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网》 章节目录 第一章 Hi,你还在吗?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我宁愿相信你还在手机的那一边,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

所以,你不理我,也不回复我。

但是,我很想你。

真的很想你。

……

“你好,我是用户ID。”

“您好,已经接收到的您的申请了,请问您确定需要注销ID吗?”

“不,我想继续使用。”

“可以的,我们这边会帮你取消之前的申请,您可以稍后在登陆的时候上传相关证件,验证解锁即可。我们会在30分钟内完成对ID的重置。”

“好的,谢谢。”

“这边我们已将权限放开,您可以进入申请了。”

“好。”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

“感谢您致电Choose科技,感谢您选择Choose。祝您生活愉快。”

柯雅按了一下右耳的一下,结束了通话。她的眼睛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双手停止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蓝色的圆点已经加载完毕,她可以进入网页版了。上传身份证后,她立刻收到了邮件,来自Choose科技公司。

“恭喜ID的用户,您已重新解锁Choose。感谢您选择Choose,如有问题,请与我们联系!谢谢!”

片刻后,她用手点开了屏幕上的“S”键,跳出了一个蓝色的页面,列举着各种选项。选项的最下面,有一栏“偏好设置”,她点击了一下,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您好,正在根据您的偏好,为您自动匹配中,请稍后……”

“3,2,1……”后,窗口跳出了一整排的符合条件的人选。各式的头像,各式的名字,还有这五花八门的简介。

她不断地下拉着这些头像,直到看到一个灰色的头像,备注着:该用户已经三年零六个月未更新了。

柯雅点击了那个灰色的头像。

“是否进行配对?请确认。”

确认。

“配对成功。”

此时,聊天屏幕打开,一片空白。

“您好,检测到您有未同步的信息,是否现在同步?”

确认。

“为确保信息安全,请使用您经常登陆的客户端登陆账户。”

柯雅关闭了电脑上的对话框,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连接上电源然后开机。

手机的密码,她很清楚,就是她的生日,选择进入后,在上面选择Choose的APP,然后打开。

登陆ID:。登陆密码:marry@0508。

“欢迎回来!”

“请更新。”

柯雅不慌不忙地将APP进行了更新。

“更新完毕。”

“为确保信息安全,请前往安全中心验证手机号。”

这些事对于柯雅来说,驾轻就熟。在完成一步步的指令后,软件终于可以正常使用了。

“您好,欢迎使用Choose,我是管理员猪猪,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哦。”

柯雅点击聊天目录,重新找到那个灰色的头像。

“您好,检测到您有未同步的信息,是否现在同步?”

确认。

“更在同步中,请稍后。”

柯雅看着手机,原本空白的屏幕上逐渐跳出一条又一条的讯息,都来自这个灰色的头像。

“同步完毕。”

柯雅拉到最顶端,重新开始读这些信息。

浏览完毕,她在消息栏平静地打上了:我已经收到了。

放下手机,她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合影,是她和母亲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非常的开心。

“滴滴滴。”手机铃声响起。

她按了一下耳边的蓝牙:“喂?”

“柯雅女士您好,我们是GL医院护理中心,我是中心负责人。”

“您好。”

“我们这里来了两位Choose科技公司的人员,要来为您父亲安装网络连接数据。您是希望在您父亲住院期间,使用网络设备吗?”

“是的,这是我之前联系好的。”

“好的。那请问您是否方便来医院进行安全备案?”

“我正在来的路上。”

“好的。我们稍后见。”

柯雅挂了电话,合上了电脑。将另一个手机放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整理好自己的着装,拎着包走出了门外。

一路将车驶到医院后,柯雅便来到了护理中心。

陈医生正巡房结束,见到了柯雅,打了个招呼:“柯女士,好久不见。”

“陈医生,你好。”

“是否方便来我办公室,我们签订一下使用协议。”

“好。”

柯雅随着陈医生来到办公室。干净的白色环境正好映衬着落地窗外的蓝色天空。这样的环境让人心旷神怡,也是她选择送父亲来这个医院的原因。

陈医生从办公桌上整理出一份资料。

“柯女士,请坐。”

“不坐了,赶紧签完,我要去安排安装了。”

陈医生拿着资料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一笑:“好吧。这份资料您看一下,没有问题,请签字。”

柯雅接过资料,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就在末页签上了名字。

“柯女士。”陈医生见她如此迅速,难免有些疑惑,表情不禁严肃起来,“虽然现在科技很发达,但是我们医院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科技与病人进行对话,这些东西的安全性,我暂时还不能保证。”

“安全性问题我在申请设备的时候,就已经和Choose公司达成了协议,如果真的出现问题,都是由对方公司承担的,你不用担心。”

柯雅回答得很快,带着她一贯的干练气息,让陈医生也一下子无从反驳。

“好吧,但是柯先生现在还处在无意识状态,我们不能征得他本人的同意,也有些为难。”

“为难吗?”柯雅看着他,“数据一旦连上,你们不就可以直接问他是否愿意使用了吗?”

陈医生一愣,好像的确如此。

“更何况,他从来不介意自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说完,柯雅就走了办公室,径直走向了护士站。两名穿着天蓝色工作服的人员,正在那边提着箱子等着她。

“不好意思,久等了。”柯雅向前与他们一一握手,“刚才和医院签了些资料,耽误了点时间,现在我们可以去安装了。”

柯雅抬起手,指向了病房的方向。

于是他们一起往病房走去。陈医生从办公室出来,带着护士一起跟了过去。

柯先生的病房在朝南的房间,每天都能享受到很好的日照,也有专门的床位护士打点一切。

打开病房的门,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阳光的清香。偌大的房间内,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像一间五脏俱全的小公寓,唯独有一张病床,和一个用设备联系上的人,躺在哪里,安静地只有设备发出的滴答滴答声响。

工作人员就地打开了工作箱,一个人用各种线头贴合在柯先生的头部,另一个人开始连接测试。这些东西就连接在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上方有一个闪烁的信号灯,与医院的WIFI连接后,红色的灯转变成了蓝色。

“柯女士,麻烦您登陆一下您的Choose账号。”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调试结果,请柯雅使用自己的账号登陆。

“好的。”柯雅拿出自己的手机,很快就登陆了账号。

“请你扫一下这个盒子上的二维码。”

柯雅用账号内的扫一扫扫出了二维码。

“现在麻烦您绑定一下柯先生原先的账号。”

柯雅从包里拿出了父亲之前的账号号码,输入了进去,完成了绑定。

“这样就完成了?”柯雅问。

“是的。”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现在柯先生的脑波讯息,会通过这个盒子与他之前的账号联系,也就跟他之前与您聊天一下,信息直达了。”

柯雅点了一下头。

“而且,通过您的账户绑定的,你会设置为他的紧急联系人,也是第一负责人。”

“好。”柯雅确认完毕,父亲原本灰色的头像,终于恢复了色彩。

陈医生和护士都很好奇,这个东西真的可以和柯先生联系了?

“陈医生,你是负责的医生,你也可以加一下。”柯雅回过头,和陈医生说。

“哦……”陈医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很快好友验证信息就发送到了柯雅的手机上。

“因为您现在是第一联系人,所以好友验证信息会先通过您。”工作人员解释。

“嗯。”柯雅通过了验证。

陈医生顺利地加上了柯先生的账号。

“柯先生,您好。”陈医生拿着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对话,“我是GL医院您的负责医师。”

信息发送后,另一头却没有回复。

大家相互看了看,工作人员很肯定地说:“第一次连接数据,都会出现延迟,请再等待一下。”

很快,随着小盒子上的蓝色指示灯闪了一下,陈医生的手机收到了信息回复。

“陈医生?”

陈医生明显一愣,紧张地看了一眼大家,然后回复:“是的,您五年前入院的时候,我们还见过,您现在已经昏迷了三年半了。”

“哦……已经三年多了啊……”

这一次的信息接收得迅速起来。

“我怎么还没死啊。”

陈医生收到信息的时候,咽了一下口水。将信息递给柯雅看了一眼。

柯雅接着发送了一条信息给他:“爸,我是柯雅。”

“柯雅啊……你们怎么联系上我的?”

“我用了网络科技公司的思维输出产品,这样,我们就可以联系了。”

消息又停顿了几秒,终于得来回复。

“我不想用,给我撤了。”

陈医生正好看到,看了一眼柯雅。柯雅面不改色,放下手机,对身边的两个工作人员说:“现在连接好了,谢谢你们,你们可以先走了。”

“好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使用过程中,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好,谢谢。”

在告别工作人员后,柯雅拿起手机继续操作了一下。

“柯女士。”陈医生之前的问题又回来,“这个使用的问题,我还是需要经过柯先生本人的同意。”

柯雅放下手机:“好,你问吧。”

陈医生在手机里输入:“柯先生,因为使用设备涉及到您的个人意志和隐私,所以我们需要确保您是自愿使用的。如果您不需要,我们也可以拒绝使用。”

手机那头,信号还在传送中,没有得到回复。

大家都在等待他的回复,而小黑子的信号灯却一直在闪烁着。

“这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陈医生看了眼柯雅,不确定。

“再等一下吧。”柯雅包里的另一个手机,她明显感觉到了震动,一次又一次。

“滴。”陈医生终于收到了回复。

“不要撤,我自愿使用。”

柯先生还是回复了一个让陈医生意外的结果。

“那柯女士我们就这样吧。”陈医生收好手机,“设备在使用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我们医院都不负主要责任。”

“我明白。”柯雅淡定地回答,“你可以放心,反正我也签了。”

“好。”陈医生点了一下头,带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柯雅走到病床边,看着父亲一脸宁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完全没有岁月留下的苍老痕迹,一样的陌生。

他对于柯雅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床边的椅子,她没有坐下,就这样看了一眼,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个手机,上面的蓝色圆点正在闪烁,显示着两条未读信息。

柯雅打开它,跳出了两条信息。

“石岚?”

“是你吗?”

柯雅走到窗边,低头看向窗外,高耸的楼房将地面的车流映衬得像奔波的蚂蚁一般,压抑与阴暗。

抬起头,只有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宽阔和蔚蓝。

她在手机上轻轻地打上:“对,是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你怎么想进入我们的实验项目的?”

“你知道,我的病好的话也许十年,恶化的话两年都没有。”柯清河的手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纸杯,“我也想多活几年,看看未来的生活。”

“据我所知,你妻子刚怀孕。”

“是啊。”

“那你不准备陪在她身边吗?”

“呵。”他的语气开始转淡,“实际上,我都怀疑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暂停了手里记录的档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其实,进入休眠并不难,难的是后期维护的费用。”

“费用不成问题。”柯清河波澜不惊,“我保证会有足够的资金到位。”

工作人员,将档案放置在一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我们的协议,因为是试验阶段,您也是自愿参加试验的,所以我们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

柯清河拿出信封内的协议书,很简单的几列,表述了实验阶段也许会出现的各种可能。

“签了就可以开始了?”

“是的。”

他很快就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附上了手印。

工作人员将信封封好,锁入了保险箱。

柯清河侧了一下头,那个保险箱内,已经放置了大概三四封信。

“已经有人参加了吗?”他问。

工作人员在座位上坐好:“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机密。”

“那好吧。”柯清河靠在椅背上,杯子里的水已经没有了温度。“那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先要为您做全身检查,确定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就可以先进行一次初试,确定您的身体可以接受冷冻后,我们的实验就会正式开始。”

“可以啊。”柯清河并没有犹豫,“那你们对我这样的重症患者也不拒?”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双手合在嘴边:“实际上,这个项目推出以来,最受欢迎的都是您这样的。他们的想法都一致,都想通过休眠,到未来就去看看。”

“呵。”柯清河冷笑一声,“好吧。”

工作人员伸出手按了一下桌边的按钮,前倾的时候,柯清河注意到他身上的工作牌上写了“D.LUO”。

“罗?”他问起,“罗医生?罗博士?”

“叫我罗医生就好。”

“好吧。”柯清河摇了摇头,“你们科技公司也需要医生?”

“因为项目需要。”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护士着装的女士,有礼貌地和他们都打了个招呼。

“柯先生,麻烦您现在跟我去做一下检查。”护士的声音非常温柔,是柯清河喜欢的类型。

“行。”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跟护士一路走去了检查室。

随着电梯下了几层楼后,他们进入了检查室。

“柯先生,请问您最后一次进餐是什么时候?”护士拿出记录本开始记录。

“嗯……早上八点半左右吧。”

护士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超过五个小时了。”

“嗯,五个小时了。”柯清河佯装生气,“我都饿了,你们也不提供点吃的?”

护士甜美一笑:“对不起柯先生,我们的检查是不能在饭后进行的,您要是饿了,可以先为您送餐,您选择其他时间来检查都是可以的。”

柯清河赶紧摆摆手:“我开玩笑的。”

护士微笑着,继续为他记录着:“请问柯先生家庭是否有什么遗传病史?”

“没有。”他肯定地回答,“都报应在我身上了。”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护士记录了他的身高、体重,然后给他的手臂消毒,抽血。完成后,邀请他在躺椅上坐好。

“椅子不错。”柯清河脱下了外套,在里面躺好,“比我家按摩椅还舒服。”

小护士笑而不语,为他粘合上数据线,头部、胸口、手臂和脚部。

“这是干什么?”

“给您做神经系统分析。”

“哦。”

小护士开启了设备,走到门边小心地拿起他的外套。

“柯先生,我帮你把衣服拿到外面的休息室。”

“好。”柯清河躺在舒适的椅子上。

护士走出了房间,安静的检查室,响起了悠扬的音乐,舒适的环境,柯清河慢慢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检查室的氛围。

而他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提示着有新讯息,在他外套的口袋里,调成了静音。

随着一首音乐的结束,护士回到了房间,为他放下所有的数据线。

“已经好了?”柯清河睁开眼睛问。

“是的。”护士扶他起来,带他去了外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此时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享受着温暖的日光,很是舒适。

护士将外套放在他的身边,桌子上也已经摆好了一份简餐。

“柯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您可以先用餐,然后休息一下,等待检查结果。”

“好。”

柯清河正好饿了,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的原因,这饭菜还挺符合他口味的。

吃完了饭后,护士为他端上了一杯咖啡。

“服务不错嘛。”柯清河笑着说,其实细想想,自己投入的钱也应该得到这样的服务吧。

“柯先生,您先休息一下。”护士打开了墙壁上的电视,“您可以观看一下喜欢的电视节目。”

“行,我自己来吧。”柯清河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上面显示了很多个未读信息,以及未接来电。

他的脸色暗沉了下来。

“柯先生,我先出去了,有需要请叫我。”

柯清河没有抬头,就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护士走出门口,轻轻地带上了门。整个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

柯清河看着手机上的未读信息,叹了一口气,点开那个蓝色的标志,消息跃入眼帘。

“清河,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如果你有疑惑,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做亲子鉴定?”

“你怕什么?”

柯清河默默地看着手机,看着那个头像,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没有动。

他始终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些什么,还是选择放下了手机。

片刻,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盒,里面有着各色的药丸、药片,他依次拿出,放在手心,一把塞入了口中,嚼了两下,用桌子上的咖啡过了下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护士回到房间的时候,柯清河侧躺在沙发上,睡得很香。后背的阳光照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

“柯先生?”护士温柔地唤醒了他。

柯清河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下午四点了。”护士说的,给他倒了一杯水。

柯清河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怎么样?报告出来了?”

“是的。”护士打开报告,“请问柯先生,最近有在服用什么药物吗?”

柯清河一愣:“有什么影响吗?”

“是的。”护士说,“因为不知道药物在实验阶段的影响,所以我们建议在实验前不要用药比较好。”

“不吃药会死吗?”

护士一笑:“休眠状态和死亡是两回事。”

柯清河伸出手指,意识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赶紧摇了摇手指头,收回自己刚刚说的话:“我的意思是,吃了药会在休眠过程中死亡吗?”

“这个我们还不能确定。”护士依旧微笑着,“但是有些药物会让人嗜睡,也许会影响醒来的时间。”

柯清河舒了一口气:“这个啊,不算什么。”

护士在报告上写下:“我们建议您停药至少24小时候再进行第一阶段的测试。”

“24小时?”柯清河声音大了一些,又很快放松下来,“我今天一天没吃药了,算上昨晚的时间,应该快有24小时了,也就是我明天就可以了吧?”

护士点点头:“是的。”

护士将报告递给他:“检查结果都属于正常,麻烦您签字确定。”

柯清河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一排绿色的标示,然后草草地签上了大名:“可以了吧?”

“是的。”护士收好报告,“我现在给您预约一下明天早上的实验时间。”

“嗯。”

护士拿出手机,调出时间表:“早上九点,方便吗?”

“早一点,八点也行。”柯清河说。

“好的。”护士为他记录下,“那明天早上八点,您准时到三楼的护士台,会有人带您去实验室。”

“行。”柯清河拿上了自己的外套,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护士带着他从电梯下楼,送他至公司门口。

柯清河看着这里,忍不住追问一句:“你们这个到底是一个科技公司,还是一个医院啊?”

护士微笑着回答:“我们是Choose网络科技公司和GL医院共同研发的一个未来科技实验项目。”

“那你们做什么呢?”

“我们想用现代科技和医疗项目相合成,为更多的民众进行科技化生活普及。”

“呵呵。”柯清河笑着说,“恕我直言,你们这个项目价格不菲,我看民众的需求是不多了。”

护士笑而不语,将他送至门口,与他微笑告别。

柯清河开着自己的跑车,行驶在还没有开始高峰的马路上。下午的阳光已经倾斜下来,照在大楼的玻璃上,透射着刺眼的光线。高架四周,到处都是建造中的高楼大厦,将这个城市的所有土地都占据起来,而自己被包裹在汽车的铁皮里。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哈哈,有你这样套近乎的吗?不俗套吗?”

“不俗套。”柯清河喝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你几岁了?”

“哈哈,你太不礼貌了吧,还问我年龄。”

“那你至少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柯清河继续追问。

“Aya。”她将杯子里剩余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我叫Aya。”

“中文名呢?”

她离开吧台,回眸一笑:“为什么要告诉你?”然后往人群里走去,徒留灯红酒绿中一个婀娜的身影。

柯清河并不是那种穷追不舍的人,毕竟在多少年前,自己的身边从来不缺各色的女人,更何况眼前的这一类。

只是岁月不饶人,是的,尽管他现在看起来正是四十岁风华正茂的样子,但是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点开蓝色的那个软件,进入到程序中,开始撒网。

搜索附近所有人;谁能够提供照片上这个女人的有效信息,就能得到一笔奖金,按照信息的真实性和实用性依次增加金额。

顿时,整个酒吧的人手机都同时震动了一下,大家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击显示的内容,开始阅读起来。很快,大家也和身边的人随意打了个招呼躲到一边,用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来换取赏金。

“她是我邻居,我知道她住在哪里,你出多少钱?我可以带你去。”

“她是我朋友,你愿意出多少钱交换她的手机号?”

“我知道她是谁,并且我有认识她办法,你的价格是多少?”

“先谈价格,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

形形色色,各种留言,无一离不开“金钱”与“价格”。

柯清河淡淡一笑,随即发出第二条:“不好意思各位晚了一步。”

所有人开始东张西望,是谁这么快?然后不甘心地继续发送了消息:“是谁?”“你耍我们的吧?”

而多数人直接放弃了追问。

柯清河不是笨蛋,这么一个酒吧,他可以群发给所有人,当然也会包括那个Aya。

附近的人里有个A-ya。他并不确定是不是就是她,但是群发消息后,她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无疑了。

好在这里并没有真正熟悉她的人,而柯清河也如愿地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放心,没有金钱的交易,他们很快会忘了这个游戏。”

“一点也不好玩。”

“是的,我很抱歉。不过,给我个机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约你重新见个面,好好认识一下。”

“为什么呢?”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话题又回到原来的那一句。

柯清河在手机这头等待了她好一会儿,琢磨着她是在犹豫不决,还是真的不想给他机会。

没想到,在他将酒完全喝完后,她回复了他的消息。

“好吧,明天中午十一点,茉莉餐厅。”

茉莉……餐厅。

多么熟悉的一个名字。

柯清河笑着摇摇头,可以掩饰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激动:“一定准时到。”

……

第二日,阳光灿烂。

柯清河开着跑车从高架一路驱使至市中心边的青石街。

这条街就保留在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保留着建筑原有的古典气息,形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在三十年前,柯清河经常来这里。这里的餐厅、咖啡店都有着他喜欢的口味和香气。只是时隔三十多年,在原来的面貌下,还会有原来的味道吗?

茉莉餐厅,还是一如既往,蓝色的店门白色的英文字体,浓浓的欧派风格。走进餐厅,门铃的响声还是那么清脆。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服务员身穿黑色的工作服,白色的蕾丝领圈干净整洁。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十分自然,白皙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颗痘印,是个人类无疑了。

他往店里张望了一下,看了看手表,正好十一点。

而那个靠窗的位置,则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那是他三十年前偏爱的座位,那么巧,她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我朋友已经先来了。”

服务员将他带到座位前,刚还在看着窗外的女人,回过头来,和柯清河打了个招呼。

“挺准时啊。”

“嗯。不敢迟到。”

柯清河坐下,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五官在自然的光线下显得更是温柔可爱,甚至有种让人迷恋的气息。

“你怎么会约我来这里的?”柯清河忍不住问,这应该不是什么巧合吧?

她微微一笑,右边的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像极了某人。

“因为这个餐厅没有机器人。”

柯清河意外了一下,很快就用微笑掩饰过去自己略有的失望。

“好吧,看来你也不喜欢机器人。”

“是啊。”她笑着说,“虽然很感谢它们代替了很多工作,但是内心还是有些抗拒,它们越来越聪明。”

柯清河笑着说:“你多虑了,还是人类在操控它们。”

“但愿永远都有主动权吧。”她笑着招了一下手,请服务员点单。

柯清河还没来得及看菜单,服务员已经拿好纸笔等待了。三十年没来的餐厅,他已经忘记这里是否还保留着自己喜欢的那个套餐,于是去翻阅夹杂着各种文字的菜单,来图片都没有。

“给我们来个C套餐吧。”她说。

“我们一起吃吗?”柯清河抬起头问。

她点点头,柯清河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说吧,你想了解什么?”她开门见山。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柯清河还是纠结着。

“Aya。”她很快就回答了他,“我不是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吗?”

“不,中文名,你姓什么叫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你是准备给我谈恋爱吗?”她的笑容伴随着深邃的双眸,是要一下子看穿柯清河的内心。

“不不不。”柯清河赶紧解释,“不是,不可能。”

“那你对我穷追不舍干什么?”

“那是因为你很像一个人。”柯清河干脆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这个照片的背面已经泛黄,正面的颜色也开始分离,显得过于泛青。

Aya接过照片,里面有个女人的半身像,的确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是有点像,但是我从来没有照片。”Aya将照片还给他,“这是多少年前的了?我都不记得还会有照片。”

“嗯。”柯清河将照片收回,小心地放回胸口的口袋,“的确很多年了,现在的人,都不会留着纸质的照片了。”

Aya看着他,右手抵住了下巴:“她是你什么人?”

柯清河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之苦笑了一下:“一个我亏欠了太多的人。”

“所以,你想找她?”

“已经找不到了吧。”柯清河的表情严肃起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遇见和她有关的人,可以带我去找她。”

“哦?”Aya浅笑,牵起一侧的嘴角,“那你是觉得,我和她会有关系?”

“对。”柯清河认真地看着她,“你今年几岁了?”

Aya眼睛睁大了,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又咧嘴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是这个人的女儿吗?”

“很有可能。”柯清河很确定自己的直觉,“昨天第一次见你,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Aya不说话,只是微笑着他,那笑容神秘莫测。

“还有,你们脸上的酒窝,都在同一个位置。”他继续说着,“这样的巧合,不得不让我怀疑。”

“嗯。”Aya不接他的话,依旧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你姓什么?柯?还是石?”柯清河并不想放弃希望,不管是不是,也要抓住机会问清楚。

Aya挑了一下眉,将手放了下来。她的眼神瞥了一眼右边的那一桌人,然后耸了一下肩膀,说:“石。”

柯清河的心跳突然猛烈起来,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您好,这是前菜:金枪鱼色拉。”服务员总是会挑准时机,来化解此刻的尴尬。

Aya依旧微笑起来,拿起了手里的银色叉子:“这里的金枪鱼很新鲜,不是罐头里的那种,尝尝吧。”

说完,她就很自然地挑了一口。

柯清河看着她吃完这一口,脸上并没有他想要的表情,一直那么沉静,那么自然,笃定到让他感觉害怕。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的名字吗?”

“你不是昨晚就已经问了吗?”Aya继续吃了一口,“我有什么好好奇的。”

“不,我觉得你是我女儿。”

“噗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Aya忍不住喷笑了出来,还好,用手捂住了。她将嘴里的食物赶紧咽完,喝了一口水。

“你不用这么直接吧?”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柯清河此刻的态度虽然焦急直接,但却诚意十足,看来是下了决心的,“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石岚的女儿?”

Aya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将双手合在了桌前,卸下来笑容。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故事,我再来回答你好不好?”

柯清河的脑海里,突然思绪万千。许多个过往如电影一般放映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随着悠扬而起的音乐,开始铺满回忆。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手微微有一些颤抖,在喝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后,他终于又平静了下来。

Aya还在对面,等待着他开始这个故事,服务员为他们上了两排香气四溢的牛排,并淋上了一半黑椒一半蘑菇汁,和他记忆里的方式如出一辙。

眼前的女人,虽然很神似记忆里的那个人,但是此刻,他脑海结束那一段过去的画面又一次袭来,纠结着他的内心,莫名地沉痛起来。

……

“柯先生,镇定剂已经输入您的体内,休眠的时候体温会逐渐降低,不过,您会在适当的时候入眠,所以不用担心冰冻给身体带来的不适。”

“嗯……”

“柯先生,请您放松。你可以和我说话的,聊天可以帮助您缓解压力,更好地进入睡眠。”

“哦……其实,我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柯清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黑色的画面里,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其实……我也曾经想过,能不能陪在她身边,能不能等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会长得像谁……”

“那你希望是什么?”

“我?我没什么好希望的,我都已经放弃希望了……但愿是个女儿吧,可以像她一样……不用像我……我太自私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GL医院是全省最大最先进的医院了,第一个实现智能化的医院。所有的门诊都可以在手机、网站上完成。输入个人信息,绑定ID账号,你就可以有个私人医生,和你在线面对面。

现在的社会对每个人的隐私都必须严格保密,所以你必须预约然后在指定时间进入医院,会有专门的护士带领你去医生的诊室。如果没有时间去医院,也可以在医院分布的就诊点,进行人工智能的对话治疗。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对一,确保安全。

在得知自己患有癌症的时候,正巧得知妻子怀孕的消息。当她一脸兴奋地告诉他,他们会有一个孩子的时候,柯清河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

他不相信自己得了绝症还可以生育。

妻子有没有外遇,他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通过私家侦探查清楚,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默默地生气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手里还拿着一杯酒,但是都快在手心里捂热了,他也没有喝上一口。吧台上还有一包从医院里带回的药,也还没有开封。

吃还是不吃?喝还是不喝?

而他心里突然纠结着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不是他的,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

医院的实验项目是他偶然在朋友那里得知的,他们是项目的投资人。休眠一旦成功,跨越时间不是问题。谁都想可以去未来走一趟。

但是,柯清河却是第一个去参与实验的人。

实验,就预示着风险,反正生命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风险那也只是睁眼闭眼的事情了。

进入正式休眠之前,柯清河必须先进行前期实验,那一天他很准时来到了医院。

护士带他去了医院地下的一个实验室,洁白的环境下,灯光明亮而刺眼。没有窗户的地下,比上面阴冷了许多,

他必须梳洗赶紧,换上无菌服进入房间。

这个房间有一个封闭的蛋,椭圆形透明的蛋,横倒在地上,里面有隐约可见的流动液体。它的尾部链接了很多的数据线,连接到另一个房间,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面对着电脑操作着什么。

“请放松。”护士微笑着要为他脱去无菌服。

“这些线是干什么的?”

“一根电源线一根供养线,其余的,只是暂时用于监测的数据线。”护士解释着,“这个只是一个模型,完成的休眠舱,会比它更小一些。”

柯清河轻轻地触摸了一下这个蛋,没有温度。

“它现在设置的温度是我们人体的温度,等你进入后,它会慢慢调整温度,和你的体温一样,你的身体很快会适应,然后它会固定在你身边,带动你的体温逐渐下降,进入休眠。”

“哦……”柯清河看着这里面的液体,有些不可思议。

“请进。”护士打开了蛋壳的上方,示意他可以进入了。

柯清河已经脱去了衣服了,关溜溜的身体并不入护士的眼,她们估计已经见怪不怪了。柯清河很快就钻了进去,躺在了稍带粘稠的液体了。

奇怪的是,这个感觉还挺舒适的。

护士在他的头部、胸口、手腕处都一一地连上了数据线:“这些会监测你的状态,也会在约定的时间唤醒你。”

“哦,多久?”

“观察阶段会持续五到七天,这是我们在告知书里都写上的。”

“哦,我没仔细看。”柯清河真的没有在意这些。

护士在安排好后,拿出了一根针管,抽出了一些血样:“等你出来后,我们还需要再抽一次血,对比一下。”

“行的,该怎样就怎样吧。”柯清河已经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了,我要关闭。整个过程你可以当作在睡眠。”

“嗯……会做梦吗?”

护士慢慢关上门:“等您醒了,告诉我们好吗?”

随着边缘卡住的声音,柯清河的周围安静了下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伴随着水流特别的清晰。

这些水不像是死水,而是会缓缓地移动,像是在给身体恰到好处的按摩。闭着的眼睛,此刻真的可以幻想自己是躺在了一片宁静的湖泊之上,四周连绵的山,青翠的绿树,以及白云飘飘……

“柯先生?”

在朦胧中,耳边的水声已经静止,随着自己的呼吸声,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上方的白衣护士。

“柯先生,您终于醒了。”她微笑着,将柯清河从水里扶起来,然后给他披上了衣服。

柯清河跨出了鸡蛋,感觉自己有点头晕,努力地挣了挣眼睛。

“这是低血糖反应,正常的。”护士扶着他往门外走去。

跟着电梯上了楼,在休息室里,那个熟悉的位置依旧阳光灿烂。他小心坐下,背后的阳光很温暖,让他的疲倦慢慢散开来。

“柯先生,您的衣服都在这里。”护士从柜子里将他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在了沙发的一边,“我马上为您准备点食物。”

“哦。”

也许是因为刚醒,柯清河并不想说什么话,脑袋里有些模糊的记忆,只是片刻回忆不起来了。

也罢。能有什么呢?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这是他休眠以来,第一次穿上棉质的衣服,这个感觉很特别,好像身体的每个细胞都特别敏感,感受着不同的材质给感官带来的刺激。

他起身,随意触摸了一下身边的东西:柔软的沙发,织布的颗粒感;木质的桌面,光滑的表面纹路;还有台灯的合金,略带冰凉的光洁……

“柯先生,请用餐。”护士推开门,带进来一份订制的食物。

“那个……我睡了多久?”柯清河忍不住问。

“一个月。”护士回答,将食物摆放在桌子上。

“一个月?”柯清河讶异起来,“不是说只有五到七天吗?”

“是的。”护士站好,“我们尝试唤醒你很多次,但是你很快入进入了深度睡眠,就这样重复了几次,到今天才是正式醒过来。”

“啊?”柯清河惊讶之余,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妻子的脸。

他赶紧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将手机开机,等待它的屏幕亮起。终于,手机还有仅剩的红色电量,他按下那个蓝色的图标,还没来及找到妻子的联系头像,已经开始不断跳出未读的信息。

“柯清河,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柯清河,你究竟为什么躲着我?”

“柯清河,你是准备放弃我了吗?”

“柯清河,你连你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柯清河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觉得脑袋一嗡,他就坐下了。

呆滞的眼神,无力的手,一不小心就把手机掉落在了地上。

护士将手机捡起来,放在他左边:“柯先生,您必须先吃点东西,您已经出现明显的低血糖反应了。”

柯清河愣着,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

他开始拿起勺子,往嘴巴里塞上食物,一口又一口,让舌尖的味道暂时麻痹自己的大脑。

“柯先生,您好。”

这时,门外走来一位医生,手里拿着报告。

柯清河认识他,就是当时接待他的罗医生。

“柯先生,您在休眠期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他在柯清河对面坐下,打开了报告,“报告显示,您的身体在休眠时,能够很好地适应并且维持稳定。您的大脑神经在休眠时呈现放松状态,这也就是您为什么比一般人睡得更久的原因。”

柯清河一边听着,一边三两下就把所有东西吃完了。

“请问,您在休眠过程中,有做梦吗?”

柯清河放下了勺子,抬起眼,看着他:“没有。”他说着,但又闭下眼想了想,“就算有,我也忘记了。”

对面的罗医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说明你的状态特别好,很多出现多梦的人,实际上大脑都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会影响整个休眠过程的稳定。”

“哦?”柯清河靠在沙发上,“那就是说,我特别适合休眠喽?”

罗医生点了点头:“对,很符合要求。如果您愿意,在一个星期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真正的休眠。”

柯清河刚要开口,但又咽下了,他沉默了一下,看着食物边上的水杯,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想回去,考虑一下。”他突然回答,“到时候再与你们联系,可以吗?”

罗医生看了一眼柯清河身边的护士,依旧挂着微笑,说:“可以的。”

护士将桌子上的东西收走,然后出了休息室。

“那柯先生不打搅您了,你要是觉得身体恢复得可以了,就可以回去了。”罗医生说着,留下了一份报告,就和他告别离开了。

柯清河看着那份蓝色封面的报告,并没有带走它的打算。

他拿起手机,电量不足的显示跳了出来,遮住了聊天屏幕上的对话。那些对话都来自同一个人,而自己却没有回复任何一句话,从最初的时间到现在。

终于,按下字需要点勇气。

“对不起,我最近有些忙。”

“消息发送失败。”

柯清河还没反应过来,消息已经无法发送了。

他的心跳突然从缓慢开始加剧跳动,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感受到的最强烈的心跳了。

他赶紧拿上外套,下了楼,去停车场找自己的那辆车。

他必须赶紧回去,他必须回去解释!

……

当车子开回到他郊区的那栋楼前是,天色已经阴暗下来,房前的草坪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滋长了乱窜的野草。

他按下指纹,打开大门,屋子里一股灰尘气味无不提醒着他,这里已经没有了人。

“石岚?”

他唤了一声,出了空荡荡的回声,没有人回答他。

“石岚!”

他一边叫着,一边走上楼,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拐角都仔细寻找了,这里依旧什么也没有。他回到房间,衣柜里,妻子石岚的衣物都还在,并不想是离家出走了,连她喜欢的首饰和包都没有带走。

他的电话还是因为没有电而自动关机了。他找出充电线,接通手机电源,然后仰躺在床上。

这张双人床,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它的柔软了,连枕头上石岚的洗发水味道都已经微乎其微了。

他拿着手机,拨打起石岚的电话,那一头只有关机的提示。

然后他试探性地给自己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出了关怀的问话,并没有其他的话语,他们应该并不知道石岚怀孕的事情,以及她突然消失的事情。

另一头,他想打给石岚的朋友,可是仔细一想,她哪有什么朋友,在嫁给他后,全都围着他转了,他都没有过问过她的生活。

柯清河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妻子。

他不断地揉着自己的鼻梁,让自己胀痛的脑袋舒坦一些。他不出来还能联系谁,石岚的父母早在五年前就出车祸过世了,她的亲人应该只有一个还在小镇生活的阿姨,但是柯清河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断了,都被他自己切断了。

现在,整个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甚至不知道还能以什么方式联系她……

而床边的手机,似乎已经成为他唯一的亲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柯清河在家中过了混混沌沌的几日,在某一天的早晨突然感到乏力不适。他翻箱倒柜地想要找药,才发现,这些药都留在了公司里,他一直没有带回来过。

外套口袋里已经没有了备用的药丸,要么回公司,要么去医院。

只是突然的腹痛让他很难受,暂时哪里也去不了。莽莽撞撞地跌进卧室,趴倒在床上,身体的重量不小心挤动了床垫,露出了蓝色的一角。

柯清河无意瞥见,那是什么东西被藏在了床垫下面?

他忍着痛,从床垫下来抽了出来,蓝色的封面清晰地画着“GL医院”的标志。

这份报告很眼熟,就像那天罗医生拿来给他的那一份。但是他并没有带走,更不可能藏在了床垫下面。

他打开报告,里面写着休眠舱计划初试报告,被试人情况一切良好,准许参与下一步实验。

什么?

柯清河突然感觉不到自身的疼痛了,赶紧将报告反复仔细地阅读,里面并没有标示实验者的名字,只有一串ID。性别是女性,年龄32,身高168,体重48kg……

是石岚……石岚就是这样的……

难道?她也去参加了这个实验?

柯清河翻到最后一页,显示的日期是5月16日,也就是他醒来前的一个礼拜……

柯清河的手抖动起来,呼吸开始加快。不知道是因为意外,还是身体的疼痛,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一阵阵的寒意让他难受起来。

如果石岚参加了这个实验项目,那孩子呢?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突然的疑问让他头疼起来,比他身体的疼痛更重,他赶紧出门,想要开车去医院,结果却重重地摔倒了家门口的草地上。

幸好,现在是清晨,隔壁上班的人看见了这一幕,为他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柯先生?你没事吧?”

柯清河无力回答,蜷缩在地上,双手窝着腹部,双眼一阵清晰一阵模糊,快要坚持不住了,朦胧中,好像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慢慢靠近自己,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

“柯先生您好,我是GL医院的医生罗莘。”

柯清河在洁白的医院病房里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罗莘温柔的声音,慢慢地才看清他的脸。和其他医生不一样的是,他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罗莘?”柯清河有些意外,他并没有记住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胸前的牌子上那个D.LUO。

“您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你的癌细胞扩散得很快,是不是最近没有服用药物?”

“嗯……”柯清河用鼻音回答了他,想要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手上还挂着水,不方便动弹。

他舒了一口气,想起了家中发现的那份报告,突然人就醒透了:“那个,那个实验,是不是有个叫‘石岚’的女的也参加了?”

罗莘面不改色,没有惊讶:“不好意思,所有的实验着身份都是保密的,我不能告诉您。”

“为什么不可以?”柯清河皱了一下眉,有一些难受,但是想要起身一些,可以和他对视,“她是我妻子,她还怀孕着,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参加了这个实验。”

罗莘低头一笑,表示理解,但是有拒绝回答他:“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透露,如果是您的妻子,她没有和你提起过吗?”

柯清河突然哑口无言,不仅没有提起过,他们两个人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想想也挺搞笑,自己瞒着她参与了实验,说不定她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我现在还可以参与实验吗?”柯清河摸了一下自己略带发烫的额头,问。

“目前不行。”罗莘回答,“您的身体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并且看看是否可以暂时阻止癌细胞的扩散,在确认一切在安全范围内后,才可以继续参与实验。”

柯清河叹了一口气,恐怕自己是要把自己折磨死了。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不行。”罗莘还是回绝了他,语气温柔而坚定。

“那么,我愿意用所有资金来赞助你们这个实验项目,甚至资助你们往后的所有项目,你可以让我尽快休眠,设置到能够和石岚重新遇见的时间吗?”

柯清河说完,看了一眼罗莘,他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助与悲哀。

“柯先生,您先把身体照顾好,事后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处理。”

“慢慢?”柯清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还能慢慢等吗?”

罗莘笑着回答:“身体好了,就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病房。

柯清河一个人躺在床上,左手因为挂着水的缘故,慢慢地冰凉了下来。他的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着上面已经呈灰色的头像,用语音录入了一段话。

“Hi,你还在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我宁愿相信你还在手机的那一边,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你不理我,也不回复我。”

“但是,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放下手机的片刻之后,柯清河又抬起手,继续输入:“你去了哪里?我还能追上你吗?”

……

住院的这些日子,是柯清河有史以来最自律的一段时间了吧。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参与各项检查和治疗。很快,原先的感觉又回来了。

“柯先生,这是昨天检查下来的报告。”护士将报告送到柯清河的手上,“现在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我们下一步可以尝试移植。”

“移植?”柯清河连忙摇头,“我不想要不是自己的东西。”

“但是,这也是一种恢复健康的手段啊。”

“不,我不需要。”柯清河依旧回绝,“我不要我的身体有其他的东西。”

“好吧。”护士也不强求,“所有的一切都以您的意愿为主。”

“那我还能活几年?”柯清河问。

护士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你可以问您的主治医生。”

“不用了。”柯清河想了一下,“我想见罗莘,罗医生。”

“好的,我帮您联系一下。”

见护士离开了房间,柯清河才放松了下来,看着窗外那些越建越高的楼房,突然的压抑,比身体之前的疼痛还要难受。

想起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没有高楼,没有高架,所有人都行走在陆地上,那是一种踏实和自在。

他走到窗口,阳光满满地洒在他的脸上。天空中没有云,那么蓝,才显得阳光格外灿烂。

这个世界,所有的不测风云已经被精密安排,想要温暖,就给你阳光;想要湿润,就给你雨滴。渐渐地,连时间都可以被安排,连人都可以选择。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通过Choose软件,输入自己的偏好,直接万里挑一地遇见了石岚。

当时,她还是个大学老师,在交谈中,他们越来越默契,恨不得直接见面,然后定下终身。

于是,第一次见面,柯清河带她去了青石街上的茉莉餐厅。这是他常去的西餐厅,环境优雅安静,特别适合初次约会。

当时的石岚,身穿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简洁大方。她聪明漂亮,谈吐不俗,是那种让人一见就欢喜的女人。

柯清河为她点餐,她却纠结了半天牛排上究竟要什么酱汁。

于是柯清河直接让服务员淋上了两种酱汁,喜欢哪个味道就吃哪一边。但没有想到,这样的无心,让石岚变成了习惯,每次必须这样吃牛排,感觉像是在经历两个不同的味觉,甚至可以被她说成像是在同时体验不同的人生。

好吧,柯清河就是喜欢她这样的说大话,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他们的婚礼简单而浪漫,婚后,石岚就辞去了工作,在家里操持着一切。而柯清河的工作一直忙碌,她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夜晚。

也许,柯清河已经忘记了石岚始终是一个独立的女人,没有过分的依赖,怎么会突然间让他自己失去了安全感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就此错过了曾经那么相爱的一个人……

“咯咯咯”的敲门声,打断了柯清河的思绪,回过头来,是罗莘站在了门口,白色的大褂敞开着,露出了蓝色的衬衫。

他的左手插在裤子的口袋中,笔挺的身材,气质清淡高雅。

“柯先生,您找我?”

“是啊。”柯清河请他坐下,“罗医生,我可以参加实验项目了吗?”

罗莘应该是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了,于是微笑着打开了手里的报告:“这些日子,您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从各项报告看来,基本稳定……”

“不,你直接回答我吧。”柯清河打断他,“什么时候可以参加?”

罗莘合上了报告:“柯先生,您的身体状况虽然稳定了,但是实验是存在风险的,这是我必须再次提醒的。”

“我知道,这些多余的话,你不用一直对我说,我只想知道结果。”

罗莘微笑着点点头:“我和您的主治医生也联系过,您现在的状况是可以参加的。”

柯清河终于缓了一口气。

“但是,实验结束后,您身体的变化,我们不能保证。”罗莘解释,“如果休眠结束后,您的身体出现了恶化,促使您的生命骤然停止,都是我们不可以抗拒的因素,甚至……”

“什么?”

“甚至在休眠中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柯清河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重新掉到了胸口,闷闷地。

“给我一个最保险的时间。”他想了想,“你应该会有一个保守措施吧,就是尽可能安全的时间范围。”

罗莘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不过,他不是没有准备的,只能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会有。”

“多久?”

“十年。”

“十年?”柯清河有些难过,他预想的时间起码三十年。

他的手抽动了一下,还拽在手里的手机似乎在提醒他什么。他抬起头,真诚地看着罗莘:“罗医生,告诉我石岚是不是真的参加了实验?”

罗莘一如既往地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请你告诉我吧,我都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他的语气几乎是哀求,“我可以不计较所有的结果,就算在实验过程中死亡,我也可以接受。”

柯清河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帮我设置一个和她一样的时间,好吗?”

罗莘的表情依旧是镇定,没有多余,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起身,走到了门口:“柯先生,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柯清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他。

“不如接受移植吧。”罗莘看着他,“恢复健康,也许才能更好地抵达目的地。”

柯清河的脑子突然被敲了一下,看着罗莘离开的背影,他的眼里闪烁起了光芒……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休眠中的人,如果已经怀有身孕,会有影响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护士正在收拾柯清河刚吃完的东西,明显他最近吃得又少了一些,“毕竟我不是医生更不是研究人员。”

“那你至少应该懂一些吧?”柯清河不依不饶,“休眠究竟是什么原理,如果怀孕,会对孩子有影响吗?”

护士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餐盘:“其实,休眠的原理就跟放慢你的身体生长一样。”

“放慢?”

“对,你在自然界里原本发展的时间,我们将它放在容器里,拉长成更长的时间,也就是你醒着的一分钟,我们把它当作一个小时来过。”她解释着,“这样,你能够理解吗?”

柯清河愣着点了点头,这个不难理解。

“那你的意思是,就算对方是个孕妇,也不影响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护士重新开始手上的工作,“如果真的有孕妇愿意参加这项实验,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吧。”

说完,她将东西带出了门外。

病房又恢复了安静。

柯清河虽然什么都不愿意多想,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多想几遍,甚至猜想到更多。

……

现在的移植已经简单化了许多,因为在金钱之上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了。

在手术过后,柯清河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康复。在过去,人们常常会出现排异的状况,但如今医学技术的匹配中,已经极大可能地避免了这一类。也就是只要运转正常,就可以活命。

但是柯清河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反而长久的等待让他更加焦虑起来,生怕会错过更多时间,错过更多可以挽回的机会。

“罗医生,什么时候开始实验?”

主要抓到机会,他就会去问罗莘。

罗莘显得心平气和很多:“柯先生,不用着急。目前我们的实验都在进行之中,时间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你可以避开更多会随时出现的问题,更利于你实验的可行性。”

“不,我不排斥任何风险。”柯清河这话说得有些草率了,但是情急之下,也容不得他思考,他这一生原本就选择避开很多思考,“我现在只想尽快进入实验。”

罗莘虽然对柯清河的迫切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正面回绝过他。

“柯先生,您先休息,有结果我会通知您。”

“等等。”柯清河叫住了他,“我想问一下,如果有孕妇自愿参加实验,你们是不是会优先考虑?”

罗莘的表情终于意外了一次,但又很快恢复过来:“柯先生想说什么?”

“你们的实验,总是需要各种不同身份的人员来参与,不是吗?”柯清河严肃起来,“你说过实验会有各种风险,也会有各种可能,为了实验的完整性,你们一定会希望有更多的可能来帮助你们解决更多的问题。所以,如果有孕妇愿意参与这项实验,对你们而言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吧?“

罗莘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微笑掩饰了过去:“柯先生说笑了。”

“没说笑。”柯清河更加认真起来,“我有证据,石岚参加了你们的实验,不管她究竟有没有进入休眠舱,至少我都可以证明她在初试的时候,已经是怀孕的。”

温暖的病房,突然阴冷了下来。罗莘的表情有些淡漠。

“这件事情,如果曝光,你们会如何解释?”柯清河步步紧逼,“不管她是不是自愿的,但人道上都不会允许你们真的去操作。”

罗莘在片刻之后,面对柯清河又挂上了笑脸:“柯先生,这些日子,你想得太多了。”

“是吗?还是你们故意让我想多的?”

“关于您的申请,我会去关注一下。”罗莘这次真的准备离开了,“尽量为您早点安排。”

柯清河面对他的背影,又一次眼含泪光起来。

是的,从一开始的毫不费力,到如今的竭力争取,突然感受到了内心的沉重。多少还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

……

接下来的日子,柯清河并没有闲着,他上网搜索了很多关于休眠实验的报告,以及孕妇胎儿的影响。

休眠实验的报告均出自GL医院,也就是它已经进行了很长的一段预备工作。而它和Choose科技公司的合作才真正促进了这项实验的具体化。

Choose……

这个公司他再熟悉不过,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谁都对它很熟悉。

从它还是一个小型的网络公司开始,然后覆盖社交网络,接着遍布整个城市的网络运行,到如今涉及人工智能领域、医疗科技领域,越走越宽广。

这个公司究竟想干嘛?

柯清河只是一眼瞥过,并没有再深入。反而母婴的信息中,出现了多条让他震惊的新闻。例如,车祸后的植物人孕妇还能顺利生产;婴儿从胚胎时期被移植出母体,靠另一个人造子宫维系生命……

那么,关于石岚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柯清河只有两种假设,要么,是一起休眠了,等待她苏醒后再将孩子产下;要么,就是已经剥离了母体,开始了另一个方式孕育……

但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

解决这些困惑最直接的办法,只有亲自找到石岚。

……

终于,他还是等来了这个机会。

当护士将他带进那个检查室的时候,他便预感到,这一天终于来了。

在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乖乖地停下了所有的药剂。

“柯先生,方便说两句吗?”

罗莘此时出现在门口,给柯清河的感觉并不好,自己的之前的话语太过直接,他也害怕会得罪这个人,毕竟自己今后的命运掌控在他的手里。

“罗医生你好。”柯清河答应道,“有什么尽管说吧。”

罗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个应该不是他刚才的检查报告,没有那么快就出来。应该是另外一份需要他参与的文件吧。

他们面对面坐好,罗莘将文件递给柯清河。

“柯先生,这是另一份协议。”他说着,“鉴于你身体的特殊性,我们的实验在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我们都不付任何责任。这个必须与你确定清楚。”

柯清河看着上面列着的各项内容,其实都是大同小异。

“怎么?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吗?”柯清河反问。

“不,这是正常的流程。”罗莘依旧微笑,“毕竟你的身体经过了器官移植,在你经历了休眠后的几十年,我们的人员仍旧是有权利对你和你的身体进行相关研究的。”

“哦?”这一句话,柯清河是第一次听见。

“不用担心。”他继续说着,“所有参与正式实验的人都会签署,因为你们都是第一批实验对象。”

柯清河并没有多想去深入探讨这个问题,目前他的配合应该会让他更快地进入实验,更快地找到石岚,所以他很快就签了字。

而这份文件与之前的不同是,在它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S”的标志。

按照GL医院的缩写,并不会出现“S”这个标志。

“这个标志是什么意思?”于是,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罗莘淡然一笑,收起了文件:“这个是进入实验的标志,您不用太在意。”

“好吧。”

“待会儿,我就会收到您的体检报告,一切完备后,我们就可以进入真正的实验了。”他说完,站起身来,“这一刻,您已经是期待了很久吧?”

“对,比第一次还期待。”柯清河毫不掩饰。

……

两天后,他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位于医院地下的实验室。

和之前看见的那个透明的蛋不同的是,这一次蛋壳状的休眠舱是洁白的。

护士打开舱门,里面清晰透明的液体平静无纹。

“柯先生请。”

柯清河自己退下了衣服,跨入了蛋壳内里的液体,这一次的水温比之前的低了些,有些凉。在护士为他连上设备后,拿出了一支针剂。

“柯先生,现在帮您注射镇定剂。”

“镇定剂?”

“嗯,可以帮助您尽快入睡。”

“哦……”

“柯先生,镇定剂已经输入您的体内,休眠的时候体温会逐渐降低,不过,您会在适当的时候入眠,所以不用担心冰冻给身体带来的不适。”

“嗯……”

“柯先生,请您放松。你可以和我说话的,聊天可以帮助您缓解压力,更好地进入睡眠。”

“哦……其实,我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柯清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黑色的黑暗,一个熟悉的背影,和自己再也抓不住的那个人,“其实……我也曾经想过,能不能陪在她身边,能不能等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会长得像谁……”

“那你希望是什么?”

“我?我没什么好希望的,我都已经放弃希望了……但愿是个女儿吧,可以像她一样……不用像我……我太自私了……”

“你说……我还能找到她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从青石街的茉莉餐厅走出来,这条古朴的街道保留着原来的味道。居住在两侧公寓里的大多是一些上了岁数的人,他们有些融不进高科技的生活,也有一些拒绝与高科技接触。

于是这条被保护起来的街道,禁止所有的高科技入内。据说,连电视机都是以往的设备,万一坏了,也没有人会修。

走出青石街,便是高耸入云的楼房,以及蜿蜒在楼座之间的高架。车辆穿梭在地面、高架之上,这里永远不会堵车。

“你的车呢?”Aya问。

柯清河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跑车说:“在那里。”

“嚯。”Aya意外地笑了起来,“这可是古董了啊。”

说完她走了过去,抚摸了一下车架:“送我回去吗?”

柯清河点了点头,邀请他上车。

“我就猜想,你还是自己开车。”Aya坐上副驾,系上了安全带,“我都很久没有自己插过安全带的插口了。”

“嗯,你们都是智能的。”柯清河说完发动了车。

“你看,马路上的车大多都是无人驾驶,可以更好地避开司机的主观想法,于是路也顺畅多了。”Aya说着。

“是因为开车的人,脾气太急。”

“呵呵。”Aya笑了一下声,“所以,智能未必不好,只要合理运用,就可以造福人类。”

柯清河瞥了她一眼:“你好像了解得很多啊。”

“当然。”Aya继续说着,“我从小就和这些科技一起长大,所以特别熟悉它们。”

柯清河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就只能自己开车了。”

Aya偷笑了一声。

当这个话题结束,车内也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柯清河驾驶着汽车,脑海里不断地涌现和石岚的过往,而眼前的路则像是一个时空的入口,带领着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

“哔哔——哔哔——哔哔——”

柯清河被有节奏的声音唤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自己已经躺在了病房里,享受着舒适的温度,柔软的床。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身体却没有动弹的力气。

“柯先生,您醒了?”一个陌生的护士走向前,俯下身看着他。

“你是?”柯清河的声音有一些微弱,发音也有些奇怪,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缘故吧。

“我是您的床位护士。”护士拿下自己的胸牌,放在他眼前让他过目。

柯清河眯着眼看了一眼,有些模糊的字体,让他也没看清。反正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护士了。

“我在哪里?”

“您在GL医院。”

“我不是应该在休眠吗?”柯清河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想起那个白色的鸡蛋。

“嗯。”护士回答,“您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所以提前将您带出来了。”

“提前?”柯清河脑子里还有些模糊的印象,但是自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睡眠,并没有感觉任何时间的变化。

“我睡了多久?”

护士微笑着回答:“二十年。”

“二十年?”柯清河突然清醒了,他原计划的三十年,还是没有到达。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高楼大厦,不由地惆怅起来。

“柯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护士关心地问,“是否需要给您准备点食物?”

“不用了,我不饿。”柯清河继续看着窗外,回答了一句。

“那我先出去了,有需要可以按下床边的按钮,我会马上过来。”护士说完,便自觉得离开了病房。

柯清河身上还贴合着一些圆形的贴片,它们好像感应着他的身体,向床边的一台机器发送着他的身体讯息。

他慢慢起身,有些无力,但是还可以承受。当双脚触碰到地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地毯的柔软,这些感觉都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甚至还有双脚支撑起身体的沉重,力量似乎又回到了身上。

柯清河挪动了脚步,带着自己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窗边。

窗外的世界,已经和他上一次看见的完全不一样了。高楼和盘旋的高架马路交织缠绵着,奔驰的车辆飞速行驶着,一路畅通无阻。只是,眼底下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假……

“哔哔——哔哔——”

那台机器还在发出着有节奏的音节,柯清河将那贴片取下,那声音终于停止,还给房间一片宁静。

“咕噜噜……”突然,从他肚子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和感觉他很熟悉,是饿了吧……

睡了二十年的身体,还是会饥饿啊。

“咯咯咯”有人敲门,随后慢慢打开,护士出现在门口,似乎感应到了他腹中空虚,为他带来了一些食物。

“柯先生,您先吃点东西吧,低血糖会造成不良反应,对您目前的身体恢复不利。”

柯清河看着她端着一碗绿色的液体放在了桌子上,还留了一杯水。

“这是什么?”

“这是蔬果奶昔,可以补充您身体所需的维生素和蛋白质。”

“那这杯水呢?”

“这只是普通的水,给您补充水分的。”

护士的微笑温柔和煦,柯清河只是有些不习惯,第一眼醒来看见的是个陌生人而已。

他慢慢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那绿色的东西。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久没吃东西了,那东西含到嘴里突然觉得还挺好吃的。他很快就将这些东西吃完,然后喝了几口水,将自己的口腔清理干净。

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我的身体是怎么了?必须提前出来?”

“哦。”护士一边收拾着,一边回答,“我们发现您在休眠中,出现了几次抽搐反应,而癌细胞又再次扩散了。”

“扩散?”柯清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不是已经移植过了吗?”

“对。”她回答,“应该是移植之前,癌细胞已经开始转移了,随着时间的退役,它又慢慢显现出来了。”

柯清河有些不愿意相信,但是自己除了有些乏力意外,并没有其他的不适:“那罗莘呢?那个罗医生?”

护士看着他:“罗医生已经不在这里了。”

“啊?”柯清河有些意外,“那现在谁负责我呢?”

“是陈医生。”

“他是干嘛的?”

“您的主治医生。您现在的身体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柯清河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渴,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对着她说:“我想见他。”

……

柯清河和陈医生的会面并不愉快,得知自己捡回来的一条命还是会有随时下线的可能,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更何况,他现在对石岚的一切更是未知。

“能给我罗莘的联系方式吗?”柯清河问,“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不好意思,柯先生,他已经离开了我们医院。”

“我知道。我只是想联系他。”

“其实,我们很多信息都是保密的。”陈医生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除了账号联系以外,所有的信息都不再共享。”

“什么意思?”柯清河问。

“也就是,就像现在,我和你面对面,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但是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获得你的更多信息,这是一种隐私保护。”

“你是说,如果罗莘不说,你们都不会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他?”柯清河惊讶地问。

“对的。”

柯清河不仅惊讶,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那你们怎么交流呢?有事情怎么办?万一出事,又怎么联系呢?”

陈医生拿出手机:“我们用信息联系,也是尽量不打搅每个人的私有时间。”

“紧急情况呢?”

“我们有机器人会先行处理。”

柯清河拍了一下自己脑袋:“那干坏事了呢?警察怎么找?”

“所有真实信息都是上传的,统一封闭管理。”陈医生继续解释着,“这最大可能地保护了所有人的隐私,但是万一干坏事,就像一个开关,马上会触及报警。”

柯清河愣住了,这是什么时代?自己一下子穿越了二十年,感觉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时代。

“那我现在在医院算什么?”

“病人啊。”陈医生微笑了一下,“我们还是有职责要将你医治好的。”

“怎么可能?”柯清河冷笑一声,“当初移植了以为好了,没想到还是没有战胜死神啊。”

“不。”陈医生说,“现在已经是二十年后,我们要有足够的信心。”

柯清河看着他,年轻的医生脸上的微笑虽然很让人宽慰,但是他总是会想起那个面带微笑,看似温柔的人。

“柯先生,你要尽快恢复正常的作息时间,方便我们为您进行治疗。”

“哦……”柯清河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手机呢?还能用吗?”

“可以啊。”陈医生回答说,“我待会儿让护士给你送过来,联网更新一下,就可以了。”

“好吧。”

陈医生离开后不久,护士果然拿着手机来到了病房,将手机还给了柯清河。

再一次抹上这个冰冷的小东西,柯清河有一些激动,这么多年了,手机里的联系人,都还在吗?

他赶紧开机,却发现没有网络信号。在一番搜索后,只有一个C端的网络供他选择。

“医院的网络吗?”他问。

“不是。”护士回答,“这是Choose公司的网络,已经全面覆盖了,所有人都使用他们的网络。”

“全覆盖?”柯清河有些意外。

“对,只有一个网络。”护士回答完,指导他完成了网络链接。

柯清河咽了一下口水:“所有东西都靠这一个网络吗?不怕黑客?也不怕侵犯隐私?”

“嘻嘻。”护士低头笑了一声,“不会啊,所有人的信息都交付给同一个网络管理,才是最安全的啊。”

“真的吗?”柯清河表示怀疑,但是他没有说太多,默默地打开了手里的通讯录,突然发现所有的手机号码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号码很早以前就已经取消了,因为没有人打电话了,我们都是通过通讯软件联系,语音和视频都可以。”

“我知道。”柯清河连忙打开通讯软件,所有的头像都是灰色,“那这个又是什么问题?”

“哦!”护士笑着说,“您太久没用了,它自动上锁了,您要通过申请,上交所有个人真实信息后才可以继续使用。”

“这么麻烦?”

“是的,这样您使用的话,不是更放心吗?”

柯清河看着她的笑容,虽然甜美,但是感觉仍有些变扭:“那我要怎么做呢?”

护士俯身询问:“柯先生允许我使用手机,帮您操作吗?”

“嗯?”柯清河愣了一下,但又很快把手机递给了她,“可以啊,帮我重新设置好吧。”

护士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然后接过手机一边操作,一边指导柯清河记住这些步骤,每一步都让他确认好,特别的细心。

柯清河只是粗略地看了几眼如何操作,顺便进行了指纹、面部以及虹膜的录入。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手机只是一台通讯工具,没想到在更新后一下子多了很多功能,科技的发展快到让他难以置信。

他伸了一个懒腰,一不小心就注意到了护纤细白皙的脖子,在阳光下洁白如玉,完美无瑕……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二十年,对于很多人来说很漫长,但是对于柯清河来说,只是睡一觉的时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丝毫没有改变什么,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手机里的联系人信息已经消失了,就算还存在,大家还会记得他这么一个人吗?

他打开手里,蓝色的图标一直在提醒他,快点按下。在护士的帮助下,许多联系人的头像都恢复了颜色,大家都在。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找谁聊一聊,点下了,又如何开口?

原来,大家都是陌生人。

他坐在沙发上,反复思索着自己之前的选择。没有参加这个实验,现在的自己应该和妻子和孩子一起过着快乐的家庭生活。一个冲动,却让自己突然一无所有,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医院里,接受着每日的医治,和漫长的孤独。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依旧是灰色,自己曾经发出去的话语,至今没有回复,那一刻的心情……无奈。

第二日,柯清河向医院提出,自己想要回去一趟。鉴于他身体的原因,医院给他配备了一个机器人陪同回去。

已经二十年没有开过的车,泄气的轮胎,积满的灰尘。汽车公司的工作人员询问他是否换一辆全自动的汽车,性能更佳,操作更简易。柯清河拒绝了。

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周围已经改头换面,连邻居都已陌生。

他的房屋在房产公司的维护下,还算可以,至少在他看来,和二十年前年离家时的区别不大。

“柯先生,要我陪你进去吗?”机器人礼貌询问。

“不用,你在外面等我吧。”

“好的。”

机器人很乖地站在汽车边上,微扬的嘴角,让人感觉很亲切。

柯清河一连看了好几眼,反复确认过,这是个机器人,但是外貌形态,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和人类极度接近。只是他们比人类更有礼貌,懂得询问、回避和克制。

他打开了好久没有打开的家门,印象中多年没住的房屋应该是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但是他的家却一尘不染,让他不感相信。

柯清河上楼,直接去衣帽间,拖出一个行李箱,准备带上些替换的衣物,却意外的发现,衣帽间里,石岚的衣服都不见了……

这一刻,他脑子里有些懵,他之前离开家的时候,确认过石岚什么也没有带走,怎么会突然都没有了呢?

他赶紧拨打房产公司的电话,手机那头直接跳转出了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人员:“柯先生,您好。”

柯清河一愣:“你知道我是谁?”

“是的,柯先生,我这里可以看见您,您的信息也会直接反馈在我这边。”工作人员带着职业的微笑回答。

“我……我想问你们,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房子里有人来过吗?”柯清河问。

“请稍等。”那人在视频那头停顿了大约三秒钟,便又戴上笑容,“没有。”

“没有?”柯清河更纳闷了,“没有的话,为什么我这里少了很多东西?”

那人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柯先生,如果有外人进入这里,是会报警的,我这里并没有房屋警报的情况出现,所以,应该没有外人进入过您家。”

“外人?”柯清河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家里人进来,你们不会收到警报?”

“是的。”她回答,“所有的房屋都有人脸识别,不是房屋的主人,立刻会报警。”

柯清河坐在窗边,看着衣橱里空空荡荡的,不镇定起来。

“柯先生,请问还有什么帮助吗?”

“你们一般多久来打扫一次?”柯清河询问。

“在您报备给我们公司托管以来,我们每周会上门一次。”

“每周……”柯清河嘀咕了一声,每周的话,也就是还有六天的时间,可以将这些东西打包带走……

“柯先生,您还在吗?”

柯清河抬起手,让她看见自己:“没事了。”

“感谢您的来电,祝您生活愉快。”

于是他关上了电话。

柯清河反复思索着,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石岚回来过,带走了她的所有东西?应该不是可能吧?监控都没有报警,那只有她可能来过……

她并没有参加实验吗?她回来了?

柯清河躺在床上,思索着所有的可能,对于他来说,二十年不见,应该还可以找到石岚,甚至他们的孩子……二十年,应该没有那么难……

他在屋子里疯狂得寻找起来,有关于石岚一丝一毫的讯息他都要找出来。但是这个屋子干净到让他陌生,什么也没有。

他突然想起曾经在比皮夹里留过一张和石岚恋爱的时候的照片,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皮夹。已经荒废了那么多年的皮夹已经被他扔在了一个完全不会去注意的角落,里面还流落着手表、信用卡和钥匙……

他翻开皮夹,果然照片还在里面。

他欣喜地抽出照片,才意外得发现,照片中的女人,已经和他记忆里的不太相似了……二十年……曾经深爱的女人的面貌都不再刻骨铭心,唯独她脸上浅浅的酒窝,好像还是那个样子。

他收好照片,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了房子。

医生嘱咐过,不能离开医院太久,他的身体还在观察期间。

当然,为了可以找到妻子和孩子,他现在必须听医生的,才能维系更长的时间,才能找到他们。

……

回到医院,护士已经给他准备好食物。这些液体状的东西,在吃了几顿以后,也渐渐失去了原来的美味。

“我就不能换个东西吃吗?”他问。

“目前阶段还不可以,请您见谅。”护士微笑着说。

“你叫什么名字?”他继续问。

“我是LC-07。”她回答。

“LC-07?”柯清河看着她胸口的牌子,“我以为那只是你的工号。”

“是的,是我的工号。”她笑着回答,“也是我的名字。”

“那你……也是机器人?”他问。

“是的,柯先生。”

这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内的。柯清河应该早有些感觉,这个人笑容的甜美,工作的细心,以及话语的温柔与礼貌。

“那我……可以摸一下你吗?”他试探着问一下。护士却呈现了一些意外的表情,看起来和正常的女生出现的反应差不多。

“不好意思,我们除必要的接触外,其他都不允许。”她微笑拒绝,温柔而坚定。

“不,我就摸一下手,我想看看,我们究竟有什么区别。”柯清河再次提出要求。

“好吧。”护士还是伸出了手,表示同意:“这个是安全的范围。”

柯清河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她的手,那皮肤以及温度都和人类完全相似,没有区别。他仔细看着,手部的关节灵活自然,连手指甲都是光洁的,完美到不可思议。

“天……”他松开了手,看着眼前的护士,“我完全想不到,短短二十年,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发展。”

她微微一笑:“世界总是在不断进步的。”

“嗯……是啊……”柯清河叹了一口,自己错过了太多过程,直接感受了结果,这样的突如其来,让他有些不适。

但是,他又开始放心起来,然后询问:“现在所有人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吗?我不能自己去找一个人吗?”

“可以通过警网去查询,但是主要出示双方的关系证明。”她回答,“警网在联系到对方的时候,会征求对方的同意,才能公布他的线索,你们才能正式联系上。”

“这么复杂?”柯清河问,“如果那个人不想见我,是不是我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是的。”护士很肯定。

柯清河又叹了一口气:“那我就没有其他办法得到想要的信息了吗?”

“柯先生,其实方法还是有的。”

护士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这个机器人难道还能通情达理,为他排忧解难?

“你可以尝试去地下酒吧,那里常常会有没有身份的人,凭借地下消息赚取一些生活费用。”

“地下酒吧?”柯清河皱了皱眉。

“是的。”她回答,“他们通过人与人的联系去寻找消息,不依靠网络,所以,那些信息得来方便,但真实性也不能保证。”

“这个没问题。”柯清河就像找到了一根稻草,他可以去试试看,“那么我去哪里可以找地下酒吧呢?”

“柯先生。”护士微笑着回答,“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对吧?”

柯清河看着她,有一些意外,这个机器的脑子怎么比人还清楚。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柯清河很懂这一些,对于这个机器人对他的帮助,他清楚她一定有目的。

“柯先生,可以将我买断吗?”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留下的是一脸恳求。

“买断?”

“我希望,您离开医院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走。”

“为什么?”柯清河有些不明白,“你不是护士吗?你生产出来,不就是为了照顾病人吗?”

她的神情黯淡下来,略带忧伤,如果不是确认过她的身份,柯清河很容易把她当作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女生。

“柯先生,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将我买下,我会告诉你一切我所知道的。”

柯清河看着她的大大的眼睛,有丝丝闪动的光芒,几乎以为她要落泪了,但是,她不可能落泪,不是吗?

“那……你先告我怎么去地下酒吧,怎么获得信息,等我把事情解决完了,我一定会买下你。”柯清河回以了真诚,相信她可以感觉到。

“谢谢您。”

她走近柯清河,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出了她所知道的秘密。因为是秘密,所以,必须小心。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所谓地下酒吧,实际上就是位于城市边角那些不肯拆除的楼房。它们大多只有两三层,砖瓦房,在音乐的炮轰下,总有一种会随时坍塌的可能。

有一家酒吧相比其他酒吧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是氛围却很好。每个人的状态都是自信与笃定,愉快的玩耍给他们脸上带上了兴奋的红晕。

柯清河还没完全走进酒吧,就被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他以为是要收费或是邀请函之类的,没想到他们开口问的一句却是:“有机器人吗?”

“没,没有啊。”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尴尬,但是他们却让他顺利进去了。

柯清河正在纳闷的时候,一个端着酒杯的人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第一次来?”

他点点头,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凌乱的头发,遮挡着他的面部轮廓。一件黑色的西服,不是什么名牌,倒像是很早以前的工作制服。他的衬衫有些皱,也没有领带或领结,身体松松垮垮的,喝多了吧。

“第一次来。”

“我给你介绍介绍?”那人继续笑着,“一看你就不熟悉这里。”

这个人应该不是好心过来的,他对着柯清河,将手中的酒一口喝完,然后示意了一下吧台。

柯清河明白,就是讨酒喝。

反正人生地不熟,柯清河也不差一杯酒钱,就在吧台又给他点了一杯。

“来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机器人。”那人很开心地喝着新的酒,“他们大批地出现,把人类的工作都做了,有手有脚的人还要养家糊口的,却都失业了。”

柯清河对此其实并没有感触,毕竟自己刚醒过来,不太熟悉现在是怎样的一个社会模式。

“我叫吴杉,这里的人都叫我木三。”他自我介绍起来,顺便挑了挑眉,示意柯清河介绍一下自己。

“柯清河。”

“柯……这个名字好熟啊。”他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

“你知道?”

柯清河站直身体,结果那人只是开玩笑,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开玩笑的,初次见面。”

木三手中的酒,才拿到没一会儿的时间,很快就见底了,他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到这里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柯清河瞥了他一眼,问:“怎么说?”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看你的穿着打扮,举手投足,我猜不是一般人。”木三又喝完了。

柯清河又给他加了一杯。

“很多有钱人来这里,一是为了找乐子,二是为了找人,你找什么?”

柯清河直接回答:“找人。”

“那你来对地方了!”木三高兴地拍了一下手,但又很快转变语气,“你知道,现在所有的信息都被封闭了,不允许私自查询任何人的任何信息。”

“但是,我有个朋友告诉我,这里的人都是很有能力的人。”柯清河的眼神扫视了一下舞池里的那些人,换做在二十年前,这些人他一个也看不上,都是一些粗鄙之人。

“的确如此。”木三大言不惭,“与其说,我们依赖人与人直接的信息沟通,还不如说,我们选择的是最自然的方式。”

“说说看。”

木三见柯清河有兴趣,更是来劲了:“虽然说人和人之间会欺骗,但这是真实的,也是人的本性。人生存在这个世界几千几万年,不都是这样生存下来的吗?”

“嗯,也就是说你们靠骗人赚钱了?”柯清河故意嫖他。

“不是,不是。”木三摆摆手,“我的意思只是说我们虽然会骗人,但是我们也能获得可靠信息啊!你想想,人为了保守秘密,可以一死了之,机器呢?谁都可以挖掘,不是吗?”

“你又扯远了。”柯清河提心他。

木三估计是醉了,没注意柯清河的提醒,继续说着:“靠一台机器,一片网络,就要将我们全部网罗,你觉得真的是在保护我们的隐私吗?”

柯清河一边听着,一边顺势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他本来是不应该喝酒的,但是来到了这里,难免会沾一些。

“我们的信息彼此是不公开的,但是,收集这些信息的人,他却知道所有。不管那一头是人还是机器,等到哪一天,承载不了的时候,它就瘫痪了,这些信息可就危险了。”木三很快又将酒喝完了,说得已是面红耳赤,“机器原本就没有人安全!”

对于木三的夸夸其谈,柯清河一开始是反感的,他是来找人的,并不是来听他讨论社会问题的,但是听完他的这番话,柯清河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要找人,找谁最可靠?”他问。

木三敲了敲空的酒杯:“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

木三一听就笑了:“情人?”

“不是,我妻子。”

“好吧。”三木摊开手,“你们要是产生矛盾分开的,那么谁也找不到,因为她可以隐藏自己的所有信息。”

“隐藏?”

“对啊,就像你上社交软件,把自己隐身了,大家都以为你不在了,怎么找你?更何况,主动将自己隐身的人,还会告诉你他隐身了吗?”

柯清河想了一下:“但是会留下讯息吧?”

木三又笑了起来:“你倒是很聪明,相关信息可以找,但是……”他又敲了敲空掉的玻璃杯。

柯清河以为他又要酒,结果木三摇了摇手指:“今晚喝够了,想干活了。”

于是,柯清河也很识相地掏出手机问他要通讯ID,木三遮住了他的手机,想得前仰后翻:“你果然是第一次来。”

“什么意思?”柯清河不明白了。

“我们都不想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你觉得我们会有ID吗?”

柯清河收起手机也是,一群不想在网络上曝光自己的人,当然不会选着这样的方式交流。

“那你要现金?”

“当然,明晚带好现金,备好酒,最优秀的人会来找你!”木三拍拍自己胸脯,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人堆里。

四周响起的音乐声,让柯清河差一点又要喝上一口了,还好及时发现。

他干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回医院了。

……

第二次来酒吧的时候,柯清河特意带上了现金。

入夜后的酒吧门口,多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排队等待入场。

终于轮到柯清河的时候,他问了一下门口的大块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大块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今天女士免费。”

果然,今天的酒吧人满为患,好不容易在吧台凑到一个空位,眼下的男人们都围着各种女色,打情骂俏。

“真会挑日子。”一个熟悉的声音靠近他耳朵。

柯清河一看,木三,还是那幅样子,那身衣服,那个表情,以及端着酒。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头发被他束起在脑后,让他的脸更好地呈现在别人面前,比第一次见他,清爽了很多。

“这是噱头,说是女士免费,实际上不就是吸引更多的男人来消费吗?”柯清河不以为然。

“哈哈。”木三笑了一声,“答对了一半。”

柯清河看看他。

“这里很多人平时没有机会和女人接触的,要么就是通过社交软件,十个里面能见两个看得过去的,就已经不错了,还不如来这里一下子见二三十个爽快。”木三喝了一口酒,看来今天的酒并不着急。

“你不是说,你们都不用社交软件的吗?”柯清河问。

“不不不。”木三摇摇手指,“我是说我们,不是他们。”

木三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直到门外终于走进来一个女人,他立刻向酒保要了一杯酒,然后指了指门口。

酒保给了他一杯,他转身就向那个女人走过去,顺便将刚倒的酒往自己被子里倾了一些。

柯清河看着他将半杯酒递给了门口的女人,扯了几句,碰了个杯,就回来了。

“怎么不聊下去?”柯清河看着木三一脸春风得意说,“我看她对你好像挺有意思的啊。”

“这里的女人对我都有意思。”他倒是毫不避讳自我褒扬起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有魅力又有实力。”

“实力?”柯清河笑着摇摇头,“你什么时候帮我办事?”

木三眯起一只眼,用手指指柯清河:“看来,你是个很有眼光的人。”

柯清河没空理他这些东西,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现金,塞在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跟我来。”木三将他带进了卫生间,木板门遮挡了一部分的声音,但仍然振得地面抖动着。

他们一起进入了一个厕所的隔间,木三放下马桶盖子,蹲坐在上面,从口袋里拿出纸笔问:“名字、年龄。”

“石岚,32岁,或者52岁……”

木三刚写下的名字,就停了下来:“你到底找几个人?”

“一个。”

“那32、52什么意思?”木三抬起眼看着他。

“这个有些复杂,但是不管什么年纪,按照这个名字,就是同一个人。”柯清河有些着急,但又不想解释太多。

“大哥,你这样我不好办事啊。”木三干脆放下了纸笔,“一个人是一个价钱,两个人是……”

“我加钱。”柯清河立刻回答他,“我只要找到她的线索。”

木三抬起拿笔的手:“好吧,你是老板。”

“等等,她可能还带着一个孩子。”

木三写在了纸上,顺便问了一句:“男的女的?”

“不知道。”柯清河迟疑了一下,“能查到的话,也一定要告诉我。”

木三抬起头侧着眼看他:“找人是一笔钱,信息按条算。”

“可以。”柯清河回答得很爽快,木三一见他这么爽快,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开价太低了。

“什么时候可以知道?”柯清河继续问。

“最快下个月。”木三将笔和纸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下个月?不能再快点了吗?”

木三见他那着急的样子,只能耸耸肩:“没办法,人靠人都是关系,而且还要去辨别真假,花点时间是应该的。”

他刚说完,见柯清河犹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着急,你也可以去警网找,发布寻人启事,但是她就知道你在找她了,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万一不想见你,寻求网警帮助隐蔽自己,到时候再来找我们这些人,就无能为力了。”

柯清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直接明白。

“行,就这样吧。”

“那好,下个月女士之夜见了。”木三很开心终于做了一笔大交易,满意地投入到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去。

柯清河走出人头攒动喧闹的酒吧,灯火辉煌的城市将他团团围住,抬起头,一片黑暗的天空,没有星星。

他回过身来,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霓虹灯管绕出了简单的几个英文字——“TimeMachine”。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连续几日,柯清河都睡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连梦都不曾做过,一觉睡到了天亮。

到点时间,陈医生会来巡视病房,给他做一些简单的检查。他每天的数据都还不错,维持着原状。

“柯先生,下一步,你想尝试一下我们的新药吗?”陈医生在本子上记录着,顺便问了一句。

“新药?”

“对,对抑制癌细胞效果很明显。”

“那为什么一开始为什么不用?”柯清河看着护士拉开窗帘,日光下她的身形非常的完美。

“因为所有用药都必须经过您本人的同意,我们不能擅自做主。”

“那好吧。”柯清河本身就对自己的病不抱任何希望,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吧。

“我待会儿会让护士带给你,你先用早餐。”

说完,陈医生就离开了病房,护士将食物准备在窗前,等待柯清河过去,一边欣赏窗外的景色,一边用餐。

说实话,窗外的景色也没什么吸引人的,钢筋混凝土的世界,以及绿的太过灿烂的树木,对他而言,都没什么美感。反而是眼前的护士,在自然光下等待他的模样,有几分娇媚。

“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吧。”柯清河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了,我也不好意思称呼你的代号。”

“好的,请您说。”她微笑着回答。

“不要说您,以后就说‘你’。”

“好的,收到。”

柯清河看着窗外,试图在脑海里翻阅个好听悦耳的名字,思前想后,还是起个外国名字吧:“你的编号前面是LC,要不就叫Lucy吧。”

“好的。”她微笑回答。

“Lucy。”柯清河叫了她一声。

她答应:“柯先生。”

柯清河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明天可以给我吃点别的吗?”

Lucy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柯先生,你之前喝了酒,这些食物可以更好地帮你代谢。”

柯清河摊开手:“好吧。”随后,他站起身来:“那我可以喝咖啡吗?”

“不行,柯先生,咖啡因会让您兴奋,不适于治疗期间。”

“你可真是关心我啊。”柯清河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是你的护士,照顾你是我的职责。”

“好吧。”柯清河卸下笑容,“那你以后不做护士了,跟着我干什么呢?”

“我可以照顾你的起居,听从你的任何安排。”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这样的微笑如今看来,似乎又多了一些情感。

等等,柯清河告诉自己,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机器人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回过头来继续看着窗外。

“你会思考,也会行走,怎么会不知道下一步的决定呢?”

柯清河愣了一下,脑子像是被她敲醒了一般,看着她说:“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院?”

“是的。”她回答,“只要有护士的陪同,你可以在家接受治疗。”

“还可以这样?”

“是的,不过每天接受检查的是另一个医生,负责社区内的所有人的日常检查。”

柯清河有些意外,不过这些事情放在他身处的这个世界应该不算什么。

“那么上门检查的医生是……机器人?”

“是的。”

想想也是,正常的人谁愿意每天跑那么多户人家做检查呢?

“那我要申请吗?”

“需要的。你可以在手机上进入医院的网站,在相关窗口提出申请。”护士说着,“在接收到你的申请过后,我就可以为你填写报告,签字完成就可以。”

柯清河还在犹豫,她却已经走到他面前请求他马上上网申请。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网页,填写了家庭治疗的申请。

“柯先生请稍后,我替你去询问结果,再将报告拿来。”

“等等。”柯清河看着眼前的护士,不,机器人,她的着急让他有些怀疑,“你……是不是给我下套了?”

她盯着柯清河,露出无辜又天真的笑容:“柯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

“没有。”柯清河摇了摇头,露出狡猾的笑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利用我离开医院?”

“不,柯先生。”她补充到,“在没有买断之前,我始终都是属于医院的,他们有权利更换我,或者召唤我。”

柯清河看着她,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机器人,但不得不承认AI确实很聪明,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行,我明白。”他回答,“但是,我之前也表态了,只有解决了我手头的事情,我才会买断你的使用权。”

“嗯。我明白。”她继续微笑着,“听你的安排,柯先生。”

她熟练地收拾完桌子,带着吃完的食物器具离开了病房,顺便在关门前,轻轻地鞠了一躬,柯清河第一次留意到她这个举动,感觉自己的地位都一般了。

……

等待了很久的夜晚终于到达,他来到了酒吧。

女士之夜,人不是一般的多,所以他提前到了。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同样的衣服,坐在吧台喝着酒。

“你是住这里了?”柯清河问。

“差不多。”木三回答,“反正我是地球人,地球到处是我家。”

“呵。”柯清河冷笑一声,“有我要的东西吗?”

木三瞄了他一眼,不是很兴奋,这个时候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他却安静地继续喝着酒。

“没有吗?”柯清河倒是有些着急了。

木三摇摇头,将酒杯放好,趁着音乐声还没那么大的时候,凑在他耳边说:“根本没有这个人。”

“没有?”柯清河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不可能!”

木三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没有‘石岚’这个名字的人,无论32岁,还是52岁。”

柯清河还是不能相信:“你的消息可靠吗?”

“怎么?怀疑我能力了?”

柯清河皱起眉头:“当然,我花了钱,难道打水漂吗?”

木三将酒一饮而尽,从座位上起来:“跟我走。”

他们有进了卫生间,躲进了小隔间。

木三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像豆腐干的纸,说:“你自己看吧,这是我查过的所有姓石的女人的信息,没有符合32岁或是52岁的。”

柯清河赶紧打开,密密麻麻的字上面,确实没有“石岚”两个字。

“怎么会……”

“我这些信息,也是通过警网down下来的,所有经手的人都是要摆平的,没那么容易的。”

柯清河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他要的人,但是转念一想,不对。

“那你可以查我的资料吗?通过我的资料,知道我的妻子……”

“大哥。”三木打断了他,“你以为我没查吗?”

柯清河看着他,有些疑惑。

“我也是想好好赚钱的人,查不到你要的人,你说她是你妻子,我当然要查你。”木三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但是你根本没有结婚。”

“没有?”柯清河都愣住了,“怎么会没有?”

“的确没有。”木三再次回答,“反正你的信息上没有配偶。”

“怎么可能?”柯清河差点叫了起来。

“要么就是她撤销了和你的所有联系。反正,你没有配偶。”

柯清河脑袋里顿时空空荡荡的,突然想起家里衣橱里已经没有了所有的女士物品,他一直认为是石岚搬走了……他赶紧再次检查表格,没有石岚。

“那你能再帮我找20岁左右的人吗?”他失望地问,“姓柯或者姓石,都可以。”

“大哥,你想干嘛?”木三有些纳闷。

“你帮我找,该多少就多少钱。”柯清河很坚定,“找到一个给一个,找到十个给十个的。”

木三愣在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大哥,你这么有钱?”

“钱,你不用管。”柯清河回答,“只要你找到可靠的信息,我不会亏待你。”

木三惊讶的表情还没缓过来,突然大笑起来:“大哥,你怎么不早点找我呢?你早点找了我,说不定我连房子都买得起了!哈哈哈哈!”

柯清河知道他的意思,但是等待了一个月得到的信息却让他大失所望,已经没有心情与他再扯什么。

“我先走了。”

“等等。”木三抢过他手里的纸,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就点燃了这张纸。

“你干什么?”柯清河有些生气。

“大哥,这东西留着被人发现了,我跟你都是死路一条。”木三烧完了纸扔进了马桶,顺势冲走。“所有人的信息都必须保密,你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人的信息,枪毙你的可能都有。”

柯清河刚还有些生气,一下子就缓了过来,甚至有些感激似的。

“为什么现在突然注重隐私了?”

“呵呵。”木三冷笑着,“注重?你记住,能得到的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也许连鬼的没见过。”

“那为什么要保密呢?”

“让每个人都放心大胆地把自己所有的信息共享给同一个人,以为他可以保护所有人,但实际上是利用这些人自私的想法去维护更重要的人。”木三比了一个握紧拳头的动作,“你懂吗?”

柯清河当然懂,他并不笨。

“好了。”木三拍拍手,“现在可以收钱喝酒了。”

他搭上柯清河的肩膀,带他到酒吧外面,点上了两杯酒:“喝吧!一醉解千愁!”

柯清河并不能多喝酒,但是这一刻,他却真的很想喝。猛地灌下一杯以后,竟然觉得浑身顺畅了起来,连忙又点了一杯。

“哈哈,看看这里。”木三笑着指着舞池里扭腰摆臀的女人说,“有酒有美女,为什么非要缠着一个不存在的过去呢?”

不存在?柯清河才不这么认为。

他深信是自己伤害了石岚,她才会这么做,惩罚他在她的世界里一走了之。

“你应该看开一点,重新开始。”木三抬起酒杯,闪烁的灯光、妖娆的身姿都在这酒杯里。

柯清河喝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留意到另一桌的人正在使用手机和一个美女交换着信息。

“这里,可以用手机?”

“当然可以。”木三喝着酒,“哪里不能啊?到处是网络。”

“他们都有ID?”他继续问,眼光停留在那一堆人身上,那交流的界面他很熟悉,是Choose。

“有啊!”木三不以为然,“这个日子来的人,都是来找女人的,怎么会没有ID呢?”

木三很快喝完了自己手里的酒,又要了一杯,拍拍自己:“现在,没有ID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只有我们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柯清河继续喝了一口酒,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但是,好像也的确如此。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柯先生?柯先生?”

“嗯?”柯清河感觉自己还没有睡多久,在朦朦胧胧中柯清河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唤醒。

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Lucy就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刚还昏昏沉沉地脑袋一下子被她吓醒了:“你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桌前的电子钟,才凌晨四点,距离他睡着也就两个小时的时间。

“柯先生,你喝了多少酒?”

“多少?”柯清河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哪里还记得多少?但是在酒吧和木三喝了很久,也聊了很多,具体什么都忘记了。

“柯先生,早上九点社区医生就要来给你做体检了,如果测出酒精的话,你会送回医院的。”Lucy表示关心。

柯清河一下子清醒了很多:“那怎么办?”

Lucy从身后拿出一支针,里面装着一些液体:“请允许我帮你注射,这样可以尽快将血液中的酒精排解出来。”

柯清河下意识地缩回了一下手:“这是什么?”

“放心,只是解酒的,没有副作用。”Lucy一脸诚恳。

“安全?”

“是的。”Lucy温柔地抓过他的手,替他消毒,然后注射。她的手法特别的细腻温柔,几乎感受不到刺入的酸疼。

“好了,柯先生,您现在可以睡了。”

柯清河半信半疑地躺了下去,Lucy半夜进入自己的房间,就为了给自己打一针?感觉特别的奇怪,但是他此时也想不了太多,困意席卷全身,只能当作是她不想回医院,所以才会这样吧……

朦胧中,他竟然第一次做起了梦。

在梦中,石岚好像回来了,正在衣橱前,细心地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地挂进去。

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睡在床边的柯清河,然后慢慢朝他走过来。

柯清河应该是还没从醉酒或是睡意中醒过来,石岚的样子那么模糊,看不清楚,唯独她的身影那么清晰,还有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石岚……”

他喃喃地说着,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

醒来的时候,Lucy已经为他拉开了窗帘,让清晨的日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

“柯先生,早上好。”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请问你要在房间里用餐吗?”

“不用。”柯清河揉了揉眼睛,“我下楼吃。”

洗刷完毕,柯清河下了楼。

Lucy没有让他失望,终于做了一顿不是稀稀拉拉的食物。面包牛奶和水果,很好,很简单,也正是他需要的。

如果牛奶可以换成咖啡就更好了。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社区的医生上门例行检查。

柯清河自然很配合,做完所有的项目后,医生询问Lucy:“柯先生有没有按时服药?”

Lucy回答:“有,每天都很准时。”

医生似乎很满意:“柯先生,请于本周五上午九点回医院进行人工检查。”

“哦,好。”柯清河一直注意着眼前的这个机器人,真的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们却比一般医生检查得更迅速,很快就能分析出结果一般。

在他走后,柯清河忍不住问Lucy:“为什么他不直接问我有没有准时吃药?”

Lucy微笑着回答:“因为机器人不会说谎。”

柯清河惊讶地看了一眼Lucy:“好吧。”

毕竟现在他和Lucy生活在一起,还是相互信任比较好。

“既然,你说到机器人不能说谎,那么不如我们好好谈谈吧。”柯清河在餐桌上坐下,并邀请Lucy一起坐下。

Lucy端正坐下,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Lucy,你是按照护士的模式制作的,你应该热爱你的工作,为什么想要离开医院?”

Lucy面带着标准的微笑回答:“我现在依旧是护士,依旧做着护士的工作。”

“不不不。”柯清河纠正她,“你现在在我家里,我觉得你更像一个保姆。”

Lucy微笑的表情变化了一下,感觉到她应该是开心的。

“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服务人类,所以无论是护士还是保姆,只要能够照顾你,能够给你带来舒心感,这就是我的意义所在。”

柯清河笑了一声:“但是,我讲你买断了,你就不是护士了,对不对?”

Lucy点点头:“是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做护士了?”

Lucy的表情又产生了变化,笑容收敛起来,有一些失落,但是只在眼里一闪而过,并不想表露出来,只是恰好被柯清河捕捉到了。

这个机器人并不简单。她似乎存在着某种情感。

“我不想做护士了。”她看着柯清河,坚定地眼神表达着她内心的决定,“我想做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柯清河不由地疑惑起来,“你不是机器人吗?为人服务的。”

但是他又察觉到Lucy此刻眼神里的渴望和失落,瞬间一种她不是AI的错觉纠缠在他的脑海里。

“你是机器人吗?”他不得不再次确认。

“是的。”

“那你说的普通人,是指你不想再服务人类了?”柯清河试探。

“是的。”Lucy回答得非常直接。

听到她的回答,柯清河可以说是惊吓到了,他没搞明白这就是怎么一回事情,甚至连一个过去他记忆中连走路说话都机械化的机器人他都没有面对过,而眼前这个以假乱真的机器人却说话比人还真实。

难道AI也有自己的思维了?

“你身边有和你一样想法的机器人吗?”

“没有。”

柯清河松了一口气,但又很快紧张起来,自己怎么就遇上了一个。

“那你怎么会选择让我买断你?你就不怕我会伤害你、利用你?”

“不会。”Lucy一直很肯定。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会?”柯清河连自己都不相信,一个机器人却这么相信自己,“你和我认识了才多久,你就这么肯定?”

“是的。”Lucy看着他,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似乎正在扫描着他的大脑,读取着他所有的信息。

“柯先生,在我还没有完整形态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做护士所做的工作,都是机械化的行为。”她开始叙述,“后来,我渐渐地开始拥有完整的身体,不断改良的设备,让我更精细,更像人类。”

柯清河听她说着。

“公司在出产我们的时候,都一致认为越想正常人,病人就越容易接受,并且我们必须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可以包容一切行为,但绝不能允许做伤害人类的事情。”

柯清河点点头,这些他也可以想到。

“我们必须服务人类,所以在制造的时候,我们被赋予了一些感情,例如共情。”

“哦……”他回答,“因为你们是医护人员,对吧?”

“是的。”Lucy继续解释,“如果是其他行业,就会赋予其他的情感,保姆必须充满母爱和天真;工人必须守时和遵守秩序等。”

“原来如此。”

“我们还有一个共性,就是必须完全服从人类。”

柯清河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些他都能理解。

“但我想做一个普通人,不用遵守任何约束的,可以得到个人生活的,就如你们一样。”Lucy的语气充满着渴望。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Lucy慢慢地低下了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她慢慢地又抬起了头:“在医院的二十年十一个月零八天里,我见过无数病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孩子。他们之间不仅仅是欢乐,还有悲伤。我见过无数次生离死别,当他们泪流满面的时候,我也会哭泣;当他们重聚的时候,我也会开心。但是,我并不是真的想这样,这都是我的系统设置。”

Lucy的双手从腿上移开,放到了桌面上,握了起来,那样子和正常的人在分享心情故事的时候,是一样的状态。

“那些和家人欢乐的人,有时候会在背地里责骂他们;在朋友面前温柔可爱的人,背地里却会不断虐待照顾她的人;还有一些看似光鲜的人,却暗暗地做一些不可见人的勾当……为什么我的设置却还要配合着他们呢?”

她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柯清河,看得他全身寒毛凛凛。

“只有你不一样,从我第一天开始照顾你开始,你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尊重我。”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机器人。”柯清河回答的声音很轻,显得没有底气。

“谢谢你。”Lucy回答。

“谢我?”

“谢谢你没有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机器人看待。”

“这个……”柯清河显得有些心虚,但是他还是选择不解释。

“你始终都在寻找你的妻子,甚至昨晚,我还听到你呼唤她的名字。”Lucy的笑容终于又回到了脸上,“我觉得你与众不同,可能是终于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些人情。”

柯清河惭愧地避开了Lucy的眼神,如果她知道自己也曾经是个自私的人,会不会也一样讨厌他了呢?

“柯先生,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自由的。”Lucy再次表达自己的愿望。

“但是……”柯清河面露难色,“我说过,等我的事情解决了,可以吗?因为,我不想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了。”

柯清河舒了一口气:“买断你其实很简单,但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这么做。我曾经什么也不考虑就做的决定,现在都让我后悔莫及,所以,我不想再这样,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负责。”

Lucy听着,似乎是明白他的话语。

“Lucy,我是人类,我会死。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柯清河终于直视了她,“你作为医院的财产,他们至少会维护你,给你提供工作和生活的环境。我不一样,我死了,你就等于被抛弃了。”

Lucy闪动着她那双大眼睛:“谢谢你能为我这么考虑。”

“所以,让我再想想。”

“好的,柯先生。”

于是,柯清河与机器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谈话就此结束。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为什么隐私突然变得这么重要了?”柯清河默默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为了减轻酒精的摄入,他已经选择了无酒精的。

“要查一个人真的这么难?”

“难道你不知道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木三喝酒从来不含糊,向来一大口一大口,像灌水一样。

“什么事情?”

“当时发生的事情,应该说是一个社会现象吧。”木三很快将杯里的酒喝完了,“有一个男人在网上勾搭了很多个女人,骗财骗色。其中一个女人找到了他,然后杀了他……”

“这种事情,的确是社会上经常有的啊。”

“你听我继续说下去。”木三打断他,“而几乎是同时,大学里一个女生被诬陷得了艾滋病,炒得沸沸扬扬的,她受不了这些恶毒的言论,在学校跳楼自杀了。”

“那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呵呵。”木三笑了一声,要求酒保再来一杯,“这两件事情看上去是没有关系的,前面死的是一个渣男,大家都不会同情。但后面那个却不只是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柯清河越听越糊涂了。

“前面的那女人只是得到了那个男人一个人的信息,给自己泄了恨。后面那个跳楼的女生,所有污蔑她的键盘党,一个个都被所谓的正义使者杀害了,死了差不多十几个吧。”

“你能不能说重点?”柯清河有些不耐烦了。

“大哥,直接说结果的故事谁要听啊?”木三喝了一口酒,“这两件事情,都是因为个人信息的泄漏,才会没了命。”

“但我不觉得可惜,都是自食其果。”

“嗯,很多人的想法都会直接这么想,但是道德这东西,本来就是天平,你怎么衡量?谁的命不是命?谁就该死,谁就不该死?”木三继续喝着酒,“这事情闹得很大,当时就形成了两派人,有人赞成所有信息公开,也有人拒绝,都要形成暴动了,但是所有的矛盾直指的都是Choose科技公司,因为那个软件是他们开发的。”

柯清河摇摇头,这么大的信息,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更有一种说法,当时泄漏这些信息的,就是Choose公司的一个员工。”木三手中的酒,很快又喝完了,“他应该是看不惯这些,原本只是帮个忙的,结果却成了一个连锁时间,一发不可收拾。”

柯清河也喝了一口酒:“不知道怎么去理解这件事情,但是现在公开与不公开不都已经掌握在Choose公司了吗?”

“对啊。”木三笑了一声,“财大气粗,手握实权,哈哈哈,反正不是一般的公司。”

柯清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现在仅有的交流软件就是Choose了,已经几十年了。

“你看,我们现在在的四周,都布满着无限的网络,几乎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信息都通过它串联着,你想跟它划清界限都很难。”木三看上去很不正经,但是谈起这些问题,就像换了一个人,“除非,你离开这座城市,去城外,去辐射带,去哪些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将自己隔断成一个原始人。”

“辐射带?”柯清河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是啊,就是用来发展重工业,造福新城市的地方,地大物博,人烟稀少,哈哈哈。据说像一片沙漠,什么也没有,荒凉。”木三笑容的背后流露出一些心酸,“现代人再回到那里,那么被环境折磨死,要么就被自己折磨死吧。”

木三敲了敲吧台的桌子,抗议酒保怎么还不给他加酒。

酒保看了一眼柯清河,柯清河点了点后,他才加上。

“你看,所有人都有级别。”木三终于拿到手中的酒,“我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一个刚来的。”

柯清河瞥了他一眼。

“因为你有钱,有钱就是老板,就比我们高一等。”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个。”柯清河低下头,喝了一小口。

“不在乎?”木三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不在乎?人总要活命吧?为了生活,还是要努力一下的啊!”

柯清河放下酒杯:“我让你帮忙查的,真的查不到了?”

木三也顺便放下了杯子:“骗你干什么?虽然我干的事情不光彩,但也是凭本事赚钱,我也是有良心的啊,为了多赚你钱,骗你信息干嘛?骗了你,你以后还会找我吗?还会给我买酒喝吗?”

柯清河看着他的脸,听着他总能一下子蹦出的这么多话,姑且也就相信他了。

“我看你也没几个朋友,一来就跟我遇见了,也算认识了好几个月了。我们两个那么谈得来,这不就是缘分嘛!”木三继续喝酒,“我这人看上去不靠谱,但是为人很实在,你这样的人就缺我这样的朋友,真的。”

柯清河又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

“你看,刚进来那个妞不错吧?”前一秒还和柯清河掏心掏肺的,后一秒木三又色眯眯地盯着刚进门的一个女人。

“你自己玩吧,我去聊聊,聊得来,今晚就有床睡了。”木三拍了拍柯清河的肩膀,就离开了座位。

柯清河看着他在对面和那个女人聊了起来,没两三句,那女人就被他哄的眉开眼笑的,看来不正经也是一种魅力吧。

正当他开始寻思着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香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去,一个身穿宝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出现在吧台。蓝色的裙子上闪着亮片的光芒,随着灯光变化着颜色,恰好地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色,和红润的脸庞。

他看着她的侧脸,随着微笑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像极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你好。”柯清河主动地走了过去。

她看见柯清河微笑地点了点头。

四目相接的时候,那熟悉的感觉更甚,简直就是石岚的翻版。但是却有一些微妙的不同,感觉更年轻更有活力。

“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柯清河忍不住说了出口。

“哈哈,有你这样套近乎的吗?不俗套吗?”她拿着酒杯,笑着摇摇头。

“不俗套。”柯清河喝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你几岁了?”

“哈哈,你太不礼貌了吧,还问我年龄。”虽然她看上去是在生气,但是却还是很面带着微笑。

“那你至少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柯清河继续追问。

“Aya。”她将杯子里剩余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我叫Aya。”

“中文名呢?”

“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离开了吧台,走进了人群。

柯清河看着她在灯红酒绿的舞池里扭动的身型,以及身边的朋友,一起嬉闹着。这一刻,她又很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石岚,石岚不会那么放肆地大笑,不会出入酒吧,更不会将酒一饮而尽。

那么……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会和石岚有关系吗?

他甚至一刹那会觉得自己是个老父亲,正感受着成年后的女儿在酒吧胡闹的心情。

会有这种可能吗?

女士之夜,在场的所有外来人,都还在兴致勃勃地交换着联系ID。于是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身影,点开蓝色的那个软件,进入到程序中,搜索附近所有人。

“谁能够提供照片上这个女人的有效信息,就能得到一笔奖金,按照信息的真实性和实用性依次增加金额。”

发送信息。

几乎整个酒吧的人手机都同时震动了一下,大家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击显示的内容,开始阅读起来。

但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心思,都悄悄地输入着信息。

“她是我邻居,我知道她住在哪里,你出多少钱?我可以带你去。”

“她是我朋友,你愿意出多少钱交换她的手机号?”

“我知道她是谁,并且我有认识她办法,你的价格是多少?”

“先谈价格,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

形形色色,各种留言,无一离不开“金钱”与“价格”。

柯清河淡淡一笑,随即发出第二条:“不好意思各位晚了一步。”

所有人开始东张西望,是谁这么快?然后不甘心地继续发送了消息:“是谁?”

“你耍我们的吧?”

柯清河不是笨蛋,这么一个酒吧,他可以群发给所有人,当然也会包括那个Aya。

附近的人里有个A-ya。他并不确定是不是就是她,但是群发消息后,她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无疑了。好在这里并没有真正熟悉她的人,而柯清河也如愿地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于是他直接通过手机,加了她好友。其他人全部拒绝。

这一刻,他觉得,信息保密也有一点好处,你只要拒绝了,那个人就无法找到你,也无法追踪信息。

“放心,没有金钱的交易,他们很快会忘了这个游戏。”

“一点也不好玩。”

“是的,我很抱歉。不过,给我个机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约你重新见个面,好好认识一下。”

“为什么呢?”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柯清河将车行驶在陌生的街道,所有的行进线路都按照GPS的指令。直到他将车开到一栋公寓入口。

“就是这里了。”Aya回答,“要进去坐坐吗?”

柯清河摇摇头,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于是,Aya下了车,跟柯清河挥手告别。

看着她走进公寓里,柯清河才发动了车子,准备继续听从GPS的指引回家去。

他打开了车里的音乐,从喇叭里传来的音乐是他以往并不喜欢的古典音乐,此刻听来却是很悦耳,就像自己还身处在刚刚的茉莉餐厅一样,和一个像极了石岚的女人,面对面。

……

“你叫石雅?”他问。

“对啊。”Aya微笑着回答,刚喝完的水杯边缘沾染了一点她的唇膏,淡淡的红色,“我并不符合你找的人,我不是20岁,也不是32岁,更不是52岁。”

Aya说着就笑了起来:“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了吗?”

柯清河喝了一口水,镇定了一下情绪。

“我并没有在这里生活20年,我参加了一个实验项目,从二十年前直接来到了现在。”

Aya的表情愣了一下,明显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嗯。”柯清河点点头,“所以,我想找二十年前的那个人。”

“难道你不保存联系方式吗?”Aya搁在桌子上问,“至少这个人应该会等你吧?”

“没有。”柯清河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是我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选择了休眠,等我想要找她的时候,所有的信息全都失效了。”

Aya挑了一下眉毛,撅了撅嘴:“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什么休眠,也不太相信你竟然睡了20年,但是,我肯定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的女儿。”

“你几岁了?”

“27。”

柯清河低下头,27岁,那正是他与石岚初次见面的年纪。

“我有父母,他们就生活在隔壁的小镇。”Aya说着,“我的父母很相爱,我也过得很幸福,所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没有。”柯清河抬起头,看着她,“我很高兴你过得很好,无论你是不是我女儿,或者是一个陌生人,我都希望你过得很好。”

Aya露出甜美的笑容:“那这算是一个误会吗?”

“但愿是个美丽的误会吧。”柯清河回答,“不过因此认识你,我也很幸运。”

“是吗?”

“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所有人都是陌生人,以为自己要永远孤独下去的时候,幸好,还有机会认识有趣的人。”

“有趣的?”Aya笑着,“看来,你已经有新的朋友了?”

“嗯,算是吧。”柯清河点了点头。

“挺好啊,重新开始,毕竟生活还很漫长。”

“漫长?”柯清河并不认同这个词语,但是面对Aya的微笑,他还是默认了。

Aya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说:“以后,不要在酒吧里这么做了。”

“什么?”

“撒网啊。”Aya解释道,“那样很危险。”

“可是我都把他们屏蔽了啊。”

“不,不是他们。”Aya的表情严肃起来,“所有的网络信息都不安全,你不觉得总有人在监视着你吗?”

柯清河惊愕了一下:“监视?不至于吧?”

Aya耸耸肩,靠在了座椅上:“谁知道呢,以前人不相信人,现在是所有的都不可信,因为,我们都被包裹在一张网里,当网收紧的时候,能活几条鱼?”

柯清河沉默了。

“哈哈。”Aya见他的表情凝重起来,就用爽朗的笑容打破了僵局,“开玩笑的,如果你真的睡了20年,现在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就当我提醒你吧。”

柯清河心里明白,正如木三一直和他嘀咕的那些一样。只是他更极端,连手机都抛弃了。

“你们常去的那个酒吧,不允许机器人进入吗?”

“对啊,就连你有机器人的也不行。”

“为什么?”柯清河有些不明白,“他们不是为人类服务的吗?为什么要排斥?”

“因为没有和你产生直接矛盾,你当然无所谓。”Aya回答,“有很多人的工作被机器人代替了,失业后的他们必须另谋生路,有些人穷困潦倒、无家可归,所以恨机器人,很科技都很正常。”

柯清河低头思索了一番:“是不是城外还有一片辐射带?”

“辐射带?”Aya笑了起来,“这个名字起的真是可笑。”

“没有吗?”柯清河想要确认。

“有,但是不是所谓的辐射带。”Aya回答,“而是他们认为重工业、化学厂都去了那里,那里存在着不可估量的危险。”

“那是两极化了?”

“对,完全可以这么说。”Aya抬起头,看着他,“有钱人不断进入城市,享受高科技带来的便捷与舒适,而低端的人被压制在城外,过着谁也不知道的生活。”

柯清河叹了一口气。

“酒吧里有很多边缘人。”Aya凑近他小声说,“他们没有身份,没有地位,隐藏在里面,所以,他们会为了钱为了生活不择手段。”

柯清河觉得自己的脑袋懵了一下,脑海里竟然浮现了木三的样子,但是他又暗示自己,他应该不会是边缘人。

“他们很危险吗?”

“也不是。”Aya喝了一口水,“只是看你怎么看待他们了。”

柯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服务员走来,为他们满上了水。他趁此望向了窗外,这条街道的外面,是一个充满现代感的世界,而它蜷缩在这么一个角落,像是人们对自己原始的一种自我保护。

……

一路行驶在纵横交错的马路上,如果没有导航的指引,估计自己很快会迷路在这里。

这明明是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但是二十年的变化如此巨大,连他自己都很意外。

“请注意,请勿疲劳驾驶。”

导航内突然跳出这么一句话,让他有些意外。

“请注意,检测到体征波动,请靠边休息。”

柯清河感觉到惊讶万分,这个东西凭什么判断他的身体状况的?自己的车子还是原来的那一辆,只不过二十年没开了,回厂家重新翻新后,升级了很多的装备,难道也变成智能的了?

“请注意,坚持到体征波动,请靠边休息。”

“好好好,我知道了。”柯清河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是连续的催促还是靠边停了车。

也就刚停下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难受起来,赶紧打开车窗,让新鲜的空气进来,深呼吸好几口,但是还是觉得胃里翻腾的难受。

中午吃的东西不够卫生吗?还是其他……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赶紧打开车门,冲到一边呕吐起来,直到把自己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倾吐赶紧后,才感觉自己舒坦了一些。

站直身体,自己现在在那里,自己已经全然不知了。

这座高架桥足足有十多层楼那么高吧,从大楼的缝隙里望去,那遥远的一处,黄色的尘土如沙漠一般。

而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穹顶笼罩的城市里一个渺小的人,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已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滴滴,滴滴,滴滴。”

从高架的另一边,一辆迷你的小车发出着警示音,正朝他慢慢开过来,那声音越来越接近后,它停在了他面前。

“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ID。”那机器头部的小灯闪烁了一下红蓝色灯光后,开始和他对话。

柯清河看着它,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隐私页面,对着机器的面。

机器“滴”的扫描了一下他的页面,再扫描了一下他的面部特征:“验证成功。”

柯清河疑惑地放好手机,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是电子警察吗?

“柯先生您好,您高价违规停车,我们需要给开具罚单。”

很快,柯清河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罚款扣分信息。

那小车又向前了一步,看到一地的呕吐物。柯清河意识到,又要开什么罚单了,果然那小车有发出了电子的声音:“柯先生您好,您随意制造道路垃圾,请您自行处理干净,或是聘请清洁公司为您清理。”

“我?我自己?”柯清河看了一眼地上的呕吐物,自己可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就当他还没思考完30秒的时间,他的手机又立刻接收到了另一条信息,显示已经为他聘请了清洁公司,立刻为他服务。而他手机已经为他支付了清洁费用,完全不用他亲自去处理这些信息。

柯清河愣在高架上,任由呼呼的风吹得他很清醒也很迷茫。

“这个……”

“柯先生,请您赶紧离开高架道路,两小时后高架车流量将会逐渐增大,请不要造成交通阻塞。”

“哦,哦,我知道了。”柯清河只能马上上了车,车上的导航也不再发出那闹人的声音,而是提示着他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继续前进。

柯清河吹着风,继续行驶着车辆,只是脑子已经完全不会去思考当时自己是什么原因下了车,什么原因造成的恶心呕吐。只有面对一个机器的世界,路有导航指引,违规处理也越来越及时,这一切已经由不得他多费任何口舌,多费一丝考虑,全部解决了。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柯先生,你今天错过了服药的时间。”

柯清河刚刚回到家中,Lucy就端正药,略带责备的语气问他。

相对于之前她在医院里一直的“慈眉善目”、“温柔体贴”,这样的情绪变化,倒是让柯清河感觉更亲切。

其实,他一直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一台机器。

“不好意思,我有事急忙出门,就忘记了。”

“那好吧。”Lucy将要捏在手心里,轻轻一揉变化成了粉末,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看完她这一步,柯清河又相信她是机器人了。

“为什么扔了?”柯清河问,“不能晚上吃吗?”

“不行。”Lucy一脸认真,“你的用药量每天都很详细地记载,不能多不能少,如果社区医生发现你的药多了,就说明没有按时服药,会及时上报医院,然后……”

“好好好。”柯清河打断了她,“我知道了。”

柯清河坐在桌前,心中突然有了很多疑问,他回过头,看了一眼Lucy,橘黄的阳光从百叶窗里射进来,在她身上形成了条形的斑纹。而她的眼睛也没有在强光下有丝毫的不适。

“你是怎么知道地下酒吧的?”他问。

Lucy侧了一下脑袋,看着他:“有人给我的讯息。”

“谁?”

“曾经的一个病人。”

“能告诉我是谁吗?”

“不行,每个人的信息都是隐私。”

柯清河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会有这样的回答,他调整了一下语气:“Lucy,你不是希望我将你买下吗?我把你买下了,我就是你的主人,你不应该对我忠诚吗?”

“可是,我现在还不属于你。”

好吧,这样的回答让柯清河无法反驳。

“那么,你知道边缘人吗?”他寻思着从另一头入手。

“是指那些没有身份的人。”

“嗯,具体一点。”

“他们没有工作,没有家庭,居无定所。”Lucy回答,“他们很多都在地下酒吧靠出卖信息生存。”

“是的。”柯清河严肃地看着她,“所以,你引导我去了地下酒吧。”

“是的。”

“你知道那里都是边缘人,他们很可能会为了钱不择手段。”

“是的。”

“那为什么会让我去?”

“因为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才能找到你要的信息。”

看着Lucy一脸的坦诚,不知道是她的程序要求她这么做的,还是事实就是如此?柯清河曾经的信任,到现在突然产生了动摇。

无论是对Lucy还是木三。

“你知道城市以外的那个辐射带吗?”柯清河继续问。

“知道。”

他看着Lucy:“你怎么都知道?”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我不想继续留在医院里。”

这一次,她的眼里又流露出了一丝悲伤。医护机器人的“共情”程序吗?柯清河让自己保持冷静。

“柯先生,你知道人和人工智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柯清河愣了一下:“聪明?”

“不,人工智能是可以更聪明,更懂得如何解决各种问题,但是人类更善良,他们有慈悲的心。”

Lucy走进柯清河,轻轻地握上了他的手。

柯清河可以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舒适的温度:“柯先生,相信人类,他们是与你一样的人。”

……

晚上十点,已经到Lucy规定的睡觉时间,但是他翻来覆去好多遍,实在是睡不着。

他又爬了起来,准备去酒吧见见木三。

就在他关上门的时候,他意识到楼上窗口那个闭着眼充着电的女人,其实一直都是很清楚他的夜出。

时光机酒吧,没有女士之夜的活动时候,人还是很稀少的。从不缺席的就是门口那两个壮汉,见人进来都会凶神恶煞地问一句:“有机器人吗?”

“额……”柯清河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没底气回答,没想到那个壮汉突然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笑起来。

“我很凶吗?哈哈哈哈。”

“有,有点。”柯清河笑着回答。

“最近经常来?”他问。

“嗯。”柯清河回答,“酒好喝。”

“够意思!”壮汉将他一推,柯清河就踉踉跄跄地跌进了酒吧。

吧台前并没有木三的身影,这家伙都把这里当家了,怎么今天会不在呢?

“木三在厕所里。”一个刚收拾完桌子的人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于是柯清河跑到卫生间去找他,才发现这个人真的躲在厕所隔间里,拉耷着睡着了。

“木三。”柯清河用脚踢了踢他的脚,“木三。”

“啊?”木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摸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啊,你来了啊?”

“嗯。你怎么睡这里?”

“你给我床吗?”木三将自己从马桶上挪开,“哈哈哈,终于有酒喝了。”

“你不吃点别的吗?”柯清河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模样,“你只喝酒吗?”

木三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柯清河:“你看我这个样子能吃什么?最便宜的快餐店都智能支付了,我的现金只能买酒。”

柯清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说完,他就带着木三离开了酒吧,开上车去另一条街吃点东西。

“嚯!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走出过这个酒吧了吗?”木三激动地看着车窗外的世界。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柯清河问,“给自己申请一个ID很简单。”

“我知道。”木三继续看着窗外,“我有过。”

柯清河瞥了他一眼:“你有过?为什么不继续用?”

“我不想用。”木三很快就回答了他,“我不想和这些东西再扯上什么关系了。”

柯清河看了他几眼,玻璃上倒映的木三,有些悲伤,还有坚决。于是,他就不再问下去了。

“那你的ID还在?”

“在啊。”

“哦。”听到他这么说,柯清河似乎松了一口气,这个人并不是所谓的边缘人吧。

“ID不会消失,只要你还活着,它就是你的脸,一直都在。”

“那……什么人没有ID?”

“边缘人。”木三也不隐瞒,“生活在城外的人,想要进来,但是他们没有资格办理ID,只能躲在隐秘处,不能让电子警察找到他们。”

“找到了会怎样?”

“没怎样。”木三回过头看着柯清河,“只要没触及过法律的,都会被遣送回去。”

“法律?”柯清河想了一下,“我都没有在意过这个,是不是应该改变了?”

“改变?”木三笑了起来,“简直是翻天覆地!”

柯清河看了一眼窗外,这个世界的变化也是如此巨大,自然包括这些条条框框吧。

车子终于停在路边,木三如愿以偿地进入了一家快餐店。

面对点餐的机器,他很熟练地点出了自己要的套餐,然后勾勾手指让柯清河替他付款,然后去前台等待取餐。

终于吃上一顿热乎的东西,别提有多高兴了。

“你真是我的贵人啊!”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说,“自从认识你,我的生活都变美好了啊!哈哈哈!”

“你这么说,挺怪的。”柯清河听着有些别扭,“我不是什么贵人,只是恰好遇见你,你也帮过我,不是吗?”

“帮?”木三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快速地嚼了几口,“那我可是看在钱的份上。”

说完,他喝了一口可乐,又笑了起来:“但现在开始,不是了,我们有了人情往来,就不是金钱利益关系了,我们是朋友了。”

然后拿着可乐的杯子碰了一下柯清河的。

“呵。”柯清河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扯,笑了一声,喝了一口可乐。

就在他们交流之际,柯清河看着窗外的世界,热闹的城市并没有随着夜深而入眠。所有的人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在绚烂的灯光下挥洒着白天没有消耗掉的精力。

没有人会因为疲惫不堪的工作而消沉,金钱或权利,都可以让他们选择更便捷的方式去完成需要的事情。

但是就如Lucy说的,虽然人工智能可以代替人类思考和工作,但至少我们还有情感的联系吧。

“你相信人工智能会自动升级吗?”柯清河喝了一口可乐,“就是会逐渐和人越来越像。”

“什么意思?”木三侧着眼看他,“现在的机器人不都照着人做的吗?”

“不是。”柯清河看着他,一脸严肃,“就是他们开始有人的感情。”

“哦,这个啊!”木三笑了一声,“为了迎合市场做的响应的调整啊,这样的机器人更高端,更能卖个好价钱。”

“那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升级?”

“升级?”

“就是原本只有一种情感,后来会不断生成各种不同的情感,变得和人一样复杂?”

木三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我?”柯清河嗝愣了一下,“我……我就是突然想起的。”

“哈哈哈。”木三大笑了一声,缓解了暂时的尴尬,“我说你是不是太闲了,老是想着这些东西?”

他抬起可乐又碰了一下柯清河的杯子,只听见冰块晃动的声音,他又喝了一大口:“机器永远都是机器啊,再怎么进化,再怎么智能,没有了能量来源,也还是合成的铁皮渣渣吧?”

“是吧。”柯清河看着他,“你讨厌机器人吗?”

“嗯?”木三皱着眉头看着他,“干嘛这么问?”

“你连电子产品都不用了,会不会也讨厌机器人,人工智能的所有东西?”

“哈哈。”木三笑了起来,“不会啊。”

他指指了那个点餐台说:“你看我那么熟练的动作就知道我其实不排斥这些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用手机?”

“因为那个东西可以控制你。”木三凑近他,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它会知道你所有的信息,它会追踪你所有的路径,当你一不小心的时候,它就会控制你的所有意识。你生怕它不安全,但又没办法阻止它变得危险;你想要摆脱它,但又不得不依附着它。”

柯清河看着木三,手的另一旁就是他寸步不离的手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它离开你的手,你就会紧张?想要找到它?”

柯清河想否认,但是却没有否认的资本。

“你是不是很怕,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你的所有信息全都没有了?”木三盯着他,“就算你的信息都捡回来了,但是其实已经有人知道了你的一些秘密,不是吗?”

柯清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曾经从自己身边消失过二十年。

“这个世界,有一双双眼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而你和他的联系一直都在你自己的手里……”

恒温的环境,原本应该是舒适的,但此刻柯清河的后背却明显感觉到阵阵的凉意,以及额头不自觉开始冒出的冷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每周五,柯清河都必须回医院一次,进行例行检查。他有个专属的医生,陈医生,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医生。不知为何,每次看见他,感觉都有些奇怪,估计是因为休眠前接触的都是罗医生,他们性格似乎很相似,但又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陈医生一如既往在经过仔细核对柯清河的检查报告后,会根据他的病情开具着不同的药方。

“柯先生,上一次更换新药后,有什么感觉吗?”陈医生温柔地含着笑意问。

“嗯……没什么感觉吧。”柯清河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除了偶尔的恶心和乏力外,他自己感觉知觉都在慢慢退化了。

“根据我们的报告,您身体的症状目前正趋于平稳,您是否愿意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了呢?”

“下一步?”

“是的,我们会进行药物注射,直击细胞。”

“这个……”柯清河犹豫了一下。

“柯先生,请放心。”陈医生笑着解释,“科技已经相当发达了,医学也是,我们的所有工作都是经过很多前期的准备的,所以可以保证安全性和实效性。”

柯清河第一次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犹豫,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会立刻马上要求进行,现在的他竟然茫然起来了。

“柯先生,您是还有什么疑虑吗?”陈医生合上了检查的本子,“只要您愿意做这个项目,对您的身体恢复是有很大帮助的。”

“不不不。”柯清河回答他,“我考虑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呢?”

柯清河眼神瞥了一下别处,找了个理由搪塞他:“你知道,之前的休眠项目已经花费了我很多金钱,我现在也没有工作,所以,我必须比以前更多地思考一下下一步怎么做了。”

“嗯。”陈医生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柯先生,我们尊重您的选择,如果您决定做这个项目,可以尽快通知我们,我们可以早点为您安排。”

“好,行。”柯清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诊室。

“陈医生,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走。”

“那柯先生,我们下周见。”

和陈医生告别后,Lucy就在诊室门外等他,已经拿好了这一周的药品。

“柯先生,您的药已经更换了品种。”Lucy提醒他。

“哦,是的。”柯清河不经意地回答她,继续向前走着,“陈医生已经跟我说过了。”

Lucy提着药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柯清河出了医院,一路往家的方向回去。

“柯先生,需要我帮您开车吗?”

“不用不用。”柯清河一口回绝,“这个我还是可以做的,不想让自己觉得真的像一个废人。”

“废人?”Lucy问。

柯清河从后视镜看到Lucy充满疑惑的眼神,笑了起来:“这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我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而已。”

“哦。”Lucy坐的很端正,头也不曾看窗外。

柯清河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问她:“你觉得,我这些药吃着有用吗?”

Lucy看着他,表示不理解。

“我是问,你觉得我靠这些药还能活下去吗?”柯清河说着,“还是不管我吃不吃这些药都活不下去了?”

Lucy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袋子,通过里面的各色药丸,她就可以判断是什么品种的药,针对什么病症的。

她抬起头,回答:“柯先生,您可以不用吃这些药。”

“哦?”柯清河又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我的病治不了了?”

“不是。”Lucy认真地回答,“这些药不是用来治疗您的病的。”

“什么?”柯清河一惊,差点打歪方向,他不可思议地看着Lucy,“那这些药是干什么的?”

“这些药只是为了维持您的基本情况。不会改变什么。”

“那……我还有癌症吗?”

“有。”

“有?那为什么不给我治疗了?”柯清河越发不明白。

“是想让你尝试新的治疗方案吧。”

柯清河愣了一下,的确,陈医生和他提起了一个新的治疗方案,但是他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接受,难道因为这样就要给他没有任何作用的药物吗?柯清河表示无法理解,难道医院现在也是一个坑,挖好了要让他跳进去吗?

“柯先生,你好像很不高兴。”

“是啊,我现在高兴得起来吗?”柯清河冷笑一声,“还不如直接告诉我,治不了让我随时等死吧,这样多痛快!”

“你可以这样选择的。”

柯清河通过后视镜看着Lucy此刻冷静的表情,那眼神里的捉摸不透,让他又感觉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这么说?”

“柯先生,你知道我不能说谎。”Lucy回答他,“你的病无论吃不吃药,都已经如此,深入的治疗也许会有改善,但是浪费的却是更多的时间精力与金钱,你要是觉得值得,可以继续投入。”

柯清河挑了挑眉,心里万千滋味,但Lucy的话此刻竟然比一个人类的话还显得中肯。

“现代医学发展这么快,克服癌症并不难吧。”

“是的,只要你愿意冒险尝试,都可以。”Lucy看着他,“所有的疾病都有两面性,一面是治愈,一面是恶化。成功率是在提高,死亡率但也从来没有降低过。”

“啊呀。”柯清河拍了一下方向盘,“你这句话说得我好绝望啊!”

Lucy低下头:“对不起,柯先生。”

“不用道歉啊。”柯清河反倒笑了起来,“我只是这么一说而已,早在二十年前,我就有过心理准备,死或不死,本来就是时间的关系而已,更何况如今我……”

柯清河话到嘴边,又咽下了,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而身后的Lucy还在等待他把这句话说完,没有及时做出相应的反应。

“没事,没事了。”柯清河用笑容掩饰了过去,“就这样吧。”

“好的,柯先生。”

……

把Lucy送到家门口时,柯清河并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待在了车上。

“柯先生,你还要出去吗?”Lucy问。

“是啊。”柯清河回答,“我想出去兜兜风。”

Lucy并没有阻拦他,只是看着他。

“既然,我这些药无所谓吃不吃,那我就不吃了吧。”他对Lucy说。

Lucy露出一个笑容说:“好的,柯先生。”

柯清河招呼Lucy进家门等他,他便开车往另一个方向行驶而去。

车子穿梭在高架和楼房之间,他的心里却想起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或许时间对他而言,也真的不算什么了。他曾经想着能够活久一些看看石岚或是他们的孩子,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了。

他对着车子说了一句:“请帮我接通Aya。”

“好的。”

车载蓝牙已经通过手机为他接通了Aya的社交账号,他们开启了语音聊天。

“喂?”那一头出现了Aya懒洋洋的声音,“柯先生,您是要约我喝酒还是吃饭啊?”

“呵呵。”柯清河笑了一声,“约你喝咖啡,有空吗?”

“行啊。”

“那我现在过来接你。”

……

Aya正在公寓前的路边等着柯清河,她的动作比柯清河想象中的快了很多,原本以为她总要梳妆打扮一下,所以柯清河开得并不是很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让一个美女站在路边等他了。

“真是不好意思,总是让你等我。”柯清河笑着说。

“没有啊,我也是刚到的。”Aya回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你不用上班吗?”柯清河看了一眼时间。

“嗯……我是自由职业者。”Aya回答,“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家里办公。”

“在家里办公?”柯清河猜测一下,“从事艺术有关的吗?”

“哈,你很聪明啊。”Aya笑着说,“我是一个画家。”

“怪不得气质不凡。”

“别开玩笑了。”Aya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我画的都是赝品。”

“赝品?”柯清河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是啊,模仿名家的手笔。”

“那就是盗版啊。”柯清河吸了一口气,“赚钱吗?”

“很赚钱。”Aya毫不忌讳。

“那你为什么不创作呢?”

“创作需要时间,很费心思,而且没有人愿意买一个无名小卒的画。”Aya耸了耸肩膀。

“那复制这样的名画,用机器不就行了,完美复制啊。”

“不不不。”Aya摇了摇头,“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完美复制的好,有些人会故意有一些瑕疵,看上去才像真实的。他们还是喜欢有手感的画,看上去像真的,但又不是真的,这跟看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感觉又不一样。”

“啧啧。”柯清河不能理解地摇摇头,“那我真是有些不明白那些人追求的是什么了。”

“谁知道,反正有钱赚,我就画。”

“也是啊,现在手工稀少,确实也赚钱。”

“哈哈。”Aya倚着车窗笑了起来,“看来和机器人比,能有项技能也不错。”

“也许吧,机器可以模仿人的逻辑,但是不能完全模仿思维吧,毕竟人类是高级动物,尤其是女人,永远猜不透。”柯清河含笑看着眼前的路,默默地说着。

“你这是在夸奖女人吗?”Aya斜着一只眼看他。

“哈哈,随便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这个城市的阳光每天都是这么美好,几乎让人忘记了阴雨绵绵的是什么感觉。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任由阳光倾斜地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的咖啡杯上。洁白的咖啡杯边缘有着淡淡的唇印。

Aya轻轻地抹去了那个唇印,抬起头看着柯清河,阳光下她的皮肤仿佛有一层白白的绒毛,闪烁着光芒。

“那么,你不准备找你妻子了?”她问,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没有任何信息可以帮助我找到她。”柯清河喝了一口咖啡,有些失落。

“那你接下来准备干嘛呢?”

“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干什么。”柯清河看了一眼窗外,不由得叹气,“在我休眠之前,我把公司都交代了,就为了挪出更多的资金来维护这个项目。”

“那你没再去找工作?”

“找工作?”柯清河笑了一声,“我都快死了,还去折磨自己干嘛?”

“哦?”Aya惊讶地看着他。

“我得了癌症,没多少年了吧。”柯清河云淡风轻地回答。

“那你是打算利用最后的时间,好好享受人生了吗?”Aya微笑着问他。

“享受人生?”柯清河挑了一下眉毛,“我也希望可以。”

他靠在沙发上,大手一挥:“你看着外面的世界,和我熟悉的完全不一样,我的朋友都失去了联系,现在我认识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了,剩下的,只有空气和阳光了。”

“那还不够吗?”Aya靠在一边,含笑看着他。

柯清河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模样像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亲密无间的感受。

“阳光、空气都是奢侈的东西,你都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Aya说话带笑容的样子非常好看,“朋友,本来就不需要太多,尤其在这个秘密不是秘密、人不是人的世界,能相遇都是万分之一的好运了。”

“呵呵。”柯清河也笑了,“你是说,现在的人工智能太多了,人都不坦诚了,是吗?”

“Maybe。”Aya的右手撑着她的脑袋,乌黑的头发自然地垂下,“说说,你为什么要休眠?”

“为什么?”柯清河叹了一口气,“想活得久一点,看看未来吧。”

“那你不是已经办到了吗?”

“是啊。”柯清河低下头,“但是也失去了很多。”

“失去的是什么?”Aya看着他,“妻子?孩子?”

“对啊。”

“不,是时间。”Aya认真地看着他,以至于柯清河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心跳加快了。

“二十年的时间,你原本可以陪伴着她,即使是最后的时间,至少你们都是在一起的。但是你选择了离开,所以,你看不到这二十年世界的变化,也感受不到原本家庭的温暖了。”

柯清河平静地听着,的确如此。

他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原本,我也想过放弃这个实验,但是我以为她也参加了这个实验,我想要去她去过的那个时间,把她找回来,但是我却提前醒了。”

“嗯……算不算一种报应啊?”Aya说得很直接,但又很快笑出了声。

“算吧……”柯清河点点头,“为了可以找到她,我接受了器官移植,一切都已经控制得很好了,结果,却因为病情反复,我醒在了这个时候。”

Aya放下手,将双手放在了桌子上,身体前倾,微微地靠近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生活,已经改变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什么意思?”柯清河抬起眼,看着她。

“就像你在之前的世界,完成了移植,你知道自己明明控制了病情,但是,一眨眼,你到了二十年后,突然发现,让自己又重新患上了癌症。”

“对啊……医生说转移了。”

“是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本来就有癌症呢?”

“……”

柯清河突然哑口,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眼前的Aya,并不像在与他开玩笑。

Aya没有停下她的这番理论:“我想,就算此刻你继续休眠十年,你以为加上过去的二十年,就是你预想到达到的三十年吗?”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其实并不是,无论你怎么追,你都赶不上时间,你到的永远是和她不一样的时间,就算重叠,也是完全两个空间。”

“两个……世界吗?”柯清河喃喃地说着。

“就像你当初看到我,你以为我是你女儿,因为我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我不是你要找的人。”Aya摇了摇头,“我其实跟你就是两个陌生人,你只不过通过一个实验来到了我的世界,但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过你。”

“所以……”柯清河低下头,想起了另一个人,“所以当时进入实验的那个医生和护士,在我醒来后都不见了……因为我已经不在那个空间了?”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Aya。

“很有可能啊。谁也不知道实验的背后究竟有什么。”Aya合上双手,“也许,那个世界的你,还在休眠,就为了达到你想要去的那三十年。”

柯清河突然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不知道这些信息自己应该如何去消化。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猛得喝了下去,冰凉一下子贯穿到他的胃里。

“所以,我才没有一丁点他们的信息,我在这里,是永远找不到她们了?”他的眼里忽闪起了泪光。

“我不想打击你,但是很有可能就是这样。”Aya点了点头。

柯清河长长地叹了一口,伴随着眼泪滑落脸庞:“果然是对我的惩罚吧……怪我一走了之,所以,让我永远也找不到她……”

Aya轻轻地握上了他的手:“不要这么说。”她的眼里充满着温柔,“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她们已经回来了,陪在你了身边呢?”

柯清河看着阳光下Aya的脸庞,那感觉就像是多年前第一次握上了石岚的手一样,温柔而直抵心底。

“谢谢你,这样安慰我。”

“不算安慰吧?”Aya收回手,“这也是我自己的理解而已,这个世界已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了,所以,有些脑洞不得不猜想一下。”

“呵。”柯清河破涕为笑,“所以你是个艺术家。”

“不敢当。”Aya微笑着,脸上的酒窝好看极了。

……

结束咖啡时光后,柯清河送Aya回公寓。

一路上穿梭在高架之上,柯清河对这个世界的疑问,也没有停止过。

“你说,生活在这个城市意外的人是怎么样的?”

“怎样的?”Aya撇过头去,看着车窗外,“传言有很多,但是谁也不能证明真实性。”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呢?”

“嗯……荒凉,寸草不生,还有一群荒蛮人。”

“荒蛮人?”柯清河看了她一眼,但是她的视线一直在车窗外。

“嗯。他们是这么称呼他们的。”Aya笑了一声,“感觉一下子就把人的等级拉开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柯清河的确是不明白的,“不都是人吗?”

“是吧,都是人啊,但是总有人喜欢把人分三六九等吧。”Aya回过头来,看着前面,“优质的人总是高高在上的,低下的人越来越卑微。”

“不明白。那那些边缘人呢?没有身份的人怎么区分?”

“他们应该就是放弃这样的权力了吧,游离在边缘,随遇而安。”Aya回答,“但是他们也同样地付出了很多代价。”

“是谁订下的规则?”柯清河的口气带着明显的生气。

“法律啊。”Aya回答,“这样的规则的确约束了很多人,他们可以自律,可以遵守所有的规则,这个世界的确干净了很多。而那些不能准守一切,具有破坏性和危险性的人都被排斥在外。”

柯清河深呼吸着:“约束本身是一件好事,但是这样的约束是不是太不够人性了?”

“人性?”Aya笑了起来:“那又如何?已经如此了。”

Aya捋了一下头发,叹了一口气:“那些机器人,和我们共存在这里,维持着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确不需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来重复机械化的工作,我们的优越感也不过来自于一点小聪明或者,就如你一样的有钱人。”

Aya看着柯清河,柯清河只是默默地看着车。

“我,也不算了。”柯清河回答她,“我只希望,这个等级不要再划分了。”

“是啊,我也不希望。”Aya回答,“要不然,我也许就是下一批被驱逐的人吧。”

柯清河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从前的衣食无忧,没想到到现在转变成了对自己更多的迷茫。

“我不希望这样。”

“谁都不希望。”Aya回答,“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克制着自己,压抑着自己,你看马路上有多少人?几乎没有,他们都害怕万一有什么失控的,就会被降级。”

“所以,你也就不出门了?”

“对。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柯清河摇摇头,无奈地说:“那怪不得无法社交,只靠手机。”

“嗯,还有地下酒吧。”

“时光机吗?”

“对。”Aya微笑起来,“他们不允许机器人进入,避免了极大的危险。而且,那些有机器人的人,阶级都不一般,我们害怕与他们接触,我们根本和他们无法比较,就怕一错就直入谷底了。”

柯清河没有接话,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请注意,检测到体征波动,请靠边休息。”

“什么声音?”广播里的声音让Aya吓了一跳。

“哦,是一个检测设备,我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它会提醒我。”

“那你行吗?”Aya看着他,“需要我帮你开车吗?”

柯清河摇摇头:“没事,我感觉还行,而且马上到了。”

“真的可以坚持吗?”Aya半信半疑。

“嗯。”

当车子终于停在公寓前面时,Aya依旧担忧地看着柯清河:“你确定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柯清河笑了起来,“你听它后来都没提醒,说明只是片刻而已,现在没问题了。”

“好吧。”Aya看他这么肯定,便下了车,“那你到家后,跟我说一声。”

“好的。”

柯清河目送着Aya回去,他的手不由地捏紧了方向盘,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不是自己的。

如果登记评分的话,那么一句谎言会被扣除多少分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柯清河回到家中的时候,Lucy正在为他准备晚餐。榨汁机不断地发出的声音让他再一次预感到又要开始吃那粘稠的“绿色食品”了。

他径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榨汁机里翻滚的绿色液体,感觉那东西已经在他的胃里翻腾了起来。

“又要吃了?”他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Lucy永远挺拔的身影。

“是的,柯先生。”

“反正药都不吃了,我就不能吃点自己想吃的吗?”柯清河有些撒娇的口气,问着面前的机器“保姆”。

Lucy侧过身来看着他:“不好意思,柯先生,我不能让你在体检的时候出现不良症状。所以,我必须保证你的饮食健康。”

“行行行,我明白。”柯清河回过身正想要离开,又回了过来,“Lucy,买下一个智能机器人需要多少钱?”

Lucy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仔细地看着柯清河:“柯先生,我这里有智能机器人制造公司内的详细的报价,你可以打电话具体询问,需要我帮您接通吗?”

“不不,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柯清河刚说完,突然留意到Lucy眼神的变化,“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做到的。”

Lucy点点头,继续放心地做起手头的事情。

柯清河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上网搜查了一下各个机器人公司对各种型号机器人的报价,在浏览完后,长长地抒了一口气。一个智能机器人的价格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昂贵,更何况目前都在全面推广期间。这是那些特殊需求的机器人价格更高一些。

虽然价格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是他只是有些奇怪。从前那个充满冒险精神,喜欢挑战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怎么开始犹豫起来了。

他摸了一下口袋,发现和石岚的那张照片没有了。

“糟了,去哪了?”他急忙翻遍所有口袋,但是就是没有,自从上次和Aya见面以来,他一直没有取出过照片,应该在外套的口袋里啊。

难道……

“柯先生,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Lucy突然出现在门口,吓了柯清河一跳。

“没,没什么。”柯清河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没有了的照片。

“没事的话,你可以下楼用餐了。”

“等等。”柯清河叫住了她,“你有没有见过我一张照片,在这件衣服的口袋里?”

“柯先生,什么照片?”Lucy看着他,眼神有些无辜。

“一张女人的照片……”

“没有啊,柯先生,你有放在其他地方吗?”

“……”柯清河记得就是在这里,没有理由会健忘。他只好挥挥手:“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柯先生。”Lucy离开了书房门口。

柯清河呆坐在书桌前,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带动了网页的新闻面,跳出了最新的新闻。

“揭秘荒蛮之地”

这条新闻很吸引他啊,柯清河突然清醒过来,顺势点了一下标题,跳出来的页面让他更醒目——“当前页面无法访问。”

好吧,这就是他现在所处的世界。

“滴答。”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柯清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Aya发来的信息。

“到家了吗?你还好吗?怎么不联系我啊?”

这一头的柯清河,刚刚紧绷的脸一下子绽放了笑容,对着手机屏幕打出:“我早就到了,有点事情晚了点告诉你。”

刚发送,他又想了想,紧接着又打出另一条:“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我没有担心,我担心什么。”附上了一个撅嘴的小表情。

柯清河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谢谢你的陪伴,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手机那头等待了一小会儿,Aya发来一个笑脸,随后:“ok。”

柯清河的心情由此放松下来,终于可以定下心来,先去吃一顿自己并不喜欢的食物了。

……

这一晚,柯清河睡得特别安稳。

睡梦中,他感觉自己终于踏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许久未见如此广阔的天地,连风吹在脸上都是如此的温柔,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呢?”一个女声从耳后传来。

他回过头去,Aya站在他的身后,微风拂过她的裙摆,随风起伏,她微笑着看着他,在那一片漫山遍野的野花丛中。灿烂的阳光,和煦的微风,以及那她甜美的微笑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哪里?”他问。

“我们已经在城市之外。”她指向远方的一望无际说,“我们一起走吧,离开城市,离开机械装设的世界,不管以后面对的是什么,至少,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感受我们自己。”

柯清河看着Aya,眼前的她和以往的她有一些奇怪的区别,那种奇怪又像是一种恍若隔世的熟悉。而在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又寻找到了满满的爱意,像是和石岚热恋中的那种温柔。

“来,给我拍照照片吧。”Aya从身后拿出一个拍立得,要求柯清河给她拍着照。

柯清河接过拍立得,从小小的取景器里看见了Aya的半身,稍侧的身材,微笑洋溢的脸庞上,一个浅浅的酒窝……

吱——相片从相机里吐出,他拿起照片甩了几下,Aya的模样出现在照片中。

“好看吗?”她笑着说,“送给你了。”

柯清河看着照片,脸上的表情凝结了……这张照片,那么熟悉,就像自己刚刚遗失的那一张。

……

“柯先生,昨晚睡得好吗?”早餐的时候,Lucy问。

“还可以吧。”柯清河喝了一口牛奶,看见一旁的Lucy正拿着药丸。

“柯先生,需要吃药吗?”

“不,不用……”他还没回答完,Lucy的手已经握成拳头,将这些药丸捏成了粉末,然后到厨房一端,将它们处理干净。

抬头看时钟上的时间,社区医生马上就要上门了。整整一天没有服药了,柯清河此时竟然有些心虚。

“柯先生,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错,不用担心。”Lucy好像可以感受到他的担心,微笑着安慰他。

柯清河笑着点点头。

很快他的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是信用公司给他推送了一个账单。

柯清河看着账单最后的数字,脸色又沉重了下来。他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什么,然后开口问:“Lucy,如果我停止治疗,你觉得可以吗?”

Lucy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正对着柯清河。

“柯先生,你准备放弃治疗了吗?”

柯清河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声回答:“也谈不上放弃,既然结果都一样,还不如留下更多的时间去做一些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Lucy看着他。

“是啊。”柯清河回答:“结交一些新朋友,去尝试一些新的事物,这样等我真的死了的那一天,我至少也算享受过人生了吧。”

Lucy没有回答他。

“帮我申请一下吧,我决定随遇而安了。”柯清河面对Lucy笑了起来。

但是原本一直挂着微笑的Lucy,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片刻之后,她才回应:“好的,柯先生。”

柯清河其实都看在眼里,他起身,走到Lucy身边:“别担心,你顺便帮我交一份智能机器人买断申请书给医院,我现在就开始办理手续。”

Lucy抬起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

“好的,柯先生。”随即,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柯清河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正当他准备回楼上的时候,他又折返回来,嘱咐了Lucy一声:“哦!顺便通知一下社区医生今天不用上门了。”

Lucy接受指令,只需要通过她大脑的波段发射无线信息,就可以立即通知到同样是智能机器人的社区医生,取消今天的会诊。

接收到取消指令的社区医生立刻联系了医院,陈医生也在同时接收到了柯清河的治疗停止申请书。

他立刻给柯清河拨来了电话,验证信息。

“柯先生,您是准备停止整个治疗吗?”

“是的。”柯清河回答。

“柯先生,您的当前状况还是很好的,坚持治疗,应该会有良好的持续效果,我们现在甚至还有进一步的干扰措施,都有很好的成效。”

“不。”柯清河很果断地决绝了,“我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电话那头的陈医生估计还在纳闷中吧,柯清河倒是心情放松了很多。

“加上我睡着的那二十年,我是真的已经活得够长了,我现在只想享受接下来的日子,不想每天都在看病吃药中度过了。所以,请理解我。”

“好的,柯先生。”陈医生像是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我们当然是尊重您的个人选择,不过……”

电话那头,陈医生像是看到了什么,继续询问:“您是要买断我们的医护机器人吗?”

“对,是的。”柯清河回答,“这段日子她对我的照顾非常好,我希望将她留在我身边,继续照顾我。”

“好……这个是可以的。”陈医生回复,“那麻烦您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医院,我们签署一些协议,才能正式完成这些申请。”

“可以。”柯清河挂下了电话。

他走到楼梯口,喊了一声Lucy,情绪竟然激动起来:“Lucy,我们这就去办手续吧。”

“柯先生?”Lucy应该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柯清河已经下楼,拿上了外套和车钥匙,迅速地打开了家门。

只见他摊开双手,门外的阳光正好照射在他的身上,如同光环一般闪耀。

他开心地问:“不打算快点迎接自由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从医院办完所有的手续出来后,柯清河顿时感受到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状态。那个时候的自己有着勇往直前的勇气,所以才会在事业上风生水起。胆量和魄力都是必须有的,所以才会果断地去做自己决定的事情,

Aya说得很对,他已经浪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就算自己活不到二十年以后,但至少那些年自己已经错过了很多。错过了朋友、亲人,也错过了这个世界的发展。

他将车钥匙扔到了Lucy的手上:“你来开车吧。”

Lucy接过钥匙,那一霎那她是有些疑惑的,因为柯清河拒绝过她很多次。

“还犹豫什么?”柯清河已经坐上了副驾驶,“现在你是我的了,我再对你不放心,那我也是对自己的决定表示怀疑了。”

Lucy笑了起来:“好的,柯先生。”

上车后,她很自然地绑上了安全带,还不忘检查了一下柯清河的。

“柯先生,请坐稳,我要准备开车了。”

“开吧,开吧。”柯清河的心情很好,“以后,我们就当正常人那么说话就可以了,你太礼貌了就见外了。”

“柯先生,但我是你的机器人,我必须比你表示尊重。”

“行行行。”柯清河舒适地靠在座椅上,“适可而止就行了。”

他解放了双手,甚至不用再听导航里叽里呱啦的声音。Lucy开车相当地稳,让他很满意地享受起了窗外的世界。

“我还真的很少在路上这么看风景。”柯清河说着,“这些楼房那么高,真不知是什么人会选择那么高的房子。那住在楼顶的人,难道不会缺氧吗?”

“柯先生,每栋房屋都会配备自然循环系统,不仅可以净化空气,还可以改善房间的温度和湿度,并配合适时的进化,进行消毒灭菌……”

“行,太专业了,我也并不感兴趣。”柯清河温柔地打断她,“你说话不用那么官方,我还是喜欢像个正常人那么交流。”

“柯先生,我的使用说明书已经传输进你的电脑和手机,你可以随时查看设置,进行你的偏好设置。”

柯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好吧,我回去看看。”

他继续看着窗外:“这个世界发展得太快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属于这个世界。”他突然想起Aya的那番理论,“如果我没有选择休眠,或许我身处的那个世界,还是和往常一样吧。”

Lucy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刚看我了?”柯清河惊讶地问。

“是的,柯先生。”Lucy继续目视前方开着车。

“你竟然看我了。”柯清河应该是又惊又喜的,“我知道你们做事必须严谨,但是我却发现你很不同,你的眼神和语言,甚至动作,都会更人性化,会和我有感情的交流。”

Lucy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柯先生,因为我是医护机器人,我必须和病人有共情。”

“不,没有这么简单。”柯清河摇了摇头,“你其实一直在引导我。”

柯清河看着Lucy完美的侧面,应该说这是个无可挑剔的机器人,几乎完全复制于人。

“你和我特别的亲近,帮助我,先让我带你离开医院,然后又让我买断你,这一些其实都是你想让我为你做的。”

Lucy继续沉默,仍旧开着平稳的车。

“不过,这也无所谓。”柯清河回过头来,继续看着窗外,“你是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你照顾了我那么久,我完成你一点愿望也是应该的。”

“柯先生。”她终于开口,“我是一名护士,照顾人本来就应该是我做的。”

柯清河笑了:“不,这个时候,你也应该感谢我一下,我完成了你的愿望,不是吗?”

