窄起来,只能容下单人通行。

又往前,甬路终止,末端是一条泛着温润光泽的青石板路。

苏尧卿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站在石子甬路上往前看去,遥遥可见青石板路穿过流水,沿边佳木葱茏,奇花闪烁,又有一道不知从何开掘的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板之下。

而在青石板的尽头,则又是三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蜿蜒石子甬道。

而萧侯爷,就径直走上了青石板路,淡青色的衣襟还时不时地扫过石板上伸展出来的细嫩小草。

苏尧卿眉头微蹙,有些诧异地凝视着石板路,脸上却是毫无波动。

在青石板路前,他最终还是凝神静气,站定不动。

他突然不动了,萧清辞似有感知,也停了下来。

苏尧卿这时已经证明了心中猜测,嘴角微勾,对着前方因他停住脚步而跟着停下来的萧的背影,突然扬声,竟是答谢道:“侯爷厚爱,如此大礼,小子岂敢不受?”

话音未落,他已是一脚踩上了青石板之上。

似有平地起波澜,不知道从何处吹来的清风,在苏尧卿发尾盘旋,还未靠近就被飘动的发丝打成一缕缕轻烟。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苏尧卿不再说话,瞑目敛神,萧侯爷仍然背对着他,却也毫无动作。

“兄长?小公子?”紧赶慢赶还是姗姗来迟的萧清玉在单行的石子路上站定,有些气喘:“你们怎么走得那么快?”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在意,反而换了几口气,又疑惑地问道:“怎么在这儿不走了?”

苏尧卿睁开眼睛,摇头不语。

“啊?”被苏尧卿的态度搞懵了的萧清玉下意识又看向前面的萧清辞萧侯爷:“兄长?”

萧清辞这才转过身来,右手上果然有东西!却是拿着的是一株垂杨柳似的枝条!穿过回门后,周围并无柳树,也不知道这位萧侯爷是何时何地摘下的柳树枝?

听到自家兄弟的问话,他并没有回答,反而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尧卿的表情,目光有片刻的惊讶与凝重,良久才失笑道:“风光大好,岔路却颇多,我自想走哪儿比较合适。”

“啊?”萧清玉吱唔一声,偏着身子看了一下,有些奇怪道:“这……走哪儿不是一样吗?”

萧清辞摇摇头,只轻笑着说道:“怎会一样呢?选择不同,风景不同。”

他稀里糊涂说了句似有深意的话,这才看向苏尧卿:“侯府府邸各处的景色皆有不同,且道路四通八达,无不是各有风貌,在下实在是不敢擅专。来者是客,不如由小公子来选一条路,好做欣赏?”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迷心草 他说着,眼睛紧紧盯着苏尧卿,就如同看到猎物的鹰隼一般,凌厉且逼人。

苏尧卿恍若未见,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但在行动上,他却是做出了反应。

苏尧卿伸手压住一丝飞到额前的碎发,举步走了上去。

他越过萧侯爷,踩过小草,径直走过青石板,走到了青石板和前方三岔甬道的人交接处。

突地侧拐!

他却是不走身前的石子甬道,反而是往旁边的花圃草地上踩去。

“小公子!”萧清玉惊呼:“这草地……”踩不得!

他话还没够说完,已经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动分开露出土壤的草地。

“选择固然重要,但关键在于人。”苏尧卿语调平淡:“须知这世界上本来没有路,关键在于怎么走。我想走这儿,这儿自然就有路,可不容徘徊犹豫。”

萧清玉在他们身后惊呼,苏尧卿却并不回头。

这次轮到他背对着这位萧侯爷了。

一番对话,刀光剑影,已是一场不见兵刃的交锋。

听罢这席话,萧清辞一愣,却是慨然一叹,忽地长笑出声,将手中的柳条扔到草地上,对着苏尧卿的背影行了一礼:“是在下狭隘了!公子雅量!”

他手中秉持的柳条甫一落地,就入失去生机,瞬成枯枝。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一块的草,更加的绿了。

“啊?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萧清玉尚且不知道两人的交锋,又觉得两人不像是普通交谈,只觉得云里雾里看不分明,迷迷糊糊地问着。

这语气里的疑惑和不解,压都压不住。

萧侯爷失笑,苏尧卿也侧了侧头觉得好笑。

两人却都没有回答他。

这两兄弟,模样相似,性情却是大有不同。

这位萧清玉公子,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单纯。

而这位萧侯爷,外柔内刚,表现得无害温润,实则老奸巨猾,手段不俗。

就如方才,赫然是给苏尧卿设了一个局,在试探他!

这位萧侯爷站在青石板上不动如山,似与周遭融为一体,好似画中。

青石板后三道羊肠甬道,趣味十足,别具匠心,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侯府好风景。

这三条甬道,横插进花圃菜地深处,虽然各走不同道路,风光各有差异。但远远望去,却不难发现,最终都是通向远处左侧的一座阁楼。

道不同,目的却是一样。

然而,道不同,终究有所不同!

这样巧妙精彩,奇花争艳,看似是趣味迭生通往正途的道路设计,对于修士而言,却是一条前途未知的道路!

前途未知,则意味着危险。

原来,青石板上有迷人心智的草木,而石板后的三条甬道,则是生死不知,吉凶难测!

苏尧卿五感突出,在穿过回门后,他就发现空气中的灰尘变少了,灵气更加活跃。

本以为是进了花圃之类的佳处,这才会有此变化。毕竟人尽皆知,世间无数的花草树木,大多都有净化空气之妙用。

却不想再行两步,人烟越发稀少,环境更加深幽,花多与其说是盛放,不如说是蕊瓣撕裂,鸟儿与其说是鸣唱,不如说是嘶叫。

就连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甜蜜诱人起来,带着浅淡却挠人心肺的蛊惑。

苏尧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变化,心中疑虑之余,更加仔细观察园中草木,突然发现这甬道旁的草地似有生命,不是普通的草坪。又看花木,红的太红,紫的太紫,各走极端,不似寻常。

到了石子甬道和青石板的交接处,他更是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仔细打量,果然发现,在那青石板的缝隙之间,有一株株成丛的,似野草又有精致的淡紫色花朵的植物,生长在石板的缝隙之间。

好巧不巧,这种植物,苏尧卿刚刚好认识。

不只认识,还熟悉得很!

这却赫然是在沧澜界难得一见的迷心草!

迷心草,又名真言草,迷心智,乱心神,有制敌麻痹之用。

修士吸服后,会浑身发软,难以运气,且暂失神智,口吐真言,神智清醒后甚至记不起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这在沧澜界很难找到的迷心草,在沧云界却是十分常见。

苏尧卿的师尊曾经种了一个山头的迷心草,并创造出了好几样以迷心草为主要材料的奇巧丹药。

这草经常被邪修用作害人途径,沧澜界琅琊王氏曾有一名族女被邪修借此草夺去清白,最终更是因此失去性命。

至此,在沧澜界,这迷心草就变成了禁止种植的草木之一。

渐渐的,迷心草也是越发难见了。

事实上,不只是在沧澜界,因为迷心草的迷心之效对修士也管用,且不分修为,只看意志。换句话说,意志不坚者,便是大能强者,也有可能被迷信草迷惑!只是含量问题罢了。

当然,一般能修炼成强者的修士,无不是意志坚定之辈。但难免就有受到家族或长辈福荫,“嗑药”嗑成高阶修士的修士……

因此,不管在哪里,这迷心草,都是被明令禁止,不准培养种植的草木之一。

这镇国侯府的侯爷,莫不是想把苏尧卿往迷心草里带一圈,然后再决定引他入生机还是绝境?

毕竟,青石板后的甬道路可不止一条。真的暂失神智的人,还不是随对方引导?而被引入的那条路,或有生机,但也有可能是绝境。

但是,按理来说,迷心草有麻痹迷惑之用,时效且短,并无害人性命的用途,对意志坚定的人更是难以起作用。

对神魂强大的苏尧卿更是难以起到作用。这位镇国侯爷若是真的想加害于苏尧卿,也不至于用这玩意呀?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在前方带路,径直走了上去,苏尧卿跟在他的身后,一般也是不会起什么疑心。

就算是起了疑心,也会想到这人已经走过的路,能有什么问题?最多不过紧紧跟着对方的脚步,“按部就班”地跟着,避免出现什么机关之类。

哪里会想到是空气出了问题?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合作 但不管想不想得到,这位萧侯爷,把苏尧卿往这儿引的时候,可是不知道看着只有十来岁的苏尧卿是否会中招的!

更何况,他还特意手持杨柳枝!

摆明了是想让苏尧卿中招!

很少有人知道,这凡世间最普通不过的杨柳枝,居然可以加强作为修仙界禁药的迷心草的药效。

要不是因为苏尧卿的师尊向来嗜好奇异研究,便连苏尧卿,也不会知道这个窍门!

苏尧卿心中清楚,对方不一定是对他有什么恶毒心思,但必然也有其不可告人难以直言的想法!这才会使出这样的手段!

结合长老传音所言,对方的心思,简直是毫不遮掩,一览无余!

原来,在被长老送出院子之后,十三长老暗中有一缕神念送出,传信于他,言及十三长老受侯府之情,获得了疗伤方法,并以此展开了与镇侯侯府的“合作”。

是的,十三长老那一套属于战魂与战体体系的疗伤方法,出自镇国侯府。

他们虽并不知晓苏尧卿两人的真实来历,却猜到了他们非凡尘人士,待之以礼的同时,更将上等疗伤之法拱手相赠。

十三长老虽是受伤,但境界在那儿,一眼就看出这一套疗伤之法的“不凡之处”。这个“不凡”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在长老看来,委实算不上多高级,但却刚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困。

镇国侯府将两人带回,本已有恩于他们,十三长老自不肯白白再受对方的法门,也不相信对方真的那么“慷慨”,几番周折打探之下,才让对方说出真实目的。

原来,萧侯爷看出了两人的不凡,想要寻求“合作”!