Lucy没有表情的脸微笑了起来:“谢谢你,柯先生。”

“不客气。”柯清河回答。

车子驶向了家的方向,从那些冷冰冰的建筑物中穿梭而过。如果这个世界都变得冰冷,那至少还有人是可以温暖彼此的吧。

……

接下来的生活,无论对柯清河还是Lucy都是无比自由的。

不用每天纠结几点正常服药,不用面对检查,更不用去吃那些令他恶心的食物。当然,他也没那么随心所欲,至少Lucy每天都会为他配备好食谱,积极努力地为他的健康保驾护航着。

他们已经相处得特别融洽,除了每晚的充电意外,他根本就不会将她当作是一个机器人看待。他甚至要求每次吃饭的时候,Lucy必须和他面对面坐好,聊聊天也好,不要真的把自己当作是一个保姆而已。

而生活中还有一件快乐的事情,那便是和Aya的相处吧。

他们一起外出,咖啡、餐厅、电影院。他还去过Aya的公寓,看过她画的那些画。

当他们四目相接的时候,他可以感受到强烈的电流,贯穿了全身。

“我觉得你像个机器人。”他看着Aya,喃喃地说。

“为什么?”Aya撅起嘴,“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人啊。”

“好吧,那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都会触电呢?”

柯清河的话让Aya叫了起来:“啊!没想到你也是那么油嘴滑舌的人啊!”

“不敢,不敢,我真的是被你电到了。”

两个人欢乐的声音充满着房间。柯清河随意翻看着Aya的作品,而房间里也散发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

“这些画,你都是从哪里看来的?”他一边翻着,一边问。

“都是订的人给的。”Aya回答,“他们会发送原图给我,让我照着他们要的尺寸来画。等我画完了,再寄给他们。”

“嗯。”柯清河看着画,“这些画都很有艺术感,我可看不懂。”

“都是他们的个人偏好,我只要画就行了。”

“咦?”柯清河发现了一张特别的画,他拿起来仔细看着,“这幅画画的是哪里?”

Aya凑过去看着:“我也不知道。”

这幅画上的是一片荒野,黄色的土地占据着画面的三分之一,而遥远的一头,是高楼林立的现代城市,像极了一个身处远方的人,在眺望这座城市。

“像不像传说的荒蛮之地?”柯清河问。

Aya淡然地笑了一下,收下了画:“也许吧。这些年,很多人都会要求画一些风景,大海、草原,甚至还有天空。”她将画放回了原处,“是因为少了什么就想要什么吧。”

“那,没有人主动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Aya惊讶地看着他,“现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永远留在里面,没有人会再出去了。”

“可是这样,不就是把自己圈养在里面了吗?”柯清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不定走出这座城市,外面就有大海和草原了呢?”

Aya看着他,低头笑了起来。

“你是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吗?我可是真的不了解现在的世界啊。”

“不。”Aya抬起头,“我也有过相同的想法。”

“真的?”柯清河很惊喜。

“是啊。”Aya回答,“我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很久,从来没有走出去过,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信息,我的所有幻想都来自那里。”

她拉着柯清河往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依靠在一起,看着墙上的画,说着话。

“你从二十年前来到这里,那你一定很清楚曾经生活的世界是怎样的吧?”Aya的头慢慢地靠在了柯清河的肩膀上,洗发水的清香特别的好闻。“那里有大海和草原吗?”

“当然有。”柯清河闻着她头发的清香,“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没有任何阻拦。”

“如果有时光机,我也许可以跟着你回到另一个时间,去过平凡的生活。”Aya幻想着,“也就不用拘束在这座城市。”

“为什么要叫荒蛮之地?或者……辐射带呢?”柯清河问,“那里究竟有多么不堪,才会让人躲避不及?”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要了解一些信息,但是所有可以了解的线索最后都是留下一个空白页面,被禁止。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里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柯清河惊讶地看着Aya,Aya则微笑着,补充完自己的话:“说不定那边是一片世外桃源,美丽而富饶,青山绿水,是这里完全没有的。”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象?”柯清河很意外。

“我当然会有这样的想象。”Aya笑着说,“你不是说,我是个艺术家吗?天马行空很正常啊。”

“既然是美好的地方,那为什么要欺骗大家呢?”

“也许,这座城市是一座被高科技包围的牢笼吧。”Aya直起身来,“把人们圈在里面,看上去像是人们在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但是实际上每个人都被科技绑架了,离不开,逃不了。”

柯清河只是很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说的每句话都触动他的心弦。

“所以,边缘人拒绝这些东西,但又不想回到荒蛮之地?”

“很有可能哦。”Aya点点头。

“我并不是十分理解这些,但是,我现在的确也开始慢慢享受这样的生活了。”柯清河叹了一口气。

“那你想逃吗?”Aya笑着问他。

“逃?”柯清河又被她吓了一跳,“逃去哪里?”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城市,离开这个机械装设的世界,不管以后面对的是什么,至少,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感受我们自己。”

柯清河看着Aya眼里闪烁的光芒,而自己身处这个温暖的房间,舒适得已经让他不想离开。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数日后的清晨,柯清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疲乏,不想起床,直到Lucy在门口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清醒起来。

“柯先生,你好吗?”Lucy关切地询问。

“嗯……还行吧……”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力气起来,“你可以进来帮我吗?”

“好的,柯先生。”得到允许后,Lucy才进入他的房间,将他慢慢地扶起来。

柯清河问:“之前你不是可以进入我房间的吗?这么现在又客气了?”

“柯先生,我现在的属性已经改变了,以往是随身护士,所以我的出入没有特别限制。现在我是你的服务型属性,所以我的行为会有一些限制性。”

“好好好。”柯清河有些无力,“我开放你的所有权限,可以吗?我说了,我们的关系比这个更亲密。”

“柯先生。”Lucy看着他。

柯清河却微笑起来:“你现在也算是我的家人。”

“谢谢你。”

Lucy帮他穿好鞋子,然后带他去卫生间洗漱。

“柯先生,你的身体好像出现了些状况,是否需要帮你联系一下医生?”Lucy关心地询问。

“不用。”柯清河说,“不如把之前没吃完的那些药先吃些再说吧。”

“并不多。”Lucy回答,“需要我帮你再去配一些吗?”

“好吧。”

……

柯清河在服用了药物过后,身体逐渐恢复起来。Lucy通过无线发送信息,社区医生就会在核实户主的身体状况后,半小时内将所需药物配全送至家中。

“柯先生您好,鉴于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建议您恢复每周的体检。”社区医生提出建议。

“不,不用。”柯清河拒绝了,“我有需要的时候会及时联系你们,现在我只想自由一些。”

说完,他看了一眼Lucy。

Lucy明白柯清河的意思,作为一个智能机器人她已经优越了很多。

在送走社区医生后,柯清河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有个人他已经忽略了很久。

“糟了。”这是他第一个念头,“这么久没见,那个家伙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依旧混沌吗?”

“柯先生,你要出门吗?”Lucy看着正在发呆的柯清河,好像能够读懂他此刻在想什么。

“哦。”柯清河回过神来,“嗯,我要出去一趟。”

“需要我帮你开车吗?”

“不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柯清河拿上钥匙,和Lucy告别后,开着车往那条很久没有开过的路驶去……

……

白天的酒吧大门紧锁着,灯光也熄灭了。有些破旧的砖头墙面,让他倍感萧条,与身后现代化的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木三会去哪里?

他应该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吧。

柯清河绕着酒吧外面的墙走着,想要找到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户,或许可以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人,没想到绕道酒吧后面的一条小巷的时候,发现了一条腿。

直觉这个人应该就是木三了。

柯清河凑过去看,成堆的垃圾袋正好成了他的床。

“木三。”柯清河叫了他一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了柯清河一眼,嘴巴嘟囔了一下:“啊呀,你总算来了,我以为你想把我忘了呢。”

“起来,跟我走吧。”柯清河面无表情地说着。

“去哪里?”木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甚至还有些余醉。

“跟我回去。”柯清河拉了他一把,才把木三从垃圾堆里拉了起来。

木三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顺便拍了拍衣角:“跟你去哪里?去你家吗?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柯清河没空搭理他这些没头脑的话,径直上了车:“快上车吧。”

木三坐在柯清河的车上,半迷糊状态。

“你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木三打了个嗝,满车的酒味,“你不在,都没人请我喝酒。”

“说实话。”柯清河有些不开心,“你这样子可不是只喝一点点的样子。”

“嗯……”木三眼看掩饰不住了,“是喝多了。”

“所以把你扔出来了?”

“哈哈。”木三闭着眼大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聪明?我怎么这么有眼光,一眼就结交到你这么个聪明人啊!”

“别乱说了。”柯清河板着脸,继续开车。

路上车的车不是很多,他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进了我家门,你就不准喝酒了。”下车前,柯清河提醒他。

“好好好。”木三摆摆手,下了车,“哇撒!这么大的房子啊!还是独立的,这个院子也不错!”

柯清河走到前面去,按下指纹开锁。

“唉!你对我这么好,不会要对我干什么吧?”木三做了个抱紧自己的动作。

柯清河无奈地摇摇头。

门开后,Lucy出现在了门口:“柯先生,你回来了。”说完,她的目光投向了柯清河身后的木三。

木三刚还在嬉皮笑脸,一见到Lucy就卡顿了,惊讶地看着屋里的Lucy:“哇撒!金屋藏娇吗?哪来这么漂亮的妞啊!”

木三走进屋子,仔细打量了一番Lucy。

Lucy也看着他,她的双眼扫描过木三的五官,然后面向他:“吴杉先生,你身上带有酒味,你凌晨两点三十的时候,一定摄入了极大的酒精量。”

木三愣在一旁,目瞪口呆。

然后他又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Lucy没有动摇。木三回过身来,对着柯清河止不住得摇头。

“嚯!我就觉得你不简单。”木三摇了摇头,歪嘴笑着,“像你这么不在乎钱的人,怎么会没有一个机器人呢?”

“不。”柯清河将水杯递给他,“这个机器人是我的护士。”

“护士?”木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寡淡无味,差点吐了。

“嗯,我得了癌症,她是我从医院带回来的。”柯清河随便解释了一下。

“那也不得了啊。”木三继续打量着她,“医护机器人的智能系统比一般的家护机器人高端,价格不菲啊。”

“嗯。”柯清河拍了一下木三的肩膀,让他过来坐好,别老是盯着Lucy了。“Lucy,你去忙吧。”

“好的,柯先生。”Lucy说完离开了客厅。

“哇,不得了。”木三终于安分地坐在了沙发上,还是忍不住兴奋,“你买下她了吗?”

“嗯。”柯清河回答。

“厉害,你要知道这类机器人是有情感系统的,如果开启,不仅可以和你恋爱,还能……”木三说到一半坏笑起来。

“好了,别说这些了。”柯清河不想听他胡言乱语,“你不是不喜欢这机器人吗?”

“我?”木三赶紧撇清关系,“我没有啊。”

看着柯清河的眼神,他又开始自圆其说:“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人,多少都会讨厌机器人,毕竟他们把我们的工作都抢了!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不想干了而已,现在自由自在地挺好的。”

“那你不讨厌机器人?”

“还行吧!”木三瘫在柔软的沙发上,“这么漂亮的机器人,也讨厌不起来啊!”

就在他们说话之余,Lucy送上了一些食物,摆在了茶几上。

“吴先生,这是稀粥,对您的酒精后的胃有舒缓作用,请用。”

“嚯!”木三一下子从沙发上坐好,整个人来了精神,“不错不错。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他们,确实温柔体贴啊!”

木三双眼放着光,拿起粥就喝了起来:“嗯,味道还不错。”

柯清河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他吃完所有的东西,然后平静地问他:“需要洗个澡吗?我的衣服你应该都可以穿。”

木三用袖口摸了一下嘴:“当然要!”

柯清河让Lucy带他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给他。

木三是多久没有进淋浴间了?一个人在浴室里欢呼雀跃了老半天,整个屋子都是他的魔音。

“柯先生。”Lucy看着柯清河,“你要留他下来吗?”

柯清河点了点头:“我有这样的打算。”

Lucy明显有些疑虑:“柯先生,你信任这个人吗?”

“信任?”柯清河耸耸肩,“信任是相互间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但至少现在,我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Lucy的大眼睛看着他,像个充满着疑问的孩子。

“不用担心什么。”柯清河安慰她,“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了。”

“没有吗?”Lucy认真地细数起来,“柯先生,你还有房子、车子、保险以及……”

“不不。”柯清河打断她,“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包括你。”

Lucy又疑惑起来。

“这些东西,在我死后,都不会陪伴我而去。”柯清河眼里闪过一些忧愁,但是他的脸上还是面带着微笑,“如果我死了,你也没有了主人,你也许会被报废,也许会归还给公司,但我想,实际上,你更想呆在这吧?”

Lucy点了点头。

“所以,我应该提前为你找到一个新的主人。”

“柯先生。”

柯清河看着Lucy此刻的表情,他很坚信Lucy的与众不同,因为他在她眼里可以看见悲伤,这不单是共情的作用,而是她自发的关心。

“Lucy,你也相信我,不是吗?”

Lucy点点头:“柯先生,我相信你。”

“所以,我有权利照顾好你,并为你挑选一个新的主人,照顾你接下来的生活。”

“柯先生,你的身体感觉又不好了吗?”

柯清河笑了起来:“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但你放心,我现在很好。”

“啊!爽翻了!”

就在他们交流之际,木三终于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走了出现,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他用毛巾抹着湿漉漉的头发,笑着说:“太爽了!从来没有这么爽过了!”

他捋过额头的长发,看清面前的两个人,正在看着他。

“怎么了?被我帅到了?”

“呵。”柯清河笑了起来。

刚刚或许还是有些悲伤,但此刻,面前这个家伙至少能给这个家暂时带来一些欢悦。

柯清河微笑着看了一眼Lucy,他很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我原来以为你带我回来是照顾我,给我吃给我住,但没想到实际上你是要折磨我。”

木三翻遍了整个家,一瓶酒也没有,绝望地躺在了沙发上,两只手不安分地抚摸着沙发上的织布:“还好,我还有沙发和床,比垃圾袋强多了。”

柯清河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着,房门关闭着,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喝酒。”柯清河回答。

“那你之前还去酒吧。”木三白了他一眼。

“嗯,为了找人。”

“人没找到,酒也放弃了?”木三仰面长叹,“天啊!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柯清河承认,“什么都要重新开始,但电量已明显不足。”

“嗯?”木三把头摆正,皱着眉头仔细看着柯清河,思索着他那番话,“你现在挺会比喻的嘛!你是真的快不行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

“好吧。”木三在沙发上坐坐好,“那你带我来这里是干嘛呢?你是要立遗嘱吗?我这么荣幸?”

柯清河沉默了一会儿,木三撇撇嘴,脸上的玩世不恭也卸下了。

“其实,你都不了解我,就把我带来了,你没考虑过我是个很危险的人吗?”

“危险?”柯清河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不怕我也是个危险的人吗?”

“大哥,你是要跟我斗嘴吗?”木三挑着眉。

“不是。”柯清河笑了一声,刚还认真的样子又放松了下来,“我只是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很陌生,都隐藏着危险。而你,我已经算是熟悉的人了。”

“多谢啊!”木三又躺了下去,看了一圈整个屋子,“看得出你是个很有品味的人啊,过去的生活一定过得很滋润吧?”

“还行,过得去。”

“那么,你要去医院住了?”

“不。”柯清河的笑容禁止了,“我已经住了二十年的医院了,接下来,我应该去其他地方。”

“二十年?怪怪!”木三叫了起来,“你这么有钱,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吗?”

“不,我不想折腾了。”柯清河补充了一句,“和你一样,自己放弃了。”

“好吧,那我也无话可说。”木三摊了一下手。

“我想离开这里,所以,你希望你可以住在这里。”柯清河严肃起来,“既然你不讨厌机器人,你应该会替我照顾好Lucy吧。”

“什么意思?”木三是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了,“你真的要走?”

“是的。”

“等等。”木三尴尬地笑笑,“住你这么好的房子,我最好不过了,但是那个机器人……你觉得我可以搞定她?”

柯清河迟疑了一下:“我觉得你可以。我发现你很会使用电子设备,只是不愿意用而已。”

“对对对,你说得对。”木三点点头,“但你偏偏选了我,这么信任我?你也不好好了解我,就说要留给我这些东西?”

“如果提前调查好了你的全部,你觉得我还会信任你吗?”柯清河反问他,“我看人凭直觉的多,但我以前好歹也是个生意人,眼光也不会差。”

“呵呵。”木三笑了起来,“我呀,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是吗?”

“对啊!从你的衣着、气质,刚走进酒吧,我就注意到你了。”木三说着,“一看,就是行走的取款机来了,我要赶紧凑上来啊!果然,我现在不劳而获了。”

柯清河笑着摇摇头,面前的人虽然不正经,但至少他说的话他也听得下去。

“我也是临时做了这个决定。”

“嗯,再早一点,那天就不用睡垃圾堆了。”

“那是因为你酗酒。”柯清河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了房门,“你好好休息,我们还会相处一段时间,还有很多机会聊天。”

“嗯,有酒更好。”

木三看着柯清河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慵懒地躺在了沙发上,寻思着往后自己的生活,真的一劳永逸了?身旁那张柔软的床还在召唤着他,但是他只想窝在沙发里。

……

清早,榨汁机的声响将木三叫醒。他怀疑自己离开了酒精后得了精神衰弱,一丁点声响都能把他叫醒,然后一个滑倒,就掉在了地板上。

幸好沙发不高,要不然他一身的骨头又要咯咯疼了。

木三懒洋洋地走到楼梯口,看来Lucy已经在准备好早餐了。他从楼梯的缝隙里看了一眼Lucy的身影,然后坐在了台阶上。

“吴先生,您要下来用餐吗?”Lucy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我还不饿。”木三回答。

于是Lucy回到另一边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木三就坐在台阶上看着她迅速麻利得干着活,而这些工序原本并不是她的使用范畴。

他在台阶上小坐了一会儿后,便问:“柯清河呢?他还没起来吗?”

“柯先生出去了。”Lucy回答。

“出去了?”

木三想了一想,一个奇怪的念头又蹦到了他脑子里。他探出头去,确认Lucy现在正处于忙碌状态,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柯清河的书房。

柯清河的书房特别的整齐干净,和他本人一样。木三并不是很喜欢这样清冷的风格,如果这房子真的会留给他,那他一定要改造一番……嗯……木三想了想,也要有钱才行。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这台电脑有些旧,系统都是旧的,不过好在还可以用用。

就在桌面上,一个LC型机器人操作指南就在那里,很醒目,木三撇着嘴:柯清河果然没什么心机。

他点击打开图标,上面显示着机器人的简介,以及功能设置。

他往下拉,拉到了机器人的记忆备份,在这里面,都放置着该型号机器人从出场激活后到现在的所有记忆,都会通过她双眼的摄像头记录在档案中。

而这一栏还是空白。

可见柯清河对她的过去并不感兴趣。

木三很迅速地选择了之前的视频记录,从中迅速地选择了一段日期,然后点击了删除。

“吴先生,您的早饭还需要吗?”

“我靠!”Lucy的突然出现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差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赶紧关掉电脑的显示屏,然后故作镇定地回答:“不用……不用。”

还好Lucy只是呆在门外,并没有走进来,三木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什么,但是自己的心跳已经疯狂起来。

Lucy离开后,他赶紧再打开电脑,确定一下这个时间段是否已经删除完毕。

然后他回到了电脑主页,清理了上网痕迹。

木三若无其事地走下楼,Lucy正在将没有吃的早饭丢弃,然后洗刷起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Lucy的背影,小心地问:“Lucy,你知道我是谁吗?”

Lucy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身来,再次扫面了一下木三的全部特征,然后回答:“吴杉,男,三十八岁,ID000031……”

“行,可以了。”三木抬起手,让她停止播报,“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七天前……也就是五月二十一日十一点零七分……”

“好了好了。”木三点了点头,示意他都明白了,“你继续忙吧。”

“好的,吴先生。”

Lucy回过身去,继续做着手头的活,木三也回去了楼上。听到他有力的脚步声上楼后,Lucy暂停了一下手中的活,眼神里闪过了活动的画面,带动着她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

天黑后,木三在房间里被一阵香味吸引,一动便散落了一地的书本。嗯,那是他看了一下午的书,忍不住打个盹儿而已。

他走下楼,发现Lucy已经备好了一桌子的菜。

“哇塞,这么多好吃的,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庆祝吗?”木三靠近餐桌,都要忍不住流口水,“这么多美食,能够配上美酒就更赞了!”

可惜的是,家里并没有酒。

这时大门打开了,柯清河回到了家中。

“啊呀!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可无聊了一整天啊……”木三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在他身后还有个女人,他们两个……牵着手。

“这位是?”木三一边问,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长得又清秀,气质更不错。

“Aya,这个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吴杉。”柯清河介绍着,顺便帮Aya拿下了外套,递给Lucy去放好。

“叫我木三就行了,亲近。”木三眯起眼笑了起来,立刻就注意到了Aya手里拿着的一瓶红酒,顿时眼前的女人显得更美好了。

“你好,我是Aya。”Aya微笑着说。

“Aya啊~!美女好!”木三伸出手,握了个手想顺便接过红酒,没想到被柯清河捷足先登了。

柯清河将红酒给了Lucy,然后带领大家一起在餐桌上坐好。

Lucy用手指一推,就打开了红酒瓶,并为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

“多点,多点。”木三小声地嘀咕着。

但是Lucy就当作没听见,故意大声问:“吴先生您说什么多一点?”

这句话很快就得到了柯清河的反应,回答Lucy:“Lucy看好他,只能这一杯,不能再多了。”

“是的,柯先生。”Lucy拿起红酒瓶回到了一边。

“哎。”木三叹了一口气,“你看,你又开始折磨我了,我都好久没有喝过酒了。”说完,他就嘬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哈——”了一声。

柯清河和Aya相视一笑。

“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啊。”Aya握着嘴轻声说。

Lucy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也在餐桌上坐下,两两相对,的确是一个聚餐现场。

“木三。”柯清河看着他,“我准备邀请Aya过来一起住一段时间。”

木三正嚼着一块牛排,含糊着回答:“同居啊?”然后又贼笑起来,“哦~怪不得要舍弃一切呢,原来是找到了一个心头好啊。”

“不。”柯清河平静地回答,“我们打算把Aya的公寓卖了,可以留一笔钱给你。”

“啊?”木三没嚼完的肉差一点掉出嘴巴,“你,你说什么?”

柯清河和Aya确认过了彼此的眼神,看来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而木三对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身后冒出了阵阵冷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一个陌生人的?”

“可能是因为孤独太久了,对遇见的人都卸下了防备。”

“所以,你真的打算把这些都留给他,然后去另一个地方吗?”

“……其实,在第一次选择休眠之前,我的心态就已经是这样了。”柯清河扶着额,语气低沉,“等你到我这个时候,就会觉得,钱再多也比不上健康。而命再重要也比不上时间。”

“也许吧。”Aya蜷缩着双脚,窝在沙发里,“没有经历生死的绝望,不会想那么多。”

柯清河看着Aya:“但你想的已经比我多多了。”

“哈。”Aya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些奇怪的想法吗?”

“嗯。”

“那是因为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Aya的下巴放在了膝盖上,“直到几年前,有个陌生人给我发来邮件,他要我帮他画一幅画,并且直接讲钱打入了账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照片,我觉得他可能就来自外面的世界。”

“然后呢?”柯清河很有兴致。

“然后,画完了,这幅画就联系不上主人了,一直留在了我这。”

“就是我上次看到的那张?”

“对。”Aya抬起头,“从此以后,我经常会做梦,梦见自己终于走出了这冰冷的城市,去到外面的世界,即便是黄沙满地,至少我也能触摸到柔软。”

柯清河默默地看着她,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你相信梦有预示吗?”柯清河问。

“我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Aya笑着回答。

“好吧。”柯清河也笑了起来,“我梦见我们一起走了出去,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Aya靠近他:“那……我们要走吗?”

柯清河看着她满眼的期待,心底翻起了阵阵涟漪。

“我可以啊。”他说,“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仅剩的生命也是拿来折腾的吧。”

“是吗?”Aya咧开嘴笑着,“这一次准备放过自己了?不再选择休眠来逃避即将结束的生命了?”

“那样真的很蠢。”柯清河都忍不住笑话起自己来,“我不会再干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看着Aya:“也许下一次也不会这么幸运。”

Aya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那么,我也想做点什么。”

“什么?”

“我可以把这间公寓卖了,留下的钱给你那位朋友,至少他在往后的日子,不会再过得窘迫了。”

柯清河惊讶地看着Aya:“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对啊。”Aya很肯定,“反正,想走出去也是我的主意,我至少应该做些什么,来肯定自己的确定吧?”

“你确定?”

“嗯。”Aya笑着回答,“跟你学的,对陌生人的善良,也是对自己的宽容。”

柯清河轻轻地抚摸过她的脸庞,柔软的肌肤,喃喃地回答:“谢谢你。”

“嗯……我也要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疯狂。”

……

“疯了,疯了,你们两个真的是疯了!”木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转过头,问坐在自己身边一动也不动的Lucy,“喂,Lucy,你听到他们两个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吴先生。”Lucy平静地回答。

“你说说,这两个人是不是疯了?”木三指了指对面两个人。

“不好意思,吴先生,我没有检测到两位的精神方面有波动反应,应该还是处于正常范围内的……”

木三对这样的回答哑口无言,只好自己憋着,猛地将一杯红酒全倒进了嘴巴里。

“木三,我认识的人只有你们几个,我也没有其他时间去认识其他人,所以,我也只能放手一搏。”柯清河看着他,“能认识你们,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呵。”木三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好了,我们一起过好这几天吧!”柯清河微笑着说。

Aya表示赞同。

木三抬起酒杯:“再来一杯,我就同意。”

柯清河笑着摇摇头,对Lucy示意了一下,木三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第二杯酒。

这下心满意足了吧。

……

接下来的几日,Aya的一些东西被带去了柯清河的房子里,一些随身的衣物,以及几幅她很喜欢的画作。

这些画被整齐地摆放在了书房里,木三就倚靠在门口,看着他们收拾着这些画作。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

“可以啊。”Aya回答他。

木三走向前,拿起这些画看了起来:“这些东西我可不懂,是什么?”

“油画。”

“哦……”木三注意到Aya在这些画上面贴着什么,“你在做什么?”

“是编码。”她回答,“这些画我来不及完成了,所以我必须告诉他们,需要的,我就寄还给他们,不需要的,我就退款给他们。”

“哦……”木三一副一副地看过来,都不是他所喜欢的风格,太理想化的东西,对他而言没有吸引力,“现在有钱人就想要这些东西?”

“也不全是吧,反正这个比照片留存的时间长,并且还有升值空间。”

“呵呵。”木三假笑了两声,“这些闲钱,他们只想着怎么挥霍,干一些所谓有品位的事,却不知道还有很多人流浪在外……”

Aya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以为你只会想到钱,或是酒,没想到你还会关心其他人。”

木三愣了一下,又嬉皮笑脸起来:“我故意这么说的,在美女面前总要显得自己高尚一点嘛!”

Aya只是低头笑着。

“咦,这幅画怎么不贴?”木三抽出一副画来,“这画,倒是很特别啊。”

那画上的一片黄色沙漠,将一片繁华城市越推越远,像是在眺望,也像是在回首告别。

“这幅画的主人,我已经联系不上了。”Aya回答,“所以,我干脆就自己收藏吧,摆在这里应该不错。”

她拿过画,比划着放在哪面墙上更合适。

木三的目光没有离开这幅画面,随后他笑着说:“不如送给我吧。”

“嗯?”Aya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东西吗?”

“我没有说啊。”木三赶紧撇清关系,“我只是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幅画那么朴实,很适合我啊。”

“朴实?”Aya笑了起来,“好吧,反正我也不会带着它上路,就留在这里,你替我好好保管吧。”

说完,她将画递到了木三的手上,然后走出了书房。

木三拿着画,有认真地看了起来,那几近呆滞的眼神,像是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这幅画里……

……

晚餐后,三人一起窝在沙发处,看着百无聊赖的电视剧。

“哎,真无聊。”木三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你这个破电视机就没有其他功能吗?”

“怎么?”柯清河用脚踢了他肩膀一下,“我还没走呢,就嫌弃我家来了?”

Aya就在一旁偷笑。

“不敢不敢。”木三摆摆手,“想当初,我也是有智能电视机的,你说一声要干嘛,它就干嘛,还有个性偏好设置,全是我喜欢的东西。”

“那这个我可办不到了。”柯清河摊开手,回答,“毕竟这些年以来,我以为你们都不需要电视机了。”

“的确啊。”木三看着他,“电脑、手机就足够了。”

“但是你没手机啊。”Aya补了一句,让木三又哑口了。柯清河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给Aya,越来越默契了。

“好吧,好吧。”木三最后倔强起来,看了眼Lucy,“你这不是有个智能化的机器人吗?”

柯清河看了一眼Lucy,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他:“你打算干嘛?”

“不干嘛啊,大哥。”木三皱起眉来,“只能机器完全可以相互控制的,有高科技的东西那就要利用起来啊,大哥。”

柯清河和Lucy对视了一眼:“可以吗?”

Lucy回答:“可以,柯先生。”

“你看,对吧!”木三很得意。

“那……试试看吧。”柯清河也决定尝试一下,“Lucy,可以吧?”

“好的,柯先生。”Lucy接受过柯清河的指令,停止了一下,大脑似乎在连接电视机的一段信息,很快,电视上就出现了很多个菜单。

“哇塞!神了!”木三开心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看,我没说错吧!”

柯清河只能微笑表示。

木三突然脑筋一转:“来,给我来个点歌台,好久没有一展歌喉了。”

“好的,吴先生。”Lucy控制了菜单,播放了歌曲界面。

“嗯……麦克风有吗?”木三问柯清河。

柯清河想了想:“记不清了,多少年没用过的东西,当时买电视机的时候好像送过……我忘记在哪里了。”

“在电视柜的左边抽屉里。”Lucy回答。

“哈哈。”木三笑着看着柯清河,然后爬到电视机柜前,果然从中拿出了一个银色的麦克风,“神了。”

“Lucy,可以连接吗?”

“已经连接好了,吴先生。”

木三刚问完,Lucy就准备好了。真是惊喜。

“那女士优先。”木三对Aya做了个请的动作,“你总有几首会唱的歌曲吧?”

“我?”Aya想了想,“应该有吧。”

柯清河正在等待着她的回答,Aya思索了一番,回答:“Don’tPanic。”

“不错!好歌!”木三拍起手来,而柯清河一脸惊讶地看着Aya,这首歌也是石岚最喜欢的那一首。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样的巧合,音乐就已经响起,回荡在整个屋子里。Aya接过木三手里的麦克风,跟着歌曲的节奏演唱起来,木三还时不时地她和调。看着他们投入了进来,柯清河也作罢,至少这样的巧合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美好。

于是三个人选择着自己喜欢的歌曲,然后欢腾地唱了起来。

“Lucy,再来点灯光吧!”木三又突发奇想,看得出他有些嗨了。

“好的,吴先生。”Lucy控制了家里的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屋子里的三人也开始随着音乐节奏扭动了起来。

就这样,原本冷清的房屋,在这些夜晚常常会响起音乐、歌声和笑声。渐渐地,有人忘记了酒,有人忘记了病痛,在这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欢乐就是一切的良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清晨,柯清河在柔软的床上慢慢睁开眼睛,朦胧中,一道阳光从窗口的深蓝色窗帘中斜斜地照了进来,落在了地板上。

而眼前,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衣橱前,细心地挂着自己的衣物。

柯清河动了一下,那细小的动静让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睡在床边的柯清河,然后慢慢朝他走过来。

当她靠近时,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清新又好闻,熟悉得让他舒心。

“石岚……”他情不自禁地吐露出这个名字。

一个温柔的手指抵在了他微张的唇面上,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到耳际:“再给你一次机会。”

柯清河睁大了眼睛,看到了眼前带着微笑的Aya,他真是认错人了吗?

他自己笑了起来,然后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

“没关系。”Aya的反应一直都是如此平静,“或许我可以改个名字,这样会让你更自然一些。”

“改什么?”柯清河从床上坐了起来。

“石雅改成石岚,也就一字之差而已。”Aya显得很宽容。

“不。”柯清河揽住她的肩膀,将她靠在了自己的胸口,“我也喜欢你的雅字。”

Aya靠在他的胸口,温柔一笑:“那就把这个雅字送给我们的孩子,叫柯雅怎么样?”

对于Aya的突发奇想,柯清河忍不住笑了出来:“别开玩笑,你知道,我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有孩子……”

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你总能找到一丝希望。”Aya从他的胸口挪开,看着他,眼里的无限温柔都是完美的安抚剂。

柯清河拂过她又黑又长的头发,那么柔软细腻,丝丝扣住他的心扉。

“好吧,你就是我所有的希望。”

……

木三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喝酒了,奇怪的是,自己还慢慢喜欢上了Lucy每天早上为他准备的奇怪早餐。

那绿色的液体虽然看着不好受,但是味道却让他很来劲。

等待了一会儿,柯清河才和Aya才从楼上走下来。

“你们两个干嘛了,我都等你们老半天了。”木三抱怨着,同时也希望Lucy给他再打一杯。

“你现在生活很健康嘛。”柯清河来到他身边,“已经习惯早起了?”

“鬼知道。”木三不以为然,“可能是晚上没酒喝了,早上饿醒的。”

“呵呵。”柯清河笑着回答,“那看来没酒挺好的。”

“别,它毕竟是陪伴了我无数失魂落魄的夜晚的良师益友。”木三摇了摇杯子,假装里面装的是酒。

柯清河对Aya看了一眼,Aya正穿上外套,然后对着Lucy说:“Lucy,你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吗?”

Lucy将桌子上的早餐收拾起来,看了一眼柯清河,然后回答:“好的,Aya。”

Aya开心地笑了起来:“那走吧。”于是她们打开门,一起走进了屋外的阳光里。

这个屋子,现在就剩两个男人了,假装正身处时光机酒吧,柯清河准备和木三说些话。

“木三,我和Aya决定明天离开。”柯清河的语气很安稳。

“离开?”木三转过身看着他,“真的要走?”

“是啊,我们已经决定好了。”

木三站了起来,走到了客厅:“你们要去哪里?”

“去城市外面,称之为荒蛮之地的地方。”

“什么?”木三叫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男人,“你说什么?你跟我说过你要离开,但是你没跟我说你要到城市外面去!你竟然要去外面!”

“是的。”柯清河意料到木三会有这样的反应,反而更平静了。

“你疯了吗?”木三情绪激动起来,“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那里也许什么也没有,也许什么都有,但是你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你完全不知道你怎么活下去,你知道吗?”

“那你知道吗?”柯清河反问他。

“你……”木三是气坏了,“柯清河,你果然是个疯子。”

木三口气虽然是生气,但是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责备:“为什么你的每个选择都是那么不负责任?”

“不,过去也许是,但现在肯定不是。”柯清河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是一走了之,我为你安排好了所有,只要你安稳地呆在这里,过你曾经想过的生活就可以了。”

“我想过的?”木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男人,“好吧,这的确是我朝思暮想的,有房子住,有人照顾。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你这个养尊处优的人,能过得下去吗?”

“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就算出去受罪,那么也只是一小段时间而已。”

“呵呵。”木三冷笑起来,“你还带着个女人呢。”

“Aya和我一起做的决定。”柯清河回答。

“那你们真是特别般配的一对疯子!”木三转过身去,气愤地坐在了沙发上。

“好了。”柯清河坐到他身边,感觉自己在安慰一个小孩子,“但是,我还有个请求。”

木三插着手,不想理他。

柯清河缓了缓口气,认真地说:“我的生死在哪里都无所谓,但是Aya不同,如果我真的死在了那里,你能帮我找她回来吗?”

木三转过头,惊愕地看着他,柯清河温柔的语气却也是绝望的。

“你什么意思?”

“她虽然跟我一起走,但是我很怕我照顾不了她多久,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我死后,你可以找到她,让她回来的,好吗?”柯清河握了一下木三的手,像是在传达着信息。

“我?我?”木三傻愣地张开嘴。

“嗯。”柯清河却胸有成竹地拍了拍他的手,“我的直觉很准,你一定不是一般人。”

柯清河这句话倒是让木三心虚起来:“说什么呢?我一个无业游民,好吃懒做的酒鬼……”

“但至少你把我当朋友看,不是吗?”

木三闭上了嘴,不再狡辩。

“好了,我们明天就出发,你以后需要什么,都可以通过Lucy联系,我把我的信用账户都转到了你名下,你可以自由取用,但注意,你的未来还很长。”柯清河告诉他后,边站起身来。

“哎!”木三随即也站了起来,喊着了他,刚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换作以往狡猾的笑容问:“那我可以买酒吧?”

柯清河与他相视一笑:“你的生活是你的,你自己做主吧。”

……

第二日,当柯清河和Aya离开的时候,只有Lucy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木三是没醒吗?不是吧,应该是不愿意当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打开门,屋子外面永远是阳光灿烂和舒适的温度,他们和Lucy告别,上了车,准备往未知的方向驶去。

木三蜷缩在被窝里,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越来越遥远的车声,直到消失不见。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愣愣地看着那副油画,那副Aya画的画。他们会去那里吗?

他又将自己蒙进了被窝,不想去想这些。

这天夜里,安静的房屋突然让他无所适从起来。

“Lucy,来点音乐如何?”

“好的,吴先生。”

Lucy为他播放了一首慢摇。他的手指随着节奏敲着沙发的边缘,却总觉得空荡荡的,然后他起身,打算回一趟时光机酒吧。

“吴先生,您要去哪里?需要我陪同吗?”

“不不不,不需要。”木三拒绝了,顺便想改一改Lucy的习惯,“你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不是吴先生,叫我木三。”

“好的,木三。”

“嗯,这样顺耳多了。”

木三离开了家门,嗯,这已经算是他的家了吧。在门外的街道口,拦上一辆由机器人驾驶的出租车,但他必须询问一声:“可以使用现金吗?”

机器人转过头,微笑着回答:“吴先生,您无需支付,我会在达到目的地后,在您的信用账户中扣除相应费用。”

“……”木三愣了一下,他忘记了,他有ID,他也有账号,况且有个人将所有资金都转移到他的名下了。

木三上了车,让机器人开往时光机酒吧。

坐在车上,看着这个城市辉煌的夜景,霓虹闪耀处一直都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吴先生,已经到达目的地,已经在您ID000031里扣去相应费用。”

“哦。”木三刚下车,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身去询问,“你可以看见我的账户?”

“是的,吴先生。”

他歪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笑了起来。柯清河那么肯定他是个不一般的人,原来如此。

时光机酒吧门口的两个大汉拦住他,一番好好打量,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们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模狗样的木三。

木三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什么,回到吧台,要上一杯常喝的酒,却食之无味。他的身边没有再出现那个急迫又故作镇定的男人。

于是,他留下了酒钱,离开了酒吧。

回头看去,“时光机”的招牌依旧闪烁着它独有的色彩,但是木三的内心却突然与它脱离了依存的关系。

“如果真的有时光机,你会选择回去吗?”

“切。”木三冷笑一声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想法。

他摇摇头,准备回到那间屋子里,某个人在等他,而她也记录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目前,癌症仍被医学界定义为不可治愈性疾病。”

“经治疗癌症被控制,也不使用治愈这个术语,而是使用缓解。其中,又分为部分缓解,经治疗症状体征好转,肿瘤部分消失或变小,和完全缓解。”

“无癌生存5年后,可以说治愈了,但而非医学学术上意义的讨论……”

医院病房区的电视机上正在滚动播放着医疗信息科普,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对着镜头说着相关内容,柯雅漫不经心地听着,因为她并不关心这些东西。因为此刻,安静的医院只有这样的节目充当着背景音乐,非听不可。

一阵脚步声传来,在她的身边停下。

“柯女士,是吗?”

柯雅撇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于是她站起身来,面对着他。

“您是?”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柯雅对他并不是很熟悉,只是他胸口别着的胸牌正好对着她,上面清晰地写着“D.Chen”。

“您好,我是陈医生。”他微笑着回答,“柯先生已经从实验室转回了医院,目前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陈医生您好。”

陈医生拿起检查的单子,仔细核对了一下后,对柯雅说:“柯先生虽然苏醒了,但是可能会出现临时失忆。同时在休眠过程中,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是特别好,所以很可能丧失行动能力。”

“哦……”听到这一番话,柯雅却显得很平静,“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他吗?”

“可以的,请跟我来。”陈医生合上本子,带着柯雅往走廊的一头走去。

他们经过一段病区的时候,人比较嘈杂,柯雅虽然是要去探望刚刚苏醒的父亲,但是她却一点也不着急,都已经等待了三十年,又何必计较这一刻的缓急呢?

当他们进入D病区的时候,人明显少了很多。推开病房的门,整个氛围都很安静,和之前那些窄小的病房完全不同,这里有着偌大的窗户,还有沙发会客区。

“柯先生?”陈医生走到病床边上,一个男人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柯先生,我是陈医生,您的主治医生。”

“哦……陈医生。”柯清河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应该对他也是陌生。

柯雅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也是同样的感觉。

“柯先生,您的女儿来看您。”

“什么?”柯清河的语气明显急促起来,“女儿?”

“是的。”陈医生让开位置,让柯雅向前一步。

柯雅往前走了过去,在他的病床边慢慢地蹲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年轻的容貌,和自己相差不了多少岁。

“你是?”柯清河想要提起自己的手,但是他的动作却相当得慢,他一急手就抖动了起来,“你真的是我女儿?”

柯清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模样特别像石岚,但又不完全像,他激动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眼里渐渐有温热的水珠,要将整个眼眶填满。

“是的。”她回答,她说话的时候,一侧的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一起动着,“我叫柯雅。”

“柯雅?”柯清河的眼泪瞬间就掉落了,“你真的叫柯雅……”

“是的。”柯雅依旧很平静。

“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柯清河缩了缩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问,“石岚呢?”

“妈妈在三年前去世了。”柯雅回答他,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嘴唇,“她还是没能等到你醒来。”

听到这么一番话,柯清河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情绪激动起来:“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么自私!是我错过了她!”

“柯先生,请您不要那么激动。”陈医生在一旁关切地说,“您刚刚苏醒,不宜太过激动,大脑易受刺激。”

柯雅很明白陈医生的话,于是安抚了一下柯清河:“事情都过去了。”

柯清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虽然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但是他的脑子却思考着什么。

“等等,我刚醒?”他的头转向陈医生。

“是的,柯先生。”

“我睡了三十年吗?”他睁大了眼睛。

“是的,整整三十年。”

柯清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我真的睡了三十年?”他突然觉得脑海里不断涌现着凌乱的画面,自己曾经醒过,自己曾经进入了一个相同而又陌生的城市,认识了一个奇怪的人……以及……

可是那些画面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忆细节,就又消失不见了。

“我真的睡了三十年吗?”他再一次寻求答案。

“是的。爸爸。”柯雅替陈医生回答了,那一声“爸爸”来得如此突然,让柯清河一下子懵在了一边。

“你……叫我爸爸?”

“是的,爸。”柯雅一直都很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冷静得让人意外,“你睡了整整三十年,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跟着妈妈,经常去实验室探望你。今年我已经三十岁了,你也终于醒了。”

“真……的?”柯清河放下了怀疑,但是内心却翻腾着。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还有那投入室内的阳光,这一切却有真实的熟悉。

“柯先生,您目前还需要休息,不方便长时间的探访。”陈医生不得不提醒他们。

“那我先走了。”柯雅站起身来,“我明天再来。”

“真的吗?”柯清河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他的手依旧无力,没有够上任何东西。

“是的。”柯雅说完,便和陈医生一起离开了病房。

走出病房门口,陈医生意味深长地对柯雅说:“柯女士,对于柯先生现在的状况,我们也很抱歉,实验存在一定的风险,都是有不可预计的后果的。”

“这个我明白,不用过多解释。”

“谢谢您的理解。”陈医生微笑点头,“我办公室有一份柯先生之前签署的纸情书,现在他苏醒了,您看是要带回去还是销毁?”

“随便吧。”

“那麻烦您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陈医生带着柯雅往办公室走去,迎面走来的护士和陈医生打着招呼,同时也对柯雅礼貌微笑。

当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柯雅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护士感觉很不一样。

“柯女士,这边请。”

陈医生打开办公室的门,邀请柯雅进去。

他来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档案,里面装着当时签署的各项材料。

“柯女士,您需要过目一下吗?”

“不用了。”

“好的。”陈医生微笑着,“虽然您不准备看这些协议,但是我还是有义务提醒您,当时实验的不可预测性,发生的一切意外,都是由实验者自行承担的。”

“我知道。”柯雅冷静地回答,“这份协议我家里也有一份。”

“哦?”陈医生疑惑了一下,“您家里还有其他人参加过这项实验?”

“是的。”

“那完成实验了?还是还在进行中?”陈医生有些好奇。

“这个有必要告诉你吗?”

陈医生只好以尴尬的微笑结束了这番话,然后说:“那我现在当着您的面,将这些材料销毁。”

“行,就这样吧。”

于是陈医生将这些材料文件一并扔进了碎纸机,顷刻间这些文件化成了粉末。

“接下来没事了吧?”柯雅问。

“是的,柯女士。”

柯雅站起身来,刚想要离开,又转身回来问了一句:“之前实验室有个负责项目的罗医生,他已经离开医院了吗?”

陈医生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起罗莘。

“哦,对,罗医生已经离开医院很久了。”

“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柯雅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陈医生摇了摇头。

“那好吧。”柯雅作罢,打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她一路从这个病区回到另一个病区,那个嘈杂的病区,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才让她有一丝人情味的存在。

“啊呀~给我酒啊~”当她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一个男人正躺在床上叫唤着,一个护士在一旁看护着他。

“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别看我醉了,但是我看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这时,刚刚与她打过照面的护士推着操作车走进了病房,然后麻利的开始准备工作。

她微笑安抚起那个醉酒的男人:“吴先生,我现在要帮您注射葡萄糖,可以缓解一下您的醉酒症状。”接着,护士熟练得操作起来,但是那个男人却很不配合地要甩开她,而她的力气似乎比一个男人还大,一只手就轻松地按住了他的胳膊,帮他打下了一针,然后挂上点滴瓶,一气呵成。

“啊呀!我不要醒啊!好不容易喝下去的,你都给我洗干净了有什么意思啊……”

那个男人还在不停地嘀咕着,护士则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病房,走出门口又一次遇见了柯雅,她礼貌地面对柯雅,与她微笑了一下。

柯雅躲过她的眼神,因为这样的笑容让她很不适应。她转过身继续走了起来,找到了电梯,直接按下楼层。

现在,她想要快点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护士的开门声并不是很大,但还是让柯清河醒了过来,

“请问,现在几点了?”他轻声问。

“八点,柯先生。”护士回答完,走到他身边,准备给他挂上水。

柯清河转过头,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护士,在他们的手指触碰到的那一刻,柯清河突然开口询问:“你……是人吗?”

护士抬起眼,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奇怪,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当然是啊。”

柯清河平静地呼吸着:“哦……对不起,我的问题有些不礼貌,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护士将点滴瓶挂好,笑着说:“没关系的。您准备起身吗?我可以帮您把床板竖起来些。”

“好的,谢谢。”当他的身体被支持起来后,他依旧没有感觉到自己下半身的知觉,两条腿像是假肢一般,只是为了装饰。“像我这样的情况,多吗?”柯清河有些绝望。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护士实话实说,“从实验室回来的,我只接触过您一位。”

“那其他人呢?”柯清河问起,“我记得参加实验的人,应该至少有四五个吧。”

“嗯……”护士显得有些为难,“我真的不清楚呢。”

“那么,实验还在进行吗?”

“这个,我更不清楚了。”

柯清河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像是真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于是只好放弃询问。

“那个……罗医生,你知道吗?罗莘。”

护士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呢,柯先生。”

柯清河叹了一口,面前的护士最多二十几岁,自己已经睡了三十年,她不认识罗莘,也是情理之中啊。

“柯先生,您需要看电视吗?”护士件柯清河陷入了沉默,于是关心地问,“这段时间会比较无聊。”

“哦,好,谢谢。”

护士递给了他遥控器,然后就出了病房。

柯清河打开了电视机,屏幕上立即跳出了很多旅游度假的广告,私人包机去海滩的,或是探秘热地雨林的……他转到了新闻台,想要关注一下现在是什么局势,正巧新闻在播放第一批智能机器人投放工厂的消息……

智能机器人……

柯清河情不自禁发起了呆,脑海里浮现了很多次微笑的表情,和那温柔的声音。

“是的,柯先生。”

“好的,柯先生”

“柯先生……”

“吱——”一声开门声,打算了柯清河的思绪,是柯雅出现了门口。见柯清河已经醒了,她便关上了门。

“你醒了?”

“是啊。”柯清河回答。

“……接下来将为您播报以下新闻:六名大学生徒步旅行至今下落不明,当地部门全力搜索,至今未——”

电视还未播完,柯雅就将电视机关闭了。

柯清河似乎习惯了她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也并不想责怪她突然关了电视,应该是有什么话要与他说,他也做好了准备。

“我九点要去公司,所以来不及和你多说什么了。”柯雅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他,“这是你的手机,你的账号都在里面,有什么事情就通过Choose联系我吧。”

柯清河用颤抖的手接过手机,有多久没有碰这么冰冷的东西了。

柯雅将手机给他后,就准备走了,柯清河却叫住了她:“柯雅,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柯雅背对着他,静止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对他说:“你想听什么?”

柯清河愣了一下。

“你想知道,你不在的那些年,妈妈是怎么熬下来的吗?”柯雅问他,“还是想知道妈妈为什么还会选择回来,陪伴在你身边吗?”

柯清河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当初,她也参加了初试,因为她知道你想要休眠,所以她要跟着一起去。”柯雅平静地回答,“但是后来她放弃了,因为她怀着我,她怕我出现问题,留着我,也许在三十年后,我们还可以相遇。”

柯清河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他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在她去世后,我也很想一走了之,我并不想看见你还安稳地躺在那个壳了,我甚至想过拔掉所有链接,让你陪着她一起去死……”

柯雅深呼吸,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但是,我放弃了。因为我和妈妈,都不是你这样的人。”

柯清河悔恨的泪水不断地低落,浸湿了衣领和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此刻,他除了道歉,再也想不起还能说什么,还能挽回什么。即便他曾经以为石岚参加了休眠,他只是想追赶上她,但是,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当时自己的一个错误决定。

“好了,没什么可说的。”柯雅又一次冷静下来,“至少现在,你醒了,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以后你的生活只是这样了。”

柯雅说完,离开了病房。

柯清河看着自己的双腿,无论他用足多少力气,他们始终一动不动。

他意识到所有的贪心的背后,都有着巨大的代价,只是他自己蒙着眼睛,不想去看清而已。

柯雅走出病房后,径直来到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抬起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妈妈。”她对着镜子喃喃地说着,“我做不到……原谅他。”

柯雅反复让自己平静情绪,毕竟她要去公司。

“滴滴。”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出手机,里面有一条提示信息:“尊敬的ID用户,您好!请您立即上传相关信息实名验证身份,谢谢您的支持与配合。”

柯雅将手机放回了包里,走出了卫生间。

就在她上车的那一刻,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按了一下耳边的蓝牙:“请帮我接通Choose科技公司……”

“好的,柯女士。”

电话那一头被接通,经过转接,她联系上了对方。

“你好,我是用户ID,我想要注销这个账号……”

“好的,正在为您核实……请问,是石岚女士吗?”

“是的。”柯雅显得很平静。

“对不起,由于您的信息还未完整,所以我们在注销前,必须提交申请,包括您本人的所有信息、虹膜采样和面部识别等……”

“为什么这么麻烦?”

“不好意思,石女士,因为我们所有信息如今都统一进行管理,今后您的ID账号就是您所有的通行保障,连接您的信用账户和资金管理。”

柯雅一边听着,一边大脑快速地思索着:“所以,以后所有的个人行为都直接关系到信用等级了,是吗?”

“是这样的,石女士。”

“如果新注册呢?”

“也是一样的,新注册就简单很多,直接办理输入即可。”客服回答着,“所以注销以往账户会比较麻烦一些,必须补全资料,以防日后用人盗用账号。”

“好,我知道了。”柯雅挂掉了电话。

当她的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她调转了方向,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回到了柯清河的别墅前。

房屋正在托管中,门口的摄像头对着她,像是在审查她一般。

所以自她出生以来,她就没有在这里住过,但是她一点也不紧张。她给房屋托管公司打了个电话,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请他们上门维修一下摄像头。

等待不用半小时,托管公司的人便来了。

“柯小姐您好,柯先生是醒了吗?”

“是的,我想要整理一下东西,让他回来住的时候温馨一些。”柯雅微笑着说。

“好的,柯小姐。”托管人员很快就开了门,然后联通了摄像头,“请问,这个摄像头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不,我是想想看看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帮我更新一下。”

“哦!这样啊!”托管人员笑了起来,“明白了。”

于是他卸下了摄像头,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包里:“柯小姐,那我大概下午过来重装。”

“可以的。”柯雅回答,“如果我不在,你自己进来装就行了。”

“好的。”

托管人员离开了房屋后,柯雅巡视了一圈整个房屋。这里灰蓝色色调,的确和母亲喜欢的一样。她上楼,走过每一个房间,似乎都还留着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小的时候,柯雅曾经想让妈妈带她回来住,但是妈妈总是拒绝,她们一直和阿姨生活在隔壁的小镇上。现在,她明白,为什么母亲不愿意回来,这间房子再美好,都会让她想起柯清河,想起两个人生活的时光。

柯雅走到衣橱前面,里面还放置着母亲的衣物,她轻轻地抚摸过这些衣服,优质的手感,却只能闲置在这个衣柜里。

她麻利地讲这些衣服全都放了下来,塞进了行李箱里,全部打包带走。还有哪些过气的化妆品、香水,她都打包好,准备丢弃。她的速度相当快,像是早就准备好,要来迎接这一切,将这里做一次彻底的清洁。

终于,她打开储藏室角落里的一个抽屉,那里放置了一个皮夹,里面还夹着一张母亲的照片,那笑容如此的美好,但对于她来说,却已经是过去。她原本想抽出这张照片,顺便带走,但是,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声音请求着她:不要这样。

柯雅还是将照片放置了回去。

不用半天的时间,柯雅就搞定了一切,在托管员上门安装摄像头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房屋,带着满满一车过去的回忆,准备丢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既然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经常来看我?”

“不是我想来,而是妈妈希望我可以替她多看看你。”

柯清河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安静的空气。柯雅每天会来看他一次,不多不少半小时就会离开。

直到某一日,她正要离开的时候,遇见了陈医生。

“柯女士,有空聊聊吗?”

“可以。”

柯雅随着他一起去了办公室。简单的办公室内,百叶窗阻隔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柯先生的身体,因为在休眠期间发生了意外,导致他下半身失去了知觉。”陈医生和柯雅面对面坐好着。

“嗯,我知道。”

“但是,最近的刺激检查,我们发现他的大脑也出现了供血不足的反应。”陈医生的语气有些低沉,“他每天下午都会午睡一会儿,这半个月来,他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什么意思?”柯雅问他,“是他自身开始休眠了吗?”

“可以这么说。”陈医生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她,“很可能会失去意识,成为植物人。”

柯雅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但是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思索起柯清河接下来恐怕要面临的各种问题。

“有治疗方案吗?”柯雅抬起眼,问。

“没有。”陈医生摇摇头,“一般的病人也许可以针对性地治疗,但是柯先生的状况不同,所以,我们无法对症下药,很怕会产生另外的可能。”

柯雅垂下眼,她很聪明,不会不理解陈医生的顾虑。

“那么,再次休眠呢?”

“嗯?”陈医生疑惑地看着柯雅,没有想到她会由此提议。

“据我所知,你们的实验项目并没有停止,甚至还做了很大的改变。”柯雅平静地说着,“所以,让他继续休眠,也无所谓吧?可以看看,再度休眠的人,身体会不会接受。”

“柯女士,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是,这个风险更大,我做不了主。”陈医生尴尬地回答。

“不需要你做主。”柯雅认真地看着他,“目前无论是治疗还是参与实验,不都是看个人意愿的吗?自愿参加的,对于你们来说只有不断获利,并不存在任何后患啊。”

陈医生尴尬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柯女士,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医院的医生,并不是实验室的负责人,所以,对于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是很清楚。柯先生作为病人转移到我手上,他也是第一人而已。”

“我知道。”柯雅继续说着,“但是你也是一座桥梁啊,连接着医院里形形色色的人,要不然,实验项目哪来的那么多志愿者呢?”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语句,让自己的姿态更从容一些。

“柯女士,我今天想和你说的,就是柯先生可能要面临的问题,并不涉及实验的相关的内容。所以,针对他的病情,你是否还有疑问?”

“没有。”柯雅很快就回答了。

“那么,我已经做好了今天的工作了。”陈医生再次微笑起来。

“嗯。”柯雅点点头,她知道话题应该就此结束了。

和陈医生告别后,柯雅便准备离开医院。就当她来到停车场,想要开车门的时候,身边挪动过来了一个机器人,在欢乐的音乐声做的背景里,递给了她一张宣传单。

“您好,时光机酒吧今晚开业,来宾都可免费畅饮一杯哦。”说完,机器人就离开了她身边。

柯雅看了一眼这张宣传单,酒吧所在的位置她很熟悉。原本她会不屑一顾,但是今天她却特别想要来一杯,这么巧,就去时光机坐坐吧。

……

夜深了以后,柯雅来到了酒吧门口。因为是刚开业又有免费的酒喝,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但是所幸的是,女士都可以先行入场。

柯雅走进了酒吧,复古的环境,幽蓝的灯光,感觉还不错。她拿着单子走到了吧台,换得了一杯酒,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时候,旁边一个男人引起了她的主意。

“别来拿了。”酒保说,“你就凭这个单子拿了三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来嘛!”那人央求着,“最后一杯!最后一杯!”

酒保皱着眉问他:“你还有几张?”

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就这些了。”

“都拿来,就给你一杯。”

“好吧,好吧。”那人只好都把单子贡献出去,为的是再来一杯。

柯雅记得他,在医院她见过,一个酒鬼的形象特别深入人心。

那人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杯酒,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便发现身边有个美女盯着自己看,更是喜出望外。

“美女,一个人?”他凑近柯雅。

“嗯。”柯雅并不想理他,于是将脸撇向了另一个方向。

“正巧啊,我也是一个人。”他笑嘻嘻地说,然后伸出手,“我叫吴杉,美女自我介绍一下嘛?”

柯雅才不会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自然不会和他握手。于是吴杉尴尬地缩回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很酷啊,冰山美人。”他嘀咕一句,继续喝了一口酒。

但是柯雅并没有离开吧台,她来也只是为了喝一杯酒,所以她不会和其他人搭讪,更不会走进舞池,成为鱼饵。

吴杉见她一直没走,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于是继续套近乎:“美女,一个人喝酒多闷,不如我陪你聊聊天?”

“你这样的技术还想撩妹?”柯雅忍不住嘲笑他,“不如回去多读点书吧。”

“啊呀!你说得很对啊!”吴杉见她回话了,激动起来,“我怎么就不多看几本书,涨涨见识,怎么这么浅薄,见谁都是美女呢?”

柯雅一听,严肃的脸上终于笑了出来:“呵。”

她摇了摇头,继续喝了一口酒。

“话说,我们很有缘分啊。”他继续说着,故意凑近了一些,“你看这里成双成对的人那么多,怎么唯独就我们是单身呢?”

“呵,你怎么知道我是单身?”柯雅冷笑一声。

“你没戴戒指,也不物色男人,不是单身是什么?难道……你喜欢女人?”

柯雅笑而不语,根本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啊呀呀。”吴杉故意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没想到我们有相同的爱好啊。”然后神秘兮兮地再靠近了柯雅一点:“有没有兴趣请我喝一杯啊?”

吴杉的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浓烈的酒味,看起来已经差不多醉了,却还在讨酒喝。柯雅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请你喝无所谓,只怕你待会儿又要送医院了。”

“医院?”吴杉挑了挑眉,“啊呀,那我可真是怕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过去的医院治病救人,现在的医院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柯雅手在酒杯上停留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呵呵。”吴杉见她感兴趣,立刻起劲起来,“你知道GL医院搞的那些项目吗?”

“什么项目?”

“休眠实验。”

“嗯……这个好像并不是医院独立的项目吧?”柯雅镇定得拿起酒杯,试探他是否真的知道什么。”

吴杉兴奋地点了点头:“一看就是明白人啊,的确如此。Choose科技公司想要做大项目,靠医院找志愿者很容易。”他敲了敲空酒杯,柯雅向酒保招了招手,给他又满上了一杯。

“GL医院也是想从中可以得到更大的收益,心黑了,整个医院也变质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医院也是受害者呢?”柯雅提出另一种看法,“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性吧?”

吴杉惊讶地看着她:“你比我想象中的理性多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柯雅喝了一口酒。

“那么你知道实验项目已经做到哪一步了吗?”吴杉想要再次引起她的注意。

“什么项目?”柯雅装作并不知情。

“休眠啊!”

“呵。”柯雅笑了一声,她以为是什么呢。

“别笑啊,据说实验成功率很高,真的有人睡了整整三十年。”吴杉说着,但是见柯雅并没有很大的反应,他又马上转变了语气,“都是那些有钱有闲又有病的人才会去参加那样的项目吧!”

柯雅继续沉默。

“不过……你知道吗?现在医院在私底下寻找其他的志愿者。”吴杉轻声说,虽然酒吧里回荡着节奏感的音乐,但柯雅不聋,她听得很清楚。

“找志愿者干什么?”

“参加休眠实验啊!”吴杉回答,“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们愿意出钱请人来做实验。”

“为什么?”这次柯雅真的感兴趣起来。

“嗯!出钱请人做。”吴杉肯定了一遍,“因为据说第一个醒来的人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所以现在没人愿意再去尝试,所以他们打算找个正常人再去实验一边,排除危险性和潜在的变化。”

柯雅低垂下眼,手指在玻璃杯口打着转,陷入了沉思。

“如果给你一大笔钱,你愿意参加吗?”吴杉贼笑着问。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听说微醺可以帮助睡眠,但是这一晚,柯雅却很清醒。

房间的一盏小灯能感应到她身体的辗转,由昏暗逐渐调整到了明亮。于是柯雅干脆起床了,走到了书桌前,看着桌子上那张和妈妈的合影,无数回忆纠缠得她更是睡意全无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台手机,插上电源后才慢慢启动,然后她选择了隐身登陆Choose。

隐身,她可以接收信息,但是不能回复信息。

有个头像突然提示了很多条未读信息,那个头像她并不熟悉,但是那个名字她却能猜出来是谁。

原本她并不应该打开这条消息,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只是想帮母亲清理一下帐号,无意间才会收到这样的信息。

“石岚,我醒了,但是你却不在了。”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以为我还能找到你,还能挽回一切。”

“石岚,我见到柯雅了,我们的女儿,她真的好像你。”

“石岚,我辜负了你,你陪伴着我的这些年,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

“石岚,我最近感觉很不好,我觉得生命一定也是在惩罚我,它一定也想快点夺走我偷来的时间吧。”

“……”

一条一条的信息,每天都会发送来,是柯清河醒来后,在偷偷做的事情。

柯雅的心里对此并不在意,完全不在意,这些话说给妈妈听,也许她会很感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会相信他的话,也只有她会这样义无反顾地陪伴他吧。

只是,柯雅很想落泪,为母亲不值,但是又有何用?

而更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几条信息,已经不再如此,而是默默地叙述起了他们过往的故事。

“……记得我们的每一次聊天,你总能找到有趣的话题来开导我这样的男人,我为事业拼搏的这些年,很少会遇见像你这样有趣的人。所以,当我们选择见面的时候,我甚至还安慰自己,如果你长得并不好看也不妨碍我们继续聊天,我必须摆正我的心态,漂亮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不会永远兼得……但是,意外的是,你如此美丽,你的谈吐和你的仪态都深深地吸引着我,让我挪不开眼……”

“……你最爱青石街的茉莉餐厅,因为那里安静惬意。从第一次为你选择淋着双汁的牛排开始,你就一直这样尝试着,接受着我所有给你的安排。直到那天,我们一起走到街口的花店,一首《Don’tPanic》让你停下了脚步,我以为你想要一束玫瑰,但是你却告诉我,这首歌你很喜欢,想要听完再走。午后的阳光就这样撒在你的身上,你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闪耀着光芒,连我手中的玫瑰都暗淡了……那一天,我说让我们在一起吧,你问我什么?要我说十遍,你才相信我是在向你求婚……然后你哭了,我从你的眼泪里看见了彩虹……”

“你太美好了,总是会容忍我的冲动和莽撞,我也以为当自己每次后悔后,只要回头,你都永远会在原地等我……但是,我错了,我忽略了你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你也有你选择的权利……这一次错过你,或许就是我孤独死去最好的惩罚吧……”

柯雅退出了信息。

深深地呼吸着,调整自己的情绪。她努力眨着眼睛,想躲避脆弱的眼泪,但是它还是没有控制住。

或许她可以相信,柯清河已经后悔了,已经反省了,但是也有人再也回不来了。而他对于柯雅来说,原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读着这些信息,就像窥探了母亲曾经的故事,但是她无法真切地感受了,她能做的,就是清除了所有的联系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不再需要好友列表了。

设置一栏中,还反馈着她提出的注销申请,只需要电话确认,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窗外快要亮起的天空,柯雅将脸埋进了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

此后,柯雅很少去医院探望柯清河,她渐渐地不想去知道他现在是怎样的一种状态,知道了会如何?或许是因为自己情绪的变化,所以,一些显得有些多余。

“柯女士您好,我这边是GL医院,您父亲发生了一些状况,方便来医院吗?”

电话终于还是来催促她了,而她也一点也不意外,她知道柯清河终于陷入了属于他的沉睡。

柯雅在清晨来到医院,经过一层层的电梯直达了楼层,走出电梯,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她都不想去注意,而是往熟悉的D病区走去。迎面走来的护士,都会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与她打招呼,每个人都温和得可怕。

“柯女士,您好。”陈医生在门口等候着她。

“陈医生。”柯雅点了一下头。

陈医生打开了门,他们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柯清河,正在沉睡中。他的样子特别的安详,如同做着期盼已久的梦,不愿醒来。

“柯女士,方便私下聊聊吗?”陈医生轻声询问。

柯雅看着病床上的柯清河,淡淡地回答:“在这里聊不也一样吗?反正他已经睡着了。”

陈医生愣了一下,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柯先生从昨天早上起就没有再醒过来,他的身体目前都靠这些设备维持着,所以,我们需要和您沟通一些接下来的方案。”

“那就让他这样吧。”柯雅回答,“我们不选择终结。”

陈医生看了一眼柯雅的表情,没有哀伤,也没有迟疑。

“其实,他现在的状况,我们还不能保证可以维持多久,毕竟他的身体曾经深度休眠过。”

“那是指会有什么意外吗?”

“不,都是未知。”陈医生侧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询问,“您是否愿意让他参加再次休眠呢?”

柯雅轻皱了一下眉,看着陈医生:“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陈医生解释,“因为考虑到柯先生身体的原因,我们只是得到实验室邀请,是否可以再次进行休眠实验,很短,十年或二十年都可以,尝试看看二次休眠后会有什么变化。”

“实验室?”柯雅问,“陈医生开始做实验室的桥梁了?”

陈医生惊讶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这个我就不隐瞒了,毕竟您父亲也是我们第一批参加实验项目的人。他的所有情况都是在后续观察监护中的,也就是参加完实验后,他的身体仍旧是属于实验室的,可以供研究的。”

柯雅看着他,深深地呼吸着,这一点她并没有完全考虑到。

“柯女士有所疑问的话,可以查看当时签署的协议条约……哦,我差点忘了,柯女生要求销毁了。”

陈医生的话让柯雅感到很不舒服。她只能选择沉默。

“其实现在的提议,是鉴于后期维持身体的费用并不比休眠的低,而且,现在二度休眠是完全免费的。”

“免费?”柯雅更是疑惑了,“如果他在休眠中死了呢?”

“柯女士,我看您是并没有仔细阅读过当时的声明吧,所有的责任都是当事人自愿承担的。”

柯雅的确没有认真看过那些文件,对于她来说,想了解的只会嘴上说,耳朵听,了解就可以,而留在纸上的东西都是草草一笔带过。

于是,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胜在临危不乱,至少自己可以保持冷静。

“那我回去考虑一下。”

“可以的,柯女生。”陈医生并不为难她,“在一个合理的时间范围内,都是可以的。”

“合理?”

“对,涉及到一个时间段,在这个时间段进入程序会比较合适。”

“多久?”

“不超过五年。”陈医生回答。

“嗯。”柯雅垂下眼,想了想,“那这段时间,你们也是会继续保持他的生命体征的吧?”

“这个您放心。”陈医生回答,“五年的实效是针对实验的,这段时间内我们不会故意去破坏病人的自主呼吸,医生这个职业也不允许我们随意终止他人生命啊。”

“那如果他没熬到五年呢?”

“那这个我们也没办法,但是他的遗体会移送至实验室,与我们医院也没有关系了。”

“行,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不管接不接受这个实验,五年都是一个期限,对吧?”柯雅复述了她的理解。

“是的,柯女士。”

柯雅看了一眼柯清河,没想到她要开始为他做决定了。一个自以为与自己毫无干系,不,或许只是血缘无亲情的关系,要做这样的决定,她也会感觉到很为难。

“如果,可以询问他自己的意愿呢?”柯雅嘀咕着。

“什么?”陈医生确实没有听清。

“没什么。”柯雅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医生,“我先走了,麻烦你们暂时替我照顾好他。”

柯雅一如既往快步走出了医院。

因为她有了个想法,虽然有些疯狂,但是,她愿意尝试一下。即便她不愿承认和柯清河的关系,但是从很多表现来说,他们俩却是一样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你好久没来了啊。”吴杉拿着酒杯凑到了柯雅的身边。

柯雅摇晃了一下杯中的酒,听着冰块摩擦的声音:“你在等我吗?”

“不等,只是想你。”

柯雅轻轻地“哼”了一声,似笑非笑。

“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吴杉又开始套近乎了,“我马上要走了,离开这里,没想到临走前还能看见你,真是心有灵犀啊。”

柯雅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他今天身上并没有浓重的酒味,应该还算清醒。

“你要去哪里?”

听到柯雅主动询问他,吴杉兴奋起来:“终于关心我了啊?”

柯雅喝了一口酒。

“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这个世界是圆的。”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是圆的,而时间是流动的,就算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时间也会改变我所在的地方,它永远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柯雅终于正眼看着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本正经地无言乱语,说是有趣但也很无聊。

“你除了喝酒就想这些东西吗?”柯雅继续喝着酒。

“你赞同吗?”他歪着头看着她,“你相信时间可以把人带到另一个空间吗?”

柯雅低垂着眼,目光涣散在灯光洒上的酒杯上,只是沉默。

片刻后,她终于微笑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么多,但是我最近做了一件大事。”

“哦?”吴杉很有兴趣,“你终于要和我说你的事了?”

“这个不是我的私事,所以无所谓。”她慢慢地回答,“我投资了一个项目,可以解读人大脑的思维。”

“你是说将人的思维数据化吧。”吴杉的回答又一次让柯雅惊讶了一下。

“对,就是通过数据的波动解读他大脑的想法。”

“嗯,可以和植物人打交道了。”吴杉又一次将酒一口闷了,“你不会是投给了Choose公司了吧?”

柯雅侧过身,和他第一次面对面:“怎么了?”

吴杉歪头看着她,摇了摇空酒杯:“没什么,这杯酒不够喝而已。”

柯雅打算给他再叫一杯,没想到吴杉却拒绝了,第一次回绝:“不了,今晚不贪杯了,要不然睡过头了我什么地方也去不了了。”

柯雅原本想问他要去哪里,但是还是没有开口,毕竟他们并不是熟悉的人。

“唉。”吴杉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啊!”

柯雅只是低头笑了一声:“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而已,知道和不知道其实都一样。”

“哟,哲学家,有和没有都一样啊!”吴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看来要和她做一本正经的告别了,“那么,我的名字那么平淡无奇,不如我也给自己起个代号吧。”

然后他抬起头,仔细想了一下:“嗯,书读太少了,不如就叫自己‘木三’吧!”

“嗯,木三。”柯雅举起杯子,“祝你一路顺风!”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爽气!”吴杉用一个灿烂的笑容和柯雅做了告别,便转身离开了酒吧。

柯雅继续点上了一杯酒,看着酒中的五光十色,纵然心中有万千惆怅,都要将它一吞入肚,这就是她往后要面对的生活吧。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去解决面前的问题,只有默默地接受现实的安排,逆来顺受不适合她倔强的脾气,但是她的所有反抗也只是沉默。

……

“柯小姐您好,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公司的支持,我们的设备将在一个月后进行首次的推广适用,这此实验阶段,您可以一起来观看实验效果。”

接收到Choose公司的邀请,柯雅第一次踏入了Choose公司。

一片整齐的绿色草坪映衬着一栋栋全白色的大楼。这些大楼并不是整齐的,而是如水波一样流动的曲线,自上而下,使得每一层的窗户都面向了不同的角度。

柯雅跟着门口的指引员走向了其中一栋大楼,进入洁白的大厅。

服务台前同样是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人微笑着迎接她。

“您好,柯小姐,欢迎来到Choose科技。”

柯雅点了点头,看着她一动也不动的微笑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柯小姐,请稍后,接待您的明先生稍后就来。”

“嗯。”柯雅会意,目光移到了她的胸口,胸牌上标着“A-7059”。

柯雅刚想询问这个标号是什么意思,那人已经转过身,面对着右边的走廊,微笑着说:“明先生,柯小姐已经到了。”

柯雅转过身,迎面走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精神抖擞的男人,他将西装上的一颗纽扣仔细扣好,随即向柯雅伸出了右手:“柯小姐,你好,我是负责该项目的经理:明佑。很高兴你能受邀来到我们公司。”

柯雅与他握了一下手:“我也很荣幸。”

简单的寒暄过后,明先生带着柯雅往走廊这边走去,随着透明的电梯直接上楼。

“柯小姐一路过来还顺利吧?”明先生微笑着询问。

“很顺利。”柯雅回答着,“我的车有导航,很好找。”

“嗯,柯小姐下次可以试试我们公司新出的智能化汽车。”明先生介绍起来,“不用人工操作,自动行驶。口述命令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柯雅点了点头:“你们门口都没有询问,直接就让我进来了,而且都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呢。”明先生一点也不掩饰表情上的骄傲,“我们这里全部智能化,直接人脸识别,在系统中就能查出您的相关信息,所以方便之余,安全性也很高。”

“那门口的人……”

“呵呵。”明先生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没有发现,其实她们都是机器人。”

柯雅微笑了一下:“有点感觉,但是无法确认。”

“嗯,我们希望她们接近人类,但又不是人类,这样不会有交流隔阂。”

“那你们这里工作的都是机器人了吗?”

“不,暂时还不是。”明先生回答,“机器人完全投入还是一个过程,我们正在进一步完善中。”

电梯在48楼停下,打开了门。

“柯小姐请。”

柯雅跟着他走到了一间实验室,里面有几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员,正在调试。一块玻璃相隔的地方,有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脑部连接着几条数据线,还有一个白色的小方盒正在闪烁着。

“柯小姐,这是我们的一个实验对象,我们联通了他的大脑进行了数据分析,现在他与我们的联系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可以转变成文字,进行交流了。”

柯雅看着他,深呼吸着。

明先生将一块平板递给了她:“柯小姐,你现在可以尝试与他交流一下,随便问什么都可以,他会和你回答。”

柯雅接过平板,尝试在上面输入:你好。

只见里面的小方块闪烁了一下,回应了一句:你好。

柯雅意外地看了一眼明先生,然后继续输入:你叫什么名字?

马辉……

“明先生,这个确定是他在回答我吗?”柯雅问,“这个会有电脑提前做好了程序回答的可能吗?”

明先生笑了起来:“柯小姐,你是有所怀疑吗?”

然后他让工作人员拿来了这个人的相关资料,请她核实。

“不,这个我不能完全相信。”柯雅回答,“我只是想,也许将它运用在我熟悉的人身上,我才能相信它的操作的可能性。”

“对,我明白。”明先生微笑着回答,“您的想法是正确的。”

明先生带她离开了实验房间:“今天邀请你来,也是告诉你这个实验目前已经可以操作,我们将要进行第一批的投放使用,第一站就是GL医院。”

“嗯。”

“但是实验的投入我们必须先找志愿者,因为很多人考虑的第一元素就是辐射问题,还有就是会不会对脑部神经有影响。”

“我有个人,可以进行第一次的实验。”柯雅有一些着急,因为她等待这个项目的完成已经三年了。

“真的吗?”明先生停下了脚步,“柯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您对这项技术的投入,以及支持。我们相信,这项技术投入到社会,是广大病人家属的福音。”

柯雅显得并不是激动:“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明先生一定是很意外柯雅的急切,愣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语句回答:“最快下周一,我们出的新品马上可以投入。”

“好的。”柯雅走到了电梯口,“那么我们下周一在医院见吧。”

“嗯?”明先生看着她,“柯小姐不准备去我办公室坐坐,我们聊一下项目的所有进程规划吗?”

“不用。”柯雅很快就回答了,“我不是科技人员,我只关心可行性。”

“好吧。”明先生只好微笑着回答。

柯雅在离开公司之前,要求参观一下整个公司,明先生在一旁陪同着。

“你们公司在三十年前,进行了一个休眠的实验,目前还在进行中?”柯雅边走边问。

“是的。”明先生回答,“柯小姐也知道?”

“是的,这样的事情,很少会有人不知道吧。”

“嗯,也是。”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实验项目负责人,罗莘。”柯雅假装漫不经心地询问。

“是的,罗医生。”明先生问,“他现在进行操作其他的项目。”

“哦……”柯雅继续走着。

“您是要找他吗?”明先生看着她。

“嗯……是的。”柯雅回答,“如果可以的话。”

明先生微笑着回答:“好的,我会帮你联系一下。”

“谢谢。”柯雅望向了洁白的大楼上,蔚蓝的天空。这里的三色太过纯净,似乎已经处在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在我的印象中,你们公司一开始只是做网络社交软件的,怎么会突然涉及到这么项目?”

“不,应该说我们一开始就是做科技项目的,这个只是顺便。”

“但是做社交软件,很容易涉及到用户隐私问题吧。”

柯雅和明先生一起慢悠悠地行走在公司的石子路上,那些白色的建筑在蓝天下显得特别静谧。

明先生对柯雅的每个问题都耐心解答着,没有一丝敷衍。

“这个问题的确我们考虑过。”明先生微笑着回答:“不过,接下来我们会为人们提供信息一体化,一个账号就是自己的ID,包含身份证、社保、账号以及个人信用全部在内。这样,所有的个人信息都是连锁的,避免了信用欺骗。”

“这样啊。”柯雅想了想,“那这些信息需要多久才能全部更新完毕呢?”

“目前都在按批次进行中,往后申请的账号都是直接更新的,尽量做到出生时就跟踪记录。”

“那最早的一批呢?”

“最早的一批因为存在着各种隐私漏洞,还在追踪中,后期都会跟上。”

“嗯。”柯雅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散步至公司的大门口。大门十分的简单,也没有保安或者传达人员,反而在进出的时候,会从一旁出来一个服务人员,微笑着迎接。

准备要和明先生告别的时候,之前进门时接待的服务员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面带着微笑。

柯雅仔细看着她,那模样与常人无异,不仔细去辨别,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你们将这类机器人投放市场了吗?”柯雅看着服务人员,忍不住问。

“暂时只有一批实验阶段的。”明先生回答。

“那她们做什么?”

“各个行业都有,但是我们主打智能化机器人,并不单单是操作工,后期我们还将进一步完善,现在只是流入市场的一批实习生而已。”明先生笑着解释。

“哦。”柯雅将视线转移回明先生身上,“那我先走了,我们下周再联系。”

“好的,柯小姐,请慢走。”

于是,服务员陪同柯雅一起走到了停车场,等她上车,准备与她告别。

柯雅刚坐上车,手机就立刻接收到了一条讯息——“来自Choose科技,明佑先生的名片。”

果然,这样的信息迅速又便捷。

柯雅开了车,服务员弯腰致敬,这样的礼貌对她来说有些过头。一般人她也不屑于这样的礼节,更何况一个机器人。

……

一周的时间很快,柯雅在思索了很久以后,觉得不再注销母亲的账号。

当她再次打开那个软件的时候,空空如也的通讯录让她很失落,她是不是太过冲动了?通过搜索父亲的账号,他的头像已经呈现了灰色:该用户已经三年零六个月未更新了。

“是否进行配对?请确认。”

确认。

“配对成功。”

“您好,检测到您有未同步的信息,是否现在同步?”

确认。

就在她完成这一些列步骤的时候,医院的电话打来了。

“柯雅女士您好,我们是GL医院护理中心,我是中心负责人。”

“您好。”

“我们这里来了两位Choose科技公司的人员,要来为您父亲安装网络连接数据。您是希望在您父亲住院期间,使用网络设备吗?”

“是的,这是我之前联系好的。”

“好的。那请问您是否方便来医院进行安全备案?”

“我正在来的路上。”

“好的。我们稍后见。”

柯雅赶到医院,签署完方案后,与Choose公司的安装人员设置好了装备,以后,她就可以用手机恢复与柯清河的交流了。

不出意外,柯清河刚收到信号的时候,他还是寻找着石岚。

当柯雅默默地回复着“是我”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极度矛盾的。她当初的所做也不过是为了促使柯清河做最后的决定,但却没想到成为了另一个解不开的锁。

“你在哪里?”

“我在另一个世界里。”

“你为什么能和我联系?”

“因为我们的思维脱离了我们的身体,在另一个时空相遇了。”

……

一年后,柯清河和柯雅失去了联系。

柯雅急忙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医生已经让护士给柯清河盖上了白色的棉布。柯清河被宣告已经死亡。

柯雅走到床边,抽出了他冰冷的手,已经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

她第一次面对着他落下泪来,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他的离去——没有告别,没有再见。

“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零五分的时候。”护士回答,“当时所以的设备都提示他失去了生命体征。”

“为什么当时不马上联系我?”

这时陈医生慢慢走近柯雅,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留有了一条柯清河在凌晨发送的信息:“陈医生,如果我突然死亡了,请在第二天早上九点的时候告诉柯雅,那是她第一次来见我的时间,我希望在这个时间圆满。”

“什么?”柯雅摇着头,她很不能明白,“这条信息为什么避开了我,直接传达给你了?”

她站起身来面对陈医生:“他的所有信息应该都要先通过我。”

陈医生收起了手机,用缓和的口气回答她:“柯女士,这个我也不知情,我也是很意外,怎么会收到直接的信息。”

“不可能。”柯雅始终无法相信,“这里一定出现了什么问题。”

她取下身边的白色小方盒,仔细检查着。可是凭借她的能力,她如何能查清原因呢?

她将这个小方盒放进了自己包里,必须去公司询问清楚!

而当她一路赶往Choose公司的时候,门口的机器人却无法为她开门。

“对不起,信息识别错误。”

柯雅显得有些着急,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明先生的电话,然后等待着人类的出现。

明先生也很疑惑柯雅的临时到访,更何况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柯小姐,怎么了?”

“我的盒子,我的盒子……”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小方盒,“为什么它可以避开我的权限直接发送信息了?”

明先生愣了一下,接过小方盒,然后想用微笑缓解柯雅的情绪激动,但显然效果不是很大。

“柯小姐,请不要着急,我们一起去信息部门查看一下。”

于是明先生带着柯雅往信息部门而去。

又一次走近大楼,招待处的服务员女士只是对着她微笑,而没有像之前那样与她打招呼。

柯雅疑惑的看着她,她却一直对着她微笑。

“你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柯雅问。

“因为我正在识别数据,应该叫您柯小姐还是石女士。”

她的回答引来了明先生的注意,柯雅则愣在了原地,紧张起来。

“柯小姐,你先跟我来吧。”明先生的微笑从脸上放松了下来,带她进入了信息部门,进行信息采集以及数据监测。

“柯小姐。”明先生严肃地看着她,“我们虽然是科技公司,采用智能化设备和服务性机器人,但是我们的宗旨仍然是相互信任。从一开始,我就对您秉承实话实说的态度,毕竟我们应该是团结一致的人类,所以,我也希望您可以对我持相同的态度。”

柯雅感觉自己的耳朵情不自禁热了起来,但是幸好她的长发替她掩饰了。

她抬起眼看着明先生,依旧是她擅长的冷静:“明先生,不好意思,我之前用自己的身份上传验证了我母亲的信息,因为,我希望在我父亲临终之前,还能保留和母亲的联系,陪伴他最后的时光。”

明先生再次微笑起来:“我明白,柯小姐,您是一位好女儿。”

信息专员检测出了小方盒的数据,里面显示着,柯清河曾经亲自向公司提出过信息专属要求。

“这个显示,柯先生在一周前,曾经申请过,想要一些隐私权限,也就是不通过您的。”

“为什么?”柯雅又问,“那他要和谁联系?”

明先生和专员互看了一眼,都表示:“这个设计的隐私不方便透露。”

“那我是他女儿都不行吗?”

“确实不行。”明先生温柔地拒绝。

“柯小姐。”专员突然开口,“我这里还有一条未发送的信息,显示的是稍后发送。”

“发送给谁?”柯雅睁大眼睛问。

“发送给您的。”专员回答,“就在一分钟后。”

“一分钟后?”柯雅在心里默念着时间,很快她真的收到了信息,来自柯清河,传达在了她的账号上——

“柯雅,我知道一直以来,陪我聊天的人是你。你以你母亲的口吻陪我说这话,陪我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也解开了我多年来的心结。谢谢你。是时候我要去寻找那个真正的她了,我一定会赶上她,弥补我的所有,好好陪伴着她……”

柯雅突然懈怠了所有的倔强,一下子瘫坐在了一旁。

“柯小姐,你没事吧?”明先生关心地询问。

而柯雅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那白色的墙壁无限地延伸……

“我,没事。”片刻她终于醒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准备离开,“那我没什么问题了,我想走了。”

“那你要将盒子带走吗?”

“不用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是的,她的确已经不需要了。

直到一个月后,她又一次收到了Choose公司的信息,正式向她公布小方盒的项目投放非常的成功,成为了很多病人的福音,因此大家都十分地感谢她投资这个项目。

当然,柯雅也获得了一笔相当不错的收入,只是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都比不上过去三十多年的时光。

一个原本可以在圆满家庭成长的记忆。

……

“明先生,请问有罗莘的消息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询问了,而明先生也很耐心地回答着相同的问题。

“不好意思,柯小姐,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我会继续为您留意。”

柯雅放下了手机,脑海里翻腾起儿时那些记忆片段,那时候跟着母亲走入白色的实验室,第一次见到罗莘的时候,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总是带着和善的微笑,在柯雅懵懂的时候,安抚她,安慰她,给予她温暖的男人……

他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了?

柯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她默默的打开了电视机,那热闹的电视台正在播放着最热门的新闻。

“……据我们了解,自从Choose科技公司与医院合作以来,除了休眠技术以外,同时还准备引进机器人医护人员……”

“请问在现如今巨大的失业风险,和无业人员的形势下,引进智能型机器人是否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请回答,智能机器人是否已经可以代替人类思考了?”

“如果真的已经存在了时间休眠,是否还会有时间的穿越,这对今后人类的发展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你们的技术是否只为一部分优越的人所准备呢?这样会不会打破自然的规律,造成更多的蝴蝶效应呢?”

“Choose科技公司还有多少项隐秘的技术实验正在进行?”

“……”

一群记者争先恐后的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解决,柯雅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正要关掉电视的时候,人群中一个记者用响亮的声音发表提问——

“贵医院不仅仅和网络科技公司进行了合作,同时也正在进行生物科技的研究吧?你们的出发点是什么?改造人类还是灭绝人类?”

原本喧闹的电视里突然一片死寂,连电视前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我们发现投入市场的第一批家用型智能机器人,平均每十组家庭中都会出现一例不同程度的毁坏。”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部分机器人的破损呢?”

“我们通过返修统计,发现他们大部分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外伤,涉及到割伤、火烧以及刺破等,甚至还有一些出现了部分缺损。”

“那这算不算是虐待呢?”

“呵呵,虐待?”

“这些只是机器人,不存在所谓的虐待。”

“这些家用机器人都是运用到家中进行劳动的,出现破损属于正常。”

“但是,很多调查发现,很多人对身边的机器人都所有防备,很多人都会试探它们是否真的没有反抗性和无危害性。”

“所以,就用这些暴力手段试探吗?”

“就因为它们逼真,所以就要试探它们的真假了吗?”

“但是,它们始终是机器,人工智能,并不是真实的人类。”

一场没有结论的会议,在会议厅里无休止地讨论着。

明佑正在长桌前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可见他并不轻松的表情对这次的讨论过程很不满意。

“不管它们是不是人类,但它们都在为人类服务,不应该因为它们是机械就可以随意地折磨它们,我必须建议,那些家庭要对它们负责,必须签署看护协议,禁止破坏它们,如有破损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呵呵。”对面的康科明却对他冷嘲热讽起来,“人都无法保证自己身体的安然无恙,就要先立法保护机器人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明佑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人会自我保护,但机器不会,它们只会服从命令!”

“那你们可以开发一个自我保护程序啊。”康科明一脸不屑。

“自我保护程序涉及很多种,如果太接近人类的条件反射就会造成服务性的降低!”

“呵呵,既然无法两全,那只能避重就轻。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你又何必纠结于这一些小事故呢?”康科明靠在椅背上,胜券在握的样子,“与其让人去伤害人,那还不如直接发泄在机器身上,所不定犯罪率也会因此下降很多呢?”

“你!”明佑噌得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椅脚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好了。”那个背对着他们,望着落地窗外的男人,终于终止了这一场无休止的讨论。

“韩先生……”坐在最靠近他身边的一个人喊了他一声,有些胆怯。

于是他终于回过神来,修身的黑色西服衬托出他健美的身型,立体的五官装饰着他姣好的面容,以及一副银边的眼睛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却挡不住他深邃的眼眸犀利的眼神。

“今天的会议,我们就到这里结束吧,并没有什么可以争论的。”韩先生的声音低沉,“只要是我们公司销售出去的产品,我们都有权利要求对方起到维护的责任,如果发现人为因素的损坏,不仅需要支付返修费用,下一次购买的产品都需要额外支付保证金。”

“韩先生。”明佑终于踏实地坐下,“我会立刻请下面的人拟定好相应的文件,以后随着产品的推广一并输出。”

“嗯。”韩先生整理了一下领带的角度,“同样这批人必须记录信用分,对他们将来的行为有所约束。”

“好的。”明佑赶紧记下。

康科明却有些不明白了:“韩先生,但是这样会不会影响我们产品的推广和使用呢?”

“危险的人,你给他们一杯水,他们都会破向你,更何况一件合成的高性能产品呢?我们制造和推广机器人的目的不是让危险的人发泄的,而是服务大众的。”韩先生的眼神轻飘飘地看了康科明一眼,“既然不愿意当一个高尚的人,那就让他们永远生活在底层。”

康科明在他冰冷的眼神里,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直到韩先生身边的人站起来,通知大家散户,所有人才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明佑,你留一下。”韩先生叫住了他。

“好的,韩先生。”

直到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韩先生才走向了明佑,脸上浮起一丝欣赏的微笑:“明佑,知道我为什么特别喜欢你吗?”

“啊?”明佑看着韩先生,他的笑容并不那么常见。

“因为你特别善良和坦诚。”韩先生说着,“但是,有些人善良而不显露出来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你的善良是将自己坦诚给别人,所以你很容易伤害到自己。”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韩先生,我只是表述自己的观点而已。”明佑解释着,“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可以公平对待。”

“嗯。”韩先生点头示意了一下,“我很高兴在我的公司有你这样一位员工。”他说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明佑的肩膀,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明佑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上面还记载着受损机器人的编号和受损部位及原因,这些内容让他倍感不适。于是他很快就叠好,带出了会议室。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不断地回忆着这次会议的矛盾点,康科明的许多想法都是他无法认同的,但他也无力去改变一些人普遍存在的偏见。但只要他还是坐在技术部门的岗位上,他就无法容忍有人这样对待他赋予每个机器人的“灵魂”。

“明先生,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当他刚回到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型机器人就关切地询问起他来,“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说吗?”

然后她挂上了微笑。

“谢谢你,我没什么事。”他微笑着回答,然后让她离开了。

明佑将自己关在办公室,侧过椅子,就能从身后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风景。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独享着一片宁静。但是明佑的心底却没有那么平静。

“滴”,电脑传来一份文件。他转身面对电脑,点击开这份邮件,他之前的申请终于得到了批复。于是他赶紧在输入了一条讯息,然后发送。

不出一分钟,门外就有人来敲门。

“请进。”

“明先生,LC系列号是否都要召回?”

“是的,全部召回,系统更新后再放回医院。”

“好的。”

所有的LC型号机器人,都是第一批出厂的智能型机器人,它们都具有一定的医护行为设置,能够更快更准地解决常规的护理。

而这一次将它们全部召回,是要在它们身上实验“情感驱动系统”,尝试是否可以感知共情,这样在往后的护理工作中,可以更好地体贴病人。

“等等。”明佑突然叫住了刚要离开的工作人员,“编号LC-07号更新完后通知我再激活。”

“好的,明先生。”工作人员离开了办公室。

明佑将视线转移回电脑屏幕上,“Re:与冰冷世界建立情感联系”。是的,他写的标题,同时在所有智能机器人更新完毕,实验完成后,他就会立刻发布这条新闻通稿。

只是,他的食指还在有节奏地敲击在洁白的办公桌上,和桌上那个白色小方盒一起闪烁跳动。他必须思索着接下来的所有工作,哪一项是他完全有把握的。

……

“听说你的所谓情感设置已经开始更新进程序了?”康科明倚靠在明佑的办公室门口,双手插兜,看来并没有打算进来坐坐的意思。

“是的。”明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也并没有打算站起来迎接他。

“真是异想天开。”康科明一脸不屑,冷笑起来,“你是打算要跟机器人谈恋爱吗?”

明佑抬起眼看着他,没有接话。

而康科明更是来了劲:“你这项技术的投入,只会让更多的人有理由去攻击机器人,因为痛苦会让人更加欲罢不能。”

“我的设想并不是这样。”明佑回答,“所有的共情目前只是一种情感设置,仅限运用在商业范围,不会推广到私人。”

“呵。”康科明笑了起来,“商业范围,以后让机器人工作,还要先交流一下感情吗?”

“你理解错了。”明佑严肃地看着他,“工作始终是工作,它们都会认真对待,感情是为了让人更安心。”

“安心?”康科明可一点也不赞成。

门外的秘书正巧给康科明倒来了一杯咖啡:“康先生,请用。”

康科明顺带着就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倾倒在了她身上,而秘书依旧一脸微笑,回答:“康先生,我再为您到上一杯。”然后转身离开。

“你看。”康科明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它们根本不需要什么情感,我们需要的也只是简单干脆。”

明佑用沉默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毕竟他这样的举动让他很生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不予理睬。但是康科明则认为自己还是站得了上风,得意地离开了办公室。

秘书端来了第二杯咖啡,但已经没有人了。

“你把咖啡留下吧。”明佑平静地说。

“好的,明先生。”秘书将咖啡杯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明佑回过头,看着她白色衣服上的咖啡渍,有些歉意地问:“你没事吧?”

秘书微笑着:“我没事,明先生,衣服我马上去换一套。”

“嗯。”于是秘书离开了办公室。

明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咖啡杯,盘子上整齐地放置了两块方糖,而刚刚的那一杯却没有。

明佑紧绷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微笑,来自心底。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申请通过后,明佑休了三天假,准备回合隆镇。

那里离城市不算太遥远,驱车五六个小时就可以到。尤其当他开上了公司产出的新型智能汽车,这点路程一点也不疲惫。但是一路上除了公路以外,已经是荒凉一片,不禁让他心生悲凉。

合隆镇在他记忆里曾经个热闹的小镇,人们生活在这里清闲自在。小镇四周是青山绿水环绕,还有风景独特的清潭湖。或许是年轻人,正如他这样的,都开始向往大城市的便捷快速,所有,合隆镇已经没有多少人生活了。

在入镇三公里的地方,是一个关押着重刑犯的监狱,从他出生前就有了。这么多年,没有改变的就是它了吧。

他将车停在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间小楼,因为长久失修,使得这幢楼房显得破败不堪,能坚持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多了。于是,空了的房子更让它显得寂寞。

“明佑?你怎么回来了?”

“嗯,正好休假,回来看看。”

还留守在这里的,是明佑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母亲。和他说话的,是照料母亲的保姆。明佑每年回家两次,但是和母亲说的话从来没有超过三句。

“妈,我回来了。”

明佑走近那个光线不是太好的屋子,保姆李阿姨给他打开了灯,家里有些凌乱,东西也旧了,但是还算干净。

他妈妈就在一间仅有的房间里,听到明佑的声音就立刻关上了门。

十年了,一直如此。

李阿姨收拾了一下在客厅的单人床,对明佑说:“你坐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明佑回答,“我坐不了多久的。”

李阿姨尴尬地笑笑,也就没动了。

“明佑啊,这栋房子眼看就剩下我们一家了。”

明佑点点头:“我知道,可以她都不愿意和我说话。”明佑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李阿姨,你帮我劝过她吗?”

李阿姨搬了个小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几乎每天都要说上一句,但是她就是不愿意搬走。”

明佑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明佑啊,你不要怪我多嘴,我也在这里照顾你妈五六年了。”李阿姨意味深长地说着,“你真的不考虑送她去医院?”

明佑迟疑了一下:“李阿姨,我妈除了不愿意说话,她还有其他行为吗?”

“没有。”李阿姨摇摇头,“她就是这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阿姨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是我不愿意留在这里照顾她,而是你也看见了,这里实在是不像样了。”

“我知道。”

“其实,不仅仅是这房子,还有整个合隆镇,很快就要被放弃了吧。”

明佑看着李阿姨焦虑的眼神:“放弃了?”

李阿姨勉强笑了一下:“很多人都搬去了城市里,这里留下的人不多了,你这次回来,难道没有发现吗?”

“我没有太注意,确实感觉人比以往少了很多。”

“嗯。”

明佑四处看了一眼,也就站起身来,准备告别了。

他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说:“妈,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房间里面依旧什么动静也没有。

明佑转身跟李阿姨道别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的五斗橱上摆了一张照片,上面有三个人并排站着。

他走了过去,拿起照片惊讶地问:“这照片哪里找出来的?”

李阿姨看了一眼:“就上个月,你妈突然翻出来的,我看是你的,就装起来了。”

明佑看着照片,陷入了沉思,那是他和何晴、林琰一起在清潭湖边拍的照,那时候的三个人一脸青春稚嫩,灿烂的笑容,欢乐都要溢出相框了。

“李阿姨,照片我带走了。”

明佑小心地将它从相框里取了出来,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跟李阿姨挥手告别,离开了小楼。

他刚走出阴暗的楼道,回到外面的路上,就停下了匆忙的脚步。他从口袋里拿出照片,看着上面那个笑容特别甜美的女孩子,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抚过,但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重新收好照片,深呼吸后,坐进了车里,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这已经是何晴失踪后的第十年,明佑只身来到清潭湖边,望着静谧的湖水在群山环抱中尤显青翠,他的心就像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着阵阵涟漪。

他和何晴以及林琰都是从小生活在这里。每到阴天,就会有薄雾萦绕在山腰,但何晴的笑容就如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湖面,连阴冷的空气都能感受到温暖。大学毕业后,他们曾经相约在这里,他和林琰暗暗打赌,谁第一个游到清潭湖的对面,谁就可以向何晴求婚。可即便是炎炎夏日,他们最终还是没敌过湖水的冰凉,中途放弃了比赛。

虽然都倔强地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穿过这片湖,但无奈何晴却在第二年神秘失踪了。

当时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想去寻找她,但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放弃了希望的林琰也与他渐渐失去了联系,而明佑则去了城市,发展自己的新事业。

如今,清潭湖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自己面对的却已是空虚一片。

……

“罗医生,你还在合隆镇吗?”

明佑给罗莘发去了一条信息,但是却迟迟没有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佑感觉自己已经在酒吧里喝了好几杯后,才收到了罗莘的回应。

“明佑,我之前在忙,没有注意到。你是来合隆了吗?”

“对,我回来看看。方便见面吗?”

“可以。给我发送一下你的地址。”

镇上的酒吧和城里的并不一样,单纯的只是喝酒的地方,连音乐也懒得播放。空荡荡的酒吧,只有老板在吧台前擦拭着杯子,然后将它们小心地放进了纸盒里。

“怎么都收拾起来了?”明佑问。

“我们要搬走了。”老板头也不抬。

“也就是下次来就喝不到了?”明佑喝了一口酒问。

“呵呵。”老板笑了起来,“明佑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是第一批离开这里的大学生。我一直以为你会接你妈一起去城里,结果没想到我要走了,她还没走。”

明佑哭笑起来:“我也没办法,我也很想把她带走,但是……”

他欲言又止。

老板很明白:“算了,她有执念,所以才会这样。”

于是明佑继续默默地喝起了酒。就在这时,罗莘终于出现在了酒吧。他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一杯酒。

“你在休假吗?”罗莘看着明佑。

“嗯,刚刚申请通过了一个项目,接下来会很忙,所以提前回来看看我妈。”

“这样啊。”罗莘喝了一口酒,“你妈最近怎样?”

“还是那样啊,她不想见我,也不跟我说话。”明佑带着苦涩的笑容回答着,用手撑起了自己的脑袋。

“要来我们医院吗?”罗莘问,“我可以给她单独治疗。”

“不用。”明佑回答,“她现在挺好的,有人照顾,你给的药她也有在吃。”

“嗯。”罗莘点点头,“这个阶段的确很难熬。”

明佑看了一眼罗莘,在他刚入职Choose科技的时候,就听闻过罗莘的大名,虽然他很早就辞职了,但很意外他们能够在合隆的小医院里遇见。

“罗医生,你当时在公司明明有很大的前景,为什么突然不做了?”明佑问。

“因为我想把机会留给你们这样有才能的人。而且当时在公司,我也做不了什么具体的事情,还是早点出来完成自己的研究比较好。”罗莘微笑着回答,“说实话,高科技项目并不适合我,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人交流。”

明佑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不回GL医院?”

“我只是觉得这里更安逸。”他回答着,“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份,安逸和缓慢的生活更适合我,而不是城里的那种快节奏。”

“也是。”明佑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不能再多喝了,就勉强着把最后一滴喝了干净。

他们聊到安静时,酒吧的正中央正好响起了歌声,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连衣裙的女子正闭着眼唱着慵懒的爵士,长长的卷发撩到肩膀的一侧,正好露出右肩的锁骨,特别的妩媚。

“对了,柯清河醒了。”明佑说。

“哦?他怎么样?”

“不太好。”明佑回答,“据说他瘫痪了。”

“嗯……”罗莘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实验不确定性太多了,意外是难免的。”

“不过,他女儿有问起过你。”明佑看着他。

“女儿?”罗莘一想,“哦,柯雅啊。”

“对的。”

“她还好吗?”

“还不错吧,我看她状态很好,问我你去哪里了。”

罗莘看了一眼明佑:“那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明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她发现你一点也没有变,会不会大吃一惊?”

“不,她只会以为我也参加了休眠实验。”罗莘继续喝酒。

“但愿如此。”明佑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整个酒吧也只有他们俩在欣赏,“这里的人都要搬走了。”

罗莘喝着酒,不以为然:“这就是趋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那你一起回来吗?”

“我要是走了,我那医院的病人怎么办?”罗莘笑了起来,“虽然他们也是被遗弃在这里,我可做不到置之不理啊。”

“好吧。”明佑将杯子挪到嘴边,才发现已经空杯了,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希望你帮我开导一下我妈,我想带她走。”

罗莘则过身来,看着舞台上安静的演唱:“我可以试试。”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两个人喝得差不多了,明佑也准备回旅馆休息了。罗莘也没什么事情,于是陪着他一起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我记得第一次和你一起喝酒的那天晚上,我们也一起来的这里,喝完了也是这么走回去,还记得吗?”罗莘回忆道。

“记得。”明佑淡淡地笑了一下,“当时我吐了一路。”

“哈哈哈”罗莘笑了起来,“我从没见过喝醉了还那么多话的人,一边吐还要一边说!”

“是啊。”明佑的笑容里渐渐浮现一丝哀伤,“也只有你可以让我把这么多年的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罗莘都看在眼里,他搭上明佑的肩:“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的路才是你要认真去走完的。”

可明佑却突然犹豫了。

“别犹豫了,过去的都是过去,你现在都面对未来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罗莘盯着他,“你要是觉得可惜,那就发奋图强,制造个时光机出来,把难忘的人都找回来啊!”

明佑盯着罗莘,他知道罗莘只是开玩笑,但是他心里却一点也无法平静。

“好了,别想了,我说的也是不实际的东西,我收回。”罗莘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医生……”明佑停下了脚步,在暗黑的路灯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们公司已经推广了第一批服务型机器人,在GL医院。”

“嗯。”罗莘点了一下头,表示这是意料之中的。

“但我有个想法,我想要给它们设置情感交流系统。”明佑充满期待地看着罗莘,希望他能给他一个肯定。

“情感?”没想到罗莘却意外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不知道,突然想到的。”

罗莘表示无法理解,但是也没有直接批评他:“你是希望人类对机器产生感情,还是机器地人类产生感情呢?”

“我……还没想那么多。”明佑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在他们之间建立一个桥梁,可以相互理解。”

罗莘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了出来。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回答他:“我并不反对你做开发研究,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考虑得更多一点,无论是它的用途,还是面对社会会产生的矛盾。”

明佑点点头,认真地听着:“我明白。”

“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最后,罗莘还是打发了他,结束了这番对话。

……

第二日清早,明佑被窗外的鸟啼声唤醒,这是他在城市生活的这些年来都没有听到的声音,如此悦耳。

待他准备好下楼的时候,大厅只有旅店老板娘全神贯注地看着早间新闻节目。

“明佑,我早上就烧了点粥,你随便吃点吧。”

“好。”明佑回答。

这时,老板娘关上了电视机,看着明佑笑着说:“你那车一看就不简单啊。”

“嗯,我们公司的产品,正在推广中。”明佑喝着粥,回答着。

“那一定很贵吧?”

明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一定很贵。”老板娘走到他身边坐下,“听说你们城里很多人家里都买了机器人,负责干活?”

明佑看了一眼老板娘,果然很喜欢看新闻,知道的也比一般人多。

“不是很多,因为价格原因,只是一部分人。”

“啊呀!”老板娘拍了一下手,“你们公司真是太厉害了!那你一定能赚很多吧?”

明佑放下饭碗:“还可以吧,但是也很忙啊。”

“忙点好啊,年轻人忙了,老了也有闲钱啊。”老板娘笑着说,“你看,我这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小旅馆,可惜现在都没有人来,都要撑不下去了。”

明佑继续吃着,想要赶紧吃完。

“你看,我要是离开了这个房子,我就一无所有了,现在哪有人会来买这里的房子。”老板娘唉声叹气起来,“以前人们都觉得房子代表钱,你看我这么大的房子没人买就是一堆砖头。”

明佑闷头吃着,没回应。

“还是城里寸土寸金啊!”

“其实城里也不怎么样。”明佑轻轻地回答,“大家都像沙丁鱼一样生活着,只是表面光鲜而已。”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老板娘摆着手,“你看合隆,有山有水,空气好、风景好,但是没有人了。外面一个监狱,里面一个精神病院,谁还愿意住这里啊!”

明佑放下了碗。

“怎么了?”老板娘问,“还要吗?”

“不用了。”明佑礼貌地笑了笑。

“别跟我客气啊。”老板娘笑了起来,“我就跟你睡边唠唠,我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

“明白。”

“明佑啊。”老板娘突然认真起来,好好地看着他,“我呢,不太会离开这里了,也没资本去城里生活。”

明佑认真听着,感觉得到她现在说的应该是肺腑之言。

“但我有个女儿。”她默默地说着,“她还小,还不懂事,她不能跟着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愿意带她去城里吗?”

“啊?”明佑惊讶地看着她。

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了桌子上:“明佑,我只有这些积蓄,你带她走吧。”

“不,不行。”明佑将卡推向老板娘,“我不可以要。”

“收下吧,明佑!”老板娘继续与他推攘着,直到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门外,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在干嘛呢?”

“阿桑!”老伴娘停下了手,站了起来,“你快进来。”

明佑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很灵巧,脸上的笑容也特别的可爱。

“明佑,你没见过我女儿吧,阿桑。”

明佑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可是这个小女孩古灵精怪的很,偏偏注意到桌子上的那张银行卡,然后抬起头,问:“妈,你是不是又打算要把我卖了?”

老板娘被她一问,目瞪口呆的也不知道回答什么了。

可说出这句话,阿桑的脸上却没有悲伤的表情,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也在开玩笑。

“没有,没有。”老板娘赶紧解释。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阿桑说完,又跑出了门外。

“阿桑!”老板娘来不及追她,只好尴尬地回应明佑,“她就是这样,不懂事。”

“没事。”明佑回了个笑容。

老板娘这是有些尴尬,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话了,于是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心:“那个……吃完了你放着吧,我待会儿收拾。”

“好……”

明佑回答,然后就上楼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大树,还有远处若影若现的山,这里惬意的生活竟然对当地人都失去了吸引力,不得不惋惜。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他拿出了手机,才离开公司两天,已经满满一邮箱的文件,来得及查看。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翻看起这些文件,看来,休假要提前结束了。

……

明佑回到公司的时候,召集了部门中的所有人,要进行一次会议。

他翻看着之前准备的资料里,所有CL型机器人已经全部回收完毕,在公司的操作间等待安装新的系统。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就等待着明佑的出现。

他看一眼所有人,然后侧过身去问秘书:“韩先生不来吗?”

秘书回应:“韩先生说,他支持您这项工作安排,所以,他就不过来参与了。”听完她的话,明佑深吸了一口气,对于韩先生的支持他是很感激的,看来真的要好好地做好这件事了。

明佑回到椅子上,打开投影,开始讲述他的这一项计划。

“……在大家的记忆里,机器人只是一种工具,它帮助我们完成各项劳动,我们只需要发布命令,它们接收然后执行就可以了。但是,随着目前社会不断发展,很多人缺少的是交流。”

明佑按了一下按钮,显示出他的标题:与冰冷世界建立情感联系。

“给机器人配备情感设置,很多意义上来说,它们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倾听者,因为机器不存在背叛,它服务于自己的主人,可以更好地保守秘密。也就是说,在未来的推广中,我们的情感类机器人,是会共情、会思考、会传达建议以及安抚的作用……”

明佑说着,用交叉的双手表达了连接的意思。

“所以,它们以后不单是劳动者,还会是一个倾听者、陪伴者。我相信,‘陪护型’机器人会带给所有人不同的感受,让关系更加亲密,从另一方面,也可以更有效地减少它们的破坏率……”

“明先生,我有个疑问。”一个人举起了手,打断了他。

明佑请他表明观点。

“你知道现代人对于机器人的态度,大多是如何的吗?”他问,“很多人连家人都可以抛弃,更何况是一部机器呢?”

明佑愣了一下,看着他。

周围的人也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

“明先生,我不是反对您的这个项目,而是我觉得,让一个机器拥有了感情,万一被抛弃了,那它会怎样?会和人类一样悲伤吗?”

明佑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秘书,原本微笑的脸上已经失去了笑容,直到她感觉到明佑的目光,又赶紧挂上了笑容。

这一刻,让他有一些尴尬。

“这个问题……”

“这个不是问题啊。”另一个人突然开口,打断了明佑的话,似乎是为他解了围,“它们毕竟都是机器人,失去了一个主人,可以更新一下换一个主人啊。”

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回收对于我们来说,不也是节约成本的一件事吗?”

明佑慢慢地坐了下来,听着他们继续讨论着这些问题,突然发现自己想到的并没有那么多,他真切的只是想建立情感联系而已,但是这样依旧不代表不会有伤害,不会有离开。

“不,我的想法是,签署协议,陪护型机器人不允许伤害和遗弃。”

所有人突然哑口,然后面面相觑,紧接着爆发出了更激烈的讨论。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这个项目,我知道大家认为有一些理想化,但是并不妨碍我们逐步进行。”明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所有的计划都是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大家并不需要有那么大的意见,我们在实施的过程中,就可以不断地收到反馈,随之进行跟进。”

“明先生。”又有人提出问题,“那么第一步,您打算怎么做?”

旁边另一人翻看了记录单:“明先生,目前第一批出场的LC型机器人都已经回收回来了,您是打算在旧机器上先操作吗?”

“对。”明佑肯定地回答,“因为它们已经在市场上停留过一段时间,而且它们属于公共产品,在医院进行服务。所以,可以很好地避免身体上的伤害,同时,它们的身份特殊,第一次输入情感,可以很好地反馈病人的情绪以及接受度。”

大家相互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在今天下午一起进入操作间,观察第一个机器人的情感反馈。”

“这么快?”大家都很意外。

“是啊。”明佑得意的微笑起来,这项工作他已经期待了很久。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到了办公室。明佑带着秘书也回来了。

“明先生,会议记录我已经传输到您的电脑里了。”秘书微笑着回答。

“谢谢。”明佑回答,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你的代号以后就不再是你的名字了,这项工作完成以后,我要给你们都起个名字。”

秘书微笑起来:“谢谢您。”

“嗯……不是,我就先称呼你‘Ella’吧。”明佑说着。

“Ella?”秘书重复了一遍。

“对,你是EL型的,所以,我就给你个名字,叫Ella吧。”他走近秘书,“你喜欢吗?”

秘书微笑着点点头:“很喜欢,谢谢您,明先生。”

明佑也很开心,因为今天开始他的工作又进了一步。

……

下午三点,所有部门的人员跟随着明佑来到了操作间。

那件白色的屋子里已经有一个技术工人拿着平板等待着他们。而他身边,一个脖子上连接数据线的机器人,闭着眼,等待着唤醒。

等所有人都已经站稳,明佑站到了前面,面对大家。

“今天我们首先启动的是LC-01号机器人,它是我们第一批生产的医护机器人,已经在医院工作了五年零八个月。”明佑介绍着,“这一批医护机器人共出厂十个,现在我们已经进行了系统的更新,它们已经被加入了第一种情感。”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共情(EMPATHY)能力,是一种能设身处地体验他人处境,从而达到感受和理解他人情感的能力。对护士来讲,共情是对患者的同情,用人性满足他们的需求,减轻痛苦。良好的共情能力能够提高患者治疗依从性和满意度。这样我们的医护机器人就会主动地从患者立场上去感受患者的情感和需要,能够积极地帮助患者解决问题,拥有了这项能力对维护良好的护患关系尤为重要。”

说完,他抬起手,让工作人员启动了机器人。

工作人员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机器人随着眼睛的张开,脸上也逐渐舒展开了微笑。

“您好,我是LC-01。”

明佑站到她面前,与她打招呼:“你好。”

她看了一眼明佑,然后回复:“您好,明先生,您看上精神不错。”

“谢谢。”明佑面对大家,“接下来我们有个案例要展示。”

于是工作人员将她带进了身后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个病人躺在床上正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表情看上去很痛苦。而CL-01则在他的床边慢慢蹲了下来,和他说着话。

语气温柔,表情随和。

“之前,我们的医护机器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微笑、顺从,对待病人可以这么形容就是‘快、狠、准’。”明佑笑了一声,“所以它们直接解决问题,不会与病人沟通。”

大家靠近相隔的玻璃窗,仔细地看着她正在安抚这个病人,渐渐地让他冷静下来,问清病因。病人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与她说起了自己的症状。

“过去,我们人类的医护人员,因为时间、人数的原因,很少会心平气和地与病人交流,也是为什么容易造成医患问题。”明佑继续说着,“如果我们的机器人可以提前一步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也可以同时为医生减轻工作负担,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就在片刻之后,LC-01已经和病人交流完,给出了初步诊断结果。而工作人员将她带出房间的时候,屋子里也熄灭了灯。

工作人员出示了一个结果,所有人过目后,都很满意。

“而且,这个最有趣的是,病人并没有把她直接当作是机器人。”

“哦?”

“因为他们有了互动交流,感觉更真实。”

“原来如此。”

明佑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看来这一步的投入很成功。

“另外,我想请一个人上前来,感受一下。”明佑微笑说。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明先生,感受什么?”其中一人问。

明佑微笑着邀请他向前一步,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来,握一下我的手。”

那人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啊。所有人都在观察着,明佑到底想干什么。

“记住我们现在的感觉,然后来这里感受一下。”明佑松开了手,将他带到了LC-01的身边,然后拿起它的手,对着他。

那人诧异地思索着明佑这样的举动是想要干什么,疑惑地将手轻轻地握住了机器人的手,那感觉让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LC-01,然后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手部的感觉,然后惊喜起来。

“明先生,这个,这个是有体温了?”

“对。”明佑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斤,然后纷纷走上来,确认了一下。

“不要着急,你们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它体温的变化。”明佑提醒他们。

“真的吗?”

“是的。”明佑解释,“如果它感受到你们的情绪比较激动,她的体温也会随之上升。”

“那这样的话,更接近人类的啊。”

“是的。”明佑很肯定,“只要不是明确的告知,不会有人察觉到不同。”

“但是它们还是需要充电维持行动的啊。”

“还有太阳能。”

“那这个是否应该告知客户呢?总有个知情权吧?”

大家又开始了讨论。

明佑听着他们的讨论,视线已经回到了LC-01身上:“这是一个成功的标志,接下来,我们全部更新完成后就能送回医院进行第一批实验反馈。相信这类医护类机器人,一定会得到比以往更高的评价。”

“那是不是预示着,第一步加入了‘共情’,下一步还会增加其他的情感呢?”有人提出疑问。

明佑回头看着他,微笑着说:“是的,会有各种不同的情感投入到不同的职业中去。”

“那会形成一种垄断吗?”

“垄断?”明佑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吧。”

“不是人人都喜欢机器人吧。”有人回答,“我们只是提出了可能,让他们自主选择而已。”

“对。”明佑回答,“机器人可以代替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我也赞成,而且,选择权本来就在人手上。”

“那但愿得到了情感的机器人不要产生‘选择’的意识啊,就像人凭感觉选对象一样,它会不会也会因为喜好问题而挑选主人呢?”

明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别傻了。”一个拿起平板,“这个是什么?遥控器啊,如果我们都无法控制他们了,那还得了?”

“所以,很多问题都可以避免。”

“那就是说,出现问题,及时关闭……”

“好了,各位。”明佑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等结果出来后,我们会再次更新下一批,大家静候佳音吧。”

“是,明先生。”

……

会议散了过后,明佑并没有马上回到办公室。

所有更新完的机器人都已经放置在了仓库,准备明天一早送回医院。

“明先生,LC-07号机器人按照您的意思更新完了还没有启动,所以我们还没有验证。”

工作人员将平板递给了明佑。

他接过平板,微笑着说:“我来操作吧。”

于是他坐着电梯往下,进入了负二层的仓库。这里放置了已经全部组装完成的机器人,它们按照批次和功能分别放置在了各个不同的房间。虽然已经是完成的,但是他们的系统还没有正式启动过,也就是处于一个待机状态。

明佑走进了房间,打开了灯,一群衣着白色护士服的机器人呈现在他眼前。

这些年,他们所产出的机器人都有着不同的外貌不同的身型,让它们都尽量各具特色。这样在投入市场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可以进行挑选。当然,在投入市场以来,女性机器人比男性机器人更受欢迎,因为传统印象中,女人比男人更温柔,也更安全。

明佑走到其中一个机器人身边。她闭着眼,身姿挺拔。她的身高在165左右,是属于最令人舒适的身高,均匀的体型,白皙的皮肤,连头发都丝丝柔软。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就是人皮肤的触感,只是因为还没有启动,显得有些冰凉。

那张静谧的脸庞像是睡着了一般,让人不忍打搅。

他放下了手,按动了她脖子后方的按钮,启动开始。在连接到平板数据后,他打开了设置,勾选了一些选项,然后确定重启。

随着进度条的推进,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浅棕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来明佑的身影。

她微微张开粉色的双唇,像人刚刚苏醒一般,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嘴角微扬,用甜美的声音向他打了个招呼:“明先生,您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明佑在天黑的时候回到家中,天空的黑色幕布下,城市灯光璀璨。

他住在公寓的32层,房子并不是很大但有着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城市的繁华,但也阻隔了喧嚣。

“等我一下。”他进门后,说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窗前,按下了百叶窗的按钮,它们缓缓地移动,将窗外的世界慢慢遮挡起来,只剩下黑漆漆的房间。

明佑点亮了屋里的灯光,这个小而精致的房间,布置得却很温馨。

“进来吧。”他叫了一声还停留在门口的那个人,然后她在得到指令后,慢慢地走进了光线里。

明佑含笑看着她,虽然她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明先生,这是您家吗?”她环顾了四周,问道。

“是的。”明佑回答,“比较小,但是我一个人很方便。”

“嗯。”她微笑着点点头,“和您一样感觉特别的温馨。”

“谢谢。”

明佑笑着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借由着明亮的光线,再好好地、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她。在这里,一个让他彻底放松的地方,他终于可以好好地与她相处,不会有人提醒他这只是一个机器人。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问。

“第一次?”她看着他,但是系统更新后,她前面的记忆就被覆盖了,“明先生,我不记得了,如果您跟我说的话,我会努力回想一下。”

明佑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我们其实认识很久了,像朋友一样相处过很久很久。”

她呆呆地看着他,却想不起来任何应该储存在她大脑信息卡里的东西。

“我们现在还能做朋友吗?”明佑问。

“当然可以啊。”她微笑着回答。

明佑忍不住握了一下她的手,此刻她的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不再冰冷。那柔滑细腻的触感,让他突然心跳加快。

“明先生,您有什么不舒服吗?”她关怀地问。

“没有。”明佑突然像一个孩子一般害羞起来,带着歉意的微笑缩回了手,抬起眼看着她。

而她始终保持着正好的微笑,面对着他。

“明天你就要回医院了。”他默默地说着,眼神却舍不得离开她。

“是的,我是一名护士。”她回答。

“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可以啊。”她微笑着,“明先生,您不是说,我是您的朋友吗?”

“嗯,是的。”明佑灿烂地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这个夜晚,她陪伴着他,这是多少时间以来,他都想要的陪伴。终于,在她获得了情感之后,可以如此自然地交流,关怀着各自的感受。

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睡意,才慢慢地睡去。

……

第二日醒来,LC-07已经充好电,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上,见明佑有了醒来的迹象,她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他。

“早上好,明先生。”

“早……”明佑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她的模样,在清晨的阳光下。

“你吃了吗?”他问。

LC-07歪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明先生,我不明白。您是要问我充电了吗?我的电量目前维持在满格状态。”

明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自己真是犯糊涂了。

“明先生,需要我为您准备早饭吗?”她问。

“不,不用。”明佑起身,“我自己来就好。”

当他将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LC-07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餐桌上用餐。明佑停下了手中的食物,招呼她。

“你愿意过来陪我一起坐吗?”

“好的,明先生。”她回答着,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餐桌旁,安静地坐下。

他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她,恰到好处的亲近感,让他特别的满意。

“我待会儿带你回公司,今天你要回医院了,我会经常来看你,但是,你会保守这个秘密吗?”

“您希望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她问。

“嗯。”明佑点点头,“这是我们的一个小秘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好的,明先生。”她微笑着,“我明白了。”

……

恢复到医院工作的医护机器人,都是二十四小时工作,除去充电的时间,它们没有休息。

一笔购买的资金就能买下一个不用吃饭休息甚至不需要工资的机器人,除了正常的更新,智能机器人的使用寿命都是很长的,对于医院来说,是一项不错的投资。

在这一批更新了情感交流的机器人投入市场后,基本上护士的工作都可以得到取代,这也同时造成了两个极端。医院不断想节约成本,而一类人也因此失去了工作。

“明先生,请问您如何看待职业被替代的问题?”

“据之前的机器人投入工作取代简单机械化工作后,这次你们公司又更新了机器人的情感,让它更具人性化,您认为这将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

在投入市场一周后,具有情感的机器人果然在医院大受好评。它们不仅和善与患者沟通亲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又特别的精准果断,节约了时间又达到了良好的互动。

于是医院决定再次采购一批医护机器人。一时之间,掀起了风浪。机器人的再次采购,也预示着将会有一批人面临失去工作。

“在我们公司的生产计划中,我们还将持续生产顺应市场的各类型智能机器人,它们在完成工作的同时,都会具备一点的情感模式,能够像人类一样做简单的思想反馈,让交流更顺畅,也更能体会主顾的需要。”

明佑避重就轻地阐述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但并没有正面回应大家最期待的“矛盾”问题。

“明先生,可以正面回答一下吗?更多的机器人投入市场,从一开始的操作型,到如今的智能型,已经越来越大的局限了人们的工作范畴……”

“不好意思,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结束了。”秘书及时地终止了发布会,没想到现场的人更是激动起来。

“明先生,请说明一下,贵公司还将生产多少此类机器人,以后投入市场后,我们怎么去分辨人还是机器?”

“明先生,这样的发展势必会加重社会的两极分化,你们有考虑过吗?”

“明先生……”

“不好意思,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结束了。”秘书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带着明先生要从后面离开。

记者想要蜂拥而上,但是他们被结实地挡在了人墙以外,这些高大身型的人,不,机器人,不论他们怎么推攘,一动不动地将出口遮挡住,直到明佑和公司人员坐上了车,它们才接收到指令,离开会场。

“明先生,今天的发布会视频您需要看一下反馈吗?”秘书问。

“好,大致看一下吧。”

于是秘书按动了一下耳后的智能键,将新闻直接投放到了明佑的手机上。

明佑看着下面网友的评论,和他想的差不多,大家关心的只有机器人的大批生产会对社会、对人类产生什么影响。只不过,作为科技公司的一名负责人,他不能发表自己的看法。

直到他翻到激烈的言语时,只能关闭,眼不见为净。

“医院里的机器人,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他看着窗外,问了一句。

“暂时没有。”秘书回答,“因为医院的特殊性,所以暂时没有攻击行为。”

“那就好。”

秘书微微一笑:“明先生,机器人保护协议已经下发,作为社会服务型的机器人是首要保护对象,所以请您放心。”

明佑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的微笑,自己也踏实了很多。

……

下班后,他来到了医院。

这里一切秩序井然,和秘书说的一样,很多人对于收到保护的机器人还是要戒备一下,毕竟赔偿费用也很客观。

“明先生,您又要带走LC-07吗?”护士台的护士询问。

“嗯。”明佑点了点头,“我正在跟踪测试。”

“好的,我帮您呼叫她过来。”

“谢谢。”

护士台的护士是人类没错,其实大家完全不用惊恐会改变什么,毕竟再多的机器人不由人安排控制着吗?

明佑正想着,突然身后走来另一名护士。

“明先生,是吗?”

“对……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完,只见那护士从身后抬起一只手,一个类似玻璃杯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一阵眩晕和刺痛,让他差点跌倒在地,还好扶住了护士台的桌面。

“明先生!”

“你去死吧!”

明佑眼前一阵模糊,已经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只见她情绪激动想要再次动手的时候,已经被两名警卫控制住。

他捂着手上的头部,好像还有一些碎玻璃残留在皮肤里,随着献血的流淌,逐渐遮挡了他的视线。

“明先生,您没事吧?”护士扶着他问,“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轻轻地触摸了一下他的手,将他的手从伤口处挪开,然后仔细地观察着。

明佑终于在恢复视线时,看清了她的模样。

“明先生,您先坐下。”她说着,“您的伤口有残留的玻璃,我需要帮您清理出来,您放心,我会先喷上麻醉剂,保证在取出时,不会增加您的疼痛感。”她的声音温柔细致,早已让他忘记了疼痛。

“接下来我要开始操作了,请您准备好。”

于是她娴熟地操作了起来,明佑一点也没有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和操作的细心。

袭击的护士被带走去了保安室,警卫询问是否报警处理。

明佑轻轻碰了一下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说:“她是被辞了吗?”

“对。”

“算了,她现在需要的是一笔辞退金,而不是镣铐。”明佑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CL-07在一旁将他扶着。

“明先生,这样我们有些难办。”警卫面露难色,“出现攻击行为,我们都是需要记录的。”

“那就记她是不小心的吧。”明佑回答,然后看了一眼LC-07,回答警卫,“我还有些事需要回去处理,就这样吧。”

“那需要我们送您回去吗?”

“不用,我有她呢。”

明佑让LC-07送他回去,不知是否是因为头部受伤了,他有些昏沉,恨不得立刻睡去,但是他必须坚持住,他还有未完成的工作……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记忆里的合隆镇总是阴天,时不时地就会飘雨。

明佑和林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趁老师板书之际,就会偷偷看何晴一眼,而她总是很认真地做着笔记。

何晴的身体并不好,较弱的样子经常受其他人的欺负,而那时候起,林琰和明佑就成了她的保镖,一直照顾着她。从此三人便形影不离。

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成绩优异的明佑就要离开合隆去大城市读书了,他们一起相约在清潭湖边,说要比一比谁第一个游到对岸,谁就先向何晴表白。但无奈湖水的冰凉,他们一起放弃了这次比赛。

何晴与他们一起坐在湖边,将双脚泡在凉爽的湖水中,一起聊着美好的愿望。

“我想成为一名护士,从小我都一直被别人照顾,所以我想有机会去照顾更多人。”

“那你以后岂不是很累?”

“不累,把这件事情当作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就好啦。”

“那我的快乐就是想流浪的时候行走四方,想安定的时候还能有个地方落脚。”

“那么……有个人陪着你怎样?”

“有个人?那要看是什么人。”

何晴和林琰说起话来就特别欢乐,然后才想起身边的明佑,他则是温和地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谈话。

“明佑,你呢?”林琰探出身来,问他。

“我?”明佑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如果给我一个目标,我能够很好地完成就好。”

“呵呵。”何晴捂着嘴偷笑了一下,然后给了林琰一个眼神,“所以,他的成绩那么好。”

“嗯。有目标的人的确比我们都强悍啊。”

“哪有?!”

“哈哈哈。”

三个人的笑声响彻山谷,双脚不断在静寂的湖面泛起涟漪。随着水声的响起,明佑低下头,在水下看见了一张被水泡白的脸庞——

“啊!”倒吸一口凉气,明佑惊醒,才发现自己在家中,躺在柔软的床上。他从床上慢慢爬起,额头还有些疼痛,而另一头的沙发上,一个安静坐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就是他在梦中看见的脸……

“明先生,您醒了?”她站了起来,慢慢靠近他。

“嗯……”明佑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梦境中的那一刻惊吓之中。

“需要我为您准备早餐吗?”她微笑着问。

“几点了?”明佑问,遮光的窗帘缓缓挪开,窗外已经是阳光灿烂。

“九点了。”

“已经九点了?”明佑赶紧从床下下来,但是无奈一阵眩晕,让他差点跌下来,还好被她扶住了。

“明先生,小心。您的头部受了伤,动作幅度不宜过大。”

明佑看着她,刚刚还紧张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谢谢,只是我上班要迟到了。”

“明先生,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是您也需要休息,您看是否需要为您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呢?”

“不用不用。”明佑摆了摆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开始穿好衣服,准备上班去:“那么,不如帮我做些简单的东西,让我带路上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微笑着回答,然后去厨房为他简单制作一些。

明佑感觉自己额头的伤的确有些隐隐作痛,尤其是经历了昨晚的梦境后,这样的回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他刚想定下心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平板,仔细检查起来。昨天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他有些想不起来昨晚有没有去更新CL-07的系统,在检查完后,确认已经更新过了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明佑带着早餐急忙出门,当他要去打开车门的时候,她却拦住了他。

“明先生,您目前的状态不适宜开车,还是我来帮你吧。”

“不,没关系。”明佑笑着回答,“我可以自动驾驶。”

说完,他上了车,CL-07也一起上了车。

“我先送你回医院。”

“那您的伤什么时候来复查呢?”她关心地问,“需要我来公司为您换药吗?”

“不用。”明佑从后视镜看着她,“我的秘书也会。”

“嗯。”她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子里安静极了。

“明先生,我可以问您个问题吗?”这时,她开口了。

“你问。”明佑说。

“何晴是谁?”

明佑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昨晚,您睡着以后,叫了这个名字很多次。”她回答。

“额……”明佑咬了咬嘴唇,手不自觉的揉了一下鼻子,无处安放的眼神还是放在了前方的路上。“她是我一个很早以前认识的朋友。”

“你们是失去联系很久了吗?”

“嗯……对。”明佑回答着。

“哦。”她也透过那镜面,看着明佑的眼睛,“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

“没关系。”明佑摇了摇头,从后视镜里给她传达一个理解的笑容,“这说明你在思考。”

“思考?”

“对,这也说明我的研究还是在进步的。”

“明先生,您好像对您的工作特别喜欢。”

“是的。”明佑掩饰不住的笑容,“尤其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他们的眼神通过一面小小的玻璃相接,明佑的眼里充满了笑意,但又很快转到了前方,舒了一口气。

他将CL-07送回医院后,她还细心提醒他注意休息。真的像两个朋友一般。

明佑回到公司,秘书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明先生,您的伤口怎么样?是否需要请假多休息一下。”

“不用。”他微笑着看着她。

秘书注意到他虽然受着伤,但是气色看上去还不错,于是问:“明先生,您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嗯?”明佑看着她,笑了起来,“是的,最近的工作还是有进展的,我们继续努力。”

“好的,明先生。”

看着她回答得很认真,明佑靠在了座椅上,让她暂时离开。

在这EL系列的机器人里,服从是第一选项。在选择“Ella”做自己的秘书之前,明佑设想过给她增制一个“情感设置”,可以让他们的关系更亲密。不过在没有试验的情况下,他所设置的这个“情感”他也没有验证或更新,所以,只是比一般的EL型机器人更多一点“情绪”。

是的,也就是她在对待主人的时候,会更多一些倾向性。

这样其实并不符合机器人应该有的“平等性”,也许在她面对下一任主任的时候,会出现偏差。除非完全重置,否则很可能出现“不忠”。

当然,这是明佑一方面的猜测,有可能会发生此类情况而已。

但如果,他的研究成果,机器人不仅可以拥有感情,还能自主思考的话,那么必定是更完美的吧。

“笃笃笃”门口响起敲门声,明佑抬起头,看见康科明又倚在了门口,不怀好意地微笑着。

“明先生,因公受伤怎么不多休息休息呢?”

明佑看了一眼门外,从他的身后还能看见秘书无奈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应该又不是不请自来,也不让她靠近。

“这点伤是小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明佑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没想到康科明还是直接走了进来,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看来是要与他好好谈谈了。

“昨天的发布会我也看了,视而不见、避而不谈这本事真是好啊,怪不得韩先生现在这么器重你,不仅研究上有成效,来发言也相当精彩了。”康科明说着,还用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奏。

明佑都注意到了,但不会去在意。

“我们这项工作,确实会利好将来的发展,也会渐渐证明,人和机器人是可以平等相处的。”

“平等?”康科明笑了起来,指了指额头,“用这个换吗?”

明佑不搭理他。

“明佑啊,我就这么跟你说,也许你的研究是对的,加了感情的机器人可以和人用感情交流,它们可以更幽默风趣,也可以风情万种,但它们还是机器。”康科明放下他的一条腿,认真地说着,“你让人和机器越来越模糊界限,是你认为的平等吗?你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要生产他们?是代替我们劳动,还是代替我们生活?”

明佑的手从键盘上挪开,和他的眼神一起停留在桌上。

经过片刻的思考,他抬起头问康科明:“康先生,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总有一个平衡点,如果机器人与主人一同生活,为什么不可以一起享受生活呢?它进入了这个家庭,那它也是这家庭的一份子啊。”

康科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了一阵肆意的笑声。

“明佑,你想得太天真了,我劝你不要太执意于这样的想法,你要清楚界限!界限!知道吗?”

康科明从椅子上起来,往门外走去。明佑以为他终于要离开的时候,他又回过身来,笑着说:“听说,你最近经常跑GL医院,看望一个机器人?”

明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怎么?你是这么快就有了个机器人女友了吗?”康科明说完,又放肆地笑了起来,伴随着这样的笑声,他终于离开了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有很多调查发现,随着城市生育率的不断低下,他们渴望拥有个机器人小孩的愿望也越来越高。”

又一次集体会议上,康科明第一次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既然目前我们的智能机器人在服务行业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效,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趁胜追击,解决目前的一个社会问题呢?”

“但是生产孩子这并不是符合道德要求吧?”

“万一他们真的有了孩子,这个机器人又要如何处置?”

听着大家的言论,康科明瞄了一眼对面的明佑,他似乎还在思考者什么,并不打算与他争锋相对。

“这些机器人孩子必须具备更多的情感才能与父母建立情感链接,而不是单一的感情,在技术上更复杂。”

“但同样的,感情越多,失去也会更痛苦。”

“那么我们也可以做相应的回收,重置后可以再次销售。”

“那你觉得合适吗?大家在大街上遇见,这个孩子去年还是我家的,今年就变成别人家的了?”

“换张脸可以吗?总比重建一个机器人来得方便吧?”

“哈哈,我觉得这一项目,说不定时常会很大。”

康科明听着大家一言一语的讨论,似乎都很偏向于他的提议,于是他得意地看着明佑,等待着他的不同意见,他知道他此刻的沉默,一定是在酝酿着什么,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

“请问康先生。”明佑终于开口了,“在这个设想之前,您是否做过相应的社会调查,这些家庭是否存在想要领养或准备领养想法呢?”

明佑的问题让康科明很满意,的确是他想要的。

“没有。”

康科明很坚决地回答,让其他人都大吃一惊。这个不像是康先生的作风,他应该是准备好一切才会有这样的提议。

“那么,康先生你怎么确定,这些家庭会愿意领养孩子,更何况是一个机器人孩子呢?”

“那么明先生之前决定将服务型机器人升级情感,是觉得大众都愿意接受一个有感情的服务员吗?”康科明问。

“感情交流也是社会服务的一部分。”

“那么这个孩子也可以成为社会的一部分啊。”康科明继续说着,“它们也可以是服务型的,毕竟他们也在为这个家庭服务啊。”

“但是,它们的出生性质不一样。”明佑回答着,“既然是当作家庭的孩子,那么对待感情的成分一定要比服务的要求更高。”

“嗯,对啊。”康科明也不否决,“但是这个完全取决于态度问题。”

“态度?”明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

“对,看你是怎么看待它们的,如果认为它们只是机器人,那么服务就是第一;如果把它们当作是人,那么问题就大了,相应的责任与法律都要一一建立了。”

围在桌子边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但是,明先生,我们是一家公司,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既然你已经成功地推出了第一步,那么这第二步势必也会顺应产生。”

明佑看着康科明,只觉得此刻自己脸色还是正常,但心跳已经不允许他冷静。

“就算我没有去做相应的调查,但是产品的推出必定就会有它所对应的市场。今天我们讨论的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说不定在推出后,市场还会有更大的需求,在‘情侣’或是‘特殊服务’上呢?”

康科明的话引起了大家更大的讨论,而他则注意到明佑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

“我应该感谢明先生在情感设置上的研究,帮我们拓宽了不少新思路,一下子我们的事业目标又多了好多个,看来我们公司前景不可限量啊!”

“砰!”

康科明还没有得意完他的一番言论,一个杯子已经朝他飞了过来,正中他的额头。

大家都还没注意到是怎么一回事,明佑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将康科明一把从椅子上拎起,按在了会议桌上。眼看没有反应过来的康科明被按在桌子上的脸已经涨红,大家纷纷想要拉开明佑,但是谁也没有劝动。

明佑完全听不到大家在他周围说着什么,他也看不到周围的人在干什么,他只是看见康科明在会议桌上,表情痛苦,双手不断地拍着桌子。

“砰砰砰”的声音引来了门外的人,大家也一起冲进了会议室。

“明先生?”

“明先生?”

一个女声叫唤着他,然后将他拉开,接下来的一切,他突然完全失去了记忆,等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

“明先生。”

那个声音又一次叫了他,他才慢慢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秘书。

“Ella,怎么了?”

秘书明显有一些担心,看着他的样子并没有挂上应有的微笑:“明先生,韩先生找您。”

“哦……”明佑默默地回答了一句。

秘书看着他:“明先生,您现在怎么样?我很担心你。”

明佑听着她的话,抬起头,笑了一下:“谢谢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说完,他起身准备去韩先生的办公室。

韩先生的办公室在楼顶,有着最好视角的窗户,可以一览远处城市的风景,也享受着最近的阳光。

当他走入办公室的时候,一首悠扬的古典音乐轻声回旋着,伴着这样的日光,十分的惬意。

但是另一角上,坐在沙发上的康科明却没有那么惬意,而是不断地揉着自己的脖子,上面还留着红紫色的痕迹。当他看见明佑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别过身去,并不直视他。

“韩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韩先生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景象,然后说:“明佑,你过来看看。”

明佑走向前,与他并肩,这个视角的窗外正是山下繁华的城市。

“这么看我们生活的城市,像不像另一个世界?”韩先生说着,“山的树木,如一道屏障,将我们和这个城市的喧嚣完全分隔开来,我们每天在这里,就像看着玻璃球里的微缩城市,看着里面的汽车和人不断地移动。而这些房子从明到暗,从高到低就一直在那里,任由着人们来去,不为所动。”

明佑听着他的话,一切看着窗外的城市。

生活在这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地、仔细地观察过它,才发现原来这个城市与他如此陌生。而记忆中的自己似乎还守在那个阴霾的小镇,连阳光照耀在身上都不曾感受过温暖一般。

“你当时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韩先生侧过身来,看着明佑,“你不善言语,但是做事细心认真,你对每个人都很温和,但也有自己的态度。”

“韩先生,您过奖了。”明佑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你的优点,我必须说出来。”韩先生瞟了一眼身后的康科明,“但今天这件事情,我的确有些意外。”

明佑看了看康科明,还沉浸在被害者的委屈中,不发一言,与他平日的盛气凌人还真有些不同。

可是明佑看着他身上的伤,唯有的印象就是他被按倒在会议桌上,其他的他却回忆不起来。

“韩先生,今天的会议我们都有一些激动。”明佑回忆起一些细节,当时的会议上他和康科明有一些意见不合。

“激动?”康科明终于坐不住了,“何止是激动,你这简直是谋杀!”

他的语气太直,韩先生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这样。康科明自然很听韩先生的,继续坐好。

“明佑,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设计一直都十分在意,这些日子我也知道你压力很大,所以,我建议你休息一周,顺便把伤养好。”

明佑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其实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韩先生,这只是小伤,并不影响我的工作。”

“不,我的重点不是这个。”韩先生看着他,“你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投入到下一步的工作中。”

“韩先生?”明佑不明白地看着他。

“明佑,我们是一家公司,我很欣赏你对产品的关注,但是公司要发展就必须有更多的项目来扩展。”

“韩先生,我们不是已经计划过会产出更多的服务型机器人来投放市场了吗?”

“是的。”韩先生眼神很坚定,“但服务型只是一个类型,并不是全部。”

明佑呆呆地看着韩先生,难道他也支持康科明?

“明佑,我说过你是个十分善良的人。”韩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的善良必须有个界限,不是所有人所有东西你都必须善良。”

“不,不是的。”明佑想要解释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脑海里却茫然到一片空白。

“明佑,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好吗?”

韩先生安抚他,然后请他离开办公室。

纵然此刻他心里有很多的想法,但是却有些无从说起,这样的机器人是他想要生产的,是他一心想要改变的。但是他的理由是什么,又是什么促使他想要这么做的?他突然茫然到不知所措。

而当他被动地离开了韩先生的办公室后,那些凌乱的记忆又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伴着隐隐地疼痛想起记忆中林琰和何晴的样子,好像一直都在清潭湖边,一直都是那样的天气,就如那一晚的梦境一般突如其来,又挥散不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记忆中情窦初开的自己,第一次注意到何晴的时候,她身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她正兴奋地告诉他们,这是她用打工挣来的钱给自己买的。

林琰还责怪着她不要随便出去打工,要注意安全要保护自己的时候,明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在白色连衣裙里若隐若现的粉色皮肤,和何晴那一颦一笑的温柔表情。

“明先生。”CL-07打断了明佑的思绪,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城市高楼发着呆。

“怎么了?”他问。

“明先生,我在您的柜子里找不到消炎药了,需要给您再配置一些吗?”她问。

“不用了。”明佑微笑着回答,“我已经好了。”

CL-07靠近他,想要好好看看他额头上的伤口,是不是真的已经好了,明佑却及时躲避开了。

“我没事。”他笑着说。

“那明先生,请问这些是什么药?”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白色的药,没有标签,“我看不到它的标识和生产日期,是否需要帮您查询一下?”

明佑拿下她手里的药瓶,握在了手心里:“这个只是维生素片。”

“是吗?”她表示怀疑,“这个和常见的维生素、复合维生素片好像都有些不同……需要我帮您确定一下吗?”

“不,不用。”明佑又一次拒绝。

“好吧,明先生。”

CL-07植入的系统不会像以往一样纠缠不休,它能感受到两次拒绝的含义,所以就放弃了追问,然后转移话题。

“明先生,您已经看了很久的夜景了,需要休息了吗?”

明佑回过头来,看着她:“谢谢你,不过我还不想睡。”

“为什么?”她看着他,“明天您不用上班吗?”

明佑尴尬地摇了摇头:“我放假中。”

“好吧。”她回答着,“那您是要回合隆镇吗?”

“嗯?”明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CL-07看了眼电脑,回答:“您的邮箱已经收到很多封邮件,希望您能够回合隆镇参与您母亲的ID录入事宜。”

明佑惊讶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我在您家中更新系统的时候,连接您的家庭网络,就能同步该区域内的一些数据。”

明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你可以查看我的邮件?”

“是的,明先生。”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请您放心,这些数据是您私人的,我不会跟其他人共享。”

“不。”明佑突然有了精神,“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共享这些信息的?”

“就是从更新过后。”

明佑赶紧拿出控制平板,里面显示CL-07从上一次植入到目前,已经连续更新了六个版本,每个版本都很稳定,今晚应该要更新第七个版本。这些东西都是他秘密进行的,并没有上传至公司的系统进行备份。

“你还能查看到什么?”他问。

“您的所有网络数据我都可以看到。”

明佑想了想:“是因为我们的亲密度在提高吗?”

“是的。”

明佑感觉有些复杂,亲密度的不断提高,的确是会与主人更加默契。但是,她也将成为一个危险的机器人,很可能成为秘密的窃取者。

“你在公共网络中,可以感受到什么信息吗?”他问。

“一部分,但不是完全。”她解释,“但是在您的网络中,已经完全共享了。”

明佑整理了一下思绪:“是因为网络的原因吗?因为你在我的网络中完成了更新,所以你默认在我的网络里不需要隐私限制了?”

她看着明佑:“是的,明先生。这很有可能。”

明佑停下思索,如果CL-07乃至其他型号的机器人都在公用网络中完成了他手上的更新,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秘密而言了。

“明先生,怎么了?”她又突然关怀起来。

“没什么。”明佑笑了笑,“我准备休息了,你可以去充电了。”

“好的,明先生。”

明佑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平板,将今晚的更新暂停了,出现了提示“下次更新提醒将在一天后、一周后、一月后,或自定义”。

明佑点击了一下自定义,才合上平板。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CL-07坐在沙发上的侧面,不禁问自己:你当初更新她的目的是什么?

……

明佑还是择日回了合隆镇,只是他先去找了罗莘。

合隆医院在镇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随着合隆镇上的人越来越少,已经没有人去维护一间老医院了。它就这样躲藏在茂密的树林里,享得一番清净自然。

“明佑。”罗莘穿着白大褂,胸口的袋子里插着一支笔和一幅黑框眼镜。远远地从走廊那头过来,就向他打起了招呼。

“罗医生,你好。”

罗莘在他面前站定,才发现他额头上有一些疤痕:“你这是怎么了?”

“哦,只是个意外。”明佑笑了笑。

“那你可要注意啊。”罗莘说着,“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是你妈妈的药吃完了吗?”

“不,不是。”明佑说着,“就是趁着放假,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ID的事吗?”

“对。”

像明佑这样名牌大学毕业,在城市生活,拥有较高级别工作的人员家属都有优先机会获取ID录入的资格。这个对于想要去城市生活的人来说,都是特别重要的机会。

“我觉得她不会去的。”明佑有些失望。

“那你希望我去劝说一下吗?”罗莘问。

明佑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用了。”

罗莘带他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泡了一杯热茶给他。

“这里的天气一直不好,阴冷又潮湿。”他说着,“但是习惯了这里的人,又偏偏依赖它的安静与偏僻。”

明佑接过茶杯,看着热气漂浮在杯口之上。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明佑问。

“回去?”罗莘在他对面坐下,“你觉得我现在可以用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呢?”

明佑看着他,明白他的意思。

罗莘喝了一口热茶,慢慢地叙述着:“当时我有提出过血清试验、细胞分裂或重组等一切可以帮助重新获得生命力的实验研究。就算不能跨越时间,但也可以停止时间吧。”

明佑认真地听着,双手捂着杯子。

“但我发现,感兴趣的人并不多,好像大家都偏向于一醒来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而不是自己慢慢去创造这个世界。”

明佑默默地看着罗莘,他的相貌的确与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一摸一样,完全没有随着时间而改变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怕改变身体会带来什么后果吧。”明佑说完,又微笑了一下,“不过,你的实验好像是很成功啊。”

“不,还不完全是。”罗莘笑了一下,“我也有很多未知的东西在里面,总要发现、改变,最后才能完成。”

“好吧。”明佑说,“我是不是也应该树立点信心,相信自己的研究成果呢?”

“对,积极的心态才是最好的。”

“嗯。”明佑点点头,深呼吸了几下,才开口,“罗医生,你觉得有感情的智能机器人可以投入到个人生活领域去吗?”

“什么意思?”罗莘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问。

“就是可以成为家庭的一员,和其他人一起生活吗?”

“不,不是这个问题。”罗莘纠正他,“我是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生产有感情的机器人了?”

明佑愣了一下,赶紧解释:“这个只是刚投入市场的服务型机器人,希望它们的服务质量更人性化而已。”

“然后呢?”

“经过一阶段的实验下来,发现反响不错,接下来还准备投入其他的行业中。”

“如果只是公共服务的机器人,那么我还可以勉强接受,但是你说的投入生活的,要与人一起生活的,我还是有一些疑问。”

“嗯,我明白。”明佑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我觉得人才是主导,我不想让这些机器产任何感情,就会真的可以和人类进行情感交流,那也只是程序设计出来的假象,那并不是真的,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罗莘的语气很坚定,甚至带着严厉。

“我明白。”明佑又回答了一遍,“我当初的设想只是希望它们可以和人类相处得更自然一些,也许可以避免无关的暴力。”

“不,明佑,你应该清醒一点。”罗莘打断了他,“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好吗?并不会因为它有感情,我就会区别对待。因为我是人,人是有无尽的欲望,既然机器人都可以有感情了,那我还会有其他的更多更大的需求,你懂吗?”

“罗医生……”明佑看着他。

“所以,我只能说,这是个无底洞。”罗莘重新拿起茶杯,“我只希望可以就此打住。”

“恐怕已经不行了。”明佑低下头去,“一扇门已经打开了,进来的就不只是空气了。”

随着一滴雨滴的落下,窗外的树叶抖动了一片叶子,紧接着无数雨滴纷纷落下,打湿了所有的叶子,它们在雨声中动了起来,随着雨声沙沙作响。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随着AI技术不断融入到人们的生活,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自Choose公司生产服务型机器人以来,不断扩展机器人在市场上的运用范围,并且在不断升级中,提高了智能机器人的服务性,使它们更人性化……”

“目前,我们推出的机器人,会更具人类的情感特色,在接受指令上会有更好的沟通感受,让它们可以融入到我们的生活中,不会有距离感……”

“……”

康科明关掉了办公室内的投影,这样的访谈节目他已经看过很多,从公司开始生产机器人以来。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回忆起公司刚开始投入生产第一批家用机器人的时候,他就投的反对票。是的,他反对将这些机器人拟人化,更别提如今还要将它们情感化。

康科明的桌上有张合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儿子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机器人玩具,那样子才是他一开始接触并一直认为的形态。

而公司出产的机器人大多已经是完美的形象,所以对于那些机器人会遭受到虐待,他一点也不惊讶。

人总是会惧怕接近自己的东西,不管它们是不是真实的。

康科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又想要去会一会对头明佑,直到走到他门口,才发现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原来他还在被迫放假中。

“康先生,您好。”秘书迎向前去,微笑着打招呼,“明先生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康科明本来不想理她的,但是当他想要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秘书紧跟着进来了:“康先生,不好意思,明先生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我又不是没有眼睛。”

“可是,康先生,您不能就这样进去……”

“为什么?”康科明停下脚步,眼神凌厉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秘书停顿了一下刚刚着急的语气:“康先生,不好意思,明先生不在。”

“不。”康科明仔细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已经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你为什么阻止我?你应该服务于我们,对我的级别,你应该是完全服从的,你怎么会出现反对我的语言?”

秘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片刻又回了一句:“康先生,不好意思,明先生不在。”

康科明狐疑地看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EL型号的机器人是公司自产,留在公司内的秘书型机器人,应该说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负责人都有一台,负责处理各种琐碎事物。

而明佑的这一台,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但是要他真发现什么,除了那句话以外,他还没有发现其他。

因为她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康先生,不好意思,明先生不在。”

康科明的视线离开她,回到明佑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布局大同小异,只是窗外的景色不太相同而已。

“我为什么不能在明佑不在的时候进来?”康科明看着窗外,问秘书。

“不好意思,康先生,明先生有说明过,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来。”

“外人?”康科明笑了一声,“我可不是外人,我这是这个公司的一员,更何况我们还有着合作关系,是partner。”

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给你设置什么了吗?”

秘书又恢复了原来的微笑:“不哈意思,康先生,我不是很明白,请您重复一下。”

康科明也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随后,他看了一眼明佑的办公桌,那台关着的电脑,一定有他的计划,但是他的“秘书”时刻盯紧着他,现在也无法下手,他只好顺势拿起了那个白色的小方盒。

“这个东西就是数据传送器?”他在手中把玩着。

“是的,康先生。”

“据说可以和植物人交流啊。”康科明笑着说,“怎么后来没有继续研究下去呢?”

“不好意思,康先生,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她回答。

“是啊,你不清楚。”康科明继续看着手里的小方盒,“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设想,他的这些设计这些想法全都由他一个人完成,这样能干的一个人,怪不得韩先生器重他。”

秘书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回答。

“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去研究你们了?本来是我的项目,结果他的出现,带偏了所有。”康科明握紧了小方盒,“真羡慕你只是个机器人啊。”

他话锋一转,朝向了秘书:“人的复杂你是体会不了的。”

康科明站起身来,往门口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将小方盒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借用几天,明先生回来之前一定完璧归赵。”

秘书并没有阻止,而是微笑送走康科明,即便她的笑容只坚持了一会儿。

……

明佑依旧在合隆镇,只是和往常一样,他没有见到母亲。

旅店的老板娘对他依旧很客气,时刻笑脸相逢,甚至还会为他多准备几个菜,因为她有自己的请求。

如果她女儿可以跟着明佑去大城市,获得一个身份,那是特别的好的。但可惜,阿桑却没有这么想,她天性自由,总是见不到她。

“这小丫头,人又找不到了,总是跑在外面。”老板娘嘀咕着。

“她应该很喜欢这里吧。”明佑回答,“在这里生活得如鱼得水,未必会喜欢城市的拘束。”

老板娘尴尬地笑笑:“这个不是拘束不拘束的问题,而是这里生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明佑不明白了。

“所有人都想去城市里生活,那里什么都有。”老板娘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每天看着新闻里那个与我们这边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就感慨为什么我们这里不能这样呢?后来我想明白了。”

“是什么?”

“是因为这里并不适合发展。”

“为什么?”

“那个监狱就是隔断一切的源头。”老板娘叹了一口气,“放这么危险的第一个地方拦在门口,注定不会有人想要来发展我们这里了。”

“这个只是你的想法吧?”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这里?”老板娘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们合隆本地人,你都不选择回来,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城市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而这里,只有一个监狱、一个精神病院,能干嘛?”

老板娘说完,哈哈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些心酸。

“我也是意外,才有这么个机会。”明佑回答,“但是我也失去了很多。”

老板娘苦涩一笑:“谁不是牺牲了今天换明天,以后的我们都不知道会怎样,我能做的,也只是希望可以让阿桑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明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间空荡荡的旅馆,四周的安静让他无法平静。

“阿桑想去吗?”

“她?”老板娘叹了口气,“她什么也不懂,我也不知道她每天在干嘛,反正找不到她,也和她说不上几句话。”

明佑低下头,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何尝不是这样?

“好了,我也不逼你,要不然你以后回来都不来我这里了。”老板娘换了个话题,“你妈怎么样了啊?”

明佑抬起头:“她还是老样子。”

“哦,你说是因为什么她才这样的呢?”

“这个?”明佑也不明白,母亲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不理不睬的,是因为自己离开了她吗?

“哎,别多想了,我也就随便问问。”老板娘又笑了起来,“我只是猜要是硬把阿桑推到城里去,她会不会也对我这样呢?”

明佑愣了一下,然后牵强地笑了笑:“不会,不会的,她会知道你也是为她好。”

“但愿如此。”老板娘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视线飘向了门外,“你这个车很高级啊,可以给我看看吗?”

明佑转头看着门外停着的车,说:“哦!可以啊。”

于是他带着老板娘来到门外,介绍起自己的车来:“这是我们公司开发的智能车。”

“哦~~”老板娘摸了一把这车的外框,“太阳能的吧?”

“对。”明佑回应了微笑。

“会自动驾驶?”老板娘看着车窗里面。

“对,有自动模式和GPS系统。”

“那就是不动脑子都能开了啊。”

“差不多。”

“你看,城里人到底先进啊。”老板娘绕着车子走了一圈,“这车看上去不大,里面空间怎样?”

“还可以的,以舒适性为主。”

“让我看看啊!”老板娘看着他说。

“好。”明佑也很热情,打开了车门。

老板娘进去顺势坐了坐,很快就出来了,不停夸赞:“不错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装东西。”

“还行,我基本上也不装什么。”明佑回答。

“给我看看后备箱空间吧。”

“好的。”明佑按了一下按钮,它就自动打开了。

“不错,不错。”老板娘笑着说,“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这样看看还真是挺好的。这车贵吗?”

明佑回答:“嗯,有一点,不过马上就要全面推广了,价格就会有所下调。”

“哦哦。”老板娘摸着车子,看上去很满意的样子。

“您是也想要吗?”

“没有没有。”老板娘摆摆手,“你看,这车好看,又不用花钱买汽油,就是不适合我们这里。”然后,她清脆地笑了两声,指了指灰暗的天空,“这里就没几个晴天。”

明佑锁上了车,跟老板娘回到了屋子里面。

“明佑,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后天吧。”

“哦……”老板娘回了一句,就进房间去了,“明佑你自己呆着吧,我先去忙一会儿了啊。”

“好。”

明佑刚想回沙发上坐好,也许有时间可以看一会电视,去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异样。他回头一看,在车后的树后面,一个人躲在那边看着他。

“阿桑?”明佑仔细一看,是她。

可是她对着明佑突然一笑,一眨眼就消失了。

明佑感觉后背一凉,这个神秘的女孩,好像一直都在暗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他们却从没发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明佑回去之前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希望她能够再劝说一下母亲,如果母亲能够答应,他也可以接李阿姨一起回城里。

这样的条件自然是非常地诱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当他离开旅馆的时候,老板娘很热情地帮他把简单的行李送到了车后座。和他打招呼:“明佑,有空就回来多看看。”

“好。”

明佑开车离开了旅馆,一路上的荒凉,离他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合隆镇越来越遥远了。

驶出小镇后有一段公路,路平稳了很多,隐约间,车子里好像有什么动静,他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下,车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可是那声音总会不断传出,影响到他的注意力。

于是,干脆停车靠边,检查一下到底有什么。

他走出车外,那动静更加清晰,他走到后备箱,将它一打开才惊奇地发现里面躲着一个人。

“你是?”明佑仔细一看,“阿桑?”

阿桑见后备箱终于被打开了,立刻从里面翻起身来,要钻出来。

“终于可以出来了。”她嘀咕一句,但是却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被装进了后备箱。

“你怎么会在里面?”明佑刚问,便想起之前和老板娘的聊天,她意外地对自己的车感兴趣起来……

“别想了。”阿桑打断他的思绪,笑了起来,“我妈干的。”

明佑看着她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也很意外:“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偷偷给我下安眠药,又把我塞车里,我都知道。”她把后备箱盖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我没吃药,也没睡着,等出了合隆镇我就放信号给你,你看,你就来给我开门了。”

明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很无奈:“那我把你送回去吧。”

“回去?”她笑了起来,“那你这样太对不起我妈的一番苦心了。”

“那你打算跟我去城里?”

“去呗。”她回答,“我就去随便看看,到时候你再送我回来,行不?”

“可是……”明佑犹豫了一下,“你还没有ID。”

“没关系,我还没满十八岁。”说完,她就跳了下来,打开车门坐到了车里面,还不忘招呼一下明佑,“快来吧!”

明佑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只好先走了再说。

“你知道你妈妈的意思吗?”明佑一边开着车,一边问她。

“当然知道。”她在后座漫不经心地答着,手不知道在翻着什么,“她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的寡,所有的希望都在我身上。”

“那你不读书吗?”

“读书?”阿桑又笑了起来,“我早就不读书了,合隆镇上什么都没了。”

明佑看着眼前的路思索了一番:“那……我送你去读书吧。”

“别。”没想到阿桑一口回绝了,“我自学就可以了,聪明的很。”

“那你跟我去城里干什么呢?”

“不干什么。”阿桑凑在他耳边说,“你不用管我。”

明佑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小丫头跟着他要进城了,但是他什么准备也没有,而她也并不是很听话,突然头疼起来。

“这是什么药?”阿桑从他包里翻出一包药,已经撕掉了标签,她还打开闻了一下。

“别乱动!”

明佑一急,一脚刹车差点将她甩出来,还好阿桑扶住了,但是药片却散了一车。

“啊呀!不好意思啊!”阿桑说着,“我不是故意的。”

明佑看着她,略显撒娇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她,但是他也不会去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停下车,然后将药片慢慢地收拾好。

“城里面的人,是不是没有ID就不能生活?”阿桑突然问到。

明佑将药片全部捡完,盖上了药瓶。

“也不完全是。”

“那么没有身份的人是什么?”

“边缘人吧。”

“哦。”阿桑想了想,“也是自由的人吧。”

明佑重新坐好,准备发动车子,他从后视镜仔细看了一眼阿桑,她天真的表情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傻还是伪装。

“如果你跟我一起进了城,我希望你可以对自己约束一点。”明佑的语气有一些严厉,“马上要出台一套新法律,来评定每个人的等级,所有的行为都会被监视。”

“这样啊……”阿桑往座位上靠了一下,对他的话并不是很在意,只是知会了一声,“那好吧。”

明佑将阿桑带回了家,他小心翼翼地上楼,开门关门。

“你一个人住吗?”阿桑一点也不介意,直接往沙发上一躺,“真舒服。”

明佑只是侧眼看了她一下,将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将口袋里的药瓶重新摆了回去。

“我还有工作要做,不知道你有什么安排?”明佑来到她门前,看着她倒挂在沙发上,很享受它的柔软。

阿桑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对她很不满意,于是她从沙发上坐了下来,对,坐在了地板上,歪着头看着他说:“你可以当我不在啊,我不会给你制造麻烦的。”

明佑又叹了一口气:“但是,我本来也没有准备你会出现在这里。”

“没关系,没关系。”阿桑大方地笑了起来,“我不会留很久。”

“但是你妈妈……”

“我妈?”阿桑挥了挥手,“你没必要太在意她,当她决定要把我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其实也相当于放弃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来了就没有人想回去。”阿桑一只手撑起了脑袋,似乎很明白。

明佑看着她,多少对她还是不放心:“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办ID,也就是说……可能会有些难办……”

“不用担心。”阿桑回答说,“要不你把我关四年,四年后我成年了,嫁给你了不就可以办了?”

“什么?”明佑大吃一惊,看着她顽皮的样子,这是开什么玩笑。

“哈哈哈。”阿桑扯开嗓门笑了起来,“跟你闹着玩的,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大叔呢。”

明佑实在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就先这样了。

“我这里没有你可以用的东西,要不你列个清单,我给你下个单。”他说着,掏出了手机。

“给我吧。”阿桑伸出了手,“我自己来。”

“你会?”明佑有些意外。

“当然。”阿桑接过手机,很熟练地操作了起来,“但是我没有ID,付款只能靠你了,我妈给了我银行卡,我只是不知道哪里有银行可以取钱。”

明佑对她越来越不了解了,她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生活在小镇上的小孩子。

“你从哪里学会的这些?”明佑在她对面慢慢坐下,“你妈妈给你用手机吗?”

“当然。”她很自然地回答,“她喜欢看电视,了解的也并不比我少。”

“所以,她才会一心想让你来这里?”

“嗯。”阿桑头也不抬地继续操作着手机,片刻,她完成了清单,还给了明佑,“好了。”

明佑为她付了钱,就等待专员送货上门了。

不出半小时,就有人按响了门铃,门外一个机器人为他们送来了包裹,那里就是阿桑需要的东西。

“这么快啊。”阿桑忍不住称赞。

“嗯。”

明佑将东西放好,然后说:“我点个外卖给你吃,今天你可以睡我的房间,我就睡客厅沙发……”

“不不不。”阿桑又打断了他,“我睡沙发,我睡。”

“嗯?”明佑看着她。

“没事,我经常睡。”阿桑笑着说,就趴沙发上去了,“你这个沙发很舒服呢。”

明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想着,这个孩子以后到底应该怎么安排。

晚饭过后,阿桑也没闲着,问了明佑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便盖好毯子,准备要睡觉了。

“好了,我要睡了。”明佑还没准备好这个转折,只见她在掩着的毯子里偷笑:“我昨晚装睡的,没睡好,所以困了呢。”

“好吧。”明佑站起身来,要回房间,“那我不打搅你了。”

“嗯,嗯。”阿桑答应着,就佯装闭上了眼睛。

明佑关上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关上的房门,总觉得门外的那个人太奇怪,不知道第二天醒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洁得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和一张照片。那张从妈妈那里拿回来的老照片。

他、何晴和林琰。

三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他们两个都去哪里了呢?

记忆就跟照片一样,褪去了颜色。何晴的笑脸还是那么优雅迷人,但是已经听不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她美好的一切似乎就定格在这张照片里,也将他所有的记忆一起封锁在了照片里。

他将照片重新放回了抽屉里,旁边还有一个药盒,已经空了。那是之前被砸伤时吃完的消炎药盒。他将手往里面摸了一下,没有摸到其他药盒,这才想起,前些天带出去,再带回来的时候,被他放在了外面的柜子里……

那算了,今晚还是不吃了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明佑,何晴呢?她没来吗?”

林琰跑到清潭湖边,发现只有明佑一个人在。

“我没叫她。”明佑回答。

“那干嘛,难得你只想见我一个人啊。”林琰脸上总是带着阳光的微笑,特别温暖。

“我想和你比一比。”

“比什么?”林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仔细一想,才明白,“游泳啊!你这家伙,看来很有目的嘛!”

明佑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但又倔强地抬了起来:“比不比?”

林琰看他那认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

其实这场比赛也挺无趣的,因为无论比不比,林琰都知道明佑的心思,他也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充足的勇气才好去跟何晴表白。

所以,林琰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上一次在湖水中,他就第一个嚷起了水太冷了,游不下去了。只是没想到明佑也一起放弃了。

看来是自己做戏做得不够像吧。

那么就趁着今天还算炎热的气温,正儿八经地比试一场看看吧,但是自己也并没有太在意。

“准备好了吗?”明佑已经脱下了上衣,做好了要跳水的准备。

“行。”林琰也脱了下来,两个人并排站在了木板上。

“预备——跳!”

两个人几乎同时跃入了水中,在凉爽的湖水中放肆地游动起来。如果这只是一场嬉戏,那必定是欢畅的,但如果是比赛,那么胜负更让明佑在意。

眼看就要游到湖中央,已经没有了方向,这片湖远比他们看得更大更远。

明佑已经明显感觉到疲乏,但是他不想放弃,还要再努力往前,可是身后的水花声却出现了异样,回头一看那激烈的水花,不断扑腾着。

是林琰,明佑停下来,看着他,看着他正在挣扎着。

他潜下水,原来是水草,那么巧就偏偏将他的脚缠绕起来了……

“明佑……”他喊了一声,可眼前的明佑明明看着他的,但是却无动于衷,“你在干嘛?”

林琰想让自己停下来,试试看能不能松开水草,但是那水草就像有力的绳索,要将他不断往下拉。

“明佑?”林琰又叫了一声,模糊中,明佑呆滞地浮动在水中,冷艳看着他。

那一刻,什么也不做,他是不是会就此沉落?

那一刻,什么也不说,是不是就没有人知道?

明佑此刻除了耳边的水声,就又陷入了无限了空白之中……

……

“滴——滴——滴——”

机械的声音将他唤醒,窗帘自动拉开来,透出了清晨洁白的日光。

明佑睁开眼,关掉了闹钟,那一刻不用挣扎已经清醒。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柔有些胀痛的脑袋,有梦的夜晚一点也不适合他。

他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大厅已经很明亮了。径直走到了沙发边,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他明明感觉昨天带了一个人回来的。

“阿桑?”他喊了一遍,没有人回答。

“阿桑?”他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人答应。

他仔细看了家里的一切,什么都是他一个人的,没有多没有少,但是阿桑明明来过,昨晚他们一起吃了外卖,还聊了很多话。她盖着毯子睡在了沙发上,还跟他道了一声晚安,而怎么一早无影无踪了呢?

明佑有一些紧张,虽然这个人不是他要带来的,但是少了一个人他还是会害怕,自己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他赶紧拿起电话,拨给了警局。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喂,我要找个人……她叫……”

明佑突然哑口,他只知道她叫阿桑,其他的一概不知。更何况,她刚来的城市,她没有身份,没有ID……从何找起?又如何保护她的安全?

“先生?先生?”电话那头还在等待着他把话说完。

“没……没事了,回来了。”明佑撒了个谎,挂掉了电话。

他翻看着手机,昨日让阿桑选择自己需要的东西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她会选择什么,这下翻看一下清单才注意到,除了日用品以外,还有背包、墨镜、口罩和鞋子……

现在没有时间多想,明佑必须回公司了,回头再来解决这件事。

已经一周没有回办公室,他的计划都被搁置在脑海里。

秘书已经在门口迎接他,带着标准的笑脸:“明先生,早上好。”

“早,Ella。”

明佑终于坐回到自己的办工桌前,前一秒还是很开心的,但是下一秒就接着来了烦恼。

“有人来过?”他问秘书。

“是的。”她回答,“康先生来过。”

明佑将桌子上的小方盒调整了一下方向:“他来干什么?”

“没有干什么,只是看了一下您的办公司。”

“是吗?”明佑想了一下,“没事,你出去吧。”

“好的,明先生。”秘书退出了房间。在门口驻足了一秒,然后慢慢地关上了门,尽量不发出大的声音。

她知道明佑可以察觉到小方盒的位置变化,她也知道自己可以在他来到办公室之前,将这个小方盒调整到他一贯的角度,但是,她都没有做,而是随意的放置,让他有所感觉。

她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坐姿都是相当的标准,那是机器的设定。她的微笑是标准的,自然美丽的,那也是程序设定的。

透过玻璃的反光,她可以清晰地看清自己的脸,和那样的假笑。

只是她没有真正的大脑,还不允许她多做思考。于是垂下长长的睫毛,做着千篇一律的工作起来。

……

“怎么找到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明佑思考着,在电脑上搜索。

“您是否要找‘边缘人’?”

明佑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要这么给她定义了吗?她才十四岁吧……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有身份。

明佑翻阅着各条信息,希望可以通过一个隐秘的方式来找到她,恰好,看到一条信息,有人推荐如何找到“任何”“你想要找的人”。

明佑点击进去一看,信息已经一片混乱,打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片乱码……

他刚想要关掉这个页面,又似乎意识到什么,重新看了起来,这些看似凌乱的符号、字母,实际上可以组合,他们是一组密码,形成了一句暗号:时光机。

“时光机?”

明佑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意思?

他再次搜索关于“时光机”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跳出来的却是一间酒吧的名字。

那么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明佑摘录下了这个地址,也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

入夜后的城市灯光璀璨,明佑只身来到时光机酒吧的门口,彩色灯管绕成的名字因为接触不良而闪烁着。

明佑走进酒吧,昏暗的酒吧里各色灯光下,人们纸醉金迷。

他走到吧台,调酒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调着酒。

“那个……”明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还是先问了再说,“我想找个人。”

“喝什么酒?”调酒师头也不抬地问。

“嗯?”明佑想了想,自己是突兀了吗?于是就点了一杯,继续问:“我想找个人,在这里可以找没有身份的人吗?”

调酒师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这里没有身份的人太多了,不知道你想找谁。”

明佑喝了一口酒:“我想找个人,可以替我找到另一个人的。”

“呵呵。”调酒师笑了起来,“别说得那么拗口。”

“好吧,是我没说清楚。”明佑说着,“我找到个讯息,你们这里可以帮人找人。”

调酒师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放好,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着他:“网上找来的?”

“嗯,是的。”明佑回答。

“来晚了一步。”调酒师叹了一口气,然后装作无奈地擦拭着他手中的杯子,准备调制下一杯酒。

“怎么说?”明佑有些不明白。

“能找人的人,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他是去世了吗?”

“哈哈。”调酒师笑了起来,“你这说,他可就不高兴了。”

明佑愣了一下,应该是自己搞错了:“对不起,我没搞清楚,他是不来这里了吗?”

“他要是能来,一定会来。”调酒师摇晃起手中的摇酒壶,然后倾倒出里面的酒在高脚杯里,摆到了明佑面前。“他可离不开酒。”

说完,他拿出了一杯蓝色的液体,让它自然地顺着杯中原有的液体顺滑而下,分裂出一道道挂壁。

“尝尝,我新调的酒——分裂。”

明佑拿起酒杯,轻轻地唱了一口,甜中带涩,又如一股暖流直入喉口。

“味道不错。”他评价。

“谢谢。”调酒师回答,“这杯也收费的。”

“好吧。”明佑尴尬地笑笑,“那么,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找他?”调酒师耸了耸肩,“难说,这个家伙神出鬼没。”

“那他叫什么?”明佑问。

“吴杉。”

“吴杉?”明佑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很普通所以才觉得熟悉吧。

“他已经好几年没来了。”调酒师好像很怀念他,“他不在,还挺无聊的。”

明佑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自己点的那一杯酒还没有喝完,这下又多了一杯。时间不早,他还是准备回去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结账。

“不不不。”调酒师对他摇了摇手指,“只收现金。”

“现金?”明佑纳闷了,现在真的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现金了。

“没有吗?”

“没有。”

“没事。”调酒师笑着说,“门口那个胖子,看见了吗?”

明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小伙,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留下你的名字和电话,明天还来即可。”

“好。”明佑答应,于是走到门口,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他一定不会欠一杯酒钱,只是为一无所获的到来有些失落而已。

走出酒吧门口,喜爱夜色的人们陆陆续续开始进入酒吧,只有他准备回去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有个人,他很想见。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您喝酒了吗?”

“好像……就喝了一点点。”

“可是您的状态不太好,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明先生?”

应该已是入睡后的情景吧,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她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地询问着他。

可是除了太过困乏,人已经没有了其他感受。

朦胧中自己已经沉入了冰凉的湖底,在一片水草密集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正望着他,那苍白的脸,和凌乱在水中的发丝……何晴。

他想要靠近她,但是无奈他怎么游都始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无法触碰到她。湖里的水如此平静,像是被冻结了,成了一面镜子,隔着过去与未来。

“明先生?”

那温柔的声音像是一双手,将他从静谧的湖底唤醒。

明佑慢慢地睁开眼睛,那张熟悉的脸呈现在他眼前,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那触感是柔软,那眼神是温柔,还有那恰到好处的体温,都是他曾经望成莫及的。

“明先生,您又叫了很多遍那个名字。”她默默地说着,带着微笑。

明佑放下了手,才发现自己如梦初醒。

“我是怎么了?”明佑摸了一下脑袋,“我很少会喝醉。”可他记忆里那一杯第一次喝到的酒真的只喝了几口而已。

她慢慢地将他从床上扶起,明佑才意识到时间的变化:“几点了?”

“已经十一点了。”

“十一点?”明佑睁大眼睛,“天呐!我还要上班的啊!”

说完,他赶紧翻下床。

“明先生,我已经发过邮件给您的秘书了,您可以下午再过去。”她慢慢地回答。

“不,不行。”明佑有些着急,“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但是,明先生,我建议您先去趟医院,你在用药期间喝了酒,已经产生了副作用……”

“没有!”明佑回头一口否决了她,“我没有用什么药,我就是喝醉了。”

“可是,明先生,您不是喝醉……你当时的体征很有可能会……”

“不,不。”明佑摆了摆手,“我没事,我会注意的。”

他拒绝她继续说下去,然后走到外面的沙发边,平板就这样摆在了沙发处,他不记得自己拿出来过,甚至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他赶紧打开,确认一下系统是否在他意识不清楚的时候升级了,幸好,还没有。

明佑将平板放好在抽屉里,然后穿上外套:“我先送你回医院,我必须上班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好吧。”她也没有再次拒绝,跟着他出了门。

一路上,他们两个都很安静,第一次相处在车里,却没有任何的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集过。

“你会保密吗?”到达医院后,明佑忍不住问。

“明先生,您的隐私没有得到您的允许,我都不会向第二人提起。”她回答。

“好的。”明佑点了点头。

和明佑告别后,她也径直回去了医院。

对于LC-07这样的“特殊待遇”,大家也见怪不怪了,似乎经过这样的“升级”,她也的确更人性化一些,工作上也更优秀一些,所以,她已经可以在专属病房做单独的护理工作。

当她进入病房的时候,只见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正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

她慢慢靠近小女孩,不小心就将她吵醒了。

“对不起,我应该小声一点。”她说着。

“没事。”小女孩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请问您是?”她无法扫描出这个女孩子的信息,而她也不应该在这间病房内,她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小女孩仔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你是机器人?”

她点了点头。

“真稀奇,真的很人一模一样。”她说着,“你会报警吗?”

她看着眼前的人,歪了一下头,表现出人们在疑问的时候会出现的动作。

“哈哈。”她笑了起来,“我是说,你可别报警,我马上会走的,我借个地方睡觉而已。”

“好的。”她回答。

小女孩看了一眼她制服上的标示:LC-07。

“这是你的编号?”她问,“他们都叫你什么呢?”

“护士。”她回答,“我没有名字。”

“真好。”她笑了起来,“我也没名字。”

“人类为什么会没有名字?”她表示不明白。

“嗯……因为我不想要那个名字。”她看着窗外,这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城市和她所在的那个小镇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转过头看着LC-07,笑着问:“你是Choose公司生产的?”

“是的。”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问她:“现在我的样子是不是已经被扫描到你的大脑里去了?”

“是的。”她回答。

“那么,你可以帮我署名喽?”

“是的。”她继续回答,“我可以备注您的姓名,下一次见面就可以识别。”

“那可以共享吗?”

“共享?”

“对啊!”她从床上跳了下来,“由你的大脑发送信号到所有的机器人大脑,共享我的面部和名字,这样,所有的机器人都可以认识我了。”

“这个不符合隐私设置,您的信息通过我备注的,只是我的个人的服务对象,并不是所有机器人都支持这个设置。”

“好吧,我不强求。”她说着,走到门口说,“我要走了,记住我从今天起,就叫做Sunny了!”

“Sunny?”

“对!”

她留下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就转身离开了病房,LC-07走到门口,四周一看,她已经消失了踪迹。

于是,她回到里面,将床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迎接下午的病人。

……

明佑赶回公司的时候,秘书为他泡上了一杯咖啡,贴心地放上了两块糖。

“谢谢你,Ella。”他微笑着说,“我正好很需要咖啡。”

“没关系,我应该做的。”她回答完,又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您身体有不适吗?所要我为您联系医生吗?”

“不,不用。”他拒绝了,然后看着她说,“不用担心我什么,你的表情会泄露一些秘密的。”

秘书立刻换上了标准的笑容:“明白,明先生,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离开了办公室。

明佑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今日的工作,但是很快就收到一条讯息,来自一个陌生人。

当他打开手机的聊天软件时,和信息同时跳出的还有提示:该用户与您没有共同联系人,加为好友时需谨慎。

“你在找我吗?”对方问。

“你是谁?”明佑仔细想了想,继续问,“是阿桑吗?”

“真没意思。”

“阿桑?”明佑突然紧张起来,“你在哪里?”

“我一个人很好,不用找我。”

“阿桑,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不危险,我习惯了。”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送你回合隆。”

“不用,我就跟你报个平安。”

明佑赶紧给网络技术部门发送信息,要通过信息查找到她的所在位置,但是,她很快就下线了,仍旧是一无所获。

她到底想干嘛?

明佑一脸无奈,扶额思索着这个女孩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又是如何运用这些技术的?

“明先生。”这时,秘书来敲门,他的思绪总是会在最紧张的时候被打断,让他有些不适。

“不好意思,明先生,韩先生要开会。”

“哦……没事,我知道了。”

明佑收拾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去会议室开会。

虽然刚刚休假回来,但是他整个人的状态好像更加不好了,是药物还是酒精的影响?还是自己背负了太多的心事?

谁知道呢。

会议室里,大家已经围着坐好,韩先生见他进门,便问:“明佑,你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韩先生。”明佑回答,“我只是昨晚喝多了。”

“哼。”康科明笑着摇摇头,“明先生,你可是一向很自律的,这下怎么喝多了又睡过头了呢?”

明佑看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面孔,咽下这口气,不想在韩先生面前与他争论什么。

“不好意思,早上的确不适,所以错过了上班时间……”

“不适就不要这么辛苦。“康科明话里有话,“白天忙着设计,晚上忙着升级啊,很多事情,我们可以帮你分担的。”

明佑在他对面坐下:“谢谢康先生,暂时不需要。”

“呵呵。”康科明冷笑一声,不屑于他的回答。

“好了,各位,今天我们召集这次会议,是因为全新的网络系统将在下个月八号全面升级。”韩先生身边的助手,替他说明着会议的目的,“接下来我们将全面覆盖网络,不仅可以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沟通交流,甚至达成一致的信息保护与共享。所有的ID统一录入,实施自动评分系统以及信用值评定,都会在之后逐步完成。”

“这项工作,我们已经和政府达成了协议,不仅保护人们的隐私,也更好地保护了个人信息,以及提高了整个城市的安全性和约束了所有居民的素质。”

“只要生活在这里,我们公司的网络就将会是这里的唯一选择。”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你选择给机器人增加感情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明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想让它们更接近人类吧。”

“它们现在的外形基本上和人已经没有区别了。”

“但是,公司生产的家用型机器人总是遭到虐待,我觉得人们只是不喜欢它们冷冰冰的表达,如果有一些情感的投入,可以勾起人们的恻隐之心。”

“那只是你的想法,这并不会减少一心只想破坏他们的人。”韩先生坐在办公桌前,回答着他,“如果他们想虐待一件机器,有情感回应,会让他们觉得更刺激。”

明佑默默地低下头,有些沉重。

这是他第一次像韩先生提议想要给机器人增加情感设置。

“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们生产的这些机器人,我也很高兴你能够这样看待它们,但是你的想法并不适合用于家用机器人身上,目前是这样。”韩先生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对面的明佑,“因为家用也就是私用,我们暂时是无法约束的。”

“那么……”明佑抬起眼,“实验在服务型机器人身上呢?”

“举个例子。”

“比如我们生产的LC型机器人,是属于医院的资产,可以避免伤害,同时,情感设置也会让它们的医护工作更人性化。”

“然后呢?”

“如果收到不错的口碑,我们再扩产需要到更多的社会机器人身上,它可以有不同的情感运用在不同的职业上。”

谈起这个,明佑的双眼都闪着光。

韩先生的目光暂时离开了明佑,思索了一下:“好,我会再考虑一下。”

“谢谢韩先生。”

当明佑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康科明正在门外候着他。

他们两个人虽然是一个部门,却形同陌路。康科明从来都不喜欢将机器人拟人化,更何况现在明佑还提议给它们增加情感设置。

“康先生。”明佑一开始还是会与他礼貌打招呼。

“如果你的项目会通过,我就转部门,无论做什么都比这个你这个项目来得好。”康科明向来直来直往,那语气直接到让人以为他就是一个暴脾气,“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情,但实际上并不是,人和机器从来就不能相提并论。”

“康先生……”

“别打岔,我现在是在告诉你,当以后人和机器无法分别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康科明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并不想和明佑多费口舌,就像他的设计向来不需要他的帮助和建议一样。

明佑回到办公室,看着玻璃外工作的秘书,总是带着微笑,对所有人都是亲切、热情、服从。在外人眼里,它们一看就是没有内在,不会思考,没有感情的机器,只要有能量它们就可以不断地运作,并且执行。它们的每一次行动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确保准确无误,甚至执着于电脑设定的目标。

但是,明佑并不想这样,他想要它们可以有一些不同,至少可以区别于不同的型号、不同的编号。也就是,如果它们的情感值每个都有不同的设定,会不会有不同的效果呢?

当然,这是他的设想,并没有进入正式的实验。

他拿出抽屉里的平板,上面那个他已经设计好的系统,他很想找个人,不,机器人来尝试一下,验证自己的想法。

于是他悄悄地选择了和自己最亲密的“工作伙伴”。

……

整个项目投入市场已经快一年了,效果是很不错,但也有人保持着怀疑态度。

康科明的确提出过转部门的想法,在那次“会议暴力”后也终于成功转了部门,以后两人的交集就此消失了。

“过去,我一直觉得,人太脆弱了,能不能有一个完美的办法让我们留住自己想要留住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LC-07,默默地说着自己心里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直到我终于可以创造一个自己想要的人的时候,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会是值得。”

但是,她并不是很明白,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丝疑惑,那神情让他依旧欢喜。

“明先生,您是认为机器可以代替人吗?”

“不,不是。”他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可以让它们代替我们曾经失去的人。”

LC-07眨了眨眼睛,像极了在思索:“是你在梦里经常会叫的那个人吗?”

明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一声。

“明先生,我能感觉到您有心事,但是我不能随意猜测您的内心,我只能通过观察,察觉到您的变化。”

“谢谢你可以这样关心我。”明佑微笑着看着她,“如果,我可以给你一种感情,你想要什么?”

“明先生,我不是很明白。”她回答。

“你会想要爱情吗?”

“爱情?”她好像是搜索了一下这个定义,回答明佑,“爱情简单的理解为,因对某些事物的喜爱所产生的情愫。爱情有爱情情感、愿望、欲望等。爱情伦理关系,爱情承诺关系……”

明佑笑了起来:“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她停下了搜索:“我并不知道。”

“是啊。”明佑深吸了一口气,淡下了笑容,他的目光瞥向了柜子的抽屉,设置的平板还在里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进行更新了。

他走了过去,将平板拿了出来,打开。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升级的时候,转头就看见她已经在沙发上端正坐好,准备接收更新的指令。

要不,就再尝试一次?趁网络还是属于自己个人的时候?

明佑给自己肯定了一下,就做一次尝试,就当最后一次。

于是,他点下了那个更新按钮,LC-07在那一刻双眼变化了一下,已经开始了更新。

他回到她身边,坐下,看着那个进度条开始移动,心跳也逐渐加快起来,准备迎接这一次的改变,一个他还没有预见过的改变。

安静的房屋,不被打扰的环境。药物的作用,让他有一些困,已经接近凌晨。

当他瞌睡的时候,系统终于完成了更新,LC-07比他先醒了一步。她转过头,看见了已经均匀呼吸的明佑,目光移到了平板上。

“已经完成更新,目前版本七,是否继续下一个版本更新?”

她看了一眼睡得安静的明佑,默默地按下了“确定”键。

“更新开始”

她继续坐端正,接受下一步改变。

……

半夜的时间过得很快,当明佑从沙发上惊醒的时候,身上还盖着柔软的被子,而厨房飘来了食物的香味。

明佑赶紧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平板,已经因为电量低而自动关闭了。

他赶紧从沙发上下来,跑到厨房,看见了正在准备早餐的LC-07。

“早安,明先生。”她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明佑很意外:“你在干什么?”

“我在为您做早饭。”她回答着,“我可以感觉到您进入到了潜睡眠,即将要醒来的状态,所以,我就开始为您做了起来……”

“不。”明佑打断了她,“你不用做这些。”

她有些疑惑:“是这些不合您的胃口吗?”

“不,不是。”明佑有些紧张,“你是医护人员,你的工作是照顾病人,不是照顾我。”

但是,她微笑了起来,那微笑在清晨的光线里特别的漂亮。

“别做了,我带你回医院吧。”明佑不安地说着,转身要拿上衣物准备出门。

“明先生。”她温柔的声音叫住了他,“您怎么了?”

明佑呆呆地站在门口,问自己:我是怎么了?

好像并没有怎样。

他回头看着她,此刻他眼中的她又和昨晚的她不一样了。每一次的更新,都会带来感官上的不同感觉,她似乎真的越来越接近人,越来越和他心中的那个人相似起来。

他的手突然放下了所有的东西,一个步伐迈向前,将她深深地搂在怀中——

他用力地闻着她发丝的味道,那完全不是塑料的粗燥,而是一丝丝淡淡的清香,与她衣服的味道一样。而她在他的怀里,是柔软的,没有僵硬的感觉,更没有因为这个拥抱而变得拘谨。

这是为什么?

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想,此刻她是谁?

好吧……他从来没有拥抱过何晴,这就是他盼望已久的第一次。

他慢慢地松开手,看着眼前的她,长长的睫毛下,灵动的双眼,谁会相信她是机器人。他轻轻地抚摸上她的脸庞,那触感自然而细腻,这是一张如此完美的脸,他精心复制的。

这一刻,他情不自禁想要沦陷一次。

而她也并没有拒绝。

他靠近了她,慢慢地、温柔地……可是,当他的双唇从她的额头慢慢地下移,想要跨越鼻尖,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突然间,他停止了探索。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柔和的温度,但是她却没有一丝鼻息。

这感觉真实地打破了他的幻觉,他面对的仍旧是一个机器人,而不是他深爱过的真实的人。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对不起……”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解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

不,明佑提醒自己,她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他赶紧离开她的身边,让自己冷静思考。茶几上的平板还在充电,他立刻跑过去,打开试试是否还能操作。

“明先生,您怎么了?”她看着他急迫的举动,问着。

明佑整个人还有些恍惚,来不及思考手头现在到底应该干些什么,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打开监控设置,在她的信息记录中找到今天早上开始的所有录像,做了一个清除。

“确定删除——是否”

“是”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身边的LC-07定住了一秒钟后,又恢复了状态,她微笑着问:“明先生,您醒了,我正在准备您的早餐……”

“不,不用了。”明佑站起身来,背对着她,“我送你回医院。”

他走到门口,拿起地上的衣物打开了门:“快跟我走吧。”

LC-07并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但是她还是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一路上,两个人一言不发。她可以察觉到他的不安与焦虑,但是他表现出来的不愿叙述,她也就不再问。

这样的安静让明佑不断地思索着自己的行为,这些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你选择给机器人增加感情的目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在如往常一样上下班的日子里,明佑不再刻意去医院找LC-07。那一刻,他突然害怕起那张脸,他害怕自己会一发不可收拾。

睡意朦胧中,他打开床头柜,忘记了自己想要打开它做什么,却赫然地看见里面的那张照片。

顿时清醒。

那三张笑脸,已经是陌生的感觉。

他赶紧关上了抽屉,看着灯光投射在天花板上的花纹,就像是静谧的清潭湖水,在难得的阳光下闪着光亮。

“我想和你比一比。”明佑带着点倔强的语气,是想要挑战自己,挑战林琰。

“比什么?”林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便笑了起来,“游泳啊!你这家伙,看来很有目的嘛!”

“比不比?”

“行行行!”

这是一场无趣的比赛,无论比不比,林琰都知道明佑的心思,他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充足的勇气才好去跟何晴表白。

清潭湖难得一见的阳光,温度还算是炎热,林琰并不在意这是不是比赛,就全当是一场夏日里欢游。

“准备好了吗?”明佑脱下了上衣,做好了要跳水的准备。

“行。”林琰也脱了下来,两个人并排站在了木板上。

“预备——跳!”

两个人几乎同时跃入了水中,在凉爽的湖水中放肆地游动起来。眼看就要游到湖中央,他们都失去了方向,这片湖远比他们看得更大更远。

明佑已经明显感觉到疲乏,但是他不想放弃,还要再努力往前,可是身后的林琰,已经发生了异样。

明佑停下来,看着他,看着他正在挣扎着,那是水草,那么巧就偏偏将他的脚缠绕起来了……

“明佑……你在干嘛?”林琰想让自己停下来,但是那水草就像有力的绳索,要将他不断往下拉。“明佑?”林琰又叫了一声,模糊中,明佑呆滞地浮动在水中看着他。

“明佑!”林琰再一次喊向他,他的喊声震得四周的山谷回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声音,像是无数个人一齐叫唤着明佑,要将他唤醒。

如同白日里的一道闪电,突然的亮光终于将明佑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在,拉回到眼前,终于看见了挣扎在水中的林琰。

“林琰?”明佑从恍惚中看清了林琰,赶紧潜下水为他解开脚上的水草,拖着他往另一边游去。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游到岸边的,他们大口呼吸着,狂跳的心脏和苍白的脸,已经精疲力竭地躺在了地上,刺眼的阳光几乎都要让人产生已经到了天堂的错觉。

也不知这样躺了多久,伴随着身体的凉意,林琰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

“你小子是怎么了?”他虽然是责备的口气,但并不大声,“你是不是想淹死我啊?”

明佑喘着气,可是自己完全想不起来那一刻自己究竟干嘛了:“我怎么你了?不是把你拉上来了吗?”

林琰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里的无辜,好想他并不记得那一段时间自己的冷眼旁观,林琰叹了一口气,或许是自己在水中惊吓了,误会了他也有可能。

“算了。”他说,“我输了。”

“什么?”明佑看着他。

“算了,我输了。”林琰又说了一遍,然后对他一笑,“我比不过你。”

明佑不明白:“我们都没游过去,没有胜负。”

“不不不。”林琰的心里是不想再有下一次的比试了,这本来就没有意思,“你救了我,这场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我们还可以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了。”林琰认真地看着他,“明佑,你喜欢何晴,你应该去表白,不用拿我做借口。你这么做了,成功了,我也会替你开心的。”

明佑低下头,风吹过身上,竟然有一些凉。

“暑假马上结束了,你要去城里了,你怎么还不抓紧机会呢?”林琰说着,“别跟我比什么游泳了,约何晴见面吧。”

明佑默默地拿起衣物,穿了起来。

“好了,别多想了啊。你看你是我们镇上最有出息的人了,何晴跟了你,一定会很幸福的。”林琰笑着说,只是那笑容背对着明佑,不会让他察觉到背里的一丝心酸。

“我们回去吧。”明佑将林琰的衣服放到了林琰身边,“别着凉了。”

至于之后,他有没有找何晴,有没有再和林琰联系,都好像成为了那个夏天之后的未知数。

因为母亲的突然犯病,他只记得陪伴着母亲去了一趟合隆医院,之后他去了城里读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他的顺利也疏远了和母亲的距离。

而他也失去了和旅店老板娘的联系。

这是一个魔咒吗?所以离开合隆镇的孩子都会与他们断开所有的联系吗?

不知不觉,明佑感觉到自己眼角的湿润,那温热的泪水湿了枕边。

……

阿桑是怎么通过通讯软件直接联系到他的?他无法查知,她好像完全游离在了他能找到的范围。

“阿桑,你在哪里?”他通过之前的联系人给她发送信息,但是那个头像始终是灰色,“阿桑,你没有身份,怎么在这里生活?”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你至少让我给你一个身份,我也好对你妈妈交代,我们见个面吧。”

“阿桑?这个是你的社交号吗?”

“阿桑,我知道我也是个陌生人,但是至少我们都是合隆镇的。”

“阿桑,你别孩子气了好吗?”明佑有一些生气,“如果你被警察抓到,遣送回去你就没有机会再来这里了。”

可是,对方依旧没有回话,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明佑叹了一口气:“我们公司的网络马上要全部覆盖了,到时候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

那一头安静了很久,就当明佑想要放弃的时候,那一头终于回了一句:“那又如何?扔掉手机了,你还能找到我吗?”

他的心里一片凌乱,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就在他对这个孩子一筹莫展的时候,秘书来敲了门,打算了他的思绪。

“明先生,康先生找您。”

明佑看着她,有些意外于康科明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礼貌”起来了?

“请他进来吧。”

康科明进入了他的办公室,也没有让秘书离开,反而对她说:“你留下。”

明佑示意秘书可以留下,站在了一边。

康科明也没打算坐下,就直话直说:“你的那个项目,我不知道你打算还要搞多少批次的机器人,但是我已经不打算做了,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了。”他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

明佑看着他:“康先生,我很抱歉之前的设计,我以为你并不喜欢这个设置,所以没有和你商量太多。”

“不喜欢?”康科明冷笑一声,“我是很不喜欢!”

他看着明佑,和他身后的机器人秘书:“它们始终应该区别于我们,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明白。”

明佑回头看了一眼秘书,心平气和地回答:“机器是比人聪明,但是人更会伪装,不是吗?”

“哼。”康科明不以为然。

“人类创造了机器人,让它们代替我们劳动,难道不应该得到相应的平等对待吗?”明佑看着他,“有些人说自己不喜欢机器人,但是依赖于它们工作的便捷;有些人说自己喜欢机器人,但实则却默默地伤害着它们。”

他走向前几步,靠近康科明,康科明本能地退后了几步。

“让它们拥有感情或许可以让它们看清人类,是不是在利益面前,真的可以不顾一切。”

“那你想让它们学会自己思考吧!”康科明回驳,“会感情又如何?博得同情?还是让它们愤怒,反抗?”

康科明靠近他:“感情不是目的,代替劳动才是目的,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明佑的眼神呆滞了一下。

“自从你生产了LC型号的机器人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你知道吗?你太热衷于一个人搞研究!你太热衷于靠近它们,你不要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偷偷地和那个医院里的机器人来往!”

激烈的争吵后,顿时的安静让整个办公室的感觉都安静的特别奇怪。

“你为什么要让它们相似人类?为什么又要增加感情?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的目的?”康科明来劲了,“你是爱上机器人了吗?”

明佑无力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瞬间感觉自己就要进入一个空白的断层去了……秘书突然走向前,从身后小心地触碰了他一下,像是一股电流让他回过神来。

“明先生,10点了,您有个访客在等您。”

这句话缓解了此刻的尴尬。

康科明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手叉腰,扶额叹了好几口气:“算了,我不想参与这个项目。我的强项应该是设计更有趣的程序,而不是让机器人更可怕。”

他放下手,自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秘书走到门口,对明佑说:“明先生,需要给您倒杯咖啡吗?”

明佑缓了缓自己的状态:“你不是说有访客吗?”

秘书微笑起来:“对不起,我的数据记录错了,应该是下周的这个时候。”

明佑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一下:“谢谢。”

秘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空荡荡的办公室,只留下了明佑一个人。康科明的那些话断断续续地围绕在他耳边,他已经连接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了,那些字句像是榔头一般,敲打着他的脑袋,让他头疼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讯息,来自合隆镇的李阿姨。

“明佑,你妈妈想见你。”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接到李阿姨的讯息,明佑有些高兴,母亲终于主动找他回去了。

于是这一天,明佑将家中重新打扫了一遍,做了简单的装饰,就等待着母亲搬进来了。

他一路驱车赶往合隆镇。

合隆镇比以往更显得荒凉了,几乎没有了人影,成了一座废弃的小镇。

他来到家中的时候,李阿姨正在等待着他,母亲的房门,也终于没有关上,敞开着。

“明佑,你来啦。”李阿姨打着招呼。

“是的,李阿姨。”

听到明佑的声音,母亲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瘦小的身型,满脸的皱纹已经成了一个陌生的人。唯有她的五官、气息还是原来的那样,以及开口的样子,都和十几年前跟他说话那般。

“我们去一趟清潭湖吧。”妈妈终于开口。

明佑有一丝意外,但是对于母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开口要求,他还是很快就答应了。

李阿姨高兴地拱拱明佑的手,让他快点带母亲出去走走。于是他带着许久未出门的母亲,坐上了汽车,驶向清潭湖。

一路上,天气阴沉,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了,隐藏在了浓重的湿气里。穿过树林间的小路,他们在一旁停下了车,走过一段木质的走廊,就能看到那群山环绕下的清潭湖。

阴天,湖水呈现了深蓝中带些绿的色彩。波光粼粼的湖面,仔细听,可以听见它的呼吸。

岸边还停靠着几艘木质的小船,长时间浸泡在湖水中,使得它的船身已经布满了青苔。深色的木板透着湿粘的感觉,随着波动起伏着。

“那船还可以划吗?”母亲问。

“我去看看。”明佑走到船边,仔细检查了一番,船里有一些积水,应该是下雨后留下的,这些船还算结实,应该不会有问题。

“应该可以吧。”明佑回答着,一回头,母亲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准备踏上小船。

“您要坐吗?”明佑惊讶地问。

“是的。”母亲面无表情地已经踩进了一脚,船晃动了起来,明佑赶紧扶好她,母亲的身体已经很瘦弱,还没感觉到她手心的力度,她已经上到了小船里,安稳地坐好。

“可以帮我划船吗?”她要求。

“好,好的。”明佑松开了船边上捆绑的绳子,也来到了小船上,然后做好。船两边绑好的船桨是有多久没人划过了,已经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伴随着他们一起缓缓地游向了湖心。

他们的船在湖心,随着波动静静地起伏着,感受着有些阴冷的空气,和山林间新鲜的气味。

“是要下雨了吧。”母亲抬头望了一眼灰色的天空。

“嗯,好像是的。”明佑回答。

“这里多久没来啦?”母亲问,但是她的眼神却回到了湖面上。

“嗯……半年前回来看您的时候来看过一次。”明佑回答。

“那之前呢?”

“额……记不清了。”明佑仔细想了想。

“以前,你们最喜欢来这里玩。”母亲默默地说着,提起了明佑和他最要好的两个小伙伴,“在这里游泳,在这里放肆。”

明佑听着母亲的话,记忆一点点地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生活,似乎在此刻安静的山谷里又回荡起了那片欢声笑语。

只是,时间太久了,每个人的容颜都变得模糊不清,现在想来,却像是别人的青春一般。

“后来,为什么不来了?”母亲终于看着他,那疲惫苍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质问他。

明佑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也在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不来了?

可是那记忆像是被突然抹掉了一般,模糊到空白。

“那天我翻到了一张你毕业时候的照片。”母亲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回忆,“你当时的好朋友,林琰、何晴,怎么突然从你身边消失了呢?”

明佑沉默着,也很想问问自己,是自己疏远了他们,还是他们离开了自己。他的视线盯着那浮动的水面,他们的脸庞突然就陌生了。

“这个湖水,你熟悉吗?”母亲问。

“嗯……”明佑点点头,“我以前经常来。”

“你知道何晴淹死在这湖里吗?”

“啊?”明佑一怔,整个人恍惚起来。

“不知道,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推下去的?”母亲慈祥的双眼,此刻如一把冰冷的尖刀一下子刺中了他的心脏。

他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动,那一刻静止的跳动正如十年前,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站起来,伸出手,推下去——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林琰,不是你。”

“砰——”

安静的山谷回响起落水的声音,扑腾的水花在倒数五秒后就静止了。

而他的心跳在四周恢复了安静后,突然又突然回来了。

“何晴?”他往湖水里寻找着,可是湖面只浮现出他苍白的脸,茫然的表情,什么回应也没有。

他呆坐在小船上,看着对面的空空如也,心如死灰。

“明佑。”

一声轻唤,他终于如梦初醒,看着对面的母亲,正在看着他,而他匆忙地避闪开来。

“你记起什么了吗?”

“……何晴……”他喃喃地说,感觉已有冰冷的雨水开始低落在他的脸上。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生活下去的?”母亲说着话,那声音严厉又惋惜,“你就没有一丝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吗?”

明佑低着头,湖面已经开始绽开无数圆圈,像是记忆的水珠,滴落、打开又消失不见。

“那张照片,还是无法让你想起什么吗?”

“不。”明佑抬起头,看着母亲,似笑非笑是有多尴尬,“妈,何晴还活着,她只是去了城里。”

母亲皱起了眉,眼里满满地哀伤就要随着泪水溢出。

“我见过她,她在医院当护士,她小时候就说过,她要去当护士,她不想再让别人来照顾她,她想去去照顾别人。”明佑说着,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可那样的笑容只是让母亲越感寒凉。

雨终于落了下来,越来越大,在他们面前竖起了一道墙。正如那一天过后,整个合隆镇下了一个多月的雨,连绵不绝。

“妈,雨下大了,我带您回去吧。”

明佑摇起了船,往岸边靠去:“您中午的药忘记吃了,待会儿别忘了补上。”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如他一直给人的温暖感受一般,坚强、自信,带着希望。但是母亲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明佑,那些药是你的……不是我的。”

“不,妈,你别说了,我们回去吧。”明佑快速地摆动着船桨,但是船依旧不急不缓地,似乎在原地打着转。

“明佑!”母亲的眼里已经闪起了泪光,而明佑却一直忽视。

“明佑,过去是我不好,替你隐瞒了太多,你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去城市,我才会选择帮你掩饰着何晴的尸体……”母亲泣不成声,明佑也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船桨,“你真的要带我走吗?那尸体还留着家里,房子一拆,就立刻会发现了。”

“妈,你别说了。”明佑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何晴和林琰私奔了,他们早就离开了这里……”

“明佑,那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何晴已经死了。”

“没有……”

“她已经死了。”

“没有!”

明佑突然从船头站起,一把将瘦弱的母亲退下了湖水,那一幕、那一霎那如此的熟悉,好像过往又一次重演了一遍,但是那个人换成了母亲……

明佑依旧没有缓过那一刻,他依旧在几度的气愤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何晴的笑脸,她微笑着和他说这话,那笑声萦绕在耳边,回荡在这个山谷之中,那当他真正清醒的那一刻,却是林琰紧抓住他的手,不断地追问:

“何晴呢?何晴去哪里了?”

明佑永远默不作声,直到林琰失望地转身,那个落寞的背影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此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自己干了什么,自己还要干嘛。他赶紧摇船到岸,他要回去,回去找何晴,哪怕是尸体也好。

他疯了一样回到家中,将李阿姨吓了一大跳:“明佑,你妈呢?”

明佑不说一句话,直冲进母亲的房间,翻箱倒柜,甚至将床板也翻了起来,但是一无所获。

李阿姨看得目瞪口呆,这并不是她印象中温和的明佑,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她颤抖的声音,小心地问着:“明佑,你怎么了?你妈妈?”

明佑依旧一言不发,不停地翻着家里的每个角落,已经一片狼藉,但是什么也没有。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方,冷漠的脸上突然浮现了浮夸的笑容,冷冷地笑着,嘴巴里开始吐出轻蔑的字句:“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何晴她一定和林琰私奔了……私奔了……”

李阿姨真的一点也摸不着明佑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但是她确定他已经不正常了,至于他妈妈,和他一起去了清潭湖,却没有回来,太危险了。

李阿姨默默地背过身,跑到阳台上报了警,要找到明佑的母亲,很可能还留在清潭湖,可她刚刚挂上电话,就发现楼下明佑已经发动了车子,往另一个方向开去了……

“明佑……”李阿姨的担忧,终于有一天要面对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人工智能的磅礴发展,使得它的讨论也越发激烈,很多人都会关心,人类设计出来的机器人,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成为取代人类的新物种。”

“其实每个人心理都会有这个担心,而且,这应该不是说绝对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设计的机器人必须遵循机器人学三大法则,也就是以下三大定律,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第三定律: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可是,也会有人觉得,就算是遵循这三大定律,依然还有漏洞。例如计算机病毒的发展和传播,不就是因为有一部分的别有用心吗?为了自己的利益,致使病毒就像魔咒一样缠上了计算机。”

“所以,我们才会统一整个网络设置,即便出现类似的纰漏我们也会第一时间找到原因,解决这个问题。”

“但现在,我们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机器人有没有必须要做的和人类很相似呢?”

“这个问题可以这么说,很多人理解机器人,觉得机器人应该像人类,否则怎么叫机器人。而且,人类是万物的灵长,很多东西,我们人类的一些器官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而机器人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比如说人眼看到的东西,对比摄像仪器,现在人类很多时候,看到的东西,就比摄像仪器拍出来的相片要清晰很多。又比如,人类的手指,能够做一些很细腻的事情,机器人在这方面就差很远。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人类的思维能力,人类的创新能力,这些全部来自大脑,而机器人最重要的是模仿人类的大脑。”

“也就是说,机器人可以极度接近人类,但仍旧限制与人类。”

“对,它们模仿思维,但不会创造思维。”

“……”

当所有的电台、电视都在播放人工智能对人类生活的影响,明佑的车已经飞快地从合隆镇驶回城市。

马路旁的荒地一片寂寥,如同他的内心有猛兽在奔驰,已经暴露。

“明先生,网络更新将在明天早上九点完成全城覆盖,您之前定下的服务型智能机器人的系统也将于明天覆盖完成后,实行第一次全部更新。如有变化,请联系网络管理部门……”

明佑来不及回复电话录音,他要赶往公司,他要系统部门全部下架新生产的机器人的情感设置系统。除了LC型号。

LC—07是他独有的设置,他不允许以后有任何设置可以与她相似,或是超越她,她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而那些已经上线的机器人,必须是单纯的。

如果他来得及下线所有的设置,那么对于她,应该才是最安全的……

明佑赶到公司,赶紧回到办公室,打开了电脑,输入了一连串的信息,要立刻更改这些程序。

他的手机不断地在震动,他完全忽略了。

办公室外的秘书察觉到一丝异样,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门口,看着他正在慌乱地操作着什么。

她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程序的设置已经上传备案,因为明早就要全部更新,明佑的手忙脚乱更是让自己不断出错。

他不断地问着自己: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公司的机器人都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新的信息,这个并不来自明佑,而是警网。

“明先生……”Ella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是她接受到了重要的讯息,因为设置的原因她在逃避执行程序,她进入办公室着急地对明佑说:“明先生……警局在通缉你……你快走吧……”

明佑看着她,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已经在心里蔓延,这一刻,他终究知道会来,但是他还来不及做很多事情,怎么办?

他赶紧拿起办公桌里的平板,输入了自己的账号,进行了一番设置,Ella突然像接收到了一股特别的能量,瞬间改变了她瞳孔的颜色。

“Ella,我现在释放你的所有权限,你不再属于Choose公司,你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服从于任何人。”明佑说着,“你离开这里吧,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秘密。”

“明先生……”Ella焦虑地看着他,但是她并不会因为着急而流下眼泪,“您是放弃我了吗?”

“不,我是给你自由,我已经不能保护你了。”明佑将平板的所有讯息进行了格式化,就算恢复,也不会再有人发现里面的他曾经设置的系统。

明佑赶紧离开了办公室,他必须去另一个地方,他要找到一个更重要的人,一个他想要保护,想要带走的那个人。

一路与时间赛跑,他终于赶到医院,跑到那一层病区,在忙碌的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此刻的狼狈,那是他从来没有呈现在外人面前的模样……

“先生,您怎么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来问他的人,这个人是人,是机器人,他不管,他只想找到他想要找的那一个白色的身影。

终于,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脸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模样,清秀、甜美,带着让人舒心的微笑。

看到我了吗?

他伸出手想要挥手让她快点注意到他,但是刚举起在一半的时候,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按在了身后——

“明先生,我们是警局的,现在您有权保持沉默,但请您配合我们。”

“何晴……”他轻声呼唤了一句,但是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听见……

……

Choose公司网络覆盖的第一天,所有的机器人都会迎来第一次全面的数据更新,让它们更智能。

这个过程并不需要多久,只需站立三秒,接受刷新即可。

当所有机器人都在这一刻接受更新的时候,家中的那台平板因为重启而跳动了更新程序。

那一晚,在明佑睡得安详的夜晚,LC-07认为,他应该是想让她完成全部更新的,于是她启动了启动更新。但平板却因为电量低而自己关机,没有完成。

这一刻,它的重启,使得LC-07在医院比别的机器人醒来得更晚,护士几乎要打电话报修的时候,她终于醒了。

而她眼中的世界也与以往的完全不一样了。

……

数月后,明佑的办公室被清理干净,更换了新的主人新的秘书。唯一不变的,依旧是纯净到刺眼的白色。

例行会议照旧召开着。

“关于今天的会议,我正好有个提议。”

会议室里少了明佑,康科明的神情都自然缓和了很多。他正在一本正经地提出自己的设想,并试图引起韩先生的注意。

韩先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康先生,请继续。”韩先生身边的助手示意他继续。

“其实之前我们公司曾经推出过一个项目。”康先生拿出一个白色的小方盒,韩先生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明佑设计的。

“大家对这个小方盒一点也不陌生吧。”康先生继续说着,“这个项目我们最初以及目前,都投入在了GL医院,形成了一个思维数据联通,可以说使用率和口碑都是很不错的。”

所有人洗耳恭听着。

“不过目前我们的设置只是在此,为何不开拓一下呢?”康先生站起身来,“大家都很熟悉AR游戏,就是AR增强现实技术可以借助摄像头,将虚拟的3D物体、图片、视频、声音等等元素巧妙融合在现实环境中,并且你还能与它们交互。这使得现实世界可以和虚拟物件无缝结合,无论是看起来还是玩起来都非常奇妙!”

康科明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片白色的小薄片,乍一眼很普通。

“这两个破片,将取代之前的数据线,实现无线连接。”康科明取出一片薄片,贴于自己的太阳穴处,“现在,我只要打开游戏,我就会亲身进入这个游戏之中。”

身边的人好奇地拿起另一个小白片,研究了起来。

“这个体验感受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种,因为它不仅是身临其境,更是另一种真实体验。”

康科明开启了演示视频,里面出现了一片荒废的地方。

“游戏中的每个地方都是真实存在的,每个人在里面的生活也都是真实的,我们设置的情景模式也是多样的,这样的感受会让大家更加相信自己是在真正参与。”

“那目的呢?”有人提问,“参与这个游戏最终获得胜利的人会怎样?”

康科明特别喜欢他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过去,我们会有很多金币的奖励,但是,这个不一样,它的奖励机制是因人而异的。”

韩先生刚还撑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似乎有了点兴致。

“把每个人的欲望加进去。”

“欲望?”

“对!”康科明取消自己太阳穴上的小圆片,有点激动,“过去,是想让睡着的人醒来和我们说话,现在,我们让醒着的人睡着,去做梦。”

“做梦?”

“你最大的欲望就是最后的奖励,如果你可以一步步完成任务,击败对手,你就可以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依照你脑中的设想给你最大的满足。”

康科明自信满满地看着韩先生,再一次肯定自己的设想。

“这既是虚拟,也是真实。”

章节目录 第二个故事完结~明日上架万更,求支持~! 第二个故事完结,非常感谢各位书友的阅读、收藏、赠票和打赏!

特别感谢票王——虹桥机场的咖啡厅

特别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猫猫和墨墨~

还有没有留下踪迹的朋友,你们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我的支持与厚爱~!

再次万分感谢!

……

之前的两个小故事都是以男主为主线叙述,下一个故事会出现女主叙述。

但,整个《线网》的格调不会变,有点暗。

……

其实,很多想法也只是一个奇怪的脑洞,将这些人物串联起来。

也可以理解为很多不同的故事将相同的人串联起来。

就像我们身边的人物一样,与我们在同一个世界,即使朝夕相处,我们也并不是完全了解。

所以,故事名字就是一张铺开的网,谁对谁都是陌生的人

但也有可能,我们是相互联系的人。

……

用心写下了这些故事,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书友们,你们依旧都在。

更希望很多陌生的书友,来到这个故事中。

希望老书友、新书友,我们可以一起多交流、多补脑洞~!

期待你们的到来~!

笔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我当时站在窗口,那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口。我看着它从岩石里一层层地往上攀,从泥土里破出,而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我所了解的世界,那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泥潭,跟沼泽一样,可能随时会吞没所有人。”

“除了这些画面,你还有其他的记忆吗?”

“嗯……好像模糊中,有个人在说话,我听到那个人对我说,这一切都是安排,我是被选中来到这里完成神圣的使命。”

“使命?”

“对,我也觉得奇怪,这个有点像宗教仪式的感觉,但你知道的,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所以,我就对我看到的东西特别在意。”

“嗯,就是从你跌落那个深渊开始,你看到的一切?”

“对,像一座埋在了地下的城市……或者只是一座大楼,因为它后来又升了嘛,又升出了地面。”

“嗯,那这个感觉更像是一艘飞船或者是挖洞机,能够有动力。”

“好吧,也许真是太空飞船什么的。因为它的窗户特别大,落地窗。”

“……说实话,单凭你说的,我也猜不出来有什么意思,只觉得应该是你想太多了。最近累了吗?学习压力大吗?你是不是想要寻求突破?做这样的梦就很正常了。”

曹溪正盘腿坐在床铺上,对着手机屏幕前的罗莘,两个人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视频对话。

对于每周曹溪都会这样来的“不着边际”,罗莘已经习惯了。于是,他一脸严肃,像是给了她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曹溪只好吸了一口凉气,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门被打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对着罗莘微微一笑:“罗医生,马上三点半了。”

“好的。”罗莘回答,然后回头看着屏幕前的曹溪,“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去看病人了。”

“好吧。”曹溪和他挥手告别,顺便伸了个懒腰。

“别多想了,你不是第一次做奇怪的梦,不是每个梦都有意义的,你还是要听我的,少熬夜,多睡觉。”罗莘不忘多嘱咐她一句,“学习上劳逸结合,你今年报社团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曹溪眯着眼,故意避开这个问题,然后笑着摆摆手,“你忙吧。”

说完,她便关闭了视频。

此刻宿舍外一片阳光灿烂,而她还窝在宿舍里。嗯……因为手机更好玩吧。

“叮”一声响起,是她设置的好友上线提醒。

她赶紧拿起手机看了起来,果然来自时薇。

“有兴趣一起去徒步吗?”

“徒步?”

“对啊,去一个很刺激的地方。”

“怎么个刺激法?”

“这么问就是有兴趣啦,我晚上拉你进群一起聊。”

“好。”

大学四年,除了读书,曹溪都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就连和宿舍里的人都交流很少。许多人都觉得她很怪。

但是曹溪觉得自己和其他普通人一样,喜欢看书看电影,甚至在网上与其他人聊天都挺溜的,唯独面对生活中的人她真的觉得没什么意思。有人说因为她是个孤儿,缺乏亲情的温暖,所以才会这样孤僻。曹溪才不信,她可以在网上和志同道合的人聊一晚上。

例如时薇。

虽然时薇是同校不同系的,但她们却没有见过面。只是在校园网上按条件搜索的时候,选出来的最匹配的聊天对象而已。当然,不要问为什么没有匹配个男生来聊天,对于一个日常中都不喜欢和别人过多交流的人,找男生聊天?呵呵。

她一个翻身下床,准备趁大家还没下课,先去图书馆看看书。

十一月的天气有些微凉,还好有阳光,听着音乐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很是惬意。

大学读了四年了,曹溪并不想毕业,准备继续读研。毕竟毕业后工作不好找,投入现实生活对她这个人来说有些困难。

她常常将自己掩饰在一个虚拟的世界,和外界的人却交流甚少,反正要牵扯到复杂的人际关系很让她头疼。或许真的因为她是个孤儿吧,和身边的人都竖起了屏障,反而对陌生人敞开了心扉。

还好,身边还有个资助她读书的“陌生人”罗莘。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究竟是什么,反正就曹溪记事起,他就在了。

于是曹溪亲切地称呼他为“叔叔”。

直到罗莘离开了城里,去了隔壁的小镇,他们才会每周例行视频一次,传达一下最近的情况。

印象中,叔叔总是忙碌,所以每次聊天不会超过半小时。为了能多聊上几句,曹溪才会放弃每周四下午的课。不过选修课她原本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如去图书馆看一些她感兴趣的书。

当她坐在安静的图书馆的时候,里面还没有多少人。于是,给自己插上耳机,听着音乐,看着护理类的书籍。

嗯,她不是这个专业的,但是不妨碍她学习一下护理知识,也许有一天她可以去考一考,说不准就能去给叔叔打下手。

当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

此时的合隆医院,正在例行下午的查房。

“罗医生,34床的病人又出状况了。”护士从走廊的一侧赶来,急促的奔跑声和呼喊声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还是原来那样吗?”罗莘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护士吃力地跟着他。

“是的,但这次出现了攻击行为。”

“攻击?”

他们走到了34床门外,已经有三四名警卫堵在门口,以防万一。其他病床的人都被疏散到外面,或者被护士看管着,呆在自己的房间。

罗莘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到里面的一个人正在拼命地砸着什么,情绪激动,所有他能提起的东西,都往同一个地方砸着,像是一定要在那里砸出什么来。

而这个病人,罗莘很熟悉,他在医院的十年里,经常要来巡视,这个人给他的印象特别深刻。一个年过六旬的小老头,瘦弱,要么沉默不语,要么低头喃喃自语,他这些年来,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习惯性自残,每个一阶段,就会突然想尽办法折磨自己:撞墙、自缢,或将自己的头埋在马桶里……而这次,他改变了对象,开始暴力面对其他事物。

罗莘正要开门进去,警卫一把拉住他:“罗医生,你干嘛?他现在情绪很激动,你会有危险的!”

“没关系。”罗莘却平静很多,“你攻击的对象不是人。”

就在大家一脸茫然的时候,罗莘打开了门,走向了小老头。

警卫紧张地赶紧把门关上,生怕会发生什么意外伤到他们。

“马先生,我是罗医生,我每天都来看你的。”罗莘慢慢靠近他,和气地介绍着自己。

但是这位马先生完全顾不上他,拿着椅子拼命砸着墙,坚硬的墙面已经已经出现了一些裂缝,地上也积上了一层大大小小的墙粉碎片。

“马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出去……出去……”他嘀咕着,却不停下自己的动作。

“出去?”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小老头让罗莘出去,但是罗莘却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没有门吗?”

“没有!没有!”马先生情绪激动起来,“有人封住了!被那群人封住了!”

“谁?”

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椅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侧过身一把拉住了罗莘,表情开始扭曲,像是极度害怕着:“他们要吃我,他们要吃我!”

门外的警卫赶紧趁这一刻冲了进来,将小老头团团围住,两三下就将他控制住,但是他明显已经卸下了攻击,转为恐惧害怕,嘤嘤地哭起来。

“罗医生,你没事吧?”护士询问罗莘。

“没事。”罗莘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只是当时被他抓得有些疼痛而已,并无大碍。

小老头被绑在了病床上,止不住的哭泣,护士给他打上了一针镇定剂,没过多久,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罗莘巡视着整个病房,就那么一个小小的角落,被他攻击过,其他地方完好无损。或许就像他说的,那里是一扇门,他想要将它打开而已。

结束查房后,罗莘回到办公室,轻轻地关上了门,从电脑上调出了一份文件夹,里面有着马辉的病历记录,在上面记录上了今天的时间、地点,马辉出现了攻击行为。

记录完,他往上翻看了一下,整齐的记录了马辉在何年何月何时出现过的哪些症状,出了一些自虐行为以外,还有他曾经说过的一些话,都记录在内。

罗莘翻到最上面一条,他曾经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事业有成,家庭和睦,二十年前在一次旅行中,发生意外,失踪了近两个月。同行的人都销声匿迹了,唯独他一个人狼狈而归,从此神智不清。

马辉一直说着他们不该去那里,是他不得已害死了其他人,那是一个邪恶的地方,那个地方叫“水溪村”。

罗莘关上了文档,在这同一个文件夹内,同时还有几个人的文档,他没有打开,只是在屏幕前沉默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天黑了,同学们都回宿舍休息了,不过大家和曹溪的关系一般,也很少管她在干嘛。她经常一个人盘腿坐在上铺,在紧闭的帘子里,对着屏幕聊天。

“来了没?”时薇问。

“早来了。”

“好,现在拉你进群。”

曹溪的被拉进了一个聊天群,群名都还没有起,里面已经有了五个人。

“大家好,我是曹溪。”曹溪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欢迎。”

“欢迎。”

“视频吗?”一个头像问。

“不行。”曹溪赶紧拒绝,“宿舍里还有人。”

“哦,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对啊。”

“哪个系的啊?”

“好了,别客套了,说正事。”时薇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回来,“上次我们说的徒步活动,我叫上了曹溪一起参加。”

“欢迎新驴友!”

“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一些远,曹溪,你有徒步经验吗?”

“没有。”

“没关系,我这里有个徒步老手。”时薇继续打字,“萧景,打个招呼来。”

“来了!你好啊!”

有人跟曹溪打招呼了,看大家直呼名字,应该是熟悉的人:“你好啊。”

“你好。”他回答。

“你们都认识?”曹溪问。

“对啊。没什么意外的话,你也要和大家见面了,大家都熟了。”另一个人说,“美女帅哥一见分晓。”

“那大家干脆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时薇开了个头,“让曹溪先知道一下。”

“我叫关扬。”原来那个活跃分子,要求视频的就是关扬啊。

“我叫莫莫,我是女生哦!”

“我是郭恩铭。”

曹溪压轴了一下:“我刚介绍了,叫曹溪。”

“名字不错。”关扬回复了一个笑脸。

“好了,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水溪村。”

“水溪村?”曹溪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一脸茫然。

“水溪村就在出城后往东六百多公里左右,五十多年前,那里发生了一次实验品泄漏事故,如果不是因为这场事故,估计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片村落。”

曹溪看着屏幕发起了呆,感觉很不对,忍不住问:“我能问一下,你们干嘛去那里?”

“因为神秘啊!”时薇脱口而出,“那里已经荒废了五十多年,人迹罕至,我们都想去看看那里变成什么样了。”

“据说泄漏后,很多没有来得及逃亡的人都变成了丧尸,当时都出动了军队封锁围剿,所以到现在那边都没有人敢去。”关扬添油加醋。

“别乱说,哪有那么快变丧尸的。”郭恩铭不信他。

“怎么不可能,变异基因传播很快的,尤其在同一个范围内。”

“行了,打住。”萧景打断了他们,“我们谈正事。”

这一头的曹溪已经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一阵阵的毛骨悚然:“那你们真的要去找丧尸吗?”

时薇回复她:“别听他们瞎扯,真有丧尸还能那么太平吗?”

“我只是说以前有,现在可能没了。”

“你还没完没了了?”

“总要有点刺激,才能充满期待啊。”

“我们这里三个女生呢,除了时薇,其他两个被你吓走了,我就宰了你。”

曹溪笑了一声:“你们都认识?”

“是啊。”时薇回答,“我们一起去徒步过很多次了,你是新成员。”

原来如此。

“怎么样?有兴趣一起去吗?”

曹溪拿着手机的手停顿了一下,白色的光照着她的脸:去吗?

感觉好像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意思,难得放松一下自己应该可以吧?可是,好像也没有多余的钱去准备什么,够去吗?还有叔叔那边怎么交代?

时薇见她迟迟不给回应,跳出一段话:“那你好好考虑考虑,反正周末我们才正式开会,你想来就来和大家见一面。”

这是要见面了?

和时薇已经聊了大半年了,这是她们第一次约见面。当然还有其他人。

“那我明天答复你。”

“好。等你消息。”

“等你哦!新队员!”

曹溪和大家用表情告别,然后退出了群聊。

熄灯时间到,宿舍内一片黑暗,她平躺在宿舍的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就是睡不着。

“是想要突破自己?”无意间想起罗莘对自己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在思索去还是不去吗?虽然未知的东西对她很有吸引力,但是她还没有完全踏足过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还是一座荒废的小镇,真的是去找鬼吗?

曹溪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短吸气长吐气,这是她在网上学到的方法,可以试图让自己入睡。

而当她的呼吸趋于平稳的时候,竟隐约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微风,耳畔响起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像是风吹拂过草地发出的声音。她睁开眼,自己竟然身处一片荒凉,野蛮生长的草已经漫过她的腰际,而远处的房屋在高大耸立的树下显得漆黑消沉。

她的双脚踩在松软的草丛里,缓慢地向前走着,经过一排排大树,跨过它们巨大耸出地面的根茎,她好像找到了入口。而这些房屋靠在这些树旁显得十分瘦小,而自己更是渺小。

这里的路已经被杂草掩盖,只是偶尔会露出一些光秃秃的地面。身边突然出现了几株色彩艳丽的花,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是却鲜艳无比。她忍不住凑近看,这一株上竟然开出了两朵颜色不同的花。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一脚突然踩空,开始坠落,一层一层的黑暗……

“啊。”曹溪倒吸了深深的一口气,惊恐地睁开了眼睛,她知道又是那个梦。

“曹溪!神经病啊!”宿舍里还是一片漆黑,睡着的人嘟囔了一句,又转了个身继续睡。

她按了一下手机屏幕,才过了半个小时。

这下她又清醒了。

于是,她干脆侧过身,给罗莘发了一条短讯:学校里有同学找我一起去徒步,你说我要去吗?

时间还是凌晨,罗莘要么已经休息了,要不然不会不回她信息。曹溪抱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等着等着,就又睡着了。

直到第二日早晨,曹溪终于收到了罗莘的回复:你自己决定就好。

自己决定?

曹溪烦恼地挠了挠头,看来还要给导师打个报告啊。

……

上午课间,曹溪刚给导师章老师发送了出校申请,就在中午出宿舍的时候迎面遇见了导师章韵。

她似乎有备而来,专程在这里等着她。

“曹溪!”

“天……”曹溪避而不及,只好迎面笑着答应,“章老师。”

“曹溪,这真的是你的申请?”章韵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报告。

曹溪尴尬地点点头。

“你是要和谁出去?”章韵明显有些不敢相信,“你大学四年连社团都没参加过的,这次主动要出去参加户外活动了?”

“章老师,我这不是还在申请嘛?”曹溪眨眨眼,“您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不同意?”章韵双手合在胸前,叹了一口气,“你都快毕业了,一个社团积分都没有,你说我能让你毕业吗?”

曹溪牵了牵嘴角:“那我就留在学校嘛……”

“曹溪!”章老师有点生气了,“听我说完!”

“好好好。”

“你是和谁去?”

曹溪想了想,好像并不是很确定时薇她们的班级:“就那个……那个叫时薇的……”

“时薇?”章老师皱了一下眉,“你居然认识时薇?”

“嗯……对啊。”

“哈。”章老师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可别骗我啊。”

“没有。”曹溪睁大眼睛,一本正经,“真的。”

“那好吧。”没想到章老师竟然松了口,“我本来就想这是一次让你活动的好机会,既然是跟时薇一起去,那你可要好好参与啊。”

“啊?”曹溪听到章老师口气的转变,有些意外,“哦……好的,章老师,我知道了。”

“我会去找时薇确认一下,然后你把具体的行程给我,让我好备案。”

“啊?”曹溪张大嘴巴,“行程?”

“是啊,你们去校外活动,总有要个出发时间和地点吧?”章韵拍了拍曹溪的肩膀,“学校还是要备案的。”

曹溪顿时感觉这一拍无比沉重,都快把她拍到地底下去了。如果她知道那是个荒郊野外、遗弃的小镇会怎样?

于是,她尴尬地告别了章老师,觉得自己好像是进入麻烦圈了。

在校这几年,除了宿舍和班上的常见的几个人,曹溪还真不知道其他人,尤其是看章老师对时薇的态度似乎很欣赏似的。

那时薇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呢?

……

下午的阳光特别好,曹溪坐在靠窗的位置,任由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让人舒适地想睡觉。

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什么,曹溪佯装听着,手上却在涂鸦。等自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画的却是一片乱七八糟,直勾勾地将她的魂勾进了昨晚的梦里,吓得她立马合上了本子。

幸好此时罗莘的信息发来,让她安了一下神。

“难得有机会出去,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找我。”

嗯……有什么需要的呢?

于是她懒洋洋地趴在了笔记本上,看着窗外的天空,还有几缕阳光的投影。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周末,曹溪来到了时薇给的地址,上楼去了一间教室。

那里很安静,应该是周末的原因,所以没有人。当她拐进那间教室的时候,就见到一个女生坐在一张课桌上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窗口的光线正好剪出了她的侧影,看上去她真的在闪光似的。她有一头蓬松卷曲的头发,披在肩膀下面,宽松的衬衫和牛仔裤特别慵懒的感觉。

“时薇?”

她转过头来看着曹溪,大大的眼睛晶莹剔透,曹溪似乎能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曹溪,对吗?”她笑着问。

“啊?啊!是的。”曹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时薇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走近了曹溪,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袭来,特别好闻。曹溪这才清楚地看清她的模样,白里透红的皮肤,脸颊两旁还有几点淡淡的雀斑,却很可爱。

“来,进来坐。”时薇一把拉起了曹溪的手,曹溪一阵心跳,第一次被人主动握起手,这感觉,有点奇怪。

“曹溪来了。”时薇对着教室里的人说,大家齐刷刷地将眼神投向了她。

曹溪看了一下眼前的几个人,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应该就是那天晚上群里聊天的人,但她全都不熟悉。

“大……大家好。”曹溪尴尬的一笑让下面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很快大家都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一个高大的男生先站了起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萧景。”接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说:“你好,我是关杨。”最后一个男生和女生几乎同时说:“我是郭恩铭,我是莫莫。”

大家一一介绍完,时薇松开了手,站到了曹溪的面前:“章老师来找过我,问了我相关的事情,你放心,我已经解决了。”

“啊?”曹溪愣了一下,“哦……”

“哈哈。”时薇爽朗一笑,“章老师认识我,我们学生会搞活动的时候,见过面。”

“哦……你是学生会的啊。”曹溪这才明白章老师的态度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

“不止我,我们都是。”时薇指了一下大家。

曹溪一阵汗颜,一不小心自己是进入了高级圈子了啊。

“我们原定于下周六就要出发,你有什么装备吗?没有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萧景是户外高手,什么都能找到。”

“装备?”曹溪又开始发愣了,“我……什么也没有。”

“没有?”时薇看了一眼其他人,“没事,我们都有,你到时候可以跟我住一个帐篷,其余生活用品,自己准备。”

说罢,时薇特意指了指她的鞋子:“准备一双好鞋子很重要。”

然后她有面对大家,拍了一下手:“接下来,萧景,麻烦你给曹溪普及一下户外知识,我们下周五下午四点会开一个出前会议。”

大家会意。

“等等……”曹溪有点跟不上节奏,“这么快?”

“对啊。”时薇回答,“车子已经联系好了,这几天天气也还行,接下来就要冷了。”

曹溪看着其他人离开了教室,有点心慌起来:“我可什么都没有啊。”

时薇双手搭在曹溪肩上,让她放松坐下,和萧景面对面。

“曹溪,你不用紧张。”时薇说着,“章老师说,你都没参加过社团活动,是吗?”

“额……是啊。”曹溪尴尬地低下头。

“没关系,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时薇微笑着说,她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让人安心。

“没有经验没关系。跟着我们不会错的。”萧景说着。

“那……”

“别犹豫了,你要相信自己可以的!”

曹溪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似乎已经容不得自己思考了。

“那……那好吧。”

时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曹溪,这是我们在行程中需要用上的东西,我简单地列了个清单,你看看。”萧景递给曹溪一张表格,请她过目。

曹溪看着清单,上面一大排东西,除了自己的贴身衣服外其余的都没有。那手电筒、指南针、荧光棒,去哪里找?

时薇似乎看出了曹溪的心思,温和地跟她说:“对讲机我到时候会准备好,手电筒买一个手摇式的,不用充电。你能有救生包,就好了,其余都交给我。”

“哦……”曹溪点点头。

“他们几个都没有问题,我们都不是第一次出去。”时薇说着,“等我们下周五再聚一次头,这样下周一出发就万事俱备了。”

“曹溪,需要买什么要我陪你去参考一下吗?”萧景问。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曹溪回答。

“那行,记得都要买防风防水的啊。”

“哦,好。”

时薇在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凑近曹溪,看着她因为紧张而飘忽的眼睛,微笑着说:“章老师说你孤僻,我可不信,我觉得我们特别合得来。”

“啊?”曹溪傻愣愣地看着时薇,她的笑容似乎有种魔力。

“我相信,你很快会和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

……

于是这一周,曹溪除了上课以外,便是去购买这些“装备”。户外装备价格并不便宜,都靠罗莘的赞助了。

“你们准备去哪里?”罗莘问。

“我也不清楚,好像叫什么村吧。”曹溪的确没记清楚,因为当时太紧张,脑子里除了把人脸和人名对上,其他没记得多少。

“是去古村落吗?”

“是的吧。”

“那你要是不习惯睡帐篷的话,就去别人家里借宿吧,第一次出去,别让自己生病了。”

曹溪看着罗莘关心的表情,微笑起来:“知道的。”

罗莘替她在前台买了单后,将东西递给了她:“那你回去的时候当心点,我先回医院了。”

“好的。”

“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曹溪倍感温暖,还好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给自己依靠。

刚出商店便遇见了萧景,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曹溪,你也在这里啊。”萧景和她打招呼。

曹溪傻笑了一下:“这么巧。”

萧景点点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把手电筒,递给她:“我刚买的,你还没买吧,这个比较轻便,适合女孩子。”

曹溪接下,抬起头看着萧景帅气的脸庞说:“谢谢。”

“客气什么,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要相互照应呢。”

萧景的微笑,让曹溪放松了一下,表情自然了些。不过她还是很快跟他示意自己要先走了。

曹溪带着东西很快回到了学校宿舍。宿舍的人都很意外,曹溪竟然要外出了,而且还有同伴!她们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曹溪充耳不闻,继续收拾要准备的东西。

按照清单上的东西,一一放入了自己的背包。

……

午后的学校,总会空出几间教室,给社团人员活动。时薇他们的教室并没有社团,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社团,只是一群兴趣相投的人,自发组织起来进行的活动。

时薇是学校学生会的,聪明能干,成绩优异。而她身边的那几个人也不简单,都是各系学习拔尖的人。他们聚在一起,利用学习的时间外出采风,学校自然会支持,说不定会带什么研究成果或是优秀游记回来。

见到曹溪来了,时薇自然是很高兴的,连忙安排她坐下。

“这次会议特别简单。”时薇面带着微笑,“首先大家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曹溪也跟着点点头。

“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出发,车子我已经联系好了,基本上五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我们就只能徒步了。”

“很远吗?”曹溪有些问题。

“嗯……还行吧,基本上几个小时必须要走的。”时薇耸耸肩。

“会很累吗?”曹溪担心起来。

“不会,我们这里还有两个壮汉呢。”时薇开起玩笑来,曹溪疑惑地看了看身后的人,明明是三个啊?

“别看了。”萧景笑着说,“还有一个名草有主。”

原来郭恩铭和莫莫是一对啊!

“好了,明早就出发,大家今天好好休息!”

“收到!”

曹溪也准备跟着大家离开,时薇轻轻地拉住了她:“有问题问我,我随时在线。”

时薇的脸庞背对着阳光,呈现在她的眼前,阳光下的样子特别耀眼。她就是那种在人群里会闪闪发光的人,让你一眼就能看到她。

“嗯!”曹溪开心地答应。

……

今晚宿舍熄灯后,曹溪第一次很安稳地入睡了。

而她的梦境终于不再是一片灰暗,而是来到了一间明亮的房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特别的刺眼明亮,使得四周的墙壁更加惨白。

这么空荡荡的一间屋子,怎么就自己一个人?

她环视着四周,突然出现一块黑色的镜面,映照出自己的模样。她凑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么奇怪,为什么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表情也甚是疲惫。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吓得她一跳。赶紧寻找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终于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喇叭,在和她对话。

“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对,你的感觉。”

“我……没有什么感觉啊……”

“那你先睡吧。”

曹溪还没明白,明亮的环境突然熄灯,一片漆黑。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自己从梦中醒来,确认过,还是在宿舍,时间还是夜晚。

但是她再也睡不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第二日清早,天微亮,空气还透着湿润的寒气。曹溪带着一幅黑眼圈来到学校门口和大家碰头。

时薇戴着一顶鸭舌帽,将她的一头卷发压制住,但它们却不安分地打开在了脑后。她正在车前等待着大家,拿着本子记录着名单。

“你来啦。快上车吧,外面冷。”

“哦。”曹溪刚准备上车,萧景正好从车上下来,对着她微笑招呼。

曹溪一边脱着包,一边上车,萧景指着她的背包说:“来,给我吧。我放在车后面。”

曹溪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放身边吧。”说完她就上了车,坐到了车子最后,并将包扛在了自己腿上。

没过多久,人就都来齐了。时薇看了一眼曹溪,就走到了车后面,坐在了曹溪旁边的位置,像是为了照顾她而特意坐过来的。

车子发动起来,司机便问:“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

“那走了啊!”

“行!师傅!”

于是汽车开始缓缓启动,往另一头开去。

曹溪拉了一下时薇的衣角,小声地问:“我还真没这么出去过。”

时薇微笑着回答:“没事,就跟春游似的,没什么担心的。”说完她看了一眼曹溪的鞋子,“鞋子不错啊。”

“啊?”曹溪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嗯,新买的。”

随着车子的启动,车窗外开始晃动的景色也逐渐往身后散去,一开始车上还有人小声地说着话,但曹溪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的原因,不知不觉困乏起来,随着车子的摇晃逐渐进入了睡眠。

是车窗外的什么声音?是风吗?在耳边发出呼呼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如同海浪一般此起彼伏。

身体还能感觉到车厢的晃动,人却好像已经进入了梦境之中。睁开眼,又来到了这里,矗立在荒野,将身体埋在高涨的野草之中。而远处的房屋就如同在哭泣,全身上下笼罩在一片阴冷和灰暗之中……

曹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到身体突然的前倾,一晃突然就醒了。自己依靠在车上,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看来已经睡了很久。

“怎么?困吗?”时薇正在一旁看着书,见她动了一下便问了一句。

“嗯……”曹溪点点头,在座位上坐坐好。

“车上睡着了容易着凉,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还是不要再睡了比较好。”时薇继续看着说,顺便叮嘱了她一句。

“哦,好。”曹溪看了一眼时薇,她的脚抬起靠在了前面的座位靠垫上,正好抬高的角度方便看书,不过,她看的并不像是一本书,倒是像一本日记本,记载了很多的东西,很厚重,也很有年代感。

曹溪只是瞥过一眼,并没有问什么,然后将头回到了窗外。

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阴霾,不知道接下来几天会不会下雨。

……

车子往前继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开进了一个小镇,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大家下车走一走,我们到前面找个饭店吃个饭。”时薇将手里的笔记本塞进了随身的包里,然后起身对大家说,“走吧,东西放车上就行了,我们吃完就出发。”

大家都起身一一下了车。

曹溪下车后,习惯性地看看这个地方,天色的灰暗显得这里有些荒僻,已经远离了城市的繁华样子,显得孤独而寂寥。

“想什么呢?”萧景问。

“这是什么地方啊?”曹溪四处张望了一下,问。

时薇笑了一声:“这里是合隆镇,小地方,住的人已经很少了,大多都搬走了。”

“合隆镇?”曹溪轻生回应了一下,心想,这不是罗莘所在的地方吗?

可是,这里的荒凉她完全不敢想,罗莘怎么会愿意离开城市来到这里。

“快进来吧,早点吃完可以早点赶路。”关扬在一家小饭店门口喊了一声,招呼大家速度一些。

很快大家都进入了路边这家不大的店里,屋顶有些低,光线不足中显得更是暗沉。店里就两三张小方桌,司机已经一个人坐到一边,准备饭菜上来。

郭恩铭和莫莫坐在了一起,叫关扬和萧景一起坐。

曹溪看了一眼另一张空的座位,时薇就干脆拉着她一起坐下了,让店老板随便炒两个菜,快点将饭打上来。

“怎么了?不习惯这样的地方吗?”时薇笑着问曹溪。

“没有啊。”曹溪喝了一口水,刚在车上没有来得及喝上几口。眼神飘到另外一桌,那四个人有说有笑的,更觉得自己很闷了,“我们吃完就走吗?”她问时薇。

“对啊。”

“哦。”曹溪回应了一下,其实有一点想法,既然来了合隆,想去医院看看罗莘,不过,集体活动,她也就不提了。

“有什么事吗?”时薇很会察言观色。

“没,没有啦。”曹溪微笑了一下,“接下来还要坐多久?”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吧。”

在店老板陆续上菜的过程中,曹溪和时薇交流着,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脱离手机好好聊天

“接下来步行?”

“对啊。”

“那要走多久?”

“还没有走过,应该天黑前可以到。”时薇看出来她有些紧张,便将饭菜往她前面靠靠,“来,开吃吧。”

“哦,哦。”

于是大家都停止了交流开始吃了起来。司机吃得特别快,一份盖浇饭,刷刷几口吃完了,就到门口开始抽起了烟。

“哎?那边铁丝网围着的是什么地方?”司机突然问了一句。

“四监。”店老板回了一句。

曹溪并不是有意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当时她确实感觉到时薇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干脆回来继续吃起了白饭。

“原来四监在这里啊。”司机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听说杀了人的都关这里来的。”

“嗯。”老板回应着,“每年都要处决好几个人,这个地方太阴了,所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四监?”另一桌上莫莫突然很小声地问了一句,“是不是?”

郭恩铭点了点头,然后催促她快吃,就这么结束了对话。

“我吃完了。”时薇放下了筷子,对大家说,“我去车上等大家。”

说完,她就走出了店里。曹溪看着桌子上的两个菜,几乎没动过。

“曹溪,多吃点。”萧景侧过头来,对着这边的曹溪说,“你第一次徒步,要多吃点。”

“哦。”曹溪点点头,继续吃着。但心思已经跟着时薇出了店里。她似乎能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只是没有查证而已。

很快,大家都吃完了饭,准备上车继续赶路。

汽车驶出了合隆镇后,将那一栋铁丝网围住的深色建筑越抛越后,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头。

这时的时薇没有继续再看书,而是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曹溪这回有些睡不着,看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还有一个小时,会到哪里?她已经失去了方向。

……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在半路停了车。随着车子刹了车,时薇张开了眼睛。

“到了吗?”时薇问司机。

“你给我的地址,差不多就到这了。”司机头也不回回答了她一句。

“好,准备下车吧。”时薇在后面喊了一声,大伙儿都背好了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但是这边完全不像是什么目的地,而是公路上。四周都是荒地,再往前就是一片树林。

“往那边走就到了。”莫莫指了指前面的那一片树林,“穿过那边就应该到了。”

“那你们去吧,回程再跟我联系。”司机说完,将车子调转了一个方向,往回开了回去。

“咦?”曹溪愣了一下,“我们这是要干嘛了?”

“徒步啊!”时薇拍了一下曹溪的肩膀,让她跟上大家,“走吧。”

大家已经跳下了公路,走进了草地,往树林的方向走去。

“等等。”曹溪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多问一句,“这是往哪里走?你们有地图吗?”

时薇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走吧。”时薇拉了一把她,“有莫莫在,没有问题的。”

曹溪有些担心,但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这一片荒地上乱草丛生,还有一堆堆肆意生长的加拿大一枝黄花,随着风招摇着。隐约感觉草丛深处有什么,曹溪只是好奇多看了几眼,突然发现是一辆侧翻的面包车,整个车身已经报废,黑漆漆的被黄花簇拥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的公路,是从上面侧翻下来的吗?

“几十年了吧。”关扬嘀咕了一句,“都成废铁了。”

曹溪看了他一眼,是对她说的吧。

莫莫和郭恩铭在前面带着路,萧景和关扬在他们后面,最后便是曹溪和时薇。曹溪走得有些慢,时薇一直陪着她。

天色渐暗的时候,正好走入了树林。那些高耸的大树将天空唯一的亮色都遮挡住了,如同进入了夜晚。脚踩在落叶铺满的泥土上,有一种松软的感觉,此起彼伏的沙沙声,提醒着她们正走入了树林深处。

“当心点脚下。”萧景提醒着,“树根特别容易绊倒。”

曹溪有些心不在焉,望着黑压压的树林,略有些害怕,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别怕,莫莫方向感很好。”时薇安慰她。

“马上就出去了。”郭恩铭在前面喊了一声,于是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

“看,很快就穿过去了。”时薇拉着曹溪的手,将她一起带向前去,很快,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丝普兰色的天空,终于走出了树林,但是天也已经黑了。

“看得见什么吗?”时薇走到前面,问萧景。

萧景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了过来:“那边正好是山,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村落或房子,看来我们要先扎营了。”

扎营?曹溪有些焦虑起来,对于他们,自己真的只是一个门外汉。尤其现在已经到了荒郊野外,真的有点无所适从。但是,时薇很快又回到了曹溪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来,第一次住野外吧?”她微笑着,“我们都会帮你的,放心。”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冬天的寒冷气息。伴随着入夜,空旷的草地也散发着潮湿和阴冷。待关扬和郭恩铭将火堆燃起后,寒冷中终于有了一些温暖。

其他人的帐篷都搭得差不多了,萧景不忘帮大家检查一遍,然后拍拍帐篷:“都很牢固,十级台风都刮不走了。”

“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莫莫和郭恩铭一起坐在帐篷口,分吃了一根牛肉条,那样子让关杨忍不住吧唧嘴,默默地啃着自己的那一根。

“怎么样?”时薇刚吃完坐到曹溪身边问。

曹溪赶紧将面包塞嘴里,囫囵吞下,差点噎着。

时薇贴心地递上自己的水杯,曹溪看了一眼,但还是咕噜咕噜喝上了几口,才缓过来。喝完发现大家正看着她,好像都在等她回答。曹溪有些紧张,将水杯还给时薇时,时薇的眼神像是在鼓励她,快和大家一起交流。

“还行吧……”

“今天是我没有估计好时间,所以就暂时扎营在这里,你就先将就一下吧。”

曹溪傻笑了一下:“我都出来了,也不介意这个,就是有点恐怖的感觉。”她看了一眼四周,黑漆嘛乌的。

“不过……会有动物出没吗?”曹溪略显紧张地问。

“动物?”时薇摇了摇头,“这里还不算是真的荒郊野外呢,只能说是郊区,不会有野生动物出没的。”

曹溪听其他人好像都偷偷笑了一声,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多余。

“好了,今天走了很多路,大家先休息吧,明早我们出发。”

时薇转移了话题,然后钻进了帐篷里,将防潮垫和睡袋摆好。曹溪在帐篷外看着她摆弄,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别这么说。”时薇帮她一起弄好了,“第一次没有经验而已,经过这一次,你就是老手了。”

曹溪听了,笑了一下,然后也钻进了帐篷,给时薇搭手。

夜深了,四周响起了虫鸣,伴随着风吹草动的声音,时薇脱下了外套,准备钻进睡袋睡觉。

曹溪躺在并不舒服的地面上,看着照明灯将时薇的身形照在帐篷上的影子,显得很婀娜。

“要我把灯亮着吗?”时薇问。

“不用。”曹溪回答,然后将头埋进了睡袋里。

于是时薇熄灭了灯,这里就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睡不着吗?”

“嗯……有点。”

“是不适应吧。”

黑暗中,时薇的声音特别的温柔,觉察到曹溪的辗转难眠,于是和她说起了话。

“我听章老师说,你是孤儿?”

“对。”曹溪也不避讳,反正那么黑的帐篷里,她也看不见时薇的脸,如同隔着屏幕一般,没有压力。

“一个人长大,一定很孤单吧?”

“我习惯了。”曹溪翻了个身,应该是和时薇面对面了吧。

“我也是。”

“你也是?”曹溪惊讶地问,“你也是孤儿?”

“嗯……不过我有个爷爷,他抚养我长大,去年过世了。”时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干嘛。”时薇又笑了起来,“那你呢?没人照顾你吗?”

“有……”曹溪回答着,“我有个叔叔。”

“哦?亲叔叔吗?”

“不,他只是我的赞助人。”

“哦……”时薇好像靠近了一点她,“那你们经常见面吗?”

“不了,他离开了GL医院,去了合隆镇的医院。”

“合隆镇?”时薇说,“所以我们路过的时候,你问我话,是想去镇上找他吗?”

“嗯……是有这个想法。”曹溪回答,“不过也没事,他知道我要出去。”

“你和他说了水溪村了吗?”

“没有,我忘记了……”

“嘻嘻。”时薇轻生笑了起来,“睡吧,明天赶路呢。”

“嗯……”

四周的安静和时薇温柔的话语让曹溪这次终于进入了睡眠。

睡梦中自己好像被微风吹醒,不出意外,自己又一次来到了那一片荒凉的草地,那漫上她腰际的杂草,已经将她团团围住,而前方一棵棵巨大的树,正展开着枝干,像一张大手,随时要将她拉近。

她感觉到脚边有什么开始轻轻地触碰着她,她低下头,看见一根绿色的茎蔓,缠绕着她的双脚,慢慢往上攀爬,然后舒展开它的叶面,直到爬到她的胸前,开出了两朵不同颜色的花,一朵黄色,一朵紫色。

它们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借一个地方伸展开来,于是,又是一根茎蔓,从另一次攀爬而上,她伸出手,让它们蔓延到她的手臂上,就在她的手上开出了同样的两朵花,黄色和紫色。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花朵没有香味,甚至也没有花蕊,但是它们依旧在她身上攀爬着,不断开出花朵……这些究竟是什么花?

她想要去触摸一下它柔软的花瓣时,一个声音突然唤醒了她——“曹溪,曹溪。”

“啊?”曹溪从睡袋里醒过来,帐篷外已经是天亮了。

时薇已经在收拾东西,将睡袋卷了起来:“差不多了,可以起来了。”

“哦。”曹溪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时薇卷睡袋的一只手上缠着一根黑色的皮带,上面好像刻着什么字。

“别发呆了。”时薇又提醒她一次,“再不起来,要没早饭吃了。”

“好。”曹溪终于开始给自己穿上衣服,准备收拾一下。但心里总有一个感觉,那样的手带,应该是情侣间会佩戴的吧……

走出帐篷,萧景在石头堆成的一个小火堆里烧着火,烤了点馒头和火腿。

“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曹溪用水简单地漱了下口,然后抹了一把脸就解决了问题,对于生活她还是可以很随意的。

萧景替她弄好了早饭,将小锅子递给她:“吃吧。”

“谢谢。”曹溪接过食物,吃了起来,别说,这荒郊野外土火烧起来的东西,味道还挺香的。

“时薇,你快来看看。”前面的莫莫指了指靠山那一面,时薇刚从帐篷里出来,从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就在那连绵起伏的山下,有一群类似村落的房屋,它们掩藏在四周高大的树木之中,怪不得天一黑什么也没发现。

“好像是个村子。”时薇拿出包里的望远镜仔细看了看。

曹溪咬了一口早饭,看着他们商量着什么,自己完全像个局外人。

“曹溪,吃完了,我们就出发。”时薇回头跟她说了一声,“我们先去前面的村子看看。”

“哦……好……”

……

合隆医院里,每天一早都是忙碌的。而34床的马辉这两天开始了自言自语,终于让原本闹腾的病房,安静了几日。

罗莘跟护士站在门外,透过窗口的玻璃,看着那个瘦小的男人躲在被他砸过的墙面下面,对着那里开始了对话。

“他都说些什么?”罗莘透过玻璃窗看着他,马辉的表情始终维持在平和状态。

“不知道。”护士回答,“只要进屋里去,他就立刻不说了,然后回床上坐好。”

“问过他吗?”

“问了,他就不搭理我们。”护士也很无奈。

“那好。”罗莘想了想,“在他房里安一个监控吧。”

“可以吗?”护士有些惊讶,“会不会不太好?”

“那万一又出现了之前过激的情况,是不是更不好?”罗莘回答,“监控也是为了了解他的情况,毕竟他入院这么多年,还没找到他促使他这样的病因,不是吗?”

“嗯……”护士低下头,想想也是。

“我会跟院长申请,不用顾虑。”罗莘说完微微一笑,便离开了病房门口。

罗莘回到办公室,继续打开电脑,调出那个文件夹,在上面记录下马辉从两天前开始自言自语,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关上文档,他在屏幕前,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另一个文档。

文档内用表格记录了很多条内容讯息,日期、表现一一对列着,后面一栏用红色标注着变化。

“十二月……24日产下一女,各项指标正常……一月……23日,心率不齐、肝功能衰竭,皮肤出现紫癜,昏迷状态……二月……5日,出现了肺部功能衰竭,不能自主呼吸……二月6日确认死亡。”

罗莘关闭文档,取下眼镜,左手揉捏了几下眉心,然后将眼神移到了桌子上的台历,对应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这个点曹溪不知道已经到哪里了,手机也安静了。

……

在大家收拾完所有东西以后,就要继续往前走了。曹溪看了一下手机,虽然一天一夜没有用过,但是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五十。突然有一点担心,没有电了会怎样。

但是事实上这样的担心有些多余,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上信号已经越来越弱了。

“时薇。”她赶到时薇身边,“没有信号了。”

她将手机递给时薇看,时薇只是瞄了一眼,并不在意,反而轻松一笑:“没关系,我们经常遇到没有信号的问题。”

“那怎么联系?”曹溪有些紧张。

“之前开会的时候不就已经说过,会准备对讲机的吗?”时薇笑着说,“不用太紧张,我们都不是第一次出门,更何况还有萧景在。”

萧景听到她们谈论自己名字,回头还和她们笑着打了个照面。

可是,对于第一次出门的曹溪来说,这个感觉并不好,她停下了脚步,准备给罗莘发信息,趁还有微弱的信号的时候。

“怎么了?”时薇见她停了下来。

“我昨天都没有联系叔叔,我想给他发个信息。”曹溪在手机上定位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发送给了罗莘,并备注着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水溪村”。

“怎么样?好了吗?”时薇等了她一会儿,曹溪等待着消息发送成功,才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好……好了。”

“走吧。”时薇拉了她一把,“别担心,既然出来了就随遇而安。”

“嗯。”

随着不断靠近村庄,越觉得奇怪起来。这片村庄前好几棵茂盛的大树,长势特别好,高耸入云。树木的枝梢交错着,伸展开来的繁盛的枝叶如碧绿的云,把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

当靠近这些树木,越觉得压抑,从枝干上挂下的气生根,让曹溪低下了头。脚下的泥土里随处可见的都是耸起的树根。这些大树都有着粗大的树根,盘根错节中缠绕着无数的枝条,如一张网包裹着树,将它紧紧箍住。

这些树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守卫,将这个村子隐藏在这里,坚守着一扇大门。

“这些树怎么长得这么好?”关扬问了一句,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结实的树干。

“别碰。”郭恩铭提醒他,“小心被缠上!”

关扬吓得缩回了手,发现郭恩铭在偷笑,才知道这家伙在吓唬自己。

“臭小子!”

“那这些是什么?”曹溪指了指树上挂下来的东西,问。

郭恩铭停下了脚步,认真地回答她:“绞杀榕,榕树的一种。”

“绞杀……榕?”

“嗯。榕树的果实是鸟类的食物,鸟会成群结队飞到榕树上吃果实。一些未消化的果实,随粪便排泄在其它乔木的枝桠上,遇到适当的气候就会发芽,长出寄生根来。”郭恩铭走到一棵大树身边,抬起头看着它,指了那些垂挂下来的枝条,“在成长过程中,它向地面伸出许多气生根,其中一些气生根将原来的树干紧紧裹住,越勒越紧,并抢夺该树的营养。”

“寄生根会沿着乔木的树干伸到地面,插入土中,把土壤里的养分强夺过来,它也伸向空中,把阳光强夺过来。它们紧紧地缠住乔木树干,久而久之,这棵乔木就活活地被绞死了。”

“绞死?”关扬插了一嘴,顺便请郭恩铭继续解答,“那这些树不是在这里活得好好的吗?枝繁叶茂的。”

郭恩铭抬起头,看着那茂密的树冠,叹了一口气,估计自己也很难解释。村口前那么多的树,每一棵都被缠绕着,但每一棵都长得无比巨大,似乎已经与绞杀榕实现相互依存。

“好了,先进村子吧。”时薇提醒他们继续走。

走入村子里后,没有了大树的遮挡一切开朗起来,那些房屋的断壁残垣安静地被植物覆盖着,已经危如累卵。

他们沿着房屋边的路走着,仔细搜寻着是否有完好的房屋。脚踩在破碎的砖瓦上,发出了并不悦耳的声音,还伴着一些流动的水声……

曹溪停下脚步,仔细听着,确认了一遍,的确是水声。

萧景在砖瓦堆砌较少的地方蹲下身去,讲那些石头碎瓦清理开,关扬和郭恩铭上去帮忙,很快就出现了水流从石缝里滋了出来。

“是小溪吗?”莫莫凑过去问,“这水好清澈。”

“嗯。”萧景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村子后面的山,“应该是山上的水。”

“所以叫水溪村啊。”时薇补充道,“这些房屋前面都有一道道的水沟,应该是引水用的。”

“嗯。”萧景点了点头。

莫莫拿出来一个空的水壶,对准出水口接了一壶水:“这些水烧开了应该可以用吧。”

郭恩铭跟着也拿出了早上用完水的饮料瓶,接满了水,准备备用。

“不用着急装。”萧景说,“每栋屋子前面应该都有水沟。”

“先装着吧!”郭恩铭说着,“反正你都挖出来了。”

曹溪只是看了一眼他们在做的事,然后就转向另一处,扫了一眼这个村子,到处都是倒塌、破损的房屋,只剩几面光秃秃的墙面,爬满了绿色的植物。

“啊!那是什么?”莫莫突然大叫了一声,抓住了郭恩铭的手臂,躲到了他身后。

时薇往前走过去,在墙角的石头下面好像有一副白色的骨骼,那突出在石头下的白色部分的好像是颚骨,还带着尖细的牙齿。

“这不是人的。”时薇蹲下去,“这是一条狗的。”

“啊?”大家都一起围观了一下,仔细看这的确是一条狗的,所有的毛发皮肤甚至内脏都已经干干净净,就剩下一具白骨,如同实验室里的骨骼标本一样。

“是被墙压死的吗?”萧景猜测。

“有可能吧,都死得那么干净了。”关扬回答。

时薇站起身来,提醒大家:“快走吧。”

大家继续前行,曹溪跟在他们身后,这不大的村子,也许一天就能走完,他们究竟来这里干什么呢?

风吹过盘踞在墙面上的爬山虎,随风拂动着绿色的叶面,里面好像有双眼睛悄悄地注视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你们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回去?”

“嗯……最快一周吧。”

“一周?”曹溪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村子有什么东西需要留一周?”

听到曹溪的话,原本行走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郭恩铭笑着回答她:“我们顺便来研究研究的。”

“研究?”

“嗯,五十年没有人踏足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曹溪很不能理解:“那为什么不去其他无人的地方呢?热带雨林什么的,为什么要来这里?”

“之前不是说了吗,这里荒废了五十年,我们想来探秘。”郭恩铭笑着说,“而且这里离我们也很近,过来方便。”

曹溪低下头去,很不开心。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忧虑。从进入这里以来,她就感觉到了不安。

随手掏出手机,信号谨慎一小格,没有任何人回复她。

时薇走到她身边,微微一笑:“你是想叔叔了?”

“没有。”曹溪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这是对这里感觉很不好……我不想多待。”

时薇看了一眼所有人,将目光回到曹溪身上:“我明白,第一次出来是这样的,陌生会让你不安,我们也曾经这样过。不过,你已经和我们走到这了,这不就是你的突破吗?”

曹溪慢慢地抬起头看,看着时薇满眼的温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走吧,放心,我们都只准备了一个星期的干粮。”时薇开玩笑地说,“再不走就只能啃泥巴了。”

曹溪紧绷的脸被她逗开了,叹了一口气,还是与他们一起行走起来,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村庄里。

……

快到中午的时候,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有了些太阳的光线,白色的天空开始发黄。

“我们休息一下吧。”

萧景说着,带大家走进了一间屋子里。这屋子里除了碎了的砖瓦,就是破烂的木头,除了墙角下一个只剩壳子的电视机,这里已经看不出以前有人住过的痕迹了。

关扬看着那个只有笔记本大小的电视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以前的电视机这么小吗?”

“我也不知道。”郭恩铭回答,“反正我没见过。”

关扬想要拿起它好好研究一下,突然发现机身后面的散热器里有一些窸窣的声音。他轻轻地摇了摇电视机,里面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刚刚是自己听错了?他试探着用手再摇了一下,之前那窸窣的声音又回来了,而且越来越大,然后从散热孔里涌出来一只只黑色的虫子,快速地窜入了电视机下面的转头里去。

“啊呀!啊呀!”关扬吓得叫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深怕那虫子不要爬到自己身上来。

“干嘛?”时薇疑惑地看着他。

“虫子啊!”关扬做了一个很恶心的表情,回到了他们身边,“好多好多虫子!”

“切!”时薇摇摇头,“没见过男人还怕虫子的。”

“我不是怕!”关扬还解释着,“是那么多虫子,看得我密集恐惧。”

“好了,行了。”时薇叫他不要说了,“吃点东西我们赶紧走吧。”

大家把砖块垫高,坐在上面,从包里拿出来一些干粮,简单地嚼上了两口。

莫莫正从包里翻着什么,突然发现刚刚装了水的水瓶有些异样。

“这水里有什么?”她拿起水瓶,“水里好像有东西。”

郭恩铭接过瓶子,透着阳光仔细看着,里面确实有一些细小的虫子在游动,它们的身体接近透明,但是在静止的水里呈现出体内的一个个黑点。

其他人也凑过去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仔细观察很久,才注意到里面的这东西。

“是什么?”关扬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郭恩铭确实不能肯定,“有点像虫卵,但是没见过这样的。”

“是不是蜉蝣的卵?”莫莫问。

郭恩铭摇摇头:“卵是椭圆形的,这个是接近圆形了,看不出来是什么,也许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

他拿回饮料瓶重新放回了包里。还有一些水壶里的水,也干脆倒掉了。

“这么说,这水是不能喝了?”关扬问。

“保险起见,暂时不要喝了。”

“那要是我们的水喝完了,我们不就没水喝了吗?”

“别乱想。”萧景听下去了,“这边靠近山,我们往里走的时候,应该还有其他水源可以找到。”

“唉。”关扬摇了摇头,“好吧,既然出来了,命就交给你们了。”

“胡说什么呢。”时薇笑了起来,“才来第二天就垂头丧气了?”

“没有。”关扬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曹溪,还是决定不说了。

时薇都看着他的小表情,宽慰他说:“这里最能干的就是你了,你可要打起劲来啊。”

“好吧好吧。”关扬终于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干面包吃了起来,“真干。”再看看包里带着那几瓶水,有点舍不得喝了,就多咽咽口水吧。

时薇走到房子外面,向山的那边注视了很久。萧景走到她身边,一起看了看,从这一片残瓦废墟到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还有一大段距离,他们没有靠近。

“你觉得是这里吗?”萧景问。

“应该还没有到。”时薇回答,眼神依旧望着前方,“但肯定不是这里。”

“那笔记本上为什么画的是怎样的?”

“至少是完整的,不是这样残败的。”时薇想了想,“我们还是往前走了再说吧。”

她看了一眼手表,虽然只休息了半个小时,但是时间却已经到了下午。

“吃完了吗?我们上路吧。”时薇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家就立刻收拾好一起走了。

曹溪走得不如他们快,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时薇会经常回头看看她。她知道时薇关注着自己,但是自己却提不起精神来。陌生的地方,没有信号的手机都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甚至对自己为什么要来都很疑惑。

当他们绕到村子的后面,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因为前方已经没有了路,而是一大片的荒草地。那些野草已经有一米多高,长势很汹涌。而这一片野草对面,则是另一片高耸的树林。

时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望眼镜,对着前方望了起来。片刻,她拿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萧景。

萧景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看来,还要走一段。”

所有人都相互看了一眼,只有曹溪有些茫然。

“你觉得我们天黑前能到那里吗?”时薇问。

“这里的草太茂盛,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萧景有点不确定,“如果平坦应该可以到,但如果有沼泽那就难说了。”

关扬和郭恩铭都一一接过望远镜看了一遍,镜头那边的村子和他们进入的这个村子的感觉很接近。

“这两个村子入口很像啊。”关扬说着。

“是的。”时薇回答,“或许那个才是真正的水溪村。”

“那我们快去吧。”关扬说着,准备进入草丛。

“等一下。”郭恩铭叫住了他,然后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往草丛里一扔——“哗啦”一个水声响起。随即,他又捡起了另一块往另一个方向一扔,只有坠入草地的声音,之后便没了声音。

“怎么?”关扬看着郭恩铭。

“这里应该有水塘,或者是溪流,都是从山上下来的。”郭恩铭解释,“草太高,看不清而已。”

关扬终于回到他们身边,显得有些急躁:“这些距离,走快一点很快能到了吧?”

“不是的。”萧景解释,“我们现在不了解下面的情况,要保险一点。”

“你们是怕吗?”关扬摊了一下手,“这草地里难不成还有什么吃人的东西?”

关扬的视线扫了一下曹溪,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曹溪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片荒草地,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

“好啦,好啦,我是心急啦。”关扬自说自话起来,“萧景你决定吧。”

“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身边一阵哗哗的草地声响起,大家刚还在讨论着走不走的时候,曹溪已经走进了草丛,一个人往前行进起来。

“曹溪?”时薇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来:“走吧!别磨蹭了!”

关扬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曹溪做了他想做的事情,他赶紧跟着一起走进了草丛,还招呼着大家:“快跟上吧。”

“看来只能这样了。”萧景说着,带着大家一起走入了草丛。

并不柔软的草拂过他们的腰际,用手摆开一道才能下踩一脚至湿黏的土地。

“大家跟着我。”萧景说着,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是否安全。

“啊呀,我靠!”关扬应该是没注意,一脚已经猜到了水里,把湿漉漉的脚背提起来,甩了甩。

“走慢一些。”时薇提醒,“草有些高,注意有没有沼泽。”

萧景从包里拿出一根登山杖,伸长后往前方的地里扎一扎,确认安全了再前进。

“这些草怎么会长这么高?”关扬一边走一边嘀咕着,“都是些什么?”

“恶性杂草。”郭恩铭回答他。

“啥?”

“这里以前应该是农田,所以会在荒废后生长出来这么多恶性杂草。”

“厉害。”关扬回头忍不住夸赞一下郭恩铭,“你可什么都懂啊——啊呀!”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趴倒在地。

“小心!”

他刚要把自己撑起来,突然发现这片地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他右手前方的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他小心翼翼地掰开一些草,仔细一看那地里那东西,吓得他一个激灵马上跳了起来。

“怎么了?”郭恩铭问。

关扬脸色煞白,心快要跳到胸口,他瞪大了眼睛调整了呼吸,然后慌张地掩饰:“没……没什么……我就没注意摔倒了。”

“跟着点走。”郭恩铭提醒他,“别到处乱看了。”

“哦……哦……好。”关扬赶紧凑近一点大伙儿,一声不吭地跟着大家走着。

他的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刚才的那一幕,那是一双眼睛!一双陷在地里的眼睛,已经苍白,伴着四周腐烂的皮肤和胡乱窜出的草茎……

这一幕他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时薇察觉到了一些关扬的转变,只是没有去揭穿他。

她一边走一边故意将草推开一些,看着草地下的土地,这些杂草的下方除了黑色湿黏的泥土意外,还有一些略带白色的突起物,踩上去有些坚硬,那应该就是刚刚绊倒关扬的东西。

再往上探索,她很快就发现了更多的白色东西,以及它们身边生长得尤其茂盛的草茎。

“时薇,走偏了。”萧景叫了她一声。

她退回去了几步,看关扬还有些魂不守舍,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什么。

继续往前步行了好一会儿,萧景停下了脚步,在前方试探了一会儿。

时薇看了看他们已经到了这片荒草地的中间,原本以为可以很快走到对面的,但实际上他们却比预想的走得更慢。

“走了多久了?”莫莫问郭恩铭。

“五十分钟。”

“这么久?”

“是的。”郭恩铭回头望了一眼,“我们走的S型。”

时薇拿出望远镜继续确认了一下前方的村庄,若影若现的白色房屋,希望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快走吧。”沉默了许久的关扬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不想在这堆草里待着了。”

时薇看了一眼萧景,萧景则看了一眼脚下:“大家做好准备,接下来都是水了。”

郭恩铭往前看了看:“这水估计就十厘米的吧。”

“不。”萧景一脚踩了下去,水下松软的泥土一下子带进了他的脚,整个脚几乎都进入了泥土里,水则漫到了小腿中间。

“大家当心点,这一段估计走得更慢,大家最好手拉手,以免意外陷落。”萧景提醒大家,然后拉起了关扬的手。

关扬的手特别的冷,还没从刚刚的劲里缓过来,他握住了郭恩铭的手,郭恩铭一直牵着莫莫,时薇拉上了她,顺便拉上了曹溪。

曹溪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心跳很快。从她突然跳下来的那一刻她就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当然时薇都看在眼里,应该猜得出她在想什么,只是暂时不要去提起,免得她多想而已。

多走几步,前方就是村口的地面了,这一刻谁都希望可以快一些到达。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已经快两天没有收到曹溪的信息,罗莘看了一眼手机,依旧很安静。但愿她这次外出和其他人相处得很开心,所以顾不上联系。

医院里的监控也已经安装好了,罗莘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通过电脑屏幕了解马辉的一举一动。

这一天,马辉在参加完户外活动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变化,只是低着头,坐在自己的床边,沉默不语。

罗莘在办公室的电脑屏幕前看着他,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这样静止在床边。

他将音量调高,直到声道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隐约间,好像是抽泣的声音,他将画面放大,注意到马辉的肩膀略微抖动着。

是在哭吗?

“求求你……求求你……”

喇叭里终于传来了他说话的声音,伴随着哭泣有些模糊不清。

“放过我吧……”他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应该是停止哭泣了,“我年纪大了……身上都是毛病了,我是个病人,我全身都是毛病……别找我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罗莘将手指放到了嘴边,轻轻地咬了一下指甲。

……

二十年前,当警局的人将马辉送来医院的时候,他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抬着进来的。

他的妻子说,除了情绪容易激动以外,不止一次地发现他在虐待自己的身体,弄得自己伤痕累累才罢休。等到伤口复原后,又开始新一轮地折磨。

一开始,他妻子只是以为是朋友意外身亡后对他造成了心理阴影,还带他去看过几个心理医生。但是他却在诊所里不断地大喊要救他,一定要救他,他被东西盯上了,然后就开始不断地撞墙,撞到把自己撞晕为止。

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楚,就说是那东西很神秘,会偷偷地出现,而后害死了他的同伴,他们死得都非常的惨,他不想变成这样,请医生一定要救救他!

心理医生建议一般门诊是救不了他了,还是送他来了合隆医院,留院观察,一住便是二十年。在观察期间,他们发现马辉是有生存意识的,他自虐的伤口并不深,只是为了伤害自己,并不是想死。

而后,罗莘来到了合隆医院,找他回来的就是马辉的主治医生曹教授。

当时的马辉已经不再是对自己进行简单的自虐了,而是想要早点结束自己的生命。曾经多次利用身边的各种东西自杀:没有水池,就把头泡在马桶里;没有绳子,就脱了裤子勒自己的脖子……不得已,他的病房外会派人轮流巡视。

罗莘对他也是特别感兴趣,交流了几次,发现他反复会提及一个地方就是“水溪村”。

但是,当时医院里所有人都这个地方所有人都很陌生,罗莘将这个事情传达到曹教授那里时,曹教授也只是一笔带过,并告诉他维护好病人的安全就好。

……

罗莘和曹教授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从他是个学生开始,曹教授就是他的导师,一直对他特别照顾。

在GL医院工作了很多年后,曹教授突然找到罗莘,也是很意外。

“曹教授,好久不见!”曹教授来访,约在了罗莘的办公室。

“罗莘,别来无恙。”曹教授亲切地回答,看了一眼四周,“到底是大城市的医院,非常的现代化啊!”

“嗯。”罗莘点点头,为曹教授倒上了一杯茶,“请用。”

“罗莘啊。”曹教授接过茶,笑嘻嘻地说,“知道为什么找你吗?你可是我这些年来过的学生里,最优秀的一个。”

罗莘一听,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曹教授过奖了。”

“不用谦虚,很多人都对你赞赏有加。”

“谢谢。”罗莘在曹教授对面坐好。

“所以,我想邀请你来我们小镇帮我一起打理医院。”

“小镇?”

“对,合隆镇,离这也不远。”曹教授放下茶杯,“就是我们这个小镇,邀请你来有点委屈你了啊。”

“没有,没有。”罗莘赶紧摆摆手,“我当然也很乐意和曹教授一起在工作。可以向您好好学习。只是,现在的工作正在起步阶段,我有些脱不开手。”

“真会说话。”曹教授笑得很开心,“据我所知,你目前的工作好像并不顺利啊。”

“嗯……”罗莘沉默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城市医院正在全面推广现代化技术,很多项科技都要和医学接轨实验,所以,没什么时间专注自己的研究。”

“嗯,我了解过一些。”曹教授说,“休眠实验。”

罗莘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实验的预见性还是需要有一大段时间的,很多人选择的时间都在二十年以上,这个时间段,会改变很多东西,都无法预计。”曹教授又拿起了茶杯,轻轻地嘬了一口,“但是我们医学上的实验不同,很多都可以立竿见影。”

说完,他在放下茶杯的时候,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罗莘。

“其实,你当时生物学是相当优秀的,每年都拿过奖学金。”曹教授双手合在胸前的桌子上,凑近他,“如果你可以安心你的研究,应该可以有一番作为,不用像现在这样,夹杂医院和公司之间,做一个忙碌的人。”

罗莘沉默着,想着自己的远大志向,在毕业后一直没有很好地研究、操作,现在的工作的确并不是他完全想要的。

“我们都很惋惜你,不知道你对你往后还有什么打算?”曹教授试探着问他。

罗莘看着他,满眼诚恳:“我如果决定了,就一定会尽全力做好的。”。

“哈哈。”曹教授反倒笑了起来,“我找你说这些不是要听你表决心的。”

“那是?”罗莘有一些不明白了。

“我当然很希望你可以继续你的学习和研究,把你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曹教授笑着说,“所以,来合隆镇对于你来说也是更好的方式。”

罗莘看着曹教授,有些疑惑:“曹教授,怎么说?”

“你知道合隆医院吧?”曹教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严肃起来。

“知道,是个精神病医院。”

“对。”曹教授看着他,“但它不只是一间医院。”

罗莘有一些不明白了,傻楞楞地看着教授。

“嗯。”曹教授拿出一个白色信封,信封的右下角有一个蓝色的“S”标志。

“这个是?”罗莘疑惑地接过白色信封。

“这个是我们的一个实验项目。”曹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语气低沉着,“与生物科学有关,里面已经有很多一线的研究专员和教授,我们正在共同研究一些项目。而这个项目,也与你有关。”

“那……”罗莘刚想要打开信封,便又迟疑起来,“那这个是我可以参加的?”

“当然可以。”曹教授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这个只是一份协议,如果你自愿参加我们的实验室项目,就可以签字确认。以后,你的所有研究都归我们实验室所有,并且,我们会一起将它完成实现。”

罗莘拿出里面的白纸,打开来看,上面罗列了几条声明,最引他注意的便是多条严格保密,不得泄漏的条例。

“这个……”

“这个都是正常程序。”曹教授看得出他对此的顾虑,“进入实验项目都必须保密,这是行规,我想你应该明白任何实验在出结果之前都是必须严格保密的。”

罗莘看了眼曹教授:“这个我明白。”

他将白纸塞回了信封,放在了桌子上:“曹教授,这个是我梦寐以求的,谢谢您可以想到我。”

曹教授满意地笑着。

“不过,我现在手上的项目还没有完全做好,有一个实验对象还没有归位,所以,可能需要花些时间才能进入这个实验室。”

曹教授一笑:“我明白。”

罗莘回以一个感谢的微笑。

“那我们会等你。”曹教授将信封推向了罗莘,“好好珍惜机会,这对你今后的个人发展是一条极好的道路。”

“谢谢曹教授。”罗莘站起身来,欠了一下身后。

“客气了。”曹教授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临走前,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罗莘:“对了,我上次和你提起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罗莘一想:“领养吗?”他微笑着说,“我仔细考虑过,比起领养,我更乐意资助,毕竟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

“嗯……我明白。”曹教授的语气耐人寻味,“我也只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所以才想到你一定是个合适的人选。”

“非常感谢曹教授对我的肯定。”罗莘回答,“请放心,如果我接受了一定会好好做好。”

“嗯。”曹教授挥手与他告别,“你忙吧,别送我了。”

“慢走。”

曹教授走出门口,将门轻轻地带上。他情不自禁地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才将手从门把上慢慢放下,然后好好地思索了一番,往另一头走去。

两年后,罗莘辞去了GL医院的工作,去了合隆镇。一边处理着医院里的日常,一边参与着实验室的研究。他一直理解为这个实验项目就是“S”,秘密的意思,必须采取保密的工作,每个人的身份都是双重的。

……

就这样,罗莘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了很久,思索了很多过往。最后,他点击了监控的视频入口,马辉房间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前。

那个瘦小的身形,刚刚从病床上起来,护士给他拿了药,他正在吃药。长久的药物影响,已经使他的动作比以往慢了很多,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护士喂完药就出去了,马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自从发病以后,他的家人已经十年没有来看他了。据说他妻子带着儿子移民了,只留了一笔钱给他养老,从此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马辉也并没有在意过有没有人来看他,就连他们多久没来,都没问过,俨然一个孤老的状态了。

许久过后,马辉从床边走到墙角,慢慢地蹲了下来。

罗莘直起身子,凑近了屏幕,仔细看着。

“你真的要我的身体吗?”

“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知道我每天吃的那些是什么药吗?”

“我这是慢性自杀……”

“已经二十年了……还不能放过我吗?”

罗莘将窗口最小化,保留着声音,打开了文件夹里的文档,查看着马辉的文档。

入院后,马辉做过一系列的身体检查,证实他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的疾病。作为一个有钱人,马辉相当自律,不抽烟不喝酒,甚至非常爱好运动和户外活动。

当时曹教授也给他做过基因检测,他并没有遗传病风险,更没有精神病方面的遗传问题,走到这一步,真的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会让这么一个原本意志坚定的人突然失心疯。

“砰!”突如其来的一声从喇叭里传来,吓了罗莘一跳。

什么声音?

他赶紧把视频调转出来,那一瞬间他懵了!

“咚咚咚!”护士紧张地敲着门,等不及罗莘回答,赶紧推开门,惊慌失措地说:“罗医生!不好了!马辉自杀了!”

罗莘的眼睛停留在屏幕上,黑白的画面里,马辉的额头已经流满了黑色的液体,如蜘蛛网般覆盖在他白色的脸上,病房里陆续跑进来的人,焦急地走来走去,唯独他平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

谁都没有预测到马辉会有这样的意外。

这些日子他明显已经镇定了许多,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激的行为了。

第一个发现的护士说,他当时面脸的血,流过他睁着的眼睛,嘴角还在笑,太惊悚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死了。

虽然他的命抢救过来了,但已经是植物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靠点滴和仪器维持着生命。

“联系上家人了吗?”

“没有。”

“出国了这么久,已经放弃他了吧?”

“肯定的啊,都二十年了……”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罗莘平静地看着马辉,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庞,身后的护士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对他而言,都不太动听。

“好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罗莘回了她们一句。

“哦。”护士们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赶紧离开了。

病房内的马辉,这次彻底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了,甚至连自言自语都不会再有了。

他身上的所有讯息就此终结。

而他的生命估计也真的熬不了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萧景借助一块粗大的树根踩上了村口的陆地,湿漉漉的脚管滴滴答答地挂下水来。

大家你一把我一把的相互爬了上来,然后脱掉鞋子,将鞋子里的水倒出来,顺便拧了拧裤脚管的水。风一吹,真是从下往上窜上来的一阵清凉。

时薇看着这个村口,和他们进入的之前那个一村子一模一样,村口高大的树上缠绕着绞杀榕,垂下的无数气生根,盘满青苔的房屋……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些屋子都还是完整的,并没有破损。

“郭恩铭……”莫莫拉了一下郭恩铭的手,有些紧张。

“怎么了?”郭恩铭扶着她的手,见她脸色有点难看,“是冷吗?”

莫莫将自己的裤管慢慢拉起,只见她白色的脚踝到小腿腹部粘着好几只蚂蟥,正在贪婪地吸食着。

“水蛭啊!”关扬赶紧把自己的裤管拉起来检查一下,还好还好,自己腿上一干二净的。

“别怕。”郭恩铭想帮莫莫将这些蚂蟥捉了下来,刚捉走一个她的脚上就留下了小小的咬痕,还在流出血来。

“疼吗?”郭恩铭问她。

莫莫摇摇头:“不疼,但是有些麻。”

“不要捉。”曹溪走了过去,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小瓶白色的液体,喷在了蚂蟥身上,它们很快就缩紧了身子,从腿上自然脱落下来。

“这是什么?”郭恩铭刚问,想了一下说,“盐水?”

“生理盐水。”曹溪将瓶子放好,顺便从包里拿出酒精棉片擦拭了一下莫莫受伤的皮肤,最后用棉签给她涂了点碘酒。

“谢谢。”莫莫对她说。

“没事。”曹溪收拾好东西,走到时薇身边,“我们到目的地了吗?”

“也许。”时薇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来仔细查阅了一下,曹溪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手绘,画的很像是这个村子的样子。

难道就是这个指引他们来这里的?

曹溪刚要往前走,时薇拉住了她:“等一下。”

所有人都还在原地,竟然到达了村口都不再紧迫了。

“怎么了?不是到了吗?”曹溪问,“你们怎么都犹豫了?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很果断的呢。”

每个人都相互看了一眼,像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回答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害怕。”萧景第一个站了出来,笑着说,“这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人总难免会害怕。”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你们有什么可怕的吗?”曹溪忍不住发问,“难道真像你们之前猜测的,这里会有丧尸不成?”

萧景将视线转移到时薇身上,她只是如释重担般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没有来过这里,这里也已经荒废了五十多年,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否则很容易在村子里迷路。”

曹溪看着时薇,她的眼神和话语一样诚恳。

“好吧。”曹溪显得很认真,“我没有你们经验多。”

时薇依旧微笑着:“没事。”

“那能不能找个地方先点个火?”关扬忍不住催促一声,“裤子鞋子都湿了,很冷的啊。”

“那我们进去吧。”

萧景说着,带着大家往村子里走。他随手捡起一块尖头的石头,在进村的前面上用力刮出了一个十字。

走入这个村子,第一个感觉便是和之前的村子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没有遭受破坏前的样子。完整的墙面,窗户上的玻璃透出了他们单薄的影像。

路旁的水渠里,流淌着清澈的溪水。

“这里的水可以喝吗?”关扬问了一句。

“还不知道。”郭恩铭装了一瓶水,看上去比之前那个村子里的干净很多,“观察一下再说。”

曹溪看着这个村子,没有了人烟,植物倒是生长得特别好。几乎每一面前面都爬满了爬山虎,是要将这些白色的房屋都藏在里面。

没经过一个转角,萧景都会在显眼的位置做上记号,比之前那个村子谨慎了许多。莫莫因为脚上的伤口,走得有些慢,郭恩铭一直扶着她。

“这就是你们要来的水溪村?”曹溪快走几步,赶到时薇身边。

“看样子应该是的。”时薇继续走着,但在曹溪看来,他们似乎并没有目标。

“这里为什么叫水溪村?”曹溪问。

“水溪村的名字由来是因为它背山面水,镇里流淌着很多条溪流而得名。后来进行了改建,围绕着整个小镇的居民生活分布,建起了水槽引导这些溪水流动,使得一部汇入水库,成为当地居民的生活用水。”萧景解释了一下,“你看这边的水渠,都沿着房子流淌。”

“那我们之前进入的那个村子呢?”曹溪有所疑问,“不也是这样的构造?”

时薇停下了脚步,大家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因为那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时薇回头,看着曹溪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不同。

“什么东西?”

关扬向前,拉了一下萧景的胳膊:“天快黑了,我们就在这边烧个火吧,脚冷。”

萧景巡视了一下四周,前面好像有块地面较宽敞,那就靠前扎营烧火。

“那你们女生在这边等一下,我们几个人去找找看有没有干的树枝。”萧景招呼了一声郭恩铭和关扬,带着他们往一旁树多的地方寻找。

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使得这个寂寥的村庄不断散发着清冷与恐怖的气息。

“你们要找什么?”曹溪看着时薇。

时薇放下了身上的背包,回答她:“我们想找那个实验室。”

“实验室?”

“是的。”时薇深吸了一口气,“都说水溪村的覆灭,是因为实验室泄漏,不仅污染了整个镇,还感染了数百人,包括当时的实验人员。”

曹溪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睁大眼睛问:“那……真的有丧尸?”

时薇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别怕,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的确是感染的人群变成了行尸走肉,但是当军队进入的时候,这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

“对,一下子整个水溪村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无人之地了。”

曹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男生将树枝捡来,开始生火。

“你们聊什么呢?”关扬察觉到一丝奇怪的气氛。

“没什么。”时薇蹲下身来,帮忙生活。

曹溪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这应该让她更加害怕起来,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你们带手机了吗?”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带?”曹溪突然生气起来,“你们怎么和外面的人联系?”

“别紧张。”时薇站起身来,“我带着电话,而且和司机师傅联系过,他会来接我们的。”

“但是,没有信号啊!”

“别急,出了村子就会有的。”

“我怎么能不急?”曹溪语速加快起来,“这里五十多年没人了,要真是有什么东西,你们怎么和外面的人联系啊?”

大家此刻都沉默起来,看着时薇如何解决她这个疑问。

“我们就是来寻求刺激的啊。”时薇笑着说,“你不也一样吗?”

曹溪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这一次完全被坑了:“话是这么说啊,但我没想到会失去联系……”

“好了,来都来了,就别怕什么了,投入才是最重要的啊。”

“既来之则安之。”郭恩铭也开口了,“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实验室,如果找到了,那才是重头戏啊!”

“嗯。”曹溪之好瘪瘪嘴,当作自己是想多了,“好吧,那就这样吧。”

火终于在天黑之前烧了起来,照亮了他们周围,关扬靠近火堆坐着,让自己的双脚舒适一些。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曹溪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火光。

时薇拿出那本泛黄发旧的笔记本,对曹溪说:“这是我爷爷的笔记本,他们曾经是第一批进入这里勘查的人员,当时距离泄漏已经三十年。据说来到这里的人,依旧会在夜晚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

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屏气凝神。

“后来,有一些喜欢探索灵异的人,开始去了解这里,但是,这些人进入了水溪村,都是有去无回,使得这个小镇更加扑朔迷离。”

“那我们还回得去吗?”曹溪紧张地问。

“放心。”时薇笑着拿起笔记本,“我爷爷不就回来了?带回了这本笔记本。”

“里面有什么?”

时薇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告诉她:“除了标注了这个村子外,他还说过,实验室里遗留了很多当时用于研究的各种试验品,还有各种神奇的药水……他也很想知道他们当时在做什么实验。”

“他没有发现?”

“当时他们一行八个人,回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谁我不知道,另一个就是我爷爷。”

时薇平静地说着:“但是对于勘查的这件事,他也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我也是在他老死的那一天,从他的遗物里发现这本笔记本。我便开始了研究。”

“那你们都想知道这个实验室的秘密?”曹溪看了一眼大家。

“对。”萧景肯定地回答。

“好吧。”曹溪看着他们,“确实挺刺激的,但是我完全没有头绪,我没有这样的经验。”

“我们都没有。”时薇回答,“之前的徒步探险全当是训练,为了这一刻来解决这个大问题的。”

“那你有把握吗?”曹溪看着时薇。

“也许有吧。”时薇将笔记本放回包里,“至少我们有说明书了。”

一番话语过后,大家开始进入了准备过夜的准备,支起了帐篷,准备了些食物。

“为什么不住到房子里面去?”曹溪又问,“至少还是完整的啊,可以挡风。”

关扬笑了一声:“这些危楼,你不怕睡到半夜塌了吗?”

“不至于吧?”

“塌不至于,但是房子情况不明,他怕有鬼才是真的。”郭恩铭一边搭着帐篷一边说。

“我才没那么胆小呢。”关扬不服气,“我今天……”但他又很快闭了嘴,“没什么,搭帐篷吧。”

等大家忙活完,天也随着黑暗,湿冷起来。

郭恩铭拿出在这个村里接的水,对着篝火好好地研究了一番。

“怎么样?”关扬问,“能喝吗?”

郭恩铭也不是很肯定:“好像比之前的干净很多,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再观察一下吧。”

“为什么?”

“万一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不怕吗?”

“那怎么办?”关扬垂头丧气起来。

“呵呵。”郭恩铭笑了起来,“我今晚烧一杯试试看,如果找到实验室的话,我可以对比活水和烧过的水,研究研究。”

“好吧,好吧。”关扬挥了挥手,在自己的帐篷外坐好。

曹溪看着篝火的光线忽明忽暗的,在夜色里照着每个人的脸,神情已经与昨晚不太一样。

“我去门口拿点石头,把火堆围起来些,不容易灭。”萧景说了句。

“我来帮你。”时薇跟上去帮忙。

曹溪坐在一边的角落里,看着时薇撸起袖子的手,露出了那条手带,轻轻拉了一下前面莫莫的衣服,偷偷问:“时薇手上的带子很特别。”

“嗯,她男朋友送的。”莫莫随口回答了一句。

“她有个男朋友?”曹溪紧跟着问。

“嗯……”莫莫看了一眼郭恩铭,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对。”

“那……他怎么不一起来?”

郭恩铭看时薇还在一边忙着,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便凑近了曹溪,小声地说:“她那个男朋友,杀了人,坐牢去了……”

“啊?”曹溪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

“他们的关系有些说不清,你就不要去猜了。”郭恩铭说完比了个闭嘴的动作,示意这个问题就此打住。

曹溪将目光转移回来,萧景和时薇好像在另一边聊了起来,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郭恩铭。”莫莫在郭恩铭身后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我好像在流血……”莫莫侧在他耳边说。

“脚上?给我看看。”郭恩铭赶紧帮她把裤腿卷至膝盖上,背着光,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感觉到她的裤管有一些湿润。直到她的小腿皮肤露了出来,他们才看清,那之前被咬的地方的确流着血。

郭恩铭愣了一下:“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捉下来的时候太用力?造成了伤口?”他自责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我真是糊涂了,当时心急了。”

“没关系。”莫莫安慰他,“我又不疼。”

听到他们的对话,大家都围了过来,看看怎么了。

“怎么样?”时薇问。

“没事,就是有些流血,我没有什么感觉。”莫莫倒是安慰起大家来。

郭恩铭随手拿了点纸给她抹去血迹:“伤口好像并不大,就是一直在流血。”

萧景打开了一盏手电筒,照在伤口处,观察着这个伤口四周有一些红肿:“发炎了吗?”

“蚂蟥有一点毒素,但不至于把人毒死。”时薇回答,“蚂蟥只会在皮肤的表面用嘴吸血,吸饱了自己就走了。但是扯断了,它的嘴会残留到皮肤里,可能因此会感染。”

“那怎么到现在还一直流血?”郭恩铭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血流也是为了排除血里的毒素,血流干净了应该就会愈合了。”时薇只能先让他们定心。

“莫莫,你就别乱动了,早点休息吧,利于恢复。”郭恩铭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安抚莫莫快点睡。

曹溪看着他们一起照顾好了莫莫,萧景也用石头在火堆边上围好了。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也是他们在这里过的第一夜。除了陌生的紧张感外,还有从身后的破损墙面里,不断传来的阵阵阴冷的风,正在发出悲戚的哀鸣。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滴滴滴,滴滴滴……”时薇的手表不停地闹着,她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帐篷外还是一片漆黑。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手表的背光,发现已经是六点半了,那为什么外面还是那么黑?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帐篷晃动了起来,在拉链处有个东西忽明忽暗地被捋动,然后拉链彻底被拉开,才惊现外面的光亮。

“萧景?”时薇眯了一下眼睛,“什么情况?”

“你最好出来看看。”萧景一脸严肃。

时薇赶紧披上外套,从帐篷里钻出来。外面还带着清晨的寒湿气,她将自己裹紧一些,但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们的帐篷上都是爬山虎,密密麻麻地将它们包裹着,所以,她并没有感觉到天亮。

“这个?”她看了一下其他人,也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这里。

“这些爬山虎,会一下子长这么快吗?”她问向郭恩铭。

郭恩铭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那一定是有什么让它们生长得如此迅速。”萧景凑近看了看这些爬山虎,和他们日常所见的,没有什么不同。

“水吗?”关扬问,他对这里不能喝的水一直耿耿于怀。

“有可能,但也不完全。”郭恩铭从不断定结论,“空气、土地皆有可能。”

“那先撤了再说。”时薇说着,要把爬山虎抖掉,把帐篷原样撤出。

曹溪其实已经醒了,她在里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在他们撤去爬山虎的时候,她起来了,穿好衣服钻出了帐篷。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看着时薇:“那本笔记本里记录过这些奇怪的事情吗?”