十三长老同意了,并在闭关疗伤之后,将此事一并交给了苏尧卿。

想来萧侯爷也是知晓他们的合作对象变成了苏尧卿,这才起了试探之心。

毕竟饶是苏尧卿再是天人之貌,再是风姿不凡,却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他又怎敢把轻易地就把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全全相托给他?

苏尧卿心中明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萧侯爷的想法,但能理解,不代表他需要迁就对方的行为。

合作,是各取所需,合作者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哪里容得彼此试探?这试探来试探去,彼此毫无信任,又何谈合作?

何况这场“合作”里,更多的,是镇国侯府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们因“救命之恩”相帮,如是而已。

基于合作关系,萧侯爷带他走这条路,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把他往绝境上引,但试探之意着实不少。

是的,这是在试探他!

而苏尧卿又是何等人物,哪儿会轻易地依了对方的试探?

他没有直接点破,反而是顺了对方的意,踩上了这迷心的青石板,以实力告诉对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惧!

之后,更是在言语试探之中,另开一道,打破僵局。

在展现了坚毅的意志力的同时,也呈现出了足以让对方收敛信服的实力。

不管怎么说,镇国侯府对他们都算有恩,“合作”未完成之前,这因缘就不会散。苏尧卿也不是蛮不讲理,用不着因着这试探就耿耿于怀。

毕竟对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避开王朝皇族的耳目,违背皇室的命令,收留他们,将此方大陆情况告知不说,更是奉上疗养之法。

试探而已,苏尧卿自有其傲,接下又如何?

但接下试探的同时,他借力打牛,也不肯完全按其谋算行事!

这才会在瞬息之间就做下选择,借外界灵力变动,刺激身体内部的小彩,以筋脉中的仙灵之气和外界灵压为助力,一举冲开穴窍,得以吸纳灵气!

苏尧卿声音平淡地回敬:“侯爷的待客之礼,小子岂有不受之理?”

“是在下冒犯公子了。”对此,萧清辞也不辩解,只说道:“公子意志之坚,在下叹服,公子果然是非凡之人!还请公子勿怪。”

他称呼苏尧卿为“公子”,去掉了称呼之前的“小”字。

苏尧卿不置可否:“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换句大白话来说,就是: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你若是再如此试探,也休怪我翻脸。

他其实也并不生气,只是立场在这里,他必须要摆明态度。

不过阴差阳错,对方来这一场试探,反倒是帮他提前将气窍打开了,让他能够吸收空气了。

苏尧卿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十三长老在他昏迷时,封住了他的穴窍。之前他人是醒来了,但却无法感应灵气,更是无法吸收灵气,便连与小彩的沟通,都只能依靠默契而不是交流。究其原因,是因为被封住的穴窍尚还没有完全打开。

据苏尧卿的估计,若是没有外力的冲击或帮助,他起码也需要三四天才能打开穴窍。

方才确定了对方意图之后,他微一衡量,便决定借迷信草药力冲击穴窍。

这才一脚踏上青石板!

外有迷心草散发的迷乱灵气相激,内有默契相护的小彩自动运转,这两相一勾连,果然是直接就帮他打开了穴窍!

“自然!”萧侯爷不知苏尧卿所想,但却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正色答道。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前方阁楼就是将去之处,公子且请先行。”

苏尧卿颔首,也不在乎,当先走在了两位主人家的前面。反正他是分离的草地,怎么方便怎么走,也无需人引领。

既然主人家都让他先行了,他走也就走了,又能怎样不成?

他迈步向前,身后分开的的草地又自动合拢起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有灵气护体赶直越草地,萧侯爷兄弟敢吗?苏尧卿心知对方只能老老实实走石子甬道,也知晓这位萧侯爷必然是有事要交代给自家兄弟。

这一“不走寻常路”,在自家花圃里被人反将一军。苏尧卿就是要夺回主动权,回敬对方一手!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听雪阁 他随意走着,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阔,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在此之间,有一座建筑隐于其中,似亭似阁楼,与周遭融为一体。

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座阁楼。

苏尧卿在楼前驻足,目光落在阁楼外高悬的楠木鎏金牌匾上,被牌匾上刻着的一气呵成的三个大字听雪阁所吸引。

他站定不动,等待还在石子甬道上的两位主人家到来。

“这是家祖所留手书。”没一会儿,萧侯爷也气定神闲地来到了阁楼之前,他走到苏尧卿身边,循着苏尧卿的目光看去,含笑解释道“家祖也是修炼者,据说这牌匾中有其一道法术感悟,奈何后辈不争气,至今都无人能破解。”

苏尧卿点头。

这块牌匾上的字迹,笔锋凌厉,戾气极重,偏偏撇折之间,潇洒自如,一气呵成。想来这萧家老祖,也是恣意且强大的人物。

萧侯爷介绍完后,当即对苏尧卿发出了邀请“公子,请。”

他身后,萧清玉气喘吁吁,态度却是十分恭谨,显然是被自家兄长吩咐过什么。

上了楼,是布置雅致的厅堂。

从楼上窗户往外看去,看远处,一望无余,可将一座府邸的风景尽皆纳入眼中;看近处,俯而视之,则是风景宜然,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

端的是个绝好之处

“这是侯府听雪阁。”萧侯爷介绍道“自镇国侯府修筑以来,公子是第三位登上此阁的异姓客人。”

在萧侯爷的引领下,苏尧卿在楼上梨花木桌旁坐下,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话音刚落的萧侯爷。

听到对方的介绍,他笑了一下,转而说道“这阁楼之名,倒是十分雅致。”

“公子雅趣。”萧清玉拿起桌上的古瓷茶壶茶具,斟了三杯七成满度的茶水,动作行云流水“这听雪楼,还有一段趣闻呢。”

苏尧卿饶有兴致地反问道“趣闻”

“那是。”萧清玉兴致勃勃“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镇国侯府,是大端王朝唯一的侯爷府”

他侃侃而谈,话语中带着骄傲和自豪。

大端王朝镇国侯府,是王朝最高权柄的象征之一,是大端王朝有且只有一门的顶级爵位。

镇国侯府世袭罔替,掌王朝三分之一的军权虎符,控王朝二分之一的财政。毫不夸张地说,大端王朝是由镇国侯府和大端皇室共同执掌

而镇国侯府之所以会有如此殊荣,这是因为,大端王朝开国之时,萧氏老祖的卓越功勋

却说天运大陆,本为周王朝执掌,至周朝五十三朝后,国祚不稳,民生凋敝,已是日薄西山之象。

苟延残喘又过两世,周彬王登基,不思改善民生,重振国风,反倒是昏庸无能,好大喜功,宠信宦官,盲目的征税纳税,导致不堪其苦的百姓义士揭竿而起,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国破家亡,王朝不复

其后,周王朝皇室旁支另起一支,称霸天下,是为后周,迁都东京,称前史王朝为前周。

然后周乃承前周之荫蔽而立,国计民生皆承旧业,未能彻底革新社会,解决根本问题,没多久就重蹈前周之覆辙。

周王朝失鹿鼎,无人可问天运大陆主权。大陆四分五裂,打着各种旗号的诸侯国并起,意图逐鹿天下。

史料记载当是时,大小国家不下百余,彼此之间纷争不断,民不聊生,水深火热。

在这个时候,大端国的第三任君王即位

没多久,有仙人自称受天官指引,入世辅佐明君。

而这被上天选中的明君,赫然就是大端国的第三任君王

至于这仙人,则是萧侯爷口中的“老祖”

大端国本只是万千小国之一,因为有了“仙人”的帮助,不过五年的时间,就一统了天下

与之敌对者,臣服的臣服,不臣服的,则变成了古史上的两行字迹。

“老祖被封为镇国侯,且为王朝护法国师,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权”萧清玉语气中是满满的敬仰“当年高祖皇帝召告天下江山由皇室和镇国侯府共享更是亲赐镇国侯府,侯府的规模完全等同于皇宫”

苏尧卿听得聚精会神,心中也有豪气『荡』生,只觉得若是普通男子,这样的一生也堪称传奇。

不过那位萧老祖是修仙之人,想来不会在意这些凡尘功名。

果然。

他脑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气声。

循声望去,是萧清玉突然叹了口气。

对上苏尧卿疑『惑』的目光,萧清玉接着说道“可惜老祖自国立之后,主持修建了听雪楼,言称非生死存亡不得开启阁楼,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听得对方这一席话,苏尧卿暗自点头。

方才萧侯爷曾说他是这听雪楼第三位客人,想来和王朝一并传承的镇国侯府,也不是因为有牌子的荫庇就高高在上,毫无危险的。

不过

“那,听雪楼之名”苏尧卿疑『惑』,萧清玉本是要告知他听雪楼为何作此名,怎么突然就陷进了对老祖丰功伟绩的赞赏感伤之中

“呃”萧清玉愣了一下,『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瞧我,一不小心就说偏了”

他的表情窘迫,语气太过诚恳,认真道歉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端着杯子品茗的萧侯爷接过话头“这听雪,听的不是雪。”

“不是雪”苏尧卿诧异。

萧侯爷颔首,品了一口手中的上等茶叶,这才『吟』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苏尧卿眼睛一亮“雅雅到极致”

听雪听雪,听的不是雪,而是如雪般的杏花

这“听雪”之名,和苏尧卿极喜欢的一句古诗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结合牌匾上那一气呵成的“听雪楼”三个大字,苏尧卿突然就对那未不曾蒙面的萧老祖感到好奇。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一颗定心丸 放弃尘世的功名利禄,这看似艰难,但对于领略过修仙世界的奇妙风光的修士而言,却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选择。

因此,即便是听说了萧老祖的行为,明白了对方的举措,苏尧卿心中虽有所赞叹,却仍是淡然处之。

但这“听雪”一词,却真的让苏尧卿心神向往之。

人与人间的际遇向来奇妙,有些人明明认识很久,却陌生无比,有些人明明初次相见,就能倾神相待。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不过如此。

牌匾上的字本就不凡,苏尧卿也曾驻足停留;在得知“听雪”二字的来历之后,其中所蕴含的洒脱与风流,更是让他无法不动容

文字最能体现一个人的风骨精神,如此之字,只有如此强大且旷达的佳人能描刻出来

这样的强大与旷达,又何尝不是苏尧卿之所求呢

这些想法在苏尧卿脑海中浮现,心里关于修行的观念也越发明确。

再看向萧侯爷兄弟两人,心中先多了两分熟稔与亲切。

“还请侯爷告知具体情况。”苏尧卿开口询问。

十三长老的确是把合作的相关事宜交给他处理了,但并没有说明“合作”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真心寻求合作,对方也已经了供长老疗养的功法,态度显然是明确的。

既如此,他也愿意借此机会,来了结对方的护守之恩。

苏尧卿面『色』无波,语气温和,仔细看还能在他的唇边寻觅到一缕笑意,显然是心情不错,与之前的态度有所不同。

萧侯爷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变化,虽然不知道是何事使得合作者态度软化,但这显然对己方是有利无害的。他含笑说道“公子才方醒来,合该多作修养”

他表情诚恳,很是担心苏尧卿身体情况的模样。

苏尧卿却含笑凝视,毫无反应。

彼此之间互有合作,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修士身份;既已得知真实情况,更是直接邀他来此楼相谈,哪有一点担心他身体的模样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通过观察这位侯爷的言行举止,苏尧卿却不难发现,对方并不是一个为了所谓“礼数”而扭捏作态之人。

果然,“本不该在此时以此事相扰,但此事着实牵连甚广,我镇国侯府及隶属人员不下二十万人,为了此事无不是将身家『性』命托付。”萧侯爷客套客套,却先说明了事情的严重“还请公子谅解”

他的态度沉重,苏尧卿也不会嬉皮笑脸,他正『色』回应“侯爷放心,明真必然竭尽所能”

萧侯爷面『色』微惊,萧清玉却疑『惑』问到“原来公子雅名明真呀之前不是”

“三弟”萧侯爷斥责。

其实苏尧卿之前自报过名字,但萧清玉当时心忧“苏小姐”,并没有将其名字记入心中。

但萧清辞却不同,他听明白了,于是态度更加恭敬,心中紧张颇缓。

听到萧清玉的疑问,苏尧卿失笑道“非也,明真实为小子道号。”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试探 第一章杜拉拉追婚记

“阿乐,你是怎么搞得!方案不行,重做,半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成果,okay?”宽敞洁净的办公室内,穿着时尚的女子梳着精致到发丝的发型,眼角微微吊起,语气不好道。

曲络绎年纪不算小了,女人的一生能够有多少时间,她追寻着工作,强势的态度甚至让她成为一个挂着女强人名头的大龄剩女。

“好的,没问题。”阿乐推推鼻梁上的眼睛,表情严肃回答。阿乐跟着曲络绎已经十年了,曲络绎的『性』格一向如此,但却是一个难得的好老板,薪资给得高,不是很好的脾气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阿乐雷厉风行地走出曲总的办公室,他是总裁的特助,也是公司的老人了,待遇一向不错,这次曲总会这样,恐是又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吧。

“阿乐,曲总心情不好?”沙当当穿着希腊式长裙,才染回黑『色』的长发被嫩白的手指无意识缠绕着。

阿乐闻言一笑,语速极快扔下一句话“任职期间,对面是火山你也得上。”

不同于一贯职场的西装领带,阿乐的服饰一向搭配得『潮』流感十足,简直就是职场中的一道靓丽风景线。曲宁昭挎着背包进来是就首先注意到了迎面而来的男子,五官合格,身高不错,搭配……

曲宁昭嘴角牵起一抹微笑,迈着优雅的步子与他擦肩而过。

“小姐,这栋楼里不准推销商品的进入。”阿乐伸手拦住了女子。

穿着休闲的女子脚上踏着一双平跟凉鞋,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女子的骨架娇小,柔顺的发丝在微光下闪着光芒,脸上带着一个硕大的墨镜,把五官都给遮得差不多了。

借着黄灿灿的日光,阿乐见到女子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肤『色』,她的脸大部分隐匿在朦胧之中,只『露』出一小截精致的下颔,以及嫣红的双唇。

女子闻言轻轻笑出声,身音里泄『露』出一抹愉悦。安静呆在识海空间看戏的苏珂不忍直视地捂捂脸,心中对敢于拦住女子还这样说话的男人点了一根蜡。

曲宁昭微微退后一步,扬起脸庞,透过墨镜看着阿乐。女子站在光下,『裸』『露』在外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她取下脸上的墨镜,笑得肆意。

女子的容『色』极艳,肤『色』却是病态的苍白,眉形舒朗,却显得有些无力。她的眸子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最为特殊的,眼型极美,瞳孔中恍若浸了满目繁星,一眼望去,甚至会让人忽略掉精致的面容。

突然见到世间少有的殊『色』,阿乐不由一愣。女子似笑非笑地捻起挂在肩畔的青丝,莹玉的手指纤长,带着透明的质感,仿佛日光的清辉在指尖流动,华彩斐然。纤长的睫『毛』在空气中颤抖,阿乐只是一见,就觉得心中一阵悸动。

“我不是推销的,这位保安大叔。”曲宁昭的声音细细的,阿乐只觉得女子的话就像是一只刚刚断『奶』的小猫在他的心中不断挠着痒痒一样。

“咳咳,对不起,这位小姐。”阿乐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这般气度样貌的女子自是不可能是推销或者卖保险的,一向有些毒舌的阿乐不由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忽略了女子对他的称呼。

女子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言语,奇异美丽的双眸灼灼望着阿乐,脸上还带上了几丝红晕,容颜美好的女子沉静在阳光的抚慰下,眉目如同一幅美好的画卷,沉静而安宁。

“宁昭!”阿乐不由有些失神,却突然被身后传来的熟悉嗓音吓住,手中拿着的文件一不小心就散落了一地。纷飞的纸张在阳光下像是一只只翩翩起舞的精灵,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女子奇美的眼瞳微微睁圆,而后就漾起一圈圈的笑意。

几乎是一瞬间,阿乐仿佛听到了水面划开的声音。

恍神间,曲宁昭已经弯着身子为这个服饰搭配得很有『潮』流感的保安大叔拾起了一张纸,本来掩在心中的恶意也慢慢淡去。

身后的曲络绎已经快步走到了宁昭的身边,她不由分说地扶起女子,动作亲昵地『摸』『摸』女子柔顺的发丝,“你这丫头!来了怎么不喊我接你?”语气欢快中还带着一丝不满。

“姑姑。”曲宁昭顺着她的力度起身,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曲络绎,唤了一声之后也不答话,只是不停微笑着。女子娇软笑着的模样十分惹人疼惜,曲络绎不由就满目怜惜地转开话题,低头看看宁昭递来的纸张,这才想起还有一个自己的金牌助理在一边站着。

见到自家侄女的曲络绎明显心情很好,也不计较助理的过失,和蔼地将手中的资料拿给阿乐,“整理好。”说完就领着自家侄女向屋内而去。曲宁昭乖巧地跟着,快进门的时候却突然回眸对着仍愣怔望向这边的阿乐嫣然一笑。

阿乐有些茫然地呆着,跟在曲络绎后面的沙当当小碎步跑了过来。她似乎说着什么,阿乐却只听进去了几句话……

“哇!曲总的侄女长得好美啊!”是的,长得好美的女子……

“阿乐,你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她是混血儿吗?好漂亮的眼睛啊!”那双眼睛,缀满星辉,美得不可思议。

身边的沙当当还在叽叽喳喳念叨,阿乐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尽是完全没有办法再把她的话听进去。

满目繁星的双眸,就像是梦魇一般,久久在阿乐的脑中消散不了。大龄剩男的金牌助理阿乐,悲催的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了。

跟着曲络绎的曲宁昭完全体会不到阿乐的纠结,乖巧地和好久不见的小姑姑聊着天,声音温柔,表情乖巧。习惯了强势的曲络绎未免觉得疼惜,声音渐渐放低,像是怕惊醒了稚嫩的侄女儿。

苏珂完全没有注意两人的谈话内容,脑袋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此次的任务目标。还真的是巧了,任务对象居然就是刚刚遇到的那个助理阿乐。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迷心草 “小雨啊,去哪儿啊?”邻居孙阿姨笑着招呼苏白雨。

“孙姨,早啊。吃饭了吗?”苏白雨穿着件灰扑扑的t恤,系着条围腰,背上还背着个背篼。

“吃了吃了。”孙阿姨回道“你呢?”

苏白雨笑嘻嘻地说“早吃了!这不准备去村口西坡割点草喂兔子?不给它们吃新鲜草,还要咬人呢!”

孙阿姨点点头“你这丫头勤快哩!我家花儿还在睡觉呢!”