时薇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接下来再遇见怎么办?”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将所有东西收拾好,也没顾上要吃什么的准备。

“这里已经五十年了,很多东西都会随着时间产生变化。”时薇回答,“这本笔记本上记录的还是三十年前的东西。”

“都是些什么?”曹溪很好奇。

“一些数据。”时薇背上了包,“应该是从实验室里记录下来的。”

就在谈话间,大家也都做好了准备,要开始继续寻找实验室了。

……

关于马辉的病情,以及无人问津的状态,罗莘只是默默地看着。很有可能在他身上的这一番记录会就此中断。

马辉终究还是想逃离自己的宿命一般,选择了极端。

“罗医生。”护士突然打开办公室的门,叫了一声正在发呆的罗莘。

“怎么了?”罗莘回过神来,关掉了电脑屏幕。

“GL医院的陈医生来了。”

“哦,好的。”罗莘这才想起,之前和那边的医生有联系过。

护士将门彻底打开,这是陈医生和罗莘的第一次碰面。

“罗医生,您好。”陈医生显得很客气,但是刚打完招呼,他就对着罗莘反复看了很久,充满了疑惑。“您……真的是罗莘?罗医生?”

“对,是我。”罗莘回答,眼含笑意。

“可是……”陈医生不免猜测起来,“我来医院的时候,我听闻您是医院的前辈,我印象中,您应该已经要有……”陈医生话到嘴边,又尴尬地咽了下去,“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不礼貌,但是,您和我想象中的年纪很不符啊……”

罗莘依旧微笑着,并没有生气:“是的。我实际上已经年纪很大了。”

“那?”陈医生忍不住再问,“您也参加了休眠?”

“不,并没有。”罗莘干脆地回答,“我有我自己的实验项目。”

“那你是自己做了一番新的研究?”陈医生很感兴趣。

罗莘只是点点头,然后扯开了话题:“我和医院联系,请你们过来,是希望你们可以帮忙照顾一个病人。”

“哦,您说。”

“我这里有个病人,已经失去意识了,他一个人孤单了很久,我希望他可以在好一点的环境度过余生。”

“是您之前电话里谈到的马辉吗?”

“对。”罗莘回答。

“好的,我们会照顾好他的。”陈医生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您还记得柯清河吗?就是之前您手里的那个病人。”

“我记得。”罗莘回答。

“他已经醒了。”陈医生回答。

“是吗?”罗莘问,“他情况如何?”

“他瘫痪了。”陈医生回答,“他女儿在他身边照顾着。”

“哦……”罗莘低下头回应了一下。

“那个……”陈医生迟疑了一下,继续问,“他女儿柯雅问及了你的信息,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所以没有回答她,没想到现在遇见你了,我要转告她吗?”

“不,不用。”罗莘抬起头,很坚决地回答。

陈医生突然笑了起来:“如果她发现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变,应该会和我一样惊讶吧。”

“所以,我不想告诉她。”罗莘微笑着回答,“那么麻烦你照顾好马辉。”

“好的,我会的。”

陈医生在之后带走了马辉,罗莘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陈医生临走前不忘再跟罗莘打了些招呼,对他的实验项目很感兴趣,罗莘只是礼貌回应,并没有告知太多。于是他们就此作别。

合隆镇依旧是阴霾的天气,而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直觉应该是许久未联系的曹溪吧,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她。

但是,她的信息却又一次让罗莘的心跳到了胸口。

“叔叔,我们去了水溪村。”

水溪村……

原以为这件事情结束后就可以完结,没想到还是将自己推进了这里。可是,令他更加紧张的却是,他发回给曹溪的信息一直无法发送,视频也无法连接……

……

经过一夜的休息,莫莫的脚好像不再流血了,但是她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那条腿酥酥麻麻的,开始无力。

郭恩铭扶着行动不便的她,关心地问:“怎么样?”

“应该没事。”莫莫牵强地笑了笑,“先走了再说吧。”

曹溪走了过去:“我来帮忙吧。”

莫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曹溪开始和大家热络起来:“谢谢。”

曹溪微笑着摇摇头,扶着莫莫一起走了起来。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曹溪轻声问莫莫,“是因为时薇的那本笔记本吗?”

莫莫看了曹溪一眼,她的表情很镇定,像是准备好了的。

“对。”莫莫回答,“在笔记本里,记录了这个村子的位置,我看过,所以我记得。”

“你还看过笔记本里的其他内容吗?”

莫莫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重心移到了郭恩铭一边。

“我们都只是了解了一些,大多数都是一些实验数据和内容,我们看不懂。”郭恩铭含糊着回答,然后将莫莫搂得更紧了一些,“怎么样?还有其他感觉吗?”

“没事,还能走动。”

曹溪见莫莫已经脱开了她的手,于是干脆自己走了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接近了低电量。

“有充电宝吗?”她问了一声。

萧景回头看了她一眼,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个充电宝递给她:“用吧。”

“谢谢。”曹溪连上了手机,尽管依旧没有信号,但她不想放弃手机。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个村子兜了多个圈子,感觉每到一处都是熟悉而又陌生,莫莫的脚也撑着,只是人开始了疲惫。

天气一直是阴霾,潮湿布满了整个村子。

“没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兜圈子吗?”关扬忍不住发问。

时薇和萧景也早已察觉到了。

“是因为这些房子。”萧景说,“它们几乎都一样。”他走向前,仔细看着这些房屋,都被密密麻麻的植物遮挡着,而他之前在拐角处做的记号,都已经被覆盖。翻开一片爬山虎,找那些标记,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印记。

“是你之前做的吗?”关扬问。

萧景没回话,用力扯下来一大把叶子,才从墙面上发现了另外两个印记。

大家都吃了一惊。

“看来我们不止兜了一个圈了。”萧景说着,然后不断地扯开这些植物,从墙面上获得了更多的信号,都凸显在他们面前。

那白色的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印记,圈圈叉叉……

“这些,应该不止是我们留下的了吧。”时薇向前一步,看着这些印记,“之前来过的人,都留下了痕迹,只是被它们都遮住了。”

“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太快了。”

关扬忍不住问:“是因为泄露的试验品,所以才会使它们疯狂生长吗?”

时薇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等我找到实验室再说吧。”

“时薇,你是组织者,我以为你对这里很了解呢。”关扬有些不耐烦。

“我的了解也只是从笔记上,稍微了解了一些,但是我之前也说了,已经过了三十年,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改变啊。”

“行了。”萧景打断了他们,“莫莫需要休息,我一个人去探个路,你们在原地等我。”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时薇问。

“不用。”萧景看着她,“你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好办。”

“好。”时薇点头,招呼大家原地休息。

萧景从包里拿了一个对讲机:“有问题,我会和你联系。”

说完,他一个人往前方走去,每走一处,就在拐角处放置一块石头,这样也许可以避免被植物遮挡了吧。

“你注意过时间吗?”曹溪问。

“时间?”时薇问。

“嗯。”曹溪点了一下手机屏幕,“从我要求充电开始,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四个小时。”

大家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日期和时间,那么大,提醒着他们。

“如果你没有方向,我们估计来回去都很困难。”曹溪说着,“手机没有信号,还有谁知道我们来这里了吗?如果发现我们没有按时回去,会有人来找我们吗?”

时薇看着曹溪,连连发问,神情却依旧镇定。

“没想到你会想到那么多。”她忍不住轻声一笑,“放心啦,我们在学校有备案的,超过时间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曹溪稍微舒了一口气。

“怎么?和我在一起不放心了?”时薇微笑着问。

“没有。”曹溪看着她,“只是无法联系到外面的人,我有点紧张。”

“你不是和你叔叔发过信息了吗?”

“嗯……”曹溪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默默地和他们在原地等待萧景回来。

可是,他们等待了很久,几乎是快要天黑了,也不见萧景回来。

“要不要我顺着他的方向去找一找?”关扬自告奋勇起来。

“别。”时薇拒绝他,“你的经验没有他丰富,万一他回来了,你没回来,那不是更糟。”

“但是,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啊。”关扬有些着急,“时间一天一天地过,我们还没找到实验室就要回去了,太悲惨了吧?”

“怎么会。”时薇站起身来,与他说,“这个村子能有多大?我们只不过不熟悉,没有了方向,等萧景回来,我们就能找到了。”

时薇刚安慰好关扬,曹溪忍不住思索起来。

“一个实验室,为什么会在一个村子里?”

大家都看着曹溪,她已经想了很多疑问:“这个村子这么看来,起码有几百人吧?为什么在实验室发生问题后,一下子消失了很多人呢?”

她抬起眼,看着时薇:“怎么没人想到这些呢?”

时薇蹲下身:“那你觉得呢?”

“或许,这个实验见不得人,所以必须隐藏在这里。”曹溪分析,“这个村子,应该本来就被荒废了,没有人吧。”

“有人。”关扬补充了一句,然后脸色凝重地蹲坐在地上。

“那应该也不多吧?”曹溪说着,“你知道我以前听说过,植物吸收了尸体的养分会长得更加茂盛,你觉得有可能吗?”

时薇低头笑着:“你觉得这里的植物已经把整个村子的人消化掉了吗?”

“也许吧。”曹溪自己也笑了起来,“会有这种可能吗?”

“万事皆有可能。”时薇站起身来,看着逐渐暗下来了的天空,对关扬说,“准备生个火吧,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而另一旁,莫莫趴在了郭恩铭的肩膀上,已经熟睡了很久。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这一晚,时薇坐在地上,看着火光中闪烁的光芒,问着。

“小时候?”曹溪仔细想了想,小时候好像已经如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了,“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时薇侧过身,看着她,“那你有什么事情是还记得的呢?”

“嗯……”曹溪用力想了想,“真没什么,感觉梦里的东西比现实中的生活都更清楚一些。”

“梦?”

“对。我经常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说说看。”时薇竖起了身子,用手臂将撑起了自己的脑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个不太好说。”曹溪皱了皱眉头,“有一点乱,但是也好像是连续的。”

“也就是,这些梦可以串联起来?”

“对。”曹溪回答,“还会重复。”

“那,说一个你印象最深刻的。”时薇笑着说,“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曹溪看了一眼时薇期待的眼神,抿了抿嘴唇:“好吧……我曾经梦见自己在一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我面对着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口,看着它从岩石里一层层攀上,从泥土里破出,直到我看见外面的世界。”

她深呼吸了一下:“而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我所了解的世界,像一个黑色的沼泽。”

“听着,有些恐怖呢。”时薇回答,“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曹溪摇摇头,“但是身边一直有个声音会和我说话。”

“哦?说什么?”

“跟我说,我是被挑选出来的,要来完成神圣的使命。”

时薇笑了一声,曹溪侧过脸不解地看着她。

“你了解过什么宗教仪式吗?”时薇说,“神圣感觉很有宗教味道啊。”

“我不信的。”曹溪解释,“那个声音还会关心我,问我身体有什么感觉,问我很多奇怪的问题。”

“是吗?”时薇微笑着,“那你生活中,有人这么关心过你吗?”

曹溪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好像没有。”

“你是不是很希望有个人可以关心你?”

曹溪看着时薇,有些触动:“想过……但是,我是个孤儿,能有个人愿意资助我生活已经很好了。”

“没事。”时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以后我来关心你。”

曹溪感受着时薇手心的温热,在寒凉的风中,特别的舒适,她微笑着点点头。

“谢谢。”

“客气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你的朋友,你不用拘谨。”

“嗯……”

时薇放下手,那条手带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手带很特别呢。”曹溪说。

时薇的目光在手带上停驻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说:“谢谢。”

这个夜晚,大家还没有支起帐篷,似乎都在等待萧景回来。四处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而莫莫已经睡了很久,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要不要帮你们先把帐篷支起来?”时薇问。

莫莫一直躺在郭恩铭的腿上,郭恩铭不好动弹,只能麻烦时薇和关扬先帮忙。

关扬看着莫莫,对郭恩铭说:“有这么累吗?睡那么久?”

郭恩铭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也很担心:“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睡得特别熟。”

“身体不舒服吗?”搭帐篷曹溪帮不上忙,只好向前去探望一下莫莫的情况。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莫莫的额头,还好,并不是很烫,应该不是发烧吧。

“莫莫?”曹溪轻轻地喊了她一声,没有反应。

“莫莫?”郭恩铭也动了动,“莫莫?”

莫莫的眼睛颤抖了一下,慢慢撑开有点沉重的眼皮:“郭恩铭……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郭恩铭扶着她问,“哪里?”

“脚……”莫莫说了一句又昏沉了过去。

郭恩铭赶紧拉开她的裤脚,卷起来看之前的伤口,只见她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青肿胀,情况并不是很好。

“怎么办?”郭恩铭抬起头,慌张地问时薇。

时薇放下快要搭好的帐篷,走过来看着莫莫的脚,一阵不安。

她轻轻地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从伤口处有一些脓状物凸了起来,她再用力一按,它们就从破开的扣子里流淌了出来,白色的粘稠物,看得关扬一阵恶心。莫莫也因为疼痛皱了一下眉头。

“是伤口化脓了吗?”曹溪问。

“不至于吧?”时薇也很惊奇,“我从来不知道被蚂蟥咬了还会这样。”

“是我扯的时候,弄破的吧?”郭恩铭依旧很自责。

“不一定。”时薇看着他,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多想。”

“那她伤成这样,我们不回去吗?”曹溪站起来问。

时薇看了一眼曹溪,又往向了空荡荡的另一边:“至少要等萧景回来吧?”

“别……”莫莫的手搭在了郭恩铭的手上,又差一点滑下去,幸好他一把握住了。“别回去……”

曹溪皱了一下眉,靠近莫莫:“莫莫?莫莫?”

可是她又没了回应。

曹溪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莫莫会这么说。但是现在在她身边的这几个似乎都很统一意见,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曹溪。”时薇拉了她一把,“我们先休息吧,萧景回来会有动静的。”

“我睡不着。”曹溪回答。

“那至少也要休息吧?”时薇牵强地笑了一下,“躲帐篷里,不容易冷。”

曹溪没再说什么。现在她身处这里,也没有其他办法,一个人回去更不可能,她只能配合着,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事情的发展。

只是,夜幕中,阴冷的村子没有一丝安全感,如果她回不去了,罗莘他会来找她吗?

来不得等待萧景回来,各自回到帐篷中,先睡了再说。

潮湿的感觉越来越重,带着一阵阵的阴冷让入睡后的人都不自觉地裹紧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觉得是天亮了吗?帐篷上细细嗦嗦的声音,或是什么在挠帐篷?

曹溪张开迷迷糊糊的眼镜,只看见帐篷的透明。定睛一看,那块布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她看着这个小黑点,看着它好像在移动,又好像并没有动,然乎它开始变长……不,而是分开了,分成了两个……

“时薇……”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并没有人回答她。

而眼前的两个黑色小点,又开始变长,拉扯成了四个……

“时薇。”她转过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躲在这个帐篷里。而灰色的帐篷上,那个小黑点开始移动,不断地分裂,越来越多,它们向四周扩散开来,逐渐要布满整个帐篷。

它们在帐篷上面摩擦的声音让曹溪头皮发麻,不知所措,应该逃出去吗?还是继续躲在里面?

但是这由不得她多思考,那些黑色的虫子似乎已经找准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开始聚集,然后停止在那里。

一种强烈的不安,看着它们静止在那里,好像在预谋什么,知道那黑色越来越深,穿透了薄薄的帐篷,成功地钻入了里面……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涌入,不满四周,围绕着她……

“不!不要!”曹溪紧张起来,却无处可逃。

那密密麻麻的黑色东西已经迅速地爬上了她的脚,从小腿开始往上,到大腿,不断而上……她的手接触到那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惊悚地疯狂拍打起来:“不要!不要!”

可是它们依旧不屈不挠地往她身上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要将她全部覆满……

“不要!”

“曹溪!”一个声音叫唤着她,“曹溪!醒醒!”

“不要!不要啊!”曹溪被晃醒,才看见眼前的时薇。她赶紧逃开,仔细寻找自己身上,却发现干干净净地什么也没有。

而帐篷也安然无恙地笼罩着自己。

“做噩梦了?”时薇关心地问。

曹溪看着她,确认一下,是时薇,也没有那些东西,惊恐地点了点头。

“没事,没事了。”时薇安慰着她,“醒了就好。”

此时,帐篷外已经是蒙蒙的灰亮,一个黑色的影子迅速地闪过,吓得曹溪又是一个激灵,冷汗不断地冒出,感觉湿透了身体……

……

大学城正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整个城市明亮而舒适。

罗莘也是很久没有涉足过这里,已经习惯了合隆的阴雨潮湿,这里的阳光反而让他感觉刺眼起来。

从校园的林荫道一路走到教学楼,已经和曹溪的导师章韵联系过了,于是就在此等待着。顺便看看这校园内活动的大学生,一片青春朝气。

“罗先生,您好,我是章韵。”章老师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罗莘。

“章老师您好。”罗莘礼貌地与章老师问好,伸出了手握了一下。

“罗先生,请问您来学校是为了曹溪毕业的事情吗?”

“不。”罗莘的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是听曹溪说她和学校里的同学一起去户外旅行了,所以我想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章老师小小地意外了一下:“曹溪没有跟您提起吗?”

“只是说了个大概。”罗莘微笑着回答。

“哦,这样啊。”章老师邀请罗莘去一趟她的办公室详聊。

罗莘跟着她一起去了办公区。

“其实,学校对他们这次外出是持支持态度的。”章老师边走边说着,“我同意曹溪一起去,也是因为她性格内向,难得有合得来的朋友一起出去。”

“这个我知道。”罗莘回答,“所以她跟我说出去的时候,我也同意了。”

“而且,她这次是与学生会的学生一起去,所以,我也特别放心。”章老师提起“学生会”就开始会心地笑了起来。

“学生会?”罗莘并没有了解过。

“对,就是时薇他们,都是特别能干的。”

“时薇?”罗莘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也没有从曹溪那里听过,是不是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她?

“罗先生,这边请。”

终于到达办公室,章老师请罗莘坐下,翻开了一份文档,里面是这次外出的备案,里面记录了几时出发,预备即日归来,目的地等内容。

罗莘粗略地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了文档,微笑着对章老师说:“章老师,不好意思,因为曹溪与我不是一般的关系,所以我更关心她是和谁一起去的。”罗莘将文档放在了桌子上,“能介绍一下通行的那些孩子吗?”

章老师有些意外,不过也很快就明白了罗莘的意思:“好的,罗先生,我明白。曹溪第一次出远门,您担心她也很正常,不过我们一起去的那几个孩子真的还是不错的。”

章韵一边解释着,一边在电脑上调取了这几个学生的档案,打印了一份。

“罗先生,曹溪是和他们一起去的,我只留个名字和照片,其他的信息不方便透露。”章老师将打印好的纸递给了他,“我可以问一下,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些了?”

罗莘接过名单,微笑了一下:“我对她的学习生活了解的不是太多,因为我们关系比较特殊。”

章老师点点头。

“所以,我想知道她会和什么人接触,我可以给她提供一点什么意见和建议。”

“我理解。”章老师微笑着说,“不过时薇他们都是学校很优秀的学生,不会有大问题,也请你放心。”

“嗯,那这个我可以带走吗?”罗莘直接问。

“这个……”章老师只是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拒绝,“好吧。”

“谢谢。”罗莘收下名单,在离开前再次询问了一下章韵,“章老师,你们备案了地址吧?”

“是啊。”

“好的。”罗莘和她告别,准备回去。

上车后,他仔细看了一下名单上的这些学生,不禁有一些奇怪的直觉出现在脑海。这些人,或者单单这个时薇,是如何突然出现在曹溪的周围的?为什么从不出门的曹溪会答应一起出去?

而恰恰是水溪村?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好友。

“方便帮我查几个学生吗?”

“几个?”

“五个。”

“大生意啊!”对方正在输入,“给我名字。”

罗莘拍下了这张名单的照片,发送给了对方。

“老规矩,最快一周,最慢一个月。”

“越快越好。”

“只收现金。”

“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清晨,拉开帐篷的拉链,屋子外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起雾了。”时薇说着,走出了帐篷。四周原有的房屋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近端两个帐篷的黑影。

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靠近了时薇。

“这个雾这么大,怎么走?”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关扬。

“萧景没回来吗?”时薇问。

“没有。”他回答,转过头去,看见郭恩铭的影子从帐篷里也钻了出来。

“时薇,莫莫的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时薇他们靠近郭恩铭的帐篷,钻进去看见正在睡袋里发抖的莫莫。

“莫莫?”时薇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这么烫。”

“怎么办?”郭恩铭有些着急,可是眼看着这么浓的雾,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他问向关扬:“萧景没有回来吗?”

“没有。”关扬也很焦虑,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情况。

突然间他们要面对两个问题,一个是受伤的莫莫,已经发起了高烧;而另一个萧景,失去了联系,不知所踪。

时薇用手表,想要给自己一个方向,但是指针不停摆动着,就是没有一个确切的方向。

难道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吗?

“时薇。”曹溪叫了她一声,走到她身边,“如果你爷爷曾经来过这里,那他一定知道怎么走出这个村子,笔记本里没有记载吗?”

时薇看着她:“笔记本里没有写这些。”

“那写了什么?”

“我之前说过了,都是一些实验数据。”时薇显得有些敷衍,随后拿出对讲机,“萧景?你可以听到吗?”

可是那一头什么回应也没有。

“联系不上?”关扬问。

“是的。”时薇表情凝重起来,“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联系上。”

“那怎么办?”关扬又开始了,“莫莫的情况不好,萧景又失踪了,今天又那么大的雾,我们是要被困在这里等死了吗?”

“关扬,你冷静一点。”郭恩铭抱着莫莫,提醒他。

“我怎么能冷静,我也真是吃饱了才会答应你们一起来!”关扬情绪激动起来,“我要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过一辈子也就算了!”

“关扬!”时薇突然大吼一声,怔住了他,连空气都静止了。

关扬选择撇过头去,自己收拾自己的情绪。

郭恩铭决定缓和一下目前的气氛:“我们先把东西都收拾好吧,时间不多,不要浪费在等待和争吵上吧。”

曹溪不做声,默默地收拾起东西来。

僵持的确不是现在应该做的。正当大家想要收拾起帐篷的时候,曹溪突然发现了帐篷上出现了很多个小孔。

“时薇。”她指给时薇看,“怎么回事?”

时薇错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就在帐篷背着他们的一侧出现了很多细细密密的小孔,第一眼以为是被什么扎了,仔细看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留下了痕迹。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帐篷。”时薇让他们也检查一下,果然三个帐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尤其是郭恩铭的帐篷,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骷髅。

因为雾气,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悄无声息的变化,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看来帐篷是不能用了。”郭恩铭抱起莫莫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小虫从她身下窜了出来,一溜烟窜到到帐篷外,没了踪影。

正好被曹溪看见,冷不丁一惊,这个小虫和她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汗毛一竖,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时薇问。

“没,没什么。”曹溪慌张地背起自己的包,“我们要走吗?”

“嗯。”时薇点了点头,“先走再说。”

曹恩铭扶起莫莫,带着她艰难地走了几步,关扬在另一侧帮忙扶着。幸好莫莫不是很重,两个人带着她应该还能走。

“大体方向记得吗?”郭恩铭问。

“应该走这边。”时薇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四周,“应该是这边吧。”

于是大家紧跟着走了起来。

“这个村子过去就是这样吗?”关扬忍不住发起牢骚。

“什么意思?”

“我们在这里转了几圈都没走出去,像个迷宫似的。”关扬虽然扶着莫莫,有些吃力,但是还是想要说几句,“以前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的?”

郭恩铭沉默了一下,眼前的时薇和曹溪只是模糊中的两个黑影而已。

“或许,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生活过。”

“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你没有注意过吗?房子都是完整的,但是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郭恩铭说着自己的理解,“之前那个损坏的村子,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些生活痕迹,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

“那这个村子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像是一个迷宫用来保护什么,不让别人轻易发现。”

“那到底这个是水溪村,还是之前那个是?”关扬继续问。

“总一个是掩人耳目用的吧。”

曹溪跟着时薇在前面带路,雾虽然让人看不清前方,但是她还是能够听到身后两人的说话声。

她拉了一下时薇:“你们找实验室只是为了探险?”

时薇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那本笔记本上写了什么,才会让你们来这里?”曹溪继续追问,“你能不能借我看看?”

时薇停下脚步,看着她:“曹溪,你相信我吗?”

“啊?”曹溪有些奇怪。

“我们虽然都是陌生人,但是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她说着,这番话语也要身后的两人停下了脚步。

“一样的?”曹溪更是不明白了。

“好了,时薇。”郭恩铭说,“等找到了实验室再慢慢解释吧。”

时薇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周,雾气似乎越来越大。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让你安全回去的。”时薇缓和了语气,温柔了很多,对着曹溪说,“请你相信我。”

曹溪有些惊讶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这两天她虽然是有些疑惑自己来这里究竟干嘛,但是已经如此了,她也没考虑过太多自己的安危,反而是莫莫和萧景的情况才让人担心。

“时薇,我不是这个意思。”

“都别说了,能走出这里就行了。”关扬催促着,“快走吧。”

时薇继续往前走着,每个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大雾之中,时薇时不时地拿起对讲机,询问萧景的信息,但是依旧安静。

雾色中模糊了一切,却让耳朵更灵敏起来,每走一步,都可以感受到脚底踩在石头上,与泥土发出的摩擦声。而身旁盘踞在房屋上的植物,似乎趁着潮湿,充分吸收着,发出着生长枝叶的滋滋声。

……

罗莘整理过马辉之前的病历,从他语无伦次的口述中,他大体可以了解这个水溪村是个怎样的村落。

于是他翻开之前的录像,再次整理线索。

“你们是怎么进入这个村子的?”

“当时,我们翻车了,天快黑了,于是想在四周找找看什么地方可以落脚。”马辉刚刚服用过镇定剂,看上去还算清醒。

“穿过一片林子,我们就看到了一个村子。”

“你当受伤了吗?”

“是的。”马辉回答,“还好车子翻在了草地上,就我一个人额头蹭破了点皮,其他人都没事。”

“你们一共多少人?”

“加上司机四个人。”

“你们走了多久到了村子?”

“没多久,个把小时吧。”马辉回忆着,“路不难走。”

“所以,你们在天黑前进了村子?”

“快天黑了。”

“然后呢?”

“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破破烂烂的,应该是废弃了。”他说着,“我们想找个有屋顶的房子住一晚都没有。我们就烧了堆火,靠墙吹了一夜的风。”

马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第二天早上,我们想出村子,但是却走到了另一个出口,看见了另一个村子。”

“另一个?”

“是的,一个几乎完整的村子。”

“你们去了?”

“离得不远,我们就打算去看看有没有人,借个电话打一下救援……”

接着,马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马先生?”

马辉在沉默了很久以后突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一把拉住他的衣襟,惊恐万分地说:“那是个鬼地方!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马先生,请冷静!请冷静!”医生想要摆脱开他,但是他却死命地拉住他,不断嘶吼着。

“那里都是吃人的东西!它们会吃了你!会吃了你!”马辉不断地叫嚷着,吸引着门外的人进来,将他拉开,控制住。但是他还在不断地吼叫着:“救救我!救救我!”

录像就此结束。

罗莘调出另一段视频,镜头里的马辉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回答着问题。他正在催眠之中。

“当时,你们进了另一个村子……你看见了什么?”

“……这个村子和之前那个很像,但是一点也没有破坏过……我们以为还有人住,就准备找人……”

“你们找到人了吗?”

“……一个也没有……”

“那你们准备离开吗?”

“是的……我们想要离开这里,但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我们就是离不开这里……”

“然后你们被困在里面了吗?”

“我们每走一段路,都会标记一个,但是就这样我们还是无法走出去……”

“你们在里面呆了多久?”

“完全不知道时间……”马辉的手抽动了一下,“这里的时间好像很短暂,一下子就天黑了,又一下子就天亮了,所有的植物都长得特别的茂盛……”

“茂盛?”

“这里的环境很好,水很清澈,植物长得又好……”马辉刚刚抽动的手开始频繁起来,“那些植物都是吃了人的……”

“什么?”对面的医生愣了一下,“吃人?”

“我亲眼看见那爬山虎把老张吃了……”马辉抽动的手突然又停了,“不,是老张的身体里长出了爬山虎……”

“身体里?你确定不是他被缠住了吗?”

“不是……我亲眼看见他被吸在墙面上,那些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把他包裹着,吃得一干二净……”

“其余的人也是这样被吃得一干二净了?所以他们都没有逃出来吗?”

“是的……不止是这样……还有……”

马辉的手有开始颤抖起来,他皱着眉头,表情十分的痛苦,似乎有泪水从他的眼角要滑落,但是他不断地忍受着。

医生的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停止了录像。

“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罗莘记得自己当时就在门外看着,很不明白当时催眠师为什么会停止。

感觉这个时间正在往他更感兴趣的地方去,却嘎然而止了。

“你注意到他的手了吗?”医生说,“动过两次不同频率,我可以怀疑他的陈述会不会存在臆想的一方面,而影响破坏我们的判断。”

“你怎么确定他说的不是真的?”

“我没有完全否认他说的。”相比罗莘的执着,医生的态度还是很冷静,“第一,我完全不了解这个所谓的村子;第二,我在催眠之前初步了解过这个人;第三,很多人的梦境并不代表真实,而是他们臆想的一部分世界。”

“你是说,马辉说的那个村子完全是他想象中的?”

“很有可能。”医生说着自己的判断,“那只是他逃离现实的一个幻想的世界。他是个生意人,你没想过他可能是负债累累,然后自己杀了同伴,然后幻想着有这么个村子替他收拾了这些人,只有他侥幸逃脱吗?”

罗莘愣在一处,表面平静地听着他的阐述,实则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罗莘,我劝你不要太纠结。”他搭着罗莘的肩膀说,“他只是一个病人,你跟他较真了,你就跟他一样了。”

他们的谈话就此结束,但是这个问题的问号却一直留在了罗莘心底。

之后,他也向曹教授提起过此事,曹教授只是一笑而过,和催眠师持一样的态度。以至于他真的以为,那个所谓的“水溪村”或许真的是马辉的臆想。但是,说不通的是,过了那么多年,警察也并没有发现过任何人的尸体,与他同行的几人也就此蒸发。

直到两天前,他才从曹溪的信息里又一次发现了“水溪村”。

而,曹溪的电话再也没有接通过。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越是无法看清周围,人越是容易害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人神经紧绷。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在未知与紧张中似乎都已不知疲惫。

考虑到前方是否有危险,关扬代替时薇走在了前面。而后面,受伤的莫莫脸色越来越难看,郭恩铭吃力地扶着她,步履蹒跚,一不小心便被石头绊倒,两个人滚在了地上。郭恩铭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要将莫莫扶起来,所有人围上来帮忙。

“好烫。”曹溪刚碰到莫莫,就感觉到她身体滚烫。她立刻扯开莫莫的裤子,小腿已经发黑,迎面一股臭味,那肉已不是肉,已经糜烂,还有白色的沫浮在表面,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曹溪直觉反应:“她会撑不下去的!”

她拉住时薇,紧张起来:“伤口已经感染了,这样下去,别说她的腿,估计连命都保不住了!”

时薇握住她的手,让她冷静一点。

曹溪不明白地看着他们,关扬已经一把抱起了莫莫。她像断了气一样毫无生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垂在关扬的双臂里。

“我们先找个屋子,进去休息一会儿吧。”关扬一边说,一边带着大家往前走。

“我们先过去,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再讨论。”时薇搭起曹溪的肩膀,让她一起过去。

而往前走似乎更深地进入了这个小镇,离回头的路越来越远。

曹溪的脚步沉重起来,拉住时薇:“不考虑现在回去吗?回城里也许还能救莫莫,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时薇看着她,右手轻轻地拂去粘在她面前几缕凌乱的头发:“没事的,她会熬过去的。”

然后她牵起曹溪的手,带着她一起继续往前走。而身边那些枯乱的草,总在风里凌乱摇摆着,发出着令人心慌的细碎声。

当他们进入前面的一栋老房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屋子里没有什么雾气,能见度高了很多。大家终于卸下了紧绷的神经,暂时休息一下。

“能找到什么生个火吗?”关扬放下莫莫,询问起来。

“恐怕有点难。”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此刻外面的雾气,谁也不敢轻易出去。时薇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屋子,屋顶上悬挂着一个灯泡,没有破碎。门口位置好像有个开关,她检查了一下,却无法打开。

“关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关扬仔细看了一下这个等的线路,还是完好的,只可能这个地方已经彻底断了电,所以,灯是无法亮起来了。

“如果天好的话,我还能去看看有没有变电箱,想想办法,现在这个鬼天气,也就算了吧。”关扬回到一边,蹲在在地上。

郭恩铭给莫莫铺了防潮垫和毯子,让她躺好,已经开始阴冷下来的天气,没有火堆取暖的话,不知道这一夜将要怎么过下去。还好,大家包里还备着手电筒,郭恩铭拿出一个手电筒对着墙面,将光线放大,屋子总算亮了些。

时薇对着对讲机呼叫了几声萧景,依旧没有回应。

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

“他会出事吗?”曹溪不安地问。

“不会的,别乱想。”时薇面前微笑了一下,回答,“他是我们这里户外经验最丰富的人,他很有分寸。”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

“也许,只是信号不好,等他能收到了,他一定会及时回复我的。”

时薇安慰着曹溪,而另一边的莫莫已经入睡,脸上的神情安详了许多。

……

“您好,欢迎致电Choose科技公司。”

“你好,我想要申请管理ID的社交账号。”

“请稍后。”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请问ID用户是什么名字?”

“曹溪。”

“请问您与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监护人。”

“姓名先生?”

“罗莘。”

“对不起,我这边显示用户的监护人信息并不是罗莘。”

罗莘愣了一下,自己的确并不是她的监护人,只是她的资助人。他无奈地托起额头,当时为什么要拒绝抚养呢?可是,谁又能料想到她会有朝一日进入水溪村呢?

“那她的监护人信息是谁?”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方便透露任何用户的私人信息。”

罗莘挂完电话,但是不能就此死心,那些人是如何和曹溪联系的,将她带入水溪村的,他必须想知道。

当时自己与choose公司还有一丝联系,如今看来,只能靠一个人维系了。

他拿出手机,开始寻找那个人。

“能帮我先查一样东西吗?”

“这么着急?”

“是的,我想要进入一个账号,查看一下聊天记录。”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账号不能给你密码进行登录,异地登陆容易出现问题。”

“那你知道怎么操作?”

“我可以给你一份后台备份的数据。”

“你还能查到?”

“不要怀疑我的能力,要不然我靠怎么活。”

罗莘轻笑了一声,对方紧接着发来另一条信息:“账号。”

“ID。”

罗莘刚想询问多久才可以查到,对方已经回复他:“半小时后收。”

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半小时,太好了。

这两天,罗莘已经无心工作,满脑子想的都是“水溪村”。当时从马辉口中得知这个地方的时候,他曾经向曹教授请示过,是不是可以去寻找一下这个地方,一探究竟。

但是曹教授让他专注于研究,医院的事情只是表面。

他无法分身忙碌的工作和研究,只能偶尔从网络上了解一些稀少的新闻,直到曹溪这一次进入这个村子,他才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村子与他这么接近。

正在发呆的瞬间,收到了信息。

“曹溪和你什么关系?”对方问。

“我资助的对象,是个孤儿。”

“真是巧了。”

“什么意思?”罗莘突然被提起了兴致。

“你让我查的那几个人,都是孤儿,没有直系亲属的登记,全是收养人的信息。”

罗莘突然感觉情况有些微妙。

“曹溪和一个vivian的人聊得很多,这个账户就是时薇。”

“聊什么?”

“我打包了内容发给你。”对方说完,又来了一条,“那几个大学生的信息,也一起打包给你了。”

“这么快?”

“都没有什么实质信息,我说了,都是孤儿。”

“好的,谢谢。”

“别忘了给我现金。”对方说着,“顺便来几杯。”

“好的。”

罗莘放下手机,等待内容传输完后移到了电脑上。打开曹溪和时薇的聊天记录,她们的交流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这半年特别频繁。从她们的对话上来看,两个人特别聊得来,对于曹溪这样的性格,与她成为朋友并不意外。

但是,这个时薇,似乎并不简单。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那几个伙伴,都是如此特别。

按照他们这么优秀的人是怎么找到曹溪做朋友,带她出去的?

罗莘不得不考虑这也许是个预谋,也许这里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他们都是孤儿……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像是要给他一点提示。

“想要时薇的另一份资料吗?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罗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懂的,要就加钱,不要,我就不给了。”

既然已经被吊起胃口了,那怎么会不要呢?

“当然要。”

对方很得意,给他穿来了另一份文档。

“看来接下来可以多喝几杯了,不愁念想。”

“准备戒酒吗?”

“呵呵,一点小小的想法而已。”

文档接受完毕,对方也要下线了:“但愿某一天醒来,还有人记得我。”

“吴杉?”

罗莘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他已经离线。而文档内准备的一些内容,让罗莘又一次陷入了更深的迷惑。

……

夜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袭来。

昏黄的灯光下,时薇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了曹溪。曹溪接过本子,有些意外。

“你可以看。”她说,“但是有多少你能看懂,我可不能保证。”

曹溪小心翼翼地翻了起来,里面记录的的确是一些数据,那些符号、代码她都不能理解,像是一个个分解的公式。

她翻阅了几页,从里面都能找到一个相似的符号“S”。经常出现,也特别地标注了一下,看起来更醒目。

“这个‘S’是什么意思?”曹溪问。

时薇和其他人相视一眼,看着她回答:“这是个实验项目,代号‘S’。”

“S?”曹溪转念一想,“水溪村,水的开头字母?”

时薇低头一笑:“有可能。”

曹溪觉得自己可能想简单了,又否定了自己:“我瞎猜的。”

“没事。”时薇看着她,“你以前见过这个标志吗?”

“这个?”曹溪仔细想了想,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没有。”

时薇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我知道你是孤儿,你的领养人是谁,你知道吗?”

“领养人?”曹溪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毕竟在她们这些日子的交流中,也没有谈到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都是孤儿。”时薇回答。

曹溪惊讶地看了一下他们几个,包括已经入睡的莫莫:“你们都是?”

“对。”时薇回答,“你也是我认识的人当中的唯一一个生父母不详的孤儿。”

“我……”曹溪尴尬地笑了笑,“我自己都不清楚这些呢。”

“没事,我只是问问。”时薇的表情有些严肃,“你的抚养人是曹启民,曹教授,对吧?”

曹溪愣了一下,明显感觉自己紧张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的资助人却是罗莘,这个关系有些复杂啊。”

“啊?”曹溪一下子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张,“你这是做什么?”

时薇却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微笑着说:“别紧张,我只是在帮老师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恰巧看到的而已。”

曹溪稍微缓和了一下,但是仍然有些不解,感觉能找到她一起同行并不是意外。

“那你们来这里,跟我也有关系吗?”

“和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

时薇靠近曹溪,脱下了外套,用纤长的手指慢慢揭开了她胸前的衬衣扣子,露出了细长脖子下突出的锁骨。她白皙的皮肤映照着光,显得更为细腻。她的指尖在胸口停下,撩开了胸口的衬衣,将胸前的皮肤吐露在曹溪的眼前。

“这是?”

时薇侧过身,让胸口对着光,让曹溪看得更清楚。那是一枚印记,深褐色的,弯曲着,形成了一枚清晰的“s”。

“是纹身吗?”

“不,是胎记。”时薇回答。

“那怎么这么清楚?跟刻意画上去的一样。”时薇抓住曹溪的手,用手轻轻触摸着,她的手指第一次这样触碰一个人的皮肤,那么光滑柔润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紧张起来。

那图案的确没有纹身的突兀感,就像是与生俱来的,真的是胎记……

时薇放开了曹溪的手,从紧张到放松,让她很神奇地放下戒备的心,全身懈怠下来,只用温柔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人。

时薇微微一笑,转过身面对其他人,曹溪跟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其余两人。

郭恩铭接受她的目光,慢慢撸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臂。在他的手臂上也有着一个相同的印记,和时薇的一模一样。

而关扬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也有,在这里。”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后肩膀下方。

曹溪木讷着将目光投向了沉睡中的莫莫。

郭恩铭将莫莫扶起,揭开她的衣服扣子,在她的右臂上也有一个相同的印记。

这些印记虽然都在不同的位置,但是他们的图案却都是相似的,极其相似的,这不免让曹溪茫然起来: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那……萧景也有吗?”

时薇点点头:“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

“可是……”曹溪摇了一下头,“我没有啊,我身上好像真的没有这个啊……”

时薇将衣服扣好:“我们给你看,不是希望你也有,而是向你坦白我们的身份,希望你可以对我们也卸下防备。”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曹溪有些意外,但更让她欣喜。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与众不同。”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水溪村离合隆镇并不算远,与城里的位置恰巧形成了一个三角。只是从城里并没有直接到达水溪村的路线,所以,合隆镇是必经之路。

罗莘望着窗外的天气,原来曹溪曾经来过合隆镇。

从吴杉给的文档上来看,时薇的收养人信息里,那个人原来是第一批进入污染后的水溪村,进行探查的人。而之后,他们小队的人只回来了两个,一个是时绍华,另一个就是曹启民,罗莘的老师——曹启民。

当初,他想让罗莘领养曹溪,是因为曹溪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吗?

只是看曹溪日渐成长,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罗莘也并没有在意过。

“罗医生,张医生过来值班了。”护士敲了敲门,说。

“好的,谢谢。”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护士关心地问。

“暂时是一周。”罗莘微笑着回答,“但愿可以尽快。”

“好吧。”护士关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罗莘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已到和曹教授约定的时间,收拾一下东西,去与他会面。

曹教授因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已经离开了实验室,回到了家中休养。

当罗莘来到这栋清潭湖下方的老式别墅的时候,门口的杂草丛生让人以为这已经是被遗弃的小楼。

罗莘按响了门铃,有人来给他开门,是一个衣着护士服的女生,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特别的干净清爽,脸上还带着温柔的微笑。

“罗先生,您好。”她和罗莘打着招呼,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曹先生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走进曹教授的家中,里面却与外面截然不同,干净整洁,一丝不染,看来有人将这里收拾得挺好。随着护士从大厅前往书房,有一个朝南的房间面对着远处的山景,隐约可见清潭湖在天空之下如一条玉色的腰带分割着山与地。

曹教授此刻躺坐在面对着面风景的落地窗前,他的轮椅上盖着一条织布毯子,面色安详地欣赏着眼前的风景。

“曹教授您好。”罗莘走了过去,和曹教授问好。

曹教授只是慢慢地瞥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着说:“罗莘,你来了啊。”

“嗯。”

护士为罗莘搬来了一把椅子,请他坐下,然后便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罗莘只是好奇地看着她,没想到曹教授已经察觉。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上周刚从GL医院回来。”曹教授说着,“现在医院都有智能护理,我就申请了一台回来。”

“智能护理?”罗莘在他身边坐下。

“对。”曹教授回答,“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护士,她是机器人。”

罗莘小小地惊讶一下,不过也不算太稀奇,毕竟城里的发展已经非常快速。

“不过,还在第一批实验中,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曹教授说着笑了一声,“第一个敢把实验品带回家的人。”

罗莘回应他,点头微笑。

“您怎么想到回合隆镇?在医院进行护理不是更方便吗?”

曹教授眼看着前方,一片密林中,时有飞鸟路过:“在城里,你还能见到这样的风景吗?”

罗莘明白。

“我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可以在这里与山与水,与大地和泥土为安,也是一种回归自然的方式吧。”曹教授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但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罗莘,还是会心地微笑起来,“有生之年,看到实验的成果,还是让人欢喜的。”

罗莘深吸了一口气:“曹教授,今天我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咨询一下。”

“嗯,你说。”

“您在三十年前是不是进入过水溪村?”

罗莘刚提问,就发现了曹教授脸色的变化,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哪里发生了什么?”罗莘继续问,“为何之前马辉提出水溪村的时候,您都不让我继续查下去,是因为那里发生过什么吗?”

曹教授继续往向窗外,表情凝重。他慢慢地呼吸着,调整着自己的心情。

“你怎么会想到问我这个?”

“因为……”罗莘不想隐瞒,如果提起她,曹教授应该也会坦白吧,“曹溪去了水溪村。”

“啊?”曹教授整个人一惊,双手抓了一下轮椅的手把,是想要让自己站起来。但无奈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原本平静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什么时候?”他假装平静地问。

“已经快四天了……”

“四天?”曹教授深呼吸,“她和谁一起去的?”

“大学里的人。”罗莘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曹教授的表情,“时薇,您知道吗?”

“时薇?”曹教授仔细想了想,“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然后又垂下眼,叹了一口气。

“曹教授?”罗莘轻声问,“您还好吧?”

曹教授慢慢地回答:“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很多往事……”

他抬起眼,继续望着窗外,那密林中的清潭湖平静如镜,倒影着灰蒙蒙的天空。这里见不得太阳,如果出太阳了,过后必定会下雨,倒不如就此持续着阴霾,让人习惯。

“如果当初,曹溪是你收养的,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了吧……”他喃喃地说着,“终于还是有人会找到她。”

“什么人?”罗莘问。

“水溪村,在实验室建造之初就已经被废弃了。”曹教授慢慢地说着,“我的导师和科技公司人员在那里进行了秘密的实验。”

罗莘侧耳倾听。

“但是,在他们实验的那些年里,不知道他们的实验究竟是失败还是成功,等我们接收到求救信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很多年。”曹教授刚抓住轮椅的手,慢慢地放松下来,“我们一行八个人,准备去实验室找他们,当时的目标是救人,却没想到让更多的人丧命在此,只剩我和时绍华。”

曹教授补充了一句:“他应该就是时薇的抚养人。”

“那他现在在哪里?”

“据我所知,他几年前就过世了……或许这就是时薇会找到曹溪一起去水溪村的原因吧。”

“曹教授。”罗莘有些按耐不住,“我知道我这么问有些冒昧,但是我很想知道,水溪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当初的实验室到底在干什么?”

曹教授侧过脸,看着他,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水溪村这个名字已经纠缠了他很久,从进入医院接触到马辉开始。

“水溪村,在以往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在村里还有人生活的时候,在某一天遇到了地震,然后那里的村名都搬离了,成了一个废弃的村子。”

曹教授回忆着:“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我说起那里有人检测到那里发生了磁场的变化,然后Choose公司的技术人员和我们大学的生物学导师一起进入了村子,进行了研究。”

“研究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研究,但是我听说当时他们还带了实验对象去,直到后来我们接收到求救信号,进入了实验室,才发现了他们的研究项目……”

“是什么?”

“是人。”曹教授深深地呼吸,话语有些颤抖,“他们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人。”

“完美的人?”罗莘有些坐不住了,“怎样才叫完美?”

曹教授又一次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个不是我们立刻就能发现的结果,它必须经过生长和时间的验证才能得出结果。”

“那这个和时薇、和曹溪又有什么关系?”

“时薇……应该就是当时时绍华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未完成的实验品……”

“什么?”罗莘蹭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实验品?”

曹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止是一个,我们一起带走了五个……”

“五个?”罗莘在心里计算,那带着曹溪一起去水溪村的学生,正好是五个人……巧合吗?

“那……曹溪也是?”罗莘追问。

“不,她不是。”曹教授回答,“她是我们在实验室,通过遗留的数据进行的第二次更新操作,想要复制他们的实验成果,从而诞生了曹溪……”

罗莘感觉到自己已经冒出来冷汗,在后背隐隐发凉。

“所以,她的名字带着‘溪’。”

“之后呢?”

“曹溪注定是与众不同的,从她血液里提取的血清,也成就了我们的实验。”曹教授看着罗莘,“我让你注射血清,是有原因的。”

罗莘睁大眼睛,看着曹教授,他此刻应该是感慨万千又无从诉说,终于在这一刻可以彻底释放。所以,当他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竟然意外地放松了起来。

“血清在你身上融合得特别成功,我希望你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照顾曹溪,保护曹溪。”

罗莘坐在座椅上,却浑身不舒适。

“那您为什么不在之前就告诉我这些?”

“马辉的事情,也是意外。”曹教授回过头,继续往着窗外,“所以,我没打算告诉你,就是希望你不要去水溪村。万一你遇到了不测,就没有人可以替我照顾好曹溪了。”

“但我现在必须去那里,我要把曹溪找回来。”罗莘表态。

“是的。”他点点头,“但我帮不了你什么,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谁知道那里变什么了什么鬼样子。”

“那……怎么办?”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整齐的敲门声,三声落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护士打开门,微笑着说:“曹先生,您需要用药了。”

曹教授做了个已知的手势,然后靠近罗莘,严肃且认真地对他说:“你之前和Choose公司打过交道吧?”

罗莘点点头。

“千万不要透露给Choose公司,你是去水溪村。”他说着,“但是你需要有机器人保护你。”

罗莘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我不能明白,你在说什么。”曹溪的眼神恍惚,但是面前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坚定。

“曹溪。”时薇的眼神似乎可以穿透她的身体,将她看得一清二楚,“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很多谜题都会揭开的。”

“那你们来这里,跟我也有关系?”曹溪一激动,抓住了时薇的手,触碰到了她手腕上的手带,她的目光转移到了手带上。

时薇抽出手,将手带轻轻地挪进了袖子里面。

“不是和你有关系,而是我们和这里都有关系。”郭恩铭走向前,“我们都想知道所有秘密的原因。”

“什么意思?”曹溪更是摸不着头脑,“你们也是一无所知?”

“都是来寻找答案的。”关扬耸了耸肩膀。

曹溪翻开那本笔记本,上面的字符让她眼花缭乱,完全不懂都是一些什么东西,究竟这些东西记录了什么?

“别看了。”时薇轻轻地合上,“你看不懂的,这些数据等我们找到了实验室,你就明白了。”

“哐铛”一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手电筒不知道被什么动了一下,从原来的位置滑落,光环在前面四周打起了好几个圈。

在光晕中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吓得曹溪将笔记本摔落在地。

“那是什么?”

大家都看见了,但是也都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

郭恩铭将滚落下来的手电筒捡了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却突然发现沉睡的莫莫开始了抽搐。

他赶紧过去查看莫莫的情况,好像很不妙。

曹溪拿起地上的手电筒,照着莫莫发白的脸,翻开她的眼皮,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的瞳孔已经没有了反应。

“她会死的!”曹溪紧张起来,“快点回去吧!”

但是比起她的紧张,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她的劝告,郭恩铭虽然一直都很担心莫莫的身体,但是也从没提起过要提前离开。

“你们真的要在这里要谜底,真的就不在乎一条人命了吗?”曹溪质问着。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跑到门外,想要寻找一条可以走的路,但是迷雾中什么也看不清,黑色更加恐惧。

“时薇,你们真的不怕吗?”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觉得身后被什么猛地扣住,是什么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那么冰冷的手,让她更是惊恐,那么紧、那么用力,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呼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罗医生,我是明佑,因为现在机器人的个人申请都需要审核一段时间,所以为了不耽误你的行程,我已经进一步向上级直接申请了。”

“谢谢你,明佑。”

“不用客气,在医院,你也帮助了我很多。”

罗莘与明佑电话联系着,但是也不免忧心忡忡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呢?

“需要多久?”

“快的话,明天下发下来,你后天就能出发。”明佑说着,“你很急吗?”

“嗯……”罗莘停顿了一下,“考虑到天气的变化,所以有些急。”

“没事,我会尽快。”明佑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果这次个人体验效果好的话,你可以给我个反馈吗?”

“可以啊。”

“嗯,谢谢,我希望可以在这一块有更多改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罗莘回答,“不要太执着去改变一样东西,它们并不是万能的。”

明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明白的,那我明天联系你。”

“好。”

挂上电话,罗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文静的男生模样,在Choose公司第一次遇见时,就觉得这个刚入职的男声稚嫩又有几份固执。不过,好在和他还有一丝联系,在这次申请中,帮助很大。

罗莘再一次尝试拨打曹溪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还好,在吴杉的帮助下,他留有了曹溪最后一次与他通讯的定位,前往那里,应该还能寻得水溪村的位置。

……

“当时,你们是第一批进入的人?”

“是的。”

再一次拜访曹教授,门口凌乱的草坪已经修建得整整齐齐。为了更好地了解水溪村,罗莘必须了解得更多一些,还可以做好准备。

“那你们没有救出任何一个人?”罗莘充满了疑问。

“当时接受到求救信号,已经相隔了好几年,我们进去的时候,什么人也没有了。”曹教授依旧在那个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和罗莘说着话。

“你们遇到了什么危险?”

“说不清楚,感觉有人在暗处伏击,但是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没有看见真正的东西。”他回忆着,“我以为是变异的动物,但是能够把人吃得尸骨全无,那也是何等的残酷。”

“尸骨全无?”罗莘问,“一下子?还是很久?”

“这么说吧。”曹教授回答,“进实验室之前,我们在村子里浪费了很多时间,那个村子就像一个迷宫一样,我们好几个队友在我们进入实验室之前就失踪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们的衣服和鞋子……”

“人没了?”

“没了,干干净净。”

“还有其他的特征吗?”

“有些被植物缠绕着,有些布满了白色的粘液。”曹教授叹了口气,“当时,我和时教授两个人带着实验室的物品,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并没有采样。”

“你猜测是什么?”

“这个很难猜测。”曹教授看着罗莘,“就像马辉之前在催眠的时候说的,人都被植物吃了,乍一听,是天方夜谭。但是你结合当时的情景,真的会有这样的猜测。”

“那么,之前马辉的催眠,为什么不继续下去?”罗莘依旧耿耿于怀,如果当时就深入了解了,或许可以更早地了解这个地方。

曹教授沉默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回答:“是我不想将这件事情扩大,毕竟死了很多个我的同伴。”他低下头,调整了一下状态,“更主要的是……我和时绍华达成了一个协议。”

“协议?”

“他当时带走了实验品,想要将它们培育成功。”他说着,“我也想这样做,看看究竟会有什么东西。但是后来,我有了更大的想法,我想要利用实验室的数据,自己培育。”

“所以你们分工了?”

“对。”曹教授继续往向窗外,“我们不想告诉其他人,否则这一份成就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了。”

“但是你们还是分开了。”罗莘说着。

“因为,Choose科技很快就找到了我们,他们想要这个实验,想要结果,于是我脱离了这个组织,时绍华带着实验品去了Choose科技,继续完成。”

“那曹溪?”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之前就已经提取了部分样本,我想要尝试人工培育,而不是机器。”

罗莘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但是头脑却异常地清醒:“在入职合隆医院的时候,我曾经看到一份档案,里面记录着一个女病人身前的一些异常状态,直到她生产完的一系列变化,然后死亡。”

曹教授看了一眼罗莘:“你果然注意到了啊。”

“我会注意到是因为,这个病人在生产完后出现了这么多的症状,却没有转移到更大的医院进行救治,反而一直留在了合隆医院,也没有家人或亲属,更没有配偶。”

“是的。”曹教授用手推动了轮椅的轮子,向前了一些,窗外的光线,将他的脸照得更亮了。

“这么做,的确不道德,但是我当时真的很想知道会有什么。”他默默地说着,“所以,我在医院里找了个适龄的病人,在她身上进行了实验。”

“然后,曹溪就这么出生了?”罗莘追问,“没有任何特别的症状?”

“不,我觉得她是不同的。”曹教授回过头来,“她正如一个细胞的分裂、重组,很大程度上她是一个克隆人,我只是将它放回了子宫,进行了孕育。”

罗莘似乎明白了什么:“时教授带走的实验品,实际上都是克隆完成的胚胎?”

“对。”曹教授点点头,“但是他们应该都重新编辑过,不会完全一样。”

“就算他们都是克隆人,但是他们怎么找到曹溪,怎么想要回到水溪村的?”罗莘又免不了产生疑问。

“如果都诞生在Choose公司的实验室,他们一定会好奇曹溪的生长,回到水溪村,也许正是要找到他们生命的源头,解决他们内心的困惑。”

罗莘沉默了许久,不得不有另一种思考:“如果他们还是属于Choose公司,那么公司一定会想要找到不同的实验品。您不觉得时教授也许已经泄漏了您的信息,才让他们找到曹溪的吗?”

曹教授点头默认:“在你上次找到我之前,我已经意识到了。”

“那么他们是利用曹溪吗?”罗莘问,“还是只是想和曹溪一起找到问题所在呢?”

“这个,我就无从得知了。”曹教授也很无奈,“如果你可以找到他们,一定也能解开这些谜底。”

罗莘深呼吸,心已经凉了许多,越晚找到曹溪,感觉危险越大。

“她本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曹教授喃喃地说,“但既然她已经诞生,我还是希望可以护她周全,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到生命的终点。”

“我明白。”

曹教授看着罗莘,他的眼神中有着他想要的肯定与坚决,他希望这样的选择不会错,将曹溪托付给罗莘,应该不会错……

……

“别出声……”

当那有力的手捂住曹溪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萧景?”时薇站在一边,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捂住了曹溪的嘴巴,将她从门外,带进了屋子里面。

虽然屋内仅凭一个小小的手电,维持着并不算敞亮的空间,但是凭借他们的熟悉度,时薇还是认出了萧景。

直到安全进去屋子里面,萧景才放下了手,曹溪这才舒坦地深呼吸一口气,心跳从慌乱缓和下来。

“你终于回来了!”关扬看到萧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但是萧景却有些愁眉不展。

“怎么了?”时薇察觉到他的一丝不安,“你找到路了吗?”

萧景点点头:“找到了。”

“真的啊?”关扬走到他面前,激动起来,“很远吗?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以为你失踪了!出意外了啊!”

萧景的表情确实不轻松,除了情绪激动的关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应该都意识到了。

“雾里有东西。”他低沉着声音。

“什么东西?”关扬一愣。

时薇和郭恩铭交换了眼神,应该和之前看到的那个黑影有关系。

萧景放下身上的背包,席地而坐:“看不清楚,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看着惊魂未定的曹溪,“所以,我们尽量安静一些,不要吸引它的注意。”

“你觉得是什么?”关扬蹲在萧景面前问。

“什么都有可能是,我们对这里本来就一无所知。”萧景说完,正好看见昏迷中的莫莫,“她怎么样?”

郭恩铭摇摇头。

“能撑到天亮吗?”

“不知道。”

时薇走到萧景面前:“对讲机呢?”

萧景从腰间把对讲机抽出,交给时薇。时薇仔细一看,对讲机并没有打开。

“为什么不打开?”她问,“我联系了你很多次,我以为你真的出意外了。”

“我故意的。”萧景回答,“如果遭遇危险,声音会暴露我的位置。”

“但你至少跟我说一声吧?”

“不行。”萧景很坚决,“我当时是临时决定关掉的。”

“为什么?”时薇显得有些生气。

萧景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东西。一一摆在地上,让他们自己看。

“是什么?”关扬好奇地问,直到凑近一看那些东西,脸色一白又不想说话了。

曹溪也凑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那些摆在地上的东西有一些衣服上的标志碎片,有一团凌乱的头发缠绕在藤叶上,还有一些白色的骨骼。

“这些是什么?”曹溪的声音略带发抖。

“我在地里找到的。”萧景回答,“有一段路都是这样的藤蔓,缠绕了很多白骨,还有头发。”

“是之前进入这里的人吧。”时薇说。

“是的。”

“你干什么没事去翻这些东西出来,还带过来,不恶心吗?”关扬背过身去说。

“不是我自己发现的。”萧景讲这些东西归到一处,“而是我在雾气里行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跌倒在地发现的。”

大家震惊了一下:“有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萧景不慌不忙地回答,“我跌倒在地上,很快就有藤蔓缠绕到了我腿上,我没有挣扎,而是顺势将它们拉扯出了地面,用刀片切断了一部分。”

大家听着他回忆。

“当时拉扯出来的藤蔓和叶子上缠绕了一些头发,我就知道不平常,随后就在地里翻出了一些骨头。”

“这些藤蔓是将人缠死的吧。”时薇回答,“但是你没有发现什么推了你吗?”

“没有。”萧景回答,“但是雾很大,我没有看清楚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反正当我倒地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黑影很快窜到了我前面,很快它就消失在雾里,完全找不到它的方向。”

大家屏气凝神地听着。

“或许,它是利用我逃过这个藤蔓,也或许它是在试探我。”

时薇慢慢地蹲坐下来,面色沉重:“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趁着浓雾,它才能掩饰自己的行动。”

“那会是什么东西?”关扬有些害怕和紧张,“吃人吗?”

萧景看着他:“不要慌张,我们只要待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我就知道,这个地方这么多年以来,那些失了踪迹的人一定死于非命。”关扬又开始了,“那天我们帐篷上的爬山虎,还有把帐篷蛰得都是洞的玩意,说不定都会让我们失了性命!”

“失了性命又如何?”郭恩铭看着他,“我们的命不就是这里的吗?”

关扬看着他,哑口无言。

“好了。”萧景打断他们,“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萧景是安然无恙回来了。”时薇说着,“不要这么悲观地想这些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我们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去呢?”

曹溪听着他们一言一语,眼神却飘到了病重的莫莫身上。心里不时担心,就算他们真有什么特别的身世或是身份,受了伤的莫莫能安然无恙地回去吗?

“曹溪。”时薇靠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了,我们先休息吧。看这个雾明天能不能散去。”

时薇转向大家:“明天要出发,我们就要抓紧走出这里,既然萧景已经找到了出路,我们应该马上能到达目的地了。”

“但愿如此。”

曹溪已经一改之前的好奇,只剩未知和茫然。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越是担心什么,越是会陷入什么吗?

这一夜似乎已经折腾了很久,但是还是无法入睡。曹溪睁着疲惫的双眼,凭借着手电筒逐渐微弱的光芒,看着窗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浓雾。

这样的雾什么时候会散开?

玻璃上好像有一双手,慢慢地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不断向前蔓延,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张网,将透明的玻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那些是什么植物,能够那么快地生长着,似乎在眨眼之间,就已经把整个屋子缠绕紧,它们不断地移动、抽紧,将这衰老的房屋蹂躏在手中……

曹溪闭上眼睛,这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幻觉。可是身上的睡袋好像已经失去了温暖,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让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浓密的雾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时薇?”她叫了一声,但是雾色沉重,没有人回应她。

“萧景?”

四周安静得可怕,还有谁会回应她?

唯有一根细细的藤蔓,开始触碰她的右腿,然后温柔地盘踞而上。

对,温柔地,完全没有触犯她的意思,它快速地攀上她的身体,她的手臂,丝毫没有约束感。

那藤蔓和萧景带回来的那么相似,它们的叶面上似乎有无数的吸盘,可以吸附在皮肤上。

曹溪就这样看着它贪婪地贴合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变换了颜色。

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叶面开始蜷缩,渐渐地变成了一朵黄色的花朵,一朵没有花蕊的花朵。

这样的色彩开始了传输,从这一片到下一片,一朵黄色,一朵紫色……

可是她没有丝毫的不适,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棵大树,任由它们在自己身上缠绕,吸取着自己的养分,与它们共生。

“时薇……”郭恩铭的声音,在一旁轻唤了一声,虽然不是叫她,但是她也就此醒来。或者说,她原本就没有睡着,只是走了个神,又被拉回来了。

“怎么了?”时薇说着话伴随着她起来的声音,让曹溪更加清醒了。

“嗯……啊……”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一旁的莫莫突然发出了呢喃的声音,于是大家都起身了,包括曹溪。

手电筒因为开了很久,光线已经不再充足,萧景从他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新的手电,一起打开,才将屋子重新照亮一些。

当大家凑到莫莫身边的时候,只看见她正皱紧眉头,特别的难受。

“莫莫。”郭恩铭靠近她,叫着她,确定她还有意识。她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脸色也悄然变化了。

“她怎么了?”曹溪因为紧张拉住了时薇的手。

时薇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并没有说话。

郭恩铭跪坐在莫莫的身边,看着她难受地挣扎着身体,咬着牙,汗湿了头发,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相比其他人镇定的样子,曹溪却很混乱。

“她到底怎么了?”曹溪忍不住追问,当她想要向前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却被时薇拦住了。

“分裂。”时薇面无表情地解释,让曹溪更是摸不着头脑。

“什么?分裂?”

莫莫的双手抓住了垫子,全身的皮肤紧张着,暴起的血脉充斥着全身,突然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而她再也坚持不住,张大嘴巴发出了喉底的嘶喊,连呼吸也来不及,睁开了涨红的双眼。

曹溪抓住了时薇的衣服,紧张地将自己掩盖在她的身后,吓得整个人直哆嗦:“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而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很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而眼神里却是期待。

莫莫终于停止了呼喊,整个人开始抽搐,曹溪探出一个眼偷偷地张望。莫莫的身体从膨胀的状态,开始慢慢萎缩。从可见的皮肤上流淌下透明的粘液,湿透了衣物,潮湿了头发。而莫莫突然安静了下来,回归了平稳。她的脸色粉红,如同从皮囊里破茧而出的新生婴儿一般。

郭恩铭将她的衣服轻轻脱下,帮助她更好地分解开来。

曹溪仔细地确认,那是莫莫,还是莫莫,只是那模样沉静了很多,如同进入了睡眠。

“完成了。”时薇轻轻地松开曹溪因紧张而抓紧的手。

曹溪从身后走了出来,完全不敢相信,从她身上褪下的那些东西是什么?而郭恩铭帮她脱下的衣服,已经因为离开身体,使原先透明的粘液化成了白色,粘连在她的衣物上。

“我来帮你。”时薇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些干净的衣服,将莫莫的身体擦拭干净,其他人也知趣地避开了。

“好了,让她睡吧。”时薇做着清理工作,对大家说了一句,大家也就各自散开了。

只有曹溪还是一脸茫然。

此刻,窗外暗黑的世界,已经逐渐呈现了灰色,天已经快亮了。

萧景看着魂不守舍的曹溪说:“很快你就会习惯了。”

……

当天空彻底亮起来,雾依旧没有散开。

“要走吗?”关扬问了一声,他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准备随时离开。

莫莫的脸色已经比之前的好了很多,呼吸也很平静。郭恩铭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已经不再发烫。

“走吧。”郭恩铭说,“我可以背着她。”

“好。”萧景帮郭恩铭背起了包,顺手将莫莫的包扔给了关扬。

时薇背好了包,确认了一下曹溪是不是也准备好了。曹溪的包早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没有来得及背起来,神情呆滞。

“曹溪,你没事吧?”时薇问。

“啊?”曹溪回过头来,“没,没事。”

时薇知道,之前的事情一定会让她有所意外,不能接受,无法理解都是在情理之中的。

“那我们出发吧。”时薇微笑了一下,这样的微笑,在曹溪看来,也无济于事了。

“你们都会这样吗?”曹溪轻轻地问了一下。

所有人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是的。”时薇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曹溪有着很大的疑惑。

“这也是我们意外发现的。”时薇回答,“在身体受到了重创,或感染了不可抑制的疾病的时候,我们都会经历一次。”

曹溪听得更是不明不白:“你们……是人类吗?”

听到这个词语,所有人的表情都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有否认。

“我们当然是人。”关扬走到曹溪身边,他的嗓门一直都很大,“我们先离开这里,找到实验室后,你就会明白了。”

曹溪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你们说这里和我也有关系,难道我也不是人类?我也会和莫莫一样吗?我也会……分裂吗?”

时薇拉住曹溪的手,试图给她一丝安慰,镇定她的情绪。

“曹溪,听我说。”时薇的声音依旧温柔,“今天我们就能到实验室了,我会都告诉你。”

曹溪看着时薇真挚的眼神,而所有人都不曾有过让她怀疑的模样。

“相信我,我们不会伤害你。”时薇再次表达决心。

曹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我当然是相信你的,我才会答应和你们一起来。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当我们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不同时,我们也是很意外的。”萧景走向她,“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也提出你的疑问了,那我们就到最终的地方寻找结果吧。”

“结果?”

曹溪的心里不停地发出疑问,但是脚步已经随着他们一起行走进了浓密的雾色之中。

在这片雾色中,萧景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感觉,可以指引自己行进的方式。

“大家手拉手,跟着走。”

萧景在最前方提醒着大家,郭恩铭背着莫莫在中间,由大家护着。莫莫的身体显得比之前轻盈许多,她的双手柔软地垂在两旁,显得有些苍白。

“你们确定莫莫这样就没事了吗?”曹溪在时薇的耳边问。

时薇看了一眼莫莫:“应该是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是猜测。”时薇回答,“这只是一个过程,不断分裂、重组。”

“人吗?”

“不,细胞。”

曹溪又一次迷茫起来。

“我们就是无数个细胞组成的,我们身体里,每天都有细胞在分裂,产生新的细胞,只是无数个中屈指可数的几个。而当我们产生一次巨大的变化,死去无数个细胞的时候,我们体内的所有细胞就会同时进行分裂,形成另一个组合,将原先的替代。”

“当这个过程快速发展的时候,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样。”时薇补充说道,“所有坏死的细胞排出了身体,仅留存新的。”

“那她还是原来的莫莫吗?”

郭恩铭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当然是。”

曹溪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走。

“一个细胞分裂为两个细胞的时候,会把遗传物质传给子细胞,细胞分裂是只是个体生长、发育和繁殖的基础。”时薇说着,“所有的优胜劣汰都在身体里完成了。”

“你的意思是……”曹溪整理了一下听到的,脑子里想到的,“你们的生命可以无限延续吗?因为你们不断更新了自己啊……”

就在一霎那,一个黑影在他们身边穿过,那么快的速度让他们都感觉到了穿过的风。

“嘘!”萧景停下了脚步,让大家保持安静。

所有人都提起了警备,可是环顾四周除了灰白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它又来了。”萧景小声说着。

“你之前说的?”关扬凑在他耳边问。

萧景看了一下四周的形势:“大家靠墙站。”

他迅速地带着大家往一侧靠边,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曹溪的手一碰便触及到前面上布满的植物,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

等待了一会儿,那个黑色的影子没有再次出现在他们身边。

“它走了吗?”关扬继续问。

“别放松警惕,我们靠着墙往前走。”

大家靠着墙往前走着,时刻注意着那个黑色影子,提防着它再次出现。郭恩铭背着莫莫,有些吃力,于是将她放了下来,靠关扬帮忙一起扶着。

“她行吗?”关扬也察觉到莫莫的不对劲,“怎么还醒不过来?”

郭恩铭看着她,脸色明明已经恢复,连呼吸都很平常,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但是确实还没能醒过来。

萧景顾着观察前方的路,其余都在照顾莫莫,时薇留在了最后收尾。

大家侧着身子行走,曹溪的手拂过一片片的叶子,感觉着与它们接触的瞬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从梦中延续而出的。

一片叶子似乎在她手心抖动了一下,那么快速,吓得她缩回了手,检查一下自己的手心,并没有什么异样。

“怎么了?”时薇问,顺便看了一眼她的手心。

“没事。”

“我以为你的手被割伤了呢。”时薇笑了一下,应该是开玩笑的,但是就在她说话的一瞬间,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她的后方,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影子。

“时薇!”曹溪惊讶地叫起了起来。

时薇还没有回过神来,就一下子被什么拽进了雾色里。

“时薇!”大家回头看到了这一幕,萧景赶紧过来,“大家原地等我!”

他顺着那个方向跑了几步,然后从浓雾中喊了一声:“快来帮忙!”

郭恩铭和关扬当时还扶着莫莫,只有曹溪一个人,她本能地冲进了雾里,找到了萧景的背影,他已经坐在了地上,双手死命地拉住了时薇的手臂,吃力地与什么拉扯着,要将时薇拉出来。

曹溪二话不说,马上帮忙拉起来,而时薇的身上已经开始蔓上藤蔓,往她的腰上盘。

“刀!”萧景提醒曹溪,“我腰里有把刀!”

曹溪松开手,在萧景的腰间寻找那把刀,就别在他的腰间,曹溪赶紧抽出来,没想到这么一把短小的匕首,还有些沉。

“快!割断!”

容不得多考虑什么,曹溪赶紧凑到时薇的身边,将已经缠绕到她腰间的藤蔓割断。但是很快那些藤蔓又从另一端往上窜出,继续缠绕。

“从下面割断!”萧景吃力地提醒她,“从脚下面!”

“哦!”曹溪这次意识到自己的笨拙,赶紧顺着时薇的身体往下,找到脚下伸出的那些藤蔓。

“曹溪!小心不要被缠上!”时薇不忘提醒她,但曹溪已经手起刀落,割断了那些藤蔓,这把刀比她想象中的锋利很多。

萧景顺势一拉,终于将她拉了出来,以为已经逃离了险境,猝不及防一声痛苦的叫声突然响起:“啊——!!”

所有人的神经再一次被绷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罗先生,您好,需要我帮您做什么吗?”

“不用。”

罗莘按照曹溪最后的定位,一路往前开着。身边坐着一个人形的机器人,让他有些不习惯。

“罗先生,您可以告诉我目的地是哪里,我可以更快速地为您寻找准确和快速的路线,帮助您尽快到达。”

机器人DL-03友好地提醒着,但是罗莘却依旧拒绝。这只是曹教授让他一定要带个机器人,以确保他的安全,他才会去申请携带一个机器人一起出发。在他离开GL医院的时候,医院已经开始筹备引进机器人了,他其实并不想与机器人共事,这也成为了他更坚定离开城市的原因。

合隆镇虽然落后,但至少人还是人。

在与曹教授的见面中,曹教授也欣然接受了机器人的照顾,那么他应该也可以在这段时间内,适应这个机器人吧,虽然他还不确定,为什么要带着它,难道这里真的存在着什么可能会伤害他的东西,也只有机器人可以解决它吗?

而罗莘和这个机器人并没有磨合的时间,他已经着急上路了。

同时,机器人也已经观察过他的举动多时,难免会提出一些“专业意见”。

“罗先生,您不是去户外活动吗?为什么您没有准备相应的户外装备呢?”

“需要什么?”

“帐篷、手电、以及……”它看了一眼罗莘随意的穿着,“您都没有换上户外的服装。”

“我没有打算久留。”罗莘有些不耐烦。

“但是您申请的租赁时间是一个星期。”它继续说着,“您还有另外的出行计划吗?”

罗莘叹了一口气:“你可以让我安静一会儿吗?”

“好的,罗先生。”

它终于闭嘴了,让罗莘得到了片刻的安静,可以静下心来找到最后的定位地点。

当车子驶到荒凉的郊外,按照定位的路线,已经没有了路。

罗莘将车子停在了公路上,下了车,看着四周并没有任何的村庄。从他导航所指的方向,穿过公路下方的荒草堆,有一片小树林,难道村子的影子隐藏在了后面吗?

罗莘跳下了公路,进入了这一片乱草丛生的地里,身旁的一枝黄花遮挡着他的视线,在他拉开一片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旁边有一辆侧翻的面包车,整个车身已经报废,仅成了一个单薄的框架,乱草穿过车身,肆意生长着。

自觉告诉他,这一辆应该就是马辉当年翻下的车。

罗莘刚要走过去看看清楚,机器人就快他一步来到了他面前,礼貌地说:“罗先生,为了安全起见,请让我在前面为您视察一下。”

罗莘并不习惯这样的“关照”,但是既然带来了,那就这样办吧。

“好吧。”他回答,让这个代号为DL-03的机器人为自己先探查一番。

翻在草丛里的车子,已经有几十年了,成了一堆废铁,车身的一半已经掩在了泥土里。车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腐烂、变黑,基本上看不出什么了,还有一些凌乱的部件垂在那边。

泥土里还有半个手机的壳子,马辉说过,当时他们的手机在翻车的时候被压碎了,还剩一部手机,因为电量低、无信号,也被丢弃了,只能去寻找别人帮助,于是误入了水溪村。

“罗先生,这辆车已经报废20年以上了。”

“我知道。”

罗莘离开了车子附近,继续往定位的方向走去,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究竟怎样才可以快速找到他们。

“罗先生,您要去哪里?可以告诉我名字,我帮您定位。”DL-03一直都很中肯,只是罗莘并不能透露目的地是水溪村而已。

“不需要,我可以自己找。”

穿过草丛,他们上了一片小树林,泥泞的土地里好像留有了一些足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正好是一排,通到了另一头树林的出口。

“这些脚印……”

“需要我帮您分析一下吗?”

罗莘还没有说完,DL-03就开口了,他疑惑地看着身边的这个机器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它微笑着回答,“按照这些脚印的完整度,以及这几周的天气情况来看,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

“一周?”罗莘一愣,这个时间不知不觉比他意识得要长,但是他仔细算了一下,离曹溪所说的出发时间来算,应该只有五天而已。“你确定已经有一周了。”

“是的,罗先生。”它回答,“按照这些脚印的深浅、大小看来,人数应该有六个人左右。”

“嗯……”罗莘亲不自禁皱起了眉头,或许是他算错了时间,从收到曹溪的短信开始……

他们穿过树林,定位直指在一片荒地,便是终点。

他环顾了四周,一片群山下,乌压压的世界。他们真的在这里吗?还是因为信号的切断,失去了踪迹呢?

……

危机看似被解决了,藤蔓在最后的挣扎中,用力圈住了时薇的腿,然后才失去了活力,脱开了时薇的腿。时薇总算被解救出来。但是她的脚也被藤蔓的刺割伤了,留下了三条长长的血印。

当时一定是疼痛无比的,要不然坚强的时薇也不会就此喊叫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关扬在雾色的另一头问。

“没事了!”萧景回答。

“时薇,你怎么样?”曹溪赶紧凑过去扶她,只见她小腿的裤子已经破裂开来,从那几个破洞里就能看见她破裂的皮肤渗着血。曹溪帮她把划破的裤脚管用小刀解开,查看一下有没有留下什么,幸好伤口上没有留下藤蔓的尖刺,只有鲜血慢慢流入了出来。

曹溪担心起来:“伤口必须处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着急地说,“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把她的伤口包扎一下。”

“那先找个地方进去,在外面不安全!”萧景说完,就将时薇扛起,往大家所待的地方走去。

“我没事。”时薇忍着疼,竟然还有些逞强,“还是快点去找实验室吧!”

“不行,你的伤口万一和莫莫一样被感染了怎么办?”曹溪生气地说。

“没事的。”时薇勉强笑了一下,证明自己并没有大碍,“植物而已,不会怎样。”

“谁知道这个植物有没有毒!”曹溪很坚决,“来这里这些天,我看无论什么东西都不正常,不能掉以轻心。”

“好吧,好吧。”时薇无奈地摇摇头,“那包扎好我们就走。”

迷雾中,萧景带着他们赶紧摸墙进入了最近的房屋中。进入屋子里,雾气总算散去一些,只见这个房屋内空无一物,只有几块石头堆砌的台面,墙角滋生了不少杂草。

曹溪赶紧扶时薇坐下,查看她的伤口。

“莫莫还没醒,这下时薇还受伤了。”关扬又开始说起了丧气话,但这一次大家都没有说他,反正已经习惯了。

“时薇的伤口应该不深,应该不影响我们今天的行程。”萧景安慰大家说道。

另一旁的郭恩铭慢慢地放下莫莫的身体,让她靠墙坐着,但是她的意识仍旧没有恢复,整个人瘫软着。

“问题是,她什么时候会醒?”萧景蹲在他们面前问。

郭恩铭摇摇头,真的并不知道。

确认过莫莫的体温,已经正常了,她的脉搏也比之前的强劲有力了一些,照理说,她应该恢复了,但是始终没有醒。

在大家说话之余,曹溪已经打开自己的背包,先用盐水给时薇的伤口消毒,然后擦拭碘酒,准备拿干净的布给她包扎,动作特别脉理。

还好,时薇的伤口并不算深,但是那东西就像钉子一样的,在皮肤上划上的印子,脱落了皮肤,一碰就疼。

“你可以啊,我以为你包扎的时候会不会给我扎个蝴蝶结呢。没想到这么工整,我还觉得不够创意呢。”应该是疼痛过去了,时薇开起了玩笑,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创意?”曹溪可笑不出来,只是看着她:“你是要我拆了重新来一次吗?”

“那就不必了,我也怕疼啊。”时薇耸耸肩,“你这个技术可以的,看上去很熟练。”

“我也是书上看的,有时候会自己练习一下。”

“为什么?”时薇问,“你又不是护理专业的。”

曹溪迟疑了一下:“我想学而已。”

“好吧。”时薇也不为难。

但是曹溪蹲在她面前,神色却不轻松。她低着头,不敢看时薇,只是轻声问:“你……会因为受伤……而和莫莫一样吗?”

“我?”时薇一愣,本想一笑而过,但是曹溪的表情却提醒她,她并不是随便问问,“这点小伤,应该不至于吧。”

“但是莫莫一开始也只是小伤而已。”曹溪较真起来,“这些伤放在我们原来生活的地方都不算什么,唯独到了这里,感觉……都会危及生命一样。”

“别担心。”时薇微笑着说,“我们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分裂的。”

“那你……分裂过吗?”曹溪终于抬起眼,看着她。

“我还没有。”时薇回答,“目前为止,应该只有我还没有经历过吧。”说完,她看了一眼大家。

“没有?”曹溪抬起头,“那你可以肯定自己的生命会再来一次吗?”

时薇轻轻地握上她冰冷的手,安慰她说:“傻瓜,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这么幸运,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无止尽的生命。也许下一刻,就真的只有死亡。”

曹溪突然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莫名地悲戚起来。即便自己原本与他们并不是亲近,但突然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自己已经可以与他们一起感同身受这样的命运一般。

“好了,别多想了,无论怎样,保护好自己就是。”时薇拍拍她的肩膀说完,便从石堆上下来,艰难地走了两步。

“可以吗?”曹溪关切地问。

“没问题的。”她笑了起来,面对萧景,“我们还是快点去吧,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那大家准备出发吧。”萧景喊了一声,但是郭恩铭却没有起身。

“我不打算走了。”他说。

“怎么了?”萧景问。

“我留在这里陪莫莫。”郭恩铭冷静地说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成为大家的负担,我就留在这里陪她,等你们找到实验室,完成任务后,再来找我们也不迟。”

萧景和时薇互视了一眼。

“你确定?”时薇问。

“是的。”郭恩铭很肯定,“实验的东西原本就是时薇最了解,她完全可以帮忙解决所有问题。现在的情况本就是我们不应该拖累你们。”

萧景看着时薇,表示同意。

时薇看着昏迷的莫莫,那也不勉强,只能这样:“那好吧,你在这里等我们,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雾没有散开的时候,千万不要离开。”

“我知道。”

时薇确认了一下这个屋子,窗户的玻璃还是完整的,门也有,只是需要有什么将它固定就可以了。

“我也留下来。”关扬也开口了,“郭恩铭一直要陪着莫莫,我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看着他们好像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多说也无益。

萧景已经很肯定马上就能找到实验室,那么少了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更快速一点。

“那好吧。”时薇答应他们,“我们一定会尽快回来。”

说着,曹溪已经扶上了时薇的手,帮助她前进。这让时薇很意外,睁大眼睛看着她。

“走吧,我已经来了,我也想知道这个地方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曹溪认真地说着。

时薇轻轻一笑,甚是欣慰。

“好。”

于是他们分开了行动,萧景带着她们一起走出了屋子,回到了雾色之中。而关扬尝试着将门关上,门上以前应该是安装过木质的插销锁,但是仅剩了门框上的鼻儿,没有了活动杆。

关扬在屋内四处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根粗细差不多的木头,尝试插了一下,正好可以。这个门终于可以锁上,他的心也放下了。

“好了,那个黑色的什么鬼要么力大无穷,要不然也进不来吧。”他自我安慰着。

郭恩铭扶着莫莫,只是“嗯”了一下,没有搭话。

透过玻璃窗,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什么时候会散去,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里,都成了一个谜。

而幸好,他们还能去寻找一个最重要的谜底,但愿这一次生死之行,没有白费。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这个雾什么时候会散去啊?”关扬看着窗外,皱紧着眉头。

郭恩铭陪莫莫坐在墙角,莫莫的头枕在了他的腿上,看样子睡得特别香甜,有一种不忍打搅的感觉。

关扬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俩:“如果莫莫永远不会醒了,你打算怎么做?”

“别乱说。”郭恩铭有点生气,“你这个乌鸦嘴,什么时候消停一下?”

“消停?”关扬蹲坐在他们面前,“从时薇找到我开始,我的生活就没消停过。”

郭恩铭沉默了。

“你不也一样?”关扬看着他说,“自从和他们走到一起后,我们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但是知道这一切也是迟早的事情。”郭恩铭默默地低下头,轻抚着莫莫的头发。

“难道你不后悔吗?”关扬继续说着,“如果没遇见他们,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我们就可以平淡地生活下去。”

郭恩铭安静地听着,或许也在思索。

“我当一个普通的孤儿好了,管他什么命运,什么实验品,什么基因什么克隆的。”关扬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也都是听她的一面之辞,拿着一本破笔记本就这样改变了我的人生。”

关扬说完这番话,自己面对着墙调整了好几次呼吸,让自己平静一些。

他回过身来,看着莫莫:“如果没有答应要过来寻找所谓的答案,那么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吧。”

郭恩铭轻抚莫莫头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依旧不言语。

“如果莫莫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值得吗?”

郭恩铭终于抬起头,看着关扬:“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谈什么如果了。”

关扬双手抱头,看来是真心懊恼过:“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个村子吗?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看见了很多死亡,那些曾经来到这里的人,就这么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我们也会成为这样吗?”

“别乱想了。”郭恩铭说,“就算你不相信时薇,至少也应该相信萧景吧?他失踪了一天还能平安回来,他一定有办法带我们出去的。”

“呵呵。”关扬冷笑一声,“就算可以吧。但是那个曹溪又是什么人?时薇把她当成一块宝,捧在手心里,她到底是什么?”

郭恩铭摇摇头:“我不清楚,但是一定要她来,一定有原因,已经到现在了,你就不要再纠结了,等他们完成了目标,我们尽快回去就是。”

“尽快?”关扬半信半疑地看着窗外的浓雾,“原本就在这里迷了路,再加上这样的鬼天气,怎么可能马上就能回去?”关扬回到郭恩铭旁边,“莫莫这个样子,你觉得她还能回去吗?”

“怎么不能?”郭恩铭的手抱住了莫莫单薄的肩膀,“回去后,医院一定有办法唤醒她。”

“医院?”关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觉得医院如果发现了莫莫的秘密会如何?”

郭恩铭迟疑了一下。

“他们也许还会怀疑上你,以及你身边的人。”

就在话语间隙,郭恩铭的手突然感觉到莫莫好像动了一下。他意外地看着依旧紧闭双眼的莫莫,轻唤了一声:“莫莫?”

突然门外传来“咚”的撞击声,将他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门口。

关扬紧张得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门口。

紧接着“咚咚”两声,那门又动了两下,掉落了一下灰尘。

“什么人?”关扬的声音发起抖来,“是萧景吗?还……还是时薇?”

门外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他,随之而来,又是一阵激烈的“咚咚咚”,撞得门似乎都要裂开,吓得关扬退后了好几步,但是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怎么也不安全,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赶快拿起包,心里打算着,如果门破了,他就先把背包扔过去,可就在他等待这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窗外出现了一个黑影,堵在窗口前,好像有双眼睛看着他们,让他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而郭恩铭手下的莫莫果然动了一下又一下,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脚也动了一下,只是不太灵敏。

“莫莫?”郭恩铭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醒了,赶紧将她的身体扶正。

窗外的黑影突然又散开了,吓得关扬一哆嗦,将包掉落在地,赶紧再捡起来,生怕那东西又来要撞门。

但是等待了一会儿,那个影子好像已经走开了,没有撞门,也没有再出现在窗口。

关扬这才慢慢地将包放回到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可是他回过头来,发现郭恩铭正扶起莫莫,不断地叫唤着她:“莫莫?莫莫?”

“你怎么了?”关扬莫名其妙,走近他们的时候,突然发现莫莫睁开了眼睛,一双血红的眼睛,吓得他又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什么鬼?!”

郭恩铭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莫莫血红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缩小的瞳孔毫无生气,却像绳索一样紧紧地勾住了他。

“莫莫!”

“啊——”莫莫的嘴巴突然长大,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口的嘶哑叫声,“咿——呀——”

她似乎已经说不出字来,只会咿咿呀呀地叫着。

郭恩铭的手依旧握着她的肩膀,想要叫醒她:“莫莫!莫莫!我是郭恩铭啊!”

可是她的眼睛涣散着,她无力的手想要抬起来,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她的头缓慢地摆动着,想要挣脱开郭恩铭的双手,嘴里依旧不停地发出各种声音。

“郭恩铭!她是变丧尸了吧!”关扬躲在一处,惊恐地说着。

“别乱说!”郭恩铭斥责他,仍然不愿意放开莫莫,想要叫醒她,“莫莫,你醒醒!你醒醒!”

“嘶——嘶——啊——”莫莫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扭动着脖子,以便发出各种声音。

“莫莫,你到底怎么了?”郭恩铭还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莫莫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郭恩铭!你放开她!”关扬缩在角落里,紧张地呼唤着郭恩铭,“她一定是变成丧尸了,快走吧!”

“不会的!”郭恩铭还是不信,“她一直都是活的!怎么可能变成丧尸!”

“你看她那个样子!”关扬指着说,“哪里还像个人了?!”

“不行!”郭恩铭大声叫了出来,“一定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变成这样的,我要带她回去,回医院一定可以救她!”

说完,郭恩铭立马反过身来,将莫莫背起,走到门前:“开门!”

“不行,不可以!”关扬拒绝开门,“外面还有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等着我们,迷雾那么大,你怎么走出去?小心你们俩个的命都丢在这里!”

“别废话!快开门!”郭恩铭依旧坚决。

“你……”

关扬犹豫不决,但是郭恩铭背着莫莫无比得冲动,他也是阻止不了的,正当他要拔去锁在门上的木头,却突然发现搁在郭恩铭肩膀上的莫莫张开了嘴巴,那牙齿是要准备从他的脖子上咬下去的样子,吓得他赶紧将木头一把敲在了莫莫的头上,她顷刻从郭恩铭的背上摔落,郭恩铭也连带着跌倒在地。

“关扬!你干什么?!”郭恩铭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关扬的领子,将他往墙上一推。

“郭恩铭!她不是莫莫了!”关扬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她不是了!她刚想吃你啊!”

“住嘴!”郭恩铭依旧不信,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莫莫一下子又失去了意识,又一次悲伤起来,“莫莫?莫莫?”

莫莫没有回答她,而是睁着那双血红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她没有尸变……一定没有……”郭恩铭突然抽泣起来,“她一直都是有呼吸的,她还有强烈的脉搏……不可能死的……更不可能尸变……”

“郭恩铭……”就在这一刻,关扬却突然发现莫莫的肚子正在慢慢变大,“那是怎么回事?”

郭恩铭还没有从失去莫莫的痛苦中醒来,他抹了一下眼泪,回过头看了一眼关扬:“你还要说什么?”

“她……她的肚子!”关扬惊慌地指着莫莫,只看见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像气球一样不断涨起,将她的外套撑得满满的,眼前就要裂开。

郭恩铭突然懵了,他也不能理解莫莫这一刻的变化是要干什么,但是他却迅速地拉扯开了莫莫的衣服,确定那真的是莫莫的肚子在长大,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里。

“快……快离开那里!”关扬开始紧张起来,却又不敢靠近,只是不停地催促着郭恩铭。

郭恩铭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莫莫的肚子,那感觉奇怪极了,温热的,甚至可以感受到血管里的血液在快速地流动。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手开始有湿湿粘粘的感觉,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莫莫的肚子突然爆了开来,一团透明的粘液瞬间涌出,粘住了郭恩铭的手。

“郭恩铭!”关扬忍不住叫了起来,“快走啊!”

郭恩铭整个人都已经瘫坐在地,他怔怔地看着莫莫的肚子不断溶出透明的粘液,有一团肉色的东西悄悄地从她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生物,像一个巨大的蚂蟥,不断地蠕动着。

直到那东西触碰到郭恩铭的手,湿热的感觉让他“噌”得一下站了起来,但是那东西已经粘上了他的手,开始爬上他的手臂。

“什么?什么东西?”郭恩铭开始甩动自己的手臂,但是那东西仿佛有着千万个触角,将它死死地黏在他的手臂上,怎么也甩不下来。

“啊!”郭恩铭慌张起来,越是猛烈地甩动它,它越是爬得更快,就要攀上他的肩膀,他就快感受到它湿热的感觉……

“什么东西?!”关扬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慌张和恐惧,此刻他只想逃,赶紧逃开!他手忙脚乱地推开房子的门,逃进了那一片雾色之中,失去了方向……

“啊——”某一个方向似乎传来了郭恩铭的惨叫声,关扬却已经找不到任何方向,他捂住耳朵,不断地念叨:“郭恩铭,别怪我,别怪我……我也不想死……”

可是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会不会被什么东西追杀、控制,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全是未知的恐惧。

“啊!”还没来得及喊完那一声,那一团肉色的东西攀爬上了郭恩铭的脸上,将他覆盖,他的五官已经完全掩盖了,只能看见他惊恐的双眼凸起着,那还没呐喊完的嘴巴张大着,那东西毫不示软地移动着自己柔软的身体开始从他的嘴巴里爬行下去,慢慢地退下他的额头,而此刻他的双眼……已经是没有了眼黑的白色眼睛……

郭恩铭瘫软在地,那东西已经完全钻进了他的身体,他浑身抽搐起来,抖动着,似乎神经在逼迫着他赶快站起来,不断重复着指令,不断失败,不断尝试……

而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了……

……

在萧景的带领下,他们已经穿过层层迷雾,上了山坡,面前的路已经被一扇铁门拦住了。抬起头看,而铁门的后面正是一栋其貌不扬的楼房,死气沉沉。

奇怪的是,在这一栋楼房前,雾气已经开始慢慢散去,在他们面前褪下了神秘的面纱。

“就是这里吗?”曹溪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栋房屋,凸建在山体上面,乍一眼它的黑色墙面与山要融为一体了。

时薇向前走了几步,带着几分惊喜说:“对,就是这里。”

她想要推开那铁锈的门,但是门却很重很紧,曹溪在一边扶着她,使不上劲,萧景一手就帮她们推开了门,那沉重的铁门在安静的山里,发出了“吱嘎”的叫声。

他们一齐走进这个院子,已经布满了荒草,凌乱在他们的眼前。时薇和萧景明显已经顾及不到这些植物了,他们一心只想快点进入那栋房子,可曹溪却突然放慢了脚步。身边的那些植物,像是在随着微风呼唤着她,不断地吸引着她,诱惑着她快点靠近它们……靠近它们……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境与现实的区别是什么?

梦境会有真实的感觉,那只是因为长久的梦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自己以为那是真实的吧。

可是,那一株株藤蔓,生长的形状如此熟悉,她俯下身去,仔细端详着一株小小的藤蔓,那弯曲的模样和她梦中见到的如此相似,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它一下,它突然收紧了,缩回了身边的草丛里。

“曹溪!”时薇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身来,一不小心手指就触碰到了旁边的植物。

“啊呀!”曹溪只觉得手指一酸,抬起手一看并没有找到明显的伤痕,但应该是在什么叶子上划了一下。

“怎么了?”时薇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她的手,无名指上渐渐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口子,稍用力一挤,就按压出了红色的血。

“你被什么划伤了?”时薇问。

曹溪看着那些植物,不确定是哪一株,但这里布满了很多杂草,各种品种,凌乱嘈杂。

“不知道,应该是片叶子。”

时薇将她的手指用力按压了几下,让血多流出来一些。

“口子不深,很快就会愈合的。”

“嗯。”曹溪甩了甩手指头,将溢出的血洒落在了地上,然后从包里拿出药瓶喷洗干净,给自己贴上了创可贴。

“走吧。”时薇招呼着她,“前面就是门了。”

曹溪将包背好,随着他们一起准备进入这栋楼房。

走进这栋楼里,迎面而来的潮湿气息,黑暗的楼道内,什么也看不清,除了楼梯上还透着隐约的光线,其余都已是一片漆黑。

“手电还有吗?”时薇问。

“我还有。”曹溪想起之前萧景曾经给过她一个,赶紧拿了出来。

萧景接过手电,打开试了试。他照在四周,像是在巡查了一番,然后确定了这里的灯还是完好的。

“这里应该会有备用设备可以通电。”说完,萧景四处寻找起来。时薇也跟着一起找了起来。

曹溪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帮忙:“怎么找?”

“就跟电箱一样。”时薇回答,“可以找到开关。”

“哦。”曹溪也跟着没头脑找了起来。

第一个楼层不算大,但是却有着几个房间,里面却整齐得连一张桌椅都没有。所有的房间除了门上面有一个小方形的玻璃窗,几乎都没有窗户。厚厚的墙面上方,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一根根的铁栏杆平均地安置在上面。

曹溪走进一间黑漆漆的屋子,一股发霉的味道传来。

“电箱不会在屋子里面。”时薇提醒她。

“哦……”曹溪答应了一声,只是瞥了一眼这个屋子,就转身离开了。

她走到前面,还有一个同样的屋子,但是大门紧闭着,生锈的门把手上,还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铁链子,加了好几把锁。曹溪推了一下门,链条动了一下,发出摩擦的声音,门与屋内漏出一条狭小的缝隙,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出。

“找到了!”

就当她想要凑近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的时候,萧景打断了她,是找到了电箱。

曹溪还没走过去,萧景已经推上了开关,暗黑的走廊亮起了一盏盏日光灯,因为接触不良,忽闪了好几下。她刚往前走突然身后传来“砰”的声音,回头,那是她刚才推开缝隙的门,自己合上了。

是风吗?还是错觉?

曹溪只觉得后背一凉,但是时薇已经在叫她过去,她便立刻跑回了他们身边。

“干嘛呢?”时薇问。

“你说……这里是实验室,那么这些房间是干什么的?”曹溪问。

“房间?”时薇看了一下楼道旁的房间,并没有因为打开了备用电源而一同亮起,的确有些诡异。

时薇行动有些不便,不过还是愿意陪着曹溪去看看,前后左右一共四个房间,用好几个锁锁上了一个房间,但其它门也关闭着,只有一个房间,也就是刚刚曹溪驻足过的房间打开着门。

“你们要看什么?”萧景过来,帮她们打灯。

因为没有窗户屋子里一片漆黑,门口映出他们长长的影子,一直拉到了墙面上。

萧景将手电筒对着房间里扫了一眼,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啊!”曹溪一惊,死命地拉住了时薇的手臂,搁得时薇手臂一疼。

“那是什么?”时薇让萧景再确定一下,萧景将电筒再次照回过去,那的确是个人影,一个粘在了墙面上的人影。

“没事。”时薇安慰她,“只是个影子。”

“影子?”曹溪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还是有些担心,想知道但又不敢看,“什么影子?”

时薇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合适,只能带着她往前走几步,让灯光照得更明显一些。

曹溪慢慢睁开眼睛,才看清楚,在这斑驳的墙壁上,一个黑色的人影清晰地印在上面,它像是倚靠在这个前面上,那身影上面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绒毛,而从它蹲坐位置开始的墙壁上,却开始蔓延了一片片白色、粉色、绿色、黄色,大大小小的圆,呈放射状的毛茸茸的圆形图案,它们像水母一般,浮在了墙面,因为失去水分,腐烂而亡。

“这些是什么东西?”曹溪问,却又不敢靠近仔细看。

“不知道。”时薇摇摇头,“感觉像是发霉的霉菌,这里这么潮湿,很有可能是什么东西腐烂了,霉成这样的。”

曹溪拉着时薇的手:“走吧,这里的味道有点恶心。”

“好。”

正当他们离开房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这个声音与曹溪刚听到的一样,回过头去,刚才那个房间的门悄悄地又移动开来,露出了黑色的缝隙,因为挂上的锁链而停止了移动。

曹溪的手又一次抓紧了时薇。

“别怕。”时薇安慰她,“就算有什么,那也是锁在里面的。”

“要去看看吗?”萧景假装要往前走。

吓得曹溪赶紧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萧景笑了起来:“都是你好奇,才陪你看的。”

“现在不好奇了。”曹溪咽了口水,“还是陪你们找实验室吧。”

时薇看着前面的楼梯:“我们上去找找。”

于是三人一齐往楼梯上走去。

第二层同样是好几个房间,但是与楼下不同的是,它们四周都装着玻璃,使得房间的四周都是透明的,里面有一张简单的床,白色的床单有些凌乱,另一面的玻璃面对着山,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山体,黑色的泥……

曹溪站在玻璃前面,看了很久很久,因为这一幕她太熟悉了。

“曹溪,你怎么又发呆了?”萧景开玩笑着说。

曹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这大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山黑黑的,倒影出她的模样。

“时薇,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一直会做一个奇怪的梦吗?”她面对着玻璃,对时薇说。

“梦?”时薇一愣,“你说你在岩石里面的那个?”

曹溪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岩石……是这里吧?”她也并不完全相信,但是却和梦境中的特别得相似,“这个窗外,只能看见山上的泥土和石头,所以,我会以为是在地下,但实际上,是靠着山的……”

时薇走近几步,可以感受到黑色带来的压抑感,如果真的她可以感受到,那么她会在这里生活过吗?

不可能吧。

“别多想了。”时薇微笑着说,“梦境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你怎么可能来过这里呢?对吧?”

曹溪听着她说的话,虽然疑虑,但还是觉得有可能,自己怎么会来过这里呢?

“来吧。”时薇让她帮忙扶着自己,一起走出屋子。

在这间玻璃房间旁边,还有好几个隔间,都是这样,玻璃隔开,里面摆着一张白色的床铺,像是给什么人住,方便观察一般。

“住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曹溪问,“都是实验对象吗?”

时薇不敢肯定地点点头:“也许。”

萧景腿长,已经走到了前面,眼神一扫,很快就又回来了,然后拦住她们说:“前面没什么了,我们上楼去吧。”

时薇好像明白什么,停住了脚步,勾着曹溪的手示意她回头。

但是曹溪却有些好奇,她能听明白萧景话里有话,反而驱使她想要看看是什么。

“有什么吗?”

“没什么。”萧景敷衍道,“反正不要看就是了。”

“你胆子那么小,算了吧。”时薇加上一句。

曹溪当然是胆小,但是好奇心还是有的,反正来这里奇怪的东西也看了,也不在乎这么一点点,她就探出身子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只见里面的房里地上,好像一只手横躺在地上。

手上的皮肤已经干瘪,成了褐色,俨然已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首。

曹溪没有再往前多看,而是乖乖地跟着他们继续往楼上去。她心里明白,自己可以承受的点或许只有那么多,多看了自己未必可以接受。

楼梯径直上了三楼,就没有多余的楼层了。

三楼明显比之前的楼层显得更敞亮一些,可能是因为它们的墙面是整齐的白色吧。

“这就是实验室?”曹溪看着这间白色的实验室,玻璃隔断着房间,依旧崭新,各种颜色的溶液和各类试管、容器,整齐地排列在桌上。

时薇抽出一根装着蓝色溶液的试管,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而她身后的几个恒温柜里,似乎曾经培养着什么,只是因为长时间的断电,已经失去了生命力。

房间的一边有一块大大的白板,写着各种数据,但是已经被人抹去了一部分。时薇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核对着上面编写的数据,的确就来自这里。

萧景来到她的身边,看着上面的数据:“这些数据是之前就被擦掉了吗?”

时薇仔细核对:“也许抄下来后擦的,也有可能早就擦掉了,我爷爷猜测了一些。”

“所以,并不完全是?”萧景文。

“对。”时薇点点头,走到白板前面,想要找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因为时间太久,已经看不清楚了。

“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时薇回过头去,曹溪正看着柜子里的东西。

她走到曹溪身边,打开柜子,里面已经没有了温度:“这原来是一个恒温柜,是用来培育的。”时薇解释着,她轻轻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器皿,里面浸泡着一个肉色的带着绒毛的球体,像人的皮肤一般。

曹溪凑过去,想要看清楚是什么,可是仔细一看,却清晰地发现装着球体的玻璃容器上刻着一个熟悉的标志——“s”。

“这个?”曹溪想起在他们身上,都有着同样的标记。

“是的。”时薇打开器皿上方的开口,“这是还没有培育完成的另一个胚胎。”

曹溪突然感觉到很恶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这个东西……是胚胎?”

“对。”时薇问萧景拿随身的小刀,穿过粘稠的溶液,在绒毛球上面刺下一道口子,露出了内里暗红的已经凝固的液体,缓慢地顺着伤口蔓延入透明的溶液里。

“已经没有生命了。”时薇回答,“也无法再培育了。”

曹溪看着恒温柜里,还摆放着好几个类似的容器,看来曾经有着一定的规模想要培养一大批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曹溪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时薇放下手里的容器,深吸了一口气。

“自然规律是什么?不就是生老病死吗?”她看着曹溪,面色沉重,“但是总有人不满足,想要完全免疫疾病、战胜衰老,或者得到永生。”

曹溪听着,连心跳都缓慢起来。

“我们就是这些瓶瓶罐罐里诞生的各种实验品,看似是很完美,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自我进化,优胜劣汰。但是,我们也没有了人的权利。”

时薇失望地瞥向了一边:“我们无法选择生或死,连生命的延续也无法体会。我们只是一群不断分裂重组的细胞,根本不算是人。”

比起时薇的心灰意冷,另一旁的萧景早已攥紧了拳头,默默地咬牙切齿。

“那我也是一样吗?”曹溪不得不怀疑自己,但是这样的问题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迷茫。

他们想来寻找的谜底未必就是她的啊。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萧景!”

“时薇!”

关扬迷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里,完全失去了方向,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墙面,或是绊倒在地。

这些浓密的雾似乎无止尽地就缠着他,让他像个没头的苍蝇一般。

“萧景!时薇!”他呼唤着同伴,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更不知道他们在何处,是否还会有人来拯救他。

惶恐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他的前方,吓得他退后好几步,一不小心又绊倒在地,连忙移动到墙边,听萧景说的,靠墙,防止它从背后袭击。

可是那个黑影只是向前了几步,就停在了他面前。

“你……你是什么东西?”关扬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睛死命地盯着它,生怕它向前一步,但是万一真的向前了,那又该怎么办?关扬却又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求求你……”他的腿开始发抖,“求求你……放过我……”

他的祈求似乎并不起作用,那个黑影逐渐变大,向他靠近着,关扬惊恐地握紧了拳头,大不了拼命!那黑影似乎向他伸出了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

“啊!!”关扬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用力一推,要将那个黑影推开,一个冲击,那黑影是推开了,自己也重重地抵在了墙上,撞得他背生疼。

他睁开眼,确定那个黑影是不见了,是被自己推开了?

刚舒了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了背上的瘙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背。他慢慢地回过头去,一片湿漉漉的叶子碰到了他的脸,冷得他一哆嗦。紧接着,一片又一片的叶子密密麻麻地从他的四肢袭来,包裹着了他的双脚和双手……

“啊!”他赶紧跺脚,挣扎,想要脱开这些东西,没想到反而促使它们更加缠紧四肢,越挣扎越拴紧——“啊!什么鬼!什么啊!”

关扬不断地叫喊着,但是寂静的四周除了自己的声音外,没有任何人回应他。那缠绕在他身上的东西不断生长着,缠紧他,一步一步,将他覆盖包裹……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根细长的枝蔓柔软地深入了他的耳朵,慢慢地延伸,进入了他的大脑,那感觉不是痛苦,而是完全的麻痹!瞬间麻痹了他的所有神经!

无数枝蔓从他的身体里肆意进入,从口入喉,直达体内,仿佛一下就缠住他的心脏,紧紧包裹住……

但是,他的意识如此清晰,感受着它们不断进入他的身体,感受着它们不断地吞噬自己,他却已经无法呐喊,无法呼吸,眼前依旧是浓密的雾,和它们贪婪的声音……

在他的双眼再也撑不起的时候,模糊的眼前,那个黑影又一次出现在前方,它没有靠近,没有移动,仿佛只是置身在另一个世界,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灭亡……

……

罗莘刚踏进村口,就感受到了来自村前大树的压抑。

这些撑开的大树,垂下了无数条气生根,但是大树依旧长得高大粗壮。这些在他看来已是不正常,一般绞杀榕会吞噬掉寄生的植物的营养来壮大自己而已,但是它们却形成了共生,相依相偎地生活在一起。

走入破碎的村子,满目苍夷,唯独植物越发茂密。墙面上布满着爬山虎,随着微风晃动着,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罗先生。”DL-03突然停滞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罗先生,我的定位系统收到了一些干扰,为了保证您的行动安全,我必须重启,并向公司上报诊断。”

罗莘一愣,但又立刻阻止了它;“不用不用!”

“您确定不需要吗?”DL-03看着他,“如果定位不准确,我可能无法给您明确的线路,将您平安地带回起点。”

“等等。”罗莘打断了它,“你一直在定位吗?”

“是的,罗先生。”它回答,“我会记录您行走的每一个地点,每一条路线。”

罗莘惹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面对的这个虽然是个男人的模样,和正常人无异,但是它毕竟是个机器人。

“那你记录了多少了?可以暂停吗?”

DL-03双眼望了一下前方,像是在翻出什么数据,进行检查:“罗先生,从我们进入这里以后,我的定位就停止了,我无法连接无线信号,也就无法更新数据。”

罗莘舒了一口气。

“罗先生,请稍等,我将尝试自动重启,看看是否可以链接网络……”

“不不不!”罗莘赶紧打断它,“不用定位,也不用联网,就这样可以了。”

“您确定吗?”它看着罗莘,面无表情,“这样的话,如果遇到危险,我无法及时联系相关人员进行施救……”

“真的不用!”罗莘大喊一声,然后面对他静下心来,“DL-03我命令你,停止定位,也不允许联网。”

只见DL-03的双眼瞳孔放大了一下,紧接着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然后它微笑着说:“收到命令。”

罗莘终于放下了心,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里真的已经没有信号了,那么又担心什么呢?

看来自己还是不太会与机器人接触啊。

于是他们继续行走,想要找到曹溪。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在哪里了,只能漫无目的地穿过这个村子,寻找有没有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回头问DL-03:“你可以追踪吗?”

“追踪什么,罗先生。”它问。

“就是和之前一样,寻找这里留下的足迹什么的,把经过的人的路径找出来。”

DL-03低头,盯着路面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罗先生,您的脚下有一些足迹,但是显示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您确定要按照这样的路线走吗?”

“你能发现?”罗莘有些意外,毕竟他自己低头看地面,除了石头和青苔以外什么也找不到。

“有一些,但是不明显。”

“那我们就按照这样的路线走吧!”罗莘让它在前面带路,希望可以快点找到他们。

DL-03并没有感受到罗莘的急切,反而走得有些慢悠悠,不时地巡视四周,保持警惕性。

“不用注意其他。”罗莘有些急,“我们快点走就行了。”

“罗先生。”DL-03开口,“这里的植物生长速度都很快。”

罗莘听着,不以为然:“没有人生活的地方,植物的确会生长得更好一些。”

“不,它们的速度更快一些。”

“你连这个都可以感受到?”罗莘好奇地问,“你还能观察到什么?”

“很多。”

“是你比人类都要灵敏了吗?”

“不是灵敏,而是我们更客观。”它回答,“我们会进行常规数据比较,就可以得知它们是否符合正常规律。”

“那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植物生长得不符合正常规律?”

“是的。”它回答,“一定有什么影响了它们的生长,空气、水源都有可能。”它又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这里虽然常年阴天,但是辐射却不低,或许是长紫外线对它们的影响更大吧。”

“你也是猜测吧?”

“我只是得出一个比较中肯的结论,但是进一步数据我必须联网进行上传比较,才可以得出更可靠的结果。”

“不,不用了。”罗莘回答,“我们还是快走吧。”

但是DL-03却结结实实地堵在了他面前,停止了前进。

“怎么了?”罗莘走到它身边,刚问出口就看见了前方一片密密麻麻的田地,涨势汹涌的杂草已经铺出了视线,而对面似乎隐藏着另一个村子,那村口的大树已经掩盖了它们。

“这是?”罗莘想起马辉曾经提过,村子的另一头还有一个村子,这两个村子几乎一样,像是被复制的。

罗莘刚想要跳下去,跨过这片草地才能到达对面,没想到DL-03伸出了手,拦住了他。

“罗先生,感受到危险的时候,我必须阻止你。”

“危险?”罗莘看着它,“你发现什么危险了?”

“这个下面堆积了数十具融入土地的白骨,以及很多仍在活动中的生物,也许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一定的威胁。”

听它振振有词地说着,罗莘也犹豫了一下,但是如果不过去,那怎么到达对面呢?

“那你一定有办法可以帮我排除这些威胁,帮助我到达对面的吧?”罗莘问。

DL-03目视前方观察起来,是在计算合理的行走方式吧。罗莘等待着,这才感受到携带着他的优势。

“罗先生,我可以背您过去。”它突然这么说,吓了罗莘一跳。

“被我?”罗莘赶紧摇头,“不不,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DL-03继续说:“那我可以告诉您怎么走,但是,您要走在我前面。”

“为什么?”

“这些杂草长得特别茂盛,所以您无法观察到里面是什么情况。”DL-03叙述着,“杂草下方有一些积水,水里生存的生物现在正附着在植物的根部呈休眠的状态,行走在第一个的人会惊醒它们,随后它们便要寻找食物,目标就会是下一个人。”

“这样啊……”罗莘听着,“那好吧。”

于是,罗莘脱下了鞋子,准备挽起裤脚进入田地。一脚踩下这里,便感受到了泥土的湿滑和积水的冰凉。

“罗先生,建议您先浸泡一下。”

“为什么?”

“冷水可以降低您的体温,这样不容易成为目标。”

罗莘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我一个学医的,居然出门在外全靠一个机器人提醒了。”

“罗先生,这是我的职责。”

“好吧,我没有意见。”

罗莘和DL-03行走在杂草丛中,按照它的提醒,他们依照了一条更快捷的路然后爬上了对面的陆地。

罗莘拧了一下裤腿上的水,准备给自己穿上鞋子。

“需要我帮忙吗?”DL-03俯下身子,用手抓住了他的裤子湿漉漉的边缘。

“这是干什么?”罗莘不明白。

“我可以通过升高手心温度,将潮湿的裤子烘干。”就在它说话的间隙,罗莘明显感觉到原本凉飕飕的双脚渐渐地暖和起来,很快,裤子又恢复了干燥。

“呵。”罗莘可以明白为什么很多有条件的人,都会选择购置一个机器人为自己服务,确实。只是自己并不想和一个机器一起生活。

“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DL-03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天空:“罗先生,预计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要黑了,您确定还要进去吗?”

罗莘突然意识到,自己赤手空拳地来到这里,实在是低估了这里可能会存在的各种问题。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以及手机上显示的“通话限制”,好吧,原来一天完全是不可能的。

“罗先生,您做好决定了吗?”

DL-03又提醒他一次。

“那你可以找出这里还有什么人吗?”罗莘问,“就是你可以扫描看看,这里附近是否有人?”

“罗先生,如果有其他人,我在第一时间就可以感受到,但是很遗憾,并没有。”

看着它毫无表情地复述,罗莘也算是明白,它只是个机器人。

如果按照马辉之前所说,这里就像迷宫一样,那么自己也会被困于此吗?还是有这个机器人的帮助,可以顺利逃脱呢?

“你有什么建议吗?”罗莘看着DL-03,问。

“罗先生,我建议您还是原路返回。”

“啊?”

“罗先生,我并不知道您为什么选择来这里,如果您是有详细的户外旅行计划,您不会什么也不准备就进入这个没有人的村子,在我看来,您对这里一无所知,甚至您也没有相应的户外经验,所以,我真诚地建议您还是原路返回,在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回到车上。”

听它滔滔不绝的一番话,罗莘原本会厌恶,但是现在听来,它倒是比自己理性很多。

“我可能是没有什么经验,但我也很明确,自己并不是来旅行的。”罗莘深吸一口气,“我有明确的目标,我是想来找人,你可以帮我找到他们,就行。”天空已经渐渐暗沉下来,时间或许也不允许他浪费。

“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赶紧进入这个村子,找到他们,顺利将他们带出来就好了。”罗莘看着DL-03,“这也是你的任务,请帮我尽快找到他们所在的方向,就算不能在天黑之前找到,至少也要在天亮之前找到,可以吗?”

DL-03看着罗莘,从他的言语和眼神中,得到命令:“好的,罗先生,我会认真完成您的要求。”

“那我们走吧。”

DL-03扫描着路径,依照着大脑可以推算出的可能性,带领罗莘进入了村子的深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这些东西就是更多个和你们一样的人?”曹溪看着这些容器,整齐地摆放在恒温箱里,“我也是其中一个吗?”

“你?”时薇看着她,“你不会是。”

“我不是吗?”曹溪更加疑惑起来,“那你不是说,这里和我也有着关系吗?”

时薇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录的数据中,清晰地列着五个不同数据。她指给曹溪看着:“这里有五个不同的数据,记录着生长曲线,对应的应该就是我们几个。”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曹溪追问,“既然我不存在于这个笔记本中,你为什么要找我呢?”

时薇看了一眼萧景,然后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的收养人曹启民教授。”

“曹?曹教授?”曹溪努力想要在脑海里回忆起这个人,但却是更迷茫,“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但是你知道,他是你的收养人。”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和我爷爷,不,我的收养人时绍华,就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勘探人员,也是唯一逃出去的两个人。”

曹溪听时薇这样说着,脑子不断地嗡嗡作响,感觉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你之前不是说你并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吗?”

“是的。”时薇眼神飘忽了一下,“我很抱歉,因为我怕一开始就告诉你,目的太明显了。”

曹溪愣在原地,看着时薇,还有在一旁一声不响的萧景:“你……你也知道吗?”

萧景终于正眼看她:“是的,我们都知道。”

曹溪突然感觉到这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自以为自己很熟悉时薇,无话不谈的那些日子,怎么就成了一个圈套呢?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曹溪摇着头,不敢相信。

“曹溪。”时薇叫了她一声,让她冷静一些,“我们都是被带回Choose公司,在实验室进行培育的,但是,曹启民并没有回公司。二十年后,你成为了他的养女,一定有存在的原因。”

“你……”曹溪的脑子混乱起来,“你不是说只有五个胚胎吗?那我又是从何而来的?”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时薇严肃地看着曹溪恍惚的双眼,“你想想你的那些梦,那些似曾相识的梦境,和这里,是不是真的存在着什么相似?”

曹溪呆呆得看着她,让目光缓慢地转移到整个陌生的实验室,她仔细探寻了一遍,回到时薇期待答案的表情上。

“没有了,我想不起这里有什么……是我见过的……”

“时薇。”萧景走向前,将时薇拉开一些据距离,曹溪这才感觉轻松一些。

“时薇,或许你的判断错了呢?”

“不会错。”时薇很肯定,“按照我的所有推断,在曹溪身上一定存在着什么秘密,曹启民将她保护得那么好,一定有什么目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他们未必是第一批收到求救信号的人呢?”曹溪突然开口,问时薇,“也许在之前,也有人来到了这里,带走了胚胎呢?”

时薇看着曹溪,思考着她的话,然后转身面对白板,以及那被擦掉一半的板书……

曹溪拿过时薇的笔记本,翻阅了一遍,认真地回答:“这上面记载的数据,和白板上匹配的有好几个公式,也就是你爷爷曾经尝试过很多个,想要揭开这串密码。但是他写了很多,也尝试了很多不是吗?”

时薇默默地看了一眼,的确如此。

“如果当时白板上的数据是完整的,那么你爷爷只需要记载下来,回去进行实验就可以了,按照这串数据他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曹溪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是思索之后,又出现了新的疑点。

时薇看着萧景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被复制,或者重新培养的胚胎?”

萧景一愣,随后轻轻地点点头。

时薇回到曹溪身边:“或许我真的错了,也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们,他们应该不只是带了五个胚胎回去,应该有更多,才能让他们反复进行实验。”

曹溪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带出更大的问题。

“或许,是之前有人进入过这里,也有可能后来进入这里的那些所谓探险者都是幌子,都是要来带走胚胎的……但是失败的人却越来越多……”时薇猜测着,“所以公司才会让我们来这里……”

“公司?”曹溪惊讶地问,“是公司让你们来的?”

时薇只能无奈地冷笑一声:“我们的生命都不是我们自己的,是属于实验室,属于Choose科技公司的。这一次,我们潜入这里,为他们寻找活体,也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

“活体?”

“对,看能否找到这么多年还能存活的任何一件有利用价值的胚胎。”

“但是……”曹溪将视线回到恒温箱,“这些都已经死了啊。”

“对。”时薇回答,“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死亡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说完,她有舒了一口气:“说不定,死亡就是它们最好的结果。”

看着时薇失神的目光,曹溪收起之前被欺骗的愤怒,回到疑问重重。

“那为什么拉上我?”

“你不一样,曹教授既然一心想要保护你,那他一定不舍得将你就此葬送在这里,如果带着你,他一定会找人来救你。”

“然后将你们一起带出去吗?”

“是的。”时薇抿了一下嘴唇,垂下了眼,“请原谅我,有这样自私的想法。”

曹溪此刻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情绪了,究竟要如何表达。见时薇此刻恍惚和失落,纵然自己有很多的疑惑,冥冥之中,恻隐之心却已让她恨不起来。

这一刻,她只是本能地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应该尝试杀了我。”曹溪突如其来的镇定。

“为什么?”时薇和萧景都突感意外。

“你说过在重创或疾病时,会分裂重组成另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我和你们一样,都进行过改造,我一定也会。”

时薇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又迟疑不决。

“我很想试试,但是,我又怕万一。”

“没关系。”曹溪镇定地拉起时薇的手,“如果重创后,我没有进行分裂,或许我还能撑到回去的最后一口气。”

“这个风险太大。”时薇放开她的手,背对她,“你知道,我现在也很矛盾,我既希望你也是我们中的一个,可以一起寻找结果,我也希望你不是,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可是,公司让你来不是为了寻找活体吗?”曹溪突然提醒她,“你希望我可以带你回去,那你一定还有其他打算,是吧?”

“我?”时薇转过身,不敢相信曹溪此刻比她更清楚,甚至更坚定。

“对。”事到如今,时薇也并不打算再隐瞒下去,“我们来这里,还想要找到可以成为正常人的解药,破解我们的基因。”

“怎么破?”曹溪捧着时薇的肩膀,“我既然已经来了,和你们成为伙伴,至少也可以让我来得更明白一些吧?”

“曹溪……”时薇的双眼闪烁起来,或许也该庆幸自己赌对了一半吧。

“砰!”

就在他们说话之余,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什么声音?”时薇赶紧搂住曹溪。

萧景走到实验室外面,在楼梯口,小心地探出头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动静。

他回过头,对她们摇摇头,也并不清楚有什么。

“砰砰!”紧接着,又是两声,在空荡荡的楼梯口回旋着,像是敲击在他们心口。

“去看看吗?”时薇问。

“不,我去。”萧景伸出手,“你的脚不方便,我来。”

于是萧景蹑手蹑脚地准备下楼查看什么情况。

“砰!”那个声音,又来了一次,应该是在一楼传来的,只是猝不及防,让曹溪吓得一哆嗦,打翻了桌子上的一瓶液体。

曹溪赶紧缩回手,将手上的水迹甩掉:“这是什么溶液,没事吧?”

时薇用衣角帮她把手擦干:“没事,放心不是硫酸。”

于是她小心地揭开曹溪手指上的创可贴:“这个湿了,换一个干的吧。”可是当她露出手指的时候,却发现曹溪的手指上并没有划痕,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实没有一点痕迹。

“你确定是这个手指吗?”时薇问。

“是啊。”曹溪也很疑惑,“刚流血了,这么快就愈合了?”

时薇放下她的手,笑了一下:“或许伤口不深,所以我们看不见了。”

“好吧。”曹溪收下自己的手指。

两人在实验室等待着萧景,从实验室的玻璃窗往外看,只是一片黑白灰的世界。

雾气正在渐渐散去,露出村子原来的模样,植被已经爬满了村子的一砖一瓦,压迫着它们,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这原来究竟是个什么村子?”曹溪喃喃地说着,“难道真的是个无人村吗?”

“无人,不见得。”时薇在她身后回答,她也只是猜测,“只是五十多年过去了,人的痕迹很快会被抹去。”

“那……那些曾经来过这里的人呢?”曹溪疑问起来,“他们的踪迹也会这么快被抹去吗?”

“不,还记得萧景带回来的东西吗?”时薇说着,曹溪回过头,看着她。

“我记得。”

“他们也许都已经和这里的土地合二为一了吧。”时薇默默地说着,“这里蓬勃生长的一切,或许都是人类还给它们的吧。”

曹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将视线转移回窗外。

“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

天空渐渐暗沉下来,是要入夜的节奏了。

DL-03的身上亮起了两盏小小的橘黄色的灯,就在它的手臂两侧。这个灯是用来指引的,方便主人观察安全的距离。

他们径直走在村子布满青苔的路上,由于罗莘并没有穿专业的户外鞋,而显得有些湿滑。

“罗先生,需要我扶着您吗?”它问。

“不用,你直接找就行,我可以。”罗莘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但是这么走确实让自己很辛苦,他刚想扶着墙休息一会儿,DL-03立刻拉回了他的手,顺势扶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罗莘被它这么一来,有些惊讶。

“罗先生,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有些快,尤其在夜间,我怕它们会缠绕住您。”

“怎么会呢!”罗莘刚想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马辉的面孔,在告诉他,那些植物会吃人……

刚触碰到爬山虎的手感觉到一阵哆嗦,整个人随着不断暗沉的环境不禁感到诡异起来。

“我们快点走吧。”罗莘说着,“你现在可以扫描到附近是否有热量存在吗?”

DL-03静止了一会儿,然后回应:“并没有。”

罗莘小小地失望了一下:“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的,罗先生。”

在这个入了夜的荒野山村里,罗莘已经接近一天没有饮食,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的不适。而他前方的机器人身上却有一个信号已经在它的脑海里提醒了它许久——“请尽快联网定位。”只是因为罗莘的命令,这个信号无法更新,无法消除。

DL-03只是往前走着,无法定位下,它的方向只有前后左右。

“你会迷路吗?”罗莘在它身后问。

“罗先生,所以您不允许我定位,但是行走的大体方向我还是有的。”它回答,“如果一条路走不通,我还是可以顺利带您回原来的路,走另一个方向。”

话刚说完,他们就遇见了一堵墙,黑压压地堵在他们面前。

“没路了?”罗莘正疑惑DL-03怎么不走了,可自己的右侧明明还是有一条小路的。

“怎么不走了?”

DL-03依旧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也不回应他。

“没电了吗?”罗莘疑惑地碰了碰它,“嗨?”

“罗先生。”它突然又开口了,但是声音明显低了一点,“前面有东西在过来。”

“什么?”罗莘定睛看着前方那条深黑的小路,“有什么东西?”

“有一团……或一群……数目很多……”

“是什么呢?”

“它们正在变化……”

“变化?”罗莘的后背隐隐发凉起来,眼睛却离不开那幽暗的小路尽头,究竟是什么?

“它们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咚咚咚”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曹溪害怕得躲在了一遍,时薇拿起一把椅子做好准备躲在实验室门口。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止,然后探出了一个脑袋,原来是萧景,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时薇放下手中的椅子说:“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萧景摇摇头:“没有什么,地上有好几块石头,应该是有人故意扔进来的。”

“石头?”大家疑惑了一下。

“是的。”萧景继续说着,“等我追到门口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那会是谁?”时薇思索一番,“难道是关扬他们?”

“不会。”萧景否决,“他们如果找到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反而会扔石头进来,这个举动是做什么?”

于是他们沉默了一番。

曹溪却感到不对劲:“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曹溪。

“我们来这里这么久,没有遇见过一个人,除了上次那个黑影……现在有人扔石头进来,是为什么?”

时薇想了想:“难道是那个黑影?”

“外面的雾已经散了,它应该是无处躲藏的。”曹溪指了指窗外。

“那它还是想吸引我们出去?”时薇问。

可是曹溪猜不出来其他,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萧景看着她们,然后表情凝重地说:“你们最好跟我到楼下来一趟,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嗯?”她们相视一眼,然后跟着萧景走下了楼梯。

到达一楼的时候,他们都注意到了扔在地上的石头,随着萧景一路走到了门外,这里完全没有陌生人来过的痕迹,铁锈的大门只有他们刚进入时推开的角度。萧景来到了院子里,指着一片植物说:“看看,你们能发现什么?”

时薇和曹溪走向前,这片植物在他们进入这里的时候,曹溪就留意过,当时他们催促着曹溪快走,使得她不小心在叶子上划上了手。

“有什么……”时薇还没说完,就在绿油油的草堆里,见到了一株盛开的花。“这个?刚刚有吗?”

时薇看了曹溪一眼,曹溪也是一脸诧异。

“没……没有啊。”

这株花盛开在一株藤蔓上,它缠绕在身旁的植物茎杆上,开出了一朵黄色的花,在它的藤蔓下方,还有一朵紫色的花,相同的形态,不一样的色彩。

“为什么在同一株上会有两种不同的颜色?”时薇凑近仔细看了看,却发现这样的花朵,没有花蕊,只有卷起的花瓣。

“太奇怪了。”时薇忍不住嘀咕起来。

“我刚下来看的时候,仔细寻找了一下四周,就很凑巧地发现了这一朵,很奇怪,只有那么一株。”萧景说着,然后看着曹溪,“这就是你刚刚看的地方吧?你当时真的发现了吗?”

曹溪有些呆滞,是在回忆刚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藤蔓,我刚刚是有注意到的,但是当时并没有开花……”曹溪说着,“我看着它,是因为我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样的藤蔓。”

“梦见过?”时薇确认。

“是的。”曹溪看着时薇,“不仅如此,我还梦见了这样的花,一朵黄色一朵紫色,开在同一株藤蔓上。”

时薇看着曹溪的双眼,她自然是相信曹溪的。

“你究竟做过多少个奇怪的梦?”萧景疑惑地问,“你既然没有诞生在这里,为什么却带着很多这里的记忆?”

“我不知道。”曹溪害怕起来,“我真的不知道。”

时薇突然拿起了曹溪的手,在旁边的树叶上轻轻一划。

“啊!”曹溪并不疼,只是被吓了一跳:“时薇,你做什么?”

“你刚在这里划伤手了,是吧?”时薇说,“之后呢?”

曹溪看着手指上破除的红色血滴,然后甩了甩手,将溢出的血滴洒在了身边的植物上:“我……我就这样甩了一下手,然后就贴上了创可贴……”

时薇蹲下身,看着她洒下的血滴在植物的叶子上慢慢留下,流入了缠绕的藤蔓上,它们好像吸收了血液,很快地舒展开了叶面,然后慢慢地从一侧生长出了一个花苞,这样看来,不用多久应该又会开出另一朵花来……

曹溪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它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眼前。

时薇重新站了起来,脸色却并不好看,

“时薇,曹溪是不是……”萧景话中有话,只是没有在曹溪面前挑明说。

时薇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回头看了看这间实验室,在黝黑的山前,亮着灯光。

“萧景,这备用的电,可以用多久?”她问。

“不清楚之前有没有被用过,长则三天,短则一天,一定会彻底没有的。”

“那我们先关闭一部分吧。”时薇说着,“我只要三楼通电,这些电量不知道能不能运作起这些设备。”

“我可以试试看。”萧景说完走到了楼里,关闭了一二层的电源,仅剩三楼的窗口,透着白色的灯光。

“你打算做什么?”曹溪问。

时薇回过头,撇了一眼曹溪的手指,问:“还在流血吗?”

“嗯?”曹溪拿起手指一看,竟然和之前一样,已经闭合了伤口,找不到划伤的痕迹。

她也倍感意外,这些都预示着什么?

“曹溪。”时薇突然面色凝重地看着她,说,“我想用你的血,我想要研究一下,可以吗?”

“我的?”曹溪惊讶着,但是身后的藤蔓上,那花朵不知不觉竟然慢慢开放了……

“就一点,也许你的疑惑就能解开。”

看着时薇真诚的双眼,曹溪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去拒绝,或许就一滴血而已,能够了解自己也是她一直希望的。

“好。”

曹溪跟着时薇回到了楼里,一起上了三楼。

已经暗下的一楼,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注意那些原本就藏在黑暗中的房间,在恢复黑暗后,藏着什么在蠢蠢欲动……

……

罗莘看着前方的黑暗,感觉有无数的眼睛也在注视着他,就当他感觉自己就要冒出冷汗的时候,一个黄色的光点在他身边慢慢升起,改变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黄色光点浮现在他的身边,一个接一个。

“这是什么东西?”DL-03充满了疑问。

“这是萤火虫。”罗莘终于松了一口气,欣喜地看着暗黑夜色中的萤火虫,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这么大的萤火虫。

“萤火虫?”DL-03呆滞了一会儿,“不好意思,罗先生,因为无法联网,我更新不了数据,无法了解这个东西。”

“没关系。”罗莘伸出手掌,一只萤火虫乖巧地飞在他的手心上方。“这样的生物在城市里已经消失了几十年了,所以你不会了解到它们。”

“那这个究竟是什么?”DL-03询问,“它们有危险吗?”

“当然没有。”罗莘微笑着回答,“它们只是喜欢在夜间活动的一种昆虫,在它们的腹部有一个发光器,会发出黄绿色的光。”

“原来如此。”

DL-03也学习罗莘那样,伸出手,想要让它们停靠在自己的手心,但是它们却飞过它的身边,没有停留的意思。

“罗先生,为什么它们不留在我的手里?”

“哈哈。”罗莘笑着回答,“或许它们没有感受到你的温度,忽略了你。”

“是吗?”它说,“那我可以升高我的温度,让它们停留吗?”

“不不。”罗莘放下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它们并不会因为温度而停留,停留只是偶然的。”

“偶然?”DL-03看着罗莘,“那它们停留在你身上,像这样的情况也是偶然吗?”

“嗯?”罗莘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停留了无数萤火虫,照亮了他的全身。仿佛刚从四周飞来的萤火虫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它们围绕着自己,像是在观察着他。

“罗先生,需要我帮忙赶走它们吗?”DL-03询问,“我检测到您的心跳加速,是害怕吗?它们有攻击性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等一下。”罗莘伸出手婉拒了它提出的意见,“它们是不会攻击人的,它们可能是感觉到我们的陌生……”

就在他说话之余,一个黑影迅速地从他身后掠过,一阵风的速度,将这些萤火虫一下子驱散开来,徒留下夜的漆黑。

“那是什么?”罗莘可以感受到经过时的动静,但是因为在身后,他没有注意到,那影子就已经消失了。

“是一个人影。”DL-03回答他。

“你看清了吗?”他问。

DL-03定睛翻阅了一遍脑海里记录的片段,然后将它放慢,定格——但是发现的仍旧只是一个黑影。

“不好意思,罗先生,因为周围环境太暗,我看见的只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确定是一个人吗?”罗莘问。

“应该是的,从身形特点来说。”

罗莘思考着,这个不速之客是什么人,他刚刚的举动又是为何?可是突然感觉手背上一阵酸麻,手一抽,一只萤火虫摔落在地,渐渐地熄掉了身上的光芒。罗莘抬起手,只觉得手臂上有点麻,但是太黑又看不清。

“罗先生,你好像流血了。”DL-03说着,然后双眼亮起了一点光亮,照在罗莘的手背上,确实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被虫子蜇的,流出了一个小血点而已。

罗莘小心地挤出来一血,然后用袖口抹了抹干净,这么一个小伤口不算什么。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东西为什么要蜇自己而已。

“罗先生,您不是说它们不会攻击人吗?”DL-03问,“但是您的确受伤了。”

“这个不算什么。”罗莘回答,“荒郊野外,这种事情很常见,没事。”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小东西蜇自己是偶然吗?刚在它们围绕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细思极恐的是,万一刚才它们一齐蜇向自己,会怎样?

罗莘心里突然有些感谢那个突如其来的黑影,是在救自己吗?

“罗先生,要继续走吗?”DL-03提醒他。

“要的,要的。”罗莘揉了揉脑袋,“继续走吧。”

于是他们继续行走在黑暗之中,仅靠着DL-03亮起的光束照着前方的路。黑暗中,身旁的植物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像趁着夜色拼命生长而发出的声音,它们摩擦着,交替着,只是他们没有看见而已。

“你会没电吗?”罗莘轻声问。

“会的。”它回答,“预计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三。”

“那你可以撑多久?”罗莘不免发愁。

“到天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它回答,“如果明天有太阳,我可以进行补充,但是……”

DL-03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明天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依旧是阴天。”

罗莘看了一下天空,应该是的。

“那你熄灯吧,不要浪费多余的能量,我可以跟着你的指示灯走,应该不会有问题。”

“好的,罗先生。”DL-03暗下了双眼的照明,手臂两侧橘黄的小灯一前一后地摆动着,指引着罗莘认识方向。

这这样的环境里,他才明白未知的环境带来的未知感受,茫然和恐惧都是不可预测的。只是,还好身边有一个坚硬的后盾吧。

“罗先生。”突然,它又开口了。

“怎么了?”

“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啊?”罗莘正意外它为什么会这么问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直觉。

他努力抬起自己的手,却无法控制它。

“这是怎么回事?”

DL-03回过身,帮忙抬起他的手臂,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手背:“有感觉吗?”

“没有。”罗莘紧张起来,刚刚那个小东西蜇到自己,是起了什么反应了吗?但是回忆自己学习过的知识,萤火虫是不具备毒性的啊。

“这里呢?”DL-03移到小臂上,按了一下。

“也没有。”

“那这里呢?”它又按了一下上臂。

“没……”罗莘这才意识到,问题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麻痹已经开始蔓延到他的手臂上方,也许很快会随着血液蔓延到他的心脏……罗莘刚想利用什么控制它的蔓延,却在突然间两眼一白,陷入了昏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随着耳边模糊的声音,罗莘感觉到脑袋的沉重和模糊。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那一群闪着光芒的萤火虫身上,但是却好像听到了它们细琐的声音。

萤火虫会说话吗?不会吧……

萤火虫会咬人吗?不可能吧……

于是他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却发现身处一片黑暗中,有点点的亮光从侧方照射进来。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视线,才看清自己的上方是DL-03用身体将他掩护着。

感受到罗莘的醒来,DL-03立刻启动了自己,竖起上身,将覆盖在身上的爬山虎挣脱在了地面上,而缠绕在罗莘腿上的一写,它也用力帮忙扯开了。

罗莘慢慢地起身,才发现昨晚麻痹的右手好像恢复了意识。

“这个……是你帮忙的吗?”他问。

DL-03看了他一眼,认真地回答:“罗先生,我并没有帮忙医治您,我也不具备医治的能力。”

罗莘轻轻地“哦”了一声,看着它身上还有几片爬山虎的叶子,像是经过了一晚的时间,它们就已经满布了它的身体。至少,它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这些东西在未知的夜晚,似乎都是危险。

“谢谢你。”罗莘脱口而出。

“为什么?”它问。

好吧,或许它并不能理解。于是罗莘干脆摇摇头:“没什么。”

罗莘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感觉自己是低血糖了,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罗先生,您还要继续走吗?”DL-03询问。

“是的。”罗莘看了看四周,依旧是一片陌生,被植物覆盖的房子,好像随时会坍塌一般。

“罗先生,我的电量已经仅剩百分之三十六了。”它说着,“这些电量可以支撑带您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我建议您折返。”

“折返?”罗莘已经走到了这里,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呢?“我已经到这里了,我不会想回去,除非把他们都带回去。”

罗莘往前走了几步,面对着一条三岔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走。

“罗先生,鉴于您昨晚已经遇到了危险,如果我在行动过程中,消耗了所有电量,那我必须启动报警信号,让公司的救援队前来解救您。”

“报警?”罗莘回过头,看着它,“即使没有联网,也可以?”

“是的。”

如果这样,会暴露水溪村的位置吗?

罗莘慢慢回到它的身边,蹲坐下来,思考一番。现在的情形或许就是,一意孤行,继续寻找曹溪,也许自己会饿死、或被不明物体伤害致死;也或许,自己可以拼尽全力,找到曹溪他们,但是DL-03没有电量,发出警报引起公司注意……

这样想来,也许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但是暴露了曹溪的身份,这样并没有什么两全的方式。

也只能责怪自己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罗莘突然说,“我一个人进去找他们,你保留电量,等我回来,可以吗?”

DL-03看着他:“罗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的,我也许可以尝试一下。”罗莘只能这样试试看。

“那需要我等待多久呢?”它问,“请您给我一个时间,如果您没有回来,我就会报警,寻找您的下落。”

罗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时间?自己真的不好把握。

眼看曹溪他们已经在这里消失了一个多星期了,没有外力的帮助,或许真的不行了,那么只能自己尝试最后一把,其余的,听天由命了。

“一天,就一天。”罗莘坚决地说,“我也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撑下去了吧。”

“好的,罗先生,我会从现在开始计时,等您回来。”

“嗯。”罗莘点点头,然后自己凭借感觉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行走。

当他连续行走了好几条小路,没有方向的人,开始了晕头转向。房屋边的小溪流流淌着,他觉得自己干渴极了,便蹲坐下去,用手捧起了清澈的溪水,喝下了几口,顺便洗了一把脸。

刚从喉咙咽下去的冰凉的水,一下子涌进胃里,竟然十分的难受,促使他一阵恶心,将它们全都吐了出来。

他抹了抹嘴巴,寻思这是怎么回事,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这个水或许和植物一样,产生了肉眼无法发觉的变化。

于是他只能继续行走,可以说真的是漫无目的。

一阵头晕袭来,他扶墙站稳,却触及到了墙面爬山虎下有着软软绵绵的东西。他拨开爬山虎密密麻麻的树叶,突然从里面看见了一件松垮的衣服,里面藏着一具被抽干的尸体,吓得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个……

他仔细看着这具尸体,应该死亡了还没有多久,那些枝条藤蔓从他的身体肆意穿梭,像是吸食了他身体里的所有养分,空留了一具皮囊而已。

罗莘倍感震惊,自己看到的这一幕,正如马辉所说的,那些植物像是从人的身体里重新长出的,已经成为了依附。

而这个人……也许就是他们一起而来的某个孩子……

罗莘心生悲凉,重新讲这些叶子摆好,遮挡住尸首。这样的画面,他真心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作为一个已经废弃了五十年的地方,除了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野生动物也应该随处可见。毕竟人消失后,它们就会占据这里。但是,不同的是,来到这里的感觉却太过寂静,连一个活的动物都没有遇见过。

或许,这些茂密的植物就是原因。

它们需要的营养,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此了。

而当他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小路的一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站在他的面前。他身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像是一件用于伪装的衣服,长长的凌乱的头发将他的脸遮挡住,只留下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谁?”

因为隔得有些距离,以及低血糖的反应,罗莘的眼神有些模糊,看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可是那个人并没有回答他,却突然伸手指向了罗莘身后的方向。

“什么?”

罗莘转过身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应该是他走上来的小路,他是希望自己离开这里吗?而等他回过头来看向那人时,他已经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他是谁?

……

灯光下的实验室,使得三人都不再注意到窗外的天空已经暗沉下来,夜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到来。

实验室内还摆放着一些实验器材,时薇尝试进行启动。如果可以观察血样变化,也许可以发现潜在于内在的更多秘密。

“如果曹溪的血可以改变植物的生长,那一定有什么原因促成了这样的改变!”时薇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得寻找可以使用的设备。

“有可以开启的设备吗?”时薇与箫景分头寻找起来,只是这些设备都避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

“人为的?”时薇检查过那些损坏的地方,和箫景进行了确认。

箫景拿起一根被截断电线,面色沉重地说:“这些接口已经被利器切断了,并不是自然氧化形成的断裂。”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任何人在做任何研究了。”时薇显得很失望。

“对,包括这个恒温箱的电源也是如此。”

“那是什么人?”

“只能这么解释,有人想要研究,自然有人会反对。”

时薇轻叹一口气,看着一旁沉默的曹溪,无法猜测她此刻内心的想法。她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些看着表面完好的设备,但那些切段的电源线……时薇的目光突然注意到那些切口,的确没有出现氧化,但是也太过新鲜了……

“你有过其他的发现吗?”时薇试图扯开话题。

曹溪抬起头看着时薇:“从未有过。”

“梦境呢?有过其他的暗示吗?”

曹溪想了一会儿:“梦见一个白色的房间,有个喇叭在询问我有什么感觉……”

“感觉?”

“时薇。”箫景突然轻声叫了她一下,将她拉到一旁,“有想过她是另一种实验品的可能吗?”

时薇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或许她曾经被注射可以改变基因的物质。”

时薇惊讶地看着他们:“那么,她是另一种研究对象?”

“我也是猜测。”箫景走到曹溪身边,第一次那么仔细、那么认真地看着她,“要么就是她一出生就被改变了,要么就是在母体的时候已经改变了。”

“那这个只能找到曹教授才能了解更多。”

时薇在椅子上坐下,满身疲惫。

“那个……”曹溪在沉默之余终于开口,“你们有这个吗?”

她拉开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自己的肚脐。

时薇与箫景面面相觑,这个他们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也就意味着曹溪是从子宫孕育出来的……

“这……”时薇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激动地握住了曹溪的肩膀,“你一定有着我们绝对不知道的秘密!”

而箫景突然走到另一边,开始了沉默与思索。

在沉默许久以后,箫景面向时薇:“你怎么断定你爷爷他们就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人员?”

时薇诧异地看着他:“难不成在他们之前还有另一批?”

“你看到留下的那些房间了吗?”

时薇眨了一下眼睛,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一楼、二楼都有房间,一楼的那些被封锁了,二楼的全是玻璃,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关闭什么,又为了观察什么。”

时薇呆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想得真的过于简单了。

“如果我们都是由这些胚胎培育的,这也可能在我们之前或之后都做了很多的实验。”她突然觉得自己头疼万分,扶着额头说着,“也许除了我们还有很多种不同程度、不同意义的人存在……我们是一种,曹溪是一种,还有未知的很多种……”

寂冷的空气突然安静得如同凝固了一般,三人无言呆坐在实验室里。白色的实验室里,不知诞生了多少“实验品”,又牺牲了多少“残次品”。无论是终究被培育成功的他们,还是一另一种方式诞生的曹溪,都是“物品”。

一阵黑暗袭来,让他们一阵心惊。片刻,白色的灯光又一次亮起,又闪烁了几下。

“可能是电量不足了。”箫景说。

时薇沉默了一会儿,带着遗憾的口吻说:“回去吧。”

“回公司?”

时薇起身来到恒温箱:“没有活体了,我们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秘密也没有解开,是吗?”曹溪看着她。

时薇面对她,苦笑一声:“对。”

“不过,能找到你也不错。”她补充了一句,“至少证明我一开始的猜测并没有错。”

曹溪走向时薇,握住了她的手,就像她第一次握住她的手一样。

“回去后,我也很想见一见曹教授。”她说着,“我究竟是什么,我也想知道。”

时薇微笑起来,她带着笑意的脸庞很好看,只是这么多日子以来,显得有些憔悴而已。

“嘘!”箫景突然提醒她们,“有声音!”

他们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听有什么,头顶的灯光却不合时宜地忽闪起来,发出了干扰的吱吱声。

从并不清晰的声响,他们可以猜测,那声音是从一楼传来的,犹如脚步声,又带着链条的摩擦……

曹溪想起在一楼看见的那个被链条锁起的房间,里面还有什么吗?

“曹溪。”时薇凑在她耳边说,“留下来,还是赶紧走?”

“我想走。”曹溪回答。

时薇点点头,刚想拉起她的手离开实验室,没想到箫景从身后一把拉住了曹溪,将她和时薇分开。

“箫景,你做什么?”时薇惊讶地问。

“我不想让她就这么回去。”箫景的表情不同以往的冷酷。

“那你想干什么?”时薇紧张地想要去挽回曹溪,但是箫景已经一把将她拉至在自己身后。

“真的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就没有可以改变的机会了!”

“箫景?!”

“曹溪的血一定可以改变我们,为什么不试一下?”箫景气冲冲地看着她,“如果就这样带她回去了,她会成为公司新的研究对象,他们不会帮我们改变的!”

“箫景,你先冷静……”

“冷静什么?”箫景紧紧地抓住曹溪的手,曹溪感觉到疼痛却无法挣脱开,咬着牙忍受着。

“是你说你的判断不会错,曹溪一定对我们有用的,你怎么就自己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时薇回答,“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做什么啊?”

“为什么没办法?”箫景狠狠地看着她,“直接融合啊!”

“你疯了?!”时薇大喊一声,“我们没有任何仪器和设备检测,你就想直接融合吗?”

“是的!”箫景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时薇大吃一惊。

“我们已经等待了很久,这一次是可以改变自己,逃离公司的大好机会,我没想到你竟然在这个时候会犹豫不决!”他说着,“时薇,这不是你。”

时薇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倍感陌生,又或者,是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这里的设备是你毁坏的?”

箫景的眉头颤抖了一下,这微小的举动时薇完全可以察觉到自己的猜对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你根本没有打开过对讲机,是吗?”