“花儿姐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可不得好好休息休息?”苏白雨有些羡慕地说“姐姐可是大学生呢!哪儿能干着些活儿?孙姨你就等着享福吧!”

孙阿姨开心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有些怜悯地看了苏白雨一眼“再是大学生还不是要嫁人,我就盼着她嫁个不错的人家…”

“孙姨不说了,等一下太阳出来就热起来了,我先走了哈!”苏白雨打断她的话,笑着摆摆手,继续往村口走去,孙阿姨意犹未尽地“好好好”被她落在身后。

转过这个弯,她脸上的笑容就扯了下来,哼了一声,又扬起笑脸往村口走去。

“王三叔早!”

“何婶要出去啊?”

“周爷爷晒太阳呢?”

“三娃子,你们不要在河边玩!”

她一路走到村口,热情洋溢,沿路招呼了不少人。

农村的早晨最是忙碌。正值七月,知了叫个不停,青蛙也热闹地打起架子鼓。趁着『露』水半干未干,大家都扛着锄头往田地里赶去,再晚一点又太热,再早一点『露』水太重会打湿衣服,这个时候除除草翻翻田最合适不过。

苏白雨走到村口,往左边的坡上走去,时不时抽出『插』在背篼竹缝间的镰刀翻翻地上的草,间或着割上几把。

许是嫌弃这边的草不太好,她绕到坡后面去,太阳已经晒了过来,她甩着手扇了扇风,左右看了看,找了块大石头靠过去。

石头有点大,阴影部分刚好可以坐下一个人,最适合乘凉不过。

但是…

超乎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苏白雨走到石头后,蹲了下来,把背篼里的草倒了出来,最下面却是用透明薄膜隔开的一个绿『色』书包!

她三下五除二的扯出书包,拉开拉链,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衬衫和一条略大的黑『色』西装裤出来,把背篼靠在石头边,迅速地在背篼和石头形成的夹角后换下身上的“工作服”。

西装裤略大,是她爸的,她用根布条系着;蓝『色』衬衫是高中校服,当时因为怕长个儿,买的是大一码的,现在正好遮住西裤腰围处明显的男裤特征。

她干完这些,又弯腰脱下鞋子,她在鞋子底部找到胶布头,撕下一层泛黑的油布,一双脏脏的看不清款式的鞋『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苏白雨把鞋穿上,上下看了看自己,干净清爽,她捂着嘴巴偷偷笑了笑。

用围腰保住手,她把地上的草塞回背篼里,又把背篼摆正靠着岩石,踢踢踏踏绕着远路往五里外几个村共用的公交车站走去。

和平村的人说起苏白雨都夸她,漂亮,勤快,聪明,踏实,人很好,可惜哟……

可惜什么?

可惜她爸爸几年前在建筑工地搬砖,为了省事绕近道掉下了坑洞,人倒是还活着,就是没了腿。

可惜她妈妈体弱多病干不得重活,三天两头生病,把家里的积蓄和苏爸爸出事后工地给的几万块人道救援人民币都用完了。

苏家穷,穷得吃不好穿不好,穷得苏白雨考上了一等一的大学却没有钱读,穷得即使申请了八千的助学贷款也拿不出生活费,穷得苏家两口子给苏白雨相看了个婆家!

苏白雨站在车站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绿『色』的小帽子戴在头上,这还是她小学时春游踏青活动上,班上同学人手一个。

她压了压帽子,上了通向县城的那班车,坐在最后面左边靠窗的角落,做出一副困倦不堪要睡觉的样子,生怕遇到熟人。

不多久,车子开了,车上并没有几个人。苏白雨稍微松口气,转头望着村子的方向,心里恨恨“这破地方,我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她紧紧抱着书包,里面有她为数不多的还穿得的衣服,有她好不容易攒下的800块钱,有她为了高考办的身份证和偷『摸』出来的她那一页户口页,有她保存完好的团员证,还有她拼尽全力才获得的录取通知书!

苏白雨偏偏头,狠狠地擦掉脸上的眼泪。

她的录取通知书被撕成了好几块,她昨天抹黑到妈妈的房间偷出了垃圾桶,艰难地在里面找到这些碎片,在照得进月光的角落仔细地用透明胶粘在一起。

这是她的希望!

她唯一能走出村子的希望!她才不要嫁给村东头的李二狗,才不要和父母一样被困在小村子里一辈子也出不去!

苏白雨抱紧书包,心里想着她留下来的信。

她在爸妈房里放了一封信,妈妈那么爱面子,一定不会宣扬出去。家庭困难仍然坚持让女儿去读书,可比让女儿去嫁人不读书了结果女儿私自溜走了好听多了!

苏白雨咬咬牙,不断地告诉自己“我要出去,我要读书,我不后悔!”

一个月后,京都大学附近的一家装潢精致的咖啡馆,苏白雨穿着一身合身剪裁的西装,上半身是白『色』的衬衫套着黑『色』马甲,下半身是一条合适的西裤,脚下蹬着一双矮根的包趾凉鞋。

苏白雨穿花蝴蝶一般在座次之间移动着。

“您要的卡布奇诺,请慢用。”她微笑着放下托盘,双手稳稳抬起咖啡馆放到客人面前,然后笑容满面地退回吧台。

“小雨,过几天京都大学就要开学了。”一起工作的女孩子张熙说道,“你的家教还在做吗?学费凑够没有啊?”

“您要的卡布奇诺,请慢用。”她微笑着放下托盘,双手稳稳抬起咖啡馆放到客人面前,然后笑容满面地退回吧台。

“您要的卡布奇诺,请慢用。”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合作 但不管想不想得到,这位萧侯爷,把苏尧卿往这儿引的时候,可是不知道看着只有十来岁的苏尧卿是否会中招的!

更何况,他还特意手持杨柳枝!

摆明了是想让苏尧卿中招!

很少有人知道,这凡世间最普通不过的杨柳枝,居然可以加强作为修仙界禁『药』的『迷』心草的『药』效。77d

要不是因为苏尧卿的师尊向来嗜好奇异研究,便连苏尧卿,也不会知道这个窍门!

苏尧卿心中清楚,对方不一定是对他有什么恶毒心思,但必然也有其不可告人难以直言的想法!这才会使出这样的手段!

结合长老传音所言,对方的心思,简直是毫不遮掩,一览无余!

原来,在被长老送出院子之后,十三长老暗中有一缕神念送出,传信于他,言及十三长老受侯府之情,获得了疗伤方法,并以此展开了与镇侯侯府的“合作”。

是的,十三长老那一套属于战魂与战体体系的疗伤方法,出自镇国侯府。

他们虽并不知晓苏尧卿两人的真实来历,却猜到了他们非凡尘人士,待之以礼的同时,更将上等疗伤之法拱手相赠。

十三长老虽是受伤,但境界在那儿,一眼就看出这一套疗伤之法的“不凡之处”。这个“不凡”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在长老看来,委实算不上多高级,但却刚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困。

镇国侯府将两人带回,本已有恩于他们,十三长老自不肯白白再受对方的法门,也不相信对方真的那么“慷慨”,几番周折打探之下,才让对方说出真实目的。

原来,萧侯爷看出了两人的不凡,想要寻求“合作”!

十三长老同意了,并在闭关疗伤之后,将此事一并交给了苏尧卿。

想来萧侯爷也是知晓他们的合作对象变成了苏尧卿,这才起了试探之心。

毕竟饶是苏尧卿再是天人之貌,再是风姿不凡,却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他又怎敢把轻易地就把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全全相托给他?

苏尧卿心中明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萧侯爷的想法,但能理解,不代表他需要迁就对方的行为。

合作,是各取所需,合作者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哪里容得彼此试探?这试探来试探去,彼此毫无信任,又何谈合作?

何况这场“合作”里,更多的,是镇国侯府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们因“救命之恩”相帮,如是而已。

基于合作关系,萧侯爷带他走这条路,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把他往绝境上引,但试探之意着实不少。

是的,这是在试探他!

而苏尧卿又是何等人物,哪儿会轻易地依了对方的试探?

他没有直接点破,反而是顺了对方的意,踩上了这『迷』心的青石板,以实力告诉对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惧!

之后,更是在言语试探之中,另开一道,打破僵局。

在展现了坚毅的意志力的同时,也呈现出了足以让对方收敛信服的实力。

不管怎么说,镇国侯府对他们都算有恩,“合作”未完成之前,这因缘就不会散。苏尧卿也不是蛮不讲理,用不着因着这试探就耿耿于怀。

毕竟对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避开王朝皇族的耳目,违背皇室的命令,收留他们,将此方大陆情况告知不说,更是奉上疗养之法。

试探而已,苏尧卿自有其傲,接下又如何?

但接下试探的同时,他借力打牛,也不肯完全按其谋算行事!

这才会在瞬息之间就做下选择,借外界灵力变动,刺激身体内部的小彩,以筋脉中的仙灵之气和外界灵压为助力,一举冲开『穴』窍,得以吸纳灵气!

苏尧卿声音平淡地回敬“侯爷的待客之礼,小子岂有不受之理?”

“是在下冒犯公子了。”对此,萧清辞也不辩解,只说道“公子意志之坚,在下叹服,公子果然是非凡之人!还请公子勿怪。”

他称呼苏尧卿为“公子”,去掉了称呼之前的“小”字。

苏尧卿不置可否“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换句大白话来说,就是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你若是再如此试探,也休怪我翻脸。

他其实也并不生气,只是立场在这里,他必须要摆明态度。

不过阴差阳错,对方来这一场试探,反倒是帮他提前将气窍打开了,让他能够吸收空气了。

苏尧卿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十三长老在他昏『迷』时,封住了他的『穴』窍。之前他人是醒来了,但却无法感应灵气,更是无法吸收灵气,便连与小彩的沟通,都只能依靠默契而不是交流。究其原因,是因为被封住的『穴』窍尚还没有完全打开。

据苏尧卿的估计,若是没有外力的冲击或帮助,他起码也需要三四天才能打开『穴』窍。

方才确定了对方意图之后,他微一衡量,便决定借『迷』信草『药』力冲击『穴』窍。

这才一脚踏上青石板!

外有『迷』心草散发的『迷』『乱』灵气相激,内有默契相护的小彩自动运转,这两相一勾连,果然是直接就帮他打开了『穴』窍!

“自然!”萧侯爷不知苏尧卿所想,但却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正『色』答道。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前方阁楼就是将去之处,公子且请先行。”

苏尧卿颔首,也不在乎,当先走在了两位主人家的前面。反正他是分离的草地,怎么方便怎么走,也无需人引领。

既然主人家都让他先行了,他走也就走了,又能怎样不成?

他迈步向前,身后分开的的草地又自动合拢起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有灵气护体赶直越草地,萧侯爷兄弟敢吗?苏尧卿心知对方只能老老实实走石子甬道,也知晓这位萧侯爷必然是有事要交代给自家兄弟。

这一“不走寻常路”,在自家花圃里被人反将一军。苏尧卿就是要夺回主动权,回敬对方一手!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听雪阁 他随意走着,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阔,两边飞楼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在此之间,有一座建筑隐于其中,似亭似阁楼,与周遭融为一体。

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座阁楼。

苏尧卿在楼前驻足,目光落在阁楼外高悬的楠木鎏金牌匾上,被牌匾上刻着的一气呵成的三个大字听雪阁所吸引。

他站定不动,等待还在石子甬道上的两位主人家到来。

“这是家祖所留手书。”没一会儿,萧侯爷也气定神闲地来到了阁楼之前,他走到苏尧卿身边,循着苏尧卿的目光看去,含笑解释道“家祖也是修炼者,据说这牌匾中有其一道法术感悟,奈何后辈不争气,至今都无人能破解。”

苏尧卿点头。

这块牌匾上的字迹,笔锋凌厉,戾气极重,偏偏撇折之间,潇洒自如,一气呵成。想来这萧家老祖,也是恣意且强大的人物。

萧侯爷介绍完后,当即对苏尧卿发出了邀请“公子,请。”

他身后,萧清玉气喘吁吁,态度却是十分恭谨,显然是被自家兄长吩咐过什么。

上了楼,是布置雅致的厅堂。

从楼上窗户往外看去,看远处,一望无余,可将一座府邸的风景尽皆纳入眼中;看近处,俯而视之,则是风景宜然,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

端的是个绝好之处

“这是侯府听雪阁。”萧侯爷介绍道“自镇国侯府修筑以来,公子是第三位登上此阁的异姓客人。”

在萧侯爷的引领下,苏尧卿在楼上梨花木桌旁坐下,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话音刚落的萧侯爷。

听到对方的介绍,他笑了一下,转而说道“这阁楼之名,倒是十分雅致。”

“公子雅趣。”萧清玉拿起桌上的古瓷茶壶茶具,斟了三杯七成满度的茶水,动作行云流水“这听雪楼,还有一段趣闻呢。”

苏尧卿饶有兴致地反问道“趣闻”

“那是。”萧清玉兴致勃勃“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镇国侯府,是大端王朝唯一的侯爷府”

他侃侃而谈,话语中带着骄傲和自豪。

大端王朝镇国侯府,是王朝最高权柄的象征之一,是大端王朝有且只有一门的顶级爵位。

镇国侯府世袭罔替,掌王朝三分之一的军权虎符,控王朝二分之一的财政。毫不夸张地说,大端王朝是由镇国侯府和大端皇室共同执掌

而镇国侯府之所以会有如此殊荣,这是因为,大端王朝开国之时,萧氏老祖的卓越功勋

却说天运大陆,本为周王朝执掌,至周朝五十三朝后,国祚不稳,民生凋敝,已是日薄西山之象。

苟延残喘又过两世,周彬王登基,不思改善民生,重振国风,反倒是昏庸无能,好大喜功,宠信宦官,盲目的征税纳税,导致不堪其苦的百姓义士揭竿而起,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国破家亡,王朝不复

其后,周王朝皇室旁支另起一支,称霸天下,是为后周,迁都东京,称前史王朝为前周。

然后周乃承前周之荫蔽而立,国计民生皆承旧业,未能彻底革新社会,解决根本问题,没多久就重蹈前周之覆辙。

周王朝失鹿鼎,无人可问天运大陆主权。大陆四分五裂,打着各种旗号的诸侯国并起,意图逐鹿天下。

史料记载当是时,大小国家不下百余,彼此之间纷争不断,民不聊生,水深火热。

在这个时候,大端国的第三任君王即位

没多久,有仙人自称受天官指引,入世辅佐明君。

而这被上天选中的明君,赫然就是大端国的第三任君王

至于这仙人,则是萧侯爷口中的“老祖”

大端国本只是万千小国之一,因为有了“仙人”的帮助,不过五年的时间,就一统了天下

与之敌对者,臣服的臣服,不臣服的,则变成了古史上的两行字迹。

“老祖被封为镇国侯,且为王朝护法国师,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权”萧清玉语气中是满满的敬仰“当年高祖皇帝召告天下江山由皇室和镇国侯府共享更是亲赐镇国侯府,侯府的规模完全等同于皇宫”

苏尧卿听得聚精会神,心中也有豪气生,只觉得若是普通男子,这样的一生也堪称传奇。

不过那位萧老祖是修仙之人,想来不会在意这些凡尘功名。

果然。

他脑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气声。

循声望去,是萧清玉突然叹了口气。

对上苏尧卿疑的目光,萧清玉接着说道“可惜老祖自国立之后,主持修建了听雪楼,言称非生死存亡不得开启阁楼,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听得对方这一席话,苏尧卿暗自点头。

方才萧侯爷曾说他是这听雪楼第三位客人,想来和王朝一并传承的镇国侯府,也不是因为有牌子的荫庇就高高在上,毫无危险的。

不过

“那,听雪楼之名”苏尧卿疑,萧清玉本是要告知他听雪楼为何作此名,怎么突然就陷进了对老祖丰功伟绩的赞赏感伤之中

“呃”萧清玉愣了一下,了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瞧我,一不小心就说偏了”

他的表情窘迫,语气太过诚恳,认真道歉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端着杯子品茗的萧侯爷接过话头“这听雪,听的不是雪。”

“不是雪”苏尧卿诧异。

萧侯爷颔首,品了一口手中的上等茶叶,这才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苏尧卿眼睛一亮“雅雅到极致”

听雪听雪,听的不是雪,而是如雪般的杏花

这“听雪”之名,和苏尧卿极喜欢的一句古诗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结合牌匾上那一气呵成的“听雪楼”三个大字,苏尧卿突然就对那未不曾蒙面的萧老祖感到好奇。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一颗定心丸 放弃尘世的功名利禄,这看似艰难,但对于领略过修仙世界的奇妙风光的修士而言,却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选择。

因此,即便是听说了萧老祖的行为,明白了对方的举措,苏尧卿心中虽有所赞叹,却仍是淡然处之。

但这“听雪”一词,却真的让苏尧卿心神向往之。

人与人间的际遇向来奇妙,有些人明明认识很久,却陌生无比,有些人明明初次相见,就能倾神相待。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不过如此。

牌匾上的字本就不凡,苏尧卿也曾驻足停留;在得知“听雪”二字的来历之后,其中所蕴含的洒脱与风流,更是让他无法不动容

文字最能体现一个人的风骨精神,如此之字,只有如此强大且旷达的佳人能描刻出来

这样的强大与旷达,又何尝不是苏尧卿之所求呢

这些想法在苏尧卿脑海中浮现,心里关于修行的观念也越发明确。

再看向萧侯爷兄弟两人,心中先多了两分熟稔与亲切。

“还请侯爷告知具体情况。”苏尧卿开口询问。

十三长老的确是把合作的相关事宜交给他处理了,但并没有说明“合作”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真心寻求合作,对方也已经了供长老疗养的功法,态度显然是明确的。

既如此,他也愿意借此机会,来了结对方的护守之恩。

苏尧卿面无波,语气温和,仔细看还能在他的唇边寻觅到一缕笑意,显然是心情不错,与之前的态度有所不同。

萧侯爷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变化,虽然不知道是何事使得合作者态度软化,但这显然对己方是有利无害的。他含笑说道“公子才方醒来,合该多作修养”

他表情诚恳,很是担心苏尧卿身体情况的模样。

苏尧卿却含笑凝视,毫无反应。

彼此之间互有合作,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修士身份;既已得知真实情况,更是直接邀他来此楼相谈,哪有一点担心他身体的模样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通过观察这位侯爷的言行举止,苏尧卿却不难发现,对方并不是一个为了所谓“礼数”而扭捏作态之人。

果然,“本不该在此时以此事相扰,但此事着实牵连甚广,我镇国侯府及隶属人员不下二十万人,为了此事无不是将身家命托付。”萧侯爷客套客套,却先说明了事情的严重“还请公子谅解”

他的态度沉重,苏尧卿也不会嬉皮笑脸,他正回应“侯爷放心,明真必然竭尽所能”

萧侯爷面微惊,萧清玉却疑问到“原来公子雅名明真呀之前不是”

“三弟”萧侯爷斥责。

其实苏尧卿之前自报过名字,但萧清玉当时心忧“苏小姐”,并没有将其名字记入心中。

但萧清辞却不同,他听明白了,于是态度更加恭敬,心中紧张颇缓。

听到萧清玉的疑问,苏尧卿失笑道“非也,明真实为小子道号。”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我觉得你有点飘 “道号?怎么可能!”萧清玉诧异出声,看着苏尧卿的眼光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以镇国侯府的背景,萧清玉也猜到了落难的苏姓姐弟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多半也是和自家老祖一样的仙师。

关于老祖留下来的一些书籍他也看过,自然知晓道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取的,哪怕对方是仙师也不例外。

真要说起来,仙师们的道号就跟他们的字号一样,讲究多了去了,都得是满足一定的要求才能取的。

如他们的字号,需得和名号有关系不说,还要配得上着人的德行举止。在这一点上,道号和字号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但两者之间也有不同!