时薇看着萧景,萧景有一些意外,但是很快用一个微笑想要掩饰过去。

“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何必再提。”

“我试图联系过你很多次,都无法联系上。”时薇看着萧景,“你失踪的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我们没有人知道。”

“我只是在寻找路而已。”萧景不屑于多解释什么。

“没有吧?”时薇不再听信他的言语,“你是这里户外经验最丰富的人,我们一直相信你的能力,莫莫受伤后失去了判断能力,只有你一直带领着我们。”

时薇思索着这些日子在这里不断浪费的时间:“我们会在这里迷路这么多时间,你是故意带我们兜圈子吧?幸好起雾了,你才有借口躲藏在里面,趁机进入这里,破坏设备,对吗?”

“呵呵。”萧景摇摇头,“好吧,随便你怎么想。”

时薇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感到万分陌生,即便大家都是同一个实验室的产物,但是他们终究还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了解谁。

“就算还有活体,就算我们还能带回去,那又如何?”萧景凌厉的眼神突然缓和了很多,甚至带着几许失落,“什么也不能改变我们的身份,你以为他们会做什么改变吗?他们只会生产出更多的怪胎!”

时薇的双眼颤抖了一下,却扫到了萧景身后,惊慌失措的曹溪。

“但是,你怎么判定曹溪就是可以改变你基因的那个人呢?”时薇抬起眼,坚决地看着他,“也许她的血只是偶然,或许她也和我们一样呢?”

“至少,她已经是胎生的。”萧景意外执着,“她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更接近人,她就是人……”

萧景回过头,看着曹溪,他那冷冷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她之前认识的那个热情的萧景,完全的陌生。

“现在就是我们的机会,如果她的血液、她的基因都能帮助我们改变自身,我们为什么不选择融合?为什么要错过这个机会?”他转过头,看着时薇,“难道,你还想做一个残缺的克隆产品?你不想改变自己了?你忘记程霁云为你做的——”

“闭嘴!”时薇喝止住萧景,不允许他再说。

“程霁云?”那个名字已经从曹溪的耳边扫过,她还记得时薇手上的手链……

“萧景,就算我们想要利用这次机会,没有设备,没有人帮助,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你以为仅凭借她的血液,你就可以完成更新吗?”

“我可以试!”萧景从未如此固执,“她的血就算无法与我融合,但至少我还可以分裂,重启第二次生命。”

时薇倍感无奈:“万一你死了呢?”

萧景沉默了一会儿,但是仍旧不愿意放弃:“时薇,你在犹豫什么?”他见时薇并不接话,继续说,“曹溪是你找来的,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时薇低下头去,空荡荡的屋子里,灯光不安分地忽闪着。

“我是想过,但是……她也不会比我们好到哪里去,我只是想脱离公司,我没想过其他的。”

“脱离?”萧景笑了起来,“想的美,无论你逃到哪里,你都无法摆脱你的身份。如果我们彻底改变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

“不,你不会。”曹溪突然开口,“你离不开这里。”

曹溪坚决的语气让萧景脸上的表情呈现了和原本不一样的味道,他上咧的嘴角露出了一侧洁白的牙齿,从里面透出丝丝的凉气,“你说什么?”

“这里,并不是只有你们。”她说着,意外地镇定,“那个大雾中的黑影,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萧景愣了一下。

“还有这里锁着的房间里,还有什么人吗?你知道吗?”

曹溪的话突然让周围寒意四起。

“你怎么保证,从这个实验室出去的,只有你们这一类人?难道,实验前期就不会产生其他异类?或者,你们之后他们又做了多少实验,培育了多少变异的人呢?”

萧景看着曹溪,她的手明显感觉到萧景惊讶之余,已经慢慢地松开了手的力量,于是她继续说着。

“是谁在楼下扔石头?那个人要干嘛?你知道吗?”她说着,试图找机会抽出自己的手,“你以为你找到我就可以改变自己了吗?说不定你会变成另一个怪物呢?”

曹溪注意到萧景的眼神恍惚起来,赶紧抽出自己的手,想要逃到时薇身边,却没想到萧景已经一个快步踏前,他的手通过修长的手臂已经一把按住了她的喉咙,冰冷的手指按压在她脖间跳动的血脉之上。

“带你来这里,是我的希望,无论怎样,我都不想回到公司,继续成为试验品了!”萧景狠狠地说着,“你必须成为我的!”

“不……时薇……”

“萧景!”时薇想要推开萧景,但是她的力气明显是推不动一个男人的。

曹溪已经呼吸急促,但是还是想跟他斗一斗胆量:“你想干什么?”

“我要融合。”萧景深邃的眼眸透过她的眼睛,如一把尖刀已经深深地从她眼睛里刺下去,不断地刺下,到她的身体里……

此时她浑身难受,感觉脖子已经快要被他这段,呼吸开始不由自主,眼前出现了模糊不清的画面。画面中,一个个身穿白色无菌服的人慢慢靠近自己,他们一个将针筒刺入了她的胳膊,抽出了一罐鲜红的血……另一个人又将什么液体输入了她的身体……

从这些人的身后望去,隔着密封玻璃外,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如此眼熟,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记录着什么……

突然一阵松弛,曹溪跪倒在地,才从模糊的视线中回过神来,屋顶的灯光还在闪烁,她抬起头,只见萧景捂着后脑勺回过身去,心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染红了他的衣领……

时薇!

她松开手,一把掉落在地的椅子摔落在他们之间。

但是曹溪觉得喉咙难受至极,忍不住咳了起来。

“曹溪,站起来!”时薇叫着,“快走!”

萧景并没有把目标转移到袭击他的时薇身上,而是继续回过身来要再次抓住曹溪。但他后脑的伤却让他判断失误,一下子并没有抓住曹溪,曹溪反而灵活地后退几步,从另一边绕到了时薇身边。

“快走!”时薇拉着她要往实验室的门口出去,萧景虽然受伤了,但是他的速度还在,几步就跨到了门口,将时薇重重地推到在一边。

“砰——”的一声,时薇摔在实验桌上,破裂的试管玻璃扎进了她的手臂。

“啊——”时薇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赶紧把玻璃片一根根地拔出来,随之流淌出来的血液滴落在玻璃碎片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时薇!”曹溪想要拉起她来继续跑,萧景却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扯到了自己身边。

“时薇!你疯了!”他怒气冲冲地面对时薇,“你忘记你是什么了吗?”

“我没忘!”时薇忍痛剥落那些碎片,“但是我还有良知!”

“良知是什么东西?”萧景喘着粗气,“比命还重要吗?你明明知道完成了融合,我们就可以彻底改变!”

“不!”时薇捂住手上的手臂,防止血液流淌得过多,“你完全不知道,融合是不是解决的方法,万一没有成功,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恶化!”

“借口!”萧景打断了她,“你就是舍不得她!她再完美也只是一个实验品!和我们一样的实验品!”

曹溪看着时薇不断流下的血,一种悲痛在心底不断涌出。

“我劝你,要么和我共享,要么,你就放弃。”萧景给出最后通牒。

“我不会放弃,但我更不会与你共享!”时薇将眼神传达到曹溪,曹溪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将眼睛瞥到了萧景腰间别着的一把小刀上,在他们对峙的时候,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曹溪赶紧拔出小刀,迅速地刺向了他的腰间。

“啊!”萧景抓住头发的手一把松开,曹溪趁机将他用力一推,时薇立马接住扑过来的萧景,双手拎住他的上衣领一个转身按倒在实验台上。

时薇将他死命地按在上面,刚刚打碎的试管和碎玻璃顺势扎进了萧景的后脑。

“哈哈……”萧景还在冷笑,那样的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你以为这些玻璃就能杀了我吗?”

时薇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冷淡了下来,她站好在他面前,俯下眼看着他:“玻璃也许不行,但是我的血可以。”

萧景瞬间睁大了眼睛!血!

他果断地要从桌子上起来,干脆要与她同归于尽。

时薇带着曹溪赶紧跑出门外,她将实验室的门带上,锁上,就算萧景有再大的力气,他也不能打碎微晶玻璃。她转移到另一侧的控制按钮,旋转抽离室内的空气。

萧景在里面再大的怒吼,再大的挣扎对于在玻璃外的她们来说,都是一场无声电影。

她们就这样看着他不断地拍打、叫喊,他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惧,他高大的身体在这一刻突然扭曲成一团,从玻璃上滑落到地面,抽搐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动静……

曹溪紧张地抓住时薇的手臂,突然意识到她的手臂还受着伤。

“你的手!”

“不要紧。”时薇避开与她的接触,带着她先离开这里。

时薇在另一侧的更衣室,找到替换的白大褂,撕下一角,将自己的手捆扎好。

“你的血……”

“我的血和他的血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相互抵消,可以阻止他分裂。”时薇解释着,一边用并不是熟练的左手来包扎。

“还是我来吧。”曹溪着急地拿过布条,“我会当心的,你看,我没有伤口,我不会感染。”

时薇看着她,诚恳的眼神急切着想要帮忙。

“好吧。”

曹溪熟练地帮她包扎完,将她扶了起来:“我们快走吧。”

时薇的脚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手上的伤口,一路踉踉跄跄地从楼梯上往下走,灯光越来越不稳定,一个不小心两个人就滚落到楼下,重重地摔落在了一楼冰冷的地面上。

“时薇!你没事吧?”曹溪赶紧爬起来,将时薇扶上。

“我没事……”时薇吃力地站了起来,但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那是门的声音?还是锁链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在黑暗的走廊一头,不停地重复着……

“快,快走吧!”曹溪心跳不断加速,只想拉着时薇离开这里。

当她们一起离开了这栋楼房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微微亮,有稀薄的日光在山的那头想要努力穿透进来。

“你会分裂吗?”曹溪忍不住问。

“不会。”时薇摇摇头,“这些伤不足以伤及性命。”

曹溪终于放心了一下,但是从这里怎么出去呢?还有那么多的路程……

“不要担心,我还有部卫星电话,你忘记了吗?”时薇总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和担忧。

“真的?可以打电话求救吗?”

“嗯。”时薇摸了一下口袋,但是那部卫星电话却不在身上了。她反复摸了好几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

“怎么了?”

“手机不见了……”

“那要去找找吗?”曹溪停下脚步。

“不用。”时薇拉住了她,回去意味着更大的危险。这里,或许真的正如曹溪所说的,藏匿着更多他们所未知的东西,他们的到来,以为是悄无声息,实则已经唤醒了他们,这里早已危机四伏。

“我们必须走到村口,那里还有信号,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叔叔!”时薇提醒曹溪,“他和曹教授一定认识,我已经不能再信任任何人,我希望我还可以相信你。”

时薇看着曹溪,蓝色的脸庞,她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

“我也相信你。”曹溪回答。

于是她们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往前走,试图找到村口,可是艰难地步行在荒草丛生的村子,密布的绿植仿佛比之前更加茂密,干扰着她们的视线。

一阵窸窣的声响,让她们紧张起来,握住了双手。

“是什么?”曹溪的声音发抖起来,“是那个黑影吗?”

时薇仔细探寻着四周,那乱动的杂草好像有个黑影真的在靠近,不断靠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当时的研究,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其实谁也不知道。

贸然进入这里,只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并不值得,他们是实验室的产物,可以当作一件工具,也可以当作一件商品。

他们可以被重复,可以被不断利用,自然也可以被牺牲。

黑色的影子停在了她们面前,她们第一次在微亮的光线中看清他的样子……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藤蔓,是一种伪装,是一种掩护吗?长发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可以洞察到细微的变化。

“你是谁?”时薇问。

但是他却伸出一枚手指,轻轻地放在唇边:“嘘——”

她们屏气凝神地看着他,只发现在他身后的小路上,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那一端……

郭恩铭?

时薇刚张开嘴,想要喊他,那个黑影却又重复了一下他的动作:“嘘——”

他靠近一步,似乎在用自己的身体给她们做掩护。她们透过他肩膀的黑色叶子,还能看见郭恩铭缓慢地行走着,但是,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那土色的脸,呆滞的目光,还有那无力垂下的手臂,他微张的嘴巴似乎在发出着某种奇怪的声响,而他的行动已经没有了目的……

他成了一具行尸。

怎么会这样?

曹溪和时薇,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但是,幸好那个黑影帮忙挡住了她们,让郭恩铭没有注意到她们。在他离开后,那个黑影人才退下几步,和她们继续保持着距离。

“你是谁?”时薇继续追问,“你在雾里不是要袭击我们,而是在提醒我们是吗?”

那个黑影人并不回话。

“那个石头也是你扔的,对吗?”时薇继续追问,“你想让我们离开那里,那里究竟有什么?”

可是,他依旧不回答,一个转身,变飞快地窜进了隔壁的小路。

时薇的动作无法敏捷,刚起身几步,就觉得疼,抓紧机会来到小路边,也无法再探索到他的踪迹。

时薇看着身边的曹溪,现在,她只能放弃追寻任何的疑问,她们必须走到村口,找到回去的路。

终于,在不断亮起的天空下,她们看见了那些高耸的大树,它们依旧如同守卫一般,驻守在村口。

面对着眼前的草丛,以及那水里会有的危险,她们只能停步。

“怎么办?”曹溪有些无助,受了伤的时薇,可以撑过去,而不被蚂蝗袭击吗?

“不用担心我。”时薇吃力地倚靠在大树下,看着曹溪焦虑的脸庞,“你知道吗?我一直保护着自己,我不想经历分裂。”时薇的双手搭在曹溪瘦弱的肩膀,“我不知道分裂出来的那个人还是不是我自己。”

“那有什么办法吗?”曹溪看着她,眼里却透着绝望。

“没有办法。”时薇的眼神一如既往坚定,从来不曾犹豫过什么,“我以为找到你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但没想到,结果是更加迷茫。”

曹溪看着她,这一刻的不知所措开始恐惧起来,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自己是什么?

“我……我是人吗?”

“是的,你是人。”

“可是我也不完全是吗?”曹溪的眼眶情不自禁红了起来,呼吸急促,是紧张更是害怕。

“或许,你只是比我们更接近完美,但是……”时薇欲言又止,眼神恍惚的一瞬间,从房屋遮挡的小路那一头又靠近了一个身影。

“谁?”时薇喊了一声。

那个人听到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加快了脚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曹溪赶紧站了起来,才真正看清来的人是谁。

“叔叔?”

“曹溪!”

是罗莘!

曹溪之前的所有失落、悲伤一下子倾泻而出,扑倒在罗莘的怀里,大声地哭泣起来。

罗莘突然意外于曹溪的举动,但他仍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这些日子的担心也终于卸了下来。而眼前,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却带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时薇?”他问。

“对。”时薇点点头,她镇定的眼神,也是在扫视着罗莘,这样的初次见面,并不意外。

曹溪抹了抹眼泪,从罗莘的怀里走出来,面对着前方的路,又一次担心起来:“叔叔,你怎么来的?”

“我通过你手机最后的定位找到这里的。”罗莘回答,“我还有个机器人,帮助我进入这里。”

“机器人?”时薇皱了皱眉头,“Choose公司的?”

“对。”

“不行,曹溪!”时薇抓住曹溪的手,“如果它报警,公司的人很快会找到这里,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罗莘走到她面前:“别担心,我关闭了它的定位和联网功能。”

时薇看了罗莘一眼,笑了起来:“我看你没有和机器人相处过吧?”

罗莘疑惑地看着她:“怎么说?”

“不管它有没有定位,或者联网,在它出现最后的警示时,都会触发报警系统。”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返回去,找到它。”罗莘回答。

“你可以去,但是曹溪不行。”时薇拉开了曹溪。

“为什么?”罗莘不明白了,“我就是来带你们回去的,没有它帮助,你们怎么安全离开这里?”

曹溪的手抓紧了时薇,想让她听一下罗莘的话。

但是,时薇依旧是拒绝:“你难道不知道机器人的眼睛就是一台摄像机吗?他会记录你和周围的一举一动,只要曹溪在它的可视范围,它都可以记录下曹溪的面部特征,然后进行数据上传,很快,Choose公司就会找到她。”

听到这一番话,罗莘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知道曹溪的身份,是你故意带她来这里的,对吧?”

“是的。”时薇回答。

“为什么?”罗莘看了一下她们四周,“你们还有几个人呢?”

曹溪担心地看了一眼时薇,时薇则坦然地回答:“都死了。”

“发生了什么?”

时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思考,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决定,终于,她抬起眼,那眼神坚定不移。

“还有多少时间会触发报警?”

罗莘愣了一下,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二十小时吧。”

“二十?”时薇摇摇头,“没有,只有八小时。”

“怎么少了十二个小时?”

“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撑到救援队过来,它就是一堆废铁了,它必须留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自救,所以,它跟你说二十四小时,但会保留至少一半的时间进行自救。”

“你怎么知道?”罗莘多少对她还是不够信任,但是她的这番话他只能暂且相信。

“我就是Choose公司的。”时薇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利用这段时间赶紧离开这里,八个小时够不够离开这里回到合隆镇?”时薇问罗莘。

“应该可以。”罗莘回答,“我的车就停在进来的地方。”

“那好。”时薇面向曹溪,“别担心,我现在的所做,你都相信我就可以了。”

“嗯。”曹溪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罗先生,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保持疑问,但是只要我们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我一定告诉你所有。”时薇看着罗莘,诚恳真实。

罗莘看了一眼曹溪,似乎对她很信任。

“好。”他回答,“那你准备怎么过去?”

时薇走到屋子前,用力拉扯下一根藤蔓,缠绕在自己的腿上,将裤子和皮肤紧紧贴合。

“只能这么试试看,拼一把。”

三人同时扯下许多条藤蔓,将自己的双腿缠绕住,确定没有缝隙的时候,准备一一下水,达到对面。

就在他们踏入水中的时候,从安静的四周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这个声音她们很熟悉,就像是实验室前的铁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快走!”时薇提醒。

“我们并排走,不要前后。”罗莘也提醒着。

他们三人一齐踩过泥泞的池塘,翻上了对面的石板路。

他们解开身上的藤蔓,还好,除了湿透了,并没有其他东西附着在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看着那一边的村子,已经比一周前来的时候更加隐秘了,那些植物覆盖得更加紧密,像是要将它们吞入腹中。

终于,一路狼狈地逃到了公路上,赶在时间关头,她们终于坐上了罗莘的车。

“你确定这样就没事了?”罗莘透过后视镜,问时薇。

“死在这里并不意外,就让它以为我们都死了吧,救援队找不到我们,也会作罢。”时薇说着。

“那你们公司不会来找你?”

“会的,但至少可以保证曹溪是安全的。”

罗莘发动了汽车,开始驶向最近的合隆镇。

曹溪倚靠在时薇的肩膀,已经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只觉得满身的疲惫,很想这样沉沉地睡去。

“你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罗莘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想知道什么?”时薇反问。

罗莘叹了一口气:“我想知道,水溪村的秘密。”

“我就是这里的秘密。”时薇的眼神与他在后视镜里相接,“但是,这个秘密已经不算秘密了。”

“还有什么?”

“这里,只要我已经遇见了两类不同形态的存活者,不知道它们是试验品,还是变异者。或许还有一类,我们没有遇见,但是已经存在的。它们躲在暗处,它们行迹诡秘。谁也没有看清它们。”时薇望向窗外,渐行渐远的树林,“那么,这三类完全可以被扩大,说不定还有第四类、第五类,甚至无数类。”

“你是说,你们是已知的一类人,甚至还有很多类?”

“是的。”

罗莘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开始冒汗:“会不会存在某一类,它们在寻找寄宿体,疯了的人,以为他们是要吃了他们,实际上,应该是想要进入他们的身体,维持自己可持续的生命?”

时薇从后座慢慢靠近他:“你怎么想到的?”

罗莘吸了一口气:“我曾经有个病人,在这里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时薇靠回椅子:“他现在在哪里?”

“他已经瘫痪了,送回了城里的医院。”

“是吗?”时薇的语气表示怀疑,“公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挖掘各种秘密,你这个病人很危险。”

“危险?”罗莘并不同意,“他已经这样了,谁还会对他下手?”

“呵。”时薇冷笑一声,“但愿吧。只要是有用的信息,公司总有办法让死人开口,更别说植物人了。”

罗莘沉默,不打算接话。因为在此之前,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如此复杂的事情。

“我曾经和Choose公司合作过一段时间。”他默默地说,这一点他必须坦诚,“当时我还是GL医院的一名医生。”

“那你进入过公司吗?”时薇问。

“去过几次。”他说着,“休眠计划。”

“你休眠过?”

“没有。”罗莘继续说着,“我只是为这个实验计划,物色合适的人选。”

“那你因此做过亏心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罗莘看着她。

“既然离开了,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时薇的语气并不客气,“公司才不是什么积善之家。”

罗莘摇了摇头:“我和公司交集不多,仅此而已。后来我就跟曹教授回了合隆镇,进行下一步的实验。”

“和曹溪有关吗?”时薇追问。

罗莘看了她一眼,身旁的曹溪已经靠在她身边安静了许久,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

“那你会带我们去找曹教授吗?”时薇继续问。

后排座椅上,时薇始终搂着曹溪,给她最安稳的姿势。

“会的。”他回答。

曹溪只是睡意朦胧,她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还能感受到时薇的手臂已经紧紧地环抱住她。可是,明明是温暖的怀抱,她却感受到极度寒凉,有一种冰凉从她的颈椎处,开始慢慢渗透,随着血液遍布全身。

“时薇……”她喃喃地说了一句,便陷入了梦境。

梦境中,荒芜的城市一片死寂。眼前一棵将死的老树,如同伸出土地的黑色巨手,在她眼前张牙舞爪地延伸起来,不断伸长的手指,要将她捆绑住,拉着她进入土地之中,一层一层地陷落,直到黑暗将她吞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就在他们到达合隆镇镇口的时候,一辆辆黑色的装甲车整齐划一地飞驰而过,罗莘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

后座上的时薇始终没有合眼,而是躺坐在后面,呆滞地看着车窗外。

四监的围墙就在不远处……而她则陷入了沉思。

……

“你叫时薇?”

“是的。”

“你和程霁云是什么关系?”

“……”

“情侣?”

“……是的。”

一间不大房间,靠一盏小小的台灯支撑一张桌面的亮光。其余的地方一片漆黑,看不见有人,也感受不到有人。

她和一个女警面对面坐着。是因为她是女生吗?所以特意找了个女警来问话?而这个女警的口气并没有之前的男警来得客气,反而冷淡又严厉。

“说说看,当时怎样的情况?”女警的面前有一张记录纸,但是她却并不记录,反而直直地盯着时薇。

时薇并不害怕这样的直视,也这样看着她,但是她并不愿意多说之前的情况。

“不愿意说吗?”那女警将胳膊搁在座子上,凑近她。

“我之前已经说了,有些混乱,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时薇回答她。

“那我给你理一理。”女警拿起了笔,在纸上画上了一张人物关系图,然后放在了桌子中间,拿笔解释着重点,“你和程霁云是情侣,另一个人,也就是死者,被程霁云推下了天台,当场死亡,是吧?”

时薇看着她在纸上标上了箭头,并在死者身上画上了一个叉,她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当时程霁云和你都在天台?”

“是的。”

“感情纠纷?”

时薇将视线从纸上挪到了女警没有表情的脸上:“是的。他们想要一决胜负,谁可以和我在一起。”

“呵。”女警的嘴角一扬,发出了一声冷笑,但是她的表情很快就沉静下来,“现在两个人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时薇不说话,只要她看着她,她就也这样看着她。

“你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女警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

“你要知道,杀了人,可是要判死刑的。”她重点提醒了时薇一句。

时薇只是平静地呼吸着,眼里没有闪过一丝犹豫:“我知道。”

……

“到了。”

罗莘的声音打断了时薇的思绪。

他们的车停在了一栋小楼房的门前,门口的荒草丛生,一度让人以为已经是荒废了的房子。

“这是?”时薇探出头去看了看。

“曹教授就住在这里。”罗莘说完,回头看了眼曹溪,她仍旧在熟睡。

时薇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半信半疑地来到院子前面。

罗莘也从车子上走了下来,来到她身边,只是他并没有陪她进去的意思。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他说,“曹溪的状态不是很好,我要送她去医院进行检查。”

时薇回过头去,注意到倒在椅子上的曹溪。

“你是不希望我在她身边吧?”时薇回过身来,看着罗莘问。

罗莘默认。

“你和她毕竟不是同一类人,你的身份在她身边就是一种危险。”罗莘看着门口,慢慢地回答着,“我想你逃避公司,也不希望她被公司发现吧?”

这回,时薇默认。

“曹教授就住在这里,你有什么疑问,就问他吧。”罗莘说完,转身回到了汽车边,“合隆镇马上就是一座废镇了,你可以暂时躲避一段时间,其余的……我也帮不了你。”

“我明白。”时薇回答,“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曹溪。”

“这个我知道。”

罗莘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和时薇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便离去了。

时薇孤零零地站在这户人家门口,她还不确定敲响门后,迎接她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她骨子里始终都有一种不服输的勇气,让她敢于去接受任何现实。

她敲了门,好几下。

但是门里,始终没有人答应。

难道,这里的真的被废弃了?还是自己被罗莘骗了?他是为了曹溪而故意甩下了她?

时薇尝试着自己开门,没想到这个门真的没有上锁。

推开门的那一刻,迎面而来一股旧书发霉的味道。合隆镇潮湿的气候,这样的味道并不稀奇。

“有人吗?”时薇问。

但是空荡荡的屋子除了她的声音并无他样。

“有没有人?”她一边问着,一边进入了屋子,日光从她背后投入地板一道长长的背影,与她相伴。

她巡视了四周,安静得可以听见客厅走动的秒针。而另一间有着大大的落地窗户的房间,只有一张轮椅面对着窗户,再无他人。

时薇慢慢地走进了这个房间,窗户的一侧是一墙满满的书籍,前方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时薇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一抹,还是干净的,人并没有走多久。

只是,没有了生活的痕迹。

时薇看着桌子上略显凌乱地摆放着各种文件,她好奇地翻阅着,这些文件的都印有着“S”的水印,但是纸已经略显发黄,这是多少年前的文件了?

她仔细看着这些文件:自愿参加实验……实验结果归实验室所有……刘某某……28岁……于12月24日产下一女……各项指标正常……1月23日,心率不齐、肝功能衰竭,皮肤出现紫癜,昏迷状态……2月5日,出现了肺部功能衰竭,不能自主呼吸……2月6日确认死亡……

这是什么报告?

时薇简单地推算了一下时间,难道这个出生的女孩就是曹溪?她继续翻阅着桌子上的这些文件,还有一部分是利用血清进行的各项实验……

时薇呆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文件,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培育”和“再生”,这些数据无不提醒着她,为了达到目标,人类的野心可以多大……

书桌下的一个抽屉还半开着,她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似曾相似的牛皮笔记本。她小心地拿出,翻开它,里面记录着各式数据,就跟爷爷的那一本一模一样。曹教授当时是和时绍华一起进入的水溪村,但是他们记录的内容却并不完全相同,曹教授的数据更加清晰明了,包含着各种前期数据,以至于推算到她在白板上看到的那一半的数据……

就在她翻阅下一页的时候,从笔记本里掉落下一张照片。她拿起来这张发黄的照片,里面站着几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人员,这张合影就是在水溪村的实验室拍摄的。

而最左边的那两个男人……是曹启民和时绍华吗?

照片上的八个人就是他们进入救援的小组?但是这张照片看来,他们并不像是在救援……

她收起照片,继续翻阅笔记本,但愿还有其他的信息。

但是,笔记本上的后几页已经被撕毁了,缺了很多页。直觉告诉她,这并不简单。而本子的最后一页,是用端正的笔记写下来的一段话:

“……在这里,除了研究试验出来的生物,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药物的影响、自然因素的干扰、以及物种自身的演变,这里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都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可以来找答案,但实际上,这永远没有答案。因为谁也无法改变时间,我们不可能停止时间的流动,去找到所有事物的起点,去发现、去改变。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战胜不了他,那么,也只有接受他的存在。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离这里,我们身上带着的,也许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但一定不是这里的答案。”

以为是救援,实则是二次深入研究,最后都是落荒而逃……

而合上笔记本,时薇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她看向落地窗外的世界,感受着屋里的阴冷,目前的自己,已经是孤立无援,或已成为目标,都有可能。还期待着可以解开谜底,却没有得到任何救赎。她默默地看着手上那条手带,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上面刻着的“C”字,还带着她的体温。

未来在哪里?

还有未来吗?

……

两个月后,伴随着鸟鸣,曹溪在洁白的病床上醒来。终于度过了一夜又一夜无梦的夜晚,但是人却比之前疲乏许多。

她从床上慢慢地爬起来,还有些晕,手臂上还留着好几个针眼,在她几乎苍白的手臂上尤其明显。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此刻阳光明媚。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了?那树叶的颜色在光芒下都呈现了无数种变幻的绿。

她回过头来,看着罗莘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那神态很放松。

“我还要在医院待多久?”

罗莘将圆珠笔放进了胸前的口袋,微笑着说:“快了。”

“时薇呢?”她问。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确保公司的人不会再找到她。”

“哦……”曹溪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

“你需要多休息。”罗莘面带着微笑说,“我要去其他房间查房了,你有什么需要联系护士吧。”

“嗯……好的。”曹溪回答。

说完罗莘走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曹溪坐在床边,感受着从窗口吹来的微风,此刻的窗外有阳光,有树影,还有清脆的鸟叫,唯独少了很多回忆。

自己似乎在这里沉睡了很久很久,醒来后的一切突然变得美好起来。罗莘说过,合隆镇很少会有阳光,即便有,第二日一定会下雨。

这是一种征兆吗?

她拿出手机,想要寻找熟悉的那个头像,但依旧是一片灰色。

打开电视,新闻里,有人在悼念大学城遇难学生,她知道里面有她,只是大家都没有了名字。

罗莘并没有直接去查房,他看了一下手表,还没有到下午三点。

他回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点开了文件夹,然后在对应的文档内输入了曹溪今天的体征报告。

关上文档后,他取下了鼻梁上的眼睛,揉了揉鼻梁。

水溪村,一直是他心目中很想解开的一个谜底,但是他还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关闭了电脑,换下了白色的大褂,准备出去一趟。

汽车行驶在合隆镇的小路上,两旁的行道树又比去年高了很多,这里犹如森林一般,路的一头还能隐约看见清潭湖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汽车的蓝牙电话响起,显示的是GL医院。

“喂?”罗莘应答。

“您好!罗医生,我是GL医院的陈医生。”对方说着,“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罗莘回答,“我之前的那个病人怎么样了?”

“马辉一直处于平稳状态,请您放心。”随后,陈医生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罗医生,您有和Choose公司联系过吗?”

“嗯?”罗莘不明白,“怎么了?”

“就在前几天,他们来医院找几个病人进行一项测试,当时就选择了马辉。”陈医生说着,罗莘预感到不对劲,立刻将车停在了路边。

“您知道吗?他们公司目前进行一项新的产品研究。”陈医生兴致勃勃地说着,“说是可以读取植物人的思维数据,进行交流。”

“哦?”罗莘意外了一下,“为什么选了马辉?”

“因为马辉没有监护人信息,也没有相应的隐私保护,所以第一选择就是他。”

罗莘扶额深深地呼吸着。

这件事情其实早有人提醒过他。

“不过,请您放心,公司在测试完毕后,就会将人带回医院。”

“嗯,好。”罗莘只能如此,“谢谢你。”

“不客气。”

挂了电话后,罗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继续前行。

在一片密林之中,一栋陈旧的楼房矗立在此,这里的环境不太引人注意,就连墙面都覆满了青苔。

罗莘进入了楼房,里面的房间里还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电梯,打开它,便是白色的灯光。这个电梯带领着他一路往下,来到了一个白色的实验室内。里面还有忙碌运转的人们,正在操作着什么。

“罗医生,这边。”一个工作人员指引着他,“它又长大了。”

罗莘跟着他来到实验室门口,换上了防护服,进行了消毒,随后进入了室内。

迎面就是一张白色的桌子,摆放着一个容器。在那一罐容器里,有一个正在扭动着的神秘生物,肉色的皮肤,乍一看就像是没有了触角的蛞蝓。

“就是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罗莘问。

“是的。”工作人员重复着,“发现的时候只有五毫米,三天的时间就长大了十倍,现在已有三十厘米,目测不会再长大。但如果是寄宿在人体,吸食了人体的养分的话,估计会更加大。”

罗莘看着这个小小的生物,如果当时身体没有出现排异,应该就不会发现它,后果不堪设想。

工作人员从另一侧的冰柜里,拿出一支蓝色的针剂,递给了罗莘。

“这是解药吗?”

“目前只能抑制,但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还在进一步研究之中。”工作人员回复,“毕竟,它还没有宿体。”

“有了宿体会如何?”

“也许会加快繁殖,就不是一支针剂就能完全控制的了。”

罗莘将它攥紧在手心,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未来人类与未知生物之间的关系,很可能就是超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关系。

种族的变异,超自然的干预,还有随时等待爆发的野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啊呀,头好疼……”

“这是哪里啊?怎么这么冷……”

“什么鬼……”

程霁云一边摸着自己还在发胀的脑袋,一边慢慢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白色。

他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躺太久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显得有些僵硬。他慢慢地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然后侧过身,放下腿,抬起头看着四周一片白花花的墙壁。

身上缠绕各种各样的线,连接着床边的仪器,突然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扯了下来,仔细看着这个奇怪的房间,整个房间都是密封的,唯独一个通风口,形同虚设地安在了天花板上。

“这是哪里?”这里跟他的记忆一样,有点白。

他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好像有那么点模糊的印象,自己被送进了医院……

哦!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监狱和一个傻子打架了,然后那个傻大个将他一拳揍懵了……原来如此。

程霁云忍不住笑自己,怎么老爱干这么不自量力的事情。

他移动身体,刚触碰到地面,突然发现自己双腿软绵绵的,一下子瘫倒在地,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视线正好扫在手臂上,手腕处还有个红色的针眼,那么明显。挂什么水了吗?怎么戳在这里?不会抽老子血了吧……

程霁云模模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穿好了鞋子,把病号服退去,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冰冷的身体才逐渐暖和起来。

自己的衣服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病床上,这么贴心?

他一边穿一边往窗口走去,窗外的天气正是阴天,而窗外的景色却不好看。他扭扭扣的手,突然停下,一把拍在了玻璃窗上。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讶地看着窗外,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倾斜的房屋,歪倒的树木,满地的残枝乱叶,以及凌乱不堪的野草。

“世界末日了?”他瞪大着眼睛,再三确认,真的是他亲眼所见。

他赶紧跑到门口,原以为上锁的门竟然一拉就开了,完全不费力气。

“有人吗?”他跑到门外,大声喊,“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他越叫越大声,越叫心跳越快,再大声一点,恐怕连心脏都要被他吼出来了。

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一个人经过,只有他的声音响彻四周。

“我靠,我靠,我靠!”他不断重复着,掩饰自己的慌张,然后顺着走廊要走到出口去,他摸着墙壁,探头望着每一个房间,都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警察呢?”他叫着,“不抓我啦?”

可是依旧没有人回应。

“没人抓我,我可逃了啊!”

还是没有人。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从已经停止运转的扶梯踉踉跄跄地逃下来,站在空荡荡的医院大厅,大喊了一声:“人呢!”

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他开始慌张起来,这个世界怎么了?就剩他一个人了?

身后突然传来细细嗦嗦的声响,这里还有其他人吗?程霁云喜出望外,开始张望:“谁?是谁?”

只见一个小女孩,嘴里叼着一包速溶咖啡,从药房的窗口里站起来,窗台正好遮到她的肩膀下,那大大的眼睛盯着程霁云,然后将嘴里的咖啡袋吐到了一边,笑了起来,看上去比他见到活人还开心。

“嗨!”她开心地挥挥手。

不知怎么的,程霁云却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惊悚。

“你是谁?你在里面干嘛?”

“我是Sunny!”她在里面叫了一声,然后从药房一边的门口钻出来,手里拖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程霁云刚想问什么,就被那么大一个包裹吸引去了注意力:“你拿了什么?”

“药啊!”她笑着说,“来帮我拿拿。”

程霁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帮她提起包裹来,里面的确装了各种各样的药,他疑惑地问:“你拿这么多药干什么?”

“吃啊!”她一说话,都是带着笑容,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有病吧?!”

“有啊!”她笑着回答,都没听出程霁云是在损她,“我最近好像有点感冒了。”

说完,她还故意打了个喷嚏,以示自己说的是实话。

“我是说你脑子有没有问题啊!”程霁云重复了一遍。

“脑子?”她晃了晃脑袋,“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去照个CT玩玩。”

说着,她就开心地拉起他的手,要往一边走。

程霁云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干嘛?!”

“你不是说脑子有没有问题吗?”她天真地看着他,“我们去照照看呀。”刚走几步又停了,自言自语道,“哦,我忘了,没电了。”

“疯子!”程霁云放开手里的药袋子,准备离开这个疯女人。

“哎!别走呀!”她在身后跟着,不忘提着袋子,“带上我呀。”

程霁云加快步伐,有意要和她拉开距离,但她也不依不挠一路小跑跟了上来。

走出医院大门的一瞬间,程霁云就愣住了,迎面吹了的风,不断地打着他的脸。

眼前的世界跟他一样奔溃了。

没有人的街道,乱七八糟停的车辆,歪七扭八的房屋,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地震,简直目睹了科幻片现场。

“你等等我呀。”Sunny跑在他身后,没来及刹车,撞在他后背上。

“末日了吗?”他嘀咕着。

“末日?”Sunny抬起头看着他,“你说这里吗?”

“废话!”程霁云瞪了她一眼,“你看看这里!发生什么了?人呢?都死了吗?啊?”

Sunny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点也不惊讶的表情,反而歪着头打量起他来:“你是不是睡傻了啊?已经三年了啊。”

“三年?!”程霁云差点晕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啊。”她说着,“距离上次地震到现在真的有三年了啊。”

程霁云摇着头,半信半疑,眼前的这个丫头有点疯,不能全信:“那人呢?”

“死了呀。”她说着,“死了好多好多人,然后被军队拖走了。”

“然后呢?”

“然后……走的走,留的留,反正这里都荒废了。”

“留的人呢?”

“诺!”Sunny指指自己,“我呀!”

“疯子!”程霁云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不是疯子。”她却一点也不生气,“我叫Sunny,刚和你说了,Sunny!Sunny!”

她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生怕他没听见。

“听到了!听到了!”程霁云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脸惆怅地看着眼前的世界,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睡了三年,这三年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不会骗我吧?”他还是保持怀疑。

“不骗你呀。”她笑着说。

“不可能。”程霁云突然笑起来,”我要是真睡了三年,早就死了。”他摇着头,不能被这个小丫头给骗了。

“电是昨天晚上断的,应该是医院的备用电全用完了,维持你生命的机器断了,所以你就醒了。”Sunny振振有词地说着,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胡说什么呀!”陈霁云一口否决她,但又想起刚才在病房里,那些缠绕着自己的东西,和那些仪器……

“你见过我吗?”他问她。

“没有啊。”Sunny摇摇头,“我今天早上才来的,然后就遇见你了。”

程霁云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小丫头,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你没见过我,你怎么知道医院的电是昨晚停的?”他保持怀疑。

“因为我来过医院很多次了啊。”她依旧微笑着,一点也不紧张。

“来干嘛?”

“来找找有什么吃的用的啊……”她抬起头想了想,“天冷的时候,来取暖;天热的时候,来风凉。”

“别跟我扯。”程霁云皱起眉头,“难道这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了?没人来医院和你抢这么好的条件啊?”

“没有啊。”Sunny对他眨眨眼睛,“疫情发生的时候,医院也是重灾区,没人敢来,能走的都走了。”

程霁云仔细想想了,就觉得她是神经病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你刚说有人把死人都拖走了?”

“是啊,三年前。”

“拖哪里去了?”

“不知道,免疫区吧。”

“免疫区?”他问。

“对啊!地震发生后,这里就发生了灾情,很多人都感染了,然后这里就被隔离了。”她说着。

“感染?隔离?”程霁云后背一凉,“我靠,不会有丧尸吧?”

“哈哈。”她大笑起来,“如果真有,我还能这样来去自由吗?”

程霁云看了她一眼,是个活人没错。

“那你干嘛不走?”

她耸耸肩:“我喜欢这里呀!什么都没有了!”

“果然是疯子……”程霁云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每天在这里过自己的日子,挺好的呀!”她笑着说,“你看,没有人了,没人管我,我要什么有什么,自由自在挺好的呀。”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这里。”程霁云忍不住泼冷水。然后下了台阶,看着马路上乱七八糟停着的几辆车,一辆一辆地检查起来。

“你干嘛?”Sunny还是跟着他。

程霁云不理她,继续检查着车子,将门撬开,尝试发动车子,一连试了还几辆,终于有一辆被他成功发动。

“哇塞!你好厉害啊!”Sunny兴奋地说,就差鼓掌了。

程霁云坐上车子,准备离开这里。

“等等我!”Sunny也跟上了车。

“你干嘛?”

“跟你走啊!”她说着,“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你要带着我呀。”

“疯子!”

“我还能给你找吃的,我很能干的。”

他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发动了车子,这个情况下,只能带着她一起走了。

“你是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

“那我们是去浪迹天涯吗?”她显得特别兴奋。

程霁云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还是想到了一个地方:“你说的免疫区,在哪里?”

“哦!”她张圆了嘴,让自己回想一下,“出了城往南走吧,应该就是了。”

“你去过?”

“没有。”她回答得很爽快,“但我看他们是这么去的。”

程霁云无奈,但眼下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往这个方向走,他必须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人,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得救。

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跑了起来,Sunny激动得在车子里手舞足蹈:“耶!好开心啊!”

他给了她一个白眼,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丫头,在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毁灭了,只剩他一个男人,和这么一个女人……嗯,看样子长得还是很可爱的,就是脑子有问题,唉,必要的时候只能勉为其难一下了。

程霁云一边开着车,一边看着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市。凌乱无序,空无一人。

车子按着指示牌驶上了公路,准备出城。

他脑子里不断地设想着,这里究竟是怎么了,真的跟疯丫头说的那样,没有人了?他真的睡了三年了?那么……

突然一个名字从他的脑海闪过:时薇。

对,那个女人。

他如果可以走出这里,应该也能找到她。

她现在在哪里?可惜身上什么通讯设备也没有,他无法联系她……

“哔哔哔……”旁边的疯丫头正在调广播,从里面传出来了叽哩咋啦的声音,吵得让人心烦。

“你干什么?”他态度有些不好,“能不能消停点?”

“我想听歌。”她继续调着,但是每个台都是一片噪音,没有谁来回应,更不会有人会来唱歌。

程霁云在这片噪音里,突然有了一种世界真的落寞了的感觉。所有电台都没有了,所有人一下子都在他身边消失了。而自己却阴差阳错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他对周遭完全不熟悉。就算知道了这是哪里又如何?一个已经在监狱待了十年的人,怎么面对这个未知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欢迎他,才会给他一记当头棒喝。

看着身边乱七八糟的事物一一从车窗外退下,不管这里是不是真的遭遇了地震,或是什么重大事故,他现在只想出去,随便去哪里,能找到人就行!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一条黑色的影子,是什么东西拦在了眼前?

程霁云刹住车,下车去看看是什么。不看不知道,这东西真的是触目惊心。在这开阔的地面上,一道深邃的裂痕,那么清晰,将整条路腰斩而开。

“你确定,地震后他们是从这里走的?”程霁云开始有所怀疑,道路的断层中间裂开了足足有一米的距离,露出了黑压压的泥土。这里没有任何行走过的痕迹,伤口依旧平整而锋利,像一张随时准备吃人的大嘴。

“对吧……这个方向没错呀,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出城呀。”她说着。

“那他们怎么过去?”程霁云站起身来,看着她,“直接旋转跳跃飞过去了?”

“嘻嘻。”她又笑了起来,“好玩。”

“疯子!”程霁云又忍不住骂了她一遍,更像是在骂自己,怎么就听个疯子的话了。

“地震过后,余震也来了好几次,说不定是之后呢。”

“余震?”他冷笑一声,“谢谢你的想象力啊。”

说完,他转身回到车上,想要再次发动汽车,但是车子却怎么也打不起来了。

“靠!”他生气地拍着方向盘,“什么鬼?!”

“别急呀!”她反而过来安慰他,“我们可以从后面绕过去呀!”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穿过这条裂缝带,也许可以跨越过去。

程霁云看了一眼,四周的荒芜已经让他足够心灰意冷了,还要再穿越另一条路,更是觉得心累。

“去试试看吧!”Sunny好像满怀期待。

“你去过那里?”

“没有。”

“那你不怕?”

“不怕!”她笑着说,“我想去看看,去吧!”

程霁云都没有力气反驳她了,这里过不去,难不成回医院去?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如就穿过去看看,到底能不能逃离这里再说。

于是他下了车,走下了公路,往另一头走去。

Sunny蹦蹦跳跳地跟着,还不忘拿着她那个袋子,都是她拣来的宝贝,不能忘记了。

他们沿着裂缝带往前走着,总有缝隙小的地方,可以一步跨越过去吧。

一路穿过野蛮生长的草丛,就是一片树林。断裂层将几棵树连根拔起,正好架在了上面,如果树够结实的话,应该可以从上面走过去。

程霁云尝试提了提那棵树,还挺稳的。

“你干嘛?”Sunny问。

“我要从这里穿过去。”

程霁云说着就踩在了树干上面,侧着身准备挪过去。说实话,这裂缝并不宽,应该很容易过去,只是这个缝挺深的,看得吓人而已。

“等等我。”Sunny也赶紧爬上来,到底人小,身手还挺敏捷。

“你当心点!”

Sunny一边爬一边还提着袋子,一刻也不松。

程霁云很快就到了对面,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还挺有趣的感觉,像小时候玩的游戏一般。如果这不是地震裂开来的疤痕,无知的自己一定想多来回几次。但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真好玩。”Sunny从树上下来的时候,果然印证了还是个小孩子,“我还想再来几次。”

“拜托!”程霁云拉住了她,“我赶时间好吗?”

“好吧。”她也并不是不听话,相反地还很好相处。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你一定要带这么多药上路吗?”他忍不住问。

“对啊。”Sunny回答。

“要了这么多药干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真的三年了,这些药都过期不好用了。”

“不会。”她回答得很自信,“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用。”

“那随便你吧。”他继续往前走,“反正你自己拿。”

Sunny当然自己拿,而且还拿得挺开心的,完全不用他担心。

跨过这道沟,穿过眼前的树林,远处的山层峦叠嶂,将眼前的世界环抱着,黑压压的山压抑着,跑不出去,也进不来的感觉。

山下还有一些房屋,像是个村落,但却毫无生气。

程霁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片陌生的荒野,有些茫然。

“看,前面有房子!”Sunny指着前方叫了起来,“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人吧!”

“等等。”程霁云却拦住了她。

“怎么了?”

程霁云看着远处逐渐落下的太阳余晖,有一丝不安:“那里肯定没有人。”

“为什么?”

“都傍晚了,没灯火没炊烟的,死气沉沉的一定也是荒废了。”

“是吗?”Sunny拉着他,“那我们过去吧,天黑了,也要找地方休息吧!”

程霁云皱起眉头看着她,这个丫头怎么跟他关心的都不在一个点上?

“走吧走吧!”Sunny拖着他往前走,“你胆子不会比我这个女生小,害怕吧?”

“害怕什么?”程霁云不高兴了,“我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

“那快走吧!”

两个人从杂草盘踞的地面慢慢走向了那片村庄,程霁云始终留着一个心眼,虽然说这里没有人了,但是谁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没呢?

越靠近那边越觉得这片地方来得诡异,房子前面有好几棵大树,光秃秃地露出了枝干,一片叶子也没有。这个季节不算寒冷,而这些树也并没有枯死的痕迹。

“你看什么呢,快来呀!”Sunny一眨眼已经走进了村子里面,程霁云还在对着这些树思索着。

突然被她叫一声,一个不注意,一脚竟然猜到了湿湿的东西,抬起脚才发现前面有水塘,不多,但是是活水。因为杂草丛生所以一时注意不到它们的流动。

真倒霉!程霁云甩甩了脚底的水,有一点流进了鞋子,感觉到了脚底的湿粘,很不舒服但也没办法,没有可以替换的鞋子。

他赶紧跨过去,往村子里走,同时小心地看着地面,这些水流经常会出现,都是沿着房屋的门前流动,推测以往应该是有一条水渠来引水的,现在地震后荒废了,水也流得随意了吧。

跟着Sunny走进了这个村子,才发现这里没几个完整的屋子,都是残檐破壁。一堆堆枯黄的草毫无生气地插在了墙面下面,随风发着抖。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或者连鬼都没有了。

“快来!快来!”Sunny已经走到了一个拐角处,叫唤着程霁云。

程霁云大步跨上几下,就来到了她的身边,看看是什么。

“你看!这里有个屋子还有顶呢!”Sunny开心地说着。

程霁云当场就翻了个白眼,以为是什么呢,一个破房子都能开心起来,也真是服了她了。不过,看在她那么乐观的份上,所以可以活这么久吧。

“来,天要黑了。”Sunny说着就自顾自走进了屋子里面,“我们找点柴火,烧个火,过一夜没问题的。”

“哼。”程霁云鼻子里出气,自己这么大一个男人了,怎么靠这么个小女孩了?

“来吧!来吧!”Sunny就差上来拉住他的手了,程霁云已经提前将手藏在了身后。

“你说就行,别拉拉扯扯的。”程霁云转过身去,看了看四周,“要找柴火是吧,我去找就是了。”

说完,他很快就走到了另一边。这个地方别的没有,枯死的树倒有好几棵,反正捡一些枯枝败叶的,没有问题。

很快,他就捧上了一大把,送到了屋子里。

“哗——”程霁云把这些树枝扔地上的时候,掀起了一阵灰尘,弄得两个人都咳了起来。

“咳咳。”Sunny捂着嘴巴,咳了几声。

程霁云用手肘稍微捂了一下,然后说道:“现在呢?怎么生活?钻木取火吗?”

Sunny抬起眼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可以试试啊!”

“我靠。”程霁云忍不住又是一句,但没办法,只好蹲下来尝试用小时候课本里学到的方法,在手心的搓动下尝试点火。

于是,他反复折腾着,感觉手心都要搓掉一层皮了,也没见个火星子冒出来。另一旁的Sunny还满脸期待得看着他,就差随时要为胜利鼓掌了。结果程霁云一下子甩掉了手里的树枝,大喊一声:“靠!”

他站了起来,差一点就想踢掉那堆树枝,但看着眼前还有个小孩子,算了算了,沉住气。

“这个要点火是不可能了!”他嘟囔一句,走到了门口,天空已经慢慢暗沉下来,屋顶都变成了墨色。

“吧嗒,吧嗒”身后突然传来了声响,程霁云转过身去,一把打火机出现在了他面前,Sunny正摆弄着,打了两下,就冒出了火苗,照的她小脸红扑扑的。

然后她点了一片叶子,又碰了树枝,用手扇了几下,冒出了白色的烟雾。只见那个火苗开始窜了起来,很快就把屋子照亮了。

程霁云瞪着那个丫头,莫名的火气就窜了上来:“你他妈有打火机还叫我钻木取火干什么?!”

可是Sunny却抬起眼,眨巴眨巴一脸无辜:“我没说我没有啊,是你自己说要钻木取火啊。”

“我?”程霁云火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要揍一拳上去,但是理智告诉他:冷静,冷静,那是个女孩子,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孩子……

程霁云连续呼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平静平静,十年的牢狱难道还没让自己学会“忍”吗?

“嗨!”突然,Sunny又跳到了他面前,笑嘻嘻地说,“再去找点树枝吧!我们可要熬一夜呢!”

程霁云咬了咬牙,强忍着自己尴尬地点了点头:“行,我去找……”

说完,他走出门外,正好可以好好换换气,和这个疯丫头在一起,真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疯子会传染吗?估计真的会!

在拣完一捧又一捧的树枝后,程霁云生无可恋地问:“这下可以了吧?”

“嗯嗯!够了够了!”Sunny开心地回答。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还有凉飕飕的冷风从墙外不断往里面钻进来,唯有靠近火堆,才可以好好地取暖。

“你要睡吗?”Sunny问。

“不要。”

“那我先睡了啊!”

“你怎么睡?”

Sunny笑嘻嘻地,把装药的袋子一抖,乱七八糟的药盒子、药罐子都堆在了一堆,然后那个大袋子就成了一块毯子,正好可以裹住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里面。

“晚安。”她含情脉脉地和他道了一声晚安,就闭上了眼睛。

程霁云只觉得浑身不适,这个暧昧他接受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闭着眼,嘀咕了一句。

程霁云看了她一眼,回答了一句:“程霁云。”

“程霁云……”她念叨了一句,就面带微笑好好地睡去了。

程霁云看着火光,还有身后自己的背影,这是有多久没有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过了?弄得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孩会生存。

只是,这个世界真的是她说的那样,末日了?还是自己真的被抛弃了?

记忆穿梭到十年前,同样是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有人打开了一盏台灯,那光不多不少,只照着眼前的桌子。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一沓本子,假装翻了几页,然后又合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

“程霁云。”他回答,心里却是不屑:明知故问。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他继续问着,灯光只能照到他的嘴巴,在灯光下一张一合吐着字。

“知道。”程霁云歪着头,“杀人了。”

警察的身体前倾了一下,双手合在桌前:“是你推的吗?”

“就是我推的。”程霁云供认不讳。

“为什么?”

“他纠缠我女朋友,我看不下去。”

“是吗?”警察放下了手,“当时你女朋友也在天台上?”

“嗯。”

“叫什么名字?”

“时薇。”

“她没有参与?”

“什么意思?”程霁云歪着的头突然竖了起来,声音也比之前大了很多,“她和这事没关系!”

“别激动。”

“没激动。”程霁云嘴巴上说着,实则已经加快了心跳。

“你是个大学生,应该很懂法律。”警察的语气依旧舒缓,“你要知道杀了人,是要判死刑的。”

“我知道。”程霁云低下头,他当然明白。

“如果……”那警察的身体又一次前倾,双手放在了他面前,“如果你只是过失杀人,那就是另一种判罚了。”

“过失?”程霁云皱起了眉头。

“你还想见到你女友吗?”警察慢慢地说着,“还是就此阴阳两别呢?”

程霁云闭上了嘴,眼睛却看不到黑暗中对方的表情,只觉得他抓住了他的软肋,想要引诱他,作出一道选择,但绝不是帮助。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嘿!嘿!”

朦胧中,有个人在推着他的肩膀,然后一个呼吸慢慢地靠在他的耳边:“程霁云,醒醒!醒醒!”

程霁云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Sunny那带着微笑的脸,吓了他一大跳,差点倒在地上。结果因为一夜抱着膝盖睡,双腿已经麻木了,一动整个人就直抽抽:“啊唷!天呐!啊唷!”

程霁云嘴里嘀咕着,Sunny则在一旁偷笑着。

“笑什么鬼?!”

“笑你好玩。”她回答着,继续看着他,只是那个笑容让程霁云更加不自在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程霁云没给她好脸色,可是她却丝毫不在意。

“我们要继续走吗?”

“走!当然要走!难道在这里等死吗?”程霁云见腿慢慢褪去了麻木,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

“给你!”Sunny向他伸出手,手里是一块面包干,“吃吧!”

程霁云半信半疑地接过面包干,闻了闻,是面包的味道没错,就是那样子有点丑。他猫着眼看着她,这个丫头怎么什么都有。

“吃吧,没有毒的,就是不新鲜了而已。”她笑着说,“现在就不要计较东西好不好吃了,能吃就行。”

程霁云撇撇嘴,在监狱什么鬼东西没吃过,说完就大胆地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确实硬邦邦的,磨牙。

他一边嚼着一边走出了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回头问:“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Sunny抬起头想了想,“不知道啊……什么城?什么村?”

“到底是城还是村啊?”程霁云继续问,“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当然不知道。”她笑着回答,“我从来不记地方!”

“那你怎么来?怎么去?”程霁云看着眼前不靠谱的人,一阵阵的冷汗直冒出来。

“我只记得这边、那边、前面、后面……”Sunny一边说着,一边胡乱比划着。

“算了算了!”程霁云不耐烦地挥挥手,反正自己迟早跟着她一起疯掉。

他往前走了几步,不管怎么说,先走回大路上,总可以找到一条正常的道路去个正常的地方吧?!

“走了走了!”程霁云说着,也不顾Sunny还要把倒在地上的药盒子什么的重新捡回袋子里,自己就自顾自地往前走起来了。

“程霁云!你等等我啊!”Sunny在屋子里喊着,程霁云却当作没听见,可是没走几步,他就被另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什么东西?

程霁云在原地站着,往四面八方看了一番,好像除了乱草堆和破房子并没有其他东西啊,难道有什么野生动物要出来了?

“程霁云!”Sunny终于赶上来,站到了他身后,“你怎么不等我啊?”

“嘘!”程霁云叫她闭嘴,自己还在观察着周围,又是一阵声音从左边传来,让他头皮一紧:“听到了吗?”

“什么?”Sunny躲在他身后,睁大了眼睛。

“听到声音了没?”他重复了一遍。

“什么声音?”

程霁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不留神,好像那阵声音又靠近了一些,他赶紧转了个方向,面对那里。

“是谁?”他放大了嗓门,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怕,“快给老子出来!”

这时,从小路的破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清瘦的身影,是个人,没错了。

只见他戴了个卡其色的鸭舌帽,正好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身材高挑,灰色的外套里,一件白色的T恤有一点斑驳的血迹。牛仔裤的膝盖处,磨损了一些,翻出了白色的线头。

“你是谁?”程霁云又问了一遍。

他慢慢地抬起头,也看着他:“跟你有关系吗?”

他回了这一句,看起来根本不想搭理他。两个人四目相接的时候,程霁云才看清他的脸,特别的干净,只是头发有些长,用帽子盖住了凌乱。

他的脸上很淡漠,没什么表情,或者不屑于给出任何表情。

“靠。”程霁云骂了一句,“你是个人吧?”

那人斜过眼,看着他,明显对他这句话很不满意,但是他不回嘴,只是用眼神回敬他。

“别这样看我。”程霁云挪动了角度,让他正眼看自己,“我只是路过。”

“我也是。”他背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等等!”程霁云叫住他,“你……一个人吗?”

那人停下脚步,侧过脸,点了一下头。

“那……你有地方去吗?”

他回过身来,看着他,淡淡地说:“没有。”

程霁云倒吸了一口气:“那么……咱们结个伴如何?”

“好耶!好耶!”他还没开口,Sunny先激动起来,“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好耶!”

程霁云白了一眼,继续征求他的同意。

那人仔细地打量了他们,在心里思索了一番:“行吧。”

“太好了!”程霁云觉得自己得逞了,开心一笑,“我叫程霁云,你呢?”

“林琰。”

“幸会幸会。”这回他开心了,心想这个男人看上去倒像个正常人,自己也不用一直面对这么个疯子了。

于是,他快步走到林琰面前,小声在他面前嘀咕一句:“这个女孩子这里不太好。”说着,他还指了指脑袋,“我只能靠你了,兄弟!”

林琰瞥了一眼Sunny,Sunny笑嘻嘻地跟他挥挥手,完全没注意到程霁云在一旁说她的坏话。他回过眼,看着程霁云,倒是这个男人有点痞气,是不是好人谁知道。

“我也没有目的,不知道去哪里。”林琰说着,就往前走了起来。

程霁云赶紧跟上:“反正都没有目的,不如一起走,走到有人的地方再说。”

“有人的地方?”林琰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他,“你是第一天来到这里吗?”

程霁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林琰看着他,从他的表情看来,他似乎真的并不知情,他回过头去,轻声说:“没什么。”

“你说啊!”他越是没说,程霁云倒是越想知道,他就觉得这个男人一定不简单,要不然怎么一个人出没?当然,之前遇见的那个小丫头,他没算上,毕竟他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林琰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遇见人不是好事,也别期望能有好事,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敌人。”

“什么?”他的这一番话让程霁云更是摸不清头脑,“什么意思啊?”

这次林琰不打算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走着,程霁云就这么跟着,当然,他身后还有个拖油瓶一直跟着,不会掉队。

“跟你说实话吧,我昏迷了三年,才醒。”程霁云一边跟着他,一边介绍着自己,“大约是三年吧,谁知道呢!反正我刚醒过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世界,我已经够纳闷了。”

“大家都是这样,一觉醒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林琰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着。

“真的假的?”程霁云来不及思考,林琰这个瘦高个走路还挺快的,他觉得自己体力还没恢复,跟着他还有点吃力,喘着气,“是不是跟我一样懵了啊?”

“懵?”林琰并不赞同,“自己选择的世界,自己走。”

“呵呵。”程霁云笑了一声,“你这家伙挺有趣的啊,说话这么哲理,你是探险家吗?”

林琰不回话,继续行走。程霁云偶尔回个头,Sunny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跟着,也没见她吃力,反而很快活,真是奇葩啊。

就这样,他们走出了村子,来到了另一条公路上,程霁云回头看了好几眼,无法确定与之前那条公路是否是同样的一条路,这四周荒凉一片,到处都没有熟悉的痕迹,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程霁云喘着气,停下了脚步:“等等,兄弟。”

林琰终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你别走那么快好吗?都没目标,你还走那么快?”程霁云喘了几口气,“我还没适应这样的节奏呢。”

“那你想怎样?”林琰问,依旧面无表情。

程霁云怀疑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面瘫,但是现在四处无人,他能找到的依靠只有一个疯子一个面瘫。

“我要休息一下,就一下下。”程霁云确实赶不上林琰的节奏,现在他满脑子想的,竟然是当初生活了十年的监狱。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想,吃了睡,睡了吃,还真的挺好的。自己怎么想不开,去和别人打架呢?一醒来就到了这么个诡异的地方,简直比地狱还可怕。

等等……他突然想到,如果可以回监狱,他应该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

“你知道,这附近有监狱吗?”他走到林琰身边,搭着他的肩膀问他。

“监狱?”林琰皱了一下眉,躲开了他的手,好像有些不明白。

“是的,有监狱吗?”程霁云再次确认。

“你想做什么?”他寻思了一下,但是还是否认了,“没有听说过。”

程霁云有些失望。自己只是在监狱里打了个人,怎么会送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住在这么一个医院里?而且,竟然睡了三年……

“我知道!”Sunny又激动起来,凑到他们面前,“就在隔壁镇的那里,有个监狱。”

程霁云怀疑地看着她,这个疯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叫什么监狱?”

“叫什么?”她抬起头,仔细想了很久很久,“叫什么呢?好像是……四监……”

“四监?合隆镇?”

“对对对!”她激动的挥舞着手指,就是这个名字。

程霁云却一点也不高兴:“你怎么都知道?”

“因为我聪明啊!”她笑着站了起来,开始蹦跶着,依旧一副不正常的样子。

此刻,程霁云越发觉得她一定是那个医院里的神经病被自己带出来了,要祸害自己了。

“你知道怎么去吗?”程霁云心想,也不能因为她疯了,就全然不信,至少可以信一半,找到监狱再说。

“那个啊……”Sunny托着下巴思考起来,一会儿面朝这边,一会儿面朝那边,没有个正经的样子。“好像在……那边?嗯……或者……这边?”

程霁云看着她,百感交集,就没个准信吗?

“你要去那里干什么?”林琰突然开口,语气冰冷。

“实不相瞒。”程霁云看着他,说,“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如果我可以回去,我就可以找到线索,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林琰垂下了眼,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他指了指前面的路,说:“合隆镇往那个方向走,至于要走多久,我不知道。”

“你认识?”程霁云喜出望外。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具体的方向,你要去四监,你就自己去吧,我不会去。”

“别,别啊。”程霁云说着,差一点就拉住他的手了,“我们好不容易组一个团了,别又甩了我啊!”

“是啊,一起吧!”Sunny笑着说,程霁云皱了眉,这个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啊?

林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做决定。

程霁云看着他的表情,看来是有商量的余地:“兄弟,我就去找点东西,我自己的东西,说不定在我们之后的行程中,可以起到作用呢!”

“什么东西?”

“那个……钱……”

“这个世界还需要钱吗?”林琰看了他一眼。

“额……”程霁云眼珠子一转,“那个我还有辆车,只要去拿了车钥匙,我就可以开了,给我节约体力!”

林琰抬起来眼睛,看起来这条是打动他了。

“怎么样?”程霁云乘胜追击,“反正你也没有目标,倒不如跟我先做点实际的,然后好好决定下一步,不是吗?”

林琰终于转过身来,完全面对他:“四监的情况我不了解。我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人,但是,我只能在此警告你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明白,明白。”程霁云摆摆手,嬉皮笑脸地说,“你看,我还进过监狱呢,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的。”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兄弟,我不是坏人,哈!年轻的时候干了点冲动的事情而已!”

林琰不回答,换了个方向继续走,程霁云知道他要带着他回合隆镇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三人行,可惜有一个疯子。

比起林琰的沉默,程霁云受不了的应该是Sunny,虽然搞不懂她怎么在这么一个世界里保持乐观积极向上的,但是看她没有烦恼的样子,程霁云也是嫉妒吧。

因此看她不顺眼?程霁云没那么小气。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程霁云感觉自己在慢慢适应这个节奏了,就是没有开车子来得爽快。

“这条路走到哪里才有人住的地方啊?”程霁云走到林琰旁边问。

“不知道。”林琰回答了一句。

“不是啊,我这不是想找辆车,让大家都轻松轻松嘛!”程霁云笑嘻嘻地说着,然后走到他前面,堵着他的路说,“兄弟,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林琰被迫停下了脚步,看着程霁云的表情,似乎真的是一无所知。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背景是什么吗?”他问。

“背景?”程霁云愣了一下,“什么背景?”

“就是这个世界的设定……”

“就是末日!”

林琰还没说完,Sunny抢先一步站到他们中间,提示了程霁云。

“末日?”程霁云皱起了眉头,“是这个吗?兄弟?”他对于Sunny说的话都保持一定的怀疑,必须有个正常人验证一下。

林琰点了一下头:“末日了,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真的?”程霁云瞪大了眼睛,“这才多久啊!怎么说末日就末日了?发生了什么?外星人入侵了?还是核爆炸啊?”

林琰刚想说什么,Sunny先兴致勃勃地开口了:“地震啊!死了好多人,大家都感染了,然后人口骤减,剩下的人就越来越少啦!”

听着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程霁云用眼神和林琰确认是不是这样,林琰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人越来越少,不代表就没有人吧?”程霁云尴尬地笑了笑,“应该有个地方保护着幸存者的吧?”

Sunny又想说什么,但是这次却闭嘴了,比起口无遮拦,她这样的举动让程霁云反而好奇起来。

“你想说什么?”

Sunny笑了一下:“你不是跟我说一起去免疫区吗?”

程霁云心想,自己一开始的确想到的是这个,只是现在他又换了个目标。

“免疫区在南边,你去合隆镇的话,就是朝东走了。”林琰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想去拿回点自己的东西。”程霁云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放心,不会耽误大家什么时间的!再说了,这个免疫区究竟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林琰看了一眼Sunny,Sunny对着他耸了耸肩膀。

“只是知道在南边。”林琰回答。

“那就是要走多久,你们都不知道?”程霁云问。

两人只能默认。

“好吧,既然这样,还不如陪我先回去。”程霁云好像已经做好了打算,“你们陪我拿了东西,我可以给你们搞辆车子,这样,不管所谓免疫区在多南面,都比我们自己走得去快吧?”

“对啊!对啊!”Sunny开心地拍着手,对他特别得捧场。

程霁云现在在意的是林琰的态度,毕竟在他看来,林琰比较正常。

“你一定要去四监吗?”林琰问。

“当然!”程霁云很肯定,“我要回监狱,入狱前交上去的手机、证件、零钱还有衣服都在那里,应有尽有。”

林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还需要那些东西吗?”

“怎么不需要?”程霁云一本正经地说,“有了手机,可以和外界联系啊!虽然我不相信警察,但是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联系的啊。”

“是吗?”林琰表示怀疑,“这个世界都断电了,你的手机还有用吗?”

“卫星啊!”程霁云不罢休,“只要卫星没倒,我就可以打电话啊。”

“呵。”林琰冷笑一声,“那希望你的手机是卫星电话。”

“啧……”程霁云突然哑口,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世界,他也是还没完全适应,他怎么知道什么有效什么无效呢?

“算了,算了。”程霁云自说自话起来,“手机没用无所谓,反正我有需要的东西,随便你们去不去吧!”

说完,他自己往前走了起来,只有Sunny跟紧着他。

程霁云虽然往前走着,但是眼神还是时不时想要往后看几眼,希望林琰可以叫住他,结果连续瞥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影。

于是他自己停下来,用手随便指了指前面说:“这个方向对吧,兄弟?”

林琰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然后向前走了起来:“走吧。”

程霁云在心底得意起来:这家伙还是够意思的!

于是他们又继续了行程。

这一条长长的公路,布满了裂纹,像是真的经历过一场地震,留下了千疮百孔。道路两旁的树倾斜着,倚靠在一起,若来一场大风,随时会带走一片。

“走这里。”林琰说了一句,就跳下了公路。

“这里?”程霁云看着树林,并没有路的痕迹。

“这里可以穿过去,比较近。”林琰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程霁云还没反应过来,Sunny已经跳下了公路,跟着一起走了起来。

“好吧。”程霁云表示无奈,但也只好跟着,这里他一点也不熟悉,只能凭感觉了。

他们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林,枝叶遮挡了天空的光线,四周暗了许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地上的树根绊上一脚。

“这都是什么地方?”程霁云差点摔下去,幸好扶着一棵树,只是树上黏糊糊的青苔让他感觉到恶心。

林琰继续在前面走着,不回话。

“喂~兄弟!”程霁云继续问着,“你知道我们遇见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吗?我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连自己在那里醒过来的都不知道啊!”

林琰朝着光线亮的地方走着,顾不下停下脚步,只是敷衍他一句:“你自己醒的地方,我怎么知道是哪里?”

“就那个医院啊……看出去房子都东倒西歪的……”程霁云一边跟着他一边说,“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吗?说是地震了,你经历了?”

林琰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

“没有?”程霁云摸不着头脑,“那你怎么来这里?来这里干嘛?”

林琰显得有些不耐烦:“有必要都告诉你吗?”

“额?”程霁云一听他口气,只好随意一笑,“我看大家走着无聊,随便扯两句嘛。”

林琰继续向前走着,看样子是并不想搭理他。

“源城。”Sunny在一边,突然开口说,“你醒过来的地方是源城医院。”

“源城?那又是什么鬼地方?”程霁云一脸茫然,脑子里从没这个地方的记忆,难道自己入狱这么多年,还出来个新的城市他是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Sunny耸耸肩,看着前面林琰的背影,继续跟着,“反正就是一个地方,就像一个起点,你从那里醒过来了,就必须离开了。”

程霁云听着她这么说,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这番话好像有点意思。

“那你呢?”他看着Sunny,“你不是说你在那里很久了吗?怎么一见我就要跟着我走呢?”

Sunny跳过一块树根,来到他身边,又露出她的微笑,抬着头看他:“因为我在等你啊!”

程霁云一个哆嗦:“你别吓我。”

说完,他赶紧往前走,还是跟紧点林琰比较妥。

终于,树林一头的光线越来越亮,看来是终于要走出去了。程霁云深呼吸一口气,透过林子的空隙隐约可以看见外面歪歪扭扭的房屋,那些房屋破碎了窗户,撤掉了房门,一副废弃了多年的样子。

“这些房子什么时候荒废的啊?”程霁云一脸疑惑,“看样子不止是三年,三十年我都信啊!”

林琰继续往前走,像是要往屋子里去。

“喂,你去干嘛?”程霁云想叫住他,“不是去四监吗?”

林琰回头看了他一眼:“进去找点东西,备用。”

“哦?”程霁云见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顺带看了一眼Sunny身上的那个大袋子,他们看样子“拾荒”很久了。

难道真的要靠捡东西过日子了?

程霁云身上没有手表、没有手机,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了,但是自己走了这么多的路,丝毫没有感觉到饥饿,也真是奇怪了。

他跟着他们进了房子里,这房子应该是地震造成的倾斜,还算好,裂缝啥的不算大,走进去还能站稳。林琰很有目标的直接进了厨房,翻箱倒柜看看还有没有食物什么的,Sunny则跑到房间里,开始倒腾每个抽屉。

“我说……你们就这样过日子?”程霁云问着,但是他们两个都不顾不上回答他,继续翻着。

“那么……”见他们不回应,程霁云继续说,“那么要找些什么?我来帮你们啊……”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Sunny突然从门口探出一个头来,笑嘻嘻地说:“找自己需要的!”

自己需要的?

程霁云想了想,自己需要什么?

要不拿几件衣服?毕竟昨晚烤着火还是有些凉。吃的呢?还有什么能吃的?不见得吧,这么久了……

他刚想随便找点什么的时候,林琰已经拎着包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着他们说:“走吧。”

“咦?这么快?”

Sunny也准备好了,就从房间里找到了一条毯子,顺便裹在了自己身上。

“这里好几栋房子,不能在一户浪费太多时间,要不然一天也不够。”说完,林琰走出了屋子,抬头看了看天,“马上要天黑了。”

“这么快?”程霁云跟了出去,也看了看天空,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你怎么知道的?”

林琰和Sunny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了默契一般,进入一户人家从不挤在一起,而是分头寻找东西。

反而是他自己,有点无从下手。

“我说,你们带带新人好不好?至少教教我吧!”说着他就走到林琰身边,见他一边翻着东西,一边还背着那个包,就好心想帮他提一下,刚从他肩膀上提下来,就发现这个包不是一般的重。

“哇靠!你这个包里什么东西那么重?”程霁云好奇地拉开包一看,竟然都是一些电池和机器零部件,“你拣那么多电池干什么?”

林琰的眼神突然冷峻下来,一把抢过背包,冰冷地看着他:“和你有关系吗?”

“我就问问呀。”

“反正再重我会自己背。”说完,林琰便离开了这个房间,换了一个。

“什么呀……我就问问啊!”程霁云嘀咕着,然后顺便翻了一下柜子,除了几个杯子以外,还真没什么可以吃的用的。

待他走出这户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跑到另一户去了,这里的房子不算多,不过等他们翻完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吧。反正也不指望自己能帮上什么,反正他们捡来的自己能用上一份就够了。

于是乎,他干脆做到一户人家门口,对着他们喊了一声:“你们慢慢找,我给你们探个风啊!”

“哎!”就Sunny应了一声,林琰就算了。

程霁云坐在门槛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早上起来看到的一样,林琰怎么就看得出要天黑了呢?反正这样的天气,他在合隆镇的四监,每天都能看见,习以为常。

当然,更习惯的是,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都有人提醒,自己压根不用注意什么,天亮放个风,天黑锁门中。

就这样。

突然怀念起大学城的蓝天白云,还有阳光下时薇的样子……

“想什么呢?”程霁云拼命摇了摇头,谁知道现在是十年后,还是十三年后、还是多少年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管得着时薇在哪里吗?

刚拍完自己脑袋,就看见Sunny一蹦一跳地过来了,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吗?

“程霁云!”她喊了一声,不看她神经质的样子,声音还倒是甜美,“生个火吧!今晚要住这里了!”

“咦?”程霁云还没反应过来,Sunny已经把她的大口袋扔在了他身边,又走开了。

又要在破房子住一夜了?程霁云往屋子里走了一圈,有床有沙发。

“今晚我睡床了啊!”他喊了一声,但还是没人搭理他。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地方可以住一下,虽然床和沙发都布满了灰尘,还有湿湿粘粘的感觉,但至少比地板软吧?比起在监狱里睡的那床,这样的条件不错了。

程霁云是多久没睡这样的床了?一个手欠,拎起床单想要抖一下灰尘,结果尘土飞杨,弄得自己一阵咳嗽一阵喷嚏的。

“嘻嘻。”Sunny在一旁偷笑着。

程霁云放下床单,才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那灰尘早就因为湿粘的空气变得像泥巴一样,和床单粘合在一起了,抖不干净的。

只能把床单合起来,扔一边去,就剩一个床垫,一屁股坐上去,又是一片仙境。

Sunny用打火机点燃了树枝,很快屋子里就亮起了橘色的光线。程霁云从床上站了起来,来到火堆前,坐下。

程霁云看着火光中她稚嫩的脸,心想着,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活得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吗?

“你几岁了?”

“我?”Sunny捧着脸,露出天真的笑容,“十八岁。”

“十八?”程霁云撇撇嘴,他可不信,“我看你最多十五岁。”

“那是我长得小,其实我已经成年了。”

“随便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来查实你的身份。”

“那你问我干嘛?”她故意凑近程霁云,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你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她说话的时候,从嘴里呼出的热气正好吹暖了程霁云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耳根连带着一侧的脸红了起来,赶紧站起来离她远远的。

“胡说什么呢?!”他转过身去,“你得叫我叔!”

说完,程霁云就跑出了屋子,让屋子外的冷风将自己吹清醒点。不管Sunny是不是成年人,他都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虽然说十年的牢狱生活无法让他养成一个清心寡欲之人,但他也不至于会饥不择食。

幸好,林琰从另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里走了出来,带着几罐子不知道已经过期了几年的罐头出来。

“找到什么了?”程霁云刚凑上去问,林琰就将这些罐头扔向了他,程霁云顺便接过罐头,研究了一下,“这个过期五年了……这个……这个还行,才一年半!”

“能吃就行了。”林琰说着,拿着一罐头便回了燃了灯火的屋子。

“切。”程霁云自己捏着那罐最新鲜的,迫不及待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看来都好好的,连味道都还挺香的,“这个时候不得不感谢防腐剂了啊!”

他拿两个手指捞起一块塞嘴里,尝到咸咸的滋味,真是爽!刚想挖第二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把手指抽了出来,在嘴里吮吸着汁液,然后回到屋子里。

Sunny正准备开一个罐头,被刚进来的程霁云一把拿走了,递给了她刚吃过的那一罐:“拿这个,新鲜。”

Sunny接过他手中的罐头,甜美一笑:“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受不起,受不起!”程霁云拿着另一个罐头,蹲到门外去,一边看着夜幕慢慢降临,一边细细品尝,也算是闲情逸致一场了。

……

第二日一早,程霁云被阴冷的风吹醒,人还没醒透,先打了个喷嚏:“阿……嚏!”然后缩了好几下鼻子。

天空已经亮了起来。他走到水池边,生锈的水龙头,还能滴下几滴冰冷的水,趁机给自己来个“干洗”吧。回到客厅里的时候,林琰和Sunny也醒了。

Sunny将昨天搜刮来的外套披上了,还在包里塞了不少衣服。程霁云歪嘴一笑:女人啊。

林琰把没吃的罐头放进了包里,一路上还顺带撸了不少电池啊、电子设备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以为自己还能搞个高科技吗?

“你昨天没吃罐头?”程霁云突然发现,他塞进包里的罐头还有两罐,也就是昨天他和Sunny吃过后,他没有吃。

“我不想吃。”他继续收拾着包裹。

“你铁人啊。”程霁云顿在他身边,“不吃你走得动吗?”

林琰不说话,将包背在身上,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压根不想回复他。

“切。”程霁云摇了摇头,算了,好心没好报。

离开这片房屋的时候,程霁云回过身来看了好几眼,感觉自己离开这里后下一刻不知道又要去向何处的悲凉感受。

“大叔!快走吧!”

从昨晚起,Sunny就改口叫程霁云大叔了。大叔就大叔吧,好歹拉开点距离,以防被下手。

感觉昨天才穿过一片树林,今天林琰又带着他要穿树林了,远远看去,还有山的影子若影若现,感觉不像要去城镇的感觉啊。于是乎,还没走进去,程霁云就在后面叫住了他们。

“兄弟,你认识路吗?”

林琰停了一下,侧过身来说道:“不信我,就别跟来。”

“不是,不是啊。”程霁云快走两步,来到他跟前,“这深山老林的,我没有方向啊!为什么不走大路?”

林琰的帽檐虽然有点低,但是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眼神的冷峻。

“说了,这里近,爱走不走。”

程霁云是犹豫了一下,但是身边的丫头却不搭理他们俩,继续往前走着。程霁云也是怕别在这种关头惹了“知情人”,免得自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讲话头扯向了Sunny。

“哎!我说小丫头,别乱跑!你认识路吗?”

Sunny“嘻嘻”笑了一声:“认识呀!”

“你怎么都认识?”程霁云这次跟上了Sunny,这个小丫头捉摸不透,一会儿不认识,一会儿认识的。

Sunny一边走,一边回答:“你一定不是本地人。”

“废话。”

“源城离合隆镇并不远,当时有很多合隆镇的居民去了源城,想要开始新生活,但没想到一切都变了。”

程霁云听着她的话,思考了一下:“那你是合隆镇的?”

Sunny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以前是。”

“那……”程霁云回过头去,看着被帽子遮住表情的林琰,问,“兄弟,你也是?”

林琰不回答,继续走着,看样子应该都是。

“哦~”程霁云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我想这么这么凑巧能够遇见你们,原来你们就是当地人啊!”

“嘻嘻。”Sunny笑了一声,继续带路。

“那你们两个原来不认识?”程霁云继续问。

“不认识。”林琰终于回答了一句,语气依旧冷冰冰。

“合隆镇早就分裂了,有人去了城里,也有人留守,所以,早就互不相干了。”Sunny说着,这番话好像有点意思。

当初自己在大学城的时候,就听老师讲过,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分裂,有人挤破头皮想要来城里生活,也有人放弃一切,只想自生自灭。当然,还有一部分想进来又进不来的人在蠢蠢欲动。

那么,自己就是那该死的第四类吧,明明在城里待得好好的,便要作死送到城外来了。

想到这里,程霁云忍不住笑自己,真他妈是个傻瓜。

“你笑什么?”Sunny问。

“没什么!”程霁云清了清嗓子,“要不是遇见你们,估计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人就疯掉了。”

“才不会的!”Sunny笑着回应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刚随口说说的。”他又自圆其说起来,“要不然怎么体现你们的重要。”

林琰不说话,哼了一声。

程霁云知道,他假装不在意,实际上听着呢。

不知不觉走了一大段路后,好像隐约之间,感受到一阵阵的风吹来,透过树的缝隙,传来一股潮湿的味道。

“哇!”Sunny叫了一声,“清潭湖!”

“湖?”程霁云从林子里窜出来,真的是一片静谧的湖,如一面光亮无瑕的镜子,透着天空和远处蜿蜒的山。

“啊呀!真不错!”程霁云赶紧跑到湖边,想要给自己洗把脸,手一掏一股冰凉从手指开始刺上全身,“好冷啊!”

“嘻嘻。”Sunny笑着说,“这个季节的湖水是很冷的!”

“真是可惜!”程霁云念叨一句,“本来还想洗个澡呢!”

他刚说完,就发现身边的林琰对着湖水发着呆。他蹲下一点身体,可以偷看到他藏在帽檐下的眼神,有些落寞,想什么呢?

不过,很快林琰就发现了程霁云鬼鬼祟祟的模样,眉头一皱:“快走吧!”

“好好好。走了走了。”

程霁云这回又跟着林琰了,反正跟着两个当地人应该不会错了。

绕过清潭湖,总算有条像样的路走走了。从这条往前延伸的路看来,前方的一些不高的小楼房,应该就是合隆镇居民生活的地方了吧。

“现在还有人生活在合隆镇吗?”程霁云问。

“不知道。”林琰吐了三个字,继续往前走。

于是程霁云望了一眼Sunny,她也一脸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

“好吧。”程霁云跟着他们走着,除了感觉脚很酸之外,没有其他的感觉。现在没有时间的概念,连三餐的印象都很模糊。

原本一日三餐还提醒自己早中晚,现在……算了,活着就行。

终于,路过小楼房了,这些小楼房比之前看到的东倒西歪的房子正常许多,虽然有一些破旧,但至少感觉还很完整。

“你们不进去找东西了?”程霁云提醒他们,实际上,是自己很想进去休息一下。

林琰看了一眼小楼的外面,荒草丛生,但是门窗完好,大门还紧闭着。

他只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拒绝了进去:“不去了,赶紧走吧。”

“为什么?”程霁云这有点不明白了,“之前那么破的房子,你们都进去翻箱倒柜的,这房子好好的,里面一定有很多东西啊!怎么就不进去了呢?”

林琰不耐烦起来:“四监就在镇口了,你还要不要去了?”

“要啊!”程霁云回答他,“我就问一下而已。”

“没什么意思。”林琰说着,继续走着,“快走吧!”

程霁云想想,不去也罢,反正早点到四监也是一样的。可刚要走,突然听到了开门声,让他好奇地回过头去,没想到Sunny一个人跑到了门口,把门打开了。

她推开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开心地招呼他们:“快来啊!里面什么都有!”

“呀?”程霁云被她召唤过了,但林琰依旧站在原地,不愿意过来。

“怎么了?”程霁云说,“反正马上到四监了,我们带点吃的上路啊!”

林琰依旧一动不动,反正不愿意进来。

算了,这个人不仅冷,还很怪呢。

程霁云心想着就跟着Sunny进了屋子。

这个屋子可真的和昨晚那个破房子完全不一样了,里面应有尽有,都摆放得很整齐,感觉是这户人家还走了没多久的样子。

程霁云学林琰去了厨房,翻开上下的柜子,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罐头最好,没想到却翻到更多惊喜。

“哇撒!这里这么多吃的!”程霁云欣喜地将柜子里的食物一一翻出,“麦片、果泥还有……熏肠!发现宝了!”

程霁云赶紧拎着这些吃的东西跑到门口喊:“小丫头!快去把林琰叫进来!这么多吃的,不吃白不吃!”

可是跑到客厅,就发现Sunny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干嘛呢?”程霁云见她难得不去翻箱倒柜,坐在沙发上,见他来了,还跟他笑着招了招手,只是这个笑容有点尴尬。

Sunny尴尬地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前面。

程霁云侧过头去:“啊唷!哇靠!”

两个男人就站在另一扇门口,盯着他看。这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是哪里来的?难道是住这里的?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只是……

程霁云顺着他们从上往下看,一个男人手里提着的那个是……枪吗?

靠!是一把猎枪!

世界末日了,枪支都合法了?

程霁云脑袋嗡嗡作响,这下完了,自己是进了什么地方,给自己下了个套?看来真不能念叨没人啊,一来就来了两个狠的啊!

他本能地嬉皮笑脸起来:“两位大哥,我只是路过,不知道你们住在这里,吃的都在这,我给你们放好,保证原封不动啊……”程霁云说着,就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回了柜子里,回到门口,可那两个人还是死死地盯着他,让他毛骨悚然。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程霁云可以感受到整个屋子的气氛,特别的紧张。一开始自己还总纳闷怎么没遇上人,现在倒好了,遇上了两个不一般的人。

他看着手上拿把猎枪,吞了吞口水,这玩意儿是真是假,不敢乱猜,但是看那两个人的模样,要是干起架来,估计自己也是小鸡一只。

“大哥,东西放好了,不打扰了啊!”程霁云挪到Sunny身边,手在身后偷偷推她,“快,快起来啊,走了走了。”

Sunny刚站起来,其中一个男人就开口了。

“怎么,就这么走了?”

程霁云有点懵,那还要怎样?

“那个……大哥,我们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孝敬您啊?”

照理说,在监狱里混过的程霁云,也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了,但是拿着枪的,还是不敢惹的啊,语气还是恭敬点好啊。

没想到那个男人走到了Sunny面前,反复打量了她一番。

“几岁了?”

程霁云一阵寒毛直竖,不会吧?

“十八!”Sunny回答。

“胡说什么呢!”程霁云赶紧推了她胳膊一下,“十五岁!还没长全呢!”然后拼命对Sunny使眼色,结果Sunny不接他这个灵子,摇头晃脑地说:“十八就是十八。”

“我靠!”程霁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带了另一个白痴。

那两个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对着程霁云说:“把她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什么?

程霁云虽然并不待见Sunny,总觉得她疯疯癫癫的,但是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吧,保护小女孩这种责任感还是要有的,怎么可以甩掉她,就为了保全自己呢?

“别,别,大哥,她脑子有问题,留着没意思。”程霁云既然已经替她求情了,那就求到底吧,“我还可以干点活什么的,留我吧!”

那两人的视线终于在程霁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打量起来。

“不用!”没想到Sunny吐出两个字,又是让他一身冷汗。他刚想说Sunny怎么这么不灵光的时候,Sunny居然还是一脸俏皮地说:“我有东西可以交换。”

“交换?”程霁云真的是一脸懵逼,这个小丫头有什么可以换的?

那两个人还真有兴趣。

“拿出来看看。”

Sunny麻利地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了好几盒药,那些都是程霁云之前吐槽过的过期药,算什么?

可没想到那两人还挺感兴趣的,立刻伸手接过了药,研究了一下药名,确认是抗生素就收进了口袋中。

“还有吗?”他问。

程霁云看着Sunny把口袋收紧,顺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两盒药换一个人,给你了四盒,不能再多。”

嗯?两盒药一个人,这又是什么规矩?

程霁云听得一脸茫然,对面那两个男人却相互嘀咕了一句,达成了协议。

什么鬼?

程霁云反正没明白这是一个什么交易,这四盒过期药居然还有这个功效?难不成还能治病?

“走吧!”Sunny拉了一下发呆的程霁云,笑着跟他说,“可以走了。”

“啊?哦……”程霁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已经收好了枪,没有拦住他们的意思了。

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门前的路空荡荡的,一个鬼也没有。

“林琰那家伙呢?”程霁云嘟囔一句,“不会见我们有情况就这样溜了吧?”

嘴巴上说着,可是他的眼神还四处寻找了一下,好像真的没有林琰的影子。好了,那么现在又剩下自己和这个疯丫头了。

他跟着Sunny继续走着,只是忍不住好奇:“我说,这个药,就是你之前在那个医院找的?”

“对啊。”Sunny笑着回答。

“你当时说药有用,我还以为你自己吃呢!”程霁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说着,“你怎么知道留着这些药有用,还能交换?”

“嘻嘻。”Sunny轻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东西是人最需要的?”

“食物啊!”程霁云脱口而出。

“对啊!”Sunny指了指嘴巴,“吃是为了活,药是为了不死,对吧?”

程霁云歪嘴一笑:“过期药一样吃死人。”

“大家不管那么多,规矩就是这么定的,抗生素最值钱。”Sunny继续往前走着。

程霁云表示不明白,什么规矩?末日规矩吗?

就在说话间隙,从身旁的树丛里传来细细嗦嗦的声音,程霁云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收紧了。

“什么人?”他喊了一声,没想到从树丛里出来的是林琰。

“你这个家伙,一个人躲里面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

“我说了不要进去。”

林琰淡漠的语气打断了他,然后自顾自走着。

“哎?什么意思?”程霁云突然莫名火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你知道自己躲起来了,也不管我们死活吗?”

“你们的死活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程霁云一愣,停止了脚步。

那一刻,他几乎是要爆发的气愤,咬牙切齿地想要骂些什么,但是他又一股脑儿地全吞了回去。

的确,有什么关系?

无论是林琰还是Sunny,不都是偶然遇见的?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

“呵,呵呵。”程霁云冷笑了两声,好吧,是自己自作多情。

“算了,算了。”他嘀咕两句,就又跟上了林琰,作为一个陌生人,愿意带他回监狱,已经很不错了,还奢望什么。自己的小命自己保着吧。

Sunny只是歪着头,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然后笑了一声,跟在他身边继续走着。

就这样,三个人沉默着,一路走过合隆镇的医院,已经成了一间被封锁的破旧医院。

Sunny停顿了一下脚步,看着医院大门上的白色封条,已经被人撕了一大半。于是,她继续走了起来,没有进去。

程霁云也不打算问她怎么不进去找药了,但是想想刚在这里遇见的人,应该不会只有两个,如果合隆镇还有留守的人,那么早就把这里搬空了吧。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镇口,你就能见到四监了。”林琰说了一句,然后放慢了脚步。

“咦?你不一起去?”程霁云问。

“我不去。”他回答地很肯定。

“我跟你去啊!”Sunny依旧围绕在他身边。

程霁云只能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还能怎样?

“那……”程霁云迟疑了一下,还是打算问问,“那我们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吗?”

林琰没有直接回答,反正他的帽子就像是一个面具,遮着他的表情不让人察觉他的丝毫变化。

“喂!”程霁云继续问,“我要是搞到了车,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林琰的头微微抬起,终于可以看见他的眼神。

“我就从这条路一直走,你要是有车,一定会赶上我。”他说完,就转过身,往来的那条路走去。

这个家伙……

程霁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一句。

“那我们走吧!”Sunny开心地走到了程霁云的前面,“我陪你去啊!”

程霁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吧,看在她还“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不对,是救了她自己吧?算了。反正她算是懂“规矩”的人,总比自己一个菜鸟,什么也没有的强吧。

于是乎,他和Sunny一起走出了合隆镇,在一片延长的水泥地尽头看见了四监的铁丝围墙。

怎么进四监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程霁云还记得当时坐着一辆黑色的大巴,对,就是一辆大巴,上面没坐多少个犯人,反而前前后后坐了十来个警察。

他们一路坐车从城里驶出,程霁云记得车窗外的世界从一片繁华到荒凉,连阳光都吝啬起来。

“多晒一会儿吧。”坐在前面的一个警察,手里还握紧着他的枪,头也不回地对着窗口说,“以后就晒不到太阳了。”

这句话,或许不只是对他说的吧。

当时的程霁云,穿的就是现在身上的这一套衣服,一件卡其色的夹克。他的手上还戴着一根皮质的手带,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上面刻着的“S”字母,因为手艺不佳,显得有一些粗燥,但是却增强了手感。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的阳光一不小心已经躲到了云层的后面,空旷的公路,少有人烟。

“我们去哪里?”程霁云问坐在前面的那个警察。

那警察对他的问题表示怀疑:“四监,你不会这个时候还没搞清楚自己来干嘛的吧?”

“没有没有。”程霁云笑了笑,“我就随口问问。”

“啧。”那警察摇摇头,“你是我入职这么多年来,接手的第一个大学生,现在犯罪份子都低龄化了啊,还是大学城出来的。”

程霁云靠在座椅上,不回话,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蠢了。

也不知道车子晃荡了多久,直到它拐了弯,开入了一条水泥路,这条路一看就是临时灌溉而出的,而监狱外的铁丝围墙在工人的劳作下又多了一层。

时隔十年,再次走在这条路上,从水泥层里疯狂滋长的枯黄杂草似乎在提醒他,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而它结实高耸的墙壁依旧矗立在他面前,压迫着他。高墙上的摄像头,形同虚设一般,已经被砸碎了镜面。

“怎么进去?”Sunny在一扇铁门前面晃悠,“这个门好像只能从里面打开。”

“废话。”程霁云把她拉到另一边,“一看就是没来过监狱的,这个门是探视的人来用的,所以只能从里面打开,真要进去,我们得绕到后面去。”

说着,他就带着Sunny往墙的另一面走去。

水泥地的另一头被一扇铁丝网拦住了。记忆中,拉开这扇门,他们一直往前开了一段,直到里面出现一个小岗亭,他们的车就停在那里,然后大家一一下车,到一间屋子里,交出自己所有的东西,做全身检查,换上了囚服。最后,经过一道道的铁门,走过一条条细长的走道,才来到监狱里面,属于自己的一个小隔间。

“嘎吱”“嘎吱”。

程霁云推了推门,还很牢固,仔细瞅了瞅内侧,有个开关处在了off的位置。

那现在怎么进去呢?

“要翻过去吗?”Sunny看着他说,然后指了指上面,铁围栏上有一段铁丝网,好像被剪断了,露出了一段空隙。

“怎么翻过去?这么高?”程霁云说着,瞄了一眼身材娇小的Sunny,“你行吗?”

“当然可以呀!”Sunny自信满满地说,然后就把包裹递到了程霁云手上,准备一展身手,翻过去。

“你当心点!”程霁云说着,想用手帮忙托一把,但是又不好意思去托她翘起的屁股,太尴尬了,还是算了吧。

可Sunny明显敏捷多了,一下子就爬到了上方,脚一甩就到了内侧,一点也不吃力的样子,然后爬下来一跳,到达。

程霁云竖了个大拇指,点了点头:“嗯,厉害。”

“嘻嘻嘻。”Sunny拍了拍手,开心一笑。

“你现在帮我开门吧!”程霁云指了指那个开关,说,“推到on上面,把门打开。”

Sunny看了看那个控制开关,然后拨动了两下,回答他说:“没有电了,它不会启动的。”

“咦?”程霁云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自己怎么就忘了呢?“没电了啊!”

“没关系。”Sunny笑着说,“我可以帮你找到阀门。”

“阀门?”程霁云透过铁丝网,看着Sunny。

“监狱断电后,会有一个应急阀门,把门都锁上,要不然的话,牢犯们只要切段电网,随时可以逃出来了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控制开关的面板给撤了下来,手脚还挺麻利的。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她得意地说着,还没摸索多久,就听到门“哐当”一声,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松开了。

程霁云推了推门,好像有点动静,赶紧使上所有的力气,只听见安静的四周一声“隆隆”的声音在回荡,就这样,程霁云一鼓作气把门推开了。

“哇!你好厉害!”

“别奉承我了。”程霁云终于又靠近了一步,“我看还是你厉害。”说完,他把包裹还给Sunny,就继续往前走着,还有一扇铁门等着他们,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或许真的不能说她是个疯子。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你怎么入狱的?”

Sunny翻过第二道铁门,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操作后,方便程霁云将它推开。穿过这道门,他们就快到达目的地。

程霁云说了,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不耽误时间。

不过对于他怎么入狱的,Sunny自然会好奇问上一句。

“年少冲动呗!”程霁云推开门后,就径直往岗亭方向走去,前面的小平房,应该就是那里了。

“我看你现在也不老啊!”Sunny跟在后面说。

“那是我保养有方。”程霁云加快了步伐,眼看天又要黑了,他可不想在这里过夜。

记忆中,自己从那扇黑色的门里进去的,当时门口还有两个警察候着,现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程霁云在门口的玻璃上望了好几下,里面黑漆漆的。拉了拉门把手,竟然没有锁。

程霁云一下子就把门打开了,迎面就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有两扇门,一扇是存放东西的,一扇则是进入监狱的通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入狱的呢!”Sunny继续围在他身边,好奇地问着他,“你是干什么了?”

程霁云并不想回答她,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东西。

他走到一扇门前面,应该是这扇门没错吧?他打开门一看,里面太黑了,能找到什么?连照明的东西都没有。

“你要找什么?”Sunny一头栽进屋子里,“我来帮你啊!”

“你能找什么?那么黑!”程霁云语气有些不耐烦,然后也进了屋子,就算黑,也可以摸出点什么吧。

就在他摸黑的间隙,身后突然亮起了一些光亮,他猛地回头,看见Sunny拿着一个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吓唬谁呢?!

“你哪来的?”程霁云拿过手电筒,问。

“就在门这边放着呀。”Sunny回答,“这里挂着警服,下面就有个手电筒。”

程霁云反正现在也顾不上她说话的真实性,反正有她在,就有这么多巧合,也不意外了。他赶紧借着手电筒并不太明亮的灯光,在一面都是格子的墙上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Sunny继续问。

“编号。”程霁云埋头找着,“每个人入狱的时候都有一个编号,我的东西就在这个编号里。”

“哦!”Sunny答应着,“几号?我来帮你找。”

“不用。”程霁云还是拒绝,“我自己可以。”

“哦……”Sunny有些失望,不过不妨碍她去看看其他人的东西,这里一隔间里塞了一个塑料袋和文件夹。塑料袋塑封了衣物什么的东西,文件夹里则是一些零碎的东西,手机啊、手表啊、信用卡啊什么。

Sunny翻过这些东西,没一样可以带走的,这些东西在这里都已经没用了。

程霁云对照着编号,寻找着自己的,终于,他找到了那串熟悉的字母。他伸手进去一摸,只剩一个文件袋,衣服已经在他自己身上了。

他赶紧打开文件袋,只见里面装着自己的手机、零钱、钥匙和身份证件。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要找的是一根皮质的手带,是的,它还在。

程霁云从文件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条手带,因为长时间没有佩戴,它显得有些僵硬,边缘已经老化了,但是上面还清晰地刻着“S”……

“这是什么?”Sunny见程霁云对着手带发呆,立刻凑过来问。

“没什么。”程霁云赶紧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拿起手机尝试是否可以开机,当然,这是徒劳。

“手机这么久没开,就算连接了电源也未必能打开呢。”Sunny顺便浇了点冷水。

“管他呢。”程霁云把手机也带上了,至于其他的……还有用吗?

“走吧!”程霁云催促着Sunny离开这里,他记得这个平房一旁有个停车场,幸运的话,说不定还有车子停着。

Sunny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平方,天空已经灰暗下来,又要入夜了啊。

程霁云脚步很快,Sunny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不过走几步就能到停车场,这里不出意外,还有几辆车。

“天助我也!”程霁云很开心!走这么多路还是值得啊!

于是他跑到车边,检查了一下车子的轮胎,没有问题的就尝试着开一下车门,用各种方法开车门。他以前并不会这么多,反而是在监狱里待着的时候,跟别人学了几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他拿出自己的证件,在车门上滑了好几遍,但好像都不灵光啊!

Sunny蹲在一边,等他开车门,就这样等着天慢慢暗下来。

“你行吗?”Sunny托着腮帮子问他。

“别问男人行不行!”程霁云一边忙乎,一边回答她,“搞不定就不是男人了。”

“嘻嘻。”Sunny偷笑了一声。

程霁云忙得满头大汗,这个车子怎么和他偷的第一辆不一样呢?第一辆车还真是忙着逃亡忘记锁的?怎么不能再凑巧一次呢?

“我来吧!”Sunny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天都黑了!”

程霁云看着Sunny从一旁的消防柜里,拿出一把大榔头,就她那个细胳膊拎着一个大榔头,还真是费劲,但没想到她一抡起来,就正正好好砸在了车窗上,车玻璃就这样碎了。

程霁云一脸惊呆,看着这个小丫头又不走寻常路了啊。

“看什么?”Sunny使了个眼色,“拿下来啊!我拿不动了。”

“好吧。”程霁云把卡在玻璃上的榔头拿了下来,顺便将玻璃渣渣都处理掉,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别扔!”Sunny捡起榔头,“可以防身!”

“好吧,好吧。”程霁云表示赞同,于是坐进了车里。

可是看了一眼这辆车,他突然又懵了:“这个车怎么不太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Sunny从后座上探出个脑袋问。

“没什么。”程霁云自己再研究了一下,这个车居然有一个屏幕,其他的控制在哪里?他敲击了一下屏幕,没有反应。再敲两下,屏幕突然亮了,吓了他一跳。有个大按钮应该是启动吧,于是他一按,果然车子就发动了。他在屏幕上点击了灯光按钮,果然车灯也亮了起来,照亮了前面的铁丝网。

“这什么车子?”程霁云嘀咕着,“这么高级,傻瓜操作系统啊!”

“电动的啊!”Sunny补充了一句。

“电动?”程霁云看着车里的所有指示,的确没有显示油表信息,反而有个百分比显示着54%,“这个是电量?”

“嗯!对的!”Sunny回答,好像很熟悉似的。

“还有54%,这么好?”程霁云都不敢相信,赶紧开起车来,离开这里为好,说不定还能找到林琰。

“这个车停在室外,应该可以使用太阳能充电,所以电量还有。”Sunny坐在后座,说着,“只是这里日照不强烈,所以不能达到满格。”

“你怎么什么都懂?”程霁云透过后视镜看了Sunny一眼,她正仰躺在后面。

“我聪明啊!”说完,她还伸了个懒腰。

“好吧!”

程霁云继续开着车,终于驶出了监狱,看着它在视线里越来越遥远,逐渐消失在黑幕中,他感觉终于可以和它划清界限了。

“你还没告诉我呢。”Sunny还是纠缠着问他,“你究竟为什么进监狱啊?”

“你怎么就这么想知道?”程霁云开着车,努力辨认着黑夜里没有路灯的路。

“当然啦!”Sunny凑近他,“四监我还是知道的,来这里的都是重刑犯,你一定犯了大事。”

“呵呵。”程霁云冷笑一声,这个时候他只想快点塞住她的嘴,“我杀人了……”

“真的假的?”Sunny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害怕,而是好奇,“你怎么杀的?”

程霁云撇过头,皱着眉眯着眼看着这个小女孩:“这个有关系吗?反正他死了,我被关了。”

“好吧。”Sunny摇头晃脑一笑,“那你后悔吗?”

“后悔?”程霁云沉默了一会儿,“后悔什么?既然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嘻嘻嘻。”Sunny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程霁云继续开着车,身后的这个小丫头果然还是不正常的,他不想和她继续说下去了。

夜幕中,乱草在车灯旁随风乱晃着,思绪也乱飞着。

后悔?

还能后悔什么?

……

就在程霁云入狱的第二天,时薇准备去见他,等待终审下来之前,她还有机会见上一面。出发前,她在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书,里面夹着一条皮质的手带,上面刻着一个大写的“C”。时薇对着这根手带发起了呆,直到宿舍的人回来,她才回过神来,将手带戴上了手腕。

四监就在合隆镇,坐大巴过去也要近五、六个小时,而且一天也只有一班车。

时薇赶上了大巴,车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人。

合隆镇已经很少有人居住了。一是四监就在隔壁,二是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来管这个地方,发展不起来,谁也不愿意待在一个滞后的小城。

大巴在镇口停下,那两人下了车就走了。

时薇问了一下大巴司机怎么去四监,司机却一脸惊讶:“那地方没人去,你只能自己走过去。”司机指了指前面一条水泥路,说。

于是时薇穿过车子后面,来到一条笔直的水泥路前,只觉得这条路特别的长,两旁都是铁丝网围住的荒地,那条路直通四监。

等她到达四监门口的时候,那高大的围墙就伫立在她面前,厚实的墙壁让她无比压抑。

“干什么呢?”一个人走了过来,胸前的机枪很惹眼,但是时薇只是眯着眼看着他,毕竟这一天的太阳有一些刺眼。

“我来探视。”时薇回答。

“警察呢?没有跟你一起来吗?”那人走到她跟前,疑惑地看着她。

“没有,他们说我可以直接过来。”

“证件呢?”

时薇将口袋里的身份证、学生证都拿了出来递给了他。那人走到了岗亭处,打起了电话。

时薇就站在这里抬头看着这面墙究竟有多高,而墙面上的摄像头也一一对准了她,也要将她看清楚。

没多久,从一扇铁门里出来了一个中年人,不同的装扮,也没有武器,从那人手里接过时薇的证件,然后走到时薇跟前。

“你是时薇?”他的语气明显比之前那人缓和了许多。

“是的。”

“跟我进来吧。”

时薇收回了自己的证件,跟着他进了四监。

监狱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阴森或恐怖,从进入门开始就是一条露天的长廊,用铁丝网隔开成一条条的路径,几乎是每走三十多米,就要通过一扇上锁的门。

那中年人带她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的警察毫不客气地在时薇身上一顿摸索,确定没有可疑物品后才让她进去。这个房间和警局的差不多,只是隔着玻璃的另一边,摆放着一张椅子,是用来和犯人面对面的。

时薇在窗口坐下,四周都有监控随时监视着,没有人会在这里动手脚吧。

很快,对面的门就被打开了,程霁云被带进了房间,只是他的手上铐着手铐,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屑一顾。

他往凳子上坐下,第一眼就看见了时薇手上的手带,然后笑了起来:“你终于戴上了。”

时薇低垂下眼,看了一眼,就抬起头问他:“你怎么样?”

“我怎么样对你来说重要吗?”

时薇不回答,想想也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时薇看着他的眼睛,问。

但是他却故意避开了:“我做什么了?”他摇了摇两条腿,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但又停下来,凑近了时薇:“这不都是你希望我为你做的吗?”

时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

“别。”程霁云打断了她,隔着玻璃凑近她,是想要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甚至连脸颊旁淡淡的雀斑也不想放过,“我不想当好人,我就是故意杀人,我是一个坏人。”

时薇看着他,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杀人犯的那种阴冷凶残,向来都是平静与温柔的。

“做一个好人,你只会感谢我,做一个坏人,你才会记住我。”他默默地说着,然后将视线挪回到了时薇的手腕上,“听着,这条手带不准拿下来,等我死了我也会回来看看你。”程霁云的眼神明明是凶狠,但是却隐藏着另一种苛求,最后他自己都笑了,笑自己是个神经吧。

然后他自己站起了身,到门口敲了敲门,让守卫带他回去。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轻轻地摇了摇头,默默地比了个口型:“不要说再见。”

时薇站起身来,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他离开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当程霁云开车重回合隆镇的时候,突然发现很多栋房屋的窗户里都透出了一些微光。

这里居住的人远比他想象的多。

程霁云慢慢地开着车,看着车窗外那些房屋,默默地数着:“这些人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你说过的免疫区?”

“有些人喜欢去崭新的地方,有些人喜欢留在原来的地方,还有些人喜欢流浪,无所谓在哪里,不是吗?”

程霁云“啧”了一声,看这小丫头好像眯着眼在睡觉,但怎么说的话有时候就突然有道理起来了呢?间歇性精神病?

“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这次轮到他有问题了,“如果免疫区什么都有,那不是比在这里混吃等死好吗?那里是建立了一个新的城市还是什么生活区?所有人都去那里了吗?”

“不是所有人都找得到那个地方。”Sunny补充了一句。

“什么意思?”

“大家都知道免疫区在南边,但是能不能到达,谁也不知道。”Sunny仍旧闭着眼,就像和他在说梦话。

程霁云这下纳闷了:“那我们能找到吗?”

“看运气吧。”Sunny翻了个身,好像想要找个合适的姿势帮助自己入睡。

程霁云就闭嘴了,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大,而他只是一个在监狱里关了十年、外加睡了三年莫名其妙就来到末日的小丑,还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车子在树林间穿梭而过,好像隐约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湖。

有个黑色的人影坐在湖边,那戴着鸭舌帽的样子,不就是林琰吗?

“喂!”程霁云透过没有玻璃的车窗对他喊了一声,“别看夜景了,上路吧!”

林琰侧过身来,发现程霁云真的搞到了一辆车,还在对他招手。他背起自己的背包,走到车子旁边,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你说,是不是假装看风景,实则是在这里等我啊?”程霁云瞥了他好几眼,带着他轻飘飘的笑容。

“呵。”林琰的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出他的眼神,却可以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一扬,就当是默认吧。

林琰将背包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系上了安全带。

程霁云就看着他这一步骤,笑着说:“放心,没警察了,怎么自在怎么来吧!”

林琰不理会,顺便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Sunny,应该是察觉到她的安静,所以看一眼。

“她睡着了。”程霁云说了一句后,继续开启了车,“接下来怎么走,听你的,你也要去免疫区吗?”

林琰沉默了一阵,拿下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了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

“我随意。”

“随意?”程霁云笑了起来,“你在外面溜达多久了?”

林琰不回答,但看样子不会短。

“你是合隆镇人吧?”程霁云继续说着。

“嗯。”他轻轻回应了一下。

“你是想走还是不想走?”程霁云搬出Sunny刚说的一番话,“你想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呢,还是想留在原来的地方?或者说,你想当个流浪者,随便去哪里呢?”

林琰捋了一下额前的长发,重新戴上了帽子:“无所谓。”

“哈哈!你真难伺候!”说完,程霁云拍了一下方向盘,“不过我喜欢!”

“喜欢什么?”

“我就喜欢怪人,越怪越好!”程霁云说着,“而且越不待见我的人,我越喜欢倒贴。”

林琰不回答,将头扭向了窗外。可是车窗外一片黑漆漆的,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算了,当我没说。”程霁云自己都觉得这番介绍自己的话有些别扭,何必提这些东西,这个时候谁在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人坏人又如何,不都是想活下来的吗?

车子终于驶向了宽阔的公路,车灯已经照不到前方的路,注定是漫长。

……

大学城总是阳光明媚四季如春。

程霁云在课余的时候,总喜欢和一帮人在操场上打上一场欢畅淋漓的球赛,当然,没有美女捧场的那种。

或许自己是拥有着满腔热血的那种青年,以及骨子里也总想耍耍坏什么的。过去捉弄过的人都已经天各一方了,在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是导师教导的,要严格规范自己的行为,做一个守规矩的人。

屁!去他妈的规矩!

那一天下午的选修课程霁云没有去上,而是和几个高年级的人一起打球了,完事后,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悄然浮过,这番美景看了二十年,早就疲劳了。

“听说你看上了时薇?”

“关你什么事?”

两个男生在一旁说起了时薇,拿程霁云开刷。

“你不知道她是个怪人吗?”

程霁云不回话,另一个继续说:“只有老师喜欢她,聪明能干,但是和她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怪人。”

“我不觉得。”程霁云刚进大学城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时薇,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流言蜚语很正常,他也没在意。

“那你是跟她在一起了?”那人凑在程霁云耳边问。

“没有!”程霁云立马躲开了,拿起篮球拍了好几下一个三步上篮,打断了他们的注意力,“还打不打球了?”

打完球后,程霁云回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程霁云,你又翘课?”一个同学刚准备进浴室,和他碰见了。

“切。”程霁云不回复,只管自己往回走。

现在食堂也没什么吃的了,干脆就回宿舍泡面吧。刚想着,就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见了时薇。

程霁云赶紧躲在树后面,看着她从宿舍楼走出来,手里拿着书和笔记本。

时薇并没有发现他,而是径直走开了。

程霁云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冒,躲起来干嘛?怕她还是怕自己?

算了算了,他还是乖乖地回宿舍吧。

但是自己的嗅觉什么时候这么灵敏了?可以在她行走过的路径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这是时薇独有的味道。

不知不觉,耳边又回想起他人的议论,时薇是个怪人……

怪人?

程霁云并不是不知道,当然也曾经偷偷地了解过她,只不过她很少与同学来往而已。每次上完课,她都会去学校的图书馆看书,或者去网络教室用电脑上网,反正很少和其他同学一起玩乐。

难道这样就算怪了?程霁云觉得有些可笑,难道一定要在大学里谈个恋爱,交一群猪朋狗友才算正常?

反正时薇在他眼里,就是有着神秘的吸引力。尽管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很狗血……

……

程霁云将车停在了公路上,夜应该已经很深了,也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反正是开不动了,想歇一歇了。

“累了?”林琰轻轻地问了一句,程霁云才发现他一直没睡着。

“嗯。”程霁云靠在椅子上,熄掉了车灯,四周一片黑暗。

就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耳边的风都是宁静的,他闭上眼,问:“你今天躲树丛里去干嘛?”

林琰慢悠悠地回答:“没躲,我去撒尿了。”

“呵。”程霁云冷笑一声,“你别骗我啊。”

“骗你干什么。”

“那你知道我们遇到什么了吗?”

“知道。”林琰的头望窗外歪了一下,“遇见人了吧。”

“那你怎么不来救我?”程霁云又开始了。

“你不是平安出来了吗?”林琰的语气依旧淡漠,“你能自己出来,我还能帮你什么。”

“呀,你这个人真是……”程霁云直起身子,刚想说什么,又躺下了,“算了,大家没事就好。”

林琰沉默了好一阵,程霁云以为他要睡着了,没想到他又开口了:“那房子不旧,门窗完好,一定会有人去,合隆镇的留守人不少,所以以后别乱冒险。”

“呵呵。”程霁云轻轻地笑了起来,“行,你早点教我嘛!装什么高冷。”

林琰又一次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愿意接话,还是真的打算睡觉了,等啊等,程霁云也难撑疲劳的双眼,不知何时,也悄然入睡了。

……

“冲动,我们都懂,只是你这么做值不值得。”

黑暗的房间,一盏台灯照在木色的桌面上,程霁云低着头,看着对面的那人的手自然地放在桌子上,手纹清晰可见,指甲一丝不苟。

“为了一个人丢了一条命,尤其在你只有二十一岁的时候,值得吗?”

对面的男人,反复问着他,值得不值得。

程霁云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正做都做了,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呢?即使后悔也不能改变什么,那么还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可以谈的?不都是在浪费时间吗?

“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三年就可以出来了。”他瞧了瞧桌面,“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当然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份选择放在程霁云的面前,好像还有商量的余地似的。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程霁云抬起头,想在黑暗中看清楚一点,对面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人物。

“我们想要了解具体真实的情况而已。”那警察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可以再次描述一下吗,具体一些。”

程霁云叹了一口气,警察的这波迂回操作,是想套出什么东西?连番问话估计已经快要四五个小时了,程霁云只觉得自己已经饿了、渴了很久,脑子已经不灵活了,脾气也从一开始的烦躁慢慢平静了。

“……我说了,我当时去找女朋友……”

“时薇吗?”

“嗯。”程霁云点了个头,“她同学说有个男人约她去天台了,我就想着没好事……”

“为什么这么觉得?”

程霁云挑了下眉毛:“要是有个男人单独约你女朋友在天台见面,你怎么想?”

那人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于是程霁云继续说着。

“当我到达天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对我女朋友动手动脚了。”

“怎么动手动脚了?”

“啧,就是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程霁云显得不耐烦起来,怎么问题这么多?

“有争吵吗?”

“有啊!那男人可横了!看得我火冒三丈!”

“那他们在吵什么?”

“吵什么?我就……”程霁云突然迟疑了一下,然后装作糊涂地回答,“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反正我当时就见他那个样子,我就火大,我怎么可能注意他们在吵什么……”

“真的没有听见吗?”

“真的没有!”程霁云的身体往前倾,想要凑近那个人,试探自己是否可以看清他的脸,但没想到他果断地往后靠了一些,让光线退到了他的胸口。

“警官啊!”程霁云一脸无辜地说道,“他们说什么重要吗?反正我当时见他欺负我女朋友,我自然气不打一出来,我就向前推了他一把,然后我们也吵了起来,我不是吃素的,你别看我这么瘦,我力气大着呢,三两下就把他推下楼去了……然后,你也就知道了。”

对面的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他的话是否真实。

“当时,时薇没有参与吗?”

“嗯?”程霁云的表情是惊讶了一下,“跟她有什么关系?人是我推的。”

“是吗?”警察表示怀疑,“就没有一种可能,当你上楼的时候,时薇已经和他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将他推下楼了?”

程霁云只觉得自己的脸不自觉抽动了一下,脑子开始发胀,然后强颜欢笑起来,对,居然是笑了:“没有!哪有这种可能!没有的,没有的!就是我,就是我。”

这时,警察的双手回到了桌面,身体终于凑到了灯光前面,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出了他的整张脸,一张带着皱纹的中年男人的脸,只是眼神犀利,如刀片一般扎着程霁云,感觉他只要一动,就会全身不自在。

“如果,她当时由于争吵而情绪失控,错手推下去了死者,那还可以以过失杀人判个三五年就可以出来了。但如果,你加入了这场争吵,替时薇推下去了死者,那或者就存在着故意杀人,不是死刑,也只能帮你减轻到至少十年……”

原来,这道选择题不只是他的啊……

“她的三年,还是你的十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耳畔传来呼呼的风,一阵一阵的,不大不小,有点奇怪的感觉,让程霁云原本就发胀的脑袋更是难受。他皱着眉头,努力睁开自己酸涩的眼睛,就发现Sunny眯着眼在他耳边吹着风。

“嘻嘻。”她一笑,就露出了整齐白皙的牙齿,这个时候还有一口好牙不容易啊。

“你干嘛?”程霁云揉了揉被她吹红的耳朵,这个小丫头的举止像是故意在挑逗他。

“你在说梦话呢。”她笑着说。

“说什么了?”程霁云顺便揉了揉眼睛,身旁的林琰应该也醒了,动了一下身体。

“没说什么。”Sunny是见林琰醒了吧,没有接下去说,退后到后座上去了。

林琰将头上的帽子戴戴整齐,然后打开了车门:“我下去走走。”

程霁云见他下了车,也跟着一起下了车,吹个风,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车子就停在公路的一旁,一条在荒凉中无限蔓延的路,带着斑驳痕迹,满是蜿蜒曲折的缝隙,不知道是长久以来的水月洗礼还是地震后的后遗症。

“你睡着了吗?”程霁云问林琰。

“嗯。”林琰用鼻音回答。

程霁云看着公路旁的荒凉草地,好像马上要进入荒漠的感觉,连风吹在脸上都涩涩的感觉。

“我现在最想的就是好好地洗个澡!刷个牙!”程霁云伸了个懒腰,说。

林琰不回答。

不过,程霁云自己将头望向了他,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你有多久没洗澡了?”

林琰漠然地瞄了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程霁云也习惯了这样的回答,“我就问问,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你要不怕冷,见到水就跳下去洗洗。”

“不行,我那么瘦弱,经不起折腾。”

林琰哼了一声,回到了车前,然后想起了什么,问:“我来开车吧,你休息一下。”

“哟!”程霁云咧开嘴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啊!”

“别废话!”

待程霁云刚坐上副驾,林琰就把包扔在了他腿上:“看好了。”

“哇塞,你这个包这么重!你每天背着不累吗?”程霁云自说自话地打开了林琰的包,意外的是林琰也没有阻止,随便他干嘛。

当然,程霁云也自有分寸,他知道林琰包里还有罐头,只是把罐头拿了出来,并没有翻腾他的包:“吃不?我喂你啊!”

“不要。”林琰看也不看他,反正自顾自地看着车。

“我要啊!”Sunny凑过来说。

程霁云把罐头扔到了Sunny怀里:“你先吃,留点给我就行。”

Sunny拿起罐头,打开来,用手指挖了一把塞嘴里,然后意犹未尽地抿着手指头,看着程霁云的侧脸傻笑。

程霁云能感受到这样奇怪的目光,只好找些话题出来,和正常聊天。

“你背那么多电池干什么?”

“有用。”林琰闭上眼,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你这又是什么末日规矩,可以交换什么吗?”程霁云脑子不笨,只是试探问问。

林琰瞥了一眼,继续开车:“是我自己有用。”

“好吧。”

眼看话题又要终结了,程霁云又想了个出来:“你怎么不怕我是坏人?”

林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都是待过监狱的人了,你就这么放心大胆地跟我一起走吗?”

“都已经到这里了,你才说这些?”林琰回答,“你是要我相信你还是不相信你?”

“这个嘛……”程霁云挠了挠额头,“我不喜欢做选择题,我觉得你挺实在的,所以,就算我是坏人,也不能坑实在人。”

“呵。”林琰冷笑一声,“你刚说我不了解你是不是好人,现在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个实在人?”

“嗯?”程霁云一听,林琰的话比之前多了嘛。

“或许我现在掌控了方向盘,是要把你们带到什么地方卖了换活下去的装备呢?”

“哈哈。”程霁云笑了起来,“有可能吗?”

“嗯嗯!”Sunny嘴里还在细嚼慢咽好好品尝着过期罐头,竟然也来凑个热闹。

“小丫头,你懂什么?”

程霁云白了她一眼,可是Sunny依旧不在意,将罐头递到了他面前:“你吃吧!”

程霁云接过罐头,里面还剩很多:“你不吃了?”

Sunny点点头。

程霁云用手指挖了一勺,刚想送自己嘴里,却突然递到了林琰嘴巴,就差一点就直接塞嘴里了:“来,我喂你啊!”

“不要!”林琰坚决否决,“不要乱动!”

“哈哈,不要客气,大家互相帮助嘛!”程霁云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要不然这一路逃亡多无聊啊!

但没想到林琰就是不领情,一个刹车害得手中的罐头差点飞出去。程霁云立马将手上的食物抿嘴里,含糊地说道:“干嘛呢!别那么严肃好吗?”

林琰脸上的表情又开始不好看了,但是他还是抑制住了,侧过脸说:“我们充其量算个同伴,关系还没好到这个地步。”

“知道知道。”程霁云抿了几下手指,“我就见你一直太严肃了,热闹一下嘛!”

“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我不喜欢。”

“好啦!知道啦!”程霁云于是自己吃了起来。

林琰熄了火,干脆等他吃完了再开车,提防着他别冷不丁又捣乱起来。Sunny将头搁到了窗户外面,眺望起远方来。

程霁云津津有味地吃完了罐头,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觉得过期罐头好吃。当然,如果现在把监狱里的饭菜端给他,那一定也会觉得美味无比了。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在吃之前并没觉得自己有多饿,吃完了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饱,算一算,自从醒过来后,好像也没吃上几顿啊。

“你们看!那里有什么?”Sunny突然指着一侧的荒地叫了起来,他们把头扭向那一边,只是有几棵矮矮的树。

那些书有好几棵已经枯萎的样子,只有光秃秃的树枝支在那里。貌似有两棵树还有些树叶,下面垂着点什么东西。

程霁云还没看清楚是什么,Sunny已经打开车门,跑出了车子,向那几棵树跑过了过去。

“啊……”程霁云来不及叫住她,只好跟着一起下了车。

于是三个人一起走下了公路,朝那片枯竭的小树林走过去。

“哇!有水果!”刚靠近那里,Sunny就激动地叫了起来。

原来这一片矮矮的树林是果园,只是无人照料,脆弱的枯死,坚强的几棵还倔强地生长着。就在前面,还有一两棵树,依旧有着绿叶,树叶下面正结了青色的橘子,绿油油的让程霁云完全提不起食欲,反而是Sunny像见了宝一样,拼命摘了起来。

程霁云根本不想采,看那样子他已经觉得牙根酸了。

没想到林琰也跟着采了几只,顺便拨开一个,吃了起来。

“哟,我还以为你不吃东西的呢。”程霁云打趣到,“原来只吃有机食品啊。”

林琰还是不说话,继续咀嚼着嘴里鲜美多汁的橘子。

“好吃吗?好吃吗?”Sunny激动地跳了几下,拿起林琰手里拨开的半个橘子,塞进了嘴里,“哇!好酸!”

听到“酸”字,程霁云冷不丁地颤抖了一下。

“大叔,你尝尝啊!”Sunny几乎是要把橘子送到程霁云的嘴里了,程霁云下意识地避开了。

“怎么啦?虽然酸,但是水分好足,好吃啊!”Sunny还在不依不挠地往他嘴边塞,程霁云不停地躲闪。

“不用不用。”他就差捂住嘴了,“我最不喜欢吃酸的,打死我也不吃。”

“嘻嘻。”Sunny笑了起来,把橘子塞到了自己嘴里,然后眯着眼耸起了肩,“如果找不到吃的了,你只能吃橘子活命了怎么办呢?”

“那我选择狗带!”程霁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林琰不声不响吞了两个橘子后,在口袋里又塞了两个,然后准备走了。

“快走吧。”

“就是,快走吧!”程霁云应和着,说给Sunny听,让她别采橘子了,赶紧跟上。

Sunny捧着一把橘子跟在他们后面,只是程霁云和林琰的脚步太快,她又要顾橘子又要跟上,走得踉踉跄跄。

可是刚走到公路边,林琰就停下了脚步,程霁云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车子前面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还坐在了驾驶座上。对于他们的到来,这帮人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们。

“什么情况?”程霁云往前走了两步,“这是我们的车!”

“你们的?”一个瘦子走到前面来,没好脸色地问,“你们怎么得来的车子?买的?换的?还是……偷的?”

“啧!怎么说话的啊!”程霁云差点冲动,被林琰拦住了。

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像是个头,带着一副墨镜,慢悠悠地说着:“这个车既然是偷来的,那你们开了一阵了,也该换个主了。”他只用眼角余光看他们,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

“就算偷,也有先来后到吧?”程霁云不服气,凭什么自己浪费力气偷来的东西要拱手让人啊?

“呵呵。”那几个人一个个笑了起来。

“兄弟,你第一天来的?”那瘦子笑着说,“这世界的规则你摸清了没?”

“什么鬼?”程霁云正在气头上,管它什么规则,“这车是我偷的!就是我的!”

“哈哈。”那头把墨镜慢慢取下来,看了眼程霁云,“胆量不小,可惜是个菜鸟。”

“什么意思?!”程霁云差点又冲动了,林琰竟然还是拦着他,力气还不小。

“你干嘛呢?”程霁云这下要把气都撒在林琰身上了,“你干嘛拦着我,没了车,我们怎么去啊?”

林琰让他闭嘴,别乱嚷嚷,他倒是一如既往冷静,面对这帮人淡定地说:“车子,你们可以拿走,但是车上我们的东西,我们要拿回去。这个没有问题吧?”

那头瞄了一眼车里,前后座位上就一个破包和一个破袋子,反正有了一辆车,他们也看不上这些东西。

“行,拿走吧。”他也算爽快。

“去拿吧。”林琰让程霁云跟他一起去拿包,程霁云甩开他的手,已经气的不想说话了。

林琰在副驾上拿回自己的包,正背上,程霁云打开了后座的门,进来拿Sunny的那个袋子,突然发现了座椅底下的一把榔头……

程霁云犹豫了一下,伸手想要拿起榔头,管他什么人,先拼命。

可当他刚握起榔头,林琰已经来到了后座,一把按下了他的手,将榔头藏在了Sunny的袋子里,不动声色地让他快拿走。

程霁云气得已经不想再说话了,背起袋子就摔上了车门。

林琰不声不响回到后面,看着那几个人开心地上了车,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我以为你很牛呢!没想到是个怂包!!”程霁云将包裹摔在了地上,已经火冒三丈,憋红了脸。

“你不要冲动。”林琰依旧镇定,语气低沉。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程霁云原地打转起来,“那是我们的车啊!刚才你几次三番拦着我干嘛?我他妈一把榔头垂下去,我就不信下不走他们!”

“然后呢?”林琰犀利的眼神突然望向他。

“然后……然后拼命啊!”这眼神太猛一下子又让他慌了起来。

“拼命?”林琰摇摇头,“他们有四个人,你有几个?”

“我?你……”程霁云指了指林琰和自己,还有一个看似弱不惊风的小丫头抱着一堆橘子站在那里,没拖后腿就不错了,只能甩下手指,无奈叹气起来。

“大叔……”Sunny刚想开口说什么,程霁云就瞪了她一眼。

“都是你!要去采什么橘子!”程霁云拿起一把橘子,刚举起手来要扔掉,可是手举到半空中,还是挣扎半刻放了下来,扔回到Sunny的怀里。

他气冲冲地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然后停在马路中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回过身来,对着他们大喊一声:“你们准备爬过去还是滚过去?还不快走!”

“嘻嘻。”Sunny一笑,将橘子放进口袋,扛起包来就追上了程霁云。

还好林琰腿长,三两下就赶上了,这下好了,三个人又回到了徒步模式。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程霁云的性格,是冲动,但是冲动完了就会反思一下,当然,也不会允许自己有后悔的意思。

他就这样走在了两人的前头,一边走一边想着,都到这个时候了,现在的实际情况都这样了,还生什么气?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自己刚进监狱的那会儿,也没有人因为他是个年轻小伙儿对他客气啊。反倒是一直纠缠着他,在他身上随便撸去点东西也好。还好,自己一穷二白,能有什么呢?

命是保住了,十年的时光也被铁窗紧紧锁住了。既然都已经这样熬下来了,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和别人较劲的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无论是在末世,还是在监狱,人的本能,都是求生。谁都没有错。

在不知疲倦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后,程霁云突然发现前面的路中间有什么拦着,加快脚步走过去,突然发现是刚被偷的那辆车,怎么突然就横在这里了?那几个人呢?就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将车丢在这里了?

程霁云赶紧上去检查了一下车子,发现这帮人弃车的原因是车子没电了。

“靠!”他用力拍了一下车子,然后暗暗地偷笑起来。

Sunny不解地看着他,这家伙怎么了?然后抬头看了看林琰。林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看着程霁云在车前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报应啊!”程霁云踢了一下车轮胎,“偷我车!看!没电了吧?!哈哈哈!”

林琰不说话,算起来这车他们也要开了一夜了,现在没有电了很正常。

“行了,这下扯平了。”程霁云对着他们张开手,扬起嘴角,“反正我也可以死心了,走吧!”

“等等。”林琰径直走到了车子前面,打开了引擎盖,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在里面找到了两块黑色的面板。

林琰歪过头来,问程霁云:“这车你不打算要了吗?”

“要?”程霁云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要?”

林琰从里面翻出两块黑色的板,联通了一个装置,然后合上盖子,将这两块黑色的板平置在了上面。

“这是什么?”程霁云过去研究了一下,“太阳能板吗?”

“对。”林琰回答完,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天气不给力,集温不会快,要再次启动汽车,估计要等一段时间,随后我们就可以边充电边开车了。”

“哟!”程霁云歪嘴笑着,点了点头,“理工男?”

“不是。”林琰一口否决。

“那你很熟悉啊!”

“常识。”

Sunny在他们对话之余,已经躲到了车里,看来这辆车又回到他们身边了。

“到底不一样啊!”程霁云看着他,这番话可不是夸赞,因为他自己真的没仔细了解过,毕竟刚学会车没多久就入狱了。现在的车都发展成什么样了,他怎么知道!

“电动汽车主要由电力驱动系统、能源系统和辅助工作系统三大部分组成。电动汽车能源管理系统是对电动汽车动力系统能源转换装置的工作能量进行协调、分配和控制的软、硬件的系统……”林琰解释道。

“说人话,听不懂。”程霁云打断他。

林琰叹了口气:“当太阳能电池板产生电能,与控制装置和储能装置连接后,再由另一端连接负载,负载就是电动汽车的驱动装置。一般在电动车运行时,被转换的太阳光能通过控制装置直运送到负载,而在停驶或太阳光足时,剩余部分的电能向蓄电池充电并储存起来,当太阳光不足时,由太阳能光伏电池和蓄电池同时向负载供电。”

“好了,好了。”听到他又是一长串的解释,程霁云不是不明白,只是头晕不想听那么多,“长话短说,也就是启动后我们就可以边充电边用了,是吧?”

“对。”

“但是到了晚上就没用了,是吧?”

“可能。”

“那就行啊!”程霁云搓了搓手,“只要可以代步就行。”

“如果有太阳,很快就能储满电,但是……”林琰不时地检查了一下天空,“这个天应该很难放晴了,不下雨就不错了。”

“没事,没事。”程霁云已经很满足了。

他刚拉开车门,想进去休息一下,却发现林琰还在检查车子,样子还挺认真的。程霁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身边,说:“我收回我刚说的话。”

林琰将视线回到他身上,只见程霁云难得的一脸诚恳。

“你不是怂包,我是。”他说着,“我之间在合隆镇,遇见人拿着枪,我就怂了,所以对你大呼小叫的。刚才你临危不乱,我又炸毛了。现在看来,你才是大神啊。”

“别乱扣帽子。”林琰虽然没有表情,但是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冷淡。

“不过,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车没电了,他们迟早会丢。”程霁云眼珠子一转,“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车子快没电了?”

“没电是迟早的事情。”林琰这下嘴角一撇,看着他:“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讨论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开车走了。”

“好嘞!”程霁云双手插兜,靠在车门上,还瞄了林琰好几眼,虽然是个面瘫,但是废话少,能干活,不错,好感度立刻上升。

两个人就在公路旁,就地坐下了,也不知要等多久,车子才会重新发动,反正感觉时间不是自己的了,也不差这些了。

“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时间什么的都不重要了。”程霁云看着远处的荒凉,不禁也心生悲凉的气息,“不知道要走多少的路,才能到达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林琰不接话,只是默默地坐着。

“你们怎么不上车坐啊?”Sunny趴在车窗上问。

“凉快!”程霁云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与林琰说着,“你说,现在什么季节?秋天?”

“差不多吧。”

“你看,没有时间概念了吧,没有日历,没有时钟……”程霁云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爬起来,打开车门到汽车里寻找了一通,那个大平板上的时间始终跳跃在00:00:00,连几月几日都0,不是吧?

“因为断电,所以需要重置吧。”Sunny看着他一脸失望的样子,轻声说。

“重置。”程霁云慢慢地关上了门,“真是个好词啊!”

“你要设置时间吗?”Sunny的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设置?”程霁云不屑一顾,“几点几分谁知道啊。”

“那就自己编个差不多的时间啊!”Sunny说着,就钻到前面来,自顾自地设定时间起来。

“随便你吧。”

程霁云回到林琰身边,默默地坐下,思索着,如果人生也可以重置,那会是怎样?

童年的自己和父母生活在哪里?记忆已经残缺不全了。反正,入了监狱后才真正地体验了四季冷暖,感受了雨水的肆虐和风雪的无情。只是,现在吹着习习的凉风,将那些记忆都吹得很模糊了。

如果不是从小生活在城中,估计自己也不会有优选的资格进入大学城。自己不是聪明人,但也不笨,投机取巧还是会的,只是无奈人比较耿直而已。

但是如果没有进入大学城,还会遇见时薇吗?

如果没有遇见时薇,是不是现在的自己就能够安稳地生活在了城中,毕业后,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和一个普通的女孩恋爱结婚,最后在一个不大的房子里过完自己的一生……

切。

他自己都笑起自己来,这样的生活很平淡,很安稳,但是会满足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条手带,已经陈旧,但是他不会嫌弃,将它默默地系在了左手上,才感觉到踏实。

林琰在一旁,注意到他带上了这条手带,以及上面刻着的一个“S”。

“你当时要回监狱,是为了拿回这个吗?”他问。

程霁云看了他一眼,一笑:“聪明。”

林琰没有继续问下去,程霁云反而觉得不自在起来,很想和人高谈阔论一下自己的际遇,但是,身旁的男人似乎并不感兴趣。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怎么会入狱的?”说完,他又晃了晃手臂,“也不问问我这个手带是什么?”

“问了又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行吧。”程霁云也习惯了他这样的回答,“那你也无所谓我干过什么坏事喽?”

林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四监里关的都是什么人。”

“哦?”

程霁云侧过身来面对他,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没想到林琰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反正已经到这个世界了,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

的确啊,既然末日,改人人平等了吧。

林琰就此打住了话题,站起身来说:“应该差不多了,发动车子看看。”

“呀?”程霁云跟着站了起来,“我发现你这个家伙还很会吊胃口啊,刚聊得起劲呢!”

林琰坐上了驾驶座,关上门说:“你想说,拉不住你,但是听不听你也管不了我。”

程霁云笑了起来,越发觉得有趣了。赶紧上车看看,能走最好。

林琰发动了一下车子,果然,车子可以启动了,然后带着他们慢悠悠地往前淌,时速三四十的样子。

“还能再快点吗?”程霁云问。

“能动已经不错了。”

“真想把太阳挖出来!”

也就淌了没多久的样子,车子好像渐渐上了轨道,有点跑动起来的样子的,程霁云才松了口气。

“这个车子坚持不了多久,等天黑了,还是会歇菜的。”林琰说着。

“无所谓!”程霁云只想赶路,“总比我们走路快,能走多久是多久。”

就在话语间,程霁云发现Sunny好像安静了很久,回头看她正蜷缩在后座上,背着他们,是睡着了。

这个小丫头平时看她精力无限的样子,怎么一到车上就睡觉呢?

算了,她能安静也不错。

“你是合隆镇人?”程霁云只是想找林琰聊聊天,解解乏。

林琰只是安静地看着车,用鼻音“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和那些人一样留守那里?”

“留守有意思吗?”林琰回答。

“那我看你也没走多远啊。”程霁云虽然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但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会偷看到他,“如果这个世界三年前就崩塌了,三年你完全可以找到新的地方,而不是还在合隆镇的附近了。”

“那只是我的起点。”

“起点?”程霁云一开始没明白,后来又想到,“你是不是离开合隆镇去源城居住的那批人啊?”

林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这个也不愿意说啊!”程霁云就干脆先自报家门了,“我在四监待了十年,我们也算半个老乡吧!”

“不算。”他说,“你只是在镇口,都没有进镇里。”

“好吧。”程霁云耸耸肩膀,“那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会从四监去了源城呢?”

“有什么好问的。”

“来嘛,解解闷啊!”程霁云是多久没和人说话了,憋坏了吧。

“没什么好问的,无论什么地方,都是一个起点而已。”

“你怎么突然又无趣起来了?”程霁云撇撇嘴,“我就好奇问一下你,也不知道你在外面溜达了多久,怎么活下来的。”

林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我活得好好的,这和我在哪里没有关系。”片刻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本来,没打算走这么远的,我也没关心过免疫区。”

程霁云看着他,听着他的语气有些缓和,笑了一声:“是因为我,成为了你远行的动力了吗?”

“呵。”林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就是个游戏,看谁能走到终点而已。”

“就算是个游戏,那就好好玩到结束啊!”程霁云倒是洒脱,“说不定,那个地方还有人,还有好日子可以过呢?”

“那也只是虚幻而已。”林琰终究还是淡漠了。

“别这么悲观嘛!”程霁云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迷失了没关系,重新找个目标,好好生活嘛!”

林琰白了他一眼。

“哈哈。”程霁云得意一笑,“这话,也是我在监狱里,别人对我说的,当时我也想,什么鬼?”

他把头撇向了窗外,看着沿路的陌生风景:“但我现在却这么想,也许在那里,还能遇见想见的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程霁云,赌不赌?”

“程霁云,你是不是怕了啊?”

“你小子一定是怕了,不敢赌,是不?”

“别乱说!”程霁云挺起胸膛,“老子有什么可怕的?”

“哈哈哈!那你去啊!”

一个宿舍的人,偏要在喝得醉醺醺的时候玩个刺激的游戏,一个破酒瓶转到谁,谁就要大胆耍一个。

“敢不敢进女浴室?”

“这他妈谁出的主意?”程霁云打了个饱嗝,一股酒味顺势而出,“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那走啊!”大家一个个红着脸起着哄。

程霁云这个时候是不会让自己退缩的,一把脱下了衬衣,穿了个破T恤,准备大摇大摆地进女浴室了。

“这个酒喝得我一身燥,正想冲个澡,凉快凉快!”

“别唠叨了,快进去吧!”那几个人就躲在浴室外面,远远地督促他赶快进去。

程霁云抬头看看天,一个大月亮像个大灯泡似的,那么亮照着他。回过头去,那几个人红光满面地看着他,一个个兴奋得好像发情的狗似的。程霁云抬起手,手表上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这么晚了啊,浴室里还会有人吗?

“啧啧。”程霁云摇了摇头,反正这个点还会有谁来洗澡?自己就这样跑进去,也不怕毁了什么名声,于是他蹭蹭几步,就进了女浴室。

炎炎夏日,草丛里蝉声绵绵,那几个人见程霁云进了女浴室,还开了个灯,心想原本以为有个热闹可以看,看来大家是喝过头,都忘记了这个时间不对了。

“罢了罢了!”一人先晃起了手,“我看是没戏,回去继续喝酒吧!”

于是大家一起勾肩搭背地回宿舍去了。

程霁云进了女浴室,只是一片漆黑,不得不开了个灯。好像刚刚还听见水声,怎么开了灯后水声就停了?

他正在纳闷呢,走了几步,就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雪白的身体背对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合着白皙的背,那水珠就这样顺着背中间细长的线条一滴滴滑落到凸起的臀部……

程霁云突然觉得自己口渴了,咽了一口口水,脑子不涨了,酒也醒了。

他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美好的躯体,意外着那个背对他的女生,只是侧过脸,一脸镇定地看着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惊慌。

“你是谁?”她的声音沉稳,问着他。

“我……我……”这回,程霁云自己先慌张起来了,“我是……程霁云……我……我……”

她大方地转过身,拿起一层的大浴巾,将自己的身体包裹着,然后面向他走了过来。

“我,我想我……走错了……”面对着她越来越靠近,程霁云突然心跳加速,语无伦次起来,“我……也想洗个澡而已……”

而她的靠近,也让程霁云渐渐地看清了她的脸,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下,还有几点淡淡的雀斑,当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程霁云可以清晰地闻见残留在她头发上那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确实,你喝多了。”她说了一句,然后与他擦肩而过,走到更衣室,准备换上衣服。

程霁云的心一直在砰砰砰地跳着,完全不记得自己干嘛进来,进来了要干嘛,只记得她的身体……对,她的身体……

“我靠!”程霁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烫得要爆炸了。他的身体偷偷地倾斜了一下,确定她在更衣室里要换衣服了,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从女浴室仓皇逃出来的时候,同宿舍的那几个人早已经没了踪迹。程霁云故作镇定地要离开了这里,一路在月光下树荫间,感受着夏日的夜风微凉,吹在他发烫的脸上,感觉正正好。

他突然笑了起来,从一声到好几声,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是脑海里已经挥之不去那个身影和那个好闻的味道。

……

“天要黑了。”林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程霁云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是发呆了多久,总是在眼前重复的景色让他有些疲倦而已。

林琰拐了个弯,把车开下了公路,一阵颠簸,将车后座的Sunny也颠醒了。

“到哪了?”Sunny揉了揉眼睛,从后座坐了起来,“怎么天黑了啊?”

“小姐,你已经睡了一路了,很舒坦吧!”程霁云回了她一句。

Sunny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是很舒服啊!接下来,你们谁要是累了,我也可以开啊!”

“拜托!你有驾照吗?”程霁云白了一眼。

“这个时候,哪有人查护照啊!”Sunny笑了起来,“这个车很好操作,我也可以像个老司机……”

“别别别。”程霁云赶紧堵住她的嘴,“我不想英年早逝。”

“哼。”Sunny轻轻地哼了一声,但是脸上没有生气的痕迹。

林琰把车停在了离公路稍有些距离的地方,这样,既远离了公路,也方便发现他人的进入,如果有人接近就能及时发现了。

“下车生个火。”林琰说着,下了车。

于是他们趁着夜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赶紧拣上需要的柴火,一把点燃,然后围坐在一起,烤着火。

“啊呀!”程霁云嘟囔一句,“现在来个烤全羊多好啊!”

“哼,做梦吧。”林琰回答。

“那我就当在做梦好了,至少睡着了,不会饿……”程霁云说到一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疑惑着问,“我发现我这些天都没觉得自己有多饿,你们有没有啊?”

林琰和Sunny看着他。

“没有吗?”程霁云再次确认,“照理说,每天运动量这么大,很容易就饿啊,我这不仅不饿的,还没觉得自己渴过,我这是要成仙的节奏吗?”

Sunny笑了一下:“你之前在医院接受过什么治疗吗?”

“什么?医院?”程霁云仔细想了想,“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自从一拳打晕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不是说你睡了三年了吗?”Sunny继续问。

“是啊。”

“这三年,你是不是身体机能发生改变了,所以不太需要饮食了啊。”Sunny说得头头是道,程霁云差点就相信了。

“不可能。”他摆摆手,“医院昏迷的时候,都打营养液的,才能保证人不死。我现在好好的,也没低血糖头晕、昏迷,真是奇怪了。”

Sunny一直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神秘又可怕,程霁云避开她的眼神:“你别老这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汗毛都被你吓掉了。”

“为什么?”Sunny捧着脸说,“我不能看你吗?”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看的。”程霁云继续避开她,往林琰身边靠了靠。

“你就是好看啊,不仅好看,还很好玩。”

面对这么个小丫头,突然对他说出这么一番话,程霁云实在是招架不住:“受不起,受不起,我身上还背着人命呢,一点也不好玩。”

“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杀人了?”Sunny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程霁云拒绝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Sunny不依不挠,“说不定,我也曾经傻过人呢?”说完,她还点了一下林琰,“你有吗?”

林琰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回答。

“嘻嘻。”Sunny偷偷笑着,“大叔,你就说说吧!放心,现在没有警察,没有人会抓你的啊!”

程霁云被她纠缠着,感觉今天逃不过了。

他看了一眼林琰,只是沉默着,鸭舌帽的帽檐依旧遮挡着他的双眼,无法注意到他的神情。

“要我说,也可以。”程霁云突然改口了,“不过,我们必须交换。”

“交换?”Sunny问。

“是啊!”他义正言辞地说,“你不是说,末日里的规定就是可以交换吗?那么你也必须用一个秘密来交换我的。”

“这样啊……”Sunny坐起身子,刚想说什么,又瞟了一眼沉默的林琰,“但是我们这里有三个人呢,我说出来了,林琰也听到了,他是不是也应该说一个啊?”

程霁云偷笑了一声,故意拿手拱了拱林琰的手臂:“哎!兄弟,怎么样?”

林琰原本拿着树枝的手,放了下来,然后站起身来,说:“你们交换,我不参与。”说完,就回到车上,坐好了。

“啊!”程霁云来不及叫住他,感觉这个不近人情的人又来了。

“他不说,我们说啊!”Sunny含笑看着他,“反正我对你更感兴趣。”

程霁云哆嗦了一下,顺手捡起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头就扔她头上去:“小丫头!你白天睡醒了,现在来精神了,是吧?”

“啊唷。”Sunny抱着头叫了一声,然后撅了撅嘴巴,“你不是说无聊吗?我也可以陪你聊天的啊。”

程霁云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状态。火光中,Sunny的模样还是挺好看的,稍作打扮一下,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小萝莉。但是,他不好这口。

“好吧,你先说你的,我就说我的。”程霁云说。

“嗯!”Sunny开心地点点头,“我是一个孤儿。”

“哦。”程霁云点点头,不意外。

“我的养母是在合隆镇开了一个旅店的老板娘。”她说着,“但是合隆镇发展不下去了,她就把我扔给了一个陌生人,希望他带我进城。”

“这么草率?”