凡间和修行界毕竟不一样,凡人的字号和仙师们的道号自然也有不同之处。

多了不说,就说这时机上就是天差地别!

凡间之人,皆是在二十岁行冠礼后,才会被授予字号,也就是俗称的“取字”;但修仙界,却是在修士成功筑基后,才能举行授礼仪式,再由亲近的长辈们赐下道号。

简单点说,一个稍微讲究点的二十岁的人,若是凡子,则必然已经有了字号,且字号多与其名号有关联,因为他已经满足了取字的条件—及冠;而若是修士,这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修行修行,本质来说也逃不开竞争。弱肉强食和实力至上也是未曾明言的本质规则。这一规则体现了修仙界的方方面面,而在修士取道号的条件上,也有所表现。

得道号者,与年龄无关,与出身无关,唯一需要满足的条件,那就是修为!

筑基,方可得其道号!

这是所有世界通用的规则!

而年方二十,就能成功筑基的人,在偌大的修仙界,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把大把的人,用尽所有办法,耗尽一生寿元,也不过仍是在练气期苦苦挣扎。

修行之不易,可见一斑。

萧清玉是镇国侯府的公子,也是大端王朝的顶级贵族之一,他见过仙师,便连侯府中也供奉着几位仙师,可人家胡须半米仙风道骨的仙师们都少有道号,眼前这还是幼童的小公子,顶了天不过十三四岁,竟然就口称“明真”,言涉道号了?

萧清玉心中无奈,不免觉得,这小公子,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中难免带了几分“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有点飘”的别扭。

萧清玉藏不住事,对着苏尧卿也没有什么避讳的念头,心中所想都随着他的目光大剌剌表现出来,太过明显。

明显到让苏尧卿和萧侯爷都无法忽视。

“三弟!”萧清辞抚额,语气加重“不得无礼!”

与萧清玉不同,这位镇国侯从对方几句话中提取了有效信息。

道号不常有,却也常有。

眼前之人说是幼童,言谈举止却清贵无比,与其说是幼童恬不知耻,不知尊高,妄自称道号,不如说是对方确实有那个实力!

正如一个王朝的人有贵贱之分一样,修仙界也不例外,他们捡回来的人,不只是容貌出『色』,身份与能力也定非池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友人 譬如孤月高悬于天,而众星尽皆拱之。

萧清辞不知道眼前这小公子会不会是那轮明月,但毫无疑问,在目前这个情况看来,对方确确实实是他们最需要不过的绝佳合作伙伴!

被自家哥哥一声呵斥,萧清玉也有点委屈,他撇了撇嘴,良好的教养让他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心里却仍有些不以为意。

他生来即是大端王朝的嫡公子,自然是受尽宠爱,上有长辈爱护,更有强大的兄长一力扛起了家族重担。可以说,萧清玉生来就是享福的,他的骄傲不比任何人少。

哪怕是面对“仙师”,面对心有好感的“苏小姐”的家人。

苏尧卿笑着摇头,朗声道“何须致歉?三公子生『性』率直。”

比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伪君子,苏尧卿更喜欢面前之人。

萧清辞也明了他言下之意,大抵聪明人总是这样,无论是交谈还是相处,总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恰到好处。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竟莫名有了些默契。

萧清玉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也不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好歹的蠢货。一看自家胸有成算的兄长对人的态度,立马明白了!

心里感慨着“天下之大”的同时,萧清玉的态度也愈发恭谨,斟完茶也不曾落座,让那杯本应被他品尝的茶水孤单单地留在桌上,他退后一步,站在自家兄长的身后,不再言语。

他的这一点变化被苏尧卿看在眼中,这另类的致歉态度,让苏尧卿心中意外流落的复杂情绪也淡了些许。不管怎么说,被人重视总是好的,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萧清玉的恭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意。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面上却是毫无变化。他看向阁楼外,似还沉浸在“听雪”之中,萧清辞几欲开口,最终还是眸光微动,默默无言。

楼外,整座镇国侯府的景『色』尽皆落入眼底,听雪阁上的气氛沉着下来,再无人开口,似都沉浸于赏景之中。

一盏茶喝过,萧清辞放下手中杯盏,一声叹息从嘴中溢出。萧清玉低眉顺眼地添茶,一不留神竟然一个手抖,在梨花木的桌上洒下几滴茶水。

几滴茶水,却是打破沉静的讯号,萧清辞拱了拱手,苦笑道“明真公子海涵。”

他倒是上道得很,打蛇随棍上地张口就喊上了“明真”,倒是笃定了苏尧卿不会生气。

事实上也是,一个称呼而已,喊什么不是一样的呢?

苏尧卿也不是死扣着身份的人,并不在意一个称呼,他是诚心地答谢对方,诚心地想与对方达成合作,会告之对方道号,也不过是想要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而已,也没有其他意思。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是能给随便糊弄的。

苏尧卿微微笑,满饮手中之茶,也跟着放下杯盏。他好看的唇瓣一张,吐出来的话却并不十分友好“侯爷不是遮掩鬼祟之人,开门见山直言即可,何必做此姿态?”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从何处来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平白由着对方一探再探。长老将双方合作事宜交付于他,他也应了下来,自是不屑行鬼魅之事。

他顶着的壳子幼小,合作方无法完全信任,他也不是不理解。可他都主动让步了,对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那套官场上的龃龉手段用在他的身上,这就让人心情不美好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最烦脑补过度。

萧清辞苦笑着接话“是在下之错,长期处在庙堂之上,竟然忘记了该怎样与友人正常交流了……”

他的语气里有感概,径直给苏尧卿按了一个“友人”的身份。

萧清辞的话,苏尧卿不想去多做评论,但也摆明了不吃这套,他抬起头,对上萧清辞看过来的目光,摇摇头淡声道“合作就是合作。”

哪怕对方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习惯了以利益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又如何?情有可原,也并不代表,他就要去应和对方的“习惯”。

合作就是合作,你情我愿,达成协议,尽心尽力,如是而已。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谁都知道的道理,堂堂镇国侯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还整些手段,就实在是让人不齿了。

刚才的沉默并不是简单的沉默,而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对方是想在沉默中重新拿回话语的主动权,谁先撑不住说话,谁就先落了一层。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人是他们捡回来的,疗伤之法也给了,事关生死存亡,再重视也不为过,想抓住合作的主导权也理所当然。

更别说骤然发现这合作对象并不可控!

年纪轻轻的苏尧卿有了道号,修为难测,那那位拿了疗伤法门的苏小姐呢?

过度的优秀,在萧清辞的眼里,代表着的不只是合作的保障,也是未知的危险。镇国侯府处于群狼环伺之中,长年累月的高压和谨慎,让他不由的一探再探。

可从苏氏二人的角度,从苏尧卿的角度来看,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是不信任,是上不得台面的鬼魅伎俩。

苏尧卿心里门清,不想搭话的同时,心里那腔因“听雪”而起的畅快也淡了些。

便是有血脉传承,终究不是一个人。

这两位镇国侯府的主子,不是挥毫写下“听雪”二字的『性』子。

还是立足于合作事宜,早日还了这份情,解决了这份因果,早日寻找归家之路比较好。

似乎是听出了苏尧卿话语中的一分去意,萧清辞不由变『色』,郑重起身,长揖到底,久久不曾直起身子。

在他身后,萧清玉紧紧跟随兄长的脚步,也长揖不动。

苏尧卿目光沉静,目光落在两人又黑又亮的头发上,还能看到两人头顶那如出一辙的发旋。

他未曾出声,对方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直到萧清辞直起身子,他脸上又挂上了那清风朗月般的笑容,似刚才的不愉并不存在。

“斗胆请问,公子从何处来?”他目光沉沉,似有千言万语。

苏尧卿心中一动“从来出来。”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难不成还平白由着对方一探再探,自己这还笑脸相对?

苏尧卿生于矜贵之家,天才之名伴其成长,便是平日里再温和谦善,心中的骄傲也不比任何人少!

双方的合作事宜,虽然苏尧卿不知底细,但十三长老既已将此事交付于他,必然就是确信他有处置此事的能力。

这既是长辈交与的任务,也是一项考验。

苏尧卿对此心知肚明。

既如此,他也应了下来,担下了这项考验,以他的骄傲,哪里屑于行鬼魅试探之事?

他年纪幼小,合作方无法信任他的能力,真要说起来,这也是情理之中,苏尧卿也不是不理解。

为了让对方放下心来,他也主动让步了,心甘情愿接下了对方的一场试探,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自认已是仁至义尽。

可即便他做出了让步,对方却仍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那套官场上的龃龉手段用在他的身上,这就让人心情很不美好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也最烦对方脑补过度!

萧清辞是聪明人,聪明也反被聪明误,瞬息之间,他就面『露』愧『色』,苦笑着接话“是在下之错,长期处在庙堂之上,竟然忘记了该怎样与友人正常交流了……”

他的语气里有愧疚有感慨,三言两语之间,就径直给苏尧卿按了一个“友人”的身份。

苏尧卿嘴唇微掀,不置可否。

对于萧清辞的话,他也不去多做评论,态度上却是摆明了不吃这套,苏尧卿抬起头,直直地对上萧清辞看过来的目光,摇摇头淡声道“合作就是合作,侯爷无需如此。”

哪怕真如对方所说,是习惯了互相试探的相处模式,习惯了以利益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那又如何?

从对方的角度而言,确实是情有可原,但这也不代表,他苏尧卿,就要去应和对方的“习惯”。

合作就是合作,你情我愿,达成协议,尽心尽力,如是而已。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谁都知道的道理,堂堂镇国侯不可能不知道!知道这些道理,却还要去整些手段,不管是习惯使然,还是有其他顾虑,苏尧卿不关心,也不乐意配合。

只言片语之间,萧清辞指尖微动,再开口间,态度已是不同。

事实上,刚才的沉默并不是简单的沉默,而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对方是想在沉默中重新拿回话语的主动权,谁先撑不住说话,谁就先落了一层。

从萧清辞的角度来看,人是他们捡回来的,疗伤之法也给了,事关生死存亡,再重视也不为过,想抓住合作的主导权也理所当然。

更别说骤然发现这合作对象并不可控!

年纪轻轻的苏尧卿有了道号,修为难测,那那位拿了疗伤法门的“苏小姐”呢?

过度的优秀,在萧清辞的眼里,代表着的不只是合作的保障,也是未知的危险。镇国侯府处于群狼环伺之中,长年累月的高压和谨慎,让他不由的一探再探。可从苏氏二人的角度,从苏尧卿的角度来看,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是不信任,是上不得台面的鬼魅伎俩。

苏尧卿心里门清,不想搭理的同时,心里那腔因“听雪”而起的畅快也淡了些。

便是有血脉传承,终究不是一个人。

这两位镇国侯府的主子,不是挥毫写下“听雪”二字的『性』子。

还是立足于合作事宜,早日还了这份情,解决了这份因果,早日寻找归家之路比较好。

似乎是听出了苏尧卿话语中的一分去意,萧清辞不由变『色』,郑重起身,长揖到底,久久不曾直起身子。

在他身后,萧清玉紧紧跟随兄长的脚步,也长揖不动。

苏尧卿目光沉静,目光落在两人又黑又亮的头发上,还能看到两人头顶那如出一辙的发旋。

他未曾出声,对方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直到萧清辞直起身子,他脸上又挂上了那清风朗月般的笑容,似刚才的不愉并不存在。

“斗胆请问,公子从何处来?”他目光沉沉,似有千言万语。

苏尧卿心中一动“从来处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陈年往事(1) 这回答出乎意料的带着禅意,和苏尧卿这一翩翩小公子的形象着实不搭。

萧清辞唇角的微笑不由一顿,似是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具有“趣味”的回答,尽管他迅速反应过来,调整了脸上的笑容,一直关注着对方表情的苏尧卿却不会错过那一瞬间的错愕。

终于让从一开始见面,就表现得沉稳大气的萧侯爷吃了一个小瘪。

不得不说,苏尧卿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愉悦感,就连被人冒犯的不悦,也减轻了不少。

但萧清辞也不愧是人中龙凤,他反应迅速,紧接着问道:“来处?来处为何处?”

打破砂锅,竟然是一定要得个结果。

苏尧卿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只是微笑,语焉不详道:“一处与此地截然不同之处!”

“既如此,”萧清辞沉『吟』,下定了决心:“比之秀恒界?”

果然!

一丝光芒在苏尧卿眼里绽放,他不再说话,只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莫名带上了郑重的意味。

萧清辞心中一喜,眼睛明亮,朗声说道:“如此,那就恳请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恰如酷暑天气满饮了冰水,又似徘徊沙漠不知方向的旅客发现了绿洲。

没有人知道,苏尧卿的两个动作,给萧清辞带来的是怎样的希望!

箭在弦上,破釜沉舟,却突然柳暗花明,如何能不让人心旌动摇,长声大笑?

一处与秀恒界也截然不同的地方!果然是老天有眼,祖宗保佑,护他们天运大陆薪火长存,生机不断,竟能绝处逢生!

而这时候,对方的机敏与强大,无疑是给萧清辞注入了一阵强心剂,只让他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苏尧卿微敛眉睫,削葱般的如玉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似笑非笑问道:“侯爷需要我做些什么?”

秀口一张,直指核心。

萧清辞眼眸深深:“公子之能远在我预料之上,某所求不多,请公子往我天运龙脉一探!”

原来,自当年高祖在萧家仙人帮助之下一统天运大陆之后,这代替周王朝新立起的大端王朝在先辈的设计引领之下就进入了飞速发展期。

重农业,轻傜役,大力发展手工业和工商业,减肥农田税收,重视水利工程的开发与凿建。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出发。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大端王朝高祖和萧氏先揭竿而起想要看到的美好图景已经勾画好了轮廓。

但暗地里,却有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庞大力量渗入勋贵豪门之中!

萧氏先祖,史称“仙人”,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神通广大。

世界万物大抵都是如此,慕强是本『性』,不断掠夺也是习惯。

高祖立朝不久,萧氏仙人不知所踪,但暗地里却流传出所谓的“成仙秘法”—锻血肉之力,化天地元气,充实自身本领!

按理来说,天运大陆既然已经有了修行者,再出现修行秘法,也是什么奇怪的事。

最起码,这传承至萧氏仙人的镇国侯府,就少不了修行之方!

想到对方给出来的疗伤秘法,苏尧卿如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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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3章 陈年往事(2) 于天运大陆而言,萧氏先祖与高祖皇帝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们掀开了史书新的篇章,结束了割据的时代,新创了盛世王朝,为所有人带来了难能可贵的和平与安定。

身处『乱』世太久,人们对平和生活的向往早已跨越了所有,哪怕是国仇家恨,在整片大陆的和平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和平淡无奇。

可想而知,这结束『乱』世的两人,在天运大陆的地位之尊崇,声望之隆重!

也恰恰是因为对萧氏仙人的敬仰与敬重,“成仙秘法”初现之时,整片大陆,包括萧氏之人,大多是感到欣喜若狂。

尤其是在萧氏对比了老祖留下的修行秘法之后,更是震动了整片大陆!

是的,萧氏老祖消失之前,曾留下修炼之法,但大部分人只能看到前面的基础部分,后面高深叵测的内容,必须得等到修为到了之后才能启封。

萧氏老祖离开得猝不及防,以至于彼时的萧氏并没有力能扛鼎之辈,修炼小成的尚且不多,修炼有成的更是绝无仅有。

甫一看到流传在王朝勋贵圈里的“成仙秘法”,前半部分竟与萧氏家传的基础功法一模一样,这何尝不是天降机遇,天运大陆注定将更胜一筹?!

至于说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危机?

不是没人顾虑,但即使顾虑,也很难有人能因为没有明确理由的顾虑,就能抵抗成仙成神,长生不老的诱『惑』!

便是真有天赋卓绝,心智坚定,一心一意不肯踩这“机遇”之辈,也少不了弄一份“成仙秘法”,到手里来好好参详一二。

大概是因为对力量的渴求吧?这一参详就不得了,竟若罂粟一般竟让人无法自拔,稀里糊涂修了“秘法”的人不知凡几!

到最后,不过几年时间,这“秘法”,竟也慢慢地也就变成了通行的武林秘籍之流,甚至连武林秘籍都不如。

好歹武林秘籍还只有武林中人感兴趣,而这秘法,却是凡俗普通之人也能张口说出两句。

听到这里,苏尧卿心中明了。

便是在沧澜界,最低端的修行法诀也不是随随便便凡人就能接触到的,更别说还张口即来两句?

果然,萧清辞的声音渐入低沉“本以为是天大的机遇,却不想,这对天运大陆竟是一次生死危机!”

他接着说道。

倏忽间十年之后,修炼老祖留下的发掘的萧氏族人,渐渐也有了修炼有成之辈,到这时再去翻阅所谓“秘法”,这才发觉竟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阴谋!

背后靠着神通广大的仙人的萧氏,迟了十多年,这才“敏锐”发现了“秘法”的不妥!

所谓的“成仙秘法”,锻的血肉之力,竟无需铸自身血肉,而可掠夺旁人血肉之躯,尤以骨肉至亲的血肉,锻炼出来的血肉之力最为磅礴!

这还了得!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血缘是无法分割的!如今广为人知的所谓“秘法”,竟打着修行的幌子,实悖伦『乱』纪之事!

天运大陆赫然陷入危机之中!

也是这个时候,镇国侯府的听雪阁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章节目录 胡汉三 还有人看吗?一个小伙伴的评论更新一章……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陈年往事(3) 这位客人不知来自何处,突现天运大陆,径直前往镇国侯府,又坦言身为异界来客,乃是受到了萧家老祖所托,这才特来助天运大陆度过危机。

一时疏忽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恶劣后果,哪怕是萧氏,也犹豫再三不敢轻信,但一方面来人确是手持老祖信物,另一方面,他们这些犯下错误才始察觉的人也的确无计可施。

又想到天运大陆始终还是有明面上的皇室,最终还是将其引荐给皇族。

十多年过去,如今在位的仍然是受到万民敬仰的高祖皇帝,此一事让他威望大减,但余威犹存。

这位曾经矫健勇猛的英主,虽已迟暮,但仍不乏为国为民之心。

他手段干脆,大力清查修了秘法的“妖孽”,这才发现,看似繁荣庞大的帝国后,那阴影之下,是数不清的血腥与邪恶!