“嗯!”Sunny点点头,“不过我溜了。”

“溜哪里?”程霁云问,“溜在哪个源城?”

“不。”她摇摇头,“我是到了城里才溜走的。”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她耸耸肩。

“什么呀。”程霁云摆了一下手,“这算什么秘密?”

“不算吗?”Sunny笑着说,“没人知道我是孤儿,也没人知道我原本不是城里人。”

“那又怎样?”程霁云反问她,“你不是说了吗?这个世界都改变了,谁会在意谁的身份,以前是什么,现在是什么?更何况,我以前也是城里的人,现在,你和我不一样在这个鬼地方溜达吗?”

“嘻嘻。”Sunny听着他的话,暗自窃笑。

“笑什么?”程霁云不明白,她怎么这么爱笑。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啊!”她笑着回答,“我喜欢听你这么说。”

“得了,得了。”程霁云翻了翻火堆,让它烧旺一些。

“那……接下来,可以说你的吧?”Sunny很期待。

程霁云撇了撇嘴巴,答应了别人,不能食言啊,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咳!我推了一个人,在天台上,把他推下来了,他就死了。”

“咦?”Sunny学他皱了皱眉头,“这算什么?说具体点嘛!”

“具体的,我怕你一个小姑娘受不起啊!”

“怕什么!”Sunny拍拍胸口,“我比你在这里溜达的时间长,什么没见过啊!”

“好了好了,怕你了。”程霁云继续说道,“那家伙,纠缠我女朋友,我看不下去,就推下去了。”

“你女朋友?”Sunny很快就抓到了重点,“你有个女朋友?”

“嗯。对啊。”程霁云一点也不否认。

“她是谁啊?”Sunny很好奇。

“她是谁重要吗?你要知道了干嘛?”

“就是想了解一下嘛!”Sunny撅起嘴巴,“你是为了她才杀了人的?”

程霁云沉默了一下:“算是吧。”

“那你后悔吗?”

“后悔?”程霁云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我后悔了么?有什么好后悔的,既然做了,自己承担结果就是,去后悔又能改变什么呢?”

“所以……”Sunny故意拖长了调,“你不后悔?”

“不后悔,肯定不后悔!”他说着,往火堆里扔了一个小石子,只见金色的火里,窜出几颗火星子,像极了稍纵即逝的烟火。

坐在车里的林琰,看着他们在火光里的背影,自己却隐在黑暗中。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的黑幕,他没有见过月亮或是星星。也不会怀念它们在天上的日子,毕竟他只是在书本里读到过。

他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中,有些许阴冷。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慢慢摸出了一张相片,在微弱的火光中,他看不清照片上的图案,但是他可以凭借记忆去幻想它的画面。

那上面,有着三个年轻的人,有着他无法忘却的人……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一滴湿润的雨水滴在了程霁云熟睡的脸上,吓得他一跳,睁开眼睛,就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断滴落下来的雨滴。

“靠!下雨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昨晚就他和林琰睡在了外面,只有Sunny的小个子蜷缩在车子后座,正正好好。

林琰也被雨滴滴醒了,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然后将垫在下面的包拿了起来,准备回车上。

当他们刚在车上坐好,这个雨突然下大了,一下子就模糊了车窗。

林琰按了一下开关,雨刮片将玻璃有节奏地清洗着。程霁云看了一下平板上的显示,电量5%。

“怎么办?”他问。

“不急。”林琰看着车窗外的雨说,“阵雨,很快会停。”

“呵呵。”程霁云一如既往的歪嘴笑了一声,“现在是天气预测员了啊?”

“我在合隆镇长大,那里经常下雨,我只是看多了。”林琰淡淡地回答。

“那如果,这个雨下得没完没了怎么办呢?”程霁云似乎很喜欢跟他抬杠,“我们就耗在这里一天吗?”

林琰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反正我不急,我也没事做。”

程霁云不服气:“我也不急。”

于是两人在车里僵持了一段时间,程霁云最耐不住寂寞了,趁那个小丫头还没有醒,他只想和正常人说两句正常的对话。

“你一直这样吗?”他问林琰。

“什么?”

“表面很冷漠,实际上……我看你很热情的啊。”程霁云一脸坏笑。

“热情?”林琰不以为然,“我不觉得这个词适合我。”

“怎么不是?”程霁云耍起嘴皮子,“你愿意陪我去四监,还愿意陪我去免疫区,不是热情是什么?”

林琰看了一眼窗外:“我说了,我反正也没事,随便走走。”

“那你之前怎么不和其他人走呢?”程霁云得意地笑着,“你都在这里这么久了,难道就是为了等我吗?”

林琰把头撇向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笑起来痞里痞气的男人:“等你?我也真是瞎了,跟你一个菜鸟来末日混。”

“什么菜鸟啊?”程霁云不服气,“我承认没你懂得多,这还不是因为我与世隔绝了那么多年嘛!你要看看我的心,多真诚!多实在!”程霁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个人什么没有,就是一颗冒着热血的心,讲义气!懂吗?这可是现在最难得的品质了!”

“呵呵。”林琰扶额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真是受不了他。

“笑什么,真的!”

“嘻嘻嘻。”只听见后座传来一阵笑声,让程霁云毛骨悚然,回头只看见Sunny还闭着眼睛呢,就在那边傻笑了一声。

“你看。”程霁云小声地指了指脑袋,“我怀疑她……”

林琰白了他一眼:“一个小女孩而已。”

“小女孩?”程霁云凑在他耳边说,“她说她十八岁了,你信吗?”

林琰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看吧,你也不太信吧?”

“我信。”没想到林琰居然这么回答他,程霁云也很意外。

“你看不出来她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吗?”

“没到十八岁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林琰淡淡地回答他。

“什么?”程霁云没听明白?“现在是末日啊,十四五岁没了爸妈,一个人流浪的很多啊!”

“你没听明白吗?”林琰有些不耐烦,“不满十八岁,是不可以参与的。”

“参与?什么鬼?”程霁云越听越糊涂,刚想继续问的时候,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吓得他一大跳,“哇呀!”

“嘻嘻嘻嘻。”Sunny捂着嘴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你心虚了?”

“心虚个鬼啊!”程霁云赶紧脱开她的手。

Sunny看着车窗上的密密麻麻的雨滴,开心地叫了起来:“啊!下雨了啊!”

“嗯。”

“太棒了!可以去洗个脸了!”Sunny说完脱下自己的外衣,只剩一件背心,然后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哎!”

程霁云没叫住她,只见她已经在大雨中开心地洗刷起来,任由雨水从她的头顶挂下,她揉着头发,抹着脸,特别地自在。只是她瘦削的身材,在单薄的背心衬托下,更显得娇小。唯有那翘起的臀部让人感觉到一丝线条感的存在。

程霁云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好看的,然后偷看了一眼林琰,他更是不会去注意这个小女孩在雨中的肆意。

“你看,我说吧,脑子不好使。”程霁云嘀咕了一句。

林琰可不赞同:“那你还想怎样?给你个浴室,整个浴缸?”

“哈哈。”程霁云开心地笑了起来,“最好整个澡堂子,和你一起泡!”

“滚!”林琰压低了帽檐,表示不想和他说话。

程霁云还在暗自偷笑中,Sunny就拉开了车门,湿漉漉地进来了,从包里翻出毯子给自己抹干。

“太舒服!”她说着,“你们不去洗洗吗?”

“不去!”程霁云刚回头一下,就正好看到sunny撩起了马甲,要脱下来,“靠,你干嘛?”他赶紧把头别过去,还用手遮住了。

Sunny不以为然地拖了下来,在车后座换起了衣服:“衣服湿了啊,我换一个呀!”

“你别感冒了!那么凉!”程霁云不敢回头,但是还是要多说几句。

“嘻嘻,不会的。”Sunny开心地将包里翻出的T恤穿上,这衣服都是之前捡的,很大,显得她更加瘦小了,“我知道你关心我。”

“关心个屁。”程霁云不承认。

“嘻嘻。这个雨不算什么,比起清潭湖的水,那才叫做凉呢!”Sunny终于换好了衣服,顺便拍了拍林琰的肩膀,问,“清潭湖,你去游过吗?就算夏天也是很凉呢!”

林琰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她。然后把头转向了窗外:“雨好像小了点了。”

程霁云一看,好像是的。

“看吧!刚刚雨大叫你们去洗洗,不去,以后不下雨了,看你们怎么发臭!”Sunny在后座嘀咕了一句,顺带从包里摸出两个橘子,递到前面,“吃吗?”

程霁云瞄了眼就皱起了眉头:“不吃!”

林琰倒是接过来一个,拨开皮就整个送到了嘴里,然后将橘子皮放在了车前,隐约间,有些清香飘浮了出来。

“你不吃会饿的。”Sunny嘴里还嚼着橘子,不忘提醒他。

程霁云可不这么想:“没觉得会饿。”

“差不多了,走吧。”林琰发动了汽车,只是汽车只能慢悠悠地移动了起来。没有阳光,加上下雨,更是缓慢了。

“这车行吗?”程霁云看看屏幕,电量显示依旧不给力,但是……上面显示了个时间8:31:54是什么鬼?

他回头看了一眼Sunny,Sunny也正好在看他,笑嘻嘻的。

“你不是说没时间吗?我帮你设定了一个,这个时间差不多吧?”她说着,笑得眯起了眼睛。

程霁云只能撇撇嘴,安静地坐好在座位上。车子从路边慢慢转移回到公路上,开始了蜗行。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没有时间的,日出为昼日落为夜,过去的人不都习惯了以日夜来区分时间吗?”Sunny一个人嘀咕起来,“时间本来就是用来约束人的,规定了上午、中午、下午,必须完成的三餐,以及必须做完的事情。”

程霁云默默地听着,对她的这番话,也没有什么异义。

“现在,不用拘束与时间,该怎样就怎样,不是挺好吗?”她凑到程霁云的身边,看着他,“没有时间的概念,就剩下无限的可能了啊。”

程霁云虽然赞同,但是他也不打算承认。

一般精神病人口里都容易出“真理”,偏执的人都相信自己所说的那套理论,可是程霁云听归听,做又是另一回事。

“我可不是你。”他回答了Sunny,“你还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我老了啊,谁知道我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我现在不是要以后有多少时间,而是想要如何追赶上以前的时间。”

“为什么?”

“为什么?”程霁云哼了一声,“告诉你为什么,你懂吗?”

“我怎么会不懂,是你不愿意说而已。”Sunny笑了笑,“你是想找到你女朋友吗?”

程霁云回头瞪了她一眼。

“嘻嘻。”Sunny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你确定还能找到她吗?”

程霁云不以为然:“怎么不可能?就算我头发白了,我也要找到她。”

“找到她了,又怎样呢?”

“怎样?”程霁云摇了摇头,“没怎样,就是想看看她而已。”

Sunny耸了耸肩膀,靠回到车椅靠背上,无聊地玩起了手指。程霁云回头看了看她,好像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说了,以后不要问那么多,你个小丫头不懂这些。”

程霁云回过头来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林琰,他表面上认真地开着车,实际上已经思绪万千了吧。程霁云在四监看过很多人,不难看出林琰在想什么。

“怎么?你也想见你女朋友?”程霁云故意打趣。

林琰斜视了一下他:“没有。”

“没有?”

“我没有女朋友。”说着呢,他就突然将车停靠了下来。

“怎么了?”程霁云以为自己又惹到他了,罢开了。

“你来开吧。”林琰说完,就打开车门,走到了副驾位置,拉开了程霁云的车门。

“干嘛呢?”程霁云从一侧挪到了另一侧,“还下着雨呢,换什么啊?”

“你不开车,太啰嗦了。”林琰在副驾坐好,“我开累了,想睡一会儿。”说完,他就拉低了帽檐,靠在了椅背上,准备睡觉。

“你……”程霁云想着,“我有没啰嗦你……”

林琰侧过身来,背对着他。

“好,好吧。”程霁云只好作罢,自己来开吧。启动车子后,从后视镜还能看到玩手指的Sunny撅着小嘴。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是怎么了,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了?

但是很冤枉啊,自己又没说什么。

算了,算了。

林琰靠在座位上并不是真的要睡,只是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一幕幕从眼前晃过,伴随着雨滴滑落的痕迹,像极了过去看过的每一场雨。

“清潭湖,你去游过吗?就算夏天也是很凉呢!”

Sunny的话语还在耳边,他听得很清楚。

“明佑,何晴呢?她没来吗?”夏日的某一天,当林琰跑到清潭湖边时,却只有明佑一个人在。

“我没叫她。”明佑回答。

“那干嘛,难得你只想见我一个人啊。”

林琰笑了起来,记忆中,那时候的自己脸上总是会带着阳光的微笑,特别温暖。

“我想和你比一比。”而明佑的表情总是带着执着。

“比什么?”林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仔细一想,才明白,“游泳啊!你这家伙,看来很有目的嘛!”

明佑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但又倔强地抬了起来:“比不比?”

林琰看他那认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

他心里很清楚,明佑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充足的勇气去跟何晴表白。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准备好了吗?”明佑已经脱下了上衣,做好了要跳水的准备。

“行。”

“预备——跳!”

两个人跃入了水中,在凉爽的湖水中放肆地游动起来。

比起比赛,林琰更希望这只是一场嬉戏,欢畅的、淋漓的。他并不在意这场比赛的胜负如何,他在意的,只是三个人的友情还能走多久……

正如这片湖远比他们看到的更大更远。

林琰靠在一边,偷偷地叹了一口气。车窗上的雨滴已经随风渐渐散去了,正如往事里的人,渐渐散了场……

程霁云开着车行驶在无人的公路,沿途的雨滴开始变小了,天空也明亮了些,前方若影若现的建筑物开始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一会儿一片巨大的线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高耸地竖立在公路的两侧,这些高塔密布在这片荒凉的土地,如同无数行走中的巨人,压抑着他们。高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散去云层,露出了一块块斑驳的蓝色,是要放晴了吧。

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天空的云层全部散去,金色的阳光第一次照射在大地,平铺在车前。

程霁云感觉到来自身旁输电线路塔的压抑,却又惊喜于阳光的光临。此刻,内心百感交集起来。

而车子也像是获得了二次能量一般,逐渐加速起来,第一次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风如此强烈。

这一刻,面对着笔直的公路,程霁云有一种驾驶着飞机的感觉,就要冲上了天空一般……

“舒坦!”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半日的阳光充足了电,享受了风驰电掣的感觉后,终于在日落之前,来到了一片废弃的居民区。

这片房屋都是统一的白色别墅,应该是曾经规划过,还保留着一些细致的装饰和别致的绿化。只是多年未修剪的草地,滋生了不少野草。

林琰下车巡视了这些房屋,都算完整,门前的灰尘已经如泥巴一样粘在了地面上,没有足迹,应该没有人来过。

“怎么样?怎么样?”程霁云着急地问,“可以找一个落脚吗?”

林琰也不敢完全肯定,但至少现在看来,这里应该挺安全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程霁云激动地赶紧下车,跑到屋子前面看了起来,这个别墅差不多两层,还带了一个小阁楼的样子,从这个整齐划一的建筑风格来说,这里过去一定不是一般人住的。

“哇塞!没想到找到一处高档别墅啊!”程霁云开心极了,“想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一定不一般啊!”

说着,他就赶紧走到门口,试探大门能否打开,这是门已经上锁。他找了一下门上,也没有钥匙孔。

“这个门怎么开啊?”他嘀咕了一句。

林琰走向前:“这是指纹锁,断电了后,他就自动锁上了,要从里面更换电池后,才能正式使用。”

“这样子啊……”程霁云挠了挠下巴。

Sunny还在车上等着他们,见他们还没进门去,就趴在门上看着。只见林琰回到车上,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些工具,然后又回去在门上一阵捣鼓,把锁给拆了下来。

“哇,够直接啊!”程霁云笑着说。

“更直接的应该是直接砸开。”

说话间,林琰就将门打开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家具,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是……”程霁云疑惑了一下,“搬空了?”

“不是。”林琰前后左右好好检查了一下房间,还跑到楼上确认了一下,然后回复他:“这个房子应该是造好了,还没有销售出去,是空的。”

“这样子啊……”程霁云将手撑起腰来,“看来也不会有什么生活用品了吧。”

“你需要什么?”林琰走到门口,“你什么也没有不也这样过来了?”

说完,他就回到了车上,让Sunny下车,自己将车子停到了房子的后面,隐藏起来。

程霁云从后面厨房的窗户可以看见他挪着车,于是说着:“不是有车库吗?”

林琰关上车门,看了他一眼:“停外面天一亮就可以充电了。”

“好吧。”程霁云知道自己又说废话了,刚想和他摆手示意,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水龙头,只见水龙头里涌出了清澈的水,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快来看!这里有水!”

Sunny听到他的叫声走了进来,就看到水龙头里流出了白花花的水来。

“真的耶。”她高兴地把嘴巴凑了上去,喝了一口,“嗯,好凉,不过好舒坦。”

“是吗?”程霁云都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喝过水了,立马也凑上去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真是酣畅淋漓。

林琰正好从外面进来,程霁云趴在门框上,开心地说:“我打算好好洗个澡!”

“洗澡?”林琰不明白。

程霁云邀请林琰来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欣赏了一下清水哗哗流的美景:“怎么样?美不美?”

林琰别过头去,真是无聊。

程霁云跟着他:“我现在要去楼上看看,有淋浴不,好好洗一下。”

“随便你。”

林琰在屋子里转悠着,像是在巡查着什么,而Sunny则已经在地上铺上了一块毯子,准备席地而坐。

程霁云从楼梯上了二楼,屋子里已经开始昏暗,幸好今日有夕阳,照的屋子的墙面一片淡淡的橘黄。

他穿过走道两旁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是闲置的,没有任何东西,转个弯就到了一间卫生间,没想到这里什么都有,程霁云感觉自己第一次见到马桶都会那么开心。旁边的洗漱台上,一面镜子透着自己的模样,他轻轻地用手抹了抹灰蒙蒙的玻璃,却更模糊了镜面,擦了自己一手的黑色。

于是,他打开水龙头冲洗起来,不知道是自己感觉出问题了还是什么,只觉得这些水流慢慢地热乎了起来,什么情况?

突然,他明白了什么,赶紧跑到楼梯口,对着楼下叫唤起来:“天啊!有热水!”

楼下的林琰还在找着什么,没听清他说什么,所以没有回应。

Sunny则偷笑着将包里的橘子继续翻了出来,在地上排成了一排,数着还有几个。

“我先洗了啊!我们排队啊!我第一个!”

程霁云还沉浸在自己发现的喜悦中,转身回到浴室,利落地脱下了身下的衣服,打开花洒,一定要痛痛快快地洗一个!

水温并不是最适宜的温度,但是这点余温已经足够。关上花洒的那一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夜晚。

程霁云摸着黑,给自己穿上衣服。不知为何,满身的疲惫感突然袭来,呆坐在浴室中,对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黑影,失去了方向。

自己究竟在哪里?

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回忆相伴……

“你不需要证明你和其他人一样吗?”程霁云歪嘴笑了笑,“如果我当你男朋友,别人一定不会觉得你奇怪,只会觉得你也很正常,有男友有需求。”

“是吗?”时薇看着他,眼里完全没有信任,“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那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偷偷出来洗澡?从不在大家都洗的时候一起?”程霁云以为自己说的在理。

“呵。”时薇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经常不在规定时间内洗澡,所以你才会偷看我洗澡,是吗?”

“不是!”程霁云赶紧解释,但是通红的脸已经应证了那一次的误打误撞,“我没找理由,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那我不也接受你的道歉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纠缠着我呢?”

程霁云的话卡在喉咙,是想不到怎么解释自己,只能大言不惭地说:“我就是想帮你而已。”

“帮我?”时薇皱了皱眉头,更是不能明白了,“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我这样挺好的。”

“可是……”程霁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大家都说你是个怪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怪人?”时薇扬起嘴角,她的笑容一向是淡定从容的,“这是他们的评价而已,不代表真实的我。”

“那……”程霁云说话向来直接,“你是正常人吗?”

听到这三个字,时薇显得有些不开心了,但是她却掩饰得很好,淡然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程霁云觉得自己是摊上大事了,不过并不妨碍他想要去了解自己想要了解的人。

“关于你的传闻有很多,有人说你是克隆的。”

时薇的眼睛睁大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一双眼犀利有神地看着他:“是的,你怕吗?”

程霁云愣了一下,或者说,是真的惊讶了一下。

“所以,你不要再来跟着我了。”时薇说完,准备转身。

程霁云在原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他不能平静:“但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时薇在前头站定,但是并没有回头,想听听他又要说什么大论。

“我就是喜欢你,我想要了解你,不管传闻说的有多少真多少假,对于我来说,都不及我真实的看到的你。”

好一番表白,时薇都忍不住回过身去,走到他身边,想要伸手摸一摸这个男人是不是发高烧了,把脑袋烧坏了。

对于时薇的突然靠近,程霁云又一下子畏缩了一下,倒退了一步。

“怎么?还是怕我?”

“才不是。”他勇敢地向前一步,与她接近距离,可以清晰地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那恰到好处的味道若隐若现地勾引着他,一把握住了时薇的肩膀,看着她雪白的皮肤上,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就如嵌上的宝石一般,在阳光下呈现着淡褐色,一时的冲动,让他忘记自己要干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停留在她的唇上,如何?

脑袋空白一片跌入柔软之中……

“啪”的一声,伴随随后而来的两声“滴滴”,程霁云头顶的灯突然亮了起来,讲对面那个略显狼狈的他清楚地照亮,与自己面对面。

“什么情况?”程霁云还没明白,撸了一下仍有些湿润的头发,打开浴室的门,看到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这个是怎么回事?他好像还没搞明白,立刻冲到楼下,看着林琰和Sunny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怎么有电了?”他惊奇地问。

“我开的。”林琰回答。

“你……开的?”程霁云更是搞不清楚了,“不是断电了吗?怎么还可以通电呢?”

“备用的。”Sunny笑着回答。

“备用?”程霁云感觉自己傻了,“还有备用?”

“这些房子都是新造的,而且没有人住过。”林琰说着,“我刚仔细检查过,电线连接都很正常,就差一个备用电源的开关,所以,我在地下室找到了开关,推上去就可以了。”

“牛!”程霁云伸出了大拇指对他说,“我越来越觉得你牛!”

“这没什么,你要是在外面待久了,你也能发现这些。”林琰拿起自己的包,翻出了一些电池和看不明白的设备,准备连接插座,给它们充电。

“你给这些东西充电干什么?”程霁云蹲在他身边问,“有电你怎么不去给汽车充啊?这样我们明天赶路就不怕了啊。”

林琰看了他一眼:“备用电不是无限的,很可能只亮一两个小时,你给车子充电,那更少了,能充满10%就不错了。”

“那你这个做什么?”

“我有用。”林琰依旧只是这三个字,弄得程霁云都没有好奇心了。

“还有热水吗?”林琰问。

“没有热水。”程霁云撇着嘴,“本来就只有温水,估计现在连温水都快没了。”

林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然后起身要往楼上去,但是不忘提醒程霁云:“我去冲一个,你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程霁云躺在地上,倒着头看着他:“去吧,去吧,跟我没关系。”

于是林琰安心上楼,准备冲洗一下。

Sunny原本在一旁的,看到程霁云躺下来了,就爬到了他身边,看着他。面对Sunny含情脉脉的眼神,程霁云招架不住,一身鸡皮疙瘩。

“你干嘛老是这样看我?”

Sunny笑了一声,撑起脸蛋:“喜欢你啊。”

“喜欢我什么?”程霁云不明白,“我都快中年危机了。”

“我也不知道啊。”Sunny假装想了一下,然后说,“或许就是觉得你特别,所以喜欢你吧。”

“特别?”程霁云不敢苟同,“我没啥特别的,别的男人有的,我也有。”

“是吗?”

Sunny的眼神漂移了一下,吓得程霁云赶紧锁紧身子。

“你干嘛?”

“我随便看看。”Sunny眯起眼睛微笑。

“一边去。”程霁云背过身过,“你个小丫头,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这么随便,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尤其是男人,不要见一个就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嘻嘻。”Sunny在他背后笑了笑,“但我很幸运,你们两个都是好人啊。”

“好人?”程霁云从来不这么称呼自己,“算了吧。”

“哎!”Sunny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你女朋友吗?”

程霁云回过头去,看了看眼前这个问题少女:“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呢?”Sunny撅起嘴巴卖萌,“我也是女人啊,也是个普通女人,别的女人有的我也有啊。”

“呵呵。”程霁云冷笑一声,“你还不算女人,好不好?”

“那你告诉我呀。”Sunny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

“因为……”程霁云继续背对着她,“她从来不会纠缠我,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是吗?”Sunny从地上坐起来,“那么你们一定是非常默契的啦?”

“默契?”程霁云很怀疑这个词。

“对啊,要不然,你为什么杀了人可以不用偿命呢?”

程霁云一愣,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阴凉。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默契?”

程霁云很明白,Sunny突然之间提这个词是干什么。但是他没有回头,以后侧过身背对着她,从一开始就并不太在意她说的,只觉得她的行为举止不太正常,不知道是真的脑子不灵光,还是故意装疯卖傻。

有时候看她很单纯很可爱,又时候又觉得她比他想得还多。

“要不然,怎么做到相互理解,而不厌烦呢?”Sunny的语气又恢复了一点小小的醋意。

程霁云从地板上咕隆爬起来,面对她坐好,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仔细看着她的表情,这是情窦初开吗?所以对男女感情这么想了解?

“我说,小妹妹啊,我呢,肯定是不适合你的,你看,我有案底。”程霁云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我杀过人,说明我骨子里一定很暴力。你看你,才多大?你的世界多宽广,等我们到了免疫区,各种男人任你挑选,你到时候眼花缭乱了,就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货色了。”

程霁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认真听,但感觉她的眼神虽然是看着他的,但是心思却在飘荡。

“你不是措手杀人吗?说明你不是故意的啊。你的心应该并不是差吧。”

Sunny的话突然想程霁云感觉很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措手杀的?”

“你不是推人了吗?”她回答,“待了十年监狱,而不是死刑,判的是故意杀人吗?”

眼前的Sunny突然冷静了很多,这番话让程霁云很意外。

“你问我这个干嘛?”

“确认一下,你是故意杀人的,为什么可以只判十年,而不是直接判死刑?”

程霁云突然感觉到脑瓜疼起来,Sunny的表情却很认真,不像在跟他开玩笑,但是她这番话是怎么说出来的?用意在哪里?

“啊……我好头疼啊!”程霁云摸着自己的脑袋说,“你这个小丫头,问这些东西干嘛?”

“没干嘛啊,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她微笑着说,那个笑容很平和,“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没有判死刑,很奇怪吗?”

“奇怪?”程霁云尴尬地笑笑,“有什么好奇怪的?本来轻判就只需要十年而已,谁说一定要死刑?”

“是吗?”Sunny耸耸肩,“我不明白,所以才问问的。”

程霁云看着她,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虽然还是一如既往,但是她的眼神已经变了,程霁云在监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点变化,他还是可以捕捉到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霁云干脆也问到底。

“没什么啊。”Sunny突然又挂起了招牌的笑容,“我就是关心你一下啊。”

“关心我?”程霁云更加不相信这样的鬼话了。

“那么……你女朋友十年里,没来看过你吗?”她还是又开口问了。

“你来没来看我,和你有什么关系?”程霁云皱起眉头,“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么多我和我女朋友的事情?”

“好奇呀。”Sunny完全不遮掩,“别忘了,还是我帮你一起去拿的手带呢。”她指了指程霁云手上的带子说:“如果她对你不重要,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找这个呢?”

程霁云的目光在手腕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这是老子做的。”

“你做的?”Sunny笑得更开心了,“没想到你手也很巧啊!”

程霁云把左手放到了身后:“别扯着么多了,没有意思,等到了免疫区,我去找我要找的人,你呢,你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互不往来。”

“为什么呀?”Sunny的小表情委屈起来,“我们可是一起走了这么多路,有了别样感情的啊。”

“别,我们没有。”程霁云挥挥手,“林琰也许是个好人,你还是跟着他吧。”

“不行,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Sunny刚想抓住他的手,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整个屋子突然紧张起来。

谁?

是谁?

会有谁?

这个时候会有谁出现在这里?

程霁云一身冷汗突然冒了下来,转过头,警觉的林琰刚洗完从楼下也走了下来,应该也是听到了敲门声,表情严肃地看了程霁云一眼。

“咚咚咚”敲门声又一次传来,是真的有人在敲门。幸好大门在被林琰撬了之后,又装上了什么,把门锁上了,但是感觉也并不牢靠。

林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敲门声停顿了一段时间,突然好想有人走到了房子的后面,林琰紧张起来,害怕他们是否会发现他藏好的汽车,突然“哐”的一声打破了屋子的宁静,那是后面厨房的玻璃被打碎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玻璃碎一地。

就在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厨房的时候,突然敲门声又持续而来,如同他们的心跳紧张地快要从心口跳出来。

“是谁?!”林琰大喊了一声,敲门声随之停止。

他们面对着门,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门外的回应。

“路过,想要借宿一宿。”门外是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语调沉稳,不慌不忙。

程霁云和林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林琰回答:“隔壁还有很多空房子,你可以去另一个。”

那人继续回答:“但是都没有你这里的亮光。”

程霁云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身后被打碎的玻璃窗里正有凉风不断渗透进屋子里,不断地吹着他。

“你有几个人?”林琰表现得比程霁云镇定许多。

“不多,就两个人。”

林琰从楼梯那边走到了Sunny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你上楼去,躲房间里。”

“为什么?”Sunny眨了两下眼睛问。

程霁云明白林琰什么意思,于是也轻轻地推了一下Sunny的肩膀说:“去吧,躲起来。”

Sunny看了他们一眼,只好乖乖地上楼了。

等他们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林琰才去门口,将门慢慢打开。只见门外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头发有些卷曲,因为长久没有洗头,显得有些油腻。

见他们打开了门,那胡子男便笑了起来:“多谢。”

“还有一个人呢?”林琰并没有把门全部打开,而是等待另一个人的出现。

胡子男吹了个口哨,那人便从房子的一侧走了出来,看样子,刚刚绕到后面打碎玻璃的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和胡子男不同的是,这个男人的样子干净很多,一双小眼睛却很有神。身上背了一个大大的登山包,里面应该就是他们的东西,架在他的肩膀上,显得人有些瘦小。

胡子男不客气地带着小眼睛进入了屋子,还跟程霁云伸手打了个招呼。他们环视了四周,然后问到:“不错啊,怎么搞来的电?”

“只是备用电,很快就会没有。”林琰关上门,淡淡地回答。

“备用电?”胡子男回头看了一眼林琰,“看来你很熟悉啊。”

“你要是想去隔壁的屋子,我可以帮你去开。”林琰回答,“只要这些屋子都没有人住过,备用电池应该够你们两个人的。”

“不用麻烦。”胡子男挥了挥手,“我喜欢热闹,大家都是男人,凑合一晚不介意吧?”

说完,他将目光转移到了程霁云身上。

“这位兄弟怎么都不说话?”他笑着走到程霁云身边,然后伸出手,和他要打招呼。

程霁云只是看着他,更加没有开口。他很熟悉眼前这类型的男人,通常在监狱里都是狠角色,笑里藏刀的。但他身后的那个小眼睛的男人,程霁云却感觉不一般,有种似曾相识,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感觉。

“要不,咱们相互认识一下吧!”胡子男面带着笑容,大方地跟他们介绍起自己,“我叫郭勇,我这位兄弟叫李鑫,你们也可以叫他三斤,叫我大胡。”说完,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胡子,大家都明白。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让他们也介绍一下自己。

“林琰。”

“程霁云。”

当然林琰和程霁云没这番心思多说什么。不过程霁云对砸碎的玻璃有一些小意见。

“为什么砸我们的窗户?”

大胡子笑了一声:“哈哈哈。我们敲了那么久的门,也没有人答应,我兄弟心急,就用了另一种打招呼方式,真是不好意思了。”

之后那小眼睛的叫三斤的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很快就看见了在地上正在充电的东西,就蹲了下去,想要拿起来看看是什么。

“等等。”林琰很警觉地和他一起蹲了下去,将电池拿了起来,“只是电池。”

三斤的嘴角上扬了一下,然后知趣地站起身来,不多言语。

“三斤,别乱摸。”大胡子都是做起了好人,“这两位兄弟可是很客气的让我们进屋休息的。”

三斤终于微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大胡子眼睛也转的很快,发现了地上一排橘子,然后笑着问:“还挺有意思的啊,在这里能够找到橘子,不错啊。”

林琰不回答。

“对了。”大胡子接下去问,“你们是打算去哪里?”

程霁云看了一眼林琰,不敢轻易回答。

于是林琰继续说着:“随便走着,能到哪里就到哪里。”

“很有胆量啊。”大胡子从地上拿起一个橘子,说,“我们原本计划去免疫区的,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方向,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我们要是知道,我们早就去了。”程霁云回答。

“对对!”大胡子又笑了起来,“哈哈。”

虽然他总是带着笑意,和大家和气交谈着,但是屋子里的紧张气氛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你们也是两个人?”大胡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裹,问。

“对。”林琰很快就回答了。

“那你们有什么工具吗?”他继续问着,“比如车?”

程霁云感觉自己是有些急躁了,这个人就进门开始就不断地问着他们各种问题,他都觉得烦了。

“没有,没有。”程霁云不耐烦地回答。

大胡子看了他一眼,要么沉默着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很着急,倒是有意思。

“我就问问,如果有,大家也可以一起行个方便吧?”大胡子一如既往地语气温和。

“你们不是来睡觉吗?”程霁云说着,“怎么还不睡呢?有时间逼逼叨,不如早点睡了,明天一早就滚啊!”

林琰碰了一下程霁云,程霁云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反正他也习惯了自己说话直来直去。

眼前的大胡子男和三斤看着程霁云,表情有些变化,但是大胡子又很快舒展开来,爽朗地笑了两声:“这兄弟性格直爽,我很喜欢啊!”

可是程霁云的手心已经有些冒汗了,只是故作镇定。

“我们也很想早点休息,但是,你们看。”大胡子张开双手,“我们一路走过来,也没好好休整一下自己,有点难受而已。”

程霁云突然感到紧张起来,身旁的林琰应该也有这样的感觉。

大胡子走到林琰身边,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头发说:“兄弟,刚洗过?”

林琰看着他:“是的。”

“这里还有水?”大胡子笑着问。

“是的。”林琰也不能否认,否认就会让人觉得他们心里有鬼。

“那不错啊!”大胡子的眼神一下子从林琰身上转移到了楼梯,然后随着楼梯而上,问,“这上面有浴室不?”

林琰拉住了程霁云的手,深怕他又要冲动,然后口无遮拦。

“有。”

“那,不介意我们借用一下吧?”

“啊……”程霁云刚要说什么,被林琰拦住了,示意他不要再说。

“只是热水已经没有了,只有凉水。”林琰说。

“冷水、热水无所谓!”大胡子笑着说,“只要是干净的水就行!”说完,大胡子就想要上楼去,刚踏上楼梯,程霁云就拦在了大胡子面前。

“上面黑,没有亮灯。”程霁云解释,“不如我带你上去,放给你指个路。”

大胡子笑着说:“不用麻烦,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见得还怕黑吗?”

说完,他招呼着三斤一起上楼去。

可是三斤已经走到了大胡子身后了,程霁云还拉着栏杆,这就显得很尴尬了。

“程霁云。”林琰叫了他一声,“没事的,他们和我们一样,在外面久了,可以自己找到浴室的。”

程霁云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慢慢地回到了林琰身边,但是心里完全不能放心。眼看大胡子和三斤慢悠悠地上了楼,他不得不担心藏着的Sunny是否这次能掩饰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大胡子和小眼睛正往楼上走,由于楼上没有亮起灯光,他们走得很小心。

就在他们刚刚到达楼上的时候,突然屋子里一片漆黑下来,程霁云吓了一跳,用手抓住了林琰的手,林琰很快就甩开了他的手,这个突如其来,他可不喜欢。

“怎么突然全黑了?”大胡子在楼上问。

“我刚说了,这是备用电,不用亮很久。”林琰回答。

“哦~”大胡子好像并不在意。

程霁云凑在林琰耳边,小声嘀咕:“要不要把他们搞定了?”

“你想干什么?”

程霁云说着:“我放在Sunny袋子里的那把榔头,你还记得不……”

“别乱来!”林琰走到一边,摸索着那靠墙的位置下是他充电的地方,赶紧把充电的东西拔下来放好。

“别这样。”程霁云蹲在他身边,“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现在不撂倒他们,万一他们先搞我们怎么办?”

“他们现在对我们并没有威胁,只是Sunny有些尴尬而已,她一个女生不适合和一群男人在一起。”林琰回答,“你要是动手伤了人,那就说不清了。”

“我也就随口说说嘛!”程霁云撇撇嘴,“我担心他们会抢了我们的东西。”

林琰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仔细听楼上的声音。

现在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可以清楚地听到花洒打开的声音,还有关门声,但是,一个人进去洗澡了,还有一个人在干嘛?

“别多想,如果之后他们有什么举动,我们就找个理由先走。”林琰说着,“我们有车,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追上我们。”

“那Sunny呢?”程霁云问。

林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准备往楼梯上走:“我上去试试看,能不能偷偷把Sunny带下来,躲到车里去。”

“那我上去给你打掩护!”程霁云说着,跟在了林琰的身后。

现在,他们并不知道哪个人进去洗澡了,还有另一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但是他们刚走到楼梯的一半,水声就突然停止了,林琰的脚步也一下卡顿了。

洗这么快?

“等等……”林琰叫停了脚步,仔细听着,但是水声没有再响起,就在他们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上楼的时候,突然门被一脚踹开,一盏惨白刺眼的灯瞬间照进了屋子,照得他们伸开手挡住光,程霁云此刻脑子里也被照的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是谁闯进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请把手举起来,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是边界巡逻队的。”

边界……巡逻队?

什么意思?

程霁云看着身边的林琰慢慢地举起了手,他只好也跟着慢慢地举起手来。光线后面好像有好几个人的脑袋,他们迈进了屋子,然后四周检查。

等他们适应了这样的强光后,屋里的灯竟然被全部点亮了。原来他们带上了一个发电箱,连接了总电源后,直接输电就开启了所有的电源。

程霁云这才发现,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穿着土黄色迷彩的人,看样子是军人的模样,但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名字。”一个男人向前一步,拿出一个对讲机,询问他们的名字。

“程霁云。”

“林琰。”

两人回答。程霁云注意到,他们说话的时候,他按动了对讲机,是把他们的名字传到什么地方去?

“来这里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就是找个地方睡个觉。”程霁云回答。

那人听程霁云回答后,顺便看了一眼林琰,林琰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回答。

随性的那些人很快就注意到地上的包,打算查看一下,当然还有人从他们身后,准备移动到楼上进行查看。

程霁云的目光随着两个巡逻队员的脚步往上看了几眼,就被问话的人叫住了:“你们,要去哪里?”

“听说有个免疫区,我们想去那里。”程霁云回答得很干脆,但是转念一想:边界巡逻队的?难道……他们已经接近这个所谓的免疫区了?

他赶紧看了一眼林琰,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个。

但是那人提起了他们的包,接着问:“这是你们的东西吗?”

“是的。”林琰回答。

“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我们必须查看一下。”那人叫人打开他们的包裹,准备查看,“这里接近边界,为了防止意外,所有东西我们都必须检查。”

林琰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一直锁定着检查他包的人,一刻也不松懈。

“等等,长官。”程霁云却已经想到了其他,“你们是边界巡逻队,是不是我们已经接近免疫区了?”

可是那人并没有接程霁云的话,而是拿着对讲机说:“身份确定。”

嗯?程霁云想着,他们是在核实他们的身份吗?

这时,翻着林琰背包的人拿出了林琰包里的那些电池和设备,走到他身边说:“队长,你看这个。”

那问话的人,是队长啊,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设备,然后问:“谁的?”

“我的。”林琰回答。

“你做的?”他问。

“是的。”

程霁云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明白地看着手上那个东西,什么你的我的,做的什么鬼?担心又担心起林琰这家伙是做了什么东西,别给他们添什么麻烦了,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就当他们要针对这个“机器”进行彻底地询问时,楼上火速跑下来一个人,就是之前上楼的巡逻员,他紧张地对队长说:“楼上有情况。”

有情况?

程霁云一懵,要么是发现Sunny了,要么就是刚才上去的那两个家伙,会有什么情况呢?

不会对Sunny动手动脚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要问怎么了的时候,队长已经带着另外两个人要上楼去了,从报告的人的表情来看,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了?”好奇心还是促使着他要向前多问一遍,“发生什么了啊?”

可是他们并不理他,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现在所待的位置,直到队长在楼梯口喊了一声:“带他们上来。”其余两个巡逻员才带着他们往楼上走去。

程霁云还一脸搞不清状况,但是那些巡逻员直接带他们来到了浴室门口。

这是?

队长指着浴池里的人问:“这个人是谁?”

“什么?”程霁云皱了一下眉头走进浴室,只看见雪白的浴缸里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那血水已经浸满了浴缸,从他的手指尖滴落。这个微胖的男人,一脸络腮胡,卷曲湿润的头发一看就是刚刚来到这的不速之客,大胡子。

“这个……”程霁云语无伦次起来,“这个……这个人我们也不认识啊……”

“不认识?”队长表示怀疑,顺便看了一眼在程霁云身后的林琰,“那你认识吗?”

林琰只是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他淡然地回答:“他叫郭勇,就在你们来之前没多久,突然来找我们,想要借宿的。”

“郭勇……”队长重复了一遍名字,然后在对讲机里复述,“查一下郭勇。”

放下对讲机,他回过头来,仔细看着程霁云和林琰,想要在他们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和这个男人可以挂钩的任何东西。

“这位长官,这个人真的是来借宿的,他说要洗澡,就上来了,后来停电了,再后来,你们也就来了。”程霁云解释着,“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他已经这个样子了,我们一直在楼下什么也不知道啊……”

程霁云又看了一眼大胡子,看样子是真的死绝了。

“队长,头部有一个明显的钝器伤口,头骨已经破了,导致流血过多。应该是致死原因。”一个巡逻员初步检查了一下,报告了队长。

队长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看着他们两个,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解释。

林琰一点也不畏惧他的眼神,显得很笃定。反而是程霁云,有些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就死在了浴缸里……

“对了!”程霁云突然想起来了,“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个小眼睛的男人,叫李鑫!”说完,程霁云赶紧走到门口,张望一圈发现什么人影也没有。

“那么,这个李鑫呢?”队长问。

“就是不知道啊!”程霁云也很纳闷,“你们没找到吗?他们一起上楼的!”

队长看了一眼旁边的队员,他们表示,没有在这里找到所谓的李鑫。

“你确定,他还有个朋友一起来的?”队长看着程霁云,再次确认。

“是啊!”程霁云靠在林琰身边,“你说呢!”

林琰点了点头:“是的,他有个同伴,一起上了楼,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哦?”队长在对讲机里录下“李鑫”的名字,然后一笑,“那你们的意思是,这个死者和你们没有关系,反而和这个李鑫很有关系。”

“对啊!”程霁云走到队长面前,说,“他们一起上楼的,但是现在死了一个人,另一个人不见了,这不就是畏罪潜逃吗?”

“呵呵。”队长对着他笑了两声,“你还挺会分析的。那么你告诉我,这么大个屋子,他能逃哪里去?”

“这个……”程霁云不明白了,这里是二楼,好像真没听到什么跳楼的声响。但是这栋房子除了二楼外,还有个阁楼……

“这里,应该有个阁楼,你们去找了吗?”程霁云问,说着,便自说自话地自己找起来。按照他在屋子外面观察的情况,大致位置应该在楼梯的另一头,天花板上面应该有个开关,可以伸下楼梯,进行上下的。

当然,现在整个屋子都很亮堂,特别好找,一下子就找到了开关。

“对,就是这里。”程霁云指了指上面。

队长示意队员去打开来,然后爬上去瞧瞧上面有没有什么情况。于是有个队员率先上楼,程霁云也想跟着去看看,但是被队长喊住了。

“你说,这里就你和林琰,现在多了个郭勇和消失的李鑫,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吗?”队长看着程霁云。

“其他人?”程霁云心里明白,还有一个是Sunny,但是他也不笨,在他们没找到Sunny之前,他也不敢乱说。

“没有了。”没想到林琰率先开口,并且很肯定。

“哦?”队长表示怀疑。

程霁云看了一眼眼神坚定的林琰,没有作声。直到巡逻员检查完阁楼,从上面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楼上没人。”程霁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是看到队长的脸完全不敢怠慢。

“但是上面有一些踪迹。”巡逻员补充到,“地板上的灰尘有些地方被抹掉了,还有一扇窗开着。”

“窗开着?”队长重复了一遍。

“那说不定李鑫就是从阁楼逃走的!”程霁云补充了一句,“你们要是现在出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他!”

队长当然不是吃素的,还要程霁云教吗?

他只是派两个手下先出去看看情况,眼前的两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放松?

于是,他下令:“尸体拍完照带走,这两个人也带走。”

“带走?”程霁云一脸茫然,“带我们去哪里?”

但是没有人回复他,只是请他跟着队伍一起离开这里。林琰一声不响,反正跟着他们走就是。

他们的所有东西已经被巡逻队的人打包带走,尤其是林琰制作的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有一块白布包着,像是个重要的证据似的。

程霁云凑在林琰的耳边小声嘀咕:“Sunny怎么办?”

林琰摇了摇头,并不知道。程霁云只能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现在在哪里,不会被那个李鑫当作人质带走了吧?可是,程霁云仔细回想,就在他们上楼后一切太平,怎么也不像是会出现这种事情的样子啊……

感觉自己又倒霉了。

郭勇莫名其妙死在了这里……钝器伤口……程霁云突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起来,在巡逻队员的手中,有一个包裹,对,他在Sunny的包裹里曾经放下了一把榔头……难道是……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走出屋子的时候,程霁云才发现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军车,看来这些人真的像是来巡查的。

他和林琰被带上了其中一辆车,然后他们切断了屋子的电源,提着发动机上了车。

随着车子的发动,接下来要去哪里,程霁云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林琰不想搭话。

“会不会已经到免疫区了?”

程霁云也只是猜测,但是林琰不回答他,似乎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那好吧,只能闭嘴了。

车子在漆黑的公路上一路驶向了未知的地方,直到车子放慢速度,程霁云才从车灯的照射下,看见前面设置的关卡。

两个斜挎着冲锋枪的男人走到司机那里,确认了一下,然后拉开了障碍物,予以通行。通过这里后,前面还有好几道铁丝护栏网,一层一层的,感觉进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车子终于在一排小平房的地方停下,有人拍了拍车身,让他们下车。程霁云跳下车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这四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监狱的感觉。

“往这边走。”一个巡逻员对他们说。

程霁云就跟着他走了起来,眼前是要往一个小屋子里走,他就有些心虚了,这是要关小黑屋吗?

“咦?”程霁云刚要进入小黑屋,才发现林琰已经被关到另一个房间去了,不由得紧张起来,“什么情况?我们是一起的……”

但是没听他说完,已经被巡逻员推进了小黑屋,关上了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程霁云只是没有缓过神来,感觉自己真的是回到了十年前的样子,感觉接下来会有个人打开一盏小台灯,开始问话的感觉——

“啪”还没想玩,果然屋子的一头亮起了一盏台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坐在前面,面对着他。

“程霁云,是吗?”他问。

“对。”程霁云回答。

“请坐。”

程霁云走到桌子前面,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个家伙的脸被灯光的暗部正好遮住了,都是不愿露面的大人物啊。

“你从哪里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地方,源城?好像是这个名字。”程霁云回答。

“你要到哪里去?”

“哪里?”程霁云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本来就没有方向。有人跟我说,南边有个免疫区,活人都去那里了,所以我才往这里走。”

“免疫区?”那人笑了一声,“没有什么免疫区。”

“没有?”程霁云一愣,难道Sunny是骗自己的?“真的没有吗?难道没有地震啊?发生疫情吗?”

“没有。”对方肯定地回答,“只是整个区域进行了重新划分。”

“重新划分?”程霁云更加不明白了,“划分什么?”

那人打开手中的一份报道,像是已经准备好的资料,上面记录了程霁云的个人信息。

“你曾经入狱过?”

“对。”程霁云不掩饰,反正资料上都有,也没什么好说的。

“杀人?”

“对!”

那人将报告放在了一边,继续询问:“你和郭勇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程霁云回答,“真的只是偶遇。”

“对于他的意外死亡,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那人双手抱拳,放在了桌面上。

程霁云脑子虽然发胀,但是还是能听明白的,他并不笨。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怎么就突然死了。”

“但是屋子里只有你们三个人,是吗?”那人问,语气低沉却不严厉。

“是的。”程霁云不否认,“但是和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有个人打开门走了进来,凑在对方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又离开了房间。

之后面对着程霁云的那人明显出现了变化,开始追问另一个问题。

“在房子里发现的两个包,是你们的吗?”

“是啊。”程霁云爽快回答,不带任何犹豫。

“那么,哪个包是你的呢?”

程霁云迟疑了一下,但是这个时候真没必要再去扯另一个人出来了,于是乎回答:“那个装药的大口袋是我的。”

“你确定是你的?”那人又重复问了一遍。

“对啊,就是老子的。”程霁云表情镇定,肯定自己的回答。

“那么,你怎么解释,你包里有一把榔头呢?”那人身体前倾,靠近了程霁云。

“榔头?”程霁云想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消防设备上拿了一个,防身用的。”

“防身?”那人似乎并不相信,“现在外面人少得可怜,防什么身呢?”

“这可不一定。”程霁云一紧张话就多,“之前我在合隆镇就遇见过两个人,凶神恶煞的,要不是我机灵那抗生素和他们换,我估计早就死翘翘了。”

“那看来,你还是有点经验的。”

“那是啊!总要学习嘛!”程霁云皮笑肉不笑起来。

“但是我们发现,郭勇的伤口就是钝器所伤,和你的榔头很吻合啊……”那人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可能!”程霁云差点就拍桌子了,不过幸好忍住了,“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们一直在楼下,连口袋都没有打开过,怎么可能杀人!”

程霁云说完,那人没有直接回应他,片刻的安静突然让他倍感紧张。

“再说了,我和大胡子……那个郭勇都没什么交集,我干嘛要杀他?”程霁云又补充了一句。

“呵呵。”没想到对方竟然笑了一句。

这一笑让程霁云背后更是发凉。

那人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手表:“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们不得不请你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们才能决定你的去留。”

“啊?”程霁云有些糊涂了,“我真是无辜的。”

“没关系,另一侧我的同事正在询问你的朋友,等他交代清楚了,我们就可以判断了。”

说完,那人起身关掉了台灯,屋子里又是一片漆黑。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程霁云的身边经过,一扇门被打开,隐约可见天空的颜色开始变浅了,是要天亮了啊……门又被关上了,继续回到黑暗。

程霁云在桌子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台灯的开关,将台灯打开,获得明亮。他拿起台灯,照了一下整个屋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屋子,门的旁边有窗帘,应该是个窗户,程霁云走过去,拉开了窗帘,被铁栏杆钉牢的窗户外,天空已经是湖蓝色。

看着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围成的世界,一股压抑的情绪将自己拉回了狱中。

他回到桌边,桌子上还留着那份他的档案。程霁云的眼神很好,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张纸上印着一个“S”的蓝色水印,如果是公安,不太会出现这样的标志。

他拿起档案,看了起来,内容特别简单,身份信息,以及……

有一栏写着“是否通过关卡”,写了个“否”。

什么鬼?

“原因:案件未判决。”

案件?什么案件?难道是因为郭勇?

那可就冤枉了啊!程霁云拍了拍自己脑袋,压根就和这个郭勇没啥关系,莫名其妙死了,成了自己的案件……哪有这么乌龙的事情!

而现在,隔壁房间的林琰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于是他趴在墙上,用手拍了拍墙面,没多久,穿回来了一声。看来隔壁有人。

程霁云凑在墙面上说:“林琰!林琰是你吗?”然后把耳朵贴在墙面上,等待回应,结果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这家伙不会是个木鱼脑袋吧?

程霁云继续拍了两下墙,这下真的没有回应了。

他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会个什么摩斯密码啊什么的,三长一短啊、三短一长啊,也许就好办多了。

那接下来干什么呢?

程霁云靠着墙面坐在了地上,手里拿着那张资料,感觉像份判决书一样。抬头,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慢慢地亮起来了。

“关卡……边境……”程霁云的脑海里还是翻腾,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边境?

而传说中的免疫区真的并不存在?

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有阳光洒进房间,程霁云竟然睡着了……

睡梦中,好像有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然后蹲坐在他的对面,然后感觉到一丝丝的鼻息,那么熟悉,感觉总是给他挠着痒一样,这样的行为,只有一个无聊的人才会这么做。

真的是无聊至极……

“程霁云!”她喊了一声,程霁云睁开朦胧的眼睛,果然是Sunny。

她蹲坐在他面前,一如既往傻笑着。

“你去哪里了?!”程霁云直起身子问。

Sunny看着他有些生气的表情,笑着说:“你担心我了吗?”

“鬼才担心你!”程霁云说着,“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Sunny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死了个人!”

Sunny还是点了点头。

“哦……”程霁云突然想起,在那两个人来之前,他们已经让Sunny上楼去躲好了,那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你躲在哪里?”程霁云问。

“躲哪里?”Sunny反问,“我之前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啊。”

“嗯?”程霁云摸不着头脑了,“不是叫你上楼去了吗?”

“没有啊。”Sunny的表情一直是微笑着,不带任何疑虑,“我和你们在一起。”

程霁云懵了一圈:“和我们在一起?你见到那两个人了吗?”

“两个人?”Sunny回答,“不就只有郭勇一个人吗?”

“什么?”程霁云从地上跳了起来,“还有一个小眼睛的,叫什么……叫什么李鑫的!”

“没有啊。”Sunny也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回答。

“那你说!是怎么一回事?!”程霁云干脆问Sunny,“你看到了什么?”

Sunny摇头晃脑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后回答他:“当时郭勇来投宿,你们起了争执,在他去楼上洗澡的时候,你用包里的榔头敲死了他……”

“屁!别乱说!”程霁云打断了她,气氛地回答,“我什么时候动手了?你别说,你当时都不在!”

可是对面的Sunny依旧很肯定:“我在呀,你忘记了?我们当时就在一个屋子里,郭勇因为要抢你的手带,你们还差点动手了呢……”

“胡说!怎么可能?!”可是,程霁云一激动伸出自己的左手才发现手上的带子不见了……“我的,我的手带去哪里了?”

Sunny眨了眨大眼睛回答:“被郭勇抢走了啊,你打不过他,所以你才用榔头锤死了他啊。”

“不可能……不可能。”程霁云摇着头,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在他质疑所有的时候,Sunny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特别地冰凉,没有丝毫的温度。

“待会儿巡逻员就要回来了。”她看着程霁云,“你把这件事情推在林琰身上,你就可以脱罪离开了。”

“什么?”程霁云甩开她的手,不可思议地皱紧了眉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不然你会死的!”Sunny收起了笑容,“你杀了人,必须偿命!”

“我没杀人!”程霁云坚决否决,“而且,而且林琰也没有!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现在一切对你都不不利啊……”Sunny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不想你死……”

程霁云推开她又一次伸过来的手,回答:“你怎么进来的?”

“我溜进来的。”她回答。

“怎么溜?”程霁云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里看守这么多道门,还有人把守,你怎么进来的?”

“我真的是溜进来的。”Sunny无辜地看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在四监,我不是还帮你……”

“不!”程霁云打断她,对她已经没有了信任,“我确定当时你不在,我们被带走的时候,你也没有一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不可能进的来。”

Sunny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从一开始的可怜巴巴到慢慢冷漠,然后到扬起嘴角:“你知道,这里是什么边界吗?”

“什么边界?”

“过了这个关卡,就是另一个世界。”Sunny平静地说着,“你可以在那里获得身份,获得工作,然后赚取金钱过正常的生活。”

“什么意思?”程霁云更不明白了。

“这里是流浪,所有生活必须都要自己寻找,但是过了这里,什么都可以通过劳动获得,生活所需的东西……”

“什么鬼?”程霁云突然觉得脑子疼了起来,眼睛也一阵阵地迷糊。

“把所有责任推给林琰,我们一起通过这个关卡,去另一个世界,好吗?”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砰”的一声关门声,程霁云打了个激灵,才发现自己靠在墙边睡着了。走进屋来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站在了他面前。

他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奇怪,巡视四周,完全没有Sunny的身影。

难道……刚刚自己真的是做个了梦?

但是却有很多东西印象深刻:关卡、边界、另一个世界……

巡逻员在他面前蹲下,看着好像还没睡醒的程霁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塑料密封袋装着的东西,拎在他眼前,让他看看清楚。

“这个,是你的东西吗?”

程霁云定睛一看,里面是一条皮质的手带,这手带他太熟悉了,上面的“S”不能更熟悉。

“是我的,你怎么找到的?”程霁云伸手想要去抓住它,却被巡逻员抽回,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这是在死者的手里找到的,他的手里攥着这条手带,应该是个有利的证据。”他说着,站了起来。

程霁云赶紧也站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回答:“什么证据?我可什么都没干。”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带在死者的手里?”巡逻员问着,“还有……为什么你的包里有凶器呢?”

程霁云还没醒透的脑子这下子更疼了:“什么凶器?我完全不知道!那个家伙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巡逻员面对着他,镇定地看着程霁云快要急疯了的样子,“你的朋友已经全盘托出了。”

“朋友?”程霁云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声音,回过头去,几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口经过,他跑到窗边,拉着铁栏杆注视着,那是林琰!

林琰被带出了房间。

“林琰!”程霁云喊了一声,林琰只是用眼角看了他一眼,一身不吭地跟着两名巡逻员走了。

“林琰!你去哪里?!林琰!”程霁云的喊声并没有叫回林琰,他紧紧地抓着铁栏杆,恨不得将它掰断,然后冲出去。

“现在还来得及。”身后的巡逻员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在他还没有离开这里之前,你可以提出你的异议。”

“异议?”程霁云狠狠地拍了一下窗户,“我他妈根本没有杀人!林琰也没有!我们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别给老子乱扣屎盆子!”

面对程霁云的大吼大叫,巡逻员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更加心平气和。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程霁云在那里发飙,那样的镇定让程霁云更加抓狂。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凭什么关老子?”

“程先生,您可是犯下命案的人。”巡逻员一字一句地说着。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程霁云坚定地回答。

“但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你,更何况,你的同伴林琰也是人证。”

“不可能!”程霁云不会相信,他当然不会相信,“不要想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套我的话,绝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呢?”巡逻员走进程霁云,“你们相处了多久?你了解他吗?他是怎样一个人,你知道什么呢?”

程霁云呼吸急促,但是还是在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他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巡逻员,眼神是毫不妥协。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背叛你呢?”

程霁云咬着牙崩出一个字:“滚!”

“哈哈。”没想到,对方竟然大笑了起来,“这些日子,恐怕你也已经体会到了在外面生活的艰苦,所以,谁都想通过这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过另一种生活……”

“什么鬼?”程霁云听到了什么,追问,“关卡?另一个地方?”

他突然想起,刚刚做梦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小丫头提起过这个东西,难道……这个梦是个提示?

“穿过这里,是升级空间,可以获得更多的生活补给。”巡逻员回答,“难道,你千辛万苦地赶来,不是为了这个吗?”

“……”程霁云沉默了片刻,好好地整理了一下听到的东西,他想到自己的报告上,那个“通过”,难道指的是自己可以获得机会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而梦中,Sunny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不可能,不会的。

程霁云否定了梦中的建议,就算在现实中,他也不会这么做。如果林琰真的背叛自己,要去新的地方,获得新的生活,这和他也没多大关系,他们两人本来就是陌生人,谁都可以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但是,他不会。

程霁云抬起头,看着巡逻员:“随便你们怎么处置我,把我关起来,或者把我扔到荒郊野外,我都不会承认的,我没有杀人。”

巡逻员笑了一声:“好吧。”

说完,他准备离开这里,程霁云却拦住了他:“等等……能把手带还给我吗?”

巡逻员回头微笑着否决了:“不行。”

说完,他真的开门离开了,这么一个小屋子又只剩下程霁云一个人了。

他想着,反正自己也已经失去了方向,在这里混吃等死都无所谓,反正子乌虚有的罪名他不想背。他不想冤枉任何人,也不会委屈自己。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旧本性难移。

就这样,程霁云被关在这里一天,眼看着日出又日落了,自己没吃没喝毫无饥饿感,也真是佩服自己。

怎么自己的意志力这么强劲?

但是人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副作用,总是想睡觉。这个睡觉称不上睡觉,人无意地打了个盹儿,又很快会醒来。屋子里因为日落,已经渐渐暗淡,但是一闭上眼睛好像又进入了一个纯白色的世界,刚想仔细看看是什么世界,又一下子惊醒了。

如此重复了好几遍后,程霁云提醒自己,别睡了,要么真是自己饿晕了,要陷入了幻觉之中了。

“你为什么不推给林琰,让自己离开这里呢?”

一个女声突然出现在耳边,程霁云一惊,发现自己刚又睡着了。

“谁?”他记得这个声音,是Sunny的,这小丫头怎么老是跑到梦里来?

屋子越来越黑了,门外也没有人经过,看来自己是被抛弃了。

他用力拉了拉门锁,确实是锁着的,但是,他仔细研究了一下,透过窗户看出去,这房间前面并没有人把守。这个门锁看上去还挺简单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撬开。

于是他在屋子里找点工具,当然,没有什么是他可以轻易找到的。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口有了些许的动静,难道又有人来问话了?程霁云干脆在椅子上坐好,等待着审问。他心里反正已经决定好了,杀人这条罪名他肯定是不会背的。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却没有穿迷彩服。

“林琰?”程霁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突然激动起来,“你小子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你小子特别够意思!”

程霁云向前想拍拍林琰的肩膀,却被林琰闪开了。

“快走吧,别啰嗦。”

“哎!”程霁云应了一声,立马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屋子。

他们弯着腰贴着墙面从这一排房子的走道穿过,到达了屋子的后面,一片铁丝网拦住了去路。只见林琰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了一套工具,三两下就把铁丝剪断了,然后从下面钻了出来。

“看什么呢?”林琰催促着程霁云,“快出来!”

“啊?哦!”程霁云正在纳闷,林琰的包什么时候拿回来了?不过这个事情待会儿再问,程霁云还是赶紧钻出去,逃命要紧。

林琰带着他从后面一层层地翻了过去,另一头正好有一片树林,可以躲过所有人的实现。

但是,程霁云是待过监狱的人啊,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看边界区域,守卫的人这么少,都没见着几个看守的、放哨的,更何况现在他们这么逃出去,竟然也没有个警铃报警……

“程霁云!快走!”林琰催着他,直到他们一起进入了小树林,才暂时歇上了脚。

程霁云看着林琰,他的身上依旧背着那个包,像是之前没有被抓住的那样。

“他们把你带哪里去了?”程霁云问。

林琰看了一眼程霁云:“他们让我走,我又回来了而已。”

程霁云歪嘴一笑:“你特地回来救我的?”

“那你觉得呢?”

“我就问问。”程霁云牵强地笑了笑,“你那被收掉的东西呢?”

林琰看着程霁云:“收掉了。”

“为什么?”程霁云继续问,“你做了什么鬼东西?”

“那没什么。”林琰扯开话题,“待会儿他们会有一批人巡视回来,在他们交换班的时候,我们从这后面绕过去,就能离开这里。”

“绕?”程霁云表示怀疑,“你很熟悉这里吗?能怎么绕过去?”

林琰站直了身体,看程霁云的样子,是不太相信自己。

“你放心,我能带你出去。”

“怎么带?”

林琰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想回话。但是,程霁云可不想就此罢休。

“听那里的人说,过了这个关卡就是另一个地方了,那里可比我们来的地方好多了。”程霁云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林琰的表情,“既然都到这里了,我们怎么不干脆穿过去,去过过好日子呢?”

林琰躲过他的眼神,只是拒绝了他:“那里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我们都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程霁云继续追问,“那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

“必须达标所有项目,通过所有考核。”

“什么鬼?”程霁云迷糊起来,“这是要做什么?测评吗?”

“是的。”林琰肯定地回答。

“谁给我们测评?”林琰的回答让程霁云更加迷糊起来,“怎么测评?有什么依据吗?”

林琰正在观察巡逻员回岗的车辆,粗略地回头看了看程霁云:“你真的是菜鸟,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来了吗?”

“啊?”程霁云赶紧将林琰的身体拉过来,要问问清楚,“什么东西?”

林琰看着他,也不知道从何解释,只听见有汽车开动的声音,朝着他们越来越近。

林琰顾不上回答他,赶紧确认,那是回岗的车子。

“快!跟上!”林琰赶紧带着程霁云从一旁穿过,趁所有人交接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

但是,这一切都太顺利了,让程霁云不得不怀疑,这是一个圈套。这所谓的边界站是真的吗?这些巡逻员是认真的吗?

在他们逃离这边很长一段距离后,程霁云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定要问问林琰。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拉住林琰,“为什么我们逃出来,他们都发现不了?这个防备是不是太松懈了。”

林琰抽掉自己的手:“不松懈,因为我们只是回来了,没有逃到另一边去。”

“逃到另一边会怎样?”

“警报会响,然后会有狙击手将你一枪毙命,你就真的Gameover了。”林琰说完,继续往前快步走着。

“什么鬼?”程霁云继续追问,“那边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对。”林琰一边走一边说,“穿过那个世界,还会有另一个高级的世界,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凑够自己的等级,才能有机会去更高级的地方生活。”

程霁云努力思考着他说的话:“那你的意思是,人已经分成了三六九等喽?”

“明白就好。”

“哈!”程霁云冷笑一声,“那我们算什么?底层蚂蚁吗?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最低级的,也是被人抛弃的世界?”

“对。”林琰回答,“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信。”程霁云摇了摇头,“那之前合隆镇留守的人,为什么不去?”

林琰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都说了留守了,还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呢?”

“我就问问。”程霁云回答,“难道?你也是愿意留守的?”

林琰不回答,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

这时,林琰感觉到一些动静,赶紧将程霁云往马路下的乱草堆里推:“快进去,趴下来。”

“干……干什么?”程霁云还没反应过来。

“有巡逻车来了!”

两人赶紧趴在了草丛里,果不其然,一辆军车从路的一边开过来,但是车上的人,却没有穿着迷彩服,而是各种各样的服装。

“这是他们抓的人吗?”程霁云小声地问。

“不是。”

程霁云虽然趴着,但是不安分的双眼还是会偷看起来,当车从他们眼前经过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在车上有个人很眼熟。那个人小小的眼睛,不带任何表情……

那不是李鑫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你刚看到了吗?”程霁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那个人是小眼睛李鑫吧?”

林琰拍掉了身上的杂草说:“没注意。”

“怎么没注意呢?”程霁云很肯定,“虽然天有点黑了,但是我眼神好使得很,那个人一定是李鑫!”

“是又怎么样?”没想到林琰会反问他,“你想抓住他,然后问郭勇怎么死的?”

程霁云一愣,然后支支吾吾地说:“为什么不可以?”

“算了,别纠结了。”林琰说了一句,又回到了马路上,开始行走。

程霁云追上他:“难道你不想知道大胡子怎么死的吗?这个事情都害我关了两天小黑屋了!”

林琰不回答他,继续往前走着。

“你说,他们放你走了,你是不是把大胡子的死都推我头上了?”

听到这句话,林琰可不高兴了。他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严肃地看着他:“他们压根就没问我郭勇的死!”

“嗯?”程霁云傻眼了,“那他们为什么放你走了?”

“那是因为我做的东西给他们了,答应他们以后不做了!”林琰说完继续行走起来。

“那你告诉我,你做的是什么东西?”程霁云追问。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林琰显得很不耐烦。

“我当然想知道,你不是说我是菜鸟吗?”程霁云不服气,紧跟着他。

“那是一个无线设备。”林琰说着,“我只是想利用它和其他人联系。”

“联系?”程霁云更加感兴趣了,“怎么联系?”

“就是发射信号,我就可以打电话了。”

“打电话?”程霁云突然激动起来,“你有手机吗?”

林琰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我当然没有,但是我可以找。只要有信号,我就可以打电话了。”

“所以,你一直收集电池和那些零碎部件啊!”程霁云突然恍然大悟,“那你已经完工了?”

“当然没有!”

“那怎么才能完工?”

“完工?”林琰皱起眉头,看着程霁云,“你难道忘了,我已经把东西交出去了。”

“为什么?”程霁云接受不了这个转折,直楞楞地盯着他。

“如果我不交出去,我怎么出来?我不出来,怎么救你?”林琰说完,摇了摇头,这个家伙问题多,还不带脑子。

程霁云缓了缓,接受一些心情的起落,然后嬉皮笑脸起来:“林大哥,是我不好,接下来,我陪你一起找零件,我们再做一个好吗?”

“再做一个?”林琰看着他,“没有那么简单。我找了三年,才找到的那些零件、电池,恐怕接下来需要花个六年才能找完了。”

“啊?”程霁云不敢相信,“那要我回去吗?我去把它偷回来!”

“不可能。”林琰很快就否决了,“这样的设备,在这里是被禁止的,所以,别多想了。”

林琰往前继续走着,走了好几步才发现程霁云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催促他:“快走吧!”

程霁云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快步跟上。

他发呆,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就这样走了一夜,偶尔靠着树休息一会儿,冷醒了继续走,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找到了原来离开的地方。

“我们回来了?”程霁云看着那一片房子问。

“是的。”

“太好了!”程霁云开心起来,往屋子那边走。

程霁云记得林琰之前将车藏在了屋子的后面,他应该可以找到。于是他绕道房子后面,想要在那个窗口下找到停下的车子。翻开那一排矮矮的冬青树,他终于在里面发现了车子。

“太棒了!果然在这里!”他刚招呼着林琰赶快过来,但是,眼神一扫,却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林琰正好走到了他身边,发现程霁云正看着窗户发呆。

“怎么了?”

“哎!你看!”程霁云拱了拱林琰的手肘,指了指窗户,那是厨房的窗户,没错。“之前这里的窗户明明被李鑫砸碎了,现在怎么完好无损呢?”

林琰只是瞥了一眼,并不在意,随后钻进草丛,准备将车从里面开出来。

程霁云还在想怎么回事,林琰已经催促他赶快上车。只见林琰将车从另一头慢慢地开了出来,幸好车子又小又破,要不然没人舍得它从这些植物上碾压过去。

他们开着车从这里出去的时候,程霁云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

“我要去门口看一下。”他说着,“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林琰还没开快,已经被程霁云叫停,他匆匆下车,赶到屋子前面,看着门锁拍了一下手,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程霁云跑回车子那边,对着林琰说:“果然!门锁已经修好了!”

林琰看着程霁云激动的表情,不知道他在瞎激动什么。

“快上车,边走边说。”林琰说着,让程霁云上车,快点离开这里。

程霁云上车后,忍不住兴奋,真的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玻璃修好了,门锁也修好了,你不觉得奇怪吗?都这个时候,这个世界都要被抛弃了,还有人会去修门、修窗吗?”

面对程霁云的喋喋不休,林琰保持沉默和镇定。

“你怎么可以这样淡定?”程霁云将话题转向他,“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开始就是个阴谋吗?那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旁边那么多新房子都不去,偏要和我们挤在一起,然后莫名其妙死了一个,又跑了一个。”

程霁云一下子说太多,缓了缓,继续说:“然后这么巧,来了一群人,说自己的巡逻队的,发现了尸体,抓走了我们……现在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往哪里去了,还有那个Sunny,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都是她跟我说有个免疫区,我才……”

程霁云说到Sunny,突然停下了激动的语句,变得担心起来:“这个死丫头,不知道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林琰继续开着车,没有接过他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

“我需要想想,接下来,你怎么办。”林琰淡淡地回答。

“我怎么办?”程霁云又不明白了,“我能怎么办?”

“你身上有命案,离不开这里了,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去,还是继续流浪。”林琰说着,看了一眼程霁云,“你决定好,就告诉我。”

“决定?”程霁云笑了起来,“我当然和你一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别想甩了我。”

“我也是一无所有。”林琰回答。

“那又如何?”程霁云爽快地回答,“想当初,我入狱的时候,不也一样一无所有吗?”

他说着,看着远方的天空渐渐明亮,云端有一丝微红,是有日出的感觉啊。他顺便看了一眼车子的显示盘,电量却很低。

“这个车……我们没开过,按照昨天一天的太阳,电量应该是满的啊。”程霁云又疑神疑鬼起来。

“可能没有照到太阳,被房子挡住了。”

“不。”程霁云回答,“难道没有可能车子被人开过?又重新停回去了吗?”

“谁会来开呢?”

程霁云想了一下,提出自己并不是很肯定的想法:“Sunny?”

林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只有她知道,我们把车子藏在那里了啊!”程霁云猜测起来,“发生事情的时候,她已经逃走了,难道不应该是躲在车子里了吗?”

林琰听着。

“她会不会趁我们被抓走后,自己开车走了?”程霁云继续猜想着,“然后……她又回来了?”

程霁云思前想后:“窗户好了,门锁好了……会不会是她修好的?她会不会还在那个房子里,在等我们回去?”

程霁云越想越激动,感觉这样的可能性特别大。

“林琰,我们回去看看吧!”

林琰的车速已经放慢,看着程霁云的表情,再次和他确认:“你确定?如果回去了,说不定还会遇见巡逻员,将你关起来。”

“无所谓了!”程霁云说着,“那我也不能放着那个丫头不管啊!回去看一眼,行吗?”

林琰迟疑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打算。

这个时候回去,确实有些危险,但是……他也会担心一个小女孩,一个人身处野外,是否会存在危险,尤其是如果遇见了大胡子和小眼睛那样的人,会怎样……

于是,林琰调转车头,朝原来的方向驶去。程霁云悬着的心放松了一大半。

“好了,希望那个小丫头还在房子里,我们接了她就走!”

终于,赶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很彻底,蓝天白云,金色的阳光,照的这些房子格外的好看。

程霁云下车,拍了拍房门,喊:“Sunny!Sunny!”

但是门里面却没有人答应。

程霁云又喊了好几遍,依旧没有人答应。

林琰在车里看着他,从欢天喜地到渐渐失望,这个他一直嫌弃的小丫头,什么时候让他那么上心了?

但是,看着他此刻的样子,林琰向来冷酷的表情竟然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家伙,是个好人吧。

“算了。”连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回应,程霁云只好放弃。

当他刚走到车边上时,身后就响起了回应:“程霁云!”

他回头一看,门并没有打开,但是声音还是在叫唤着他:“程霁云!程霁云!我在这里!”

程霁云循着声音抬头,看见了从阁楼窗户钻出来的Sunny,面脸灿烂笑容地跟他挥着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这丫头!”程霁云终于笑了出来,“待上面干嘛!快给老子下来!”

“是!大叔!”Sunny欢乐地答应着,钻回了屋子里。

程霁云笑着转过身,面对林琰得意地说:“看,我估计得不错吧!”

“嗯,是。”林琰点了点头,却让程霁云发现了他眼里藏着的笑意。

程霁云心里此刻应该是开心的,因为他脸上藏不住心情。他开心地坐上车,等Sunny到了车里后,准备一起出发。

“好了!现在三个人又齐全了!”程霁云拍了一下大腿,“接下来去哪里,就听司机的吧!”

他将目光转移到林琰身上。

“听我的?”林琰想了想,“我也没有目标。”

“那就走到哪里,算哪里吧!”Sunny提出自己的建议,“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待吧?”

“那行!”程霁云答应,“咱们先走了再说!”

于是,林琰开着车,又回到了公路上。

这一路风和日丽,感觉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度假一般。只是这样的路,还要行驶多久,他们才能找到一个适合的地方呢?

又到了那一排排高耸的高压电线架边,程霁云看着这些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电线,输送着多少电能去另一个世界呢?

“你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吗?”程霁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喃喃地说着。

“你在问我吗?”Sunny问。

“是啊。”程霁云回答,“我在小黑屋关着的时候,巡逻员告诉我,我没有资格进入另一个世界,因为我杀人了。”

“你杀人了吗?”Sunny接着问。

“当然没有。”程霁云回答,“那家伙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跟我没有关系。”

“谁啊?”Sunny一脸好奇地凑近他。

程霁云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算了,没什么大事。”但是他转念一想,又问起,“你当时躲哪里去了?我还担心你呢。”

“你担心我?”程霁云的一句关心,让Sunny喜出望外,“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别乱想,你当时去哪里了?”

“我呀。”Sunny抬起头想了想,“我当时上楼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躲那里,好像哪里都不安全,所以我干脆从阁楼的窗户里爬出来,躲在了车子里。”

“是吗?”程霁云想起巡逻员的确在隔离发现了一些踪迹,还有打开的窗户,“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呢?”

“听到?”Sunny又绞尽脑汁想了想,“我躲在车子里后,好像又听到一些动静,像有人从草地上跑过……但是,我不敢看,我就一直躲在车里。”

“有动静?”程霁云想着,“会不会就是逃走的李鑫?”他看着林琰。

“你怎么确定是他?”林琰问。

“这家伙后来神秘失踪了啊,一定是他杀了大胡子,然后逃走了。”程霁云猜测着,十有八九是这样,但是转念一想,他始终有些不明白,他的手带怎么会在浴缸里……

他不安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开始糊涂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的手带呢?”Sunny是有读心术吧,怎么总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还特意提醒了一下,指着他的手说。

程霁云将手收了起来,说:“丢了。”

“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丢呢?”Sunny说着,“要我帮你找吗?”

“不用!不用!”程霁云决绝着,但是他一拒绝Sunny就更来劲,一个刹车,才能两个人坐定。

“怎么了?”程霁云回过神来一看,公路前头,一辆侧翻的军车不偏不倚挡在了路当中。

“怎么回事?”程霁云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林琰回答,路已经被挡住了,他只好停车。

程霁云从车上下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侧翻的车子一个轮胎已经爆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爆的,从地上的痕迹看来,车子应该是爆胎后打滑所以侧翻了。

他走到驾驶室一看,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已经头破血流了,看样子咽气了。

Sunny从车上下来,也要跑过来看,被程霁云拉住了。

“这个画面小孩不要看!”

Sunny只好在车边看着他。林琰见此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看是什么情况。

在彼此确认司机已经死亡后,他们用从车子后面发现了一个人,下半身被车身压着,已经不再动弹了。

“有个人。”林琰小声提醒程霁云。

程霁云走过去看,这个人趴在地上,头下有一些血迹,应该是被甩出来后,又被倒下的车身压住的。

“这么倒霉?”程霁云嘀咕着,“不会也死了吧?”

程霁云刚想走过去确认一下这个人是生是死,没想到他提前动了一下,反而吓得他一大跳。

“没死啊?”程霁云走过去,看着那人确实抽动了一下,那脸上还有血迹,但是他确实动了起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喂!你没事吧?”程霁云问了一声,那人终于清醒过来,但是身上的疼痛也随之而来,面部蜷缩在一起,痛苦不堪。

那人动了动身体,然后忍不住叫了出来:“啊……”

听到他这样的叫声,程霁云都觉得难受。

“兄弟,你能动动吗?”程霁云蹲下去问,那趴着的人,已经疼到没力气抬起头看他了。

程霁云站起来,跟林琰说:“要不让Sunny下来帮个忙吧。”

“怎么帮?”林琰问。

程霁云招呼了一声:“Sunny!”

Sunny果然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大叔,怎么了?”

“你力气大吗?”程霁云问。

Sunny看了一眼车:“要我抬车吗?”

“不要你抬。”程霁云计划着,“我和林琰抬车,你把人用力拖出来就行。可以吗?”

Sunny行了个礼:“明白!”然后跑到那人身边,将手伸进了胳膊下面,做好了要拉的准备。

“来吧!”程霁云示意林琰,“是时候展现男人的魅力了!”

也就程霁云这么说着,林琰帮忙抬着而已。两人做好了准备,扶着车身。

“接下来我喊一二三抬,你就把人死命地拖出来,知道吗?”程霁云看着Sunny,指望她可以靠谱点。

“明白!”Sunny痛快地回应。

于是程霁云一鼓作气,调整呼吸,准备好一级姿势:“好了吧,一——二——三——抬!”

林琰卯足了劲,和程霁云一起努力抬起车,Sunny一把将那人的双脚拉了出来,就这样很快完成了救援。

程霁云送开车子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竟然这么轻松简单!他拍了拍手,对林琰说:“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我们的默契度越来越高了啊!”

林琰才不理会这个,走到Sunny身边,把受伤的人扶起,他的脸让他们同时大吃一惊。

“李……李鑫?!”程霁云脱口而出。

林琰也很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Sunny还在状况之外,“你们认识吗?”

程霁云仔细想了想,之前看到李鑫在军车上,难道就是这一辆,还发生了事故,这是老天在帮他啊!

程霁云赶紧责问他:“你小子说!郭勇是不是你杀的?”

李鑫受着重伤,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程霁云又一股脑地问着:“你逃哪里去了?你怎么上的军车?你也去了那什么边界区?”

李鑫缓了好几下,才从模糊的眼睛里,渐渐看清了程霁云的脸。他喘着气回答:“冤家路窄……”

“好啊你!”程霁云今天不问出什么来,绝不罢休了,“快说!怎么回事?”

“呵。”李鑫冷笑一声,“郭勇是我杀的……”

“我就知道!”程霁云终于解脱了!随后又开始气愤起来,“你还害我啊!我都被关了两天!你呢?你这是放出来了?”

“呵,呵呵呵。”李鑫只是冷笑,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这样的笑容刺激到了程霁云的神经,他一把抓起李鑫的衣领,要将他原地拽起,这样的冲动,让李鑫受伤的双脚更是一阵剧痛,嗷嗷地叫了起来。

“跟我走!你去自首!洗脱我该死的罪名!”

“程霁云!”林琰拉住他,“别冲动!”

程霁云气得上起不接下气:“这家伙害死我了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他,我他妈说不定又要关起来,命也要没有了!”

他死命地攥紧李鑫的衣服,凶狠地问:“说!你怎么把我手带扔水池里去的?为什么这么诬陷我?!”

“啊!啊!”李鑫咬着牙,“什么手带?”

“别装蒜!”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心我现在打死你!”程霁云扬起拳头,恐吓他。

“别这样!”林琰劝他冷静,“知道不是你杀的,你别又闹出人命!”

“我气!”

“你现在都已经离开那里了,你还打算回去吗?”

“呵呵。”李鑫冷不丁地又笑了一声,“逃出来了?呵呵,那你等着一样被囚禁吧……”

“你说什么?!”程霁云又被激怒,要不是林琰拦着,恐怕是要上手打了。

“程霁云!”林琰拉住他,“现在他出来了,跟我们也没关系了,我们先走吧,让他自生自灭也好,别再扯不清了。”

程霁云不说话,只是喘着气,试图让自己消消气。

“啊!”就在这时,李鑫又痛苦地叫了起来,程霁云和林琰会有一看,Sunny正用手指戳着李鑫受伤的腿,李鑫只能痛苦地叫着,“啊!啊!”

“疼吗?你腿还能动吗?”Sunny一边戳着一边问着,看她那样子,八成是在玩了。

她这么幼稚的行为却一下子把程霁云逗笑了,所有的气愤烟消云散,没想到Sunny的不靠谱还挺解气啊。

“好了,现在气消了可以走了吧?”林琰拉着程霁云要离开了,催了一下Sunny,“别玩了,快走吧。”

Sunny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走了起来。

“等等……”没想到李鑫叫住了他们,还有话说,“你把我带回去,我会解释所有的事情……”

“凭什么相信你?”程霁云冷冷地回答。

“真的……”李鑫忍着痛说,“你现在带我回去,就是救了我,你救了我就能得到升级权,你难道不想进入下一级吗?”

“下一级?”程霁云觉得莫名其妙,刚想问清楚,却被Sunny拉住了。

“你相信他吗?”

“什么?”程霁云看着Sunny的表情,再看看李鑫,“我当然不相信他,这家伙坏得很,害我……”

“那就别管他了,我们走吧!”Sunny挽着程霁云的手要走。

“别走!真的!你不想晋级了吗?”李鑫还在身后哀求着,“带我走,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什么意思?”程霁云一脸迷糊,但是Sunny拉着他,还帮他打开车门要他开点进去。

直到上了车,程霁云还是没搞明白:“什么升级?什么晋级?”

“别管了!”Sunny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我们赶路要紧!”

“不行!”程霁云不想罢休,原本他心里就有很多疑惑,他就很想知道怎么回事,这家伙一定知道很多,他一定要去问问清楚。

“我要去问问……”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就感觉到一阵眩晕,好像谁的手按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让他瞬间困意袭来,是要睡着了啊……

“困了吧?想睡了吧……”Sunny在他耳边吹着风,他就这样突然闭上了眼睛。

……

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反正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程霁云从座椅上慢慢起身,才看见不远处一个火堆,林琰和Sunny坐在那边,说着什么话。程霁云仔细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林琰的表情很不自然,而Sunny的表情……却是不同以往的成熟……

嗯,成熟。

过去的Sunny一直保持着天真烂漫的深情,而今天她和林琰说话的样子,却显得特别的陌生。

好像已经聊完了什么,只见Sunny拍了拍林琰的肩膀,林琰点了点头,像是达成了共识一般,让他更加疑惑他们在说些什么。

可是Sunny正好回过头来,看见了初醒的程霁云,脸上立刻又带上了常见的笑容,向他跑了过来。

“你醒啦?”

看着她的笑脸,程霁云一下子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了。

“嗯。”程霁云揉了揉眼睛,却完全想不起自己干什么了,怎么会睡着的。

他走下车,来到温暖的火堆前,和林琰并肩坐着,问:“刚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林琰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你一上车就睡着了。”

“是吗?”程霁云看了一眼林琰,但是林琰却不看着他,只是目光一直看着火焰。

程霁云回头看了一眼Sunny,她已经躲进了车子里,然后对程霁云灿烂一笑说:“我要先睡了。”

程霁云没有搭理她,继续问林琰:“真没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林琰还是如此回答。

“那好吧。”

就这样,两个人在火堆前保持着沉默,只是盯着火堆发呆。

“那么……”程霁云又开口了,“反正我刚睡醒,我来守一会儿夜,你也去睡会儿?”

“我不困,不想睡。”林琰又恢复了一如以往的冷淡,程霁云也摸不着头脑,自己是又惹他了?

“你怎么了?”

“我没事。”

“那……”程霁云继续问,“我们这是要回那里呢?”

林琰叹了一口气:“开到哪里是哪里吧,反正也就这么点地方可以折腾了。”

程霁云想了一下:“要回源城吗?”但是回头一想,“不行,那地方太破了,过不了日子啊!”

林琰不说话,也不回应他。

“那……不如回合隆镇?”程霁云故意凑近他说,“那里你熟悉,而且还有人住,我们去要个没人住的房子过吧,行吗?”

林琰看着火堆,回答了一句:“随便。”

“别随便啊!”程霁云打趣到,“跟有趣人做快乐事,就算末日也要潇洒度过啊!”

“呵。”林琰冷酷的表情还是被他逗笑了。

“看!笑了笑了!”程霁云用手肘拱了拱他,“别老板着脸了,该干嘛就干嘛啊!”

林琰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从外套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程霁云好奇地看着。这张照片上三个年轻在一片湖前,喜笑颜开,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来自他们心里的喜悦。

“这是?”程霁云问。

“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林琰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

“那他们现在呢?”程霁云继续问。

而林琰只是摇了摇头。

程霁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没明白什么,只是胡乱猜测了一下:“那你造那么个无线发射器,是想要联系他们吗?”

林琰叹了一口气:“对。”

程霁云其实很能体会他的心情,只能跟着他一起叹起气来:“我也想啊。”

“你想谁?”没想到这次林琰会主动问起,程霁云自然很开心地回答。

“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林琰看着他。

“怎么?”程霁云眯着眼,“不相信吗?”

林琰笑了一声:“我没说。”

“我告诉你,她可优秀了!是我们大学里的风云人物!”程霁云说起来,立刻满面春风,“我一定要找到她。”

“找她?”林琰说着,“你已经和她失联十多年了吧,还能找到她吗?”

“不管能不能,我都要试一试,说不定……她在等我。”程霁云自信地回答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万一,她已经忘记你,嫁给别人了呢?”

“不可能!”程霁云很肯定,“她一定会等我,就算她不等我了,她也不会等任何人。”

林琰看着火光中程霁云的脸,就算他说话的语气再自信,但他的眼里始终有一丝失落,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吗?

“那……她记住你了吗?”

程霁云沉默了一会儿:“记没记住我不知道,反正她也忘不了了吧。”说完,他朝着林琰咧开嘴笑了一声,当作不在意,这个问题就这样一笑而过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天亮起的时候,大家都醒了。

似乎已经培养出了相似的习惯,越来越默契与彼此的存在。

程霁云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天空阴沉,没有要日出的痕迹。好像又要回到哪里去的样子,离阳光也越来越远了。

林琰一如既往,鸭舌帽遮挡着他大部分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倚靠在车门上。身后的Sunny比刚认识的时候安静了许多,才上路没多久,又躺在车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你昨晚睡了吗?”程霁云问,也是在试探林琰有没有睡着。

“没有。”林琰淡然回答。

“呵呵。”程霁云笑了一声,“我也没有。”

林琰动了一下身体,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我觉得我已经成仙了。”程霁云带着玩笑的口气说着,“不吃东西不会觉得饿,现在就算不睡觉也不会觉得困,搞笑吧?哈哈哈。”

林琰沉默着,没有回应。

“那你呢?”程霁云问他。

“一样吧。”林琰将头转向窗外,似乎并不愿意多谈这种问题。

程霁云回头看了一眼Sunny,看样子睡得很香甜,但是并不知道她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其实从来没有进入过深度睡眠。

“你说,她正常吗?”程霁云小声地问,林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这个意思,是问你,你觉得她和我们一样吗?”程霁云解释道。

林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好吧。”程霁云瘪了瘪嘴,看来自己问的问题,林琰都不感兴趣。

车子驶在空无一人的马路,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三人一般。

“你想回去吗?”程霁云的语气带着失落。

“回去?”

“是啊。”程霁云叹了一口,“你知道,越是没有方向的时候,就越想回到最初的地方。这种感觉就叫做‘落叶归根’吧。”

林琰依旧沉默,只是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抽动了一下。

“你那两个朋友去哪里了?”程霁云问。

林琰的呼吸缓慢起来,不知是在思索回忆,还是不愿意透露更多,只是回答他:“我也不知道。”

“哈哈,跟我一样。”程霁云用笑声来掩饰一下情绪,“我也不知道我女朋友去哪里了,但是,我一直都记得她的联系方式,感觉自己总能再找到她一样。”

“如果找到她了,你想做什么呢?”林琰问。

“不做什么,该怎么样就怎样。”他云淡风轻地回答,“我从不夸下海口说什么山盟海誓,毕竟我不在的那些年,也没能保护过她。当然啦,她也从来不需要被保护。”

说起时薇,程霁云又开始滔滔不绝。

“但是,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怎样。”

林琰默默地听着,然后看向了车窗外倒退而去的风景:“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找到她吧。”

“离开?”程霁云一听,然后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啊呀,感觉自己是离不开这个鬼地方了!”

林琰回过头,看了程霁云一眼。

“怎么?”程霁云笑了一声,“你不觉得,我们像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林琰疑惑地看着他。

“这些风景,这条马路,好像没有尽头,但实际上它却带着我们兜着圈子。”程霁云指了指车窗外,“那些树、那些草,就连地上的裂纹都是重复的。”

林琰直起身子,惊讶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程霁云耸了耸肩膀:“没什么,要么是我迷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迷路了,反正,就这样了。”

“那你……还认识回去的路吗?”林琰小心翼翼地问。

“认识,怎么不认识?”程霁云回答,“来的时候这么走的,回去难道就不同了?除非我真是脑子傻了。”

就在这时,后座的Sunny好像醒了,从座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笑嘻嘻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林琰很快回答完,继续看着窗外。

反倒是程霁云无所谓起来,以前对Sunny的任何问题都不愿意搭理,现在也就这样了。

“我们在说,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Sunny凑近他们,“你们是要跨过边界吗?”

“边界?”程霁云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那个鬼地方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了,如果这个世界被划分了,人分了三六九等,那也不是我这种人能去的吧。”

“为什么不能去?”Sunny看着他,“我觉得你很好啊。”

“好?”程霁云冷笑一声,“谢谢你哦。”

程霁云突然调转了方向,从公路上翻了下去,开在了一片荒地上,准备往另一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你要去哪里?”Sunny问。

“去哪里重要吗?”程霁云问,“现在的问题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去,哈哈哈。”

程霁云终于放肆一把,将车子开在了荒地上,似乎也满足了自己想要的为所欲为。

“为什么一定要沿着马路开?既然都没有方向,为什么不可以走一条不寻常的路?”程霁云笑着说,脸上的神情竟然轻松了许多,“谁知道我们会去哪里,反正也无处可去。”

Sunny坐在后座,不发一语。看着眼前的荒地,如无边无际的海洋,与天空已经连接在一起。

就这样,三人沉默在车中,如同在荒凉世界里的蚂蚁,毫无头绪爬行着。终于,它停在了土黄色的世界中,与凌乱的风杂乱的草一起,无依无靠。

程霁云呆坐在车内,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世界,用力拍响了车喇叭。

“叭——”的喇叭声响彻四周,却得不到回音。

程霁云打开车门,走下车,在这片土地上向着天空大喊一声:“去他妈的世界!”

是压抑了多久?谁知。

只是,一种绝望油然而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只等待一个重新开始,结果却是只有自己在等待而已。

这个世界,最绝望的,不是已经毁灭,而是没有完全毁灭。

林琰默默地走下车,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开车吧。”

程霁云回头看着林琰,这个家伙对于他来说,是个陌生人。他确实不了解他,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他有什么经历……但是,他又从未干涉过他是谁,他做过什么……

“你知道吗?”程霁云看着他,“我觉得我已经死了。”

林琰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都没有感觉。”程霁云说着,自己就忍不住笑起来,“你算过吗?我们多久没吃东西了?连水都不用喝上一口,这样都没有感觉,不是死了,是什么?”

林琰不说话,他不会承认这个。

“你难道没有想法吗?”程霁云追问。

“啪。”林琰一声不响,往程霁云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干嘛!”程霁云怒吼。

“疼吗?”林琰问。

“废话!”程霁云捂着脸说。

“疼就别他妈废话了。”林琰转身回到驾驶座上,关上门,“上车!”

程霁云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扭捏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我们都活着,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琰发动车子,对着程霁云说,“小姑娘都没你那么矫情。”

“我矫情什么了?”程霁云问。

“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世界,反正都不是你的世界。”

林琰的话让程霁云很意外。

“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林琰又加了一句,“你不属于这里。”

“什么鬼?”

程霁云刚想问什么,突然被Sunny推了一把:“大叔,你脾气真不好!休息一下吧!”

“什么……”程霁云回头看了一眼Sunny,她那标志性的笑容就像催眠术一样,让他一下子犯起了困。

“程霁云,休息一下,你想太多了!”

Sunny甜美的声音结束了他眼前的事物,只感觉到车身在动,自己却已经入睡了。

是因为一夜没有好好入眠的原因吧?怎么这一回这么容易就入眠了?

奇怪的是,梦境中一个雪白的世界,雪白的墙壁,耳边还有滴滴滴的声音,还没等他将双眼定焦好,好好看看自己身处在哪里的时候,他突然就醒了,就像打了个盹儿而已。

车子已经行驶在两旁都是郁郁葱葱大树的马路上,林琰开着车,Sunny在后座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看,那边有房子!”Sunny突然指着前方说着。

程霁云从窗口望去,似乎真的有一栋白色的房屋,在道路的一头。于是林琰加快速度往前行驶着,想要赶快到达那里。

终于,当他们越来越靠近这栋白色的房子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座商业楼。

三人下了车,仰望着这栋大楼。

“这是什么地方?”程霁云嘀咕着。

其余两人都没有回应他,而是一个劲儿地往里面走。

“哎!”程霁云叫着,“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还没等到回应,这两人已经走到了房子里面。

这栋大楼,过去是什么?现在只剩下一个白色的躯壳。

程霁云抬头看着这栋大楼,白色的墙面与透明的玻璃交相呼应着,一种现代与科技的重合感。

“这是什么地方?”程霁云忍不住发出感慨,“看样子是个大公司啊。”

Sunny完全不在意这是什么地方,而是很有目标地往一个地方走去。

“你要去哪里?”程霁云问。

Sunny回过头来,笑着对他说:“你陪我一起去吗?”

程霁云看了一眼在门口站着的林琰,他似乎并没有要跟着去的意思。

“你们一起去吧。”林琰低沉着嗓子,帽檐已经遮住了他的双眼。

“程霁云!”Sunny又喊了一声,“你陪我一起去吧。”

程霁云不耐烦地问:“你要干嘛去?”

“找有用的东西啊。”Sunny微笑着回答。

“有用?”程霁云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看上去是个大公司,不像会有有用东西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Sunny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突然,他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都在等在做一个决定,到底应该往哪里走。

“你们两个人是干嘛呢?”程霁云牵强地笑了笑,“我们一起不就行了?”

“我想要在外面走走。”林琰说着,转身走出了这里。

“林……”

“程霁云!”Sunny又加上了一句,“我们去找一找,办公楼的话,一定会有有用的设备啊!”

“设备?”程霁云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不应该是林琰一直想要找的吗?可是这家伙这回就完全没有兴趣了呢?

“你等等。”程霁云说,“我去找林琰,他比较懂设备……”

“程霁云。”Sunny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这回的声音已经不同之前,变得沉静许多,让他觉得奇怪。

“林琰,他要回合隆镇的。”Sunny说着,“接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了。”

“什么鬼?”程霁云对这番话感到莫名不安,“他要回去?回去干嘛?”

就在谈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声,程霁云跑到门外的时候,林琰已经开着车驶出了这里。

“林琰!”他大喊了一声,就算林琰可以听见,此刻他也不会在做任何反应。

“程霁云……”Sunny拉了一拉他的衣角。

“你干嘛!”程霁云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了?帮我带到这里来?”

Sunny眨了眨她无辜的大眼睛说:“不是,是我们商量好了,让他回去。”

“那我呢?”程霁云只觉得自己异常生气,“我也可以和他一起回去,我本来就无处可去,我也可以选择啊!”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跟我走呢?”

程霁云刚要冒出的火气,面对着Sunny一脸纯真,竟然发不出火来。因为,他没有指责她的理由,她从来以为程霁云是个潇洒自如的人,应该无所依无所求甚至无所归去。

但是,她不知道隐藏在他面具下,他想要回归的心,和想要依靠温暖的情怀。

说到底,他们就是陌生人。

“Sunny,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真实的我。”程霁云复述着曾经和她说过好几遍的话,“你完全可以脱离我,或许你会有资格去另一个世界,但是我不会有这样的可能。”

Sunny看着他,出奇地安静,也许没有是没有想通他的话,也或许只是在做相应的解答,她在思索吧。

“还记得你的起点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还记得你的起点吗?”

Sunny突然这样问。让程霁云一下子跟不上她的节奏。

“起点?”程霁云皱了一下眉头,想起自己醒来的那个医院,“医院?源城的医院?”

“是的。”Sunny的脸上没有以往的笑容,只是认真地问着他,“还记得你怎么进入那里的吗?”

“进入……那里?”程霁云的确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在监狱里和人打架了,一拳就被打懵了,随后的事情,谁知道。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被打了才送到医院的。

“我不记得了,那里是离四监最近的医院吧,所以被送到那里去了吧。”程霁云也只是猜测。

“那你之前知道有源城这个地方吗?”

“我怎么会知道!”程霁云笑了笑,“听都没听说过!”

可是,他刚说完,就觉得这些问题有些微妙。于是,他问Sunny:“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和这里有关系吗?”

“那你知道为什么叫源城,却又是破坏最大的地方吗?”她继续说着,并没有理会程霁云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程霁云差点就不耐烦了,“你能不能说重点?”

“因为那里是计划最开始的地方,也是并没有完全设置好的地方。”

“什么鬼?”

“来到这里的人,他们都在不断地升级、锻炼,才能进入下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比另一个世界更完善的存在……”

“你究竟在说什么?”程霁云更加不明白了。

“程霁云!”Sunny的表情严肃,犀利的眼神完全不像以往的她,“你希望自己留在哪里?”

“什么?”程霁云感觉到气氛的怪异,压抑得他想要逃,“我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Sunny轻轻地拉住他:“你愿意接受一个新的身份吗?”

“新的身份?”

“你会在这里醒来,接受另一种身份……”

“什么鬼?”程霁云只觉得这里的白色让他恐惧,就差要逃跑了,可是……眼前的Sunny,那样的陌生,还有稀奇古怪的话语……“小丫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但是,Sunny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大楼内部,似乎很熟悉这里的一切。

“哎!小丫头,你要去哪里?”程霁云虽然想离开,但是,这个小丫头他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只能跟着她继续走。

可Sunny很快就在一张白色的桌子前面停下,从里面拿出了一部手机,然后操作起来。

“你在干什么?”程霁云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意外地看着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你知道这里有电话?你知道这个电话可以用?”程霁云惊奇地看着她,但Sunny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语。他拿着电话仔细查看手机屏幕,上方的确显示了阶梯形的信号。

“这里……这里竟然有信号?!”程霁云一瞬间,竟然慌张起来,拿着手机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一个熟悉的号码,一遍又一遍,一个绝不允许自己忘记的电话号码,他按下号码的时候,整个手都在发抖……带着完全不确定的心态,按下了拨号键,等待着是否会接通。

直到他听到熟悉的“嘟嘟”声,心跳却比刚才跳得还要激烈……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等得他心急如焚,直到电话终于被接起,那头传来了一声:“喂?”

“时薇?”程霁云不敢相信,竟然还能找到她的声音!

“时薇!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回他,“程霁云?”

“是我!喂?喂?”电话突然断了,程霁云确认了好几遍,疯狂按动手机屏幕,但是手机的信号确实又断了……

“怎么回事?”程霁云拿着手机问Sunny,由于太心急,他几乎是责备的语气:“怎么回事?是你切断的信号吗?”

“为什么怀疑是我?”Sunny看着他。

“那这是为什么?”他追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个手机,为什么会突然有信号?为什么?”

他一气之下,将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就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爆裂开来。

程霁云此刻完全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暴怒,只觉得自己得到了一颗糖,刚尝到了一丝味道,却发现是假的……

他看着Sunny,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想回去吗?”Sunny看着他,眼神一点也不害怕他,反而流露出一丝温柔。

“什么?”程霁云的手更加用力,“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了?”

“程霁云,你还想见时薇,是吗?”她问。

“……”程霁云愣了一下,松开手,“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Sunny回答,“但是,你可以自己去找。”

程霁云疑惑地看着她,却被她突然用双手蒙住了眼睛,一片黑暗中,顿时头晕眼花,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片深深地、深深地漩涡……

这样的感觉不陌生,好像在失去意识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他感觉到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慢慢舒展开来,带动了他的呼吸,一阵一阵,从缓慢地到均匀的……到他慢慢习惯了正常的呼吸,他才有意识,是不是应该睁开双眼了?

朦胧的眼中,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

耳边有一些滴滴答答的声响,像是什么机器的响声。

程霁云努力睁大眼睛,但是感觉到全身的僵硬,以及四肢的无力。他的脑袋还不能移动,只能转动他的眼珠子,从天花板到墙面,到……

怎么有个女人的身影?

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正在干什么?好像在收拾东西。接着,她回过身来,程霁云才注意到她的面容,精致端正,带着令人舒适的笑容,白色的紧身衣服,贴着她完美的身型。

“程先生,您醒了。”她微笑着走到了程霁云的身边。

“……”程霁云刚要说什么,但却觉得自己喉咙无比干痒,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您刚刚醒,这样的感觉是正常的。”她温柔地说着,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这杯水是他好久都没有见过的清澈。她将一根白色的吸管放入了杯中,递到了程霁云的嘴边,轻轻地放入了他的口中。

“程先生,您喝一口,润一下嗓子。”

程霁云感觉到习惯塞入了他的口中,他抿上了嘴唇,尝试用力吮吸了一口,一股甘甜流入了他口中,瞬间打开了他所有的味蕾,这么美味的水,是因为太久没喝到了吗?他忍不住咕咚咕咚将它们全部吞入。

“慢一点,程先生。”面前的女士温柔地提醒着,脸上的笑容让他更加放肆地吸食起来,像是打开了他身体无数扇门,连同欲望都要借机倾泻。

很快,一杯水就这么没了,他还意犹未尽。

“程先生,你的身体暂时还不能那么快饮食,所以,请您稍安勿躁。”说完,女士将杯子拿走。

程霁云饮完这一杯水,感觉身体慢慢恢复了很多,他牵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尝试发出声音,问:“这……是哪里?”

女士微笑着回答:“choose科技公司。”

程霁云虽然有些反应迟钝,但是他知道这是什么公司。于是,他故意沉默当作不知,然后继续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程先生,恭喜您通过了我们的游戏测试。”她来到程霁云身边,蹲在他身边,说着。

什么鬼?

程霁云皱了一下眉,感觉自己可以慢慢控制身体了。他侧过头,看着她:“什么测试?”

“这是一项综合测试。”她慢慢地回答着,“在第四监狱的所有人员都参与了这次测评,只有分数合格的人才可以留在城市里生活。”

所有四监的……程霁云脑海里突然翻腾起很多在四监的回忆,想起里面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而那个人群中,有个并不起眼的人总是坐在铁丝围栏那边的……小眼睛……

怪不得之前觉得他很眼熟,是李鑫?

会遇见他,是因为他也在进行这个所谓的测试?

“等等,你说分数合格的人才能留在城市里?”

“对。”她点了点头,“如果是没有合格的人都会参与到城外的资源建设中去。”

程霁云觉得胸闷,这是什么规定?免除了他们的死刑后,另一种量刑方式吗?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

“呵呵。”她轻笑了一声,“这个属于商业机密,我们不方便具体透露,但是,我们只能恭喜您,通过了测试,获得了自由。”

“自由?”

“是的,程先生,您的监禁生活已经结束了,您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可以留在这里生活。”

“这里?”程霁云还有些恍惚,没有明白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这是哪里?”

对面的女士微笑着,将程霁云所坐的躺椅轻轻地推起,看似很笨重的椅子,实际上去很轻便,看她推着一点也不费力。

女士将他推向了窗边,她按动了一个按钮,之间原本白色的窗面像是在内部打开了一条条的百叶,然后收紧到一条细线,消失在眼前。顷刻间,一片郁郁葱葱后,有一副华丽的街景出现在了程霁云的面前,那里高楼林立,繁华异常。

程霁云看着前方的高楼,这现代化的一切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他瞪大着眼睛问:“这个世界不是毁灭了吗?还是我是升级进入高级世界了?”

“呵呵。”女士笑了一声,“程先生,您刚从虚拟世界出来,是容易胡思乱想。但是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非常的真实。”

“啊?”程霁云依旧无法相信,他只想站起身来,亲手触摸一下。他感觉到双脚的移动,接触到地面的光滑,他只跨越了一步,就来到窗前,触摸到玻璃的细腻,以后背面被阳光照射的温热。

“这……是真实的世界?”

“是的,程先生。”女士微笑着说着。程霁云看了看蔚蓝的天空,还有金色阳光下的郁郁葱葱的树林,楼房下修建得一丝不苟的草坪……那停靠在地面上的车辆如蚂蚁一般大小,整齐有序。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女士立刻向前,托住了他的双臂,然后扶他坐下。

程霁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脚有些软,不知是因为太久没接触地面,还是因为突然身处那么高的楼层。

总之,此刻的心情是激动的。

“程先生,您稍作休息。”

“等等。”程霁云见她就要离开,赶紧叫住她,“那个……那个有个叫Sunny的人,是谁?”

她微微一笑,回答:“她是我们的一个测试员。”

“哦……”程霁云听到Sunny并不是他遇见的一个虚拟人物,竟然松了一口气,但是,疑问又来了:“什么?她是你们的测试员?”

“对的。”她回答,“是她给您打分,为您评级的。”

“啊?”程霁云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接受,这个小丫头在他身边装疯卖傻的待这么久,就是为了测试自己?

那么,林琰呢?

“那么,那么还有一个叫林琰的,也是你们公司的人吗?”程霁云问。

“林琰?”女士重复了一下名字,似乎在大脑中搜索这个人的信息。“不好意思,程先生,林琰只是游戏中设定的一个虚拟人物而已。”

虚拟人物?程霁云心想,你别忽悠我。

“你确定?”

“是的,程先生。”她依旧肯定地回答,“目前阶段,您的身体需要稍事休息,所以,建议您好好休养,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说完,她离开了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程霁云一个人待在这个全白的屋子里,感觉到离开了末日的恐惧,但又陷入了另一层更深迷茫。

林琰是个目标明确的男人,这一路走来两个人也是个交心的朋友,居然是个虚拟人物?

别忽悠老子。

程霁云在心里念叨。

但是,现在,他应该做什么?真的在这里好好休息?接下来呢?接下来干什么呢?

怎么一想就头疼呢?

Sunny呢?如果她真的是公司的人员,那么她一定在这里,要么找到她,问清楚,所有的一切!别老是骗老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在房间里稍事休息后,程霁云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恢复。于是,他离开了椅子,到处走了走。

当然,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个窗口,窗外的景象对他来说,是陌生又熟悉的。曾经自己也生活在如此繁华的世界,但是,阔别十年后,这里的发展更是让他惊叹。

这样的地方,还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就在思索之余,刚走出去的女士,敲了敲门又回到了屋子里。

“程先生您好,待会儿会有工作人员带您离开公司。”

“离开?”程霁云疑惑地说,“带我去哪里?”

“程先生,您放心,我们已经为您在城市里安排了一个住所。”她微笑着说,“地方不大,但是可以满足您基本的需求。”

“这是……”程霁云觉得没这等好事吧。

“当然,第一个月您的所有支出我们公司都会为您支付,所以您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一份工作。如果您未能完成,我们只能请您回到城市之外,参与资源建设,或者自生自灭。”

“哦……”程霁云撇了撇嘴,以为是什么呢。

程霁云点了点头:“知道了。”他心里自然明白,如果他可以留在这里,也许他可以在这里找到时薇。

“那个……”程霁云继续问,“我可以在离开前,见一见Sunny吗?”

对面的女士微笑着回答:“不好意思,程先生,Sunny现在在执行新的任务,所以暂时不能与您相见。”

“新的任务……”程霁云笑了一声,“你们公司业务真多。”

女士只是微笑。

“好吧,好吧!”程霁云摆摆手,“那我总可以在她有时间的时候来找她吧?”

“不好意思,程先生。”女士解释,“我们公司没有得到邀请的人士,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这样啊……”程霁云也只能表示无奈。

就在他们交谈的片刻,又来了两个身穿淡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一个人手里拿着平板,一个人拉着一套衣服。

女士见他们进来了,就退出了门外。

“程先生,这是您可以换上的衣服。”工作人员递给程霁云。

“哦……谢谢啊!”程霁云接过来看了一眼,这身衣服还行吧,不丑。

“程先生,请换上衣服,我们需要采集您的信息。”工作人员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程霁云换衣服。

程霁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不情愿地在他们面前换上了新的衣服。

“好了,程先生,请做好。”工作人员说着,拿着平板对准了程霁云的面部,进行了多方位的面部采集。

“程先生,请按下您的指纹。”拍完了脸,工作人员又将平板平放在程霁云的面前,请他按下指纹。

程霁云按下后,他们收起了平板。

“这些是做什么?”程霁云问。

“这些是您的个人信息,我们现在全部录入了系统。”工作人员简单解释了一下,“但是,您还没有合格的ID编号,所以,目前您的身份是实习公民,一个月后,您如果得到了工作,就可以获得居住权和ID信息,建立您的信用账户。”

程霁云听他吧啦吧啦说着,这些东西不复杂,但是感觉很高级似的。

“那我找的工作,赚到的钱都是我自己的吗?”程霁云问。

“当然,程先生,您只需要缴纳税金就可以了。”

“这样啊……”程霁云大学没毕业就住“旅馆”去了,还真没什么社会经验,这下真的要去学做人了,竟然有一些小小的激动。

在这一系列的手续结束后,工作人员就要带领他离开公司了。

程霁云跟着他们走出了白色的房间,他才发现这一排都是一间间房间,紧闭的门里,是不是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那个……”程霁云打算多嘴问一声,“这些房间里的人,都是参与这个游戏的人吗?”

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的。”

“那他们都曾经出现在我进入的世界里吗?”

“不,程先生。”工作人员按下了电梯按钮,“每个人进入的游戏时间、空间不同,所以能遇见的几率其实并不大。”

“真的?”程霁云进入了电梯,“那基本上能遇见的都是什么人呢?”

“一般都是身份相似的人。”

程霁云低头,心里想到的却是林琰,如果每个人遇见的几率这么低,那么林琰呢?

“这里面有虚拟的人物吗?”

“虚拟?”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回答:“不清楚。”

“嗯?”突然,程霁云产生了一丝怀疑,既然是同一个公司的人员,怎么对这个项目还有不清楚的呢?

“这是内测项目,我们并不是相关人员,所以我们并不知情。”另一个补充道,但怎么感觉到浓浓的欲盖弥彰味道?

“内测项目?”

“是的,还没有正式、完全投入市场。”

“那我是……”

程霁云还没问完,另一个人就打断了他:“程先生,我们有各个不同部门,所以,无论我们说什么,都不太准确,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电梯在下降了二十层楼后,终于到达了一楼。

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程霁云瞄了一眼电梯的按钮,上下都分了好多层,看来真的是个诺大的公司。

“程先生,请。”

工作人员请他走出门外,在公司的大门口,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车敞开着车门。

程霁云上了车,才发现车上已经坐了两三人。

待他坐好后,工作人员关上了门,拍了拍司机的车门,司机发动了车子。程霁云从窗外看去,这栋映衬在蓝色天空下的白色楼房,就是记忆里Sunny带他来的地方啊……

当车子驶出公司大门,踏上公路后,程霁云靠在座椅上,开始了胡思乱想。

林琰……在哪里?

他的眼光还能看到身边坐着的那几个人,他们相对沉默,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话语交谈。

程霁云耐不住寂寞,遍随口问:“你们也是来参加什么游戏测试的?”

身边的男人差不多四五十岁的样子,人不瘦,但是精神看上去一般般。他看了程霁云一眼,说:“跟你有关系吗?”

口气有点冲啊。程霁云只好耸耸肩,当作没问。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人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现在不要多问,下车再说。”

程霁云刚想回头看看,是谁在和他说话,但那个却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乱动。程霁云注意到他的手指指了指前面的司机,然后就缩了回去。

程霁云明白他的意思了,也就闭嘴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车子终于进入了城市,街道上的车辆,有序行驶着,一座座高楼,挺直地耸入蔚蓝的天空。程霁云在窗口张望着,看着它们不断进入眼前又退缩到身后,这已经是他完全不熟悉的城市了。

汽车在一栋大楼前停下,司机下车开了车门,招呼他们下车。

程霁云第一个下了车,然后在门口驻足了一下,等待其他人下车。

他终于感受到了自然的风和温暖的阳光,在这一刻包裹着他。空气中弥漫着树叶的清香,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他们被安排进入了大楼,里面有个前台,像是旅店一般。两名身穿西装的人与司机接洽过后,便邀请他们向前,进行询问。

一个人按照着电脑中的名单报名字,一个人递给他们房卡,这是在分配房间吗?

“陈夕洲。”

“在这里!”

程霁云身后的一人举起了手,然后向前迈了几步,走到了前台。程霁云记得这个声音,还有他的手,于是多看了他几眼。

眼前的这人虽然背对着他,但是会回头看几眼,别人以为他在巡视这个地方,实则是在暗示程霁云,让他注意到自己吧。

程霁云歪嘴轻笑了一声。

这个小伙子,应该只有二十来岁,很年轻。利落的板寸头,和宽大的卫衣都衬托着他的青春气息。当然,在他低头签字的时候,程霁云注意到,他的后脖子处有一个纹身,被衣领遮掉了一半。

“程霁云!”

“在这!”

接下里轮到他了,程霁云向前,前台人员核实了电脑中的照片,然后递给他一张房卡,让他签字。

程霁云很快就签上了名字,并迅速地扫描了一下单子上的主要内容,显示了支付方:Choose科技公司。

难道,他现在也属于公司人员了?

“这边请。”前台人员收掉了签名单,让程霁云往左手面的电梯厅走。

程霁云走过去的时候,陈夕洲才按下电梯,看样子是故意在等他。等他们一起站在电梯口的时候,门正好打开了,两人一同进入了电梯。陈夕洲也赶紧按下了关门键,以防还有其他人进来。

门终于关上,开始往上爬。

陈夕洲在电梯里松了一口气说:“这下轻松多了。”

“嗯?”程霁云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伙子,在他的右耳上还带着一个耳钉,“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嘻嘻。”陈夕洲笑了一声,“不是你有问题要问吗?”

程霁云一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家伙的性格他很喜欢。

“你住哪里?”陈夕洲拉起他的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房卡,“1806,很好。”

“你呢?”程霁云也顺便看了一下。

“1809。”陈夕洲举起房卡说。

程霁云笑着说:“那我们来的这些人都住一起吗?”

“不一定。”陈夕洲说着,“有些人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内测,所以他们不一定和我们在同一个楼层。”

“哦……”程霁云回答,“那你也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内测?”

“是的!”陈夕洲回应,“你也是吧?”

“对。”

“所以嘛!看你问题很多的样子!”陈夕洲笑着,正好电梯到达了十八层,他们一起出了电梯,“来,这边。”

陈夕洲指挥着程霁云往哪里走,熟门熟路的样子。

“你来过?”程霁云问。

“对。”陈夕洲说着,很快就找到了程霁云的房间,“来,开门!”

程霁云打开了房门,才发现这么一间小屋子只有一个窄小的卫生间,洗手台就在门口一侧,紧接着就是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剩余的空间已经被小书桌填满了。

“这个……”程霁云顿时感觉很失望,还不如他住过的监狱房间大啊。

“怎么?失望了?”陈夕洲倒是很随意,往他的床上一做,安慰起他来,“只要有床、有水,你晚上还可以洗澡呢!”

见程霁云不说话,陈夕洲又补充了一句:“没事,凑活一段时间,你能找到工作就可以改善了。”

“工作?”程霁云看着他,“有什么工作可以找?”

“有!多得是!”陈夕洲说着,“每天早上都会有一份报纸送到他房间里,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招聘信息,你找适合自己的去面试就好了。”

程霁云听着,然后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这里住了半年了……”陈夕洲顺便躺在了他的床上。

“半年?”程霁云不明白了,“不是说只有一个月找工作的时间吗?你怎么会有半年的时间?”

“嘘!”陈夕洲从床上爬起来,比了个手势说,“别那么大声,我也只是难得钻个空子而已。”

“什么意思?”

程霁云刚想继续问,陈夕洲就伸了个懒腰,回答:“好累啊!我要回去先睡一觉了!”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啊……”程霁云其实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但是也拦不住眼前的小子。

“大哥,我睡醒了会来找你的。”陈夕洲在门口对着程霁云眨了下眼睛,然后关上房门,离开了。

程霁云刚在自己的床上坐下,很快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不会是陈夕洲吧?这么快?

程霁云走到门口打开门,才发现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只见他一脸严肃地对程霁云说:“程先生,这是给您的手机,您有需要的东西请在上面联系,但是通讯费用后期都会一一结账。”

“哦……”程霁云稍有些迟钝地接过手机。

门口的管理人员很快就离开了,敲了下一户的门。

程霁云关上房门,开始研究手机。当面有网络信号,但是无法拨号,也就是说他无法和别人联系。上面有个软件,看上去像是个通讯软件,程霁云点开它,立刻出现了一个验证信息。

“什么鬼?怎么弄?”程霁云刚纳闷怎么操作,屏幕上就显示了“验证成功”四个字,然后跳转进入了软件内部。

上面有几个常用联系人,例如:快餐、快递、购物和酒店。

而自己的名字则是:实习人员,编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这里不像是公寓,更不像是旅馆。在程霁云看来,这就是一个小小的包间,把每个人仅有的生活空间整齐划分了一下而已。

他在一旁仔细翻看了好一会儿的手机,没有手机卡,只有无线连接。在软件上,可以搜索添加联系人,但是,这个时候,他还能加谁?

好好看看自己的名字则是:实习人员,编号:。

有趣。

尝试修改一下,好歹要有个响亮的名字啊。没想到显示着“对不起您没有权限修改”。

好吧,看来这个东西真的只是个工具,他也无法去联系想要联系的人,但至少可以当个手表用用吧。

程霁云随手将它扔在了桌子上,看了眼窗外,正好一栋大楼的背面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面前,只能从一层的空隙看得出一点点城市的外貌。他想要打开窗,但是却已经上了锁,根本无法打开。

好吧,只能放弃。

程霁云干脆躺在了床上,还好,这张床不硬不软,还挺舒适。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这里就是他要蜗居的地方吗?

一声叹息后,程霁云闭上了眼睛,感觉耳边还能听到汽车行驶在公路上的声音,那与风擦身而过的日子,曾经相伴的人,怎么都变成了过客呢?

如果Sunny真的是一个测评人员,似乎也能很好地解释她为什么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而林琰的呢?怎么可能是一个虚拟人物?程霁云仍旧记得,有几次见到Sunny与林琰神秘的交谈,在说什么呢?劝林琰离开?

啊呀,越想越头疼,越想越……

咕噜噜。

怎么回事?

程霁云竟然感觉到了饥饿,随着肚子的叫声,他越发觉得胃里空空。

难道自己真的回到了现实?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那么……该怎么做呢?

程霁云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选择了通讯录上的点餐,一打开就收到了信息。

“请问您需要什么?”

进入菜单——餐后评价。

这样子啊。

程霁云点开菜单,好吧,真的是非常的丰富,什么品种都有。程霁云觉得自己是饿坏了,一下子点了很多很多,但是进入提交页面的时候,却提醒他级别不够,无法提交。

“歧视老子吗?”程霁云骂了一声,转念一想,算了,现在身无分文,全靠别人救济,就老实一点吧。

于是乖乖地点了一份炒饭,终于提交成功。

就这样等吧。

程霁云反正也习惯了等待。

可是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了。

“怎么快?”程霁云正纳闷,打开门一看,陈夕洲正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又来了?”程霁云问。

“我怕你无聊。”陈夕洲说着,又走进了屋子里,往床上一坐。程霁云刚想说他什么,后来想想,算了,这里压根就没有椅子。

反正吃的还没来,和他唠嗑两句也无所谓。

“你参加的是什么游戏?”陈夕洲问。

“嗯?”程霁云看着他,“有很多个游戏吗?”

“对啊!”陈夕洲说着,“各种类型的都有,还分半虚拟和全虚拟呢。”

程霁云有些意外,他以为只有一个游戏世界,没想到有很多个。“那是针对不同人的,有不同的游戏,是吗?”

“是啊!”陈夕洲抱起膝盖坐着,“而且进入每个游戏的权限也不同,反正现在都是测试阶段,等到真正运行的时候,就会完善许多。”

程霁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知道游戏中的人物吗?是真实的吗?”

“废话,当然是真实的。”陈夕洲笑了起来,“目前阶段进入游戏的只要是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怎么知道?”程霁云还是要怀疑一下。

“我当然知道!”陈夕洲自信满满地回答,“我也是听说了很多,才会去参加公司的游戏内测。”

“你是自愿的?”程霁云又意外了。

“当然,所有资源参加内测实验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个月的生活补给,谁不想要呢?”陈夕洲笑着说。

“所以……”程霁云猜测,“你就是不断参加内测实验,不断获得的生活补给,所以才能在这里生活半年之久?”

“你猜对了!”陈夕洲打了个响指!

程霁云不明白,怎么还有人愿意主动去参加这样的游戏,反正他在里面待得一点也不好受,但是面前的小家伙似乎乐在其中。

“那你告诉我,你都参加过哪几个游戏?”

“这可不行。”没想到这一次,陈夕洲拒绝了,“我可以跟你说一些其他的,但是游戏内容我是不能提及的,因为我参加过很多个,万一被公司知道了,我就失去权力了。”

“呵呵,你还挺有职业道德的嘛!”程霁云笑话一声。

“那也是为了下一次的游戏。”陈夕洲耸耸肩,然后又将狡猾的眼光看向了他,“你参加的是什么游戏?”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反而要我告诉你呢?”程霁云回答。

“因为你和我同期参与,而你又是第一次,所以你的游戏我一定体验过。”陈夕洲说着,很有把握。

“好吧。”程霁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他也无所谓什么东西,“就是一个破地方,说是要升级才能进入下一个高级世界的……”

“嗯?”陈夕洲皱起了眉头,“没听说过啊。”

“没有?”程霁云补充了一句,“反正就是什么末日了,没有生活资源了,要升级还能获得更多,类似这种吧。”

陈夕洲想了一会儿,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你不会是……罪犯吧?”

“嗯?”程霁云一愣,表情还是出卖了自己。

“真的是啊?”陈夕洲叫了起来。

“是就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程霁云就这样坦然。

“哈哈哈。”没想到,陈夕洲大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遇见罪犯,你要知道,自从全城实行个人信用检测后,犯罪率已经很低了,我来这里以来,就没见过不正经的人!”

“什么意思?”程霁云没觉得他在夸自己,“你说我不正经吗?”

“不敢不敢。”陈夕洲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能和你说话,三生有幸而已。”

“少来这一套。”程霁云走到桌边,因为陈夕洲霸占着床,他只好靠在桌子上。

“好啦。”陈夕洲笑着说,“我只是知道有一款游戏,都是通过第四监狱的人进行测试的。”

程霁云扭过头,看着他:“是的,你知道什么?”

“好吧,就告诉你吧。”陈夕洲故意清了清嗓子,“反正是什么末日计划吧。因为现在人口越来越少了,外面的工厂虽然都启用了一大批的机器人,但是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人工的,所以,政府就考虑释放一部分的罪犯,只要他们改过自新就让他们重新获得生活权利。”

程霁云默默地听着,说的就是他们这一类人吧。

“这款游戏的内测人员就是公司内部人员,据说要多项评价的,并不是人人可以通过测试。”

程霁云听他这么说,搞得自己好像很幸运似的。

“当然,末日主题是最可以体现人性的,就看他们准备怎么在末日求得生存。”陈夕洲说着,“最重要的是,每个人进入游戏都是不知道自己进入了游戏的,完全都是未知,这样才能看出真实的效果。”

“嗯……例如我。”程霁云冷笑了一声,但是转念一想,继续问,“会不会存在知道规则的人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没有参加过。”陈夕洲回答,“要么就是公司内部人员,他们必须在里面时刻观察评分的。”

程霁云陷入了沉思,房间瞬间安静了。

陈夕洲见他不说话,立马笑着说:“既然现在我们都想留在城里,不如就做一对好兄弟吧。”

程霁云好好看了看眼前的毛头小子:“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称兄道弟?”

“因为,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啊!”他笑着说,“你才来了多久?一天?不,半天都不到吧?”

程霁云瘪着嘴,不说话。

“我呢?”陈夕洲笑着说,“好歹也有大半年了吧。”

“行,随便你。”程霁云说了句,“但你不要坑我。”

“怎么可能!”陈夕洲放下了双腿,从床上站了起来,“偷蒙拐骗都要上黑名单的!”

程霁云白了他一眼,谁知道这小子是要干什么,一来就与他套近乎,究竟是要害他还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这次应该是炒饭来了吧。

程霁云走到门口,打开门,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穿着红色衣服,一看就是个送餐员。

“程先生,您的餐点。”

“哦,谢谢。”程霁云接过快餐,关上了门。

程霁云刚把食物放到桌子上,陈夕洲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大哥,点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程霁云看着他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嫌弃地说:“你不会是自己不点饭,故意来蹭我的吧?”

“嘻嘻。”他笑嘻嘻地看着程霁云,“我忘记点了,你就分我一半,下次我分给你吧?”

什么鬼?

程霁云差点把他赶出去,但是想想,算了,一个小孩子,跟Sunny一个德行……

Sunny……

“算了算了。”程霁云还是拿起盒饭盖子,给他分了一半饭,“给你。”

“谢谢大哥!”

陈夕洲开心地吃了起来。

原本肚子很饿的程霁云,在拔了两口饭到嘴里后,竟然不觉得有那么饿了,反而心事重重地想起了某些人。

陈夕洲虽然专注于吃,但是也注意到了程霁云的变化,乖巧地问:“大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程霁云继续低头吃了起来,假装没事。

饭后,陈夕洲果然就离开了,要说这家伙真的就是来蹭饭的,程霁云一点也不怀疑。

待他走后,房间又恢复了冷清。看看窗外,城市就要入夜了。

程霁云坐在桌子上,靠着墙面与玻璃窗的转角,在那里还能看见天空。就这样看着天空的颜色慢慢暗下来,变成深沉的蓝色,城市里又换上了华灯,好一派华丽景象。

房间内的温度,非常的适宜,但是心中的落寞也油然而生。感觉自己并没有离开监狱,而是进入了另一个禁闭。

这一天的转变对他来说,太大了……要去接受自己来回穿梭了一次现实和虚拟,着实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身体一直都在这里,灵魂却飞走了?

想来想去,只有越加疲惫,他感觉到双脚包裹在鞋中的肿胀感,脱去了鞋子,放松自己,跟着城市一起陷入黑暗,不想打开灯。

睡梦中的自己依旧靠在残破的墙壁上,看着杂草随着风一边倾倒一边又竖起,来回地重复着。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说着。

林琰看着身边的他,火光照在他脸上,化作了忧郁,第一次见他双眼这么无神。

“我觉得,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为什么?”

“走了那么多路,但我始终觉得我们在绕圈子,一遍又一遍……从来没有走出去过……”

林琰将头靠在墙上,看着乌黑的天空:“可能是因为陌生吧。”

“不,我已经很熟悉它了。”程霁云叹了一口气,“它就在我的脑海里,像一个回旋的迷宫,无论我怎么走,都在这里。”

林琰不回话,两人一同沉默了许久。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了。”程霁云用几乎是绝望的口气说着,“就像我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身处什么地点,甚至也感受不到白天和黑夜的区别……”

“你累了吧。”林琰站起身来,“睡吧。”

林琰走开的时候,程霁云的目光正好可以看到火堆的另一侧,是躺在灰色毛毯上的Sunny。橘色的火光中,Sunny睡得很香甜,像是从来不会有什么烦恼一样。

林琰走过去,轻轻地帮她盖上了灰色的毛毯。然后自己躺在了另一侧,背对着火堆,闭上了眼睛。

程霁云在这个点,其实毫无睡意。此时的天空,被浓厚的云层所覆盖着,没有月亮,没有星光,黑压压的一片,就像幕布遮挡了一切。而耳边回荡的是篝火哔哔叭叭的声响,毫无节奏,又特别催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咚咚咚!”

程霁云还在睡梦中,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桌子上,这是什么毛病?自己习惯了?他动了一下身体,觉得浑身难受,四肢麻痹了的感觉,看来回到现实世界,还是要睡在床上才合适啊。

他从桌子上翻下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的时候,门外已经没有人了。脚下好像猜到了什么,原来是一份单子。

程霁云拿起单子看了起来,上面有各种招工信息,附加了联系的方式。

这些联系方式已经不是电话了,是通过手机上的通讯软件直接添加的好友。

为什么要这样?

程霁云研究了一会儿这上面的工作,很多工作都是必须要熟悉电脑,会操作机械化设备……等等,有人会有做的吗?电脑不是不会,而是很久没有接触了,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了。而且编程……算了,自己连修电脑都不会。

太多脑力劳动,程霁云的脑子十多年没动过了,现在要动也动不起来了吧?有没有轻松一点,好上手一点的啊。

终于找到这里有一个,招服务生……

青石街,茉莉餐厅。

程霁云用手机添加了联系方式,但是却没有人通过验证,只能暂时等待。

但是,说实话,程霁云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干什么。面对着日新月异的世界,他也有很多未知,不知道如何应对。

“咚,咚咚。”又有人敲门。

程霁云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陈夕洲灿烂的笑脸,挥着手和他说:“早啊!”

“你不去找工作吗?”程霁云问。

“不去。”陈夕洲爽快地回答,“我对那些工作都不感兴趣。”他一边说着,一边进入房间,一眼就看见了程霁云整齐的床,“你昨晚没有睡吗?”

“睡了。”程霁云关上门,回答。

陈夕洲歪了头:“你不习惯了?”

程霁云关上门:“没有。”

“呵呵,不用介意,很多人刚从游戏里回来都会有后遗症。”陈夕洲笑着说,顺便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单子,“你找工作了?”

程霁云收起单子说:“是的。”

“找了什么工作?”

“为什么要跟你说?”

陈夕洲一点也不介意程霁云的不耐烦,反而依旧笑脸相迎:“我来猜一猜啊,嗯……”他假装思索片刻,然后回答,“茉莉餐厅吧!”

程霁云一愣:“你怎么知道?”

“哈哈!”陈夕洲大笑了一声,“因为很多人第一次都会选择那里。”

“为什么?”程霁云不明白。

“那里是城里唯一一个不招收机器人的餐厅。”陈夕洲解释着,“不仅如此,青石街也是唯一一条没有机器人的地方。”

“嗯?”程霁云皱起眉头,有点疑惑,“机器人?”

“对啊!”陈夕洲说,“现在机器人已经融入人们生活了,很多人家里都有机器人,各种场所里也都是机器人做服务生,反正很普及了。”

程霁云虽然一时不太能接受,但是这样的变化也是顺应时代的。

“茉莉餐厅还是很容易上手的,而且不用和机器人交流。”陈夕洲补充了一句。

“和机器人交流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陈夕洲耸耸肩,“只是之前产出了一批情感智能型,据说和人已经没什么差别了,想想就恐怖。”

“情感?”程霁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给机器人加感情干嘛?”

“你看,你也觉得奇怪吧?”陈夕洲摆了下手,“据说可以和人更好地交流,可以共情。”

程霁云听着,刚出来就接受这些信息,不仅是新鲜了,更是震惊了。

“试想着,未来的机器人军队与人类发生战争,它们全都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冷漠、茫然、机械,你扔去一个炸弹,炸出一大片碎片的时候,你一定不会觉得揪心,因为它们就是一堆金属。但是,如果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人’对你面露悲哀,祈求你不要伤害它们的时候,你会产生什么样的感觉?”

陈夕洲突然和程霁云说起这些,让他很意外。

“你怎么会想这么多?”

“哈哈!”陈夕洲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因为我参加过类似的游戏,就是和机器人……”

陈夕洲没说完,就捂住嘴,不能说。

“算了。”程霁云也不是很想听,“你们年轻人想得多,我在乎的已经不是这种事情。”

“那你在乎什么?”陈夕洲好奇地问。

程霁云默默地望向了窗外,现在在乎的是什么?如果可以留在城市里,是不是就可以抓住这样的机会,找到时薇了呢?

陈夕洲见他怎么沉默了,于是问:“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程霁云不想多说,干脆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那你呢,你不找工作准备干什么呢?”

“我呀!”陈夕洲得意地笑笑,“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机会?”

“对!”陈夕洲说,“我希望我可以留在Choose公司,做一个游戏测评师。”

“为什么?”程霁云不明白。

“你不觉得在虚拟的世界里很好玩吗?”陈夕洲流露出憧憬,“可以感受不同的世界,不断改变自己,获得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不好吗?”

“没觉得。”程霁云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的。

“好吧!”陈夕洲耸耸肩,“反正看你也不会想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了,所以,这里面的趣味,估计你是想象不了了。”

程霁云看着他,到底是年轻人,喜欢接受新鲜刺激的玩意儿,自己一把年纪了,不,自己都是中年人了要,想要的只是一份稳定而已。当然,和他说这些,也很无聊,所以,程霁云是不会说出口的。

“要出去吃早饭吗?”陈夕洲又问。

“出去?”

“对啊!”陈夕洲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招呼着他,“出去走走,你又不是在坐牢!”

对啊,又不是在坐牢。

程霁云拿上了手机,跟着陈夕洲一下走出了房间。

随着电梯直线下降,到达一楼。昨天前台还是两个人呢,今天只剩一个人了,见他们下楼,还热情地微笑了一下,感觉完全不同。

“来,跟我走。”陈夕洲带着程霁云走出了大楼,在阳光下的街头行走着。“这边有一家早餐店,九点后还有折扣,很不错。”

看来陈夕洲对这里已经是相当的熟悉了。

“你这半年来,一直住这里?”程霁云问。

“对啊。”陈夕洲回答,“我只参加过Choose公司的项目试验,所以我一直住在这里。”

说着他转了个身,就进入了一家小餐厅。闻着迎面而来的食物香气,立刻就有了饥饿的感觉。

陈夕洲在餐厅的一块电子屏幕前站好,对程霁云说:“点餐用的,选择你要的东西,进入清算就可以了。”

说完他让开了位置给程霁云,让程霁云点菜。

这份菜单上面标注着早餐的类型,分为A、B、C三种,也就鸡蛋、牛奶、咖啡、香肠的区别了。

程霁云随便点了一份,问:“怎么支付?”

陈夕洲说:“拿手机扫一下。”

程霁云拿出手机,对着窗口一扫:“支付成功。”然后显示了一个号码,凭这个号码取餐。

“大哥,帮忙点一份吧?”陈夕洲看着他。

“怎么?你又蹭吃?”程霁云早该想到这小子就是来白吃白喝的。

“啊呀!”陈夕洲双手合十,“大哥,出门急,忘记拿手机了。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晚饭,可以吧?”

程霁云瞥了他一眼,他心里明白这个小子,能够在这里白吃白住大半年一定不省油。不过,算了,自己和一个年轻人计较什么,早点找到工作摆脱他就是了。

程霁云操作过一遍之后,很快就会了第二遍,给陈夕洲也点了一份。

“多谢啦!”陈夕洲开心地回应。

点完单后,两人一齐来到取餐口,当上方的显示屏显示他们的号码后,就会有机器人送出相应的餐品,放置在取餐口。

“我们的。”陈夕洲提醒了一下程霁云,然后端走了他们的早餐,“你想什么呢?”

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上坐好。程霁云仍往窗口看了一眼,然后问:“这里做饭的也是机器人?”

“对啊。”陈夕洲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这些只是低端的,还有一些高级的,还会和你打招呼、问好,咨询你所需要的。反正复杂呢。”

程霁云喝了一口咖啡,顿时让他味蕾绽放,这是多久没有喝过咖啡了?从没觉得这样一杯咖啡会如此好喝。

“怎么了?”陈夕洲虽然在吃,但是还是会注意到他,“不习惯了?”

“没有。”程霁云放下杯子,“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呵呵。”陈夕洲笑了一声,“在游戏世界里,你是不用吃东西的,反正不会觉得饿,但是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什么东西?”

“比如游戏里自带的,动物啊、植物啊,都是有能量补给,甚至可以获得信心内容的。”

程霁云听陈夕洲这么一说,更有些迷糊了:“你这么说起来,不懂点游戏规则的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啊,所以Choose公司会安排测评师进入游戏,辅助游戏者,同时也在里面观察游戏者,反正很好玩的!”陈夕洲又激动起来,“也就是你进入游戏后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观察着,时刻为你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决定评分。当然,也会带着你获取各种信息。”

“那这样,不是太主观了吗?”程霁云不太认同,“单凭测评师的评分,就可以成为断定一个人品质的标准了吗?”

“不是这么说的。”陈夕洲喝了一口牛奶,回答吗“每个游戏,都有不一样的游戏设定,就像一个国家、一个地区都有不同的法律约束人们一样。我们在游戏里,是可以彻底展现自己的本性,所以,就必须有人从行为上、道德上进行分析评价。如果这个人很危险,随时会出现危害社会的行为,你是不是就可以适当地组织他进步,减少他获得信息的权利呢?”

“我不是很懂。”程霁云继续喝着咖啡,“这样的游戏具有什么意义,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游戏,一定有人利用它偷窥了什么。”

“不不不。”陈夕洲笑了一声,“游戏外,设置游戏场景的人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只有一起进入游戏的测评师才知道。”

“那这些测评师经常出入里面,大家熟悉了,不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就可以利用他们了吗?”

陈夕洲微笑着眼睛,看着程霁云:“所以Choose公司经常要大换血。”

“换人?”

“对啊!”陈夕洲放下了手里的餐具,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般半年一年,都会换一批测评师,我就在等待这个机会,因为我有实习经验,所以一定会优先录取。”

看着陈夕洲自信满满的姿态,程霁云只能佩服年轻人的勇气了。

“好吧,那祝你早日实现愿望。”

“当然可以!”陈夕洲前倾身体,凑近他,小声地说,“我有一个内部消息。”

“什么?”

“据说,以后游戏会出现全虚拟,也就是每个人进入游戏后会换上不同的形象和身份,这样,测评师的工作也许就可以是长期的了。”说完,他开心地晃了晃身体。

程霁云则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看着他兴高采烈地光了盘。

眼前的小伙子,看来已经有了明确的生活目标了,那自己呢?感觉还很渺茫啊。

身旁的手机还很安静,完全没有动静。第一份工作能否顺利完成,都还是未知数。一个月的时间看似很长,实则也很短,如果每天都是这样吃吃喝喝,很快就会被驱逐出去吧,那么……

程霁云看着窗外,阳光那么好,所有的一切如此崭新。城市的生活终究是美好的,便捷的生活,舒适的气候。

那,这些时间够他找到时薇吗?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如愿以偿的完成吗?

未知啊,未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十点,餐厅要进入暂停营业的状态。

陈夕洲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这个位置阳光真好,还真有点舍不得走啊。”

程霁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享受阳光啊,拿起手机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收到了信息。

他打开一看,正好是茉莉餐厅验证通过的消息。

“来了?”陈夕洲问。

“嗯。”程霁云将手机放进了衣服口袋里,“回去再说吧。”

两人一同走出了餐厅,准备回那个小小的房间。走在街道旁,各种新型的汽车从他身边奔驰而过,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噪音。

程霁云突然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起城市来。

高大密集的城市建筑群,蓝色的基调,在金色的阳光下,映衬得特别鲜艳。那些大树张开着巨大的枝干,撑起了一片片如云般茂盛的绿叶,翠绿得反射着光芒。

偶有飞起的鸟儿,会在树上做短暂的停留,却不会飞落在地面。

整个城市,很安静。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陈夕洲笑嘻嘻地问。

喜欢?程霁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里感觉的确很美好,但是……迎面走来的人们,整齐的外表,带着温和的笑意与他点头示意。这样的客气却让程霁云浑身不适,知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回应,也是一样微笑、点头?

“别在意。”陈夕洲凑在他耳边说,“那些会和你热情打招呼的都不是人。”

“啊?”程霁云惊讶了一下。

“哈哈,它们是机器人。”

“什么?”程霁云的惊讶又变成了不可思议,“我看他们一点也不……跟人完全一样啊!”

“是啊!”陈夕洲在前面走着,说,“完全拟人化。”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机器人?”

“这个简单。”陈夕洲笑着回答,“那些会和你热情打招呼的一般都是机器人,因为它们的程序设定就是要与人和善。反而那些面无表情,不想和你亲近的人呢,都是人类,哈哈。”

“这样啊……”

“当然啦!”陈夕洲回过身来,冲着程霁云一个灿烂的微笑,“难得有我这样热情的人存在!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啊!”

“切。”程霁云撇撇嘴,这家伙还不是为了跟着他蹭吃蹭喝嘛。

两人刚到公寓大楼的门口,程霁云就又收到了信息,翻看了一下,茉莉餐厅请他下午两点半去面试。

这么快?

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面试经验,甚至什么准备也没做,这样看起来自己倒真的像是个刚毕业的。程霁云在心里给自己理一理,不管做什么,真诚一点,至少可以让别人给自己个机会。

电梯上了十八楼,两个人分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霁云没有自己的东西,除了身上的衣物外,就仅剩一部手机。就这样去面试吗?至少给自己配个正装吧?那么……

程霁云看着手机,只能靠这上面的软件了,一键购物,一个小时内就可以送达。这么便捷?价格不菲吧?程霁云不敢保证自己能用多少钱,但一个月后,总要归还的吧,还是选择最经济实惠的,又不难看的吧?

那这个衣服不能试怎么买?

购物页面上都有试穿键,程霁云也只是好奇,按了一下,没想到就显示了相机模式对准了自己。按照提示,将手机放置在适合的位置,就可以显示衣服上身效果。

一个男人哪有这么多讲究,黑西服、白衬衫不会错。

程霁云果断下单,就等衣服上门,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地去面试了。

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一堵白墙,程霁云发起了呆。过去的墙面上,总有人刻着大大小小的字,有爱人的名字,有仇人的名字,有一些诅咒的话语,也有感人的肺腑之言,更有一些人,在上面像写故事一样,写下了不少回忆。

在刚入狱的时候,程霁云曾经看过那些文字,每一字每一笔都像是有个人在他面前,展现了自己的过去一般。

而印象最深的,则是不知名的某人,在墙面上端正地留下——我们都是我们的宏观视野的囚徒,逃不出使用日常言语来描述我们目睹并感知为真实的事件的陷阱。

为了这句话,程霁云找遍了整个墙面,想要找到他是否还留下过什么,直到某一天,他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另一句话:

所以,我们才需要做梦。

程霁云并不知道这两句话是不是同一个人说的,但是却莫名地相关。于是乎,他沉溺于这段文字的时候,常常会睡上很久,反复寻找一个自己想做的梦,可以梦见自己的另一段生活,截然不同的选择,不一样的人生轨迹会是如何……

“看,那个大学生……”

“为了个女人?”

监狱里的放风时间,总有人喜欢堆在一起说别人的闲话。程霁云不爱掺合这种事情,他们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都是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情。

“听说,那个女人死了?”

“死了?”

“什么?”别人怎么说程霁云,他都无所谓,但是说起时薇,他就比任何人都在意。“你们在说谁死了?”

既然有胆量说,自然就不掩饰,一个胖子站了起来:“我说的。”

程霁云看着那个比他高大半个头,一身肥肉脸如智障的男人,是张新面孔,应该是刚进来不久。

“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个?”程霁云抬着头问。

“证据?”那男人笑了一声,“这件事情新闻里都报道过,大学城那几个人,没一个回来的。”

“什么?”程霁云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意外,但是不太相信,“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我女朋友?”

“呵呵。”大个子冷笑了一声,“你这个小子当初为爱杀人的事情,谁不知道,为了一个怪女人杀人,真的是少见。”

“怪女人?”程霁云特别反感这句话,“你再说一遍?!”

“怪女人,怎么了?”大个子怎么可能怕程霁云的威胁,反而说得更大声,“这个女人幸好死了,活着谁知道她会变成什么妖魔鬼怪呢!”

“混蛋!”

程霁云一拳抡上了他的下巴,大个子一时没注意,往后推了两部,捂着下巴,狠狠地看着程霁云。

“臭小子!”大个子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块头不能白长,还给程霁云的一拳,直接让他懵了,晕在操场上不省人事……

回想起这一段,程霁云只能笑自己不自量力,但是心里更牵挂的是,时薇呢?

他一点也不信时薇会死,她不是那种脆弱的女人,所以,他一定要找到关于她的蛛丝马迹,但也不能大张旗鼓。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程霁云跑去开门,是快递员给他送上了刚刚购置的衣服。

“谢谢。”程霁云接过衣服关上了门,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干脆把自己好好倒腾一下,准备去面试吧。

换上了清爽的衣服,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精神了许多。

程霁云很快就下了楼,走出了大厦,但是他又失去了方向……去青石街,应该怎么走?

算了,可以打个车吧!

路上并不拥堵,计程车招手即来。

“您好,实习人员编号:,请问您要去哪里?”

“什么?”程霁云刚坐上车,司机就和他微笑打招呼,那念的一连串不就是他在手机上看到的自己的账号吗?他怎么会知道?

“请问,您要去哪里?”见程霁云没有反应,司机又问了一句。

“我……我去青石街,茉莉餐厅。”

这时,司机微笑着回答:“您好,我只能将您送到附近的路口,需要您自行进入青石街。”

“为什么?”程霁云还不明白。

“对不起,那里不允许机器人进入。”

“啊?”程霁云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陈夕洲和他说过,充满微笑热情洋溢的都是机器人……“你是机器人?”

“对的,先生。”司机回答,“需要将你送到附近的路口吗?”

“那行吧。”程霁云答应了一声,司机边开动了车子。

他心想着,机器人那眼睛是扫描仪吗?怎么在他上车的时候,就能知道自己是实习公民的身份?