失踪人口庞大,但经历过乱世的人却不以为意;莫名死亡人数也巨多!这一切都被有心人掩藏在欣欣向荣的景象之后!

更甚者,皇室、世家大族、开国功臣,哪怕是萧氏!

这些庞然大物,也有不少族人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秘法泥淖里!

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戮开始了。

为的,只是消灭“知识”!抹除“成仙秘法”在天运大陆的根基!

然而,这一次,在萧氏先祖帮助下无往不利的高祖频频失手,错漏百出!不是他昏庸无能,而是他们如今所现在面对的,不再单单只是普通人,更有已经修行了“成仙秘法”的所谓“仙人”!

而这群“仙人”里,又尤以勋贵世族族里的人数最大,力量最强,拥泵最多!

有不少知道背后详情的老英雄们,亲手擒下自家子孙,只为留一条血脉,还天运大陆一丝清明。

也有误练了邪法的人慷慨赴死!

但除了他们,更多的人是无法放弃生命,舍掉力量。

不可避免的,曾经同气连枝共同开创崭新王朝的联盟四分五裂。

几番争斗战掠下来,曾经意气风发的高祖皇帝也是强弩之末,无计可施。

祸起萧墙,哪怕他多次明令禁止“秘法”的传播,甚至就连焚书坑杀百姓、动手斩杀亲子之事也没少做,但在大局上,仍然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个时候,这位客人的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当当解了燃眉之急!

在几番考量之下,高祖皇帝和萧氏,最终还是相信了这位客人之言,采纳对方的建议。

由客人指导,萧氏和大端王朝的无条件全面配合,不提暗地里的风起云涌,敌我双方的你来我往。最终,这位客人还是成功布下了十方雷霆大阵,让“成仙秘法”隐入暗处。

天运大陆,也因此事元气大伤。

隐入暗处……

苏尧卿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哪怕不知道那个十方雷霆大阵是干什么用的,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解决:藏续在暗地里的苟且绝不会少!

萧清辞继续讲述着。

这位客人自称来自异界,直言此事他只能压制无法根绝,声称要归其来处寻找师门帮助……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陈年往事(4) 这位客人自称来自异界,直言此事他只能压制无法根绝,声称要归其来处寻找师门帮助。

这一去,就是许多许多年月。

“成仙秘法”的余孽仍未绝,天运大陆暗地里的血腥也从未停止。

但好歹,明面上的危险基本消除。

总的来说,正邪双方也还算是达到了巧妙的平衡。

但还是那句话,人的欲念是无穷尽的,“成仙秘法”的存在不可能完全抹去,纵然是众人皆知其恶,却也仍然有人不断往上扑。

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要想彻底根绝其源,非得爆发一场更大的血腥战争不可。

这是明暗双方的共识。

如今所谓的平衡,也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暗中积蓄力量,平静表面下的是怒炽战意,就如同含而不发的火山,一旦爆发,必定惊天动地。

思绪一转,苏尧卿敛下眉目,轻启朱唇:“背后指使之人,亦是异界人?”

要说这“成仙秘法”后面没有推动者,苏尧卿是宁愿再变成女子都不信!

萧清辞目光投向手中茶盏,只凝重点头。

听雪阁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萧清辞才再度开口:“众人陷入了无尽的等待,甚至不知道恩人何时能归,是否会归。镇国侯府也为此被拉入尘世的流言蜚语之中……”

人性坚强,却也是脆弱的。

面对困境,若无希望,尚可孤注一掷;若有希望,就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魑魅魍魉皆从内心暗自滋生,渴求着生存的一丝可能。

苏尧卿了然点头,不问细节,另提起话题:“为了生存和未来稍作等待,值得。”

依镇国侯方才之言,邪法若是一发不可收拾,这片大陆不至于维持到现在。更何况,天运大陆灵气虽不足,但也不是一个毫无灵气的维度。

尚且,镇国侯府仍在,听雪阁依存。

“是的。”萧清辞点头赞同苏尧卿的话,接着说道:“老祖也未曾让我等等多久,约十余年,就有异界来人重新踏足皇都。”

这次来的人,足有五位,其中未有上一位为天运大陆构造大阵之人。

来人声称恩人老祖方离开此界,就受到了不知名势力的伏击,侥幸逃脱联系上师门,已是气息奄奄。待得师门前辈花费大代价大心血保住性命,也只能闭长关调养气血。

但因着天运大陆之人的承诺,这才摆脱师门之人出手相助,这才有姗姗来迟的这五人。

皇朝侯府之人虽是不敢轻信,但五人依然手持信物,有那位恩人的留影之石不说,还敢发大道誓言为证,在各种验证身份的方法实用之后,确保所言非虚。

对方的态度诚恳,天运大陆也不敢拿乔,将此事全权托付与他们。

在这五人的帮助之下,情况似乎是越来越好了。

然而不知为何,天运大陆的灵气却越发淡薄。

直到皇室一名修为薄弱的公主恋上一位仙师,机缘巧合下竟发现仙师落榻之处竟设有一个吸附灵力极强的无名阵法……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陈年往事(5) 这不知名的阵法,犹如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狰狞恶兽,不断地攫取着天运大陆的灵气!赫然将好好的一个小千世界弄得灵气几近枯寂!

然而,整片大陆内斗不断,祸起萧墙,所有人皆被平静的表象所迷惑,竟是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皇朝的这位公主,虽痴迷仙师,却不是是非不分家国不顾之人。

公主虽觉有异,却也无能无力,只能寻求外援的帮助。

彼时,高祖皇帝已不在人世。因着持续的内斗消耗,皇室的势力早已大减,便是镇国侯府的威望也不如从前!哪怕是皇室和镇国侯府相继推出子辈联姻,也只是略微遏制了双方的颓势。

反倒是那打着救世主幌子的五人,却被无数自以为知道“真相”的达官贵族奉为座上宾,尊若神佛。

就在一切似乎陷入绝境之时,这五人之中,那个被公主痴恋的男子,竟然公然向皇室求娶清荷公主,那个已经被皇室许作萧氏妇的女子!

此时,联姻已是势在必成。

尚且,既然已经发觉了衣冠楚楚的五人身上的不对劲,哪怕是皇室和镇国侯府再懦弱,也不至于自打脸,把好好一位女儿宗妇推入死地。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这位公主,竟然越过皇室,同意了男子的求婚,嫁作他人妇!为此,甚至不惜撕裂不久前才与青梅竹马定下的婚约,不惜被皇室除名!

一时间,皇室和镇国侯府的威望再次大减!两个庞然大物的倾颓,似乎是已成定局。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萧氏被悔婚的那个男子,从始至终竟是从未出现在人前。

直到五年后,曾经的公主诞下一对双胞胎,以这对双胞胎的出生为引线,天运大陆爆发了一场大清洗!

在双子的满月礼之上,废为庶人却因嫁作仙人的清河公主密谋皇室,助萧氏闯入仙人洞府!一网打尽这些年来五人笼络的爪牙与权贵!

然而,扈从能被一网打尽,这是因为他们的势力与实力皆不如皇室和镇国侯府这天运大陆的两大巨头,但打着救世主幌子的五人,却无一不是身具翻天覆地之能!

实力悬殊如天壤,这是再多的人手与鲜血都难以抹平的差距!

毒蔓清楚,源头却未尽,一切都为空!

萧清辞低声复述:“祖祠中留有那一日的映像。”

双子之礼,生母变节投药,亲父当众癫狂入魔,另四位仙师中,足有三人来参加了孩子的满月礼。

哪怕是清荷公主密谋投下了消解修为的粉药,这些来自异界的修士也有着天运大陆土生土长的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一边是手可摘星辰的强大,一边是不断加深的鲜血和恐怖,哪怕是密谋了这一切的皇室和镇国侯府都不由感到绝望。

当是时,萧氏麒麟子出,一出现竟以一人之力与另三人持平!这麒麟子,赫然就是那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与清荷公主青梅竹马又曾缔结婚约的萧氏宗子!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陈年往事(6) 萧氏宗子,是那个时代力挽狂澜之人,以一人之力,重挽回大厦倾颓!

来参加满月礼的三名修士本就中了粉药,哪怕过程艰难,这场战争终究还是萧氏和皇室两大巨头胜利了。

但斩除这三人并不是完结,因闭关未能参与礼宴的那一位异界之人,才是五人之中最深不可测的领头人!

况且,入魔后不知所踪的那一位,与皇室公主有缘,与才将出生的双子有亲,又遭天运大陆一番算计,恐也是隐藏在暗地里的一大威胁!

在这之后,一番筹谋自不必说,天运大陆之人可谓是使尽浑身解数,才将领头人封印,又利用清河公主和双子,引出入魔之人,这才将这次的威胁抹除。

苏尧卿静静听着,也不发表任何看法。反倒是萧清辞突然叹了一口气:“我们的敌人,就是这两个……”

这一史实因涉及到异界、皇室贵族等,终究是不曾记录在天运大陆的史册之上。如翻阅《天运录》,只能看到寥寥几语的记载。

“异界之人,霍乱天运,幸得皇族后裔与萧氏子弟力挽狂澜,定乾坤,死社稷!”

世事变迁,这些掩藏在史记之下的旧故,只能靠着一代代的口耳相传,抑或零星的别史记载,成为天运大陆的回忆。

如今,这段回忆,从萧清辞之口,入于苏尧卿之耳,终将在天运大陆上又掀起一片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