“你……知道我是实习的?”程霁云干脆问一下。

“是的,先生。”司机微笑着回答,“您的面部已经有存档,相应的基本信息已经存储在了网络中,所以我们可以获取。”

“获取?网络?”程霁云不自然地咽了一下口水,“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信息吗?”

“并不是,只是有关部门有权限,我们知道的只是您的个人基本信息和信用信息而已。”

程霁云舒了一口气,但是回头想起来:“是你们机器人联网了,所以对每个人都认识了?”

“是的,先生。”

“那你怎么还叫我先生?”

“因为您还不算是正式公民,只是实习身份,所以我收到信息只是您的实习账号信息。”

“好吧。”程霁云刚闭嘴,脑子突然一转,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如果机器人的大脑已经联网,认识所有人,是不是他可以问他们这里是否存在一个叫“时薇”的女人呢?

“那个……”

“先生您好,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程霁云还没说完,司机就提醒他已经到达了。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这是一条很普通的小路,对比着大城市的华丽现代,它显得朴实很多。

“这里就是青石街?”程霁云小小地怀疑了一下。

“是的。”

“哦……”程霁云拿出手机,以为要刷一下,“多少钱?”

“先生不用。”司机微笑着回答,“我可以联网直接在您的账户中扣除。”

“啊?”程霁云一愣,“这么方便?”

“是的。”

“哦。”程霁云下了车,司机很快就将车开走了。

程霁云看着这条街,像是自己小时候经常走过的街道一样,亲切的感觉。没走多久,他很快就找到了茉莉餐厅。

茉莉餐厅,蓝色的店门白色的英文字体,浓浓的欧派风格。程霁云走进餐厅,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会响起清脆的门铃声。

“您好,先生。”一位身穿着黑色的工作服,领口露着白色的蕾丝领圈的服务员向他走来,“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正是午休时间。”

“那个……”程霁云显得有些紧张,“我是来面试的。”

刚才表情还有些严肃的服务员,用眼神光扫了一遍程霁云的全身,然后侧过头去,喊了一声:“店长,面试的人来了。”

然后她示意程霁云等待一下,自己便先走开,到门口挂上了Close的标志。

从餐厅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制服,将头发干净盘起的女人,看样子四十多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

“程先生是吗?”她和程霁云打了个招呼。

“是的,您好。”程霁云有点不自然地伸出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握个手,表示一下,但没想到对方只是微笑着,并没有搭上他的手,程霁云只好再尴尬地缩了回来。

“这边坐。”店长将他带到窗口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了一份履历。

程霁云瞄了一眼,这份档案他可没有传给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只有一些他的基本信息。

“程先生,我是这里的店长孟雪。”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哦,孟店长您好。”程霁云客气地回答,看着面前的店长坐姿端正,立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

“程先生并没有工作经验是吧?”孟雪眼含微笑,问。

“嗯……对。”程霁云尴尬地笑了笑。

“我看到您的履历上您大学没有毕业,至今已经超过十年了,请问这段时间您在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顿时让程霁云后背冒出了些许冷汗。他看了孟雪一眼,那端庄大方的脸上,精致的妆容让人很舒适。难道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背景吗?程霁云的眼神很快又看了一眼她手下的那一张表格,记载的东西真的很少,难道因为自己的实习身份,信息没有及时更新,还是因为所有监狱牢犯都被改革,重新定义了?

这……真的是要给他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程先生,我看到您的履历上您大学没有毕业,至今已经超过十年了,请问这段时间您在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他知道,说实话的话,也许会就此失掉工作;但是不说实话吧,说不定之后揭穿了谎言更难看。

所以程霁云干脆回答:“大学的时候犯了点事情,坐牢去了。”

很快,他也在孟雪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但很快被她职业性的微笑掩饰过去了。

“好的,程先生。”孟雪接着说,“如果来这里当服务生,是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做到?”

“这个?”程霁云知道自己性格比较冲动,但是目前来说,好像成熟了不少,就自信满满地回答,“可以啊,我做了十年牢,脾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脱口而出的话让孟雪的表情又微小地变化了一下,但是没有妨碍她脸上的微笑。

程霁云说完,就觉得自己坦诚地过头了些,幸好没说杀了人。

“那程先生,方便的话跟我们的李经理去领取一下工作服,明天上午七点我们有个早课,然后培训,顺利的话,明晚您就可以以实习生的身份进行服务了。”

“这么快?”程霁云自己吃惊起来。

“怎么?”孟雪看着他,“程先生不方便吗?”

“不不不。”程霁云忙摆手,笑着说,“方便,方便。”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么走运,第一次面试就成功了?还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顺利的事情。

“那就好。”孟雪站了起来,对刚刚的那个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那服务生就来找程霁云了。

“程先生,我是Anna,也是这里的值班经理。我们都有个服务生名字,您也可以起一个,方便我们联系。”她笑着说。

“名字?英文名?”程霁云看着她。

“对。”Anna笑着说,“我们是西餐厅嘛。”

“那……我没有什么英文名,随便叫一个吧。”程霁云笑了笑,自己哪有这么洋气。

Anna带程霁云到了餐厅后面,在更衣间前给他一把钥匙。

“这是你的更衣室,里面有新的制服,男士都是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没什么特别的。”Anna看了一眼程霁云的身材,“我看你身材适中,衣服应该没有问题,也不用修改。”

“哦。”程霁云答应了一声。

“那,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这里。”Anna说完,就示意程霁云可以先行离开了。

程霁云拿着钥匙,傻愣了一会儿,问:“哎!那个Anna经理,我就这样可以走了?”

“对啊。”她回答。

“我不用签合同什么吗?”程霁云虽然没有经验,但是这种协议什么的,他也知道一二。

“不用。”Anna笑着回答,“您都没有实习完成,我们怎么和您签合同?”

“要等实习完成?”程霁云想了想,“要实习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程霁云叫了一声,“这么久?如果是实习的话,我算入取还是没入取呢?”

见程霁云有些紧张,Anna微笑着回答:“程先生,只要您的关系进入了我们餐厅,无论是正式员工还是实习员工,个人信息都会更新。”

“也就不是待业状态了,是吧?”程霁云确定一下。

“对的,而且,我们有实习工资,您可以放心。”Anna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您上手快,表现好,提前转正也是很有希望的。”

“哦哦哦。”程霁云点点头,“好的,好的。”

Anna微笑着:“那程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了。”程霁云回答,“谢谢哦。”

“不客气。”

从茉莉餐厅出来的时候,程霁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紧紧地攥着那把钥匙很久了,张开手心,才发现已经捏红了掌心。

这么紧张,真不像自己。

时间尚早,程霁云准备散步回去,感觉这里离所住的大楼并不算远。当他散步到大街上的时候,身旁一家电脑商店,吸引了他的注意。

程霁云走进店里,看着这些电脑,轻薄的外形,非常精致。

他看到桌子上有一个键盘,刚还疑惑这个键盘怎么单独摆在这里,结果手一触碰到键盘,它的上方就出现了一块如投影一般的界面。

他只需要在键盘上操作,就可以直接投影出来,真是高级。

“先生您好。”这时,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需要我帮您介绍吗?”

“不不。”程霁云只是随便看看,他也没有资金可以购买,“我就看看,没什么需要的。”

“那请随意。”服务员微笑着离开。

程霁云点击着电脑,尝试了一下简单的程序,其实操作都差不多,但是比他之前用过的电脑简单了很多。他的右手不自觉在一旁摸索了一下,才发现并没有鼠标。

鼠标呢?他找了一圈并没有。而且这个凭空的投影也不知道怎么去选择操控。于是,他好奇地用手指点了一下,竟然关闭了窗口。

这个……这个不是一个投影吗?还能感应啊?

高级的。

程霁云越玩越上手,十分开心,来回操作了好几次,差点让服务员误以为他真的要购买了。

一不小心触及到了一个搜索软件,程霁云眉头一皱,在搜索里输入了“时薇”。

页面立刻跳转出了很多条信息,他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有可能和他那个“时薇”有关的信息,但是那些陈旧的信息对他来说都没有用处。

程霁云叹了一口气,时薇是人间蒸发了吗?

这时,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在监狱和那个傻大个发生矛盾的时候,听闻说他们几个人一起出去徒步,发生了意外。这是个有用的信息吗?

程霁云赶紧在电脑上搜索“大学生徒步意外”。页面跳出来的信息里,有大学生六名学生户外徒步冒险,全部失踪的消息,但是却都没有写出人物信息,这样子的新闻,程霁云如何相信就是时薇呢?

头疼之余,程霁云离开了电脑店,如果可以,回去一趟大学城,还能找到原来的导师,询问当时的事情吗?

回到酒店的时候,陈夕洲正在他房间门口等他。

“怎么样?面试顺利吗?”陈夕洲的关系让程霁云有些不自在,估摸着时间应该是晚饭时间,这家伙在门口候着他别有用心吧。

“明早就要去上班了。”

“真的啊!”陈夕洲开心地笑了着,“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可以的?”程霁云自己笑起自己来,“可以的人应该不会去当个服务生吧?现在都是机器人全自动时代,我估计我也干不久就会被取代了吧。”

“不会的。”陈夕洲很肯定地回答,“别的地方有可能,茉莉餐厅不会。”

“你这么肯定?”

“对啊,那里也是保护区,政府批准的项目。”陈夕洲倚靠在程霁云的门框上,和他说着,“所以,他们的生活可以说是维持人类的独立自主吧。”

“我没想那么高远。”程霁云打开门,“我只考虑这些时间够不够我用。”

“你想干什么?”陈夕洲跟着他进了屋子。

“我不想干什么。”程霁云难以回答,“我只是想找个人,然后的,顺其自然。”

“哈哈哈。”陈夕洲笑了起来,“你要找谁?”

“找谁跟你有关系吗?”程霁云回答,“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事情呢?你自己就没有可以关心的事情?”

陈夕洲看着他,好像真是对自己有些不满意。于是他只好耸耸肩,表示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需要我的帮助呢。”

“帮助?”程霁云也没好声好气,“吃了我的,算是给我什么帮助?”

陈夕洲一愣,转瞬又突然笑了起来:“大哥,你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一个人吧?我就吃了你一顿饭而已吧?”

程霁云不说话。

“好吧,好吧。”陈夕洲见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赶紧补上,“我就是来找你一起吃晚饭的,说好了,欠你的今晚要还你的。”

程霁云看一眼陈夕洲,一脸诚恳不像是糊弄他的,但是自己真的是介意这一顿饭吗?

“算了,我不想吃,我想早点休息。”

“别啊,你真的生我气吗?”陈夕洲继续问着,“你看我在这里大半年了,每个月都换一个朋友实在是难受,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在这里长久的朋友,我想和你好好交往啊。”

“每个月?”程霁云问,“什么每个月?”

陈夕洲耸耸肩:“反正我从Choose公司一起出来的几个人,没人熬过一个月的。”

“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陈夕洲一看程霁云来兴致了,立刻得意起来,“你看,其实你对我也很感兴趣的,不是吗?”

程霁云撇撇嘴,不承认。但是确实很想从他那里得知一些事情。

“好啦,那你不要生我的气,我请你吃饭!”陈夕洲笑着说。

程霁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好吧。”

……

晚餐时间,正是城市日落之时。

看着城市的高楼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金碧辉煌,程霁云也是万分感慨,自己虚度的那些年光阴,究竟错过了多少。

他们俩来到了一家快餐店,程霁云实际上并不爱吃快餐,只是十多年前,曾邀请过时薇一起吃快餐,那时候因为没有钱,只有生活费,所以只请得起她可乐和汉堡。

陈夕洲告诉他,现在他们只吃得起这个,而且好吃不贵又管饱——“三全其美”。

陈夕洲为他点了单,然后一起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说,那些人一个月后都干嘛去了吧?”程霁云喝了一口可乐,那么甜腻的东西在他嘴里,却食之无味。

“他们呀。”陈夕洲喝了一口可乐,“很多人都被送到城市之外去了。”

“之外?”

“嗯。”陈夕洲又嚼了根薯条,“据说那里就像一片荒漠一样,什么也没有,荒凉得很。”

“那他们被赶去去了做什么呢?”

“做什么?我怎么知道。”陈夕洲想了想,“有人说,外面都是大工厂,他们分配过去和机器人一起工作了,但是没有工资拿,只是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但也有人,真的什么也不会的,那只能放逐,生死有命了。”

程霁云放下了手中的可乐杯,略有所思。

“你知道吗?Choose公司有一款游戏就是仿照了外面的世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城镇、房屋、道路,甚至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陈夕洲聊起游戏,又开始兴奋不已。

“一模一样?”程霁云不太相信,“怎么做到的?”

“据说是镜像采集,就像把你看到的东西扫描了下来,然后呈现出复制的世界。”陈夕洲说着,手舞足蹈起来,“比如出了城,多少路多少时间可以到一个镇,它都会给你精确设计好。再比如,你到了一栋房子里,房子里原来有什么,你也可以在里面找到什么。”

“有这么神奇?”

“是啊,就是场景复制,显得特别真实。”陈夕洲又喝了一口可乐,“这个游戏据说会很吸引当地的人,因为他们会回去找到过去的记忆,和他们过去的生活一模一样。”

“当地的人?”

“这么说吧。”陈夕洲坐坐好,“就比如说你以前生活在一个小镇,终于得到机会来到了大城市,可以过上现代化的生活,得到不一样的身份。但是,有时候你也难免会想念曾经的生活,那你就可以通过这个游戏,回到过去的世界,生活的地方,重新体验一下。”

“呵呵。”程霁云冷笑了一声,表示有些听不懂,“这样子的话,我直接出城回去看看不就行了,还要通过游戏回去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陈夕洲补充,“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化了,已经不适宜生活了。”

“嗯?”程霁云这下更不明白了,“不适宜生活?”

“对啊。”陈夕洲平静地回答,“污染、环境破坏、沙尘暴什么的,反正你能想到恶劣气候,都在之外的世界。”

程霁云有些不相信,看了看此刻窗外的城市已经华灯初上,表示不信这一套:“说得这里好像是座天堂一样。”

面对程霁云的不屑一顾,陈夕洲则诚恳许多,认真地回答他:“对,这里就是一座天堂城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城市,就是城市,哪还有什么天堂之分?

是不是这里生活的人,太有优越感了,都能把这么一座城市称作为“天堂”了。那外面的世界就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划分成了“地狱”?所有的不幸都被隔离在外,唯独这是一片净土,无忧无虑了?

程霁云可不信,有这样的事情,那人还不得了,谁会是这里最至高无上的人?可以划分这个世界了?

“我说,你是不是游戏玩太多了,搞不清现实和虚拟了?”程霁云笑话起陈夕洲来,“我不信会有这样的划分,这里究竟有多高级?”

“嗯……”陈夕洲知道程霁云不会马上相信,但是他也愿意解释,“那感受到这里的气候了吗?”

“气候?”程霁云想了想,“晴天?”

“对啊。”他继续说,“温度呢?湿度呢?感觉舒服吗?”

程霁云皱了一下眉头:“我没注意这么多,感觉是挺好的啊。”

“那就对了啊。”陈夕洲指了指墙面上的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程霁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日历,显示的是十二月。“十二月?”

他惊讶了一下,自己还真没注意过日期,之前在那个该死的游戏里,没有时间没有地点的,已经搞得他头晕眼花了。

“现在真的是十二月?”他又问了一遍陈夕洲,看着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可是,他们现在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穿的都是单薄的外套而已。

“智能化控制。”陈夕洲说,“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城市,就像有一个大大的玻璃罩,将我们罩在了里面,为我们提供最适宜的气候条件。”

“什么?”程霁云理一理思路,“一个玻璃罩?”

“对,但不是真的玻璃罩,只是一种形容。”陈夕洲补充,“反正就是一种手段,来控制局部的气候。”

“异想天开了。”程霁云差点笑出来,“虽然我也怀疑十二月怎么会还是那么暖和,但是,你说可以控制气候,我就很怀疑了,人怎么可能掌控天气呢?”

“不是人,是科技。”

程霁云愣了一下:“科技?”

“对啊,虽然它不能改变全部,但至少可以保证一部分。”陈夕洲举了个例子,“你知道以前有造雨造雪的吧?”

“嗯,知道啊。”程霁云回答。

“现在只是多了一些技术而已,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陈夕洲看了眼窗外,“现在,这个城市的维护是很昂贵的,能来这里生活的,都不是一般人了。”

“所以呢?”程霁云继续问。

“所以呀,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留在这里,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难得听到陈夕洲这么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话,程霁云也不好意思再说他什么,就干脆将话题回到了他感兴趣的游戏上。

“你上次不是说,choose公司还要搞全虚拟的游戏吗?”

“对啊!”陈夕洲又来劲了,“以后会以虚拟形象来体验游戏,改良装备,各种升级体验,一定很刺激。”

“虚拟形象,是真的人,还是像3D啊什么的?”

“不,就是人。”陈夕洲回答,“游戏的体验,就是要真实,所以,全虚拟只是场景虚拟,一个未知的环境或是一个未知的人,未知的身份而已。”

“那是要这些人在里面体验各种人生吗?”

“对啊,随机的一个身份,你要对面另一个世界,想想就刺激。”陈夕洲眼睛里都闪着光。

“看来,你对这些东西真的很着迷。”程霁云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很有理想很有目标,他倒是真的羡慕啊。

“因为现实的不如意吧。”陈夕洲耸耸肩,“可能你生活的时间线和我已经不一样了,所以,我愿意在虚幻的世界里,有热闹的人群,而不是漠然。”

程霁云喝着可乐,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杯。

“走吧,我明早还要上班。”

“行!”陈夕洲站起身来,“祝你实习顺利!”然后将纸杯中的可乐用力一吸,直到见底。

……

夜晚,程霁云躺在床上,感觉是多久没有适应这样的床铺了?舒适得快要忘记自己究竟身处哪里了。而闭上眼睛,耳旁的风声催促着他,赶快入睡,就能到达另一个地方一般。

梦境中的自己,不会知道自己是否真实存在于哪里。

程霁云一个人行走在荒凉的草地里,前方有一束火光吸引着他,有个人在那里等待着他。

他不断向前行走着,只是感觉不到脚底的力量和行走的速度,越是想加快脚步,反而行动更加缓慢,他有些着急,看着那个背影,迫切地想要喊出他的名字。

“林琰!”

直到他回过头来,确认了就是他,程霁云却莫名地生气:“你这个家伙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程霁云终于敢到他的面前,在他身旁盘腿坐下,他们围着火堆,但却感受不到熊熊的火焰带来的炽热。

“我回去了一趟。”林琰淡淡地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漠。

“回去干嘛?”程霁云追问。

林琰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那三个人的合影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模糊,黑乎乎的,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程霁云看了眼照片,又看着林琰,他眼里流露的悲伤,让人心疼。

“只是照片丢了,我必须回来找它而已。”林琰说着,眼神却没有离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找到了,可以安心了吧。”程霁云说。

“对啊。”林琰回答,“我只是害怕会忘记他们的脸,忘记他们是怎样的。”

程霁云看着他,林琰也回过头来,和他对视了一眼。

“不会忘记的吧。”程霁云似乎深有感触,“忘不了的人,一直都在脑海里,无论是名字还是声音,都不会忘记。”

“是吗?”林琰微微一笑,“但是,我怎么这么吃力呢?每次当我想起他们的时候,我都想不起来他们的模样,所以,我不得不回到记忆里重新找到这张照片,再多看一眼。”

说完,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的照片上。

“你想太多了吧。”程霁云看着眼前的火光,“过去,我听别人说,当你对某人心存遗憾与愧疚的时候,就会想不起他的样子,却耿耿于怀与他的所有事情。但是,当你又见到他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都不是事了,见到了就安心足矣。”

林琰看着程霁云:“是吧,就是这种感觉吧。”

“所以呢……”程霁云笑了一声,“你一定是纠结与他们,一直没有再见的机会,所以才会如此吧。”

林琰也笑了起来,但却是满脸苦涩:“也许吧。”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林琰的笑容僵持在脸上,化作了无奈:“我不知道怎么去找他们,或许,他们也是再也找不到了吧。”

程霁云看着他,也不知如何安慰。因为对于自己而言,虽不觉得自己有亏欠任何人的,但是心里唯一放不下心的人也有,将来能不能找到,也是未知。

林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照片扔进了火力,顷刻间化成了黑色的粉屑,随着火星飞舞。

“你怎么又烧了?”

嗯?程霁云脱口而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加个“又”?但是,林琰却看着火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程霁云奇怪之余,似乎知道,林琰烧了这一张照片,总能再回去找到一次,找到一张一模一样的……

为什么?

“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梦境。程霁云睁开眼睛,天还没有完全亮,但是可以看到天花板已经呈现了深蓝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梦里的疑问,突然在他脑海里清醒。曾经那一扇被补好的窗户,那完好的门,还有总能找到的照片……是陈夕洲所说的复制的世界吗?

所以,无论去哪里,原来的总会在原处,只要回去,就能找到一样的。

那么,那个游戏只有他一个人是个不知情者,被他们称为“菜鸟”而浑然不知?所以,林琰会回到原来的地方,重新找回他的照片,或者重新组装他要的零件……

唉!

程霁云从床上起身,用力挠了挠头,自己已经精神错乱了一般。

快清醒一点!

他对自己说,那是个游戏!是个游戏!自己已经离开这个游戏了,还去管那么多干什么?但是……监狱里找回的手带……那只是复制的……但是,那个林琰……真的是个虚拟的人物?

“游戏里没有虚拟人物,都是真人体验的……”

陈夕洲是这样说过的吧……

“啊——”程霁云大喊一声,让自己清醒一点,干嘛要去纠结这个东西!

看一看时间,早点倒腾好自己,要去上班,要去实习!为了可以留在这里,还是要努力面对现实啊!

程霁云换好衣服,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稍微倒腾了一下自己,还算精神吧?只是有一些黑眼圈,那就这样吧,再好的条件也就这样了。

于是,他踏着晨光,就往青石街走去。

对,走过去。

根据昨天走的路返过去,没有那么难。更何况现在自己身无分文,也不能欠下Choose公司太多的钱吧,还是老老实实早点起来,走过去,也算锻炼身体了。

果然,当他准时到达茉莉餐厅的时候,Anna正好来开门,见到程霁云来了,也很高兴。

“很准时啊。”她表扬了一下程霁云。

“谢谢。”程霁云回答,随后跟她一起进入了餐厅。

所有的椅子都还在桌子上,空气中遗留了一些昨晚饭后的香气。程霁云感觉自己此时肚内空空的,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你没吃早饭吗?”Anna问。

“嗯……”程霁云面露尴尬,“这个时间段,我想简单一些。”

“那也不能不吃啊。”Anna说着,就走到了后厨,从里面拿出了几片面包,递给了他,“吃点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程霁云接过面包,很感动:“谢谢。”

“不用客气。”Anna笑着回答,“只是凑巧有一些剩余,不是每次都这么巧的。”

“好,我知道。”程霁云回答,然后拿起面包吃了起来。

这时,从门外陆陆续续走进来三五个人,看来都是这个餐厅的服务人员。后厨那里也热闹了起来,那是厨师们,他们都从后门进入,和服务员不一样。

“吃完了,就去换衣服吧。”Anna提醒他。

“好的。”

程霁云将面包都塞进了嘴里,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

昨天给他的小钥匙还在他的口袋里,都没敢拿出来,生怕拿出来了就会忘记带过来。

他打开了更衣间的门,里面挂着两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他摸了摸柜子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领结和……

“这是什么?”程霁云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纸。

他打开那张纸,只是一张传单,上面写着“时光机酒吧今晚开业,来宾都可免费畅饮一杯”。

酒吧?程霁云还真没有去过,以前大学的时候,可不允许去。既然只是一张传单,他没有注意太多,就把传单塞了回去,拿出衣服赶紧换上了。

衣服在他身上正正好好,不大不小,打扮好了以后,感觉还真有点西餐厅服务员的感觉。程霁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挺神气的啊,十年后的自己,退去了青涩,显得成熟多了,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符合时薇的要求呢?

想起她,程霁云心里咯噔了一下,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在经历了员工的早会过后,Anna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程霁云,然后大家开始各忙各的,将餐厅重新打扫一遍,摆好桌椅等等。

Anna在一旁指导着他一些基本的礼仪,让他模仿操作一下,尽量要做规范。

程霁云一直都很用心,听得很认真,上手也很快,将Anna所教的都牢记在心,从Anna的笑容就能感觉到,她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程霁云也对自己慢慢地恢复了自信,融入社会也并不是很难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在茉莉餐厅当了一天的实习服务生,程霁云感觉还不错,尤其是可以在这里看见不一样的人群。

这些人都身穿讲究的服装,仪表堂堂。能来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吧。程霁云也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仪态,不能太随意。

如果这个城市就跟陈夕洲所说的那样,高级到只有不一般的人才能在这里立足,那么自己又能凭借什么特殊的能力驻足呢?难道凭借勤恳吗?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他已经工作了十五个小时,Anna让他先回去休息。就这样结束一日的工作,程霁云感觉到了明显的劳累,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情,但是就是很累。

在回去的时候,他搭上了一辆计程车,竟然在车中睡了过去。在平稳的车中,自己陷入了梦境……

“时薇?”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像在和自己说话,“你怎么会看上时薇的?”

程霁云翻了个身,看了眼在床下面和他聊天的同学,原来自己在宿舍中。于是他懒洋洋地回复:“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关于她的传闻比较多。”同学回到自己桌边。

“例如?”

“也没什么啦。”同学随意扯了两句,“就是说她是Choose公司赞助的学生。”

“Choose?”程霁云从床上爬起来,“那个什么科技公司?”

“对的。”

“那又怎么样?”程霁云不明白了,“赞助这个很正常啊。”

“没说不正常,但是这个公司各种传闻比较多而已。”同学回头解释了一下,“除了网络通讯外,还搞了不少实验研究,曾经被谴责过。”

“谴责什么东西?”

“就那个什么休眠实验,反正也是有钱人玩的东西,和我们也没关系。”

“那这个和时薇有什么关系?”程霁云只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时薇很怪?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可能……可能在他眼里,多了一些不寻常的魅力而已。

同学无可奈何地看着程霁云:“没有关系,行了吧?只是她们宿舍的人说她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从Choose出来的人,身份都让人有些怀疑。”

“有什么好怀疑的?”程霁云有些生气,“都是吃饱了没事干。”

“嗯,但愿是。”

听到同学话中有话,程霁云坐不住了,从床上爬了下来,干脆坐到他身边,问:“什么但愿?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人撇了他一眼,见他那么认真,这个时候宿舍也没什么人,干脆就回答了:“我也是听来的,她们宿舍的人说,她不像女人,反正和正常女人不一样。”

程霁云一开始不明白,后来一想,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么说她,那些人不无聊吗?”

“无聊不就是女生都爱干的事情吗?”同学说,“有趣的是,以前有个和她在同一个学校的同学说时薇在高中时被人推下过楼梯,当时手臂骨折了。”

“靠!谁心眼那么坏?”程霁云差点拍桌子。

“但是刚送到医院确诊了骨折,她竟然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了,连石膏都没打。”

“啊?”

“对,听说她曾经受过的皮外伤,没过多久都会痊愈,神奇不?”

程霁云愣在座位上,仔细想了想:“那也不能这样说她不正常吧?或许只是自愈能力比较好呢?”

“谁知道!”同学打开作业本,说,“或许就是这样,他们都觉得她可能被Choose公司改造了吧。”

“改造?”程霁云大吃一斤,“那这个公司真的是不得了。”

“也许吧。”

诺大的公司,它想要干什么,谁能知晓?科技推进生活,让人也越来越依赖科技。所以,可以改变的一切,谁不想尽量去改变,尽善尽美呢?

随着汽车的停靠,程霁云竟然自己醒了过来。但是刚刚梦见的,却依旧在脑海里,特别的清晰,感觉像是过去的记忆都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程霁云下了车,回到自己的楼层。

这一晚,特别安静,以至于他一趟到床上,就睡着了。

梦里面,他好像还能回到熟悉的大学城,在宿舍与教学楼间的小路来回行走,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闻见那熟悉的香味。

时薇,或许就是她的未知、神秘,才会让自己对她着迷吧。

那她究竟在哪里呢?

……

第二日,程霁云一早又赶去了茉莉餐厅,重复一天的工作。不过,今天他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服务,比昨天站成一个木头人来得好很多。

当然,如何倒酒、如何上餐,以及怎么摆放餐具,这些简单的操作他还是可以完成得很好的。

晚班的时候,Anna突然对程霁云说:“昨天一天辛苦了。”

“哦,哦,不辛苦,我觉得还行。”程霁云傻笑着。

Anna看了一下手表:“今天的客人并不多,你先回去休息吧,以后我们进行排班,所以,这两天还不够规律。”

“哦,没事。”程霁云笑了笑,时间才八点多而已,“我可以留到关门的。”

“不用了。”Anna说,“服从安排,也是员工的准则。”

程霁云一愣,随后笑了一声:“那我明白了。”

和Anna以及几个留着的服务员打过招呼后,他就进更衣室换衣服了。换好衣服后,他要从后厨那边回去,因为有客人在,不方便从正门进出。

后厨那边有个小门,一条狭长的小路,可以走到青石街。

程霁云在有些阴暗的小路上走着,快要走到三叉路口的时候,他却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他。

但是回过身去,身后只有一条幽长的小路,并没有其他人影,安静的四周,连只野猫野狗都不会经过。

怎么出现幻觉了?

程霁云走出小路,回到青石街的时候,沿途的橘色灯光照在他头顶,隐约间,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在身旁蔓延,那么轻薄,那么飘渺,要不是自己的敏感,是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味道的。

但是,他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街头走来一个人,高兴地喊着他:“程霁云!”定睛一看,竟然是陈夕洲。

“你怎么来这里了?”

“怎么?不欢迎吗?”陈夕洲撅起嘴来说。

“没有。”程霁云回答。

“哈哈。”他笑了一声,“我没事做,就散步到这里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出来了。”陈夕洲扫了一眼程霁云,并没有穿工作服,“你是下班了吗?”

“嗯,对。”

程霁云回答完,准备继续往前走。

“那太好了!”没想到陈夕洲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走,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程霁云没反应过来。

“去了就知道了。”陈夕洲不忘补充一句,“保证不会让你后悔。”

程霁云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另一片地方。这里有一栋楼在现代化的建筑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不自然。

这栋不高的楼房门墙上霓虹灯闪烁着,大大的招牌吸引着他的注意:“TimeMachine”。时光机?

“这是酒吧?”程霁云问。

“对的,时光机酒吧。”陈夕洲说着,拉着他要进酒吧里。

程霁云愣了一下,之前在餐厅的更衣间里,他曾经看到过这个酒吧的传单,没想到自己真的过来。

“等一下。”这时,两个大块头拦住了他们的路,“有没有机器人?”

“没有没有。”陈夕洲拍了拍程霁云的胸脯笑嘻嘻地说,“都是人,都是好好的人。”

说完,就带着程霁云赶紧进去了。

还没到酒吧热闹的时候,里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你带我来酒吧干嘛?”程霁云问,“就我们俩现在的身份,消费得起吗?”

“别管那么多了,一杯酒总喝得下去吧?”陈夕洲笑着回答,拉着他往吧台上一坐。

“你有现金吗?”陈夕洲问。

“现金?”程霁云皱起眉头,“我身上什么也没有,连张纸也没有。”

陈夕洲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现金,不过,幸好我有。”陈夕洲说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发皱的钞票,递给了酒保。

这现金,程霁云是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见过了,感觉自从支付都数据化了后,都没有在意过钞票是什么样子的。

“那两个人是干嘛的?”程霁云看着门口那两个大汉。

“他们呀,保镖。”陈夕洲头也没抬,就看着酒保在倒酒。

“为什么要问机器人?”

“因为这里和青石街一样,不欢迎机器人。”陈夕洲拿到了那两杯酒,将一杯推向了程霁云。

程霁云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自己上一次喝酒闹出了点事后,就再也没喝过了。

“怎么,不喝吗?”陈夕洲已经喝了一口,问。

“待会儿。”程霁云想让自己在这个热闹的场子,暂时保持一下冷静。

也许是刚从餐厅里出来,见识了有品位的人群,到这里一坐,看到的人明显档次低了很多,那些人拿着酒,吊儿郎当的,看来身份和自己差不多。

“你经常来?”程霁云问。

“不不不,我也就来过一次。”陈夕洲回答。

“那你怎么又想来了?”

“这不看你每天心事重重的,带你来散散心啊。”陈夕洲又喝了一口,现在舒服极了。

“心事?”程霁云苦笑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酒,这酒的味道比印象中的清淡许多,一点也不苦涩。

“我能有什么心事?”他脱口而出。

“那好吧。”陈夕洲也不纠缠。

但是反而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程霁云自己倒是先想了起来,的确自己有很多的心事,但是无人可以说起。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这酒味第二口有些甜,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你说过,游戏里没有虚拟的人物,是吧?”他问。

“对啊!”陈夕洲回答,“据我所知是没有。”

“你这么确定?”

“当然,如果出现虚拟的人物就不好玩了啊,因为人可以通过机器来设定了,面对真实的人就不能做出真实的反应,Choose公司是不会这么设计的。”陈夕洲说着,然后看着他神秘一笑,“你又问我这个,是你在游戏里遇见什么人了吗?”

程霁云不回答,又喝了一口酒。

“哈哈。”陈夕洲笑了起来,“你是遇见喜欢的人了,所以想打听吗?”

“不是!”程霁云赶紧回答,“不是喜欢的人,他是个男的。”

“男的?”陈夕洲故意做了个害羞的姿势,却遭到了程霁云的白眼。

“好啦好啦。”陈夕洲正常起来,“你想知道什么?那个人是谁?谁不是虚拟的人?”

“对。”程霁云回答,“我醒来的时候,问了一个工作人员,那个人在哪里,她却告诉我这个人是个虚拟人物。”

“哦?”陈夕洲一想,“你见到的工作人员什么样的?穿着白色的还是蓝色的制服?”

“嗯?”程霁云回想了一下,“白色。”

“哦,多半是个机器人。”陈夕洲回答。

“机器人?”

“对!”陈夕洲补充道,“很可能你问的这个人涉及到他们公司的另一些商业机密,必须保密,所以告诉你这个人不存在,就比较保险。”

“还有这样的事?”程霁云不明白,“这公司开拓了多少项目啊?”

“很多啊!”陈夕洲说着,拿出了手机,“你看,我们采用的网络就是他们家的。”

“然后呢?”

“还有休眠计划啊、基因工程啊……反正很多。”陈夕洲说多了,又喝了一口,感觉杯子马上就要见底了。

“休眠?”程霁云想起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实验,“休眠还在进行中?”

“怎么不在?”陈夕洲冷笑一声,“这可是有持续性的啊,起码三五十年吧!”

“那真有人去?”

“怎么没有?”陈夕洲将最后一口酒喝完,“据说第一批要醒的人还没醒呢,也许呆在里面的人感觉不到时间,但是在外面的人,却经历着漫长。”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程霁云也喝了一口酒,想起自己的十年,曾经一度以为是漫长的,但是一眨眼的时间,自己竟然已经离开了那里,坐在了酒吧里,喝着十多年没碰过的酒,时间,真是一言难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那你说的游戏呢?”程霁云问,“这个游戏项目开发了多久?”

“半年啊。从第一款游戏投入实验开始,我就去了。”陈夕洲回答着,然后偷偷从程霁云杯中倒了些酒到他的杯子内。

程霁云看见了,但没有吱声,任他随意。

“你是自愿参加的?”

“当然。”陈夕洲说,“像我这样生活在底层的人,是无法在这里得到生活保障的,所以,我就去参加了实验。实验不约束人群,他们实际上也更希望有我们这样的人参与,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真实,哈哈。”

程霁云不做声,也许吧。

“我连续参加他们的各项试验,只要我表现得足够优秀,他们以后召集新的测评师的时候,就会优先考虑我了。”陈夕洲微笑着。

“那你不担心自己参加了那么多游戏,搞得自己错乱吗?”

“不会。”陈夕洲回答,“这点心理素质我还是有的,更何况,做一个测评师,理性与感性必须并存,我相信我自己。”

程霁云喝了一口酒,脑海里回忆起了Sunny。那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小丫头,难道是为了配合游戏,才给自己的这样一个人设吗?她是为了引诱自己做出什么表现吗?

但是,程霁云也并不明白,自己在那个该死的末日游戏里,也没怎么着,竟然测评通过,让自己来了这个城市。

Sunny评分的,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的评分?按照程霁云对待她的态度,可不太算友好吧。

但是,现在两个人似乎又处在了不同的地方,阶级被划分了,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都很难说。

“进入了游戏这个虚拟的世界,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程霁云问,“你说之后还会有全虚拟的人物设定,什么都可以改变了。”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啊。”陈夕洲继续说着,“无论游戏里的身份怎么变化,所关联的账号ID是不可能改变的,这是最基本的信息,改不了。”

“ID?”

“对啊!”陈夕洲回答,“你出来之前,应该有工作人员和你说过吧,得到正式工作后,你就可以成为这里的正式居民,获得一个身份ID。”

“有什么用?”

“你的所有信息,你的自己账户、信用账户都在里面。”

“那岂不是丢不起?”

“哈哈哈!”陈夕洲大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丢!那就是你的脸啊!ID就是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指纹!就算你毁容了,它们也是可以识别出来的,一个DNA都包括了你的所有信息。”

程霁云感觉自己冒出了冷汗:“那我的所有信息不代表已经贡献给他们了吗?”

“对啊!”陈夕洲耸耸肩,“你的信息你的人都是属于政府的,方便管制,你就必须提交所有信息,把你的底全盘托出!”

程霁云傻楞楞地看着他,想想有些可怕。

“这个无所谓啦!”陈夕洲倒是很大方,“这又如何呢?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了,想那么多干嘛?他们也是维护这个城市的治安和生活保障,想开点就好啦!”

想开点?

好吧,也许就这个孩子说的轻巧。

对于一个有案底的人来说,想到的事情就会莫名多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要面对什么,还有什么要面对,反正,感觉,生活在这里一切都不简单。

“如果,你真当上了测评师,是不是身份就不同了?”程霁云问。

“或许会有一点变化,那也只是因为我有了工作而已,并不代表全部。”陈夕洲靠着吧台坐着,“我们现在都是实习居民,我们还没有评分资格。”

“评分?”

“对的,每个人都能相互评分,来制约每个人的行为。”陈夕洲表情严肃起来,“评分高的人,可以获得更好的工作,更优越的生活;评分低的人,或许就要面临重新评定,驱逐到外面的世界,都有可能。”

程霁云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生活很不容易啊。”

“对啊。”陈夕洲牵强地笑了笑,“所以,我说了嘛,想要在条件这么好的城市里生活,必须付出点什么,无论金钱还是纪律。”

说完,他和程霁云碰了一下杯子:“但愿我们都可以在这里生活吧。”

“这里?”程霁云笑笑不说话,“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不适合这里。”

“别这么说。”陈夕洲反而安慰起他来,“按照你原来的身份,可以到这里来,说明你的过去已经重新洗牌了,现在就看你怎么把握机会了。”

“重新把握?”程霁云将目光转移到在场的这些人身上,问,“这些人已经有身份了吗?”

陈夕洲一愣,转而化作了笑声:“你眼神很犀利啊!”

程霁云看着他:“怎么?”

“这些很多都是边缘人。”

“边缘人?”程霁云又听到一个新的词语。

“嗯,他们有ID,但是他们不使用,避免和别人交际,不评分。”陈夕洲解释着。

“那他们不工作?”

“当然不工作。”陈夕洲指了指一个拿着酒杯和别人套近乎的男人说,“他们工作了,行为就被约束了,所以,他们自己干活。”

“自己能做什么?”

“出卖信息。”陈夕洲回过头来,面对着吧台,从口袋里不停翻腾,终于又找出来一张钞票,“再来一杯。”

“出卖什么信息?”

见程霁云特别感兴趣,陈夕洲越发得意起来:“你看,我说了,你跟我来不会后悔的,你对这里很感兴趣,对吧?”

程霁云撇撇嘴,刚拿起酒杯,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幸好酒保即使倒来了一杯酒,陈夕洲分了他一半。

“他们可以帮忙找人。”陈夕洲说,“有些人的线索在网络上不好找,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手段找。”

“找人?”程霁云眼前一亮,“什么人都能找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陈夕洲喝了一口酒,“我也是听说的,我也没找过人,所以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找到什么人。”

程霁云回过身去,看着这里的人,那些吊儿郎当的人,刚才自己还有些不屑,现在却换了一种目光。

“不过,应该可以的。”陈夕洲也跟着他回过身来,“要不然他们怎么生活呀。”

程霁云也喝了一口酒,看着他们在灯红酒绿中,嬉笑着,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边缘人的身份,在这里如鱼得水。

“我想试试。”也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什么的,程霁云觉得自己有一股劲,想要去试探一下。

他放下了酒杯,朝着一个拿着酒杯与别人调侃的人走了过去。

那人正说得兴高采烈,见到程霁云气势汹汹地来到他面前,有些奇怪:“你谁啊?”

“能和你私底下聊聊吗?”程霁云表现得一脸诚恳。

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和别人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程霁云来到了一旁:“怎么?”

“你可以帮忙找人吗?”程霁云问。

“什么?找人?”那人皱起了眉头,“你确定?”

“是的。”程霁云肯定地回答。

那个人仔细打量了程霁云好几遍,带着嘲笑的口吻说:“你怎么找?你有钱吗?”

程霁云一愣,钱?好像自己真的没有。

“我现在没有钱,但是我赚了就可以给你。”

“不不不。”那人打断了他,“都是要吃饭的,我们不接受赊账,抱歉。”说完,那人正要离开,程霁云一着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力气没吃准,竟把他手里的酒撒了。

这下,那人可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程霁云慌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时,陈夕洲走向前,替他解围,“这位大哥,我这个朋友新来的,不懂,得罪了啊。”一边说着,一边讲自己手里的酒倒到了他的杯子里,“您喝,您喝。”

酒不管是谁喝过的,只要是酒就可以,那人也没介怀什么,甩开程霁云的手,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等等……”程霁云还想说什么,被陈夕洲拉住了。

“别问了。”陈夕洲放下空杯子,要带着程霁云走,“没钱什么也不好谈的。”

就这样,程霁云被他拽出了酒吧。

一路上,程霁云都觉得很懊恼,不是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是因为自己的身无分文。无论什么时候,没有钱都是万万不能的吗?

“靠!”程霁云的酒劲好像真的上来了,“要找人,我不能自己去找吗?”

“你怎么找?”

“警察?可以吗?寻人启事?”程霁云看着陈夕洲。

“也许有用吧,但是你是什么身份,去找什么人呢?”陈夕洲反而比他清醒很多。

“什么?”程霁云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涨的脑袋,“还要看人吗?”

“对啊,所有人的信息都是隐私,不是你想找谁就能找谁的,没有血缘和亲属的关系,都是不能随意寻找的。”陈夕洲看着他,“所以,这些人才能钻个空子,赚取一些黑钱。”

程霁云摇了摇头,真是难过,难过自己无能。

“但是,我没有钱。”

“好了,好了。”陈夕洲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没有,踏踏实实地干好了,就会有钱了。”

“可是……”程霁云突然有想哭的冲动,这该死的酒!后劲竟然很足!

“别想了。”陈夕洲带着他,往回走,“要么工作赚钱,要么找个有钱人借钱,你有人认识吗?没有吧?我们都是一穷二白的人,别做梦了啊。”

程霁云不想说话,什么也不想说了,脑海里翻腾着时薇的面容,越来越遥远,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和她做陌生人了?

……

经历了一夜无梦,在清晨被闹钟叫醒后,整个脑袋都疼得厉害。

怎么?这么多年没喝酒,酒量这么差了?不至于吧?

程霁云拖着疲惫的身体,用冷水洗了把脸,只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的憔悴。昨晚自己都干什么了?回忆中,怎么多了个陌生人的模样?

哦……这个人有些凌乱的头发,遮挡着他的面部轮廓。一件黑色的西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膀上,还有那件带着皱纹的衬衫。

心想着,这个人跟自己差不多吧,但至少还能凭自己本事吃饭。

算了,算了,不想了,上班要紧。

程霁云坐着车来到了茉莉餐厅,Anna已经在等他了。

“你吃早饭了吗?”Anna见他脸色并不太好,于是问。

“没,没有。”程霁云傻楞楞地回答。

“怎么又不吃呢?”Anna关心地说着,“厨房还有些剩余的面包,你可以去吃一些。”

“不用了,我不饿。”程霁云笑着回答,的确,他一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反而有些腹胀。

“好吧,那你赶紧换好衣服,参加晨会吧。”

程霁云进入更衣间,换上工作服,在柜子里拿出来那张时光机的传单,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人放在里面的了,于是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餐厅的工作时间有着忙碌与闲暇,没有人的时候难免无聊,但午餐时间,有客人前来,程霁云就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等到客人慢慢散去,他就闲暇了下来,脑子里也跟着开始了胡思乱想。

“Chen。”Anna喊了他一声,这个是他们店里对他的称呼,没有英文名,就这样随意称呼一下吧。

“经理,怎么了?”反而是程霁云不太习惯称呼Anna的英文名。

Anna递给他一张排班表:“接下来你的工作时间就按照这张表格来上,自己注意哦。”

“哦,好的。”程霁云拿着排班表,看了一眼,周一他有一天休息。算了一下,后天就是周一了,真快啊。

他收好表格,构思着,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自己可以去做些什么呢?也没有熟悉的人可以拜访,更没有熟悉的地方可以去……

等等,他脑海里突然想到陈夕洲跟他说:有钱人可以借钱……

有钱人,没有吧,但是有个算是熟悉的人,有工作,应该会有钱可以借给他吧……虽然他不待见,但这个时候就不能计较这么多啊。

Sunny,应该就在Choose公司,怎么去那里,他也记得,但愿Sunny还记得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这是程霁云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日。

一早,他就清醒了起来,因为,他想去趟Choose公司,找Sunny。

汽车沿着公路一路好像开到了城市的边缘,两旁郁郁葱葱的大树,仿佛置身在森林之中。

可是,程霁云无心欣赏美丽的风景,只是心疼开这么远的路,要多少车费啊。

车子终于在Choose公司的大门口停下,一个路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先生您好,车子只能停在这里。”司机说。

“好。”程霁云下了车,站在了距离公司大楼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正好可以看见公司的全景。

一片整齐的绿色草坪映衬着一栋栋全白色的大楼,在蓝天下,均匀地分割成了三种颜色。这些大楼的楼层呈水波一样流动的曲线,自上而下,比记忆里的崭新了许多。

他刚想要跨进门去,但没想到迎面来了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女士。

程霁云仔细看着她的步伐,十分的整齐,脸上的微笑也时刻保持最佳的弧度,难道真的是个机器人?

“程先生,您好。”她走进程霁云,与他打招呼。

“你……你知道我是谁?”程霁云惊讶地问。

“是的,程先生。”她微笑着回答,“我有您的相关信息。”

“哦……”程霁云仔细看着她,从上到下,像是把自己的眼睛当作扫描仪一样,拼命扫,想要在她身上挖掘出一些和人类有区别的东西,但是……这也太相似了吧?

“你是……机器人吗?”程霁云还是忍不住问一声,还是直接问,比较容易。

“是的,程先生。”没想到她还是微笑着回答,肯定了程霁云的猜测。

真的是个机器人啊……这么真实?简直和人类一模一样!

“程先生,请问您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她继续问着,才将看得入迷的程霁云思绪拉回来。

“哦,我想来找个人。”他回答。

“请问是谁?”

“Sunny。”

“程先生有预约吗?”她问着,“我们公司必须预约好会面时间,才可以进入。”

“这么麻烦?”程霁云抿了抿嘴唇,“那我可以和她打个电话吗?”

对面的女士停止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可以的。”

“你刚刚在干嘛?”程霁云捕捉到这个细节,就要问一下。

“我是在搜索Sunny的状态,您只能在她方便接听的时候联系。”

“这么高级……”程霁云嘀咕了一句,“那你可以借我个电话吗?我要打电话。”

女士微笑着带他进入门口的岗亭,里面没有人驻守,只有几个监控对着门口。旁边有一个电话,她轻轻拿起,播下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了程霁云。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有些熟悉。

“Sunny?”程霁云迟疑了一下,喊出了名字。

“啊!程霁云!”没想到电话那头小女生兴奋地叫了起来,隔着电话筒都能感受到她的激动,是她无疑了。

“你怎么来了?你找我吗?”Sunny激动地说着,“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程霁云回答,“你方便见面吗?”

“当然啊!”刚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程霁云一愣,怎么这么快就挂了他电话。

没等多久,就看见有个人从大楼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跟他挥手。

穿着制服的女士和程霁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程霁云就在原地等着Sunny朝自己欢天喜地地蹦跶了过来,那模样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身清爽的衣物,看上去人也清秀靓丽了很多。

“你在这里工作吗?”程霁云问。

“工作?”Sunny眨眨眼睛,“我不在这里工作。”

“啊?”程霁云疑惑了,“你不是测评师吗?”

“对啊。”Sunny歪着头笑着,“兼职的。”

“还能兼职?”

“嗯嗯。”Sunny拉着他往前走,“兼职比较自由。”

程霁云不明白这个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还能在这么大一家公司做兼职。

“你一直都这么随意吗?”

“这样随意吗?”Sunny问,“我也是对自己负责而已啊。”

“这也叫负责?”程霁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对啊!如果我以后对这份工作失去了兴趣,就不会好好做了,趁现在有热情,我就好好干,不就是认真负责吗?”Sunny看着程霁云,假装一本正经地回答。

“好吧,好吧。”程霁云假装明白了,然后切入话题,“那你有工资拿吧?”

Sunny眯起眼睛,斜着看他:“怎么?”

程霁云尴尬地笑了笑:“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真的是身无分文,我想要借一点,做点有用的事情。”

Sunny不回话,背过身去,自顾自走了起来。

“不行吗?”程霁云追问,“我不需要太多,而且我保证一定会还给你。”

Sunny还是继续走着,像是在思考。

程霁云跟在身后,有点忐忑,毕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花言巧语”,这么实诚地问人借钱,是有些唐突。

“好吧。”Sunny回过身来,看着他,“那你要告诉我,你借了钱干什么?”

“这个……”程霁云迟疑了一下,“想去喝酒。”

“喝酒?”这下轮到Sunny皱起眉头了,这个理由明显就是编的。

程霁云绞尽脑汁想了一下:“这个……我之前去酒吧,和别人打架了,那人要我赔医药费……”好吧,就这么扯吧,“所以,我不得已,想要借点钱平息这件事情。要不然,会影响我的工作的,对不对?”

Sunny看着他紧张的小表情,可能是因此撒谎而慌张,但是Sunny也不会刻意为难他。

“那你要借多少?”

“多少?”程霁云并没有打听过行情,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样吧。”Sunny干脆说,“我把我的ID告诉你,你需要多少,就取多少。”

“啊?”这下程霁云更吃惊了,“你直接告诉我,不怕危险吗?”

“危险?”Sunny笑了起来,“每个人固定的账户ID,也是识别脸部的,所以你可以问我借钱,但是会将你的信息传给我,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这样啊……”程霁云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程霁云看了一眼大楼里面,突然很有感触。

“怎么了?”Sunny见他走了神。

“那个……你还记得林琰吗?”程霁云默默地说。

Sunny脸上的笑容消散:“记得,怎么了?”

“他不是什么虚拟人物吧?”程霁云趁机询问,“他还在公司里面吗?他还在那个游戏里面吗?”

Sunny抿嘴笑了起来,表示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为什么不能说?”程霁云越发觉得奇怪,“他是游戏测评师吗?还是还需要考核的人?”

“都不是。”Sunny回答,“你就不要再猜测了,他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程霁云脾气犟了起来,“好歹我们在游戏里也是战友啊!”

Sunny耸耸肩:“我也是啊,只是他和你不一样,所以,你不要再问了。”

“越是不让我问,我就越好奇。”程霁云不停地问着,“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Sunny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看着他,不想回答,也不想让程霁云失望的小表情,让程霁云更加难受。

“你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商业机密。”Sunny突然一笑,然后准备撤退,“我要进去了,你也走吧,再不走,我就不告诉你密码了,不借你了哦!”

“不要啊!”程霁云赶紧回答。

“嘻嘻嘻。”Sunny笑了一声,然后凑在程霁云的耳边默念了一串ID,念完后趁机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一下让程霁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就是密码,你还我的时候一定要还给我啊。”说完,Sunny带着甜美的笑容进入了大厦。

程霁云在门口傻愣愣了很久,完全没明白Sunny那一下是干什么……难道……不行不行。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这个丫头在他心里还是个未成年,什么也不能多想。

程霁云深吸了一口气,赶紧离开了公司。

……

Sunny站在二楼大厅的窗口,看着程霁云步行离开了公司,他落寞的背影,她一直都留意着。

直到程霁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公路的另一头,隐入了林中,Sunny才回过神来,搭乘电梯回到自己楼层。

这一楼层,都是同一个游戏部门的人,大家都在电脑前忙碌着。Sunny在门口挂上了胸牌,进入了部门内,回到自己的桌前。

她打开了电脑,并没有进入需要检测的游戏内,而是在另一个窗口进行了搜索:林琰。

她仔细翻阅了林琰的信息,然后用脑子就能记下相关的内容。

“Sunny。”同事在身后叫了她一声,她迅速关掉了窗口,“康先生找你。”

“好。”Sunny离开了座位,往康先生的办公室走去。

康先生的办公室前面,没有秘书。在公司采用机器人做为秘书时,他就已经推辞了,所以如今他的办公室前空空荡荡的,所有的工作安排全都有他自己一个人安排,一部电话就能够下达很多通知,所以他不需要秘书。

Sunny敲了敲门,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康先生好。”

康先生正在电脑前影印着文件,看见Sunny进来了,于是说:“你先等我一下。”

“好的。”Sunny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打印纸从打印机了快速地窜出,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工作。

康先生拿起这一叠纸,在桌子上稍作整理,然后放在了自己面前。他将目光转移到Sunny身上,示意她坐到他的对面。

Sunny在他对面坐好,准备听康先生有什么指示。

“Sunny,你来公司半年了。”康先生慢慢地说着,“这半年你的表现可以说是几个测评师里最优秀的,尤其是你随机应变的能力。”

“谢谢康先生。”

康先生点了下头,继续说:“我觉得你一直是个特别玲珑的人,也善于伪装自己,所以可以在每个游戏里玩得如鱼得水。”

Sunny默默地听着,她知道一番表扬过后一定会有转折,她等着。

康先生从刚刚打印的文档里,拿出了几张,上面排列着各种表格数据,在洁白的纸面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你参与游戏时的所有数据,前几项你的整体数据都是正常,唯独到了这一次,你出现了波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康先生指着数据问她。

Sunny粗略看了一眼,回答:“这次来了个不速之客而已。”

“嗯?”康先生表示有兴趣听下去。

“我没想到有个人会全程跟着我们,所以,我必须防止意外发生。”Sunny镇定地回答,“更何况,这次游戏里还出现了数据连接问题,差一点就让他醒了。”

康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的确,这个游戏启动这么久以来,是第一次遇到这类问题。也幸好有你可以及时解决。”

“这是我应该做的。”Sunny回答。

“那接下来,你可以和我谈谈这次通过的那个人吗?”康先生的手撑着半个脸颊,等待着Sunny的回话。

“程霁云吗?”Sunny不想拐弯抹角,这样反而显得不自然。

“是啊。这个游戏虽然开发了三年了,但是最近才开始和政府合作,进行出狱人员的价值评定。”康先生看着Sunny,“程霁云是进入这个游戏的第一批人唯一一个达标的人,所以,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

Sunny吸了一口气,慢慢回答:“因为在接触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很正直、很真诚。和其他待评定人员不同的是,他没有牢饭身上的恶习。在面临末日、资源短缺的情况下,他还能关心他人,有团队意识,我觉得很难得。”

康先生听完Sunny的一番论述,突然笑了一声:“感觉,并不像是一个杀人犯。”

“对。”Sunny正视着康先生,“他不虚伪,也不喜欢伪装。”

“所以……你很喜欢他?”康先生突然看着Sunny的眼睛,似乎已经看到了她的内心。

Sunny淡然一笑:“是的。”她也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那我就很好理解了。”康先生放下了手,似乎早已猜到了。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虽然她还有些青涩的模样,但是她此刻的谈吐却已经超越了年纪的成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在洁白的办公室内,Sunny面对的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窗外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洒在绿色的草坪上,闪着金色的光芒。

“你做了半年的测评师,一向很理智地给予评价,这一次,我也很意外你会给出合格。”

康先生收起了数据表:“不过,我也很信任你,因为你的能力我也看在眼里。”

说完,康先生拿出了另一份文档,递给了Sunny:“这是一份正式员工的合同,你的半年实习期已经到了,本来应该由人事部给你,但是,我觉得我亲自给你,更能体现我对你的重视。”

Sunny只是看了一眼文档,没有拿起来:“康先生,我只是想做个兼职,可以自由一些。”

“呵呵。”康先生笑了起来,“你是怕成为正式员工后,会有一系列的约束吗?”

“对。”Sunny点点头。

这样的回答也是在康先生的意料之内,所以,他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规矩是别人定的,约束是自己给的,不是吗?”他看着Sunny,“如果你可以做得很好,就不会有人把你框定在一个圆圈内,你也可以无限放大自己的圆圈。”

Sunny微笑起来:“谢谢康先生的赏识,我只是需要考虑一下,自己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能力给自己建立一个圆圈。”

康先生眯着眼看着她,丝毫没有掩饰眼角的笑意。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先去工作了吗?”Sunny问,“目前,我对游戏项目的兴趣还是非常大的。”

“嗯。”康先生点了点头,“希望你可以保持长久的兴趣。”

Sunny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在关上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么一本正经地和上司说话,可把她憋坏了。

她并没有回自己的工作区域,而是乘坐电梯下了楼。

随着电梯的一层层下降,她到达了地下负一层。打开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地下楼层的寒冷。

所有的灯都能自动感应,在她面前亮起一盏盏白色的灯,照亮了前方的一条走廊。Sunny走在安静的走廊,四周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即便她已经尽量放轻了步伐。

走廊的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里面黑漆漆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她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玻璃门,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编号。Sunny看了一下上面的号码,然后推开了左边的门。

屋子里的灯感应到人体的温度,自动亮起,一排排洁白的巨蛋出现在她的眼前。它们整齐划一,都有蛋壳上方的数据线连接着。Sunny走在这些白色的蛋之间,查找着她想要找的号码。

终于,她在一旁找到了这个号码,用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蛋壳,上面显示了信息:林琰,编号:。

她开启了蛋壳,确认了一下里面究竟是不是那个在游戏中遇见的人。

蛋壳中,有个白色透明的膜保护着他,而他就安祥地躺在了里面,四周有透明的粘液保护着他的皮肤。那张脸,是林琰没错,只是这里的他脸上没有那顶鸭舌帽遮挡着,更没有凌乱的长发。板寸长的头发配着他白皙的皮肤,显得特别的清爽干净,但是他太阳穴上的白色小圆片,却在闪烁着。

他已经进入游戏很久了,从未出来过,所以,他在里面邋遢的形象是他习惯了那里的生活。

Sunny蹲在蛋壳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出来呢?”

她轻声细语,唯恐惊醒其他人一半,但是没有人会回答她,他们都沉浸在睡梦中,而他的梦却是他们编制的一个虚构的世界……

……

程霁云回到所住的房间的时候,还没有到下午,他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夜晚的到来。

他往自己的床上一躺,与其焦急等待,不如睡一觉来得痛快。

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多次,他就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给自己催眠,但却依旧无用。

平静下来,幻想自己还躺在宿舍的床上,往事便一幕幕翻涌进了脑海……

“知道吗?一般学渣对待学霸的态度就分两种,一种极度不满,一种就是极度迷恋。”他笑着说,“不用我说,你们就知道程霁云属于哪一种了。”

“滚!”

就在程霁云尝试追求时薇的第二个月,宿舍的人都已经炸开了锅。除了佩服程霁云的勇气意外,更多的还是冷嘲热讽。

不过这些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时薇的个人魅力还是在神秘。

想着想着,程霁云睁开了眼睛,看着白白的天花板,Choose科技公司,他旁敲侧击了解过一些,时薇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第一次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全程有人陪同,没有机会了解。这一次,只站在了门口,连里面都没有踏进,什么机会才能让他再进入公司一次,一探究竟呢?

程霁云从床上坐了起来。

时薇不是个普通人,他知道,但是她真实的一切他也未知。有没有一种可能,时薇还在公司里?在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公司呢?

程霁云的脑子突然灵活转动了起来,打开了手机,尝试输入了Sunny的ID。如果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相关联的,那么Sunny的ID也一定就是她的通讯方式。

果然,那一头显示了Sunny的名字,是她吗?

“滴——”验证通过。

程霁云看着那个头像从灰色变成了彩色,接着就跳出了对话:“怎么?这么快就想到我了?”

“Sunny?”程霁云还有些半信半疑。

“对啊!我就知道你很聪明,很快会找到我!(笑脸)”

这么一看,的确是她了。

程霁云突然觉得自己一半脸颊烫了起来,什么毛病?但他要保持头脑清醒,在手机上和Sunny对话。

“你知道是我?我都没有ID。”

“但是你的实习身份都是公司给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笑脸)”

“哦,对。”程霁云恍然大悟。

就在他还在思索,怎么跟Sunny提自己的要求的时候,Sunny已经不停地给他发了很多个表情。

换做以前,程霁云肯定一脸不屑直接把手机扔了,但是现在却默默地盯着屏幕,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你不是才问我借钱吗?哈哈。”

程霁云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但是他没有按下发送,而是删除了,重新输入:“你想来你们公司看看。”

“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只是对这么大一个公司很感兴趣,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也在这里工作。”程霁云胡扯起来。

“哈哈。”Sunny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程霁云还在等待她的回应,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能不能“打动她”。

“你对游戏还感兴趣吗?”没想到Sunny会这样问他。

程霁云当然不感兴趣,但是还是要违心地回答一句:“感兴趣。”

“但是你没有权限参与。”

咦?逗我呢?

程霁云刚想打字,Sunny紧接着就回了一条:“choose公司并不适合你。”

这个,他当然知道,但是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个。

“你借钱究竟想要干什么?”Sunny又紧跟着问了一句,让程霁云立刻紧张起来,还好,隔着屏幕他还可以掩饰一下。

“就是付个医药费。”

“不要骗我。”

程霁云愣在电话这一头,似乎通过她的字里行间就能感受到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不允许他说谎。

不过,程霁云也有所准备:“那你告诉我林琰在哪里?是不是还在你们公司?”

“是的。”

没想到得到Sunny肯定的回复。

“那他在干什么?”

“参与游戏。”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程霁云等待着回答,但是一分一秒地过去了,Sunny一直没有回答。

“Sunny?”程霁云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还在手机的那一头。

在等待了十几分钟后,Sunny才回来:“你可以用钱用查个人信息,但是,你会发现你找不到任何人。”

啊?

程霁云脑门一震,这个小丫头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能猜到他所想。

“我没有……”还没写完,Sunny又来了一句:“你可以查,但是别让任何人知道,知道吗?”

“为什么?”

“这个城市有一张巨大的网,你看不见它,它却看着你。”

Sunny说完就退出了聊天,留着一脸懵逼的程霁云,还在思索,原来神经兮兮的Sunny为何突然和他说这么一番话,搞得像个精分的人,搞不清楚她的哪一句话可以当真,哪一句话只是随口说说。

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世界,应该是繁华,却被巨大的楼面挡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一丝缝隙给人喘息。

阳光终于倾斜,有了要入夜的迹象,也有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敲响程霁云的门。

打开门,就是陈夕洲。

“你今天出门了?”陈夕洲一进门就问。

“是啊。”程霁云回答,“这也需要提前告诉你吗?”

“哈哈!当然不是。”陈夕洲往床上一坐,“我就是来找过你,你不在,我记得你说周一会休息。”

程霁云不回答,默默地放好了手机。

“怎么了?”陈夕洲察觉到他的表情有些怪。

“没什么,晚上我还想去趟上次那个酒吧。”

“哦?”陈夕洲笑着看着他,“怎么?喝了酒就来瘾了?”

“不是。”程霁云否决,“我是去找个人。”

“好吧。”陈夕洲双手撑在床板上,“我知道你想去找谁。”

程霁云看了他一眼,不否认。

“不过,你有钱吗?”他说,“找他们可是需要不少钱呢。”

程霁云低了一下头:“我有了。”

“有了?”陈夕洲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哪来的?不会这么快就可以拿工资吧?”

“不是。”程霁云冷静地回答,“我问另一个人借的。”

陈夕洲眯着眼看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神秘地笑起来:“我真是没小看你,才来多久,不仅找到了工作,还有人愿意借钱给你啊。”

“那又如何?我肯定要还的。”

“我知道!”陈夕洲笑着站了起来,“那你可以请我喝酒了吧?”

程霁云点了一下头:“可以,但只有一杯。”

“一杯也行!”陈夕洲开心地拍了一下手,“那晚上我来找你一起去哦,说好了哦!”

说完,陈夕洲往门口走,顺便告诉他一句:“对了,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先去领一些现金。”

“为什么?”

“酒吧只收现金。”陈夕洲回头一笑,“找人也靠现金!”

“那我去哪里领?”程霁云问,“需要多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一杯酒多少钱,找人……没领过这个行情!”陈夕洲说完,挥了一下手,“楼下就取款机,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霁云看他关了门,但是他还没搞清楚到底需要多少,实在没底。

算了,先去领一些吧!

程霁云下楼去了大楼的大厅内,就在进门的拐角一处有一个小房间,应该就是取款的地方吧。

他拉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

“那个……”他对着前台的人说,“这个我怎么进去?”

“按一下指纹。”前台的人回答。

程霁云在门把手下面按下了食指,随着“哔”的一声,显示灯从红色转为了绿色,门也自动打开了。程霁云进入了这个小房间,面前的ATM机和他认识的已经有所不同,而是一个摄像头照着他的脸。

“您好,识别错误,请输入ID账号。”机器发出了语音提醒,估计是发现他并没有ID。

程霁云在电脑屏幕上输入了Sunny的ID和密码,数据显示正在链接。片刻后,就通过了验证。随后一个闪光灯量了一下,好像给他拍了一张照,是干什么?程霁云只是呆滞了一下,想必是传递了一下信息给对方吧?

“请选择交易内容。”

“现金领取。”

“输入金额。”

程霁云仔细盘算了一下,输入了一个较保守的数字,但愿可以用。如果不够,那就当作定金吧。

很快,机器从另一端吐出了几张崭新的钞票。程霁云接过这些钞票,顿时感觉沉甸甸的,好像一辈子都没有捏过这些了。

“滴滴。”他的手机突然叫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Sunny,还发来了一张他的照片,那傻子一样的表情一看就是刚刚拍摄的。

“哈哈,你好可爱。”Sunny附言。

可爱个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终于盼到了夜晚的到来,程霁云感觉自己揣着巨款,连步子都不敢走太快了。

陈夕洲在他前面走着,是不是回头看了他几眼:“你究竟要找什么人?很重要吗?”

程霁云点了点头。

“好吧。”陈夕洲说着,“我也顺便见识一下。”

程霁云走在他的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借机问问:“如果是在Choose公司参加游戏的人,可以找到吗?”

“嗯?”陈夕洲皱了一下眉头,“是活人,自然找得到啊。”

“我是说,像我们一样,暂时没有身份的人,也可以找到吗?”程霁云补充一句。

“不,我们有身份,只是实习的身份。”陈夕洲干脆放慢脚步,走在了他的身边,“但是在公司里,有些人不一样,他们拥有的还大多是过去的身份,没有得到正式的编号。”

“编号?”程霁云皱了一下眉头,“就是ID?”

“嗯……”陈夕洲仔细想了一下,“我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一串号码吧,就像进入这里的通行证一下。”

“我有个疑问。”程霁云问,“Choose公司很早以前就有了休眠计划,那些在休眠的人,都有身份吗?他们不是在睡觉吗?怎么更新呢?”

“哈哈。”陈夕洲笑了一声,“你怎么没想过,能够进入休眠的人都是什么人呢?不是有钱人,谁可以想休眠就休眠呢?”

程霁云楞楞地想,也是吧。

“但是……”陈夕洲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这个实验项目后来也招收志愿者,免费参加。”

“免费?”

“嗯……也许是搞另一种研究吧。”陈夕洲回答,“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我只要知道我想干什么就行了。”

程霁云的脚步越来越慢,似乎感觉到这个项目与自己也有着一丝一毫的关联似的,自己从游戏中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完全没有意识。

“可以和我解释一下,一般是怎么进入游戏的吗?”程霁云问他,作为一个尝试了很多款游戏的人,应该很了解。

“你不知道?”陈夕洲惊讶了一下。

程霁云摇了摇头。

“哦!那你真的是盲入了,为了测试真实性。”陈夕洲回答,“你应该是在睡眠状态下进入的,通常我们会喝一杯安眠药,帮助自己尽快进入深度睡眠,然后有后续的仪器和设备维持身体的平稳状态,和休眠差不多,但是,我们不会泡在水里……”

“什么?泡在水里?”程霁云问。

“嗯。”陈夕洲看他是真的一无所知,“休眠的人都是待在一个白色的蛋里,有一些液体来保护他们。我们就没那么复杂,因为我们比他们的时间短多了,一两天就可以完成。”

“一两天?”程霁云又惊诧起来,怎么感觉自己在那个该死的游戏里,待了很久很久。

“对啊。”陈夕洲反而笑起他的大惊小怪了,“你平时做梦不也一样吗?五分钟就能环游世界了。”

程霁云低头思索了一下,或许是这样,像做梦一样。

“那……”程霁云干脆大胆假设一下,“如果是休眠的人呢?”

“什么意思?”

“就是休眠的人同时进入游戏呢?”

“额?”程霁云的问题让陈夕洲倍感意外,但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程霁云理了一下脑子里的头绪:“你想,每个游戏都不止是有进入的玩家吧?一定会有常驻里面的人,这样才能让整个游戏看上去更真实吧?”

陈夕洲一听,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那么,这些人一定不会像我们一样,只睡一两天吧?要不然他们的身体不就支撑不住了?所以,更保险的应该就是休眠了,直接进入休眠状态,然后接入游戏,这样无痛无痒在游戏里待几百年都可以啊!”

听程霁云这么一分析,陈夕洲也思索起来,这种可能性说不定真的存在。

“那么,谁会愿意休眠进入游戏啊?游戏本来就是互动体验,当消遣的啊。”陈夕洲不明白地问。

程霁云其实也不明白:“总有人想逃避现实吧。”

“哈哈,那也太无趣了。”陈夕洲笑着说,“他们打算睡个十几年再起来?还是活在虚构的世界里,永远不起来了?”

程霁云闭上了嘴,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猜测正不正确,而他脑海里已经对应了某个人,也有些害怕,万一他真的就是这样呢?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酒吧门口。

第二次来,可以轻松面对门口两个大个子的特殊问题,程霁云进入酒吧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上次遇见的那个人。

不出意外,那人依旧一副随意的打扮,坐在了吧台喝着酒。

“你好。”程霁云直接上去与他打招呼,“帮忙找人,需要多少钱?”

那人放下手里的酒吧,一脸惊奇地看着他,然后看了一眼四周,问:“你直接这么问,不是有什么目的吧?”

“没有。”程霁云在他旁边坐下,问,“我只是很急。”

“呵呵。”那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多急?”

“就是很急。”

“急也有急的资本啊,你出得起加急的费用吗?”那人的一句话,浇了程霁云一头冷水。

“我没有。”

“那行,告诉我名字,然后耐心点。”那人说完,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然后从吧台里面顺了一支笔,“说吧。”

“时薇。”程霁云凑近他说,“时间的时,蔷薇的薇。”

“我知道怎么写。”那人嘀咕了一句,但是还没写下一个字,他就停顿了,“再说一遍,叫什么?”

“时薇。”

“时薇……”他嘴里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放下了手里的笔,仔细打量起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程霁云不明白,这是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程、程霁云。”程霁云感觉心跳有些加速,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和她什么关系?”

“这个……很重要吗?”程霁云反问。

“嗯。”他用鼻音回答,“要不然我怎么可以随便帮你找呢。”

“那个,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那人皱起眉头,再次打量了一番程霁云,“你们认识多久了?”

“啊?”程霁云感觉的不对劲,开始变成了厌烦,“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找啊?问我这么多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那人倒也不急,反而笑了起来,抿了口酒,不慌不忙地回答:“这个人,你多久没见了?”

“多久……十年吧。”

“十年?”那人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吧,我就不和谈价格了。”

“怎么?”程霁云的心又吊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个人,所以,我只能试一下,如果我找到了,我就问你收钱,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信息。”他说完,继续喝起了酒。

可是程霁云却感到了希望的渺茫:“你是觉得,这个人找不到了?”

他放下了酒杯:“我没这么说,所以,你也别着急了,急不能帮你任何忙,只有钱可以。”

程霁云杵在他身边,看着他将酒杯里的酒全喝完了,然后起身离开了座位:“小伙子,我去开工了,一个月后再来找我吧。”

“一个月?”程霁云急迫起来,“我恐怕没有一个月的时间。”

“没有吗?”那人又皱了皱眉头。

“也许……也许有吧。”程霁云又改了口。

“没事。”他回答了一句,“如果找不到,你明天就能知道。”

“啊?”程霁云这下更不知所措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转过身摆摆手,“明天再来碰碰运气吧!”说完,程霁云就目送他离开了酒吧。

陈夕洲在一旁看着他们交谈了不过十分钟,以为谈妥了,立刻跑了过去:“怎么样?”

程霁云摇了摇头,有些失落。

“不行吗?”陈夕洲问,“是钱不够吗?”

“不是钱的事情。”程霁云继续坐在吧台,陈夕洲赶紧在他身边坐下,刚想招呼酒保来杯酒,没想到被程霁云拦了下来,“今天不行,明天请你喝。”

“啊?”这下,轮到陈夕洲失望了。

“走吧。”程霁云拉着他要回去,“明天再来。”

“明天?”陈夕洲本来不开心的,一听明天还来,就高兴起来了,“明天一定要来啊!”

……

第二日,程霁云的班在晚上九点才结束,他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什么情况?”程霁云还有些不明白,突然发现排队的清一色男士,而那条队伍里,有个人再向自己招手。

“程霁云!这里!”

是陈夕洲排在了队伍里,幸好他早来了,给他插了个队。

“你这么才来?”

“我九点才能下班,你看我的工作服都来不及换。”程霁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说,然后松了领口的纽扣,领结已经塞在了口袋里。

陈夕洲看了一眼他的衬衫,和他手里拿着的外套,完全不配,于是笑了起来:“这身搭配真时髦。”

“没什么好笑的。”程霁云看了眼那么长的队伍,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进去,“今天怎么回事?之前都没有看到有这么多人啊。”

“今天是女士之夜。”陈夕洲回答,“所有女士免费喝酒,女人多了,男人当然也要来了啊。”

“无聊。”程霁云嘀咕了一句。

“哈哈。”陈夕洲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啊?我倒是很期待这一天呢,幸好有你请我喝酒,今天一定要喝啊!”

“行行行,我知道了。”程霁云不耐烦地回答,“只要进去了,马上请你喝。”

“嘻嘻。”陈夕洲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等待了许久,终于进入了酒吧,陈夕洲果然拉着程霁云直奔吧台,先点了酒再说,省得他谈完事就走。

程霁云从口袋里摸出崭新的钞票一张,递给了酒保,酒保看了一眼钱,再看看程霁云,收了下来。

“他干嘛这么看我?”程霁云不明白。

“因为你的钱太新了。”陈夕洲不以为然,“一般用新钱的人都是来这里的陌生人。”

“好吧。”程霁云在吧台边站着,然后在人满为患的酒吧里努力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我都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万一他不来了怎么办?”程霁云担心起来。

“不来?”陈夕洲笑了一声,“不会的,边缘人又没有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来。”

“那他们住酒吧里?”程霁云问。

“也许吧。”陈夕洲耸耸肩,“我没有了解过更多,毕竟他们的生活和我们也是不一样的。”

陈夕洲从桌上拿起酒杯,分给程霁云一杯。

“别看这个城市光鲜亮丽的,人依旧是三六九等的,只是有些人见得了光,有的人只能躲在暗处而已。”陈夕洲说完,抿了一口酒。

程霁云继续寻找着,但是今天的人头真的是太多了,看来看去,每个人都很像,又每个人都不一样。

“程霁云!”他刚找着,突然有人从他背后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就是昨日那人。

他向程霁云招招手:“跟我来。”

程霁云赶紧放下杯子,随着他进了卫生间。

那人今天手里没拿酒,然后双手插在腰间,表情并不轻松,搞得程霁云顿时也忐忑起来,着急地问:“怎么样?能找吗?”

那人抬起眼,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程霁云顿时心里一阵凉。

“你死心吧,这个人找不到了。”

“不可能啊。”程霁云还是不愿意相信,“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这个我也无能为力,但是我只能告诉你,她的所有信息,早在十年前就没有了。”那人严肃的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程霁云感觉整个人刚经历了晴天霹雳一般,耳边除了音响的隆隆声,突然什么也听不到了。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啊。”然后走出了卫生间。

程霁云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干嘛。十年……时薇已经消失了十年吗?

为什么?她真的人间蒸发了?还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滴滴,滴滴,滴滴。”

耳边是什么声音在叫唤,是手机吧,是闹钟在不停地在叫唤着。

可眼睛几乎是朦胧的状态,好像隐约看见了窗外亮起的日光,但是眼睛始终无法睁开,头痛欲裂,连四肢都处在了麻木的状态……

想要伸手去关了闹钟,但也无能无力……就这样,又一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已经搞不清楚梦境和现实的区别了,好像前一阵还是酒吧里隆隆的音乐声,灯红酒绿中,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醉自己,下一阵,又感觉自己正躺在阳光普照的柔软的床上,一双温暖的手从他的肩膀慢慢抚摸而过,然后停在他的耳边。

那是他熟悉的香味,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唤醒他……

可是,醒来的时候,空无一人的房间,连墙面都是孤单的投影。

程霁云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力挠了挠脑袋,太疼了,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酒。他只好拖着软绵绵的身体来到卫生间,好好地冲洗一下。

一阵温暖的水从头而下,浸湿了他的全身,好像那一刻,出现了奇怪的幻觉,自己在酒吧喝得大醉淋漓的时候,在舞池边,好像看到了一个卷发的女人,那背影像极了时薇……

但是,当他向前想要去看看究竟的时候,却被陈夕洲一把拉了回来,因为他已经跌跌撞撞地冒犯了很多人了。

直到被带回这里,程霁云都依旧可以感受到那股香味,只有在时薇身上才闻到过的味道……

可是,一闭眼,却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醉了,一切都是幻觉。

终于倒腾好自己,程霁云准备出门,要去上班。打开门的时候,往楼道一旁看了一眼,昨晚是陈夕洲把自己带回来的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是怎么回来的,甚至怎么出酒吧的都不知道。

想想陈夕洲现在一定睡得像个死猪一样,还是等晚上回来再谢谢他吧……

程霁云打了个车来到茉莉餐厅,渐渐地都习惯了车来车往,这里的计程车太便捷了,从来没有堵车的时候。

早晨的青石街特别安静,餐厅里,Anna正在准备晨会的东西,见他穿着工作服直接来了,于是笑着说:“你昨天是有约会吗?”

“啊?没有啊。”程霁云回答。

“那你昨晚急急忙忙地走了,今天有把昨晚的衣服穿过来了,是在外面过夜了吗?”Anna指着他的衣服说。

“没有,没有。”程霁云赶紧解释,“我没有去约会。”

Anna的眼神试探着他。

“真没有。”程霁云回答,“我是出去了,不过是和一个男性朋友。”

“没事,我就随便说说的。”Anna笑着说,“好了,快去换一件吧,马上晨会了。”

“哦,好的。”程霁云赶紧回到更衣间,脱下了衬衣。

昨天穿来的衣服还在柜子里,显得凌乱了一些,刚脱下的衬衣在塞进柜子里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又拿起衣服重新闻了闻,没有味道啊……难道自己酒还没醒?

算了算了,赶紧换好衣服上班吧。

随着午间的客人到访,程霁云开始了忙碌的工作。但是这样的节奏却没有让他停止脑海里各种记忆片段,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将某个路过的人当作是时薇。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时薇消失了的现实。他更愿意相信那个家伙一定觉得自己没有钱,所以不愿意去找。如果是这样……还有什么办法呢?

该死!程霁云突然想起,昨晚喝了那么多的酒,不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钱都花光了吧?

“Chen。”

Anna在一旁提醒了一下游离在外的程霁云,程霁云才发现自己在上班的时间打岔,真是不应该,赶紧继续忙活。

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可是程霁云感觉自己有点坚持不住了,宿醉的感觉又来了,好想好好睡一觉。

这时,Anna来到他的身边,问:“Chen,你今天怎么了?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嗯……有一点吧……”

“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不用。”程霁云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说不用?”Anna倒是很温柔,“工作也需要良好的状态,你回去休息吧,缺的时间下次来补。”

程霁云倒是犹豫起来:“真的……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Anna坐到他身边,“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我们每天都会经历精神、情绪、体力的波动,所以总有兴奋和疲乏的时候。我自己也是如此,我又怎么会对你们区别对待呢?”

“啊……”程霁云听着她那一番话,竟然莫名感动,这碗鸡汤很治宿醉啊。

“好了,现在正好没人,你回去吧。”

“那,谢谢你。”程霁云起身说。

回到更衣室的时候,程霁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顺便将工作服带回去准备清洗一番。

在回去的车上,一不小心入睡了,醒来的时候还是被司机叫醒的。程霁云回到房间,再也撑不住了,到头就睡。

睡梦中,感觉自己还在汽车上,随着车轮的滚动,好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行驶。

“程霁云。”

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醒来,发现林琰就在他的身边,开着车。

“林琰?”程霁云看着他,一如既往的鸭舌帽,已经那头凌乱的长发,“你在哪里?”

“我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回答。

“不不不。”程霁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梦见的人却特别真实,程霁云特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是车后座上并没有Sunny的影子。

“你怎么会来我的梦里的?”程霁云问。

“梦?你在做梦吗?”林琰反问,

“那我是在干嘛?我为什么还能见到你?”程霁云也忍不住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Choose公司里?”

林琰不回话,继续开着车。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休眠了?”程霁云追问。

林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要休眠?”

“我和你一样,我需要在这里找一个人。”

“在这里?”程霁云不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虚拟的游戏,怎么可能有你要找的人?”但是他转念一想,“难道,你要找的人也在游戏世界里?”

林琰不回答,但基本上是默认了。

“你怎么这么傻!”程霁云有些激动,“不管什么人,先出来了再说啊!总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啊!”

“你不明白。”

“我怎么不明白了?”程霁云皱起眉。

“你出去了,你在现实世界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没想到林琰会这么问他,程霁云一脸懵地看着他:“林琰……”

“有时候,我们不是不能离开这里,而是不愿意离开这里。”林琰慢慢地倾吐着,“可以在像梦境一样构建的世界里,编织一个平时我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景,然后自我感受,自我满足。”

程霁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任由着他将车驶往没有方向的地方,越来越远……

“咚咚咚”

程霁云突然被惊醒,才发现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窗口透着城市的霓虹,在白色的墙面上映照出红色、绿色和黄色。

“咚咚咚”依旧是敲门声。

程霁云以为会是陈夕洲,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后才发现,是一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

“程霁云先生,是吗?”

“啊?是,是的。”

程霁云看着他,面前这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仪器,对他说:“请签收。”

“我的?”程霁云正疑惑,是谁寄包裹给他,按完指印确认是本人后,快递员才离开。

程霁云关上门,拿着这个小小的轻轻的包裹,有些摸不着头脑。上面并没有写寄件人的信息,会是什么东西呢?

他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是借着窗口的灯光,打开了盒子,里面空空的,用手指一掏,发现了一条皮质的小东西,拿出来一看,他怔住了……

手……手带?

他仔细眼看这条手带,皮质的,上面还有一个粗燥的刻字“C”,这一条是他送给时薇的!他记得时薇曾经带着它来监狱看过他。

那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个包裹里,寄给了他自己?

可是,无论他怎么翻这个盒子,所有角落他都检查过了,就是没有寄件人的信息,这个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还是在做梦吗?

等等!程霁云想起,快递员一定有信息,他一定会有寄件人的信息吧!

程霁云赶紧打开门,想要下楼去追快递员,但是却在门口撞见了陈夕洲。

“大哥,你干嘛?”陈夕洲见他匆匆忙忙,甚至有些慌张,“你怎么了啊?”

“没时间解释!”程霁云赶紧按电梯,从楼下赶下去,追到大楼门口,哪还有快递员的影子啊!除了行驶而过的汽车,什么也没有了。

程霁云垂头丧气地回到楼上,陈夕洲还在门口等他:“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啊?”

程霁云拿起快递盒子,然后扔到了陈夕洲的手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快递公司吗?我可以怎么找到它?”

陈夕洲打开房间的灯,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很简单啊!你在手机上加上这个快递公司的账号,然后搜索一下单号,不就行了吗?”

程霁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刚刚真是急傻了。

于是,他赶紧在手机里,搜索了一下快递公司,输入了单号,一番查找后,让程霁云更惊讶的是查询结果……这个快递竟然是从Choose公司寄出的……

Choose公司?为什么会有时薇的手带?

难道时薇回公司了?她一直在公司里吗?为什么说找不到她了?为什么说她失踪了?

带着一脸的疑惑,和满脑子的问号,程霁云整个人都不正常了,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大起大落。但是,但是……程霁云紧紧地握着那根手带,这根手带的确是真的啊!难道,难道这证明了时薇还在这里……她在……她在Choose公司?

陈夕洲看着程霁云握着拳头,那表情不知道是在哭还是笑,一言难尽。

“大哥,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

“没有!”程霁云突然激动地握住了陈夕洲的肩膀,那力气大到陈夕洲都缩紧了身子,“她没有消失!她还在!”

“谁?谁啊?大哥……”现在换成陈夕洲一脸懵。

“哈哈哈哈。”程霁云放开手,大笑起来,“只要她还在这里,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陈夕洲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都被他要捏碎了。

“你看。”程霁云拿着手里的带子,给陈夕洲看了看,“这一定是她给我的信号,她一定知道我来这里了!”

“她?”陈夕洲理了理头绪,“难道你去酒吧找人,就是想找个女人吗?”

“对!”程霁云痛快地回答。

“你什么人?”陈夕洲试探问。

“我喜欢的人!”程霁云毫不掩饰。

“哦……”陈夕洲撇撇嘴,“原来你不是单身啊……”

程霁云在屋子里,兴奋地走了好几圈,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吗?为什么她不直接来找我?”

想到这里,程霁云刚还激动的心情,突然沉静下来。

他坐在床上,努力思考:“难道她被关在了公司里?”

“什么公司?”陈夕洲今天是搞不懂程霁云了。

“没什么。”程霁云突然又站了起来,对陈夕洲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不能陪你了。”

“啊?”陈夕洲看着他,“那你要干嘛?”

“我不干嘛。”程霁云真的在赶陈夕洲走,“我需要好好理一理思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啊……”陈夕洲就这样被他赶了出去,在门口对着紧闭的房门发呆,不禁疑惑起这个家伙今天是怎么了?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了?这么见色忘义啊!

但是回过神来一想,陈夕洲倒有些羡慕起他来。

好吧,有个喜欢的人,挺好的,怎么搞得自己也很想谈恋爱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不论被动还是主动,都抵不过冲动。

程霁云在意外收到这根手带的时候,就决定这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也要冲动一把,将时薇找到。找到她并不是因为真有多爱她,有多离不开她,而是在经历了这一串串的事件过后,程霁云觉得自己与她的关系比以往更加紧密了,他所不能揭开的谜底,也许在时薇那里都是不值一提的,但她一定有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Anna,我是程霁云,我想要请一天假。”

“你身体还没恢复吗?”

程霁云与Anna进行了联系,他必须准备好充足的时间去寻找答案。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处理一下。”

程霁云不想撒谎,尤其Anna对他还是很照顾的。

“那好吧。”Anna同意了,但是她很快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试用期间,你的行为也是收到约束的,希望你不要做有损你最后考核的事。”

程霁云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要做的事情,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Anna是通情达理的,遇上这样的人对他而言还是幸运的。放下手机的时候,程霁云却想起了一些题外的事,如果每个人都很幸运地选择了茉莉餐厅,那么茉莉餐厅里是否有和他一样的人呢?

多少人在这个城市实习合格了?又有多少人被遣返了呢?

程霁云挠了挠头,这些问题好像并不适合现在的他思考,毕竟自己也是自身难保的状态。

他重新拿起手机,寻找到Sunny。

“你在Choose公司吗?”

不知道找Sunny意在何处,但感觉有个内部人员,自己的进入会更容易似的。不过,用脑子随便想一想也知道,这么大一个公司,他能随便进入吗?

“在啊,想我了吗?(笑脸)”

收到Sunny的回信,程霁云仔细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我对你们公司的游戏项目有点兴趣,可以来了解一下吗?”

Sunny迟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很不喜欢呢。”

程霁云赶紧解释:“我只是不喜欢我去的那个游戏。”

“?”

Sunny的这个问号,让程霁云冒出冷汗,看来只能直说:“认识了一个在你们公司体验过很多款游戏的人,所以我也想了解一下。”

“那好吧。”

这三个字真是让他长舒了一口气:“那我马上过来。”

“现在?”

“对。”

Sunny又是沉默了一阵:“你真的是想来了解游戏的吗?”

程霁云有些聊不下去了,他不喜欢这样拐弯抹角,自己开了这个头,怎么圆这个理由,自己真没把握。

“我们还是见面说吧,可以吗?”

“好吧。”

Sunny知道他的用意并不在此,但是还是接受了。

或许,程霁云心里也是对她有些把握,想着她一定不会拒绝自己的,那脸颊上突然的一吻,应该不是兴起,也是一种暗示吧。

程霁云坐着车,来到了Choose公司。

这一次来到这里,当然也无心欣赏公司美景。门口的路障这次并没有拦住他,身穿白色套装的机器人女士也没有阻拦他,而是亲切地带他进入了公司大楼内。

程霁云正纳闷,和Sunny联系了一下,就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程先生,请您稍等片刻。”那白衣服的女士带着笑容温柔地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哦,好。”

程霁云就在她所指的地方坐下,就在这个白色的大厅呢,什么都是白色的,只有他所坐的位置后面几盆绿色的盆景在这白色里稍作了修饰。这里的人很少,没有保安也没有前台人员,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无聊之余,右手边的玻璃电梯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个电梯可以到什么地方呢?

他左顾右盼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没有一个人影,四个角落都部着摄像头,程霁云招了招手,移动脚步试探了一下,可那摄像头也没有因为他的移动而改变方向。

好吧,自己的确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不如趁此机会去看看。

程霁云来到电梯口,打开了电梯,该去哪里?在他的印象中,一般楼层越高,级别越高,那么地下呢?

好奇心使然,程霁云按下了负二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进入了一片黑暗。

门打开的时候,除了电梯的白色灯光,四周都是一片黑色,程霁云都不敢踏出第一脚,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来都来了,还要怕什么?程霁云自己给自己打气,跨出电梯,突然走廊的灯就亮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吓得他一大跳。一下还没缓过来,电梯门一关一动,他又一惊一乍。

慢慢地走在灯光照亮的走廊,身旁的玻璃透着他的身影,侧过身,就像在镜中看见了无数个自己……

他停下脚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模样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尤其是那么多个自己同时出现在这里,好像每张脸都不一样一般。程霁云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镜中的自己,突然前方的灯就亮了起来,一排排整齐的人影赫然出现在眼前,一个猝不及防,吓得他推后了好几步,撞到身后的玻璃,身后的灯亮起,又是一排排的人伫立在里面。

程霁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背后一阵一阵地凉。

他缓了一缓,定睛一看,那些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样的穿着,却都是不一样的相貌,闭着眼等待着唤醒。

机器人?

程霁云凑近看着他们,完全就是人的模样,那么真实,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他们的胸口,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像是一种分类,他们有什么作用?程霁云并不知道,也不好猜测,但是那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看了几眼,程霁云就看不下去了,感觉像是一群被控制的人,不管是不是人,就算是机器,那样子,他真的不能接受,还是先逃为快吧。

他刚走到电梯口,发现电梯已经往上移动。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应该有楼梯可以上楼。果然,他找到了一层的楼梯,开始上楼。

到达负一层的时候,程霁云打开了门,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和楼下一样黑漆漆的。这里有什么?也都是机器人吗?

习惯了刚才的灯光闪现,已经镇定了很多,通过那条走廊,依旧是两旁的玻璃隔间。

程霁云靠在玻璃上打探了一下,玻璃那头的灯亮起的一瞬间,走道那头的电梯也一起打开了。一个警觉,但却无处可逃。

“程霁云!”空荡荡的四周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一个较小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幸好是Sunny。

“Sun……Sunny。”程霁云支支吾吾的,眼神匆匆扫了一眼玻璃里面,然后回到了Sunny身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问。

“我……我等得有些无聊,随便走走。”程霁云挤出尴尬的笑容。

“但你不应该来这里。”Sunny拉起他要回去,“跟我上去吧。”

程霁云被她拉走,眼神随着房间里马上要暗下的灯,捕捉到屋里一个个白色的球体……那些是什么?

Sunny带着他上了楼,在电梯里两个人不发一语。

程霁云只是在思索,自己刚刚看到的,白色的球,不,更像是鸡蛋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休眠舱。”Sunny似乎可以感应出他此刻在想什么,直接回答了他。

“休眠舱?”程霁云一愣,他之前在朋友那边都听说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了,“那里面真的有人吗?”

“有。”Sunny回答。

程霁云平静地呼吸着,但是心里却有一些慌:“我以前听说,休眠都是在GL医院的,没想到这里也有。”

Sunny回过身来,看着程霁云:“不同的人,不同的休眠项目。”

“额……”看着Sunny难得严肃的表情,程霁云闭上了嘴。

电梯到达了该去的楼层,但是程霁云却没有在这里看见其他人,而是另一条走廊。Sunny带着他去了一间房间,有桌子和椅子,很简单的布置,像一个会客厅。

落地窗外,还能看见窗外的景色,视野不错。

“这里是?”

“这里方便聊天。”Sunny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关上门,在他面前坐下,“说吧,你一定有其他事情。”

“我来……我来参观一下。”程霁云还想打个马虎眼,但是Sunny应该早就猜透了。

“我们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至少在潜意识里,我是了解过你的。”Sunny一本正经地说着,程霁云倒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她。

“呼——”程霁云呼了一口气,说:“我想知道,你们公司里,有没有一个人叫时薇。”

Sunny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靠在了椅背上:“你要找她吗?”

“对,有吗?”程霁云赶紧问,“到底有没有?”

Sunny深呼吸着,然后回答:“我记得你在游戏里,提起过她,甚至第一个电话也是打给她的,她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程霁云看着Sunny直白的眼神,语气也很坚定:“对,很重要。”

这个答案Sunny而言也是意料之中,她的心态也很平静:“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找她?”

程霁云看着她,认真地回答:“我知道她和这个公司的关系并不一般,所以,一定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你认为我会知道吗?”Sunny反问。

“我不知道。”程霁云摇了摇头,“但是,在这里,我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我必须来试试。”

Sunny的双眼下垂:“我不知道这个人。”

“你知道吗?”程霁云干脆直说,“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我送给她的手带,这个包裹就是从这里寄出来的。”

Sunny抬起眼看着他:“所以,你确定她在公司里?”

程霁云耸耸肩:“一切都是猜测。”但是他还是很希望Sunny可以帮个忙,“你可以帮我找一下吗?”

“我无能为力。”Sunny一口回绝,“我没有这个权利。”

程霁云叹了一口气,感觉这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知道吗?”他默默地说,“我之前问你借钱,是想找人打探时薇的消息。”

“嗯。”Sunny低着头,“我知道。”

“你知道?”程霁云意外了一下。

“无缘无故,突然来借钱,而且还去取现金,那只有一个原因。”Sunny看着他,“你一定去地下酒吧了。”

“地下酒吧?”程霁云愣了一下,这个称呼有些意外。

“嗯,见到很多边缘人吧?”Sunny的眼神淡定到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他们可以买通很多秘密。”

程霁云点了点头:“是的,但是我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因为……”

“她已经死了。”Sunny突然这么一说,程霁云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什么?”

“找不到的人,因为她已经死了。而且是在信息采集之前,已经死了。”Sunny回答,不带一丝感情。

“怎么可能?”程霁云苦笑起来,“信息采集和生死有关吗?”

“信息统一采集的时候,只面向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采集到相关信息的人,都不会在这里生活。”Sunny陈述着,“就算是你在地下酒吧遇见的边缘人,他们也都是有ID账号的,只是他们拒绝使用而已。”

“啊?”程霁云被她这么一说,突然接纳不了了,自己原来可没那么笨啊。

“换句话说,整个城市都有一个无形的摄像头,监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就算人没有遇见人,但是它也像影子一样跟着形只影单的人。”

“所以,没有身份没有ID,马上就会被监测出来?”程霁云问。

“是的。”Sunny依旧冷静,“所以,你找不到的人,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死了。”

“呵呵。”程霁云冷笑一声,“不可能,那包裹是谁寄的呢?”

“别人吧,故意用的这里的地址。”Sunny回答,但是,程霁云却发现了她眼里的闪烁。

“我不信。”程霁云笑了起来,“你都说了,有人时刻监控着所有人的行为,那么怎么造假呢?”

“那边缘人又是怎么找寻其他人的信息的呢?”Sunny反问,“他们的行为已经触犯隐私了,我也可以检举的啊。”

程霁云突然感觉今天的Sunny特别的不同,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自己冒犯了她,刺激了她的反常行为?

这个女孩,向来捉摸不透,现在更加看不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窗外和煦的阳光,碧蓝的天青翠的草地,一切都很美好。但是,现实呢?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这里,以为是战友,但实际上,谁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对方吧?

程霁云觉得此时面对的这个人,未必就是他在游戏世界里认识的那个人,因为目前的氛围已经很尴尬了。

“别别别。”程霁云先认怂,“你就当我胡说八道的。”

“你跟我说的,都没有问题。”Sunny的眼神温和了很多,“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轻易说出去。”

“那就好。”程霁云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你也是个好人。”

“好人?”Sunny终于笑了,“我们都不是,但至少我还在装成一个好人。”

“额……”氛围又一度尴尬。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阵,程霁云在心里思索着,这一趟不能不白来,那么还有什么切入点可以帮助他再更多了解一下这里呢?

“那个……”他问,“你们公司的游戏项目还会寻找志愿者吗?”

Sunny歪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就问问。”程霁云傻笑。

“你真的想玩吗?”Sunny问。

“有什么其他的游戏适合我玩的吗?”

“没有。”Sunny摇摇头。

“那么,林琰还在游戏里吗?”

程霁云的问题让原本缓和的氛围又紧张起来,Sunny撇撇嘴,好像在思考怎么回答。程霁云很担心她会怎么敷衍自己,于是干脆自己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我听说,你们公司的休眠实验,有一部分是用这些休眠的人同时做游戏体验的,是吗?”

“你听谁说的?”Sunny问。

“我的听说,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的猜的。”程霁云故意笑了起来,掩饰自己猜测后的紧张。

Sunny的表情又一次躲闪起来。

“那么,林琰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程霁云抓紧时机,继续问,因为Sunny的表情此刻并不轻松,多半他的猜测没有错。

“我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就是休眠舱。”程霁云继续追问,“原本听说休眠舱都是在GL医院的,用于时刻关注人们的变化。但是在公司地下的那些,应该不会是吧?”

Sunny只是在他面前平静地呼吸着。

“我之前,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过?在休眠里体验了游戏?”程霁云总觉得自己也应该经历了什么,“所以,我醒来的时候,人感觉都不自在……”

“那都是你的猜测。”Sunny终于开口,“你就是这样,胡思乱想,让你自己过得不快活了,不是吗?”

“不快活?”程霁云反问,“我没觉得,我觉得人生总有未解之谜,慢慢揭开谜底的感觉也挺爽的。”

“是吗?”Sunny淡淡一笑。

程霁云随之深呼吸了一下:“告诉我,有什么是我可以知道的?”

“你想知道的,都是我不能说的。”Sunny依旧如此,“即便这个公司与我无关了,我所参与的任何事件都关乎着我的所有。”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我猜测的是否是正确的呢?”程霁云依旧很执着。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因为……”程霁云知道,他在游戏的世界里,他所拨打的那个电话背后,时薇接听了,这也预示着另一种可能。

“因为我的电话拨出去了,有人接听了,如果她可以接到我的电话,说明她也在我所处的游戏中,不是吗?”程霁云说着,“如果现实生活中,我已经找不到她的人了,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如我醒来的时候,那个机器人告诉我的,林琰是个虚拟的人,否决了他在真实生活中的存在。”

Sunny默默地听着,犹如窗外的风平浪静。

“时薇也很有可能在休眠,是吗?很长一段时间,错过了信息的采集,所以她活在虚拟的世界里,和林琰一样?”

Sunny的不言不语,突然让程霁云感觉到自己的猜测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正确的。

“如果,你不能告诉我,那让我去那里看一眼,可以吗?”

“看什么?”Sunny终于开口,“看了又如何?”

“至少让我死个心。”程霁云坚定地回答。

“不。”Sunny回绝,“如果她真的在休眠,那手带是怎么寄给你的呢?”

程霁云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是手带?”

Sunny的眼神是掩饰不住了,只好低下头:“我只是猜测,你最在乎的,不就是那个吗?”

“呵呵。”程霁云笑着笑着,就觉得满嘴苦涩,“我以为,你可以是帮助我的一个朋友,但现在看来,你对我也隐瞒了很多。”

Sunny清澈的眼睛里,已经有些湿润在闪烁,不知道是怎么复杂的感情,但是她努力在掩饰。

“她是不是和林琰一样,在休眠?就在这个地下室?”程霁云站了起来,指着地下问,“你见过他们了?”

“没有。”Sunny还想否决。

程霁云摇了摇头,有些失望:“不管是谁寄给我的,那人一定是想要提醒我,来这里找答案的。”

他离开自己的座位,拉开了门,诺大的公司,空荡荡的楼层,现在一定没有人会出来阻止那么冲动的他。

“程霁云,你想干什么?”Sunny站起来,想要拦住他。

“你不用跟着我,这样所有问题都是我自己的。”程霁云看着她,“所有后果也都是我一个人。”

“不行。”Sunny拉住他,“我想跟着你。”

程霁云看着Sunny坚定的双眼,这个小丫头跟自己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就算她不要工作了,为了自己一起冲动,但也不至于。

他按下了电梯,不忘继续提醒跟着他的Sunny:“我说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不想你也一起被拖下水。”

Sunny跟在他身边,依旧沉默。程霁云知道,她那么爱笑,今天的行为已经不同了。

就当电梯到达地下的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不管是时薇还是林琰一定在里面。

在这个漆黑的房间,因为感应到人体温度,它自动亮起了白色的灯,照亮了四周。程霁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这个洁白的实验室里,安置了无数个白色的巨蛋。这些蛋都有着三条线连接着天花板上的接口,每个椭圆形的蛋前面,都有一个平板显示着部分数据。

他走在这里,看着这些蛋,里面安置的都是一个个不怕死的人吗?

“程霁云。”Sunny突然从他身后一把拉住他,“就算你猜对了,又如何?”

程霁云轻轻地甩开她的手:“至少我知道答案了。”

Sunny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为什么?”程霁云看着Sunny,指了指头顶那些链接的线,问,“这些都是什么?”

Sunny抬头看了一眼,不明白他所指。

“这些机器、这些数据线,这些东西是不是就是你们造出来控制人的设备?”程霁云问着,“把人框在这里,告诉他们时间和现实都不重要,让他们可以超越时间,超越空间,快速抵达另一个世界吗?”

“不是的。”Sunny皱起了眉头,那样的愁容一点也不适合她,“他们的身份不同,这是他们以后要生存在这里的前提条件。”

“为了生活?”程霁云冷笑一声,“为了生活就要睡在这里?”

Sunny看着他,不知道如何解释。

“其他人我不管,但要是我的人,我就一定要叫醒他!然后带他一起离开这里!”程霁云坚决地回答,然后继续寻找着。这些蛋壳上有标志着每个人简单的信息,用手轻触就会用液晶数字显示。

程霁云一个一个翻找着。

“你不要找了。”Sunny站在原地,看着他,“就算你找到了,你也不能带走他们。”

“为什么?”程霁云不予理睬,“我为什么不能带走?又是什么协议,什么规定?哪有那么多规矩!”

程霁云的怒气正在逐渐爆发:“你看看这里!都是什么人?把自己封闭在这里,逃避现实的世界,为了什么?是因为自身的懦弱,还是你们的控制?我现在就要把他们找出来,带他们去现实世界好好清醒清醒!”

“不行!”Sunny依旧阻拦,“你这样做,不也是自私吗?”

“我自私吗?”程霁云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个小女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的掩饰,“那你们呢?你们在做的这些有什么呢?所谓休眠、所谓游戏、所谓城市的信用评定,都是什么鬼?实际上你们都只是利用他们而已吧!”

程霁云的手触摸到一个白色的蛋,上面跳出这里的人物信息——姓名:柯清河,休眠时间:无限期。

“无限期?什么鬼?”他不断触碰,不断跳出各种数据,都让他叹气,“都是无限期?为什么?”

Sunny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在寻找。

程霁云看着这些陌生的人,一致的数据,都让他感到震惊,同时,又感到莫名的窝火。

“这些人都在进行游戏体验吗?”程霁云看着Sunny问。

Sunny并不打算回答,但是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答案。

“为什么他们在睡着的时候,还要被强迫进入你们的游戏?”程霁云摇了摇头,“我也曾经是这样吗?在没有意识的时候,拉我进入游戏?”

“不,不是的。”Sunny否决,“这是他们进入休眠舱前,可以选择的一个项目,这样,他们仍可以感觉自己在和外界接触……”

“屁!鬼话!”程霁云拒绝听她的胡言乱语,“鬼才相信!”但是他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态度的恶劣,补充一句:“我不是针对你,而是觉得这个公司从来不干好事。”

Sunny明白:“因为时薇吗?”

“对!”程霁云不否认。

“你对时薇了解多少?”Sunny问。

“多少?”程霁云拒绝回答,他只是继续转身寻找他想要的那个蛋,一定要找到他,他翻阅过好几个相同的蛋,终于触及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个——林琰,但是,蛋壳上的休眠时间依旧是“无限期……”

“这个无限期到底是什么鬼?”程霁云不敢相信。

“他是第一个双实验对象,也就是完全意识控制生活的人。”Sunny回答着。

“为什么?”程霁云不明白,“他这么做是干什么?”

“逃避吧。”

“傻子才逃避!”程霁云气愤地打开了蛋壳了,露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如同一层保护膜一样。而林琰则面色平静地躺在水里,那张脸是他没错,但比印象中干净了很多,还有那短短的头发,以及耳边的白色贴片引人注目……

“你这是要干什么?”程霁云终于在这里见到了他,这个男人应该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像个死人躺在这里呢?

“别!”Sunny这次是彻底要拦住他了,一把抱住了程霁云。

“放开我……”程霁云只是表面平静地让Sunny松手,但是Sunny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抱住他,连抓紧的手腕已经通红。

程霁云没有挣脱,只是失望地看着林琰。

“听我说……”Sunny抱着他仍然不放松,“如果你就这么带他出来,他会死的……”

“那他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想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他呢?”

“理解?”程霁云感觉自己鼻子顿时有点酸酸的,那个假象的世界,那一段虚拟的路程,那些说出口的话,那些笑过的泪,并不是假的。

林琰说过,每到感觉缺了点的时候,就会回来这里,找到照片回忆到过去,现在的世界,所有的人都很着急,过的都不再是自己的生活……

那把自己包裹在这么一个塑料里,就是自己的生活了吗?

程霁云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但是他不想哭,是男人哭什么?他都没为时薇哭过,为这个陌生的男人哭什么?

他感觉到Sunny的手终于松弛下来,于是轻轻地拉开了她环抱的双手,然后默默地环视了整个房间,他已经找遍了整个房间,很遗憾,林琰是最后一个蛋。

“时薇呢?”他问,“她不在这里吗?”

“程霁云……”Sunny看着他,“时薇真的不在这里,她没有休眠。”

“那她在哪里?”程霁云已经无力思考,只有满满的失望。

“我也不知道……”Sunny低下头。

看着她可怜的模样,程霁云也不想为难她,既然找不到时薇,既然带不走林琰,那他杵在这里还能干嘛?

他没有告别,径直离开了这里,他必须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程霁云……”Sunny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寂寞与失落一并袭来,在她脸上挂淌下一丝温热。她轻轻地用手指触摸了一下那温热的、湿润的水痕,那是眼泪吗?

她第一次亲切地感受了泪水流下的轨迹,伴着隐隐作痛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又是一个无梦的夜晚,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双手的无力。

程霁云从床上坐起,才发现掌心里紧紧地握着手带。他曾经对时薇说过永远都不要摘下来,而如今又是谁摘下了它呢?

程霁云换上衣服,却无心上班,一路溜达到茉莉餐厅门口的时候,Anna的身影依旧在里面忙碌着。

他走入店中,帮忙一起搬下了合在桌子上的椅子,并将桌面重新收拾干净。

看着程霁云不发一语地默默收拾,Anna也没有询问他什么,从他疲惫的面容看来,即使请了一天假,也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在午餐忙碌的时候,程霁云只是做着最简单的工作,但显得力不从心,感觉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攒起的希望一下子都破灭了。

“Chen,你还好吧?”午休的时候Anna询问。

“我没事。”程霁云回答,但是却无精打采地靠坐在椅子上。

“你的状态和之前的很不一样。”

“嗯,有些失望。”程霁云低下头,“突然感觉生活又失去了目标一样。”

“呵呵。”Anna笑了一声,“生活的目标不就是你自己定义的吗?失去了一个,可以寻找下一个啊。”

“寻找下一个?”程霁云看着她,仔细品了品Anna送的鸡汤,“你觉得在这个城市生活,感觉如何?”

Anna惊讶了一下,但又换上了一如既往温柔的微笑:“这个城市对我而言,只是用来生活的,并不指望它带给我什么希望。”

“你不满意吗?”程霁云问。

“满意?”Anna笑着回答,“适宜的环境,温饱的工作,有家也有朋友,怎么会不满足?”

程霁云点了点头:“也是啊。”

“那你呢?”Anna问。

“我啊……”程霁云思索着,身边还有什么人?原来一起行走的两人,都成了过去,那么还有一个人……

刚想着,就看见餐厅外有个人热情地与他招手。

“陈夕洲?”程霁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餐厅外面,“你怎么来了?”

“上次你喝醉后,人就变得怪怪的,昨天一天也没找到你,我就想着来这里看看你,到底还活着没。”陈夕洲说着,“你是不是见色忘义啊?”

“什么?”程霁云一愣,回头看了眼Anna,“才没有呢。”

“没说是她。”陈夕洲贼笑着,“我说酒吧里那个……”

“酒吧里那个?”程霁云更加迷糊了,难道指喝醉了的那次,“酒吧里怎么了?”

陈夕洲看着他,确认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当时你喝醉了,有个美女送你回来的。”

“美女?”程霁云更加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完全没印象,我断片了啊!”

陈夕洲被他这么一催促,突然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太多余,他估计早就忘记了这茬事情。

“没什么,忘记了就算了。”陈夕洲随便摆摆手,想逃跑。

“别走。”程霁云一把揪住他,“说清楚。”

“啊呀。”陈夕洲面露难色,“你自己忘记了,怎么还赖我啊?”

“那我现在请你告诉我,怎么了,行吗?”程霁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好吧。”陈夕洲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那天你真的喝多了,和一个美女搭讪,说她身上的味道好闻,然后人家就把你带走了。我以为你们两要干什么正事去了呢,结果等我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只是把你送回来了,然后自己离开了。”

程霁云真的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她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陈夕洲仔细想了想,“在酒吧没看清楚,后来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和她擦肩而过,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她一头卷发,个子很高,皮肤很白。”

时薇?是时薇吗?

程霁云睁大了眼睛,脑海里不断地翻腾着那一晚的记忆,这么个女人,和时薇的外形很像,会不会真的是时薇?

可是,那一天,他曾经产生的错觉就是衣服上的味道……

“喂?喂!程霁云!”陈夕洲见他走了神,赶紧叫了他两声,“你没事吧?”

“我没事!”程霁云突然来了劲,“下周二,是女士之夜吧?”

“额……”陈夕洲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对,对的。”

“那我们再去一次。”程霁云的两眼放出了光芒。

“啊?”陈夕洲倒是意外起来,“你确定?”

“确定!”程霁云很肯定,“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那,那好吧。”

程霁云原本乌云密布的脸终于清爽了一些,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好了,我要上班了,回去再和你聊!”程霁云推脱陈夕洲走了,“谢谢你特意来看我。”

“额?”陈夕洲就这样被他推了一把,然后眼看着程霁云进入了餐厅,和他挥了挥手,说再见,这个家伙还说自己没有见色忘义呢,一听到美女马上就来劲了,还不是吗?

陈夕洲摇了摇头,转过身要离开,才发现路口走来了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女士,因为戴着墨镜,所以看不见她的眼睛,但是她的气质可以说相当优雅,一路迈着猫步走进了茉莉餐厅。

“哇塞。”陈夕洲暗暗评论,这真是风韵犹存。

……

终于等到了周二晚上,程霁云照旧没有来不及更换衣服,直接跑向了时光机酒吧。

夜幕中,酒吧的旧楼房在霓虹灯管的装饰下,显得梦幻非凡。悠长的队伍中,幸好有陈夕洲为他提前排队。

“你最近是发达了吗?”陈夕洲笑着问,“你有这么多钱可以喝酒了?”

“没有。”程霁云回答,“我也是借的。”

说完这句话,程霁云有些愧疚起来,之前和Sunny也算是闹了点矛盾,欠她的还没有还,这次又问Anna借了一些,欠下的可是人情了。

“我的钱不多,你别乱喝。”程霁云提醒他。

“乱喝?”陈夕洲不服气起来,“我才不会呢,上次明明是你,一杯接一杯的,喝得没完没了。”

程霁云闭上嘴,可以想象一下自己都喝断片了。

“你是不是想找上次那个美女啊?”陈夕洲凑在他耳边,小声地问。

程霁云看了他一眼:“嗯。”

“哈哈哈。”陈夕洲笑了起来,“我都有些搞不清楚你了,上次你胡言乱语一番,要去找女友,这次又回酒吧来找另一个,你是不是太花心了啊?”

“不是。”程霁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只是怀疑她们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陈夕洲不明白了,“如果上次酒吧里遇见的那个就是你女朋友,她干嘛不认你?”

程霁云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说你喝醉了,搞错了吧。”

“我也是猜想,所以想来确认一下。”程霁云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很希望是的。”

陈夕洲耸耸肩:“好吧,我不会多喝你的,一杯就够了。”

终于,两个人进入了酒吧内,一眼望去,今天的人似乎比之前多了很多。程霁云在人头里寻找有可能是她的那个人,但是闪烁的灯光中,没有一个准确清晰的目标。

这时,陈夕洲突然用手肘拱了拱程霁云的手臂,问:“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上次找的?”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程霁云很快就认出了那个家伙,那身衣服完全没有改变过,拿着酒杯的样子,状态也是依旧的懒散。

程霁云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那人回过头,也正好看见了他。

“方便聊一下吗?”程霁云问。

那人挑了一下眉:“可以。”

酒吧的卫生间,还算隔除了一些烦躁的音乐,因为大家才开始喝酒,卫生间也只有他们两个。

“我怎么称呼你?”程霁云问。

“我?”那人身体晃了一下,虽然杯子里有酒,但也不至于已经醉了。“就叫我木三吧。”

“木三?”程霁云确定了一下,“名字?”

“哈哈,只是个代号。”他笑了起来。

“哦,地下酒吧都是用代号的吗?”程霁云问。

“不是。”木三喝了口酒,打开了一扇厕所隔间的门,坐在了马桶盖上,“我觉得代号很亲切而已。”

“好吧。”

木三看着程霁云,满腹心事的样子,问:“怎么?你还不死心?还想要什么消息吗?”

程霁云也看着他:“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我怀疑是她寄给我的。”

“哦?”木三似乎并不意外,“那你就是怀疑我的专业性喽?”

“没有,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嗯。”木三又喝了一口酒,“这样吧,反正我现在也不缺钱花,干脆告诉你多一些。”

程霁云期待地看着他。

“时薇,这个名字,很久以前我就替一个朋友查过。”木三慢慢地说着,而门外咚咚咚的鼓点声像是程霁云的心跳一样紧张地跳动着。“但是之后大学城学生外出失踪的事情不了了之,我就知道,里面有这个人。”

“失踪?”程霁云的脑子有些乱,但是他却记忆着,在监狱里那个傻大个和他说过的事,“是户外徒步的那件事情吗?”

“是的。”木三回答,“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成了一个导火线,彻底封闭了整个城市,就如你现在看到的,他就像一个独立的个体,合格的人才能生活在这里。”

程霁云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断绝外界的危机吧。”木三耸耸肩,“都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谁知道是怎样的危险?难不成外星人入侵?”

说完,木三自顾自大笑了起来。

程霁云叹了一口气,对他所说只能半信半疑:“我觉得更像是一个阴谋。”

“阴谋?”木三睁着一只眼看他。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Choose公司和市政府搞的阴谋吗?”程霁云双手撑在了门框上,“什么是合格的人?什么人又没有资格了?这里的确很美好,但是一点不切实际,反而假惺惺。”

“哼。”木三摇了摇头,“哈哈哈哈。”

木三将杯中的酒一口闷完:“难得遇上一个明白人。但是,总有人想要拼命进来,因为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羡慕。”

“不,我不羡慕。”程霁云放下手,“我相信在这片人造的天堂外,还有一片绿洲,那里还有新鲜自由的空气,还有四季变幻、阴晴圆缺。”

木三从马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得很好,但是,你不一样为了生活在这里,努力工作,证明自己吗?”

程霁云一愣,自己也是这样吗?

“我想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要找到时薇。”

“那么,我告诉过你了,她已经死了,那你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不是吗?”

程霁云看着木三慢慢红起来的两旁,咽了一口口水。

“哈哈。”木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一点,你是为自己而活的,不为任何一个人。”

程霁云心里自然知道:“我明白,我只是想明明白白的活。”

“明明白白?”木三忍不住笑起他来,“你多大了?你以为你自己还是二十岁的毛头嫩青吗?在这里,不想明白的人活得才自在。”

木三说完,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喧闹声又一次袭来,将他又一次包裹在浮华的世界里,而门关上,这个世界依旧沉闷。

程霁云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不是二十出头,什么都凭心情干活的人了。每一次的冲动都会带来什么后果,自己也应该比一般人清楚得很多吧?但是自己的脸上却写着满满的倔强,就是不愿意接受别人告诉他的现实。

十多年前,他们都是时薇是怪人,但是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他却比任何人都看清时薇是个多么坚定、自信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一样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自己寻找到的真相。

那么,时薇真的死了吗?程霁云才不信,除非他真的见到了时薇的尸体。

程霁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到了吵闹的酒吧里,陈夕洲正在吧台,独自喝着一杯酒。

一瞥眼,打开的酒吧大门外,木三搭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正要离开酒吧,那头卷曲蓬松的头发,如此的熟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一无所获的一晚,程霁云和陈夕洲真的只是喝了浅浅的一杯酒就这样离开了喧闹的酒吧。

一路上,街头的冷清让两个人都更加清醒了。

“我去过Choose公司了。”程霁云慢慢地走着,轻声说着,或许这样的夜晚让他有了想吐露心声的想法。

“你去干嘛?”陈夕洲问。

“随便看看。”他说着,“我看见那些休眠舱了,像一个个白色的鸡蛋一样,里面的人都躺在粘液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陈夕洲听着,配合着他的步伐:“我听说过,但是听说休眠舱都是在GL医院里的,没想到在Choose公司也有啊。”

“嗯……那些人都是……”程霁云停顿了一下,换了个口气,“那些人的身份没有在GL医院休眠的人来得尊贵吧。”

“哈哈。”陈夕洲笑了一声,“也许吧,毕竟GL医院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

“是吗?”程霁元看着他,“我都十多年没有接触过社会了,你跟我说说。”

陈夕洲耸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但是基本的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他慢悠悠地走着,“这么好的城市,生活在这里的成本是很高的,所以在封闭城市的时候,优先选择的都是有钱人,然后再往下分级。”

“为什么要这么做?”

“优化人口而已。”陈夕洲表现得无所谓,“他们相信优秀的人才能得到更好的生活,于是一系列的评分机制就孕育而生了,依照每个人的行为举止可以进行评分。”

“然后呢?”

“然后就是人越来越虚伪吧!”陈夕洲苦笑了一下,“为了给别人留下美好的印象,伪装出来的笑脸,你觉得好看吗?”

程霁云摇了摇头。

“所以呢,我觉得还不如去游戏里。”陈夕洲笑了起来,“至少每个人在里面可以释放天性。”

程霁云看着他,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突然可以理解林琰的感受似的,逃避虚伪的现实,也是一种方式。不过,换作他自己,他一定不会接受。

“那么,你会一直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不出来吗?”程霁云问。

“不出来?”陈夕洲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出来?游戏毕竟是游戏,但还是要面对现实啊!”

程霁云点点头,他也认同。

“如果,真的想无拘无束,那还不如离开这里,走出这里后,那么大的世界,随便你怎么撒野,不是吗?”陈夕洲说完,自己“哈哈”笑了两声。

程霁云停下脚步,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看来你的想法和我很相似呢!”

“是吧!”陈夕洲回过头来看着他,“所以和你特别谈得来。”

程霁云第一次对着陈夕洲会心一笑。

“那你觉得,出了这个城市,还能找到另一个城市吗?”程霁云问。

陈夕洲看着他,确认一下他的表情当真不:“你说呢?过去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只是我们被关在这个玻璃罩里,以为生活的只有这么一个圈子而已。”

程霁云抚了一下额头,笑了。

“对啊,很对,那些出去的人,未必真的迷失,也许在迷茫过后,都能找到新的希望。”程霁云说完这番话,感觉怎么这么苦涩,完全像是在自我安慰。

陈夕洲停在他面前,对他说:“那你呢?”

“我?”

“你想离开这里吗?”陈夕洲突然认真地问。

程霁云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矛盾啊?”陈夕洲看着他,“虽然你刚刚说得很鼓舞人心,但是你有离开这里的勇气吗?”

程霁云低下头,深呼吸:“没有。”

陈夕洲反而又笑了起来:“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不可能牺牲现在的生活去拼一把,对吧?”

程霁云抬起头,看着陈夕洲的双眼,年轻的人,黑白分明的眼透着纯真和自信。

“谁知道呢。”程霁云回到了原来的状态,“说不定哪天我就真出去了,即便外面是一片废墟,一片荒漠,踏出去了,也不必后悔什么。”

“但愿你一直可以这么想!”陈夕洲将双手靠在了脑后,向前继续行走。

回公寓大楼的这一路突然感觉不到漫长了,在他们说话间,很快到达了。程霁云站在大楼下,抬头看着这栋高楼,好像无限上扬着,没有尽头。

但是,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个神秘的穹顶呢?

……

第二日,程霁云早早起床,要给自己精神饱满的一天,无论以后还要面对什么,至少现在要好好生活下去。

来到茉莉餐厅的时候,很多人都正围坐在一起,听着Anna说什么。程霁云看了一下时间,确认自己并没有迟到啊,怎么已经开始开早会了呢?

他推开门,进入了餐厅,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氛围有些紧张。

“怎么了?”程霁云一脸疑惑地问。

Anna让同事让了个座位给他:“你先坐下吧。”

程霁云有种不好的预感,慢慢地坐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来齐了,我们就开始吧。”Anna说着话,但是她的手里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记录本,而是将手放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支撑着自己。

“店长要离开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我们的店都会处于休业的状态。”Anna平静地说着,程霁云却没听清楚,举起了手。

“Anna……你刚刚说,休业?”

“是的。”Anna点了点头,确认自己说了,“这段时间,我们可能都需要去找另一份工作了。”

“啊?”程霁云感到很震惊,“为什么?店里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大家都在一起听着,好像只有程霁云有问题,大家似乎都能接受Anna所说的事实。

“这个店以后还会不会在了,都是问题。”

“啊?”程霁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店是要卖了吗?”

“对。”Anna回答,“很有可能。”

“为什么?”程霁云不敢相信,自己一早才做的决定,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就要给他浇冷水了呢?

Anna叹了一口气:“孟店长的家里有很困难的事情,需要度过这个难关,所以,我也不能肯定这家店的未来。”

“困难?”程霁云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都默认。难道自己是新来的,所以一无所知?

“好了,大致情况就是这样。”Anna让大家都散开了。

程霁云还有些闷,之间Anna走到他面前,与他解释:“店长的女儿,已经在医院躺了大半年了,这一次情况又恶化了,所以,她无心经营这家餐厅。也许后期会卖了这家店,支付她女儿的医药费。”

“啊?”程霁云不是不明白这样的人情世故,只是有些突然。

“你来店里的这些日子,是不足以支付费用给你的。”Anna认为,他应该更在意这个问题,“但是店长愿意支付给你一部分,以表歉意。”

“不不不。”程霁云赶紧回答,“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事情,我也希望可以赶紧度过难关,我只是,我只是有些难过,除了做这个,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我们都一样。”Anna淡淡地说,“但是为了生活,还是尽量回去适应的,不是吗?”

程霁云呆呆地站在她面前,一下子又失去了方向。

“好了,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Anna提醒了他一下,就离开了。

程霁云就站在原地,看着大家默默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和餐厅、和Anna做了简单的告别,准备离开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能被迫接受。

程霁云刚走进餐厅,又要跨出去,回头看一眼茉莉餐厅的蓝色门面,在这条古朴的街上,依旧静谧。

……

“你怎么回来了?”陈夕洲刚起床,发现程霁云竟然回来了。

程霁云无精打采地进入了自己的小屋子,躺在了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

陈夕洲好奇地走进他的房间,看着他颓废的样子,猜测:“你不会被辞退了吧?”

“没有。”程霁云回答,“我……失业了。”

“啊?”陈夕洲没明白。

“餐厅关门了,我又是无业游民了。”程霁云补充了一句。

陈夕洲在他床边坐下:“没事啊,还有时间啊,你可以再找一份。”

“找什么?”程霁云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没有一样是适合自己的。”

“不会吧。”陈夕洲笑了起来,“你不至于比我还笨吧?”

“笨?”程霁云从床上爬起,“你笨吗?”

“我觉得是这样的,如果聪明我怎么还会在这里呢?”陈夕洲傻笑着。

程霁云继续躺下去,看着窗口的亮光:“这个世界和我生活的时候还是差不多啊,社会保障也没好到哪里去,看来生病住院依旧都是高额的消费……”

“呵呵。”陈夕洲笑了一声:“本来就如此,GL医院就像是高等人的专门护理场所,像我们这样普通的人,只能享受社区医生的门诊。”

“专门护理?”

“嗯,几乎是一对一的。”陈夕洲撇撇嘴,“就连在医院休眠的人,也时刻给他们配着一个医生,随时检测。”

“靠。”程霁云听着就觉得有些生气,“看不起其他人吗?”

“那也不是。”陈夕洲表示理解,“如果没有这部分人的财政支撑,这里的一切怎么运转呢?这么多机器人需要维护,这么多人享受着高科技,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好吧。”程霁云假寐了一下,“反正我是达到不了那个层次了。”

“哈哈。”陈夕洲笑着说,“不如你跟我一起去Choose公司做游戏测评师吧!”

“嗯?”程霁云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么容易就能当上吗?”

“当然不是!”陈夕洲站了起来,“这个是要综合考量的,像我现在这样体验过很多款游戏,有良好的记录后,他们才会优先考虑。”

程霁云听着。

“你可以尝试一下,先参与其他游戏试试看。”

“我?”程霁云突然又想放弃了,“我这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考虑,再说了,我不太想去那里……”程霁云背过身去,想起了Sunny。

“那随便你喽!”陈夕洲反正无所谓,“还有一周多些时间吧?希望你可以找到工作。”

陈夕洲说完,就走到门外,和他打了个招呼:“我去吃早饭了,你看着办吧。”说完,就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程霁云一个人,面对着墙壁,进行着思想斗争。

这座城市,究竟是不是他的归宿?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门。

程霁云以为是陈夕洲又回来了,于是懒洋洋地下去开门,打开门才发现,竟然是Sunny。

“你……你来干什么?”他很意外。

Sunny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可以进来吗?”

“呵。”程霁云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你不是跟我从来不来这一套的吗?”

Sunny抬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又忽闪了一下,然后她走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当然,只能坐在床边。

“你来找我干什么?”程霁云和她保持着距离,靠在墙边问她。

“我听说了,茉莉餐厅停业了。”Sunny默默地说。

“你都知道啊?”程霁云问,但明显已经失去了意外的感觉。这个人在他面前已经失去了初次发现的震惊了,她知道什么都应该是理所当然了吧。

“嗯。”Sunny点点头,“公司有你的信息跟踪,今早状态又更改了,所以,我来看看你。”

“好吧。”程霁云的语气有些冷漠,“那你现在看见了吧?”

Sunny抬起眼,看着程霁云,那眼神有些可怜,于是,程霁云撇过头去,回避她的眼神。

“你是不是在怪我?”Sunny问,“怪我隐瞒了林琰的情况?”

“不敢。”程霁云回过头来,看着她,口气依旧生硬,“比起他,我现在更关心我自己。”

Sunny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默默地问:“你愿意来Choose公司吗?”

“嗯?”程霁云这次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什么?去你们公司?”

“对,我们公司马上要招收一批新的游戏测评师,你可以来面试。”Sunny认真地说着,“全虚拟的游戏,不在乎你的真实身份。”

程霁云先是一愣,然后又冷笑起来:“你这算是邀请我吗?你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Sunny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留你,但是我已经决定要离开公司了。”

“离开?为什么?”程霁云靠着墙的身体站直了,“你不干了?”

“嗯。”Sunny点点头,“我也要回到现实啊。”

说完,她又苦涩地笑了一声,程霁云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

“在离开公司之前,我还是可以推荐一个人的。”Sunny看着他。

“哦。”程霁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没什么兴趣。”

这样的答案在Sunny心里是失望的,但是在来之前,她也已经做好了接受这样回答的准备。

两个人在房间相对沉默了一下,直到尴尬的气氛都让两人感到了不适,Sunny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那,我就走了。”

“等等。”

没想到程霁云会挽留一下,她回过头,期待地看着他。

“你现在还是Choose的工作人员,对吧?”程霁云问。

Sunny点了点头。

“那手带是你寄给我的吧?”程霁云还是想要再拼一把。

Sunny抬起眼,看着他:“是的。”

程霁云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你是怎么拿到的?”他差一点就想抓住她的肩膀,问清楚,“那条手带应该是在时薇手上的,你见过她?”

“我没有。”Sunny镇定地回答他,“我没有见过她,那是我在别处找到的,和你在游戏找的那条很像,所以我寄给你了。”

“真的吗?”程霁云控制住自己可能要爆发的脾气。

“是的。”Sunny垂下眼,“如果给你希望,她还在,你是不是会留在这里?”

程霁云摇了摇头,在心里笑话自己:“你了解了我多少?从我离开后,你是不是一直在关注我?”

他看着Sunny的双眼,不允许她躲闪或欺骗:“告诉我。”

“是的,我必须关注你。”Sunny回答,“你是第一个特殊身份被批准进入这里的人,我必须对你负责。”

“所以,你了解我很多事情?”

“只是一部分。”Sunny低下头。

“所以,你知道我去酒吧,你知道我找过边缘人了解时薇的事情。”程霁云表面平静地叙述着,“你知道我会得到她已经死了的消息,所以你特意把这个寄给我?”

Sunny看着他,眼神恍惚了一下:“并不完全是。”

“那还是什么?”程霁云看着她,第一次如此冷峻的眼神,让Sunny倍感心寒。

她咬了咬下嘴唇,给自己一点决心。

“明天晚上,你来公司找我吧。”

“啊?”

“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Sunny双眼诚恳地看着他,“希望还能赢回一点你的信任。”

看着Sunny这样,程霁云又有些心软,眨了几下眼:“好吧,好吧。”

“那我等你。”Sunny嘴角一抿,想笑但是并没有笑出来,打开门离开了这里。

程霁云在她关上门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话语的冲动,是不是对一个小女孩太不客气了。

罢了罢了,没这番功夫操心了,自己的生活还一团糟呢。

他回到床边坐下,桌子上还放着招工的信息单,每天都会更新一张。拿起单子仔细阅读一下,已经没有了茉莉餐厅的招工信息。

长长地叹一口气,生活不易啊。

倾倒在床上,闭上眼,一片漆黑,不知道想什么,也没什么好想的,就算思绪万千,它们都是缠绕着的绳索,恐怕这辈子都打不开了。

突然感觉到,在末日的世界里,毫无目的的行走也是一种解脱吧。没有其他的想法,不会在意温饱,不会思考生活所需,只需要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那些人并不是真的留在这里,而是他们没有资格离开这里,所以滞留在这里而已。”

“那些人?”

耳畔响起林琰的声音,在和他对话中。他们依旧在车中,依旧在开往未知的道路上。

“嗯。留在这里的很多人,都没有资格离开,他们就像和这里合二为一了,只能在这里生活。”

“为什么?”程霁云看着他的侧脸,“这只是虚拟的世界。”

“对,虚拟的,但也是现实的。”林琰看着前方,“或许,我们都还想回到原来的地方,但是隔绝这座城市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了。”

“外面的世界究竟怎样了?”

“没有人知道。”林琰看了一眼程霁云,“但是,有人说那里真的是末日。”

“……”程霁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你呢?只是想留在过去吗?”

“我?”林琰揉了揉额头,“我也曾经想过要逃离,但是我现在觉得,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我想要的,或许在这里习惯了漫无目的,会更好。”

或许在之前,程霁云会立刻大骂他,但是现在,他却感同身受。

“这感觉很丧,但是自己又无法抗拒这样的丧。”程霁云笑了起来,“好像毒鸡汤永远更好喝一些。”

“那你准备接下来怎样呢?”

“接下来?”程霁云来不及思考,“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目标。”

“那么……你会回来吗?”

“回来?”程霁云看着眼前无限延长的公路,感觉在前行,实际上,依旧是在转圈圈,周而复始……

“我会回去吗?”程霁云问自己,却将自己从睡梦中唤醒了。

睁开眼,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

程霁云只是感到疲惫,在床上坐起,从枕头下拿出手带,感觉仍有着时薇身上的清香。

……

晚间,程霁云来到Choose公司大门口,在夜幕中,白色的大楼有灯光的点缀,依旧明亮。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拦在门外,也没有机器人来与他打招呼,他就这样进入了大厅。

“你来了?”Sunny坐在他之前休息过的地方,等着他。

“没有人了?”程霁云问。

“是的。”Sunny回答,从椅子上起来,“都走了。”

程霁云疑惑了一下,那么大的公司没有人加班的吗?

“你不用怀疑。”Sunny微笑了一下,看得出他的疑虑,“许多维护工作都有机器随时操控,大大地减少了人力,所以,没有人很正常。”

“好吧。”程霁云回答,“是我没见过世面,都不知道现在的高科技都到什么程度了。”

“其实,无论科技怎么发展,都一样,还是人在运转,不是吗?”

“我不懂,不发表评论。”程霁云转移话题,“我只关心,你现在叫我来,究竟可以告诉我什么。”

“跟我来吧。”Sunny带着他坐上电梯,一路向上。

程霁云不免有一些紧张:“那个,你放我进来,那些监控不都拍到了?”

Sunny看了他一眼:“你很怕吗?”

“怕什么?”程霁云自然不承认。

“你上一次独自进入地下室,已经全程记录了,你还怕下一次?”Sunny故意这么说。

程霁云一愣:“全程记录?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抓我?”

“为什么要抓你?”Sunny倒是很平静,“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偷可以抢的,值钱的那些仪器你也带不走。”

“那……商业机密,不怕泄漏吗?”

“所有信息都是加密的,只有有权限的人才可以看,能查到的也是微不足道的。”

“啊?”程霁云突然有一些小失望,“那你能告诉我什么呢?”

“我既然叫你来了,自然不会让你失望。”Sunny看着他,“我的权限到今晚零点就会失效,我只是想利用最后一段时间,帮助你。”

程霁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比他想象中的成熟了许多。

“我不是故意的……”程霁云轻声说,“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有些难听……”

“没觉得。”Sunny突然面对他笑起来,“我觉得你一直都是很真实的人,所以,我可以接受。”

“额……”这番话让程霁云更加不安起来,“好吧。”

电梯门打开,这次到达的是另一个楼层,和之前不一样的格局。一侧玻璃门内是整齐的办公桌椅,另一侧则是一个半封闭的办公环境,这样看来还像是一个正常的公司。

Sunny按下了指纹,打开了玻璃门,然后带着程霁云进入了办公室内。

“这是你办公的地方?”程霁云好奇地问。

“对。”Sunny来到某张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张卡。

程霁云看着这里,整齐划一的布局,每张桌前,都有一个白色的键盘,与他在商店里看到的很像。

“这个电脑是不是自动投屏的啊?”他指了指问。

“对。”Sunny拿着卡准备离开这里,程霁云却还在张望中,“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啊?”程霁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成了要被催促的那个人。

Sunny带着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刷了一下卡,门就打开了。然后她在一侧墙面上输入了一串密码,点亮了办公室的灯。

这个办公室一看就不一样,单人单桌还有会客沙发,应该是个管理级别的人吧。

“这是?”

“这是经理室。”Sunny回答,然后走到桌前坐下,熟练地打开了电脑,“只有他的电脑可以查询一些详细的数据,我们是没有权限的。”

程霁云来到她的身后,看着她在电脑上操作着,好像很熟悉这些东西,所有登陆密码和验证她都知道。

“你怎么……这么熟悉?”相比Sunny的镇定,程霁云倒是有些慌了。不时抬头张望在这里是否有监控,正在监视着他们。

“放心,这里没有监控。”Sunny头也不抬地回答,“康先生不喜欢这些,所以他的办公室前,也没有机器人秘书监督。”

Sunny很快打开了公司内部页面,在搜索栏中输入了“时薇”的名字。

页面立刻跳出了她的基本资料,而上面一张她的照片引入了眼帘,那么清晰那么熟悉,程霁云激动地将手按在桌面上:“是她!”

程霁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面记载了时薇的基本信息和日常行为跟踪。Sunny拉到最后,显示的却是“已死亡”。

“这个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三个字特别触目惊心,程霁云只觉得身上所有神经都已经绷紧。

“你仔细看上面的时间。”Sunny提示,“已经超过八年的时间了。”

“八年?”程霁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意思是,她已经死了八年了吗?”

“对。”Sunny回答,“系统信息应该不会错。”

“不可能……”程霁云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这个一定准确吗?”

Sunny看了一眼处在惊愕中的程霁云,平静地回答:“时薇是属于公司的财产,这样的跟踪信息是不会错的。”

“公司的?”程霁云皱起眉头,摸着发胀的脑袋,他需要好好调整一下,“她真的是克隆人吗?”

Sunny仔细查阅了她的信息,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的培育和发展。

“是的。”

程霁云退后了几步,已经不知所措。比起“克隆人”的信息,他更在意的是时薇的“死亡”。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从来不认为时薇会无缘无故地死去。

Sunny依旧在电脑上查询着什么,知道她翻阅了很多个页面后,她对程霁云说:“我查过,和她一批上的那些克隆人信息都是死亡。”

程霁云换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

“我听说,他们一起出去徒步,发生了意外,难道就是这些人吗?”

“有可能。”Sunny依旧在电脑前查询着,“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实验计划,名为‘S’。”

“S计划?”程霁云的脑子更糊涂了,“什么鬼?”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都在这份计划中。”Sunny示意程霁云过来看,白底黑字写着“S”计划,那底纹上的S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计划?可以打开吗?”程霁云赶紧问。

“不行,我试了很多次,都不能打开,已经加密了。”Sunny回答,“而且,也不是康先生的权限可以查看的。”

“啊?”程霁云感到十分奇怪。

突然,Sunny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察觉到什么,立刻关掉了所有窗口,清理了痕迹,并关上了电脑。

“有人来了,快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Sunny突然迅速地关闭了电脑,然后准备起身离开。

“怎么不查了?”程霁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Sunny拉着他准备往门外走。

“有人来了,快走。”

“什么?你怎么知道?”程霁云被她拉出门外,关闭了所有。只见电梯的指示灯已经亮起,已经有人进入电梯了。Sunny拉着程霁云往楼梯口走去,躲在里面。

“我的手机设置了感应,有人进入大厅,我就会得到信息。”Sunny回答。

他们透过楼梯间的门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电梯正在上升。

“你怎么懂这么多?”程霁云看着她,原来自己对她一点也不了解,“而且你怎么会破解那么多信息的?”

“那是我会观察,我都记在脑子里。”Sunny回答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窗口。

“你到底是人还是机器?”程霁云不免怀疑。

Sunny回过头,突然认真地看着他,深情的眼神让程霁云招架不住想要躲闪开,没想到她已经主动拉起他的手,扶在了她的胸口。

“嗯?”程霁云原本混乱的脑袋此刻更是空白。

遇见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次,尤其当自己打了那么多年的光棍后,还能这样摸着她的胸口,她瘦小的身板比他想象中的有料多了……于是,空荡荡的楼梯间,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她跳动得更快一些,几乎随时可以跳出心口一般。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Sunny将注意力回到那边,躲在角落中观察着。

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个人,她没有一丝印象,完全不像是公司的人。

程霁云睁大眼睛看着,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身材匀称行走姿态特别优雅的女人。一身黑色的衣服映衬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黑色的墨镜下,雪白的皮肤血红色的双唇。

为什么晚上还戴着墨镜?

程霁云刚纳闷这个神秘的女人是谁,就见她很有目标地直接进入了康先生的办公室,没有用任何东西就轻松进入了。

程霁云刚想问什么,被Sunny捂住了嘴,然后带他往楼下走。

也不知道下了几个楼层,他又被Sunny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打开灯,程霁云注意到这里和他之前醒来的房间好像很像。

“这里?”程霁云环视四周,一张躺椅,还有链接的数据线和一台平板电脑。“这里就是我进入游戏的地方吗?”

“是的。”Sunny回答。

程霁云摸了一下那把椅子,问:“我进入游戏多久了?”

“一个星期。”

“真的吗?”程霁云回答,“我没有像林琰一样,休眠过吗?”

Sunny肯定地看着他:“没有,如果你的测试结果没有通过,就会进行休眠,驻守在游戏中。”

程霁云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没有资格出来……”

“什么?”

“出不来是因为没有资格?”程霁云印象中好像有这么一段话,来自林琰,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实地听到过,“是不是这样?”

Sunny默认了一下。

“所以,监狱里的那些人并不是真的有人不合格被驱赶出去,而是留守在游戏里自相残杀了?”

程霁云大胆地猜测了一下。

Sunny不说话,应该依旧是默认。

“而你,或者其他测评师进入游戏,都会选择一个人观察,直到他的行为符合你们的标准后,才能获得资格走出游戏,是吗?”

“你想太多了。”Sunny回答。

“那么说,我的猜测是对的?”程霁云问,“楼下的那些人,他们的时间都是无限期,因为他们都要在里面直到死亡,是吗?”

Sunny在一旁靠墙坐下,低头想着,然后抬起眼看他:“这款游戏,是最早进行运行的。因为是试验游戏,公司就选择了监狱里的重刑犯,因为他们的生命早就判决了。”

Sunny默默地说着:“进入游戏后,这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判了死刑的人,突然重获了自由,立刻就暴露了本性,因为末日的设定,他们都想拼个你死我活,所以,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频繁有人死去。”

“我们都是监控这些数据的人,你可以想象一大批人突然一个个失去了生命信号是什么感觉吗?”

程霁云靠着墙,听她说着。

“我原本并不是游戏测评师,我只是一个数据员,负责监察部分人的生命信息的。”Sunny回忆着,“但是那一瞬间,我也很震惊,原来这么个情境下,人的生命这么不堪一击。”

Sunny的表情凝重,失落布满了她青涩的脸庞:“但是公司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都是重刑犯,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生死。”

程霁云默默地听着,呼吸也沉重起来。

“后来,游戏又进入了一段平稳期,应该是他们找到了生存的方式,正在努力适应。”Sunny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于是,我提出,是不是可以有专门的人进入游戏,测评这些人,让合格的人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然后呢?”程霁云接上她的话,“你就进去了?”

“是的。”Sunny看着他,“我也进去了,但你不是我接待的第一批。”

程霁云深呼吸了一下:“不管如何,下一次进入游戏后,你正好是碰到了我的进入?”

Sunny点点头。

“那个医院都是起点,所以,你在那里等候每一个进入的人,重新开始新的一局游戏?”

“对。”Sunny回答,“游戏人员都是分批进入的,已经适应的和逐渐适应这个环境的人,都有。”

“那么,他们不会伤害你?”

“我可以随时切断链接,然后走出游戏。”Sunny回答,“游戏会保证测评师的安全。”

“好吧。”程霁云问,“那么林琰呢?我不相信他是没有资格离开的。”

Sunny又一次低下头:“他不愿意出来,我和他聊过,他想要找一个人,找到了,他才愿意出来。”

“谁?”程霁云追问。

Sunny勉强一笑:“我怎么知道?”

程霁云只好放弃,回忆起脑海中的片刻记忆,林琰带着的那张照片……难道和进入这款游戏的重刑犯有关?

“林琰也是犯人吗?”程霁云突然疑惑,“不像啊……”

“他是志愿者。”Sunny回答,“在测评师之前,会有志愿者进入游戏,体验游戏的真实度。”

程霁云想起了陈夕洲,他也是志愿者身份。

“志愿者有两种,一种是随机体验,一种是长久体验。”Sunny回答,“林琰是第一个签署长久体验的志愿者,所以,他的信息是相对保密的。”

“为什么?不符合人道主义吗?”

“也许吧。”

“呵呵。”程霁云冷笑一声,“你们这个公司做的事,不符合人道主义的太多了,只是权力太大,没人敢干涉而已。”

Sunny抿了一下嘴唇:“也许,改变的那天,很快就要到了。”

“什么?”程霁云想要确认一下,自己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Sunny摇摇头。

程霁云看着这台机器,有着一种神秘的吸引力,一个小小的平板,一些数据线,两片小白片就可以控制人吗?

“这么一个东西就能将人控制于无形之中,你们公司,真的是玩的很大啊!”

“试验阶段,他们要的是真实而已,往后的游戏,怎么发展,也不是你和我猜的出来的。”

“所以,我们都是这个游戏的试验品,对吧?”程霁云突然苦笑起来,“因为我们都是重刑犯,我们的生命本来就不值。”

“程霁云……”Sunny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看着他。

“只是阴差阳错的,你非要给我一个合格,让我出来。”程霁云笑着摇摇头,“现在,我都搞不清楚,我出来干嘛了?我还能干什么?”

“我……”Sunny刚要说什么,程霁云举起手,让她不要说话。

“我以为真的是末日了,结果回到现实,这个转折有些大,但还算能够接受。”他继续说着,“但是,面对我喜欢的人,我不能一会儿接受她死了,一会儿又活了,现在又死了的结果。”

程霁云从口袋里拿出那根手带,默默地看了一眼:“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在乎什么,感觉活在反复纠结的世界,无法悲伤也无法喜悦,这样的反转,真的比生活在末日还要让人难过。”

程霁云将手带握在手心:“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

“实验室。”Sunny回答,“在培育中心,找到的。”

“培育?”程霁云不喜欢这个词,“又要搞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意发现的,和你的手带一模一样。”

“所以你寄给我干嘛呢?”程霁云笑着说,“我都快死心了,你就寄给我了,这个反转我接受不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当时的一个念头,好像有人跟我说,一定要还给你……”Sunny说着,低下头,好像在忏悔。

程霁云收起它:“我想,你玩游戏太久了,都出现错觉了吧?”

Sunny不回话。

“不过,我就当谢谢你,至少我还能拥有一点仅存的东西来怀念她。”程霁云背过身去,将目光回到了椅子边的平板上。

“这个是什么?”他问,“这个就是你们用来设定游戏的东西吗?”

“是的。”Sunny回答。

程霁云突然突发奇想:“不如这样,你可以给我设定一个模式,让我进去。”他看着Sunny。

“你要干嘛?”Sunny很意外。

“没什么,不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游戏嘛!”程霁云淡然地说着,“我知道你们设定了很多款游戏,都有志愿者参与过,也就是说其实已经相当成熟了,我也可以随便体验一下吧?”

Sunny看着他:“你想体验什么?”

“别人体验过的,我没什么兴趣。”他把平板递给Sunny,“但是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例如去外太空什么的,应该也不需要氧气罩、防护服吧?”程霁云嘴角一歪,那笑容是一如既往的痞气,“我就想飘荡在无人的银河里,和孤独的星球做个伴。”

“……”Sunny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你为什么这么想?”

“这不,你们不是早就把我当试验品了吗?”他说着,将小圆片粘合在了自己的太阳穴,“我就给你们开发个太空项目,发掘一下,看看好不好玩。”

程霁云贴完小白片,依旧微笑着看着Sunny,Sunny的双眼已经开始渐渐模糊,她有着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有这样的项目。”她撇过头去,拒绝了他。

“那随便一个,你看着办吧。”程霁云自说自话地躺在了椅子上,“来吧,试试看,如果很好玩,我就授权你让我休眠得了。”

Sunny模糊的双眼忍不住流下一滴滴晶莹的泪水,这是她第一次在程霁云面前哭。

“干嘛呢!傻丫头。”程霁云用温暖的手指拂去了她脸上的泪珠,顺带抹抹干净她的泪痕,“你是不是脑子又不正常了?”

“才不是呢。”Sunny撅了撅嘴巴,想要让自己笑起来,却显得很费力,“你能给我个时间吗?”

“时间?”

“告诉我,你需要游荡多久,我好把你带回来。”

“这个嘛……”程霁云假装思考着,实际上,他早就不想多去想什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先去了再说吗?”

Sunny刚想挤出的笑容,又活生生地被眼泪刷干净了。

“你干嘛呢?”程霁云笑着咧开了嘴,“第一次进入游戏,是你们强迫我进入的,这一次是我自己做主的,能不能给个机会啊?”

他轻轻地捧起Sunny的脸庞,稚气未脱的小脸蛋不应该有这么悲伤的表情。

“好了,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Sunny从他的手掌中,脱开自己的脸蛋,用手抹去了泪痕,然后笑了起来:“你喜欢做什么,我当然支持你,谁叫你是我一眼就看中的男人。”

“别别别。”程霁云忙摆手,“别这么说,受不起。”

说完,他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准备迎接自己又一个未知的游戏之旅。

“这个游戏,我会是第一个吧?”他闭上眼说。

“是的。”Sunny回答,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着系统,选定区域。

“那太好了,没有人跟我抢地盘。”

“准备好了吗?”

“嗯。”

于是,Sunny按下了红色的按钮,不想带有犹豫,程霁云不会喜欢犹豫不决的她。

而那一瞬间后,程霁云的表情一下子松弛下来,全身的呼吸还是平稳、缓慢,如同进入了熟睡之中,谁也唤不醒。

Sunny想要再喊一次程霁云的名字,但是话到嘴边,她就咽下去了。

喊出这个名字又如何?他又不会答应她。

于是她来到沉睡的程霁云身边,坐下。她的手还想再握一次他的手,哪怕他从不会牵她的手。她的脸就这样轻轻地靠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闭上眼睛,此刻,做个梦也好,梦见他们的相遇可以纯属偶然……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Choose公司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情啊?”

“听说有人带走了公司的一个休眠对象。”

“什么?休眠……”

“嘘,轻点……”

陈夕洲正在享用他的早餐,隔壁桌的两个人虽然已经尽量很小声地说话了,但是只要听到“Choose公司”,他一定会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一下。

“这个事情应该不会对外公开吧?”

“肯定不会啊!”

“那么休眠的人离开了,会死吗?”

“谁知道!”

陈夕洲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带着牛奶准备赶回公寓,这么八卦的事情,他第一个想和程霁云分享一下。

就在他心急火燎地赶到楼上的时候,看见程霁云房间的大门打开着,里面有个人正在打扫,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咦?”他问打扫卫生的人说,“这里的人呢?”

打扫卫生的人起身看了一眼陈夕洲,态度并不好:“我怎么知道?我只负责打扫。”

陈夕洲纳闷起来,程霁云离开了?这么突然?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将剩余的牛奶一饮而尽。思索着,这个人是怎么了?犯事了?被抓了?被驱逐了?

啊呀!为了个女人不至于吧?

陈夕洲想得头疼。

“Choose公司有人偷休眠的人?”陈夕洲不敢相信,谁会这么做,但是幸好自己还有手机,他赶紧在手机里搜索相关信息。

当然,这个时候Choose公司不会发布什么与休眠的人有关的信息,毕竟他们还在靠休眠计划赚一笔钱呢。但是,在公司发布的信息来看,他们的确在查一个人。

陈夕洲点开照片,一个黑色的人影,可见身形和体态都非常的好,黑色的大墨镜已经挡住了她大半张脸,除了身材看不出任何东西。

好吧,这个明显是个女人,不是程霁云就好。

……

而此刻,Choose公司正在全面调查进入公司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康先生在办公室已经大发雷霆了很久,关着门,只听到他的咆哮,已经不断摔碎东西的声音。

隔壁的员工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据说他电脑里的所有资料都被删得一干二净了……”

“真的啊?”

“怎么会的啊?”

“谁知道啊!”

Sunny还没有离开公司,因为数据的更新应该在零点完成,而电脑的数据在零点前全部删除了,包括Sunny的请辞。

“那么,游戏受影响吗?”还是有人关心这个问题。

“目前投入运行的游戏全部暂停了,应该是处于卡机的状态,后台正在抢修,其他就不知道了。”

Sunny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的讨论,自己并不参与。

她只知道程霁云所处的临时游戏项目,并不受任何影响,因为是她临时拉建的空间,没有进入电脑预备的程序。

如果所有游戏全部上线恢复正常,还有一周的时间才会召集新的志愿者。她只需要在那时带程霁云离开那个房间就行。

所以,她此刻比任何人都笃定。

“糟了,韩先生来了!”办公司一个人说了一句,所有在看热闹的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假装在忙碌,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游戏需要他们监察。

Sunny用眼角余光看着这个神秘的韩先生从楼上下来,走到了康先生的门口,他的身材高大挺拔,脸上的表情永远是一丝不苟,甚至是严肃,所以,所有人都对他很恭敬。

韩先生进入了康先生的办公室,原本闹腾的康先生终于安静下来。

房门关上,门口站着两个助理正在等待着韩先生。

“不知道韩先生会和康先生说什么……”又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知道啊,当初明先生离开的时候,康先生保证过一定会做出成绩的……现在看来,有问题了……”

Sunny面对着自己的电脑,打开了邮件,默默地输入了一串号码。

“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然后点击发送。

很快,邮件回复:“不用着急。”

Sunny继续回复:“我可能撑不到一周后。”

那一头,邮件没有立刻回复,间隔半分钟后,它才回来:“那就实行下一个计划先。”

下一个……

Sunny删掉了所有的邮件,并且清除了记录。

“韩先生出来了。”

所有人又开始假装一本正经,韩先生的确离开了康先生的办公室,上了电梯,但是只有一个助理陪同他上了楼,另一个径直走向了这里。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感觉到了紧张。

“Sunny。”那个助理在门口喊了一声Sunny的名字。

Sunny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着微笑回答:“我在这里。”

那人做了个手势,请她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Sunny身上,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受到瞩目。

Sunny不慌不忙地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了门口。

“请跟我来吧,韩先生要见你。”

于是,他带着Sunny到电梯口,准备乘坐另一部电梯上楼。直到他们离开,办公室突然炸了锅。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这个和Sunny有关?”

“不会吧?这个小姑娘我看很单纯啊!”

“难道被康先生当替罪羊了?”

“可是,她不是应该今天要离职的吗……”

办公室里众说纷纭,但是在不断往上的电梯里,Sunny却很平静呢,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要去干什么,反而在嘴角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

她的耳边想起一个朋友说过的话: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嗯,非常的动听,特别适合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他们。于是她微笑着,欣然接受这,准备打开门后迎接可能到来的可能。

……

“这是什么地方?”

程霁云身处在一个全然漆黑的环境,完全看不出自己在哪里。

“是不是出现什么错误了?”

他对着四周大喊了一声:“喂——”

但是连回音都没有。

“什么鬼?”程霁云真的是纳闷之极,自己一时头昏脑热,来了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地方,这下怎么处理?

他尝试着走动了一下,感觉自己踩着的并不像是地,好像有弹性,又好像软绵绵的。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猜想着,这是太空吗?太空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跟小时候看的电影不太一样?

程霁云突然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慢悠悠地旋转在了黑暗之中。

“我不会真的在太空吧?”他想着,“那至少也应该有星球吧?”

正想着,眼前突然多了很多个小小的亮点,和小时候抬头看的天空一样,然后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分散,真的像星球一样,开始布满整个黑暗的空间。直到他身边经过了很多个星球,他才吃惊地发现,自己真的在太空中?

耳边特别的安静,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就这样飘荡在这里,没有重量,甚至比气球还要轻浮。

只是,他始终不相信这是真实的太空,这只是游戏设置,要不然自己怎么会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还能遨游呢?

呵呵。

程霁云冷笑一声:自己怎么会跑这里来?干什么呢?

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大傻逼啊!

“喂!”

“嘿!”

他对着周围喊着,没有回音,更没有人回答他。

好了,真的是一个人。

于是乎,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自己选择进来的,再怎么难熬也要熬到死了吧?怎么才来了一会儿自己就后悔了呢?

哎!

程霁云闭上眼睛,想给自己哼个小曲解解闷,突然感觉到前面有点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他睁开眼睛,只看见黑漆漆的世界里,有个更深的黑团,那里没有反光的星球,就是一个黑色的一团,像雾一样……靠!不会是个黑洞吧?

程霁云挣扎了几下,可是怎么挣扎自己还是那样,不能做任何改变。

“搞没搞错!”程霁云开始慌了,知道眼前的洞越来越大,真的是一个大黑洞,完了完了!

这个大黑洞有着巨大的吸力,不断地将它身边的其他星球一个个地吸引到了盘旋的洞中,完了,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

这个黑洞要干什么?要带着他去哪里?去其他星球?去其他世界?有外星人吗?自己会变成外星人吗?

“啊!”

还没想完,这个黑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吸力强劲,一下子就拽住了他,将他拉扯进去——

“啊!”程霁云忍不住叫了起来,才发现原来黑洞不是黑的啊!里面五颜六色的都有,看得他眼花缭乱的,甚至出现了幻觉……一道白色的刺眼的光在前方突然照射过来,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个东西拉住了他的手……

“靠!外星人来了?”

“程霁云!”

“谁啊?!”

“程霁云!”

“啊?”

程霁云突然被叫醒在一片白色之中,眼睛还没缓过来,就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上方呼唤着他……

不会吧……是外星人要给我做实验吗?

程霁云还感觉自己被外星人抓了呢,一个黑影凑近了他,那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他突然感觉到一双手触碰到了他的太阳穴。

啊呀,不是要取我的脑子吧……

可是,感觉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取了下来,是什么玩意?

他反复地睁眼、闭眼,调整自己的视线,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他才注意到,这个熟悉的味道,这个熟悉的面孔——

“程霁云,你清醒一点。”

“时薇?”他惊喜地差点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还不是因为四肢无力只能躺着,“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来太空了?”

“什么太空?!”时薇拍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啊唷!”程霁云感觉到一点疼,没错了,没做梦。

“快跟我走!”时薇没解释什么,一把拉住程霁云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程霁云双腿还软绵绵的呢,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干嘛呢!”时薇皱着眉头对他说,“别像个女人,精神点!”

程霁云赶紧站起来,跟着她就往门外走。

“去,去哪里?”程霁云还有些懵,跟着她一路小跑起来,走出一扇扇的玻璃门,才发现这一间间白色的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人呢?”他很疑惑,“人都去哪里了?”

他思索着,是在公司吗?没错吧?自己的确在公司里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什么时间了?我躺了多久啊?”

“别管了!跟我走吧!”时薇在前面,一把拉着他,拼命跑。程霁云就这么跟着她,看着她蓬松的卷发随着步伐起伏着,好像又是原来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见她拉着他的手,那手腕上还带着那根手带……

他愣了一下,突然的迷茫。

时薇带着他从逃生楼梯下楼,一层又一层的,转得晕头转向。直到终于到达公司大厅,程霁云才稍微喘了一口气。

从公司大门逃出时,一路上,没有一个人,真的没有一个人,而天空则是刚刚微亮的状态。

“走这边。”时薇说着,带他来到一边。

时薇的车就停在公司前面的那条路上,一辆有些破旧的小汽车,看上去有些年份了。他们上车,这还是一辆烧着汽油的汽车,多么亲切的感觉啊。时薇发动了汽车,掉头从公路上离开了这里。

“时薇……”程霁云惊讶地看着她,不敢相信,眼前坐着人真的是她,仔细看着,用力端详着,一定要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个人真的是时薇!

“你看什么?”时薇说,那腔调和以往一样,完全不拿他当回事啊。

“没什么……”程霁云又惊又喜,还要压抑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满腹的疑问,“我们要去哪里?”

时薇开着车,一路的小跑竟然没有让她疲惫或喘息,她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去哪里重要吗?”

程霁云看着她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开着车,从这条绿树成荫的大路上一路往北,将繁华的城市抛在了另一边……这时是要出城的节奏啊。可是,这一切的不自然,在这辆车里,在时薇身边,他突然感觉无所谓起来。

就是,去哪里重要吗?还有什么地方他没去过了?

看着右手边的天空开始慢慢泛红,东升的太阳逐渐照亮大地,将眼前的景色渲染成了金黄……

这一刻,和时薇的路程现在才开始。

他看着朝霞歪嘴一笑,伸了个懒腰,自己刚做了个太空中的梦,需要舒展一下。现在,管它梦醒了,还是继续梦着。管它是游戏,还是现实,反正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去他妈的真实!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各位旅客,欢迎来到末日世界体验观。”一个身穿土黄色制服,脖子里围着红色丝巾的女士,正在车子前方给大家做着介绍,“为了达到更好的游戏体验效果,请您遵守以下几点要求:一、参观时不要随意将手和头伸出车窗外,以免意外伤害;二、请在参观过程中尽量保持安静,为方便他人……”

陈夕洲坐在车子的中间,抬起头看了一下车厢里的人,寥寥几个,看来大家对这个游戏并不是很感兴趣啊。

窗外,所处的世界已经开始变化,一侧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景象,大家只顾着欣赏、讨论,没人注意听前面的导游在说什么。

“现在,我们进入的是海啸区……”

“哇塞!好大的浪要来了!”

前面一个人突然叫了一声,旁边的人不屑地说:“这不算大好不好!”

“现在,请大家在此检查一下自己的安全带是否已经系好,我们将在五分钟后感受海啸的冲击力。”

导游提醒着,大家纷纷低头检查自己的安全带。

“我上次体验过一次了。”

“真的吗?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跟过山车差不多。”

“那怎么不来点刺激的?”

“刺激的?出事了谁负责?”

“那不行啊!这样多没劲!”

“我也觉得!”

前面那两个家伙话怎么这么多?陈夕洲都觉得不耐烦了,但他也不能离开这里,还是必须体验完。

“这个都是限级的,如果有不限级的,一定更刺激!”

“那你可以提个意见啊,当心吓尿自己!”

“试试看嘛!”

陈夕洲忍不住翻起了白眼,一回头正好看见一条白花花的大长腿,就在他的侧后座。坐在那里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女孩子,一头粉色的短发,穿着背心和热裤,嘴里嚼着口香糖,波澜不惊地望着窗外。

“冲击倒计时,请大家做好准备。”

在倒计时中,一个巨大的浪袭来,将他们所坐的车子卷了起来,连翻了好几个圈,然后浸泡在水中。

“啊!啊!啊!”车上的人跟着旋转一起叫唤着,一阵热闹过后,终于在水里安静了下来。

“各位旅客,接下来我们将会看到的是被水淹没后的城市……”

车子继续在水中行驶着,大家继续参观着,但陈夕洲的目光时不时地会回头看看身后的那个大长腿女孩,很好奇她的墨镜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经过一段水中的漫步,汽车终于到了另一个场景。

与刚才的一片深蓝不同,这一次,他们到达了一片金黄的世界,随处可见高耸起来的火山,冒着阵阵浓烟。

“接下来会体验火山喷发吗?”

“不会的,走个过场而已,你想被烧死啊?”

“我就问问,还有什么好玩的?”

“待会儿还有地震……”

靠!陈夕洲真想骂那两个人,剧透完了,还有什么意思?前面已经有人回头给他们行过注目礼了,居然还在啰嗦。

“那个地震还挺刺激的……可以下车体验的……”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那座的大长腿女生终于开口了,对着他们两喊了一句,“这车里十二个人呢,听你们说相声呢!”

那两人松开安全带,站起来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也毫不怯场,“大家都是出钱来体验的,你们妨碍我的体验乐趣了,我是可以扣你们评分的。”

“切!”那个话最多的男人竟然还不服气,“我没有说什么违规的话,你凭什么扣我的分?”

“因为我乐意。”那女生嘴角一扬,一副不认输的姿态。

“你乐意?”

“你说话你乐意,我扣分我乐意。”那女生说着,举起手打了个响指,一下子消失了。

“完了完了。”另一个人有点怕了,拉着他说,“她退出了,要扣分了。”

“扣?她又不知道我是谁。”那人还在掩饰自己的慌张,但是刚坐下,双腿就有些软了。

“万一她是测评人员,就完了……”

“……额……不会的吧……”

陈夕洲在他们后面笑了一声,提及扣分就怕了,真怂。

随后他按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也消失在了车中。

……

“陈夕洲,今天这么早就出游戏了?”萝卜问。

“今天有些无聊。”陈夕洲说着,在电脑上输入了遇见的那两个人的信息,然后在下方输入了评价意见。

打字的双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翻阅了一下今天进入游戏的每个人的资料,想要找到那个大长腿的女生,对比了一下数据,有个ID比较陌生,会不会就是她呢?

其实要确定也不难,下一次跟着她的ID进入下一个游戏就是了。于是陈夕洲做下了备注:特别关注。

“你听说了吗?”萝卜又凑了过来,陈夕洲关掉了页面,听他要说什么,“昨天晚上,系统出现了一个漏洞,遗失了几百个人的基本信息。”

“哦?”陈夕洲竖起耳朵听,这可是大事,“然后呢?”

萝卜看了一眼四周,确保安全:“今天早上市长都来过了……现在楼上已经全部封闭了,不准任何人进入。”

陈夕洲想了想:“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你知道?”陈夕洲故意阴险地看着他,“是不是就是你偷的啊?”

萝卜赶紧捂住他的嘴:“别乱说!”

陈夕洲拿下他的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胆子那么小,知道不是你啦!”

“不是。”萝卜解释,“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所以封锁了消息,下一步怎么处理,谁也不知道呢。”

陈夕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脑袋也跟着转了几下:“既然已经出现了一个漏洞了,那么说明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啊。”

“对啊!这才是最可怕的。”萝卜叹了一口气,“很有可能有人会趁机钻这个空子。”

“几百个人……”陈夕洲喃喃地说,“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最近的信息监控一定会暂时关闭,否则出现无法识别这个事情就暴露了。”

“随便了。”陈夕洲耸了耸肩膀:“反正与我无关,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萝卜说完,离开了陈夕洲的办公桌,也开始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

陈夕洲还没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工作,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这封邮件的风格他不陌生,已经连续收到很多次了,而发送这份神秘邮件的人,他却完全不知道。

陈夕洲打开邮件,里面依旧是一串串的数字。

这些数字没有规律,也无法用一般的算法来解释,总之,很迷糊。

而更有趣的是,在邮件的下方,显示的数字每次都少一,像是一个倒计时。陈夕洲猜想着,难道等这下一封邮件号码显示为“1”的时候,就会是最后一封了吗?

一如既往,陈夕洲只是关闭了邮件,他也不能做什么,反正回复过去也从来没有回答过。

距离程霁云的离开已经一年多了,陈夕洲在之后也顺利进入了Choose公司。说来也是巧合,原本Choose公司有严格的测评师制度,会考核一段时间,但自己却意外成为了选择的第一批人。

很多人都说他运气好,因为缺少测评师,而游戏需求又增大了。嗯,这样想来的确很幸运。

他们所生活的这座城市,人口已经越来越少了,除去一部分因为评价过低被贬出境的人以外,现在的考评制度,想要进入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大家都只能在游戏里寻找新的生活,新的体验,尤其当游戏可以呈现虚拟的状态时。

现在,参与游戏的人身份都会有所不同,首先可以给自己改头换面一下,然后依照自己的爱好进行选择相应的职业或者个性。如果你的级别够高、资金够多,你可以选择的东西也就更多。

当然,你要改个名字和别人相处都可以。

但是游戏也是有约束的,走出游戏后,都会收到评价信息,评价你在游戏中遇见的对手。不能恶意差评,一般陈夕洲都是草草了事,都是合格,不会去故意扣分。当然,今天的游戏是个意外,至少还让他留意到了那个女孩……

她究竟是谁呢?

……

下班后,陈夕洲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整个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不变的依旧是那些生活在这里的人,依旧的淡漠。因为他们尽可能地避免和人们的接触,冷漠总好过虚情假意吧。

陈夕洲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小隔间里了,有了正式的工作后,他就可以申请入住Choose公司的员工楼。房间不大,但比起原来的小隔间已经是相当好了。每日都有专车来回相当方便。

他所住的楼层是游戏设计部门的,闲置了几个房间由他选的时候,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会突然蹦出个“8316”这个号码,于是乎,这个房间就是他的了。

房间的采光极好,靠南的一面就是一面大大的玻璃,与前面的大楼也保持了很好的距离,日光充足。陈夕洲特别喜欢坐在面朝这扇大窗户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屋子里的安静与屋子外的繁华,相得益彰。

手机震动了一下,有语音切入。

陈夕洲直觉不错,一定是萝卜。

作为整个部门的两个黄金单身汉,下班之余他一定会找他。吃饭也好、闲聊也好,反正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得热闹点。

“hi!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啊!”

“吃什么?”

“随便。”

“那就不吃了。”

“别。”

语音那头,萝卜想了一下:“叫快餐吧!留点钱好去酒吧溜达!(坏笑)”

陈夕洲歪嘴一笑:“我说你干脆和我一起凑和着过得了,去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你撩到半个。”

“别乱说!下次不跟你去,都看上你了,谁还来看我啊。”

陈夕洲在电话这头咯咯咯地笑着,“那你请我吃,我就不跟你去,不妨碍你。”挂上电话的时候,原本笑嘻嘻的脸庞,随着宁静的屋子,慢慢懈怠了下来。

没过多久,萝卜就拿着快餐来到了陈夕洲的房间。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吐槽着游戏中遇见的各种极品。

“想想他们也挺可怜的。”萝卜嚼着薯条说,“在现实生活中过得很压抑,想要来游戏里放纵一把,结果还有被扣分的危险。”

“所以,没有什么严重问题,我是不会去扣分的。”陈夕洲回答。

“没说你。”萝卜瞥了一眼,“我说的是其他客户。”

“嗯?”陈夕洲感兴趣起来了,“有人经常扣分吗?”

“对啊!”萝卜想了想,“据说最近有个人经常在游戏里给对方打负分。”

陈夕洲惊讶了一下,问:“什么人啊?”

“不知道,我还没遇见过。”萝卜喝了一口可乐,“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收到过几次投诉,明明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一下子就是五六分。”

“那是真的厉害啊……”

“而且,据说是个女孩子,下手可真狠的啊。”萝卜撇撇嘴,“不过,谁叫她级别高,大家干不过她呢?哈哈哈。”

萝卜笑了起来:“幸好,我没干嘛,也没遇见过她。”

“就算遇见了,她也不能扣我们的分啊。”陈夕洲不以为然,“你想在游戏里干吗?难道你想做什么违规的事情?”

萝卜将薯条扔在了陈夕洲脸上:“别乱说!我跟你说别人的事情呢,你怎么老是扯到我头上啊?”

“哈哈。”陈夕洲笑着说,“无聊,就你好欺负啊!”

“滚。”萝卜佯装生气,不过坚持不过三秒,他就又开口了,“不过,我倒是挺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辣手,哈哈。”

陈夕洲听着他说的,脑海里竟然对号入座了今天遇见的那个女孩子。

嗯……扣分。

“我也挺想看看的。”陈夕洲回答,“而且级别高有多高?谁都不能扣了?要是我发现是谁,我就故意扣一分,看看我能不能扣上,哈哈。”

“这是个好办法,但是会有人投诉哦!”萝卜补充一句。

“我就随便说说。”陈夕洲当然不会拿这个来毁自己前途,他也是随口说说,但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当然还是那个女孩的身影,会是她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旁晚的城市,夕阳西下,天空的颜色被映照成特殊的粉色,和宝蓝色的大楼、金黄色的广场形成了鲜艳的反差,感觉这里炫目得有些浮夸。

陈夕洲在广场上溜达,感觉每次进入这个游戏就像个保安大爷一样,虚拟社区是嘴安分的一个游戏区域,没有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只有一群以为自己有着炫酷球技的愣头青,在一旁的篮球场上打着篮球。

程霁云看着他们打球的兴奋劲,多半都是在现实世界不咋样的菜鸟,想利用自己的级别制造一些效益,让自己看上去很强大而已。

实则,明眼人一眼就明白,真有能力的人跑这里来玩什么球呢?

程霁云冷笑一声,看了眼手表:才过了十分钟。

按照规定,每次游戏的巡视他不能低于三十分钟,但是这个无聊的社区真的有点待不下去啊。

刚想着要吐槽这款游戏的设计初衷是为了什么,一个隆隆的声音从他身后飞快地掠过。他好奇地转过头,看到此刻广场上来了一个粉色短发的女孩,双脚灵活地控制着脚下的滑板,两条又细又白的腿无不吸引着周边人的目光。

“是她吗?”

陈夕洲不敢确认,但是感觉很像。

于是陈夕洲站到一边,给她腾点地方好好发挥,自己则关注起她来:齐耳的短发,整齐的刘海,这幅墨镜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故意镶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所以只露出她的樱桃小嘴,以及甜美的唇色。

陈夕洲看得还出神,只见她黑色的热裤下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划过滑板在他面前华丽转身,停下,然后用嚼着的泡泡糖吹了一个粉色的泡泡,“啵”一下在他眼前爆炸了。

她抬起眼镜,用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陈夕洲把眼神从她的大长腿上挪开,转移到她的脸上,那么一张娃娃脸配上这么诱人的双腿,真是……充满了诱惑。

“我,我叫陈夕洲。”他介绍起自己,没想到她会主动问他。

“真名?”她确认了一下。

“真,真的。”陈夕洲被她的大眼睛一望,竟然有些紧张。

没想到她只是扫视了陈夕洲全身一眼,重新将眼镜戴好,踩着滑板扬长而去。

“哎!那你叫什么名字呢?”陈夕洲赶紧问。

她在前面的空地上溜了一个大圈,回答他:“Yuki。”

“Yuki?”陈夕洲一脸问号,“你这个不是真名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真名?”说完,她溜达到了更远的地方,把陈夕洲抛在了原地。

好吧,这叫什么来着?欲情故纵?哈哈。陈夕洲站在原地傻笑起来:越是这样越是吸引人,不是吗?嗯……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就是那个乱扣分的女生。

在社区溜达了差不多三十多分钟后,陈夕洲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那个女生的身影,她是已经离开了吗?

陈夕洲略感失望,准备离开的时候,耳后传来一阵滑板滚轮的声音。

回头一看,正是她。

“你怎么回来了?”陈夕洲是喜出望外,但也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你准备走了?”她拿下了墨镜,抬着眼看他。

“是,是啊。”陈夕洲回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你是测评员吧?”她说。

陈夕洲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轻描淡写地微微一笑,有些骄傲:“我注意过你很多次,每个游戏只出现三十分钟左右,一般人是不会花上一笔入场费只玩三十分钟的。”

“呃……”陈夕洲挠挠头,“我就随便看看,哪个游戏好玩,我就多玩一会儿。”

“是吗?”她笑了起来,“那你说说看,哪个游戏最好玩?”

“嗯……”陈夕洲假装在思考,实际上作为测评人员,游戏体验感是很差的,因为不能感同身受,以免影响判断力。“那你先告诉我,你真名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没想到她依旧是这样的口气。

“那……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喜欢哪款游戏呢?”陈夕洲辩解。

“哈哈。”她笑了起来,“不说就不说,我现在不想听了,再见。”

说完,她溜达着滑板迅速地滑过广场,在红色的夕阳中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好吧,越来越有趣了。

……

从游戏中出来的时候,陈夕洲第一次感觉到了喜悦。

查询了一下后台的ID,现在他肯定这次的Yuki就是上次在巴士上遇见的那个,一模一样的账号。不过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女孩既然在很多款游戏中见过他了,难道……

想着想着,他自己偷笑起来。

“你傻笑什么呢?”萝卜听到他的笑声,凑过来问。

“没什么。”陈夕洲立刻严肃起来。

“快说!一定有事!”萝卜还想逼供一下,没想到陈夕洲还是坚决不说,顺便转移了个话题。

“你说,我们知道他们的后台ID,可以查询到本人吗?”

“查询本人?”萝卜这下起劲了,“你想查什么?”

“就是,看看这个人真实的样子啊……”

“你到底想干嘛?”萝卜觉察到一点奇怪,“你是不是在游戏里看到美女了?”

陈夕洲瘫坐在椅子上,假装自己只是随便问问:“美女不至于,你懂的,所有人都可以伪装自己,所以我只是更好奇他们真实的样子。”

萝卜撇撇嘴,不以为然:“你既然知道都是伪装,那还要在游戏里找什么呢?难不成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女人,改成去虚拟世界里谈恋爱了?”

“滚!”陈夕洲白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傻,我就是好奇一下而已。”

“那我劝你放弃吧,我们可以查看账号已经相当不错了,你还想得到更多?”萝卜回到自己的座位,“小心被上面的人知道,工作都丢了。”

陈夕洲摆摆手,他当然心中有数。

现在的游戏,已经可以设置不同的形象,也许和现实中的自己略有相似,但是基本上越有钱的人改变得越多,他们可以按照不同的游戏设定,给自己一个最安全的设置。

所以,按照陈夕洲这一年来的工作经验,有时候游戏里出现的五大三粗的壮汉基本上在现实中都是弱鸡,就像刚在社区打篮球的那些人,很多人都是一般般的菜鸟,以为自己可以打NBA似的。

虚拟世界,满足了很多人的愿望,在这里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也不会被外界的人知道你真实的样子,所以一经推出,立刻收到了大众的喜爱。不过,在陈夕洲看来,这个游戏也满足了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不能打破的“规矩”。尤其是在恐怖的游戏背景下,他们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

“嗯?”陈夕洲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打开后台,输入了一串ID,果然,这个账号没有玩过“恐怖、惊悚”或是“探险”类的游戏,也就是要与人互动较多,目的性强的游戏,她都没有参加过。

这样看来,陈夕洲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她只是在游戏里体验寻常生活,让自己逍遥自在一些,而那些在此类游戏中打搅到她的“悠闲”的人,她都会给他们扣分。

“原来如此……”陈夕洲喃喃自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萝卜听到了他在嘀咕什么,赶紧探出头问一声。

“没什么。”陈夕洲拒绝回答,暗自窃笑。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跟踪账号,只要她进入某款游戏就会有提醒,他就准备跟着进入了。

遗憾的是,直到他下班,也没有接收到提醒,看来今天是没有收获了。

……

“去不去酒吧?女士之夜。”

萝卜真的是寂寞的男人,其实陈夕洲也是。既然一拍即合,那就往时光机酒吧去吧。为什么总是选择时光机?因为它真的是这个城市保留的最好的酒吧了,无论环境还是气氛,都一贯保留着“原始”。所以,大家都喜欢来这里,离开了机器人服务的规范性,这里的随性也让他们更自在。

还好来的早,赶在了大部队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好位置,点上两杯酒等待着美女们的到来。

“为了陪你来,我连晚饭都没吃。”

陈夕洲说了一句,萝卜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咱们目的是一致的。”

陈夕洲不回话,默默地吃着桌上的零食。

“跟你说个劲爆的。”萝卜又开始神秘兮兮起来。

“你又有什么小道消息了?”

“上次那个漏洞。”萝卜喝了一口酒,“据说是补不起来了。”

陈夕洲有点兴趣了:“哪个黑客这么厉害?”

“不是黑客吧……”萝卜想了想,“算了,我也不知道。”

陈夕洲挠了挠脑袋:“你这个话不要半吊子,我难得有兴趣,你就给我直说。”

“我说不上来。”萝卜面露难色,“真的,我也是瞎听听,听来的,所以我知道的也是一点点,这不炫耀一下,也解释不了这么多。”

“那你说出来,你都听到了什么。”陈夕洲放下手里的零食,“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萝卜看着他,确认一下这个家伙今天是不是真的想听,还是准备又拿他开涮。还好,陈夕洲此刻的表情还算正常,萝卜也就放下担心说:“原本所有信息都是打包放在一个地方的,有人进去偷了一些,然后好不容易补回来一些,但之后又突然少了另一些,现在又在补另一些……你懂嘛?就是这样少一点补一点。”

陈夕洲点点头,这点他当然懂。

“那么,就是说,找回这些信息并不难,好像偷走的人放在了门口,等你回去捡回来而已?”

“对!”萝卜一拍桌子,“说得很对!”

陈夕洲喝了一口酒,开始纳闷,谁这么无聊?

“你是不是有种感觉,好像有人在故意找茬?”萝卜笑嘻嘻地问。

“嗯。”陈夕洲看着四周,人已经开始越来越多了。

“反正现在上面很紧张,就怕这个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影响公司信誉。”萝卜轻声说,“市政府也很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陈夕洲冷笑一声,“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还到处散播。”

“我就跟你说!”萝卜紧张起来,但又故意坏笑起来,“我故意讲给你听,把你也当成知情人员,万一我被抓了,你也是共犯!哈哈哈!”

陈夕洲看着他一脸坏笑,撇着嘴摇了摇头:“你这算报复我啊?”

“谁叫你总是嫖我,我也要回击一下的哇!”萝卜说着,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就在酒杯放下的一刻,酒吧门口进来了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子,萝卜酒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拉着陈夕洲说:“看,看那,有美女进来了。”

陈夕洲瞄了一眼,嗯,的确都是美女。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玲珑有型的衣服,一看就是身材相貌俱佳的。不过,这样的都不是他的菜,就怕万一一卸妆会吓死人。

陈夕洲喝了一口酒,心想着,这个现实和虚拟世界其实也差不多,会伪装的和化妆的效果是一样的,谁知道谁真实呢?

等等……

陈夕洲还没完全将视线从门口挪开的时候,正好从屋外走进来一个女人,那个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一头蓬松卷曲的头发,正好垂在肩头,灯光下仍旧可以看清她雪白的肤色。她一进门,左顾右盼了一下,像是在找人,很快她就在吧台附近找到了一个她想找的人,径直走到了吧台。

陈夕洲的目光没有离开她,他想要努力想想这个女人他到底在哪里什么地方见过。

而那个女人已经到了吧台,左手搭在了一个男人的肩膀上,打了个招呼。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略显凌乱,那个侧脸……嗯?这个人不是边缘人吗?那个程霁云还想问他买消息的那个人……

陈夕洲蹭的一下离开了座位,盯着他们两个,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你干嘛?”萝卜有些意外。

“我去倒杯酒……”陈夕洲说着,往吧台走去。

“你不是还没喝完吗?”萝卜一脸疑惑。

陈夕洲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从人群中挤向了吧台……这个女的……怎么这么像上次送程霁云回去的那个……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好,我想要租一套公寓,一个人住。”

“好的,麻烦您提供一下ID。”

“。”

“好的,请稍等。”前台的服务人员正在电脑上输入着账号,与此同时一个摄像头也转移到了前台面前,带着墨镜的女人身上,“不好意思,我这边无法识别您的ID呢,麻烦您取下墨镜,我们可以人脸识别。”

于是,她慢慢地拿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白皙的皮肤,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下方还留着几点淡淡的雀斑,配着她那头卷曲的头发,倒是有几分外国人的感觉。

“再试一次。”她淡淡地说。

“好的。”前台人员继续在电脑上输入账号,她在心底默念着“三、二、一。”,从前台的表情就能发现,已经查询成功。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时小姐。”前台微笑着表示歉意。

“没关系。”时薇回答。

“请问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8014号房间。”时薇脱口而出。

“我帮您查询一下。”台前查询了一下,确定属于闲置状态,然后回答,“请问你需要房卡还是指纹录入?”

“房卡。”

“好的。”台前简单操作了一下,就交给了她一张房卡,“电梯在您左手边。”

“谢谢。”

时薇拿过房卡往左边的电梯走去,上了电梯后,直接按下了八层的按钮。

这家旅店位于青石街,唯一没有机器人的一条街,这里的旅店入住率一直都很低迷,因为习惯了电脑化的便捷,习惯人类服务的人就越来越少。

时薇走出电梯,有些昏暗的走廊,安静地可以听得清她的每一个脚步声。

她径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用房卡打开了8014号的房门。这里很简单,但至少十分干净。窗口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垂直在面前的青石街。三三两两的人从路上经过,进入餐厅,或是小店转悠,安逸和惬意。而远处就是城市的繁华,隔离在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薇放下了自己的行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在一个灰色的头像下输入:我回来了。

没过几秒,那一头依旧以灰色的头像回复:欢迎回来。

时薇将手机放在了桌上,来到了窗边,继续看着这一带的景色,而她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的状态,以免影响到她的思绪。

……

“你还记得程霁云吗?”陈夕洲鼓起勇气,问起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而他的突然一问,让身边的一男一女显得有些意外,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突然问这么一句。

“哈,哈哈。”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你是谁?”

“我,我是程霁云的朋友,我们曾经一起在这里喝过酒,我记得他找过你……”陈夕洲说着,而面前的男人一点也不厌烦,反而认真地听着,顺便喝着手中的酒。

陈夕洲说完,顺带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这位美女,有一种特别的美。

“那你想说什么呢?”那男人继续问。

“我,我就想问问,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男人喝了一口酒,“所有找过我的人,我都记得,那小子也是个痴情的种。”

他说完拿起酒杯跟那美女碰了一下杯,笑嘻嘻地喝了一口。而那美女只是喝了一口,始终没有开口。

“我想找找他。”陈夕洲说,“你应该可以找吧?”

“找他?”那男人笑了起来,“我现在不找人了,太累了,太累了。”说着,他笑着摇起了头。

“不找了?”陈夕洲突然有些失望,“他就消失了一年而已,应该很好找的。”

“一天我也不找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拒绝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夕洲原本还想说什么,但那男人已经和那美女靠拢了一些,继续喝起了他们的酒,是不打算搭理他了吧。

那么就作罢吧。

陈夕洲转身离开吧台,回到了萝卜身边。

“你过去干嘛?”萝卜问,“你喜欢那样的美女?”

“没有。”陈夕洲略带失望,“我就去打个招呼而已。”

“呵呵。”萝卜笑着说,“你可以继续啊!”

“继续什么?”陈夕洲不明白,这家伙今天想看他出洋相?

“你离开的时候,那个美女回头看你了,看样子对你有点意思的。”萝卜贼笑着,“你可以再去试一次。”

“试什么?”陈夕洲喝起了自己的酒,“我不是来找美女的,我就真的去打个招呼而已。”

看陈夕洲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萝卜也很识趣,就不提了。

结束了酒吧之行,萝卜倒是很开心,撩到了几个美女的账号,准备随时联络。换做他日,陈夕洲应该也会有收获,但没想到自己被突然出现的人打乱了一晚的兴致,但或许也只是因为当初程霁云的不辞而别,所以他才会在意吧。

回到公寓内,难得酒后并不想睡,他打开了电脑,该干嘛呢?

邮箱内还留着那些奇怪的邮件,真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也不知道里面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开始没想着要去研究它,现在拿出来看看,好像能够发现什么似的,结果他尝试了很多次,解密这些数字,依旧一无所获。

域名?

陈夕洲在电脑上输入这串数字,依旧没有用,那究竟要怎么做呢?

好吧,这是让自己头疼最好的办法了。

不过,桌面上的白色小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里面正是公司研发的游戏贴片,放置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进行数据链接,他就可以进入游戏了。

现在的时间,已过凌晨,还有人会在游戏的世界里吗?

陈夕洲决定尝试一把,然后在手机中启动了游戏的设置,选择好了场景级别,然后链接进入。

随着数据的链接,他闭上了眼睛,好像进入了梦乡一样,走入了一个彩色的轨迹。明亮的黄色数字提醒着他将倒数三秒进入正式游戏,做好自己的准备。

倒数3、2、1……

一阵喧哗声想起,他进入的是一家在线Club。

这个虚拟的Club有各种夜间娱乐,当然:未成年人禁止进入。

这样的地方和外面的世界并非完全一样,说直白一点,外面禁止的一些行为在这里可以得到允许。

例如赌博。

俱乐部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只是普通的酒吧,里面聚集了不少男人,看的当然就是女人。那些舞池中不断摇晃着身姿的女人就是他们的消遣。第二部分是一个赌场,各类身穿华服的男人标配着一个各种行头,在棋桌上挥金如土。第三部分是一个拳击场,只要他们乐意,就可以随便匹配一个人进行对决,押注。

但是与他们身份不同的是,这些被作为赌注的人,都是没有资格换取装备的,他们真的只是凭实力在肉搏,为的也是生存和奖励。

这个游戏对某些人并不设防,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当然也有人愿意赌上性命,各取所需。

陈夕洲进入这款游戏,身份与其他人当然不同,他们真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自己只是一个穷屌丝。这些人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自然不会搭理他。

而陈夕洲也只是难得来这样的游戏,感受一下气氛而已。或许自己也和他们一样,进来释放一下自己的压力而已。

坐在拳击台下,感受着浓烈的对抗气氛,台上的人挥汗如雨,拼得你死我活,而台下喊得激烈的莫过于那些只想来这里拼一把的人。真正的大佬都默默地坐在看台的沙发上,一杯洋酒一根雪茄,顺便左拥右抱一下。他们在乎的已经不是输赢,而是这种欲望,看着他们为生存而用尽力气的时候,自己却高枕无忧地享受着。

这样的差距才是他们最享受的。

陈夕洲找了个角落坐下,跟着他们一起看着台上的人,其中一个已经满脸鲜血,但是无论打趴多少次都还是要站起来,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不自量力,但是谁又不是想挣到最后一口气,或许就有希望了呢?

“下注吗?”

今晚意外的是,旁边有个男人主动问他话。

“我?”陈夕洲愣了一下,“我不下……我就看看。”

“那没意思啊。”男人继续说,“就看看没有参与感。”

陈夕洲牵强地笑笑:“我没本钱。”

“没有吗?”那男人仔细扫了他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你有。”

陈夕洲收起了笑容:“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那男人更是大方地笑了起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Choose公司的员工,所以你一身朴素地就进来了,不看美女也不下注。”

陈夕洲听他说着,从那男人笃定的语气中,自己竟然有些心慌。

“难道,你就不想在此捞上一笔?”

“不,不想。”陈夕洲一口否决,“我在这里也没有特权的,而且我不想那别人的命赚钱。”

“呵呵。”男人冷笑了一声,“可以啊。”

陈夕洲原本以为他会放弃,没想到他向陈夕洲伸出手来说:“借给我一个筹码。”

“什么?”陈夕洲没反应过来,“什么筹码?”

“每个人进入游戏的时候,身上都会多一个筹码,你可以用来下注。”他解释着,“如果赢了,那些都是你的,输的就自己掏。作为一个内部人员,你不会从来都不知道吧?”

陈夕洲果然有些懵,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

“当然,如果你什么也没做,就出了游戏,那筹码也会自动消失。所以赢钱的人,都要在出去之前兑换到自己的账户。”

陈夕洲摸了摸自己全身,果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100”的筹码。

男人动动手指:“借我不?”

陈夕洲犹豫了一下,反正自己也不需要这个东西,就放在了他的手心。

男人很满意地收起了筹码,然后对他说:“你看台上,你猜哪个人会赢?”

“什么?”陈夕洲傻愣愣地回过头,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目前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很明显那个面脸是血的男人快要坚持不住了,但还是在死撑着。

“比赛没有结束前,都可以下注。”男人在陈夕洲耳边吹气,“我要赶个末班车。”

“结束前?”陈夕洲皱起眉头,“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那个人明显就要不行了,这时候下注不是肯定会赢吗?”

“所以,越到尾声越能下的注就越小。”男人拿起100的筹码晃了晃,“你觉得是你的话,你会下注给谁?”

“我?”陈夕洲惊诧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

“随便挑一个。”

陈夕洲突然不知所措起来,让他挑?他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台上的两个人……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他输,他已经坚持了很久了……”陈夕洲还没说完,只看见旁边的男人已经向服务生招手,然后将筹码递到了他手上,决定将这个赌注下在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身上。

“你怎么已经下了?”陈夕洲慌乱起来,“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我没有经验。”

“我知道。”男人倒是一脸惬意的微笑,“就是这样,才相信你的运气。”

“那……”

“别紧张,输了也是游戏赠币。”

陈夕洲舒了一口气,也是啊,自己瞎紧张什么。

他将目光回到拳击台上,这个时候满脸是血的男人已经身体开始摇晃,但还死撑着,现在要是对方给他来一拳,他肯定就此歇菜了。这个时候,完全都是在等待,谁把握机会了,而对面的男人明显已经迫不及待了,伸出了右手,没想到对方一个躲闪,他竟然没有撑住,一个滑倒倒在了地上,面脸血的男人趁机骑坐在他身上,用尽所有力气,将拳头一遍一遍地挥在了他头上……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嘘声,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男人还有翻身的机会,直到对方完全爬不起来,这场比试就此结束!

“怎么可能……”陈夕洲在一片倒彩声中看得目瞪口呆,而耳边的男人已经高兴地从服务生手中接过了两枚筹码。

“没什么好惊讶的,人生何处不转折?”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这是你赢得的。”男人将两枚筹码递给陈夕洲,但是陈夕洲并没有接过来。

“这不是我赢的。”

“就算不是你赢的,那这也应该还给你。”男人笑着说。

陈夕洲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西装革履的样子,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说话沉稳老练,但又带着和善的笑容。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客气。

“我都不认识你,这个钱是你赢的,你收下吧。”陈夕洲准备离开座位,“而且,我也没兴趣。”

“是吗?”男人依旧笑容满面,对于他的拒绝他也是早有准备的。

于是,那人收下了筹码,说:“那这两个筹码,就当是你寄存在我这里的,下一次见面,连本带利还给你。”

“无所谓了。”陈夕洲摆摆手,离开了格斗室。

就在他走出门外的一刻,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她那头粉色的头发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陈夕洲一眼就认出了她。

于是他赶紧快步追上去,从人群里寻觅到她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声:“Yuki!”

她回过头来,这次她的脸上不再是那副大大的太阳眼镜,而是一副圆形的黑色复古墨镜。她用食指勾下了镜框,大大的眼睛一下子就穿越过人群,击中了陈夕洲的心脏。

怎么回事?心跳怎么这么快?

难道是因为屋子里的音乐吗?节奏那么快,把人都带起来了?

他想加快脚步往前走,但是突然耳边一阵铃声传开,有节奏也很熟悉……叮玲玲、叮玲玲……不断重复着。

是闹钟……

“你下次会去哪个游戏?”陈夕洲抓紧最后的时间,赶紧问。

“洞穴,去吗?”她轻笑了一声,然后挑着眉问。

“去!等我!”陈夕洲立马答应,“下午三点!”

说完,他必须离开游戏了,就在关闭耳上的装置前,以外地收获了Yuki的嫣然一笑,这个收获比猜拳得来的更让人欢心和心满意足!

随着闹钟的不断声响,陈夕洲终于回到现实中,关上后,竟然莫名小激动,全然忘记一夜未睡的疲惫。

如果闹钟不响起,他也许还能和Yuki再聊上几句,但是他不得不醒来,还要去上班。

刚出家门,就遇见了还在不断打着哈欠的萝卜。

“早啊。”

萝卜倒是很意外陈夕洲的状态怎么这么好。

“你怎么了啊?”

“什么我怎么了?”

“昨天回来看你还没精打采的,怎么现在精神头这么好啊?”萝卜仔细打量着他。

陈夕洲羞涩一笑:“没什么,我睡眠质量高。”

“别扯淡了。”萝卜才不相信呢。

两人一起下楼,和其他同事一起搭着公司的车准备去上班。陈夕洲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感觉这些日子的城市都美丽了很多。

……

下午了,眼看就要到三点了,陈夕洲已经坐不住了,做好准备工作,准备随时出发。

“你要去哪里?”萝卜问。

“洞穴。”

“洞穴?”萝卜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没搞错吧?”

“没搞错啊!”陈夕洲一脸云淡风轻。

“你第一次去恐怖游戏吧?”萝卜看着他,再次确认他有没有搞错。

“对啊!第一次。”陈夕洲一边回答,一边看着时间,“我难得也想去体验一下,看看那里究竟是怎样的啊。”

“疯了,疯了。”萝卜摆摆手,刚准备回自己座位,但又好奇地探出头来,“那你体验完了告诉我,到底怎么样的啊……”

陈夕洲撇了他一眼:“知道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这的确是陈夕洲第一次去体验恐怖游戏,他也没有心理准备,赶紧深呼吸一下,按动按钮,通过一道黑色的大门进入了游戏大厅。

进入游戏,他来到的是一片黑暗的大地,到处都是黑色的山丘。抬起头,可以看见一片夜幕中,挂着两轮弯月,这么巨大的月亮像两把刀,随时都会插进眼前的土地中。而不远处,还有一枚血红的星球,正在慢慢靠近,整个气氛寂冷又压抑。

身旁陆续走过几个人,但都不是Yuki,他们正在寻找即将要进入的洞穴。按照陈夕洲之前的了解,每一个洞穴都有着不一样的体验,他们可以独自进入,也可以结伴进入,直到在地下找到另一个出口,才能逃出生天。

陈夕洲趁Yuki还没来游戏,提前看了看处在四周的几个洞穴,感觉都是幽暗深邃,里面究竟有什么谁知道。

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回头才发现是Yuki。

她笑了起来,第一次看她咧嘴笑,特别地甜美。

“怎么?还没进入游戏呢,已经吓到了啊?”她笑着说。

“你这叫趁其不备。”陈夕洲回答,“要是我从后面拍你一下,看你怕不怕。”

“那好啊,下次可以试一下。”Yuki刚说完,就拉起他的手往前方走去。

陈夕洲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竟然慌了步伐,第一次被拉手,感觉……好奇妙啊。

“别发呆。”Yuki拉近了他,“节约时间快去。”

陈夕洲傻楞楞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边走,她的那头粉色头发上下摆动着,特别好玩。

“就这里吧!”Yuki终于在一座小山丘前停下了脚步,“你准备好了吗?”

“好,好了。”陈夕洲终于把视线从她的头发上挪开,回到了黑洞前。

“进去了,跟紧点,我怕你被什么东西拽走了。”她笑着说,然后已经一步跨进了洞里。

“我才不会呢。”陈夕洲说着,赶紧跟了进去。

虽然这是一个黑暗的洞穴,但是可以四处寻找有利于照明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经验和胆量,应该都可以玩好这个游戏。这个就是陈夕洲在脑海中不断告诉自己的。

一开始,他们还漫无目的地摸索着,靠摸着岩石墙面行走,一个转角,他们就看见了前面的光亮。

一条条蓝色的如灯带一样悬挂在上方的东西,径直地垂了下来。仔细看它们,好像一只只萤火虫被透明的粘液均匀地粘合在一起,像LED等待一样,变成了门帘。

“等一等。”Yuki停下脚步,摸索着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陈夕洲看着她低头找着什么。

“你是不是傻?”Yuki倒是说起他来,“我们要借用它们的光啊!”

“怎么借?”

“找到了!”Yuki在地上找到一个木棍,然后对着那些光带,粘合起下方,再慢慢向上卷,逐渐将它们都卷在了木棍上,形成了一个大灯泡。

“你怎么想到的啊?”陈夕洲笑着问。

Yuki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傻瓜:“你不是测评员吗?难道这点小道具,你还不懂怎么用?”

“我没来过这个游戏啊。”陈夕洲回答。

“那你就跟着点。”Yuki说,“这才刚开始,后面说不定有什么野兽会出没呢。”

“真的吗?”听她这么一说,陈夕洲竟然觉得后背发凉,有些害怕起来。

“对啊!”Yuki在前面带路,“要不然我带你来干嘛?”

“嗯?”陈夕洲听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野兽出没的时候,我正好把你喂给它,这样我才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不是吧?”陈夕洲看了一眼Yuki的侧面,“你真打算这么做啊?”

Yuki笑着摇摇头:“我本来还指望你是个测评师,可以开个挂呢,看来你比菜鸟还菜啊!”

陈夕洲才明白,她在拿他开玩笑。

“不是啊,我真没玩过,如果我玩过,我一定带你。”

“那么,真有野兽,你也会保护我吗?”Yuki问。

陈夕洲在她身后,也看不清她说话时的表情,是不是真的在试探他,但是发自内心的,陈夕洲还是会肯定地回答:“当然会保护你啊!”

“呵呵。”Yuki清脆地笑了一声,然后很快收回笑容,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两人在洞穴中绕了两个圈子,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反而有些枯燥起来。

“这个游戏你以前听说过吗?”Yuki问。

“当然。”陈夕洲回答,“我还听说过有人逃不出去,测评师进来救人的。”

“哈,那这个人真是怂啊。”Yuki笑了起来,“我一定能出去的。”

陈夕洲看着她自信的表情,那认真的样子,真的是很讨人喜欢。好吧,其实他内心,早就喜欢她了。

两个人刚说完话,就穿出了隧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湖泊,在洞内。高高的洞顶上方正好有月光投入,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映照的像一面镜子。

环顾四周,除了湖水已经没有了其他入口。

“接下来怎么走?”陈夕洲问。

“没办法了。”Yuki放下手里的木棒,然后很快地脱掉了鞋子,“准备游泳吧。”

“啊?”陈夕洲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哗啦”一个水声,Yuki已经纵身跳下了水池。

“发什么呆!快下来!”

陈夕洲只好马上也脱了鞋子,跟着她跳进了水里。

这个水温比他想象中的冰冷很多,可是前面并没有入口,她是准备潜入水下吗?还没想完,Yuki真的一头闷进了水里,不断往下游。陈夕洲跟在后头,不能拖后腿啊,只好也扎进了水里,水里还算清澈,可以看见水底晃动的水草,还有一些凌乱的人骨在水草中忽隐忽现,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感觉脚被人拉了一下,突然动不了了,回头一看,一根水草不偏不倚正好缠住了他的脚,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嗯……嗯……嗯……”陈夕洲不好说话,只好发出鼻音来吸引Yuki的注意。

Yuki回过头看到陈夕洲正在挣扎着一条腿,赶紧过来帮他,虽然很快就能解开水草,但是陈夕洲应该是紧张了,腿有些抽抽,Yuki只好拉着他往水面上游,忙着呼吸几大口新鲜空气。

“你不是吧?”Yuki的语气有些责备,“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要我来保护你吗?”

“不是啊。”陈夕洲还有些喘,“我以前只是在游戏里溜达,真没怎么体验过,而且我的游戏体验是很差的,感觉不到危险的。”

“感觉不到是什么鬼?”Yuki明显生气了,“难道你看见水草不知道避远一点吗?”

“我真的没感觉到……”陈夕洲一脸委屈。

Yuki看着他,现在也就这样了,都一起来游戏了:“那你至少眼睛不瞎吧?”

“那当然啊!”

“那你就好好看看,危险的就不要靠近。”Yuki说完,又钻进了水里。”

陈夕洲只好揉揉刚刚抽抽的脚,反正很快也就过去了,自己也跳进了水里。

就在水深处,有一个黑色的洞口,这里应该是个出口。Yuki毫不犹豫地就往里面游,陈夕洲紧随其后。当然了,不想再给女生推后腿,他就听话地多看几眼四周,就在他跟随着一起游进了洞穴后,他突然感觉身后的光线暗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过来了。

直到他们穿出了洞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东西出来。

有点奇怪啊。

Yuki已经往上游出了水面,不断往前,水就越来越浅,她已经可以站立起来,水只是漫在她的腰部。陈夕洲跟在她身后,慢慢起来,在水中淌行。

“我刚刚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了。”陈夕洲说。

“什么东西?”Yuki头也不回,继续走着,前面就是另一条隧道,水一直流到了那一头。

“我也不知道,有个黑乎乎的东西。”陈夕洲不确定,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反正先提前说了,以免她又觉得自己会拖后腿。

“大的还是小的?”Yuki继续问。

陈夕洲哪有看清楚啊,也只是感觉看到了有个影子而已。

“没注意啊。”他说,“你说这水里有鱼吗?”

“鱼?”Yuki回过头来看着他。

“就是食人鱼什么的?”陈夕洲猜测。

Yuki眉毛动了一下,表示疑惑:“可能吗?”

“我也是猜猜,我刚在水底看到很多人骨,会不会是有食人鱼要吃人?”

“才不会呢!”Yuki转过身去,准备继续走,“那些东西不都是你们设定在里面吓唬人的吗?”

“好吧。”陈夕洲担心地往后望了一眼,感觉平静的水面略微浮动了一些,但愿只是心理作用。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在水里前行了五六十米的距离,终于有一些上坡的感觉,水面开始下降,人也轻松了一些。

“你是第一次来这个游戏吗?”陈夕洲问。

“是的。”Yuki回答着,快走几步很快就要离开水面,进入另一个洞口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个游戏啊?”陈夕洲继续问。

“没玩过,都要尝试一下啊。”Yuki说完,已经到达了洞口,当她转过身来看看陈夕洲的时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睁大了她的眼睛,捂住了嘴巴。

“怎……怎么了……”陈夕洲看她的表情突然吓得不敢动弹,僵直在水面紧张得看着她,“怎么了啊?”

“后……你后面……”Yuki捂着嘴,小声地提醒他,用发抖的手指指了指陈夕洲的身后。

她这么一指,他更加不敢回头了,心里幻想起无数种可能遇见的怪兽啊、妖精啊,想得他都感受到了背后吹来的阵阵凉气,但是越是害怕,越是想看看清楚后面是什么……于是他战战兢兢地回过来一些,用眼角探索一下有什么,再回过头一些,好想并没有什么啊……直到他放下胆子,彻底回过头来,只有平静的水面,什么也没有。

陈夕洲回过来看着Yuki:“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Yuki已经在一旁笑得前仰后翻,整个洞里都回荡着她的笑声。

“你耍我啊?”陈夕洲这才反应过来,那一下,真是吓死他了。

“哈哈哈。”Yuki笑了好几声,“你不是说你的游戏体验感很差吗?这下有感觉吧?”

陈夕洲这下哭笑不得,没想到她竟然拿他开起玩笑来了。

Yuki见他好像不高兴了,收起了笑脸,招招手:“好了,不捉弄你了,赶紧走吧。”

陈夕洲叹了一口气,刚要挪动脚步,突然发现有一双手从他脚后跟穿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脚,顺势一拉——刚钻出的水面,一下子就被一股力量猛得又拖进了水中,惊吓之余吃了一大口水。

“陈夕洲!”Yuki被这突如其来一下子,也是吓了一跳,只看见水里好像有个黑色的影子,将他拉进了水深处。

Yuki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在水中可以看见陈夕洲挣扎着,身后则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一直拽着他不断往刚才他们钻出来的洞口游去。

Yuki身材瘦小,但是动作却很敏捷,用力划两下就游到了陈夕洲身边,拉着他的手,要将他和那个东西分开。可是抓紧他的那东西怎么可能愿意放手,回过身来就与Yuki打了个照面……

天呐……

Yuki这才注意到刚才没有看清的,以为是黑乎乎的什么东西,那只是这个东西的长发,散在了水中,而这个东西,不,不能称之为“东西”,这明明是个人啊!一个肤白貌美的……美人鱼?

Yuki因为太惊讶差点呛水,而面前的美人鱼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死拽着陈夕洲的脚,要带他走。

陈夕洲还在挣扎着,都没好好回头看看是什么,如果知道是条美人鱼,会不会决定放弃挣扎的?

鬼知道!

Yuki干脆游到了美人鱼面前,一把抱住她摇晃着的尾巴,它越动她就抱得越紧,她无法游动方向,只好放手推开Yuki,Yuki趁机拉住陈夕洲,拖到了水面上喘口气。

“哈!哈!”陈夕洲赶紧大喘了几口气,虽然他没啥特殊的感觉,但是屏住呼吸还是会死的啊!

“别喘了!快上岸!”Yuki催促着。

陈夕洲没反应过来东南西北,就只记得Yuki的粉色脑袋往一旁游去,自己赶紧去追,而另一侧,一个人影突然浮现。陈夕洲好奇地望了一眼——

“我——靠!”

就知道陈夕洲会发出这样的感概,此时的水面上已经浮现了美人鱼半个身体,雪白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那深邃的眼眸如同暗夜的星星吸引人……这一眼一看,完全忘记了刚刚是谁死明地拽着自己了。

“别多看了!快走!”Yuki不耐烦地催促他。

可是,陈夕洲一看她的眼睛突然就游不动了,感觉耳边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一起一落……

不对啊……陈夕洲自己都感觉有些奇怪,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啊……这只是游戏设定,他不应该会中招啊……他摇了摇头,突然眼前的美人鱼换了一副面孔,那是巨大的鱼头,半潜在水面上,露出大大的眼睛,嘴边已经露出了尖锐的牙齿,一张开就能活吞一个人!

“啊!呀!”陈夕洲被这幅面孔吓得不轻,赶紧游啊,从没这么快速地游过,一下子就追上了Yuki。

两个人疯狂地游上了岸,靠在洞口看着美人鱼只是在水中看着他们,好像并没有再要追赶他们的意思。

“怎么回事?”陈夕洲喘着粗气问。

“我怎么知道?”Yuki也有些奇怪,“它为什么不继续追我们了?”

“难道?”陈夕洲想了想,“难道因为我的身份?”

“是吗?”

“我也不知道啊!”陈夕洲纳闷起来,“虽然会有可能失去一部分体验感,但是我也没有遇到过这样危机的处理方式啊!”

就在他们说话间,美人鱼慢慢陷入水底,消失了踪迹。

Yuki突然觉得有些失望:“如果因为你的身份失去了游戏的乐趣,那真是太无聊了!”

陈夕洲一愣:“怎么可能,影响并不大的好不好!我们也是为你们服务的!”

“不说了,快走吧!”Yuki往洞口里走去。

又一次进入了黑暗的通道,两个人只能靠手摸着湿黏的岩石壁前行。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听觉特别的灵敏,不仅可以听到他们摸索前进的脚步声,还能感受到脚底的一些水正在流动。在他的前面,正是Yuki的呼吸声,在黑暗的环境里,特别的清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Yuki突然小声地问。

“什么声音?”陈夕洲仔细听了一下,安静的四周,没有什么异常的声音。

“不,你仔细听。”Yuki停下了脚步,“有一些咯咯咯的声音。”

“咯咯咯?”陈夕洲没明白,倒是撞到了她身上,才发现她没有往前走。“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啊。”

Yuki突然蹲下身来,开始摸索四周:“快!找找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找什么东西?”陈夕洲跟着她一起蹲下,但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我感觉有新的危险信号,这边一定有什么道具是需要我们找的。”Yuki边说边找着,但是实在看不见,完全凭触觉,不管触动了什么,都是对神经的一次刺激。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大口地呼吸?”Yuki说,“我需要集中注意力。”

“什么呀?”陈夕洲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大喘气。”

“别烦了,打呼的人从不来不知道自己打呼噜的。”

“我真没有……”

“找到了!”Yuki终于在地上摸到了一个东西,应该是个打火机,是用来借光的。

Yuki赶紧站起来,拨动打火机,一点点小火星冒出,再试一次,窜出了一道黄色的火光,突然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张苍白的脸!

“啊!”Yuki吓得抖掉了手里打火机,正好砸在了还蹲着的陈夕洲脑袋上。

“怎么了啊!”陈夕洲莫名其妙,刚拿起打火机,就感到一股重量,是Yuki扑到了他身上。陈夕洲虽然有些懵,但是对这个主动投怀入抱还是心花怒放起来,“你不用这样吧……”

“什么鬼啊!”Yuki的语气却显得一点也不娇羞,“把打火机给我!”

陈夕洲一脸懵,把打火机还给她。

“快走!”

Yuki把他往刚才进来的口子推,怎么这是要倒退的节奏?

“怎么了?怎么往回走了?”

“别废话!”

两个人退到洞口,终于有点光亮。

“你怎么了?突然出来干什么?”陈夕洲看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好像吓到了。

“我看到一个人。”Yuki努力平复自己的状态。

“什么人?”陈夕洲一愣。

“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怎么知道!”看Yuki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吓到了,她不断地深呼吸,怕虽怕但是还是要再闯一次啊。

陈夕洲虽然自己也没底,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要表现一下的。

“这样吧,我走在前面。”他说,“毕竟我这个身份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你?”Yuki看了他一眼。

“对啊!”

“行!”没想到她一口答应,顺势将他推在了洞口处,“那东西要是吃你,你就坚持一会儿,让我逃走了再死啊!”

“哎!”陈夕洲不乐意了,“我没那么没用吧?”

他看着Yuki,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我还是可以肉搏一下的。

“行行行,别啰嗦。”

Yuki催促着他,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黑漆漆的洞里。陈夕洲接过Yuki手里的打火机,点亮了隧道,然后慢慢前行。看着凹凸不平的岩石壁已经形成了各种奇形怪状,还有水珠在滴落,打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说你刚刚是不是看错了?”陈夕洲在前面带路,张头看,前面根本没什么动静。

“不可能!我看的很清楚!一张苍白的脸,真的像个鬼!”Yuki回答,还躲在了他的身后。

“你反光吧!你之前适应了黑暗,突然一亮眼前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Yuki还是不承认。

陈夕洲只好作罢,继续带着她往前走,脚下的水开始变多,感觉又要到另一个池塘一样。

终于,有一点光亮了。

“看,马上出去了。”陈夕洲说,“根本没有什么鬼!”

Yuki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前头的微亮说:“等等!”

“又怎么了?”

Yuki一把抓紧陈夕洲的衣服,停下来仔细听着。

“怎么了?”陈夕洲被她这么一来,刚放松又紧张起来。

“你有没有听到……咯咯咯的声音?”Yuki则耳问。

陈夕洲仔细听着,但是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啊,你是不是幻听了?”

“肯定有!”Yuki十分肯定,拉紧他的衣角说,“越来越近了!”

陈夕洲不是想否定她,但是他真的什么也没有听见,手臂倒是被她拽得紧紧的,不好动弹了。他刚想干脆拉着Yuki走出去再说,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穿过眼前,他没看清,却感觉到了一阵凉风。

“它来了!”Yuki喊了一声,陈夕洲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白色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真的是苍白!但是它的眼睛,全是黑色……黑色……

陈夕洲手中的打火机一下子吓得掉落下来,与此同时,一双冰冷的手突然像他袭来,握紧了他的脖子……

我靠,不会是要掐死我吧……

陈夕洲预感很不好,但是那双冰冷的手真的只是握在他的脖子处,没有再用力。难道是因为他身份的关系?

黑暗中又亮起了火光,是Yuki捡起了打火机,又重新打了起来。只见她将火打到最大,然后对准那个全身苍白的人凑了过去。

她的反应不错,那个人感觉到了热量,赶紧缩开了手,三两下,窜出了洞。

“你没事吧?”Yuki问。

“没事啊。”陈夕洲只觉得脖子里冷冰冰的,并没有其他不适。

“这个东西一定怕火!”Yuki猜测,“这么暗黑的环境,它一定受不了强光!”

“那你又想到了什么?”陈夕洲问。

“快找找,有没有什么道具!”Yuki又在四周寻找了起来。

陈夕洲跟着她找起来,这么巧,在一点光亮中,好像看到了一个手电筒遗落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他刚向前几步,又看见了一个登山包……包口敞开了一些,应该还有不少东西在里面。

按照提示,这个东西是一定有用的,陈夕洲用手肘拱了拱Yuki:“你看!”

Yuki顺着他的方向,果然也发现了这些东西。

“快,过去找回来。”

两个人赶紧一前一后地挪到洞口,刚弯下腰想要捡起手电筒的时候,从洞口望出去的那一幕,让他们都大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地方了?满地的白骨……还有一些衣服的碎片粘满了血迹……就算是仅有的一点微光,他们至少眼不瞎,这里简直就是怪物的餐厅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青石街的茉莉餐厅已经关门很久了,但也没有转手的消息。于是乎,原本就清净的青石街,如今更是冷淡。

时薇从酒店走出来,在茉莉餐厅停下了脚步。

餐厅的门并没有锁,她只需要轻轻推开,就能够进入餐厅。

“叮玲玲”,随着门的打开,门上的风铃立刻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响声。餐厅依旧是一副散乱的模样,没有收拾过。因为她的进入,发出了动静,吧台后面慢慢地爬起了一个人,睡眼朦胧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半睁着一只眼看看她。

“你……怎么来啦……”话还没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怎么睡在这里?”时薇说着,走到了吧台前,“这可和你现在身价不符啊。”

“身价?”他笑了一声,“身价都是浮云,我骨子里还是个屌丝。”

“呵。”时薇回给他一个笑容,“那你就不怕你那个机器人保姆来找你?”

“找我?”他又挠了挠头,“所以,我才睡在这里啊,她来不了。”

时薇转过身,巡视了餐厅一圈,整个格调布局都很不错。

“吴总准备什么时候开张啊?”

“什么话呀!”吴杉一听她的话就变扭,“什么吴总,叫我木三。”

“不敢。”时薇回答,“我能回来,还是托您的光呢。”

“别这么跟我说话,这么见外,我吃不消。”木三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西装,然后重新穿上。

“这里环境真不错。”时薇转移了话题。

“嗯,是不错。”

“开张吗?”

“不开。”木三斩钉截铁地回答,“做个小窝挺好的。”

时薇看了他一眼,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木三也顺便坐到了她的对面,从口袋里乱摸了一遍,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了一根放进了嘴里。然后又在另一个口袋里乱摸,摸出个打火机打上。

随着一阵青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好极了。

“你找到罗莘和曹溪了吗?”时薇问。

木三倾吐了一遍,然后慢悠悠地回答:“没找,估计也找不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木三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他的行踪我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时薇抿着嘴,脸上的严肃已经代替了之前的笑容。

“我需要里应外合。”她说,“我现在虽然有了一个假账户,但是我还是无法靠近公司的。”

“那也未必啊。”木三不以为然,“我倒觉得,你应该回公司去。”

时薇看着他,虽然他的话轻描淡写,但是却也很认真。

“你回去,假装继续参与研究,哈哈哈。”木三说了一半,自己先笑了起来,“说不定这次他们会重视你,然后你改造一下自己,把他们掀翻绝对不费吹灰之力了啊!”

“我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呢,搞了半天还是那么不正经。”时薇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木三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我就是因为不正经,才能在这个地方混上这么久。”

“你的不正经,不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吗?”时薇说话也不客气,“能在这里生存,第一守则就是要有两幅面孔,善于伪装。”

“呵呵。”木三笑了起来,“你看你那么聪明,我都不好意思否定。”

“别跟我开玩笑了。”时薇认真起来,“我要是真这么聪明,早就推翻公司了。”

“哈哈。”木三爽朗地笑了两声,“我要是比你聪明,公司也早没了。”

时薇撇了撇嘴,面前的这家伙,不仅不正经还喜欢抬杠。

“好了,不跟你乱扯。”木三抽了几口烟,然后问,“你身体怎么样?”

时薇低垂了一下眼睛:“没事。”

“确定吗?”他问,“我怕你会突然挂掉,我就没有战略伙伴了。”

时薇瞪了他一眼,果然不出三句就走偏。

“哈哈,我随便说说,但我真的也有这样的担忧啊!”木三挑着眉说,“据我所知,克隆人都活不长。”

时薇不反对他这句话,但是她也有想法:“说不定,我是个特例呢?”

“好吧!”木三耸耸肩,“你肯定是个特例,这么有想法!”

“好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你周旋上。”时薇表情严肃起来,“那天在酒吧里遇见的人你认识?”

木三歪嘴笑着,抖了抖烟头上的白色烟灰:“不认识。”

“他为什么问你程霁云的事情,程霁云托你找过谁?”

木三瞥了她一眼:“这还用问吗?”

时薇眼了一口口水,深呼吸了一下:“那他人呢?”

“我怎么知道?”木三依旧一问三不知,“我不是万能的,我可以找到一些人,也可能永远找不到某些人。”

时薇看着他一脸不屑的表情,没有继续问。

“不过……”木三吸了一口烟,恋恋不舍地吞吐了最后一口,“我应该可以找到另一个帮手了。”

“另一个?”时薇睁大眼睛问。

“嗯。”木三还要努力吸一口,“内部人员,你要的里应外合。”

时薇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后靠到了座位的靠背上。木三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烟出来,然后问:“要来一支吗?”

时薇摇了摇头,将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木三点燃了烟,继续吞云吐雾中。但两个人的思绪都像弥漫在屋子里的烟雾一样,盘旋着。

……

陈夕洲这下整个人跟着脖子的冰凉一起凉透了,眼前的白骨堆看得他不停地冒出了冷汗。谁说测评人员体验感差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来这种游戏好不好?就算没有音乐的氛围烘托,但是他不瞎啊,他看得见啊!

“都是那东西吃的吗?”Yuki发出感叹。

陈夕洲吞了一口口水:“是的吧……”

“哇……越来越刺激了啊……”

“啊?”陈夕洲看了一眼Yuki,刚刚还躲在他身后,现在突然的语气转变,让他一个激灵。

“玩这个,不就是要刺激吗?”Yuki说着,走前一步,提前把包拎了起来。

陈夕洲跟在她后头,一起走出洞口,进入了这个圈内。

Yuki一脚正好踩到了满地的碎骨,发出了“嘎嘎嘎”的声音。她抬起脚,又轻轻地放下,重新踩下去,那声音“嘎嘎嘎”地又起来了。

“你干嘛?”陈夕洲不明白地看着她。

Yuki皱着眉头说:“不对啊,和那个咯咯咯的声音不对啊。”

“什么意思?”

她继续往前走着,任由脚踩在这些人骨上,不断发出着“嘎嘎嘎”的声音,都和她之前在里面听到的那个“咯咯咯”不太像。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刚想什么呢,那声音就又来了,在她身后发出了一阵阵“咯咯咯”“咯咯咯”。

陈夕洲真没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是看Yuki突然停下的脚步,他知道她一定又有什么感觉了。

只见Yuki慢慢地回过头来,抬起眼,放大了瞳孔……

陈夕洲跟着她一起回头一看,吓得一下子瘫坐在了人骨上……

那凹凸不平的岩石墙面上,爬行着七八个白色身体的“人”……人吗?好像是人,但又不像人,混身白色,修长的四肢来回爬行着……他们没有头发,没有眉毛,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已经一张大嘴,不断咧开,露出红色尖锐的牙齿……就在它们嘴巴张合的时候,那些牙齿间发出了“咯咯咯”摩擦的声音,像是已经准备好享用它们的食物了……

“你听,就是这个声音。”Yuki提醒陈夕洲。

“我听不见啊!”陈夕洲声音有些发抖,因为这些没毛的人,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听不见就算了,快找些东西干掉它们啊!”Yuki拍了一下陈夕洲。

“找什么?”陈夕洲慌乱起来,完全没经验啊!

“包!”Yuki突然想到,“刚捡的包里一定有道具!”

但是还没来及翻包,三个白色的人就已经冲下了岩石,落在白骨上准备随时扑过来。

“陈夕洲!掩护我啊!”Yuki赶紧躲在他身后,翻起包来,可惜环境有点暗,视线不好,全靠手感了。

“怎么保护啊!”陈夕洲只好张开手臂,想办法护着她先。

那三个东西还在观察怎么下手,岩石上的那几只也顺便跳了下来,完了,陈夕洲心想:这下要是全部冲上来,他可招架不住这么多只啊!

但是它们相互看了一眼,好像并没有把陈夕洲当作目标,而是交换着方位,要从身后直接袭击Yuki的架势。

这些东西比陈夕洲想的聪明多了,但是他也不傻,他一个转身,在它们围攻上来的时候一把抱住了Yuki,用自己的全身护住了Yuki的身体。

Yuki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一阵冲击,是那些东西撞击在陈夕洲身上,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将他们撞开。

“你坚持得住吗?”Yuki的手还在包里掏,眼睛已经因为撞击睁不开了。

“可以!”陈夕洲回答,“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的!”

Yuki终于找到了什么,从包里掏了出来:“快闪开!”

陈夕洲终于放开了她,只见Yuki掏出一把枪,对准他的上方就是“砰”的一枪,一只怪物倒地,这一声枪响震得陈夕洲耳膜咚咚咚响,赶紧捂住。接着又是“砰砰砰”连续好几枪,她的枪法好的惊人,一下子全都击毙。这些子弹不多不少正好把它们一个个都解决了。

“天呐!”陈夕洲捂着耳朵的手放了下来,“你要是打不中一个,我们就随时有被吃掉的风险了。”

“所以,这个特别适合我。”Yuki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拿起枪还摆了个pose。

陈夕洲看着她的模样,笑了起来,真心觉得她的可爱。

“好了,走吧!”Yuki准备继续穿过这里,但是不忘回头对他微笑了一把,“谢谢你保护我。”

陈夕洲感觉自己脸好像红了,有些发烫,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刚刚你不也来救我了吗?”

“对哦!”Yuki回答,“那我们扯平了。”

说完,她就钻到了另一个洞口去了:“快来!打灯!”

“哦,哦。”陈夕洲赶紧提上手电筒,帮忙照亮这个洞。

不过这个洞好像没有多长,只是拐了几个弯,他们又到了另一个地方,好像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却摆在他们有两个洞口。

这是要做选择了吗?

陈夕洲和Yuki交换了眼神:“怎么选?”

“能怎么选?”Yuki走到两个洞口前面,拿过陈夕洲手里的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圈,一样的洞,一样的深邃。

“我们要分开走吗?”陈夕洲问。

Yuki思索了一番,然后从地上捡起两枚石头,先往其中一个洞口里扔了一枚,听着石头的回音。然后转移到另一个洞口,又扔了一枚,继续听回音。

“你能辨音?”陈夕洲惊讶地问。

“嘘!”Yuki让他闭嘴,不要影响她。

突然,其中一个洞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

“是什么?”陈夕洲紧张起来。

Yuki拉着他退后了几步,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大,一下子一群黑乎乎的东西从洞口里疯狂窜出,吓得陈夕洲张牙舞爪起来。

“你怎么胆子那么小?”Yuki看着他说。

“没有啊!”陈夕洲还想狡辩。

“那只是蝙蝠。”Yuki回答。

陈夕洲放下手,看着她:“那你做这么测试,有什么意义吗?”他问着,“难道这样,你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吗?”

Yuki托着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

“嗯?”陈夕洲刚有些相信她,一下子又搞晕了,“那你整这么多干嘛?我以为你都懂呢。”

“我怎么可能懂?”Yuki瞪了他一眼,“都跟你说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谁知道你这个内部人员比我还菜啊!”

陈夕洲撇撇嘴,不与她争论。

Yuki在洞口思索了一下,突然转过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对陈夕洲说:“要不,我们分头进去吧。”

“啊?”陈夕洲有点吓到了,“真的……要这样吗?”

他看着这两个黑乎乎的洞,感觉非常不好,不管哪一个,他都不想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什么?”陈夕洲听到“分头”两个字,紧张起来,“一个人?”

“你怕吗?”Yuki侧着脸问他。

“怕……怕什么啊。”陈夕洲故作镇定,“我是担心你!我是内部人员,就算有危险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吧,反而是你,一个女孩子,万一有不测怎么办?”

“能怎么办?”Yuki倒是不以为然,“大不了就是死一回啊,下次再来嘛。”

“额……”陈夕洲一下子竟然无言以对。

“不通关只是不能赢得奖金而已,我不在乎,我只是想体验而已。”Yuki说着,开始用手指点着洞口算,“这样,我进这个,你进这个。”

“你行吗?”陈夕洲问。

“有什么不行的?”Yuki笑了一声,“如果你通关了,你是得不到奖金的,所以,我心里还是很平衡的。”

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形,只能答应啊,陈夕洲深呼吸了一大口气:“那好吧,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Yuki放下背包说:“等等,我们来看看有些什么东西。”

Yuki一下子把包里所有东西都倾倒了出来,堆在了地上。包里的东西还不少:小刀、绳索、纱布和一瓶水……

怎么会有一瓶水?

Yuki旋开瓶盖一闻,果然,这是酒精!

“好家伙!”Yuki开心地到处翻找起来,“快!再找根木棍!”

“什么?”陈夕洲原本都准备进洞里了,又被Yuki使唤来找东西了。算了,干脆帮忙找起来,当然,这个东西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很快就在一旁找到了。

他把木棒递给Yuki,Yuki很麻利地拿出纱布,叠在手心里,倒出瓶子里的酒精,将它浸湿后缠绕在木棍上。

Yuki拿打火机一点,立刻飞出了蓝色的火焰,在木棒上熊熊燃烧着,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来,给你。”Yuki递给陈夕洲,“这样行吧?不怕黑了吧?”

“怕什么?”陈夕洲拿过木棍,“我可不怕。”

“哈哈。”Yuki笑了一声,自己提起了手电筒说,“好了,出发!”

于是,她钻进了洞口,不忘提醒陈夕洲:“戴上绳索和小刀,说不定有用!”

陈夕洲刚捡起这些东西,一回头已经没了Yuki的身影。好吧,够速度啊。

也不知道Yuki给自己挑的是个什么洞,反正刚刚也没见有什么动静。陈夕洲打着火吧照着路,感觉这里的路九曲十八弯的,每一个转角他都要心惊胆战一下,就怕遇见什么鬼东西。

“嘿!”他试着喊了一声,想看看Yuki能不能听到。

“干嘛?”果然,她可以听到。

“你那边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听到什么也没有他突然也放心了。

“我们能到同一个地方吗?”陈夕洲问。

“不知道。”

“那么……”陈夕洲深呼吸了一下,给自己一点勇气,问她,“那么,出了这个游戏后,我们可以在现实世界见个面吗?”

可是,他等待了许久,Yuki都没有回话。

“Yuki?”

陈夕洲喊了一声,但是除了自己的回音,并没有得到Yuki的回答。

难道她拐弯了?听不到了?

好吧,陈夕洲情愿这么想,也不愿意想是她不愿意见面。或许这样,自己会好受一些。

还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了一些微光,不出所料,平安无事地走出来了。又到了一片空地,头顶上方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密布着星云。

陈夕洲环顾四周,除了他出来的那个洞口,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洞口,也就是说只有他这个洞是到达这里的?

“Yuki!”陈夕洲喊了一声,却只有自己的回音。

“Yuki!”他又喊了一声,依旧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他回过身来,钻回原来的洞口,准备折返回去,进入Yuki进入的那个洞里,找她。

于是,陈夕洲在洞里折腾了一番寻找出口,准备回去。可是他好不容易看到了光亮,走出了洞口,结果却发现自己出来的地方依旧只有一个洞口。

难道自己在里面绕了一圈,绕回来了?

陈夕洲折返进去,又走了一遍,出来的时候,依旧是一个洞口。

这是怎么回事?

陈夕洲在洞口绕了一圈,这块地方都是岩石,结结实实的,也不像是有什么暗格,会将另一个洞口掩饰住的样子啊。

“Yuki!”陈夕洲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答应。

完了,自己一定是迷路了。

陈夕洲现在紧张的并不是被困在这里的自己,而是已经找不到Yuki的行踪,与她已经失去了联系。

抬起头,头顶的那片星空正在向他招手。陈夕洲想起绳索,难道这个游戏,只需要爬出去就完成了?

现在,是选择回去继续寻找Yuki,还是自己爬出去,结束这个游戏?

等等。

陈夕洲提醒自己,好像结束得太容易了吧?虽然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玩家,但是他感觉自己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重大危机,但是有人被困在游戏中,他还以为这个游戏不仅是恐怖,还有难度呢。

算了,不能出去,还是回去继续寻找Yuki,不能丢下她。

那怎么找到她呢?

陈夕洲在洞口研究了一番,思索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放下了火把,不需要用它。现在,他要凭感觉自己进去走一番。

于是陈夕洲走进了完全漆黑的洞里,全靠着手里的触觉,摸索着前进。虽然眼睛看不清,但是耳朵却很清楚,好像有嘀嗒的水声出现在前面,那是他刚刚来回几次都没有发现的,直到声音越来越接近,另一次的洞口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陈夕洲终于走出了洞口,却看见了不一样的景象。

这里有一片浅水滩,有一些水从上方的岩石上轻轻滴下,就是他刚刚听到的水滴声。

这么浅的水,应该不会有什么食人鱼啊、美人鱼吧?陈夕洲慢慢靠近水滩,却发现这片水滩倒影中上方的星空。滴落的水滴微微震动着水面,使得从这里看到的星空像是在运行一般。

陈夕洲看着水面,发起了呆。好像不是他自己要发呆的,而是这水面的波纹像是在催眠他,让他忍不住盯着它们看……

一滴水滴落下,发出“叮咚”的声音。接着,又是一滴。

“叮咚”“叮咚”“叮咚”……

水滴有节奏地滴落,陈夕洲感觉自己就要闭上眼睛坠入水中,突然身后被人一把拉起——

“陈夕洲!”

Yuki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陈夕洲一下子被叫醒了。

他跌坐在地上,回头看见了Yuki。

“Yuki?”陈夕洲眨了几下眼睛,确认一下是不是真实的她,还是自己真的被催眠了,梦见的她。

“啪!”猝不及防,Yuki甩了他一个闪亮的巴掌。

“你干嘛?”陈夕洲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确定很疼,没有做梦。

“你清醒了吗?醒了吗?”Yuki问。

“醒的啊!我没睡着啊!”陈夕洲看着她,“你去哪里了啊?”

“我哪里也没去!”Yuki回答,“我刚从洞里走出来,就看到你在这里快掉下去了。”

陈夕洲看了一眼这片水滩:“掉下去也不会怎样吧?这么浅。”

“浅?”Yuki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进了水里。

石头掉入水里的时候,的确停留在了湖底,那水最多十公分的深浅。但是,很快石头下面冒出了几个气泡,噗咚噗通几下后,石头慢慢地陷入了泥土里,不断陷落,直到消失……

“这是什么?沼泽啊?”陈夕洲问Yuki。

“你说呢?”Yuki不以为然,“你刚要是掉下去,都没挣扎,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啦。”陈夕洲突然感觉脸不疼了,“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Yuki叹了一口气:“我们应该是迷路了。”

“迷路?”陈夕洲想了想,“对哦,我刚才走了好几遍,都感觉绕不出这里。”

Yuki干脆靠墙而坐,思考起来。

陈夕洲也顺便坐到了她的身边:“那个……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答应我了吗?”

“什么问题?”

“就是,我们可以在现实世界见一面吗?”陈夕洲面对她问,竟然害羞了起来。

“不见。”没想到Yuki回答得那么直接。

“为什么?”陈夕洲倒是不明白了。

“没有为什么。”

Yuki站起身来,准备回洞里:“走吧,不管穿梭多少遍,我也要找到一条正确的出路。”

“等等。”陈夕洲叫住了她。

“干嘛?”

陈夕洲拿出绳子:“你信不信我?”

“嗯?”Yuki有些疑惑。

“我不是玩家,我应该会有特权吧。”陈夕洲傻笑了一下,“如果我带头,应该误导会少一些吧。”

“你怎么带头?”

陈夕洲将绳子捆在了自己的腰部,然后将另一头递给了Yuki:“我们必须保证不走散,所以,你也捆在身上,然后我们前后行走。”

“我们靠近一些走,不就行了,干嘛绑绳子啊。”Yuki不情愿地接过来。

“不是。”陈夕洲认真地说,“我们要保持一点距离,这样你的感觉就不会误导我。”

Yuki听着,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就把绳子绑上了:“好吧,信你一回。”

陈夕洲开心地说:“那我要是带你走出去了,见一面可好?”

“不好。”Yuki依旧是回绝。

“那……至少加我个好友吧?”陈夕洲最后松口,“当个网友也好。”

“……”Yuki想了一下,“那好吧。”

“嘻嘻。”陈夕洲开心地笑了,然后鼓起勇气,充满自信地钻回洞里,“我待会儿差不多了,我就用力拉绳子,你感觉到了,就进来,好吗?”

“ok。”Yuki回应。

陈夕洲走了进去,在黑暗中不借助任何东西来照亮路,而是按照自己的直觉,摸索前进。

直到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绳子两头的连接也好像拉直了,他用力拉扯了一下绳子,示意Yuki可以进入了。

“Yuki,你进来了吗?”他回头喊了一声。

“进来了!”Yuki回应。

陈夕洲这下放心了,继续往前走。

好了,感觉上一程走进来的路并没有那么多,这一回怎么就漫长起来了呢?

“Yuki,你还在吗?”陈夕洲时刻问一下。

“在呢。”Yuki在身后回答,“你是不是在带我绕圈子啊?”

“没有啊。”陈夕洲回答。

“那怎么走这么久还没走出去?”

陈夕洲继续走着,感觉前头真的没有出现任何光亮:“再等等,也许通往胜利的路就是这样蜿蜒曲折的。”

“切。”Yuki笑了一声,“你别故意兜圈子就行。”

“不敢。”陈夕洲回答,“我不仅怕黑,我还怕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呢,所以,我比你更想出去。”

“那你还废话那么多干嘛?带路啊!”

陈夕洲原本想补充几句的,但看上去Yuki并不想多交流什么。不过,知道她在身后,陈夕洲此刻已经比之前笃定了许多。

“下一次,别玩这种游戏了,好吗?”

“那玩什么?”Yuki问。

“那去……”陈夕洲想了想,“你怎么会去Club的?”

陈夕洲想起那个偶遇的夜晚,感觉Yuki并不像是玩客,怎么会进入俱乐部呢?

“我随便逛逛的。”Yuki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游戏。”

“那下次,我带你去更好玩的游戏好吗?”陈夕洲问。

“好玩的?”Yuki回答,“还不如我带你。”

“你已经玩过很多个了?”

“当然。”

“那么……那个在游戏里扣分的女生是你吗?”陈夕洲干脆问清楚。

“扣分?”

“对啊!就是经常扣分的那个……”

“怎么?不可以扣分吗?”

“没说不可以啊……”

“这不是我的权利吗?大家进入游戏一起玩,破坏规则不能扣分吗?”

“没说你不对啊……”

Yuki的情绪好像激动起来了,陈夕洲心慌起来,自己好像没说什么责备她的话吧?

“你不会是因为我扣分,故意来找我的吧?”

“没有!不是的……”

陈夕洲还想着解释一番,一不留神脚就踩空了,一阵失重的感觉让他突然坠落下去,不断坠落……

“啊——”他叫了一声,但是漆黑的环境完全看不清他的位置,他四周有什么,他在往哪里掉落,只有不断地跌落……

“Yuki!”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啊——”

陈夕洲被坠落感一下子惊醒,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面色煞白。惊慌中,只看见萝卜正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陈夕洲赶紧拿下耳上的白色圆片,惊诧地问:“我怎么自己退出来了?”

“嗯。”萝卜一点也不意外,平静地点点头,“你不是第一个,刚刚很多人都经历过了。”

“啊?”

陈夕洲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突然办公室的电脑上跳闪出了无数对话框,都是来自各路游戏玩家的问题反馈。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坐下,电脑屏幕上都是对话框,询问游戏出现什么状况了,玩得好好的,怎么就自己退出了?

陈夕洲自己也没有回过神来,毕竟自己也是这样被强制退出的。

玩家的这些问题,都由后台机器人逐一回复了,陈夕洲可以看见他们的对话,如果出现矛盾的话,他们就会介入人工回复一下。

“很抱歉,因为游戏运行出现技术问题,您参与游戏的相关费用我们都会立即退还。”

“很抱歉,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会额外赠送您一次游戏体验,在一周内都可以参与体验……”

“很抱歉……”

后台不停地在回复,陈夕洲木讷地看着屏幕,想着自己的意外退出,不知道Yuki怎么样。

他从后台找到那个ID,应该就是Yuki,他刚用笔记录下来,就被萝卜发现了。

“你干嘛?”

“没什么。”陈夕洲赶紧收起来。

“你是不是要加游戏里的人啊?”萝卜一猜就中,“你别忘了公司的规定啊。”

“没有。”陈夕洲还想否认一下,但是紧张的表情还是让萝卜一眼就察觉了。

“跟你是兄弟,提醒你。”萝卜看了眼四周,在他身边蹲下,轻声说,“公司会议上说过,我们员工是不能和参与游戏的玩家成为好友的。”

“我知道。”陈夕洲将纸条紧紧地捏在手心里,“我有分寸。”

“你别等出事了怪我没提醒你。”

“我懂,我懂。”陈夕洲拍拍他的肩膀。

萝卜摇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不忘继续笔划几下,让陈夕洲注意点。

陈夕洲知道这个是公司不允许的,毕竟公司会担心他们泄漏游戏相关的机密。

但是陈夕洲多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相信自己。

……

因为游戏的意外事件,他们部门被提前下班。

“真是特别,别的公司遇到问题都是加班的,就我们可以提前下班。”陈夕洲坐在回公寓的车上,问萝卜。

“你别装傻套我话。”萝卜哼了一声,知道这小子像知道点内部消息,“这回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

“真的不知道。”萝卜说,“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规模的游戏断线,一下子全垮了。”

“你当时在游戏里吗?”陈夕洲问。

“我不在。”萝卜回答,“办公室里第一个人突然醒还把我吓了一跳呢,之后陆陆续续醒过来,我已经习惯了。”

“大约多少时间?”

“每间隔三分钟,就掉一个。”萝卜想了想,“这个节奏把握得真好。”

陈夕洲听着,由于自己当时也在游戏中,所以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只能询问:“那公司其他网络正常吗?”

萝卜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告诉他别多问了。陈夕洲明白,闭上了嘴,等回到公寓的时候再聊。

终于回到公寓,萝卜一看四周安全了,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你说的,你别出去乱说!”萝卜提前警告,“这可是公司机密!”

“你跟我说的,你看我哪次出去说过了?”陈夕洲让他放心。

萝卜咽了一口口水:“我当时没有进游戏,我在刷手机。”

陈夕洲听着。

“突然手机被干扰了一下,我以为只是信号问题,突然就隔壁的小张先被惊醒,吓了我一跳。”萝卜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觉,“然后大家一个个被惊醒,到你的时候,我都习惯了。”

陈夕洲想了想:“那怎么会的?”

“我怎么知道。”萝卜撇撇嘴,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还记得公司数据丢失的那些事情吧?”

“嗯。”陈夕洲点点头。

“我估计就是同一伙人干的。”萝卜讲得煞有介事,“正在逐步入侵公司的系统。”

陈夕洲眯起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萝卜很肯定。

“那侵入了干嘛呢?”陈夕洲问,“所有的网络都是公司覆盖的,谁侵入不是很容易就查出来的吗?”

“呵呵。”萝卜轻蔑地笑了一声,“都出了那么多次事情了,你看像查出来的样子了吗?”

陈夕洲摇摇头,的确。

“那跟游戏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吧。”萝卜也是猜测,“我觉得就是要给个下马威。”

“无聊啊。”

“呵呵,如果真的把一个大公司攻克了,那才不是无聊。”萝卜补充了一句,“那是无敌。”

“那又是为什么?”陈夕洲不明白,“这里一切都挺好的啊,侵入或者攻克都是为什么呢?”

萝卜看着陈夕洲,确定他是真的不懂,才摇了摇头。

“维持一个地方靠什么?靠秩序。”萝卜慢悠悠地说,“秩序和规矩一样,有人制定,就有人必须服从。”

“这个我懂。”陈夕洲回答,“能在这里生活不容易,我知道规矩。”

“但不是人人都这么想。”萝卜笑了一声,“有人愿意遵守,就像你,但也有人不想遵守,想要改变。就如同这座城市里外的人。”

萝卜拿着桌子上的杯子比划着:“有人受不了约束,很想逃出去;也有人适应不了艰苦,很想进来。”萝卜把两个杯子放在了一起,“当然,还有人想要打破这些,重新回归。”

也不知怎么的,在萝卜解释这一切的时候,陈夕洲满脑子想的都是程霁云。

他是哪一种人?

更有趣的是,那酒吧里的边缘人,身份更有趣一些了。

“好了,说这么多也不知道你到底明不明白。”萝卜最后把杯子都放好,站起身来,“反正我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啊。”

“好。”

陈夕洲和萝卜告别之后,慵懒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那张写着ID的纸条还被他藏在衣服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仔细看着上面的账号,只要搜索添加一下,应该就是Yuki没错了。

就当他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加上好友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联系人:未知。

陈夕洲看着这串数字,怎么感觉都很像他在公司收到的那些邮件。一个没注意,紧接着又是一条,显示了一个数字:6。

按照他之前的认识,这应该是和邮件一样的显示方式,这是倒数第六封了?

陈夕洲并没有删除它,而是留下了。现在,他只想要加上Yuki的账号,问问她怎么样。

他在搜索中输入了账号,很快就跳出了一个女孩的卡通头像,闭着眼,特别安静的模样。他询问:“是Yuki吗?”

很快,她通过了验证:陈夕洲,你怎么逃掉了?

看来真的是她。

陈夕洲赶紧解释:“我没有逃,我被迫下线了。”

“不要骗人。”Yuki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真的。不骗你。”陈夕洲刚想哄她开心,但这番话不免有点奇怪,“怎么?你没掉线吗?”

“没有。”Yuki依旧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陈夕洲有些纳闷了,难道不是全员下线了?为什么她没有。

“我不骗你,我真的下线了。”陈夕洲解释,“你没有吗?”

接着,他又打了一行字:“那你在游戏里怎么了?”

Yuki在那一头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还在生气,陈夕洲也不知道怎么哄她,毕竟自己真的是掉线了。

但是Yuki也没他想的那么小气:“要不是你不能打分,我早就给你扣分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是被迫下线了,后来就被公司赶回来了,不好继续上线。”

陈夕洲这一解释,显然有些泄漏公司内部信息的嫌疑,但是,集体掉线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你不信问问其他玩家,好多人都被迫下线了。”

Yuki并没有继续纠结:“好吧,无所谓了,反正我赢得奖金了。”

陈夕洲回了一个笑脸:“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吧?”

“没什么好说的。”Yuki依旧很酷,“够聪明就行。”

“哈哈。”陈夕洲对着手机就笑了起来,“对的,你聪明。”

于是乎两人在手机上聊得欢,都没有在意到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城市进入了黑夜……

……

“吴先生,今晚您要出去吗?”Lucy正在收拾桌面,询问了一下刚用完晚餐的木三。

照理说,他会在晚饭后来上一杯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洗洗胃。但是今天他却没有来上一杯,应该是要去酒吧逛逛的意思吧。

“我今晚不出去。”木三微笑了一下。

“那需要我帮您到一杯酒吗?”Lucy微笑着问。

“不用。”木三摆摆手,“今晚我有个客人要来。”

“好的,吴先生。”Lucy收拾完桌子,进厨房忙活了。

木三慢悠悠地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习惯收看一下当地的新闻。

“今天下午,Choose科技公司的多款游戏网络中断,一大批游戏玩家被强制退出……目前,Choose科技公司并没有给出游戏中断的原因,但是愿意支付一部分的赔偿……至于游戏的稳定性,公司正在进一步检测中……”

“中断……”木三看着新闻,喃喃自语了两句,“轻描淡写就这么过了啊……”

而此刻正在厨房里忙活的Lucy好像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默默地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女士,您好。”

木三听到声音,便起身来到了外面,门口站着的就是他今晚的客人。

“时薇,你来了,进来吧。”木三热情地像她招手,时薇便进入了屋子。但她的表情和Lucy一样,都在认真地审视着对方。

“不好意思,女士。”Lucy关上门,表示了歉意,“我无法识别您的ID,所以没有及时地称呼您。”

“没事。”时薇微笑了一下,“ID只是代号,你知道我叫什么就行。”

“好的,时女士。”Lucy记忆了刚刚木三喊过的名字,亲切地称呼她。

“来,这边坐。”木三招呼了时薇,让Lucy为他们倒上一点酒,然后对着电视说,“看新闻了吗?”

时薇笑了一声:“不用看,来的路上已经听到别人的议论了。”

“哈哈。”木三爽朗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还挺有趣的。”

时薇看着他,虽然住在豪华的房屋中,享受着保姆的照顾,但是衣着和行为依然不修边幅。

“这么看着我干嘛?”木三察觉到时薇的表情,故意逗她,“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可能吗?”时薇挑起眉说。

“好吧,就当没可能,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木三继续开玩笑,“反正我也不喜欢孩子。”

这个话题突然让她不舒服起来,幸好Lucy端来了酒杯,过度了一下此刻的尴尬。

“好吧,我心直口快,你可以当我放屁。”木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事,我不介意。”时薇也喝了一口酒,“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我?”木三耸耸肩,“你这是对我的夸奖吗?”

时薇斜眼看着他。

“好吧,就当是我做的吧。”木三摊开手,“但是,没有你们的帮助也不行啊。”

时薇放下酒杯:“我帮不了什么,所以,我只是来请你帮助的人。”

木三干脆也放下了酒杯,深吸了一口气:“我能做的不多,但是能做的,我也一直在做,但是,我发现,我有一个对手。”

“对手?”时薇皱起了眉头。

“说不上,不知道是朋友还是对手。”木三掠了一把有点凌乱的头发,“反正我在进入网络的时候遇见过,它的目的和我很相似,但我不能完全肯定。”

时薇感兴趣起来:“那你知道身份吗?”

“呵呵,也许比我还难查。”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木三摇晃了一下杯子的葡萄酒,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躲在暗处的一个人,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暗。”

时薇听他说着,不忘回过头去看一眼收拾屋子的Lucy。

“你在担心她吗?”木三可以察觉到她的不安,于是问。

“对。”时薇不否认,“她对于我来说也是公司的一部分。”

“的确,她是公司生产的。”木三回答,身体前倾的时候,手肘自然地放在了他的膝盖上,“但她的思想已经不是公司可以控制的了。”

“为什么这么说?”时薇不明白。

木三神秘一笑:“她的系统更新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几乎是已经有了一部分自己的思维。”

“怎么说?”

“说,是说不清楚的。”木三又卖起了关子,“但是她给我的感觉,都是在掩饰她思维的发展。”

“那你的意思是……”时薇顺藤摸瓜,“她已经可以独立思考,并且伪装自己了?”

木三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时薇继续看了一眼Lucy:“那我们现在这么说她,她不会发现吗?”

“无所谓啊。”三倒是表现的一点也不在意,“她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张扬出去,毕竟她有守则在此。”

“机器人三大守则?”时薇问,“如果这个世界都要改变了,那么守则还会有什么意义?”

“唉……”木三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没办法啊!毕竟我们都是参与改革的人啊!”

时薇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电视上流动的画面,任凭她的思绪也跟着流动。

“今晚来了,就不要走了吧。”木三突然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时薇的杯子。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时薇眉头一皱,“你想干嘛?”

“哈哈。”木三笑了起来,“我能干嘛?你以为我要干嘛?”

时薇显然有点生气:“有话直说。”

“我有样东西,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

看着木三一脸坏笑的样子,时薇没有一丝兴趣:“没兴趣。”

“别啊!”木三挽留道,“你知道,我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不讨人喜欢,要不然也不会光棍那么多年啊。”

时薇瞥了他一眼。

“其实,真有个很有趣的东西,你没有体验过,我可以带你尝试一下。”

“是什么?”

木三见时薇还是问了,得意地指指楼上说:“跟我上去看看?”

时薇虽然不喜欢他那种样子,但是目前的状况看来,应该不会是要耍流氓,时薇也就答应了。

木三带着她往楼上走,顺便提醒了Lucy一声:“Lucy,没什么事情,你可以去休息了。”

“好的,吴先生。”Lucy微笑回答。

楼上拐角处有一间书房,说是书房反而是桌子上放置的两台电脑很吸引人注意。时薇看了四周一眼,那些书都被他堆在了沙发的旁边,有些凌乱无章。而他的沙发,毯子、被子、枕头一应俱全,一看,就是把这里当作窝了。

“你就睡这里?”时薇问。

“嗯,对啊。”木三点点头,“方便。”

“呵呵,”时薇笑了笑,“看来你的本性真的是难移。”

“主要是踏实。”木三回答,“屋子越小,人越踏实,知道吗?我所有在乎的东西都在我视野范围内,我觉得放心。”

“好吧。”

木三打开了电脑,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

“你在做什么?”

“修改你的ID。”难得见木三认真起来,“你的账号是别人的,必须重新修改。”

“我不是已经可以使用了吗?”时薇问。

“对,但是我还要完善一下。”木三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运动着,“这样就ok了!”

时薇看着屏幕上,一份自己完整的记录出现在上面,所对应的信息都是虚假的,不免觉得好笑:“除了名字和照片什么都是假的啊?”

“怎么不是。”木三补充一句,“我之前帮你进来的时候,就问过你要不要改个名字,你还不要……”

“我不想改。”时薇打断了他,“这个名字用久了,有感情了。”

“好啦好啦。”木三摆摆手,“随便你吧。”

说完,他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个白色小盒子。

“这是什么?”时薇很快就注意到了。

木三打开盒子,里面是两片白色的小圆片。他轻轻地取出,然后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告诉时薇:“跟我一样,贴着。”

“做什么?”时薇不明白。

“贴了再说。”木三催促着她。

时薇半信半疑地贴上了小圆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木三进入了电脑,输入了一个域名,紧接着就进入了Choose科技公司的游戏页面。

“这是要干什么?”时薇有点紧张起来。

“别怕,不是要暴露你。”木三笑着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说完,他选择了区域,输入了账号,然后点击“确认”。

“闭上眼,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时薇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突然就感觉来自脑部的一股力量,好像将她的灵魂推出了肉体,行走在一条五彩斑斓的光道里,这一条光芒,不知道通往何处。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又立体的数字,在她眼前进行了倒计时:“3、2、1……”

“这是干嘛?”时薇还没来得及问,光芒的尽头就打开了一扇门,他们进入了一间灯光迷离的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舞台上舞女们想尽办法展现着自己美好的躯体,台下的看客一个个享受着视觉的盛宴,完全不会在意来了什么人。

“大方点。”木三突然在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示意她自然地挽住自己的手。

时薇侧过头看了一眼木三,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模样,换了一个造型和面容,吓得时薇抽走了手。

“你是谁?”

木三笑了起来:“你说我是谁?”说着,他带着时薇来到了卫生间,在大大的梳妆镜前,让时薇好好看看自己的模样。

只见镜子中,一个身穿黑色深V连衣裙的女士,一头乌黑的大波浪,一副精致的妆容,完全不像自己。

她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脸,无法相信这是自己。

“这个……是我?”

“对啊!”木三凑在她的耳边说,“每个人进入游戏的时候,都会以一个虚拟的形象出现,这个就是最基础的形象。”

时薇看着镜中的女人:“那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差不多。”木三笑着说,“等你转了钱,就可以升级换容貌、换装备了,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时薇回过身看着木三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带你玩玩啊!”木三张开双手说,“你在外面压抑太久了,需要放松一下。”

时薇不想搭理他:“我现在没心思玩这个,我要退出这里。”

“等一等。”木三拉住时薇的手,时薇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发现他拉着的手腕上,突然多了一块金表。

“这又是什么?”时薇一愣,缩回手看着手上金光闪闪的手表。

“我送你的。”木三咧嘴笑着,“我有钱,可以送你很多装备。”

可是时薇并不感兴趣这样的奢侈品:“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木三刚说完,时薇脖子上又多了一串宝石项链,搭配着她深V的领口,特别性感。

时薇无奈地看着他:“你是来炫富的吗?”

“哈哈哈。”木三爽朗地笑了起来,“可不是?为博你一笑,我可是要花上很多心思啊!”

时薇才不听他这一套:“你少花言巧语了,你和我都明白,我们不是各自的菜。”

“哈哈,那可以未必。”木三笑得有些猖狂了,“一个菜吃久了,都想换一个尝尝的。”

时薇不高兴了:“你再乱说,我真的要走了。”

“别别别。”木三收起笑容,“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说完,他赶紧带着时薇往另一个房间走:“来来来,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穿过酒吧的另一扇门,他们进入了赌场,这里烟雾缭绕,赌局上的人个个心怀鬼胎,揣测着对手。

“玩一把?”木三带着时薇在桌子的一旁坐下,其中还有三对人,身边带的女人一副腰缠万贯的模样,搔首弄姿。

木三突然向时薇伸出了手:“筹码借一下。”

“什么?”时薇一愣,没明白。

“筹码。”木三指了指她手上的银色口金包说,“里面有筹码。”

时薇疑惑着打开手袋,里面真的有一枚100的筹码:“哪里来的?”

“入场附送的。”木三拿过筹码笑着说,“赌大还是赌小?”

时薇哪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玩的,不屑地说:“大。”

“好咧!听美女的!”木三将筹码让在了大的一栏。刚放下,就听到隔壁的女人哼唧了一声,明显看不起这100的筹码。

时薇自然毫不逊色地回敬了她一个眼色,木三暗暗偷笑。

“借来的东西,运气都不会差。”木三看着筹码说。

“是吗?”时薇等待着结果。

服务生打开了摇晃的骰子,淡漠地回答一句:“大。”然后将筹码推向了木三和时薇。

时薇一点也不惊喜,毕竟这多少都是运气的成分。

“要不要再来一次?”木三见时薇好想来兴致了,拿着200的筹码问。

“继续大。”时薇看了一眼木三。

“得令!”木三将筹码扔进了“大”中。

隔壁的女人持续冷笑着,估计她也觉得这两个人只是运气,于是拉着旁边的男人,继续买小。

好吧,那就看谁运气好。

服务生打开骰子,木三喵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很不幸,看来又要多玩几局了。”

然后拿起400的筹码继续问时薇:“亲爱的,你说一个?”

时薇白了他一眼:“继续大。”

“遵命!”木三继续扔大,一开,又来一次,简直不能再幸运了。

“你看,我说的吧,借来的东西,就是好运。”木三得意地说着,熟练地整理起各种颜色的筹码来。

“换一个吧。”时薇跟他说,“坐的无聊了。”

“行。”木三也有这个意思,示意让服务生把他的筹码收拾一下,好让他继续下一场。

“来,还有个更刺激的。”

木三将时薇带进了第三个房间,一进门立刻感受到喧哗的人群。这里四周昏暗,唯独中间有几盏聚光灯打在一个红蓝相间的擂台上。台上的两个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对方。

木三带着时薇到一旁坐下,看台上的人用命拼博。

“这又是干什么?”

“决战呗!”木三淡然地回答,“台上的人,身份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嗯。”木三看着台上,“都是没有身份的人,想要混进城里,在这里决斗,是一条最直接的方法。”

“直接?”时薇不解,“不是有信用考核吗?”

“是的。”木三依旧淡定,“考核不通过,他们就申请用这样的方式获得身份。”

“那他们可以做什么?”时薇不理解,“踏入这里,评分低下不是依旧被赶出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木三只能摇摇头,“反正我就知道通过这个擂台,获胜者就可以得到新的身份,重新生活。”

“依靠武力拼个你死我活有意思吗?”时薇不能直视台上的人这样厮杀,“为什么不给外面的生活多一些希望呢?也许我们也能找到适合生存的方式啊。”

“呵呵。”木三笑了一声,“或许他们已经绝望了,不想等了吧。”

就在他们说话间隙,台上的一人已经一圈击中了对方的面部,瞬间流出了鲜红的鼻血,一抹便抹得面脸都是。时薇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准备离开。

“我要出去了,告诉我怎么退出这里?”

“等一下,别着急啊。”木三拉住了时薇,“我在等一个朋友呢。”

“朋友?”时薇一愣。

“对啊!”木三大方一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难道你不想见见?”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时薇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指的到底是什么人。

木三神秘一笑:“在这里不用担心什么,没人知道现实生活中的你是什么样的人。”

时薇重新回到座位上:“那你怎么知道你见的人是什么人呢?”

木三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因为我聪明啊!”

“油嘴滑舌。”时薇见木三没个正经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哈哈。”木三干脆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些什么能耐,如果Choose公司的人可以查到他们的ID账户,我自然也可以。”

“虚拟人背后的真正玩家?”

“对的。”木三回答,“仅限于这个游戏。”

“解释一下。”

“其他游戏,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可以公开的,你在进入游戏的之前和之后都会看到与你在一起的每个人的ID,选择自己的偏好。”木三解释着,“所以,你不喜欢和谁一起玩,记住他的ID,避免和他一起玩,或者给他评分都可以。”

时薇默默地听着。

“但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游戏就不一样了。”木三看了一眼四周,“这些人的身份都是受隐私保护的,因为这里涉及到金钱的交易,所以必须保护一个多金者的人身、财产安全嘛!”

“那就是说,这里只有后台的工作人员才能知道每个人对应的账号?”时薇看着他,“而你已经侵入了内部系统,所以,你也可以查看每个人的ID?”

“不用说得那么难听,什么侵入啊。”木三笑着摇摇头,用手指打起了比方,“比如这是他们运行的一条线,运载着所有的信息,我只是另一条线和它绑在了一起,共同输出而已。”

时薇一听,突然就笑了:“怪不得,你可以出卖这么多人的信息,原来如此啊。”

木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混口饭吃不容易。”

“那,你今天要见谁?”时薇直接问,“这个人的身份你已经了解过了?”

“那是当然。”木三胸有成竹地回答,“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时薇对他的自信持保留态度,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处于一个尴尬的时期而已。

没过多久,木三就凑到她耳边说:“人来了。”

时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门外走进来,衣着和这里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他?”时薇有些不相信。

“对。”木三点点头。

那人靠边走下来的时候,正好走到了他们旁边的那条道上,木三顺口喊了他一声:“测评人员又来巡视了?”

那人一愣,仔细看了一眼跟他说话的人,才反应过来,原来就是上次问他要100筹码的人。

“来,坐啊。”木三很热情地与他招呼,并挪了一挪位置,让他也坐下。

陈夕洲看着他,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热情,不过,目光很容易就会被吸引到他身边的女士身上,感觉有些不一般。

“怎么?我今天带的美女是不是很吸引人啊?”木三嬉笑着问。

“额……”陈夕洲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干脆不回答了。

于是,木三继续与他交流:“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夕洲心直口快:“今天突发情况,好像只有这个游戏运行正常,我进来看看。”

“突发状况?”木三假装不明白,“什么突发状况啊?”

陈夕洲看着他,好像真的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游戏出现障碍而已。你自己去看新闻吧。”

“呵呵。”木三笑了两声,“好吧。”

不过,陈夕洲也察觉了一些:“你难道没玩过其他游戏?”

木三点了点头:“都没有这个刺激,来钱快。”

“呵呵。”这次,换陈夕洲冷笑了两声。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木三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消息?”陈夕洲有些疑惑。

“你上次放在我这里的筹码,可是翻了好几倍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到你帐户上,只要你告诉我你的ID……”

“不需要了。”陈夕洲还没等他说完,就立刻回绝了,“你留着自己玩吧,我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吗?”木三继续打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哦。”

“多少?”听他这么一说,陈夕洲到是有些想知道究竟是多少了。

木三偷偷地凑在他耳边,念叨了一个数字,只见陈夕洲的眼睛一下子就张大了:“真的吗?”

“千真万确啊。”木三再次表示确定。

这下,陈夕洲是有一点心动了。

“怎么样?”木三盯着他,“你要的话,我可以转到你的账户哦。”

陈夕洲迟疑了一会儿:“这不是你赚的吗?为什么要给我?”

“哈哈!”木三笑了起来,“你给我本金,我分红利给你是不是一个道理?”

虽然有些道理,但是这么一笔白来的钱,陈夕洲还是不敢要:“算了,你要还给我的话,我只需要一小部分,我不需要这么多。”

听他这么一说,木三觉得自己的计划是达到了一半了:“行,我就当你存在我这里的钱,你需要的时候,来问我取就行。”

陈夕洲一听:“那我怎么找你?”

“哈哈。”木三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工作人员,难道会不知道怎么找我吗?”

陈夕洲看着他,这个男人一副不太正经的样子,不知道究竟可不可靠。

“那我今天不需要,我改天遇见你在说吧。”陈夕洲赶紧离开座位,准备离开这里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个跟他示好的男人,八成是个什么传销组织一样,难道是要拉自己入什么团?

所以,还是先溜了为妙。

见陈夕洲灰溜溜地走了,时薇才开始问木三:“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啊。”木三耸耸肩,“我就是想看看,在金钱的驱使下,多少人会就范。”

时薇瞥了一眼他满脸的得意样:“你觉得他上钩了?”

“肯定会上钩!”木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只是时间问题。”

“但愿吧。”时薇不抱什么希望,“我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更没看出他对你有什么兴趣,所以我觉得有些悬。”

“那我们就赌一把。”

时薇不回应,反而提醒他:“我只能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看着办吧。”

“呵呵。”木三靠在座椅上,笑着摇了摇头,而时薇则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

陈夕洲走出搏击俱乐部后,总感觉怪怪的,好像遇上了一个怪人,但是这个人也没有理由要给自己送钱啊。

正想着入迷,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着实吓了一跳。

“Yuki。”回头一看,原来是Yuki,“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Yuki眨着大眼睛问,“这里好像并没有不欢迎我啊。”

“不不不,当然欢迎你。”陈夕洲急忙解释,“我只是意外遇见你。”

“上一次不意外吗?”

“额……”陈夕洲是有些凌乱了,但是他心里的意思不是这样的。

“好了。”Yuki反而笑了起来,“我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陈夕洲舒了一口气。

“你之前扔下我,我还生气呢,后来看了新闻才知道,真的是掉线了。”Yuki说着,语气很平和。

“是啊。”陈夕洲挠了挠后脑勺,“但是你怎么没掉线呢?”

Yuki抬起头,假装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我的信号好吧。”

“哈哈,不都是一条线路吗?”陈夕洲傻笑了一下,但是隐约中,好像有些异样的察觉。

“来,陪我玩玩吧!”Yuki一把拉住他,第一次这样拉住陈夕洲,瞬间击散了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重组回到了Yuki温暖的手心之中。

“来吧!”

“啊……哦,好的。”陈夕洲跟着她,来到了赌桌上。

“你会玩这个吗?”Yuki微笑着说。

“我,我不会啊,没玩过。”陈夕洲尴尬地笑笑。

“没事啊!”Yuki大方一笑,“随便玩玩!”

Yuki从口袋里拿出一枚100的筹码,在陈夕洲眼前晃了晃,然后找到一张桌子,在一旁坐下,陈夕洲就坐在她身边。

“这是玩什么?”陈夕洲还真没研究过。

“梭哈!”Yuki回答。

“怎么玩?”

“很简单啊!”Yuki显得很淡定,“以五张牌的排列组合、点数和花色大小决定胜负的。”

当玩家坐定后,服务生就开始了游戏。他发给每名玩家一张底牌,Yuki接过牌,盒在了桌上。

“这个是暗牌。”Yuki凑在陈夕洲耳边低声说。

接着,服务生开始派发第二张牌,这时,展开的牌面一目了然。服务生示意了一个玩家,他的牌面大,由他决定下注额。

他一下子就甩出了1000的筹码,陈夕洲一愣,自己口袋里只有100,加上Yuki的也只有200,怎么办?

这时,大家都在选择“跟注”、“加注”或“放弃”。

陈夕洲有些惊慌地看了一眼Yuki,不知道她作何打算,在她选择“跟注”的时候,陈夕洲整个人都不正常了,赶紧拉着Yuki的衣角说:“你哪来这么多啊?你只有100啊!”

“谁说我只有100啊?”Yuki倒是满不在乎,她突然从口袋掏出了1000的筹码,甩在桌上,“跟。”

这时候,陈夕洲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第二张牌发下来,轮到Yuki喊了,她竟然一点也不怯场,大喊一声:“5000。”然后甩出了5000的筹码。

在场的其他玩家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那不屑的眼神,明显是看不起这个小丫头,究竟可以玩到什么程度。

“小丫头,口气不要太大,我看你是生面孔,就不与你较真了。”对面的男人含着雪茄,说着话,虽然语气很低沉,但是那眼神却很犀利,不像是一般人。

“不怕,不怕,大叔。”Yuki继续嬉皮笑脸,“来这里玩的,不都是要个刺激吗?”

“呵呵。”对面大叔冷笑了一下,“跟。”

服务生见大家都已经决定好,于是继续发牌。

陈夕洲已经坐不住了,不知道她究竟打算玩多大,但是那么凑巧,第三张明牌还是Yuki大。

“别叫了。”陈夕洲都紧张地要按住她的手了。

“没事,相信我。”Yuki笑着说,又下了5000的注……

完了,完了,陈夕洲此刻都是不详的预感,赢了还行,万一输了咋办……

这里有洗盘子的地方吗?

五张牌已经派发完毕了,接下来各玩家就要翻开所有底牌来比较大小了。陈夕洲已经紧张得睁不开眼睛了,但是心里还是默默地祈祷着,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没想到Yuki一点也不介意,甩开了底牌,直接把对面的大叔逗乐了。

“哈哈哈哈!我说小丫头啊!你真的是来搞笑的啊!”大叔笑得含不住雪茄了,拿下了雪茄指着Yuki大笑,“我以为你懂牌呢,搞了半天是来送钱的啊!”

陈夕洲看了一眼Yuki的牌,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你不懂啊?”他凑在Yuki耳边,小心翼翼地问,“我以为你会玩的啊。”

“谁说一定要会玩啊。”Yuki不以为然,“不会玩,靠运气才够刺激啊!”

陈夕洲抹了一头的汗:“那你这不全输光了?”

“没事!”Yuki帮忙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100的筹码,“你这里不是还有吗?”

“你不会想再来一次吧?”陈夕洲感觉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怎么?你不愿意吗?”Yuki眨巴着大眼睛问他,“我还以为你挺有胆量的呢。”

“不是啊。”陈夕洲忙着解释,“只有100的筹码,怎么玩?”

“不介意的话,我来陪你玩一局。”

正当陈夕洲还打算苦口婆心地劝说一下Yuki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他们身边,和Yuki搭话。

陈夕洲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之前的那个男人。

“你陪我玩?”Yuki惊讶地看着他,确认一下。

“是啊,给个面子吗?”木三微笑着说,“赢了归你们,输了就算他的。”

木三拍了拍陈夕洲的肩膀。陈夕洲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指的应该就是之前的那笔钱。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不用了吧。”陈夕洲的表情尴尬极了,他可不想和这个陌生人扯上这样的关系啊。

“真的吗?”没想到Yuki倒是很心动,“为什么要帮我们啊?”

“没有帮你们啊。”木三解释,“这些钱,本来就是他寄存在我这里的,既然有美女要求一起玩,怎么也要尽兴啊!”

木三套路陈夕洲,陈夕洲只好回了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

“原来这样啊。”Yuki用手肘拱了拱陈夕洲,“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陈夕洲感觉今天这笔钱是一定要花了,“我这不是他的吗?我没拿啊。”

“那正好,省得我转账了。”木三在赌桌上坐下,示意他们赶快一起做好,准备开局了。对面的大叔原本打算走了,一见他们来了个帮手,就又坐稳了,打算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服务生开始发牌,很意外的,Yuki得到的第一张就是大牌。木三让她喊,她仔细想了一下,就喊了一句:“!”

陈夕洲差点吓得摔倒在地上。

木三很欣赏她的胆量,微笑着挥了一下手指,为她下了注。

对面的男人不抽雪茄了,直接拿了下了,跟了注。

第二张牌,有点小,轮不到Yuki喊,不过,木三在她耳边嘀咕了一下,她笑了一声,跟了。

陈夕洲已经搞不清楚他们究竟要耍下多少钱在这里,毕竟自己没有看过这样的场面,怎么样都很心虚。

他刚想溜,结果被Yuki拦住了:“还没结束呢!”

“我去上个厕所……”陈夕洲灰溜溜地逃到卫生间,已经满脸是汗了,赶紧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

刚清醒一下,突然在镜子里发现了一个女人盯着他,又是一身冷汗。

“吓死我了。”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但是定睛一看,这个女人就是刚刚与那男子在一起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下了我一大跳。”

“我也来上个洗手间。”她平静地说着,“你怎么这么紧张啊?”

陈夕洲抹干净脸上的水,说:“你那个朋友很有钱吗?敢玩那么大?”

“大吗?”时薇一笑,“我看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不也是很敢玩吗?”

陈夕洲面露难色:“可是,我不敢啊。”

时薇笑了起来:“你是内部人员,没有什么特权吗?”

“哪有!”陈夕洲回答,“是不是你们都这么想?其实我们什么优待也没有。”

“那正好啊。”时薇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今天可以赚点零用钱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卫生间,留下了有些懵的陈夕洲。

等他回到赌场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欢呼声,原来是Yuki在桌前手舞足蹈起来。

“陈夕洲!”她一回头就看见了陈夕洲,赶紧招呼他过来。

看这个样子,难道是赢了?还没来得及问,只看见Yuki向自己跑了过来,她那头蓬松的粉色短发随着脚步起伏着,“砰”地一下,陈夕洲感觉到一股力量扑到了他的怀里,那么轻盈的双臂将他的脖子一拦,感受到了胸口的柔软。

“赢了!哈哈哈!”Yuki开心极了!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地亲吻了下去。

而此刻,陈夕洲除了发热的脑袋,失聪的耳朵,整个人已经飘飘欲仙了。

“陈夕洲!陈夕洲!”Yuki一连拍了他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不到自己会那么有钱啊?!”

“啊?什么?”陈夕洲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有钱了啊!”Yuki捧着他的脸说。

“我……我有钱……”陈夕洲的目光总算恢复了聚焦,看到了在桌边悠然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的陌生人。

陈夕洲走到他面前,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你是谁?”

“我?”木三拿起另一个酒杯,递给他,“你终于想认识我了?”

陈夕洲并没有接过酒杯,他表示拒绝:“这些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木三还没开口,Yuki先着急了,“这可是我赢回来的,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呢?”

“那我给你吧。”陈夕洲对Yuki说,“既然是你赢的,应该你拿啊。”

“可是本金是你的呀。”

“哈哈。”木三有些听不下去了,笑着摆了摆手,“受不了你们,反正这笔钱数额太大了,我不想替你保管了。”木三对服务生比划了一下,暗示将这些东西转到陈夕洲的账户上。

服务生自然知道陈夕洲的身份,于是心照不宣。

“别,我不想欠你人情。”陈夕洲见木三要离开,赶紧拉住他,“你到底是谁?”

“没事。”木三笑着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在了他的口袋中,“以后来现实世界请我喝杯酒就好了。”

说完,他就神秘地消失在了大厅里。

陈夕洲从口袋里拿出名片,这并不是他个人的名片,而是一张他手写的地址:时光机酒吧。

时光机?

陈夕洲猛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认,只是这个地方这个人,都让他琢磨不透。

……

木三和时薇退出游戏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两个人就像睡了一觉,并没有疲倦感。

“你为什么要给那小子这么多钱?”时薇还是忍不住要问。

“哈哈,就当是贿赂吧。”木三将小白片收拾好,放回了抽屉里。

时薇起身,动了一下腿脚:“他是Choose公司的内部人员,你是想要拉他做内线?”

木三走到她的身边,笑着说:“你看,你这么聪明,我能不喜欢吗?”

时薇白了他一眼:“别油嘴滑舌。”

“好吧,好吧。”木三举手投降,“我知道你有个男朋友,你怎么没带他一起回来?”

时薇把头撇向一边:“他是局外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他在只会越捣越乱。”

“是吗?这么不待见?”木三自然是不信的。

“你别问我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时薇准备离开房间,“好了,你邀请我来,我也来过了,该干嘛也干嘛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木三假装看了一下手表:“啊呀,都这么晚了,我怎么舍得放一个大美女单独回去呢?”

“说过了,别油嘴滑舌。”时薇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眼角余光正好扫到了呆在走廊一头的Lucy身上,吓了一跳。

“对不起,女士,我吓到您了吗?”Lucy问。

“没有。”时薇故作镇定地收拾了一下衣物,下了楼。

木三倚靠在楼梯上,与她招了招手就算道别了,虽然嘴上说得很调皮,但身体还是本分的。待时薇离开后,木三盯着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直到Lucy慢慢来带他的身边。

“吴先生,您要休息了吗?”

木三将目光转移到Lucy完美无瑕的脸上,仔细看了一会儿:“Lucy,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她微微一笑:“吴先生,您做事不是一直都很有信心的吗?”

“哟,不得了。”木三歪嘴一笑,“你现在都会反问了?”

“学习人类的幽默感。”Lucy微笑着回答。

“好吧。”木三点点头,准备转身回房间的时候,不忘补充了一句,“也要谢谢你的帮助。”

Lucy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与木三道别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连接了充电器,闭上眼睛,完成自己的睡眠。

而城市的另一边,陈夕洲却已经完全失眠了。

在退出游戏后,他很快就收到了账户的信息,自己的账户上多了一笔巨款,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而是惴惴不安。

“你退出游戏了吗?”陈夕洲在社交网络上联系了Yuki。

“出来了啊,怎么了啊?”Yuki回复。

“你不要这笔钱吗?”陈夕洲原本打算问一下,但很快就删除了,换了另一句,“没事,想跟你说句晚安。”

Yuki回了一个甜美的笑脸:“晚安!”

陈夕洲关上手机,对着天花板发起了呆。于是这一夜特别的快,他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逐渐亮了起来,但自己却没有任何动弹,直到闹钟开始呼叫,他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给自己简单的梳洗了一把,然后出门去坐那一班车。

萝卜在他之后上了车,一眼就看见了把脑袋搁在车窗玻璃上的陈夕洲。

“你小子今天怎么了?”萝卜在他一旁坐下,“我去敲你门,半天都不见人,你倒好,自己一个人下来了!怎么不叫我?”

陈夕洲依旧倚靠在玻璃上,眼睛茫然地盯着窗外,不做任何反应。

“怎么了啊你?”萝卜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陈夕洲推开他的手:“没有,把你的爪子拿开。”

“那你干嘛呢?”

“没睡好!”陈夕洲有些不耐烦,随即闭上眼睛假寐。

萝卜撇撇嘴,他可不信:“你是不是晚上上俱乐部玩去了?”

陈夕洲皱了一下眉头,不回答。

“我说你都不跟我去酒吧玩了,难道俱乐部的美女更好看?”萝卜一脸贱笑。

“酒吧……”陈夕洲喃喃自语,突然睁开了眼睛,“时光机酒吧?”

“对啊!”萝卜说着,“昨天就问你要不要去坐坐,你理都不理我,急着去游戏里找谁呢?”

陈夕洲想起了那张纸条“时光机酒吧”,是暗示他一定要去那里找答案吗?

“时光机酒吧!”陈夕洲激动地重复了一遍。

“咋啦?”萝卜被他吓了一跳。

“今晚就去!”陈夕洲说了一句。

“嗯?”萝卜摸不着头脑了,“你别激动啊……”

陈夕洲看了他一眼:“今晚就去看看。”

“我当然奉陪,请我喝酒就行!”萝卜贼笑起来。

车上的人慢慢坐满了,于是车子慢慢启动,然后进入行驶状态,一路带着他们进入了公司。

他们还没回到办公区,就接到了要开会的通知。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发布。只好跟着队伍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间,康先生已经坐好,表情严肃。大家一见气氛有些紧张,都不敢轻易说话,默默地在周围坐好。

见大家坐好了,康先生的秘书就要开始宣布会议事项了。

陈夕洲第一次见到康先生的秘书,当然它和公司其他秘书并不一样。其他人的秘书都是一个面容姣好身材有料的机器美女,唯独康先生就是一具白色的机器造型,椭圆形,靠一个底盘行动。

这个机器人虽然样子憨厚可爱,但据说会自我保护机制,并拥有一定的武力值可以保护好任何机密和康先生的安全。

但是,当机器人准备开口与大家交代工作的时候,康先生却阻止了它。

“直接说重点。”康先生表情严肃。

“好的,康先生。”机器人面朝大家开始了汇报,“由于本周公司近一周内连续受到网络黑客的攻击,导致了游戏数据的传输错误,所以,今天召集大家在这里,准备为公司游戏的暂停运行进行公开公告。”

“暂停?”下面已经有人开始了窃窃私语。

“经过一部分的排查,我们怀疑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有部分游戏玩家潜伏游戏的时候,更改了游戏数据,导致了系统故障。”

陈夕洲在下面静静地听着。

“所以,今天我们工作的重点,一是全面下架重组游戏;二是做好善后工作;三我们将对照游戏出现的问题排查游戏玩家的相应数据,排查是否存在异常。”

萝卜拉了拉陈夕洲的手,然后示意他手机。

手机?

陈夕洲不明白,但是看他的手势好像是要拿手机干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用眼神问他干嘛?

萝卜对着他用口型说:删……

删?

陈夕洲更加不明白了。

“这个会议很简单。”机器人继续说着,“希望大家都可以明确自己的工作,尽可能地完善好。”

康先生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提醒它什么。

“会议最后,希望各位同事可以积极配合公司的工作,将自己的手机留下,方便我们进行必要的常规检查……”

什么?

这下陈夕洲彻底明白了萝卜的意思了,趁手机就在手边,赶紧删了社交账号上的信息,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没收手机?”

回到办公区,陈夕洲还是忍不住追问萝卜。

萝卜窥探了四周一眼,神秘兮兮地回答:“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他走到陈夕洲身边坐下,“所以,我提醒过你不要加游戏里的人做好友,如果他们发现了,很可能就会认为是你泄露了公司的机密。”

陈夕洲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萝卜的语气比以往都严肃许多,“你可要清楚,他们现在的目的不是找谁泄露的或是谁破坏的,现在,他们最迫切的就是要找到一个替罪羊,你懂吗?”

“替罪羊?”

“怎么不是?”

萝卜的话似乎很有道理,陈夕洲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一个漏洞泄露了资料,紧接着又是一个漏洞,直接断了线……”

“他们会一个一个查手机吗?”陈夕洲因为太紧张而打断了萝卜的话,“这样算不算侵犯了隐私?”

“侵犯?”萝卜确定一下陈夕洲今天是清醒的,“你来上班的时候,没有仔细阅读过公司的章程吗?什么隐私啊?什么叫侵犯啊?他们只要一个你的账号什么都能查到,你在他们面前本来就没有隐私可言。”

“啊?”陈夕洲张开嘴,愣住了。

“现在,只是交出手机而已,他们还算仁慈,告诉你,只是查你有没有违规记录而已,所以……”萝卜拍了拍陈夕洲的肩膀,让他好自为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陈夕洲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很久,重新面对着桌面,打开的电脑却没有可以进入的游戏。后台正在进行数据的排查清理工作,每个进入游戏的人都会逐一排查,是否存在刻意。

这一刻,好像很突然,又好像并不意外。

陈夕洲好像想到了什么,走出了办公区。

萝卜见他突然离开座位,赶紧问:“干嘛去?”

“上个厕所!”陈夕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区。

萝卜以为他真的是去上个厕所,毕竟刚刚的会议并不轻松。但是陈夕洲并没有去,他乘坐电梯一路下行,走出了公司大楼。

就这样在上班时间离开公司,他还是第一次。他知道,就在他离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已经有机器记录了他的数据,只要一核对就知道他并没有请假或是公办外出的记录,但是这一刻,他没考虑这么多,先走了再说。他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管它白天黑夜呢!

陈夕洲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一辆车,因为没有手机,他无法喊车。

“时光机酒吧。”

陈夕洲靠在车后座上,看着城市的风景,随着车子的晃动,一路到了这里。

第一次在白日光下看见这栋酒吧的小楼,比他想象中的破旧很多。简单的两层红砖房,彩色的灯管绕出了它的招牌,因为没有亮起而暗淡许多。

酒吧大门前,并没有那两个大汉,毫无生气地掩着。

陈夕洲走到门口,轻轻地推了一下大门,意外的是大门竟然没有锁上。推开门,屋子里依旧很暗,仅有的几站橘色的灯形同虚设。

陈夕洲走进酒吧,相比夜晚的喧哗吵闹,此刻除了残余的烟酒味,太过安静。

门在他的背后自动关上了,恢复了这里的黑暗。他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视线,在微弱的灯光指引下,他发现了几个躺在一角沙发上睡得死沉的人,应该是昨晚宿醉的人,都没有力气回去了。

而吧台上,已经没有了调酒师,只有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坐在那里,好像还在饮着酒。

他越往前走,那个人的背影却清晰,他也第一次注意到,在隔壁的卫生间门上方,竟然有一个钟,这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没有见它有丝毫的动弹。

“你好……”陈夕洲走到他身后,与他打招呼。

那人放下酒杯,回过头来,看着陈夕洲,一副并不意外的表情。

陈夕洲认识他,他忍不住指着他问:“你……你是,那个……程霁云……”

“你好,我叫木三。”男人回过身来,伸出手,与他正式打了个招呼。

“我见过你好几次了。”陈夕洲说,“我和朋友程霁云,找过你……”

“是的。”他点了点头,请陈夕洲一起坐下。

“可是……”陈夕洲突然有点懵,自己怎么会遇见他?怎么这么巧,来到这里遇见的就是他?

“很意外吗?”木三微微一笑。

“不,不是。”陈夕洲傻笑了一下,“你怎么?怎么一直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

“嗯,既然邀请你来了,总不能让你扑空吧。”木三神秘一笑。

陈夕洲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就是俱乐部的那个人?”

“聪明。”木三抿了一口酒。

陈夕洲又惊又喜,但是满腹疑问都上来了:“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钱?”

“那不是我的钱。”木三回答,“那本来就是你的。”

“不,不是。”陈夕洲紧张起来,“那你是赢的,跟我没有关系。”

“不,那至少也是那小丫头赢的。”

“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陈夕洲一脸茫然,“这笔钱,怎么说,我都不应该拿。”

“不管应不应该,都已经是你的了。”木三看着他,“你还是我第一个遇见不要钱的人。”

“不是不要啊。”陈夕洲有些慌乱,“只是不踏实啊!”

“不踏实?”木三笑着摇摇头,“那里的钱,本就不是什么好来历,你在乎这个踏实干什么?输的人都不在意,你赢的人在意什么?”

“不是这么说的。”陈夕洲忙着解释,“我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钱,我要了干嘛呢?”

“钱,总有有用的时候,你有的在这里这么纠结,还不如想想,它可以怎么用。”木三继续拿起酒喝上两口。

陈夕洲看着他,虽然他不修边幅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却没有邋遢的感觉。好像他故意这么打扮,只是为了让自己感到舒适而已。

“这是个圈套吗?”陈夕洲必须为自己的不安多问一句。

“圈套?”木三放下杯子,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选我?”陈夕洲看着他,想要看看他嬉皮笑脸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狡猾。

“选你?”木三歪嘴一笑,“没有谁选择谁,这都是注定的。”

“什么意思?”陈夕洲更加不明白了。

“你看见那个钟了嘛?”木三突然指向卫生间上方的那个钟问。

陈夕洲顺着他的手指正好看到时钟。

“上面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陈夕洲回答。

“那,是中午十一点,还是半夜十一点呢?”

“什么?”陈夕洲一愣,“当然是中午十一点啊!”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我当然肯定啊,我刚去上班,开完会我就过来了,当然是中午啊!”陈夕洲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

“是吧?”木三的语气,好像并不相信,“你看这里,一片漆黑,一直都是漆黑的,没有日出日落来提醒人们自然的时间,只要你待在这里就感觉不到时间。”

陈夕洲从奇怪到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你看沙发上的那些人,如果醒了,他们会继续喝上一杯,以为夜场又要继续了,然后又可以随时倒下继续睡,只要不离开这里,时间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没干什么。”木三若无其事地喝上一口,“我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你现在觉得,这些钱对你是多余的,你怎知往后你会不会急需要这么一笔钱呢?”

陈夕洲虽然脑子有些乱,但是他没喝酒,也算清醒吧:“我怎么知道未来的事情,我只看眼前。”

“嗯。”木三点点头,“很多人都和你一样,只看眼前,所以往后都希望来一杯,忘掉过去的莽撞与执拗。”木三顺势从吧台上拿了一个酒杯,给陈夕洲也倒上了一杯。

“我不需要。”陈夕洲拒绝。

“没事,早上来一杯可以清醒清醒。”

陈夕洲只能看着他自顾自地将这杯酒倒满上了。

“你知道倒满一杯酒需要多少时间吗?”

这样无厘头的问题,陈夕洲根本不会注意:“我怎么知道?我都没有在意。”

“对啊。”木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往往就是这些渺小的时间,我们都不会去特别在意,于是它就这样在无形中溜走了。也许这几秒钟我们正在倒酒,而另一个世界的这几秒钟就也许在外面的世界,有一辆车经过,几秒钟就能促使一场车祸。”

陈夕洲看着他,样子像极了在和他开玩笑,但是眼里却看不出半点假意。

“一场车祸一秒钟,有些人就是一辈子……”

“这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木三笑了笑,拿起自己的酒杯与他碰了碰杯子,玻璃杯相碰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触碰声,特别悦耳,“我就是想说,不经意的几秒钟,也许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捏转的事情。”

“这好像和这杯酒,和我们现在谈论的问题没有什么关系吧?”陈夕洲看着他,想用自己认真的表情告诉他,没时间听他胡扯。

“好吧,就当我喝醉了,和你瞎扯的。”木三继续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然后喝了一口自己的酒。

已经是第二次碰杯了,陈夕洲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只好拿起酒杯,喝一口,准备敷衍了事。

“你看,几分钟前,你还坚决地告诉我,你不需要喝酒,怎么自己就先变卦了呢?”木三笑了起来。

陈夕洲犹豫了一下,有一些莫名生气:“这不是因为你吗?”

“哈哈。这可不能赖我,我只是倒了酒,喝还是你自己主动喝的。”

陈夕洲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有些无理,但他也不想狡辩,跟他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狡辩的,他都会将自己带进他的思维里,围着他转,说不定这个家伙会个催眠什么的,故意把他带到了他的思维怪圈里。

“所以,你不用着急着说,你不要钱,也许就在不久的时间里,急需要这么一笔钱了呢?”

“什么意思?”陈夕洲皱起眉头,话题又绕回了原处。

“好了,不聊了。”木三伸了个懒腰,假装自己很累的样子。

陈夕洲刚拿起酒杯,才意识自己又要钻入他的设计的圈子,赶紧放下了酒杯:“我要走了。”

“好吧。”木三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道,“只是今天没有游戏玩,也挺无聊的。”

陈夕洲刚想离开这里,听到他这番话,又被他抓起了神经:“什么?”

“什么什么?”

“你怎么知道今天没有游戏了?”陈夕洲盯着他。

“真的没有吗?”木三又开始装糊涂。

“是的。”陈夕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这是今天早上宣布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的?”

“哦!”木三做了个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猜的!”

“猜的?”

“昨天游戏出现了问题,今天一定会下架进行休整,这么猜也很正常吧?”木三笑嘻嘻地看着他,“所以,我们才有空在这里喝杯酒啊?”木三又碰了一下陈夕洲的杯子,又是一声清脆的“叮”声。

陈夕洲鬼使神差地差一点又拿起杯子,还好自己发现了,果断放下。

木三都看在眼里,暗自笑了起来。

“我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我觉得我要进入你的圈套了。”陈夕洲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好吧,门就在你背后,随时可以走。”木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陈夕洲转身准备离开,身旁沙发上的几个醉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并没有要醒的样子。就在他打开门的霎那间,门外的强光与屋内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一阵光芒刺激着他的五官,好像形成了一种幻觉,就在他的前方,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过,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碰”的一声过后,一切嘎然而止……

陈夕洲因为强光睁不开的眼睛,他使劲眯了一下,摇了摇头,视线逐渐恢复后,眼前只有平常而有安逸的街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阵的敲门声,不断地响起,闹腾在安静的屋子里。

陈夕洲就这样被吵醒,觉得自己头疼异常。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屋里一片漆黑。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敲门声还在不断地敲响着,越来越急躁。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胀,然后晃悠悠地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的,就是又急又气的萝卜。

“你个臭小子,今天干什么!翘班回来睡觉吗?”萝卜显得相当气愤,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陈夕洲来不及关门,又晃悠悠地走到了窗口,拉开窗帘一看,窗外正是夜晚,城市早已是一片灯光璀璨。

萝卜关上门,跟到他身后,拉着他往沙发上一坐,忍不住继续追问:“你小子怎么了?喝酒了?”

陈夕洲晃了晃脑袋:“没有。”

“没有?”萝卜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不太相信,“你说,你今天干嘛去了?”

“没干嘛。”陈夕洲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干嘛了,也许等他醒醒透会想起来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离开公司,差一点就没有工作了?!”萝卜充满责备的语气,却有几分担忧。

陈夕洲突然想起早上自己的莽撞,好像真的就是这样匆忙离开了公司,没有跟任何人交代。

“要不是我正好在跟班长做记录,看到了你离开公司的记录,你就完了!”萝卜敲了敲他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

“然后呢?”陈夕洲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

“于是我赶紧帮你填了一张请假单,说你拉肚子,回家休息了。”

听萝卜这么一说,陈夕洲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

“我后来跟班长也解释了,因为事发突然,你又没有手机了,所以才会托我转达。”萝卜说完,叹了一口气,“有这么一次,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巧了啊!”

“哈哈。”陈夕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了,兄弟。”

萝卜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别来这一套,当我是兄弟,就老实跟我说,你今天干嘛去了,不会是真的在家里睡了一天吧?”

“没有没有。”陈夕洲刚想解释,却发现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居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你干嘛呢?”

“干嘛了……”陈夕洲只要一认真想,就头疼,感觉自己真的像是喝醉了,断片了的感觉,但自己……好像只喝了一口酒……嗯?自己喝酒了?真喝酒了?

“哎!哎!”萝卜见陈夕洲发起了呆,赶紧叫醒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陈夕洲自己也一脸茫然:“那个……我需要清醒一下。”

“嗯。”萝卜表示认同,“你的确很需要清醒一下。”

萝卜起身,准备给他倒一杯水,刚拿起一旁的玻璃水杯,因为杯子挨在一起,拿起时不小心碰触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玻璃声“叮”的一响,顿时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陈夕洲的脑子里,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全身抽动了一下。

萝卜并没有注意,给他倒好了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陈夕洲看了一眼水杯,无意中好像将那一杯水看成了一杯酒,对面坐的好像不是萝卜,而是另一个人……

“来,喝点。”萝卜的声音打断了陈夕洲的注意力,一个晃眼,确定了眼前的人的确是萝卜,他正在递给陈夕洲一杯水。

“哦,好。”陈夕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感受到冰冷的水从口腔一直滑入喉部,顺着食道慢慢深入……这样的感觉特别地清晰。

“你怎么又发呆了?”萝卜又喊了陈夕洲一声。

“没有,没有。”陈夕洲尴尬地笑笑,难掩身上的奇怪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算了。”萝卜觉得今天跟他聊天真的是太费劲了,“你继续睡吧,明天不要再出岔子了啊!”

萝卜说完,起身准备离开陈夕洲的屋子,出门后,他不忘嘱咐一句:“最近公司形势有些紧张,自己注意点吧。”

陈夕洲点点头:“我知道了。”

关上门,陈夕洲继续待在自己安静的小屋里,屋外的灯光五彩斑斓将他那不大的公寓也照得五颜六色的,仿佛置身在另一个酒吧之中。躺在床上,闭上眼,耳边似乎就能想起隆隆的音乐声……不断地催眠着自己。

陈夕洲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猛然被惊喜,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睡着了还是没有。

陈夕洲一切是萝卜又来了,打开门,却看见了两个身穿蓝色制服的男人。

这身制服他很熟悉,是公司的制服。

两人的表情严肃,并不像是来串门的,而是语气冷峻地问:“陈夕洲,跟我们回公司一趟。”

“回公司?”陈夕洲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人。

“是的,有件事情需要核实。”

陈夕洲眼看他们的态度明确,虽然自己并不知道究竟又要做什么,但是迷糊的脑袋此刻肯定是彻底清醒了。

“请吧。”他们让开了一个空位,让陈夕洲走在前面。

陈夕洲步履沉重起来,伴着不安的心情,与他们一起下楼,坐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准备往公司去。

一路上,三人都保持着沉默。陈夕洲已经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不断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身旁的两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也完全没有要和他好好谈一谈的样子。

难道,因为在手机上查到了什么吗?

陈夕洲紧张起来,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一切都还是未知。

终于,到达公司的大门口,第一次见到夜色中的公司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只是走入大厅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在。

他们通过透明的玻璃大厅,开始不断地往上走,陈夕洲目不转睛地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板,他知道,越往上级别越高,如果级别越高,也代表他可能面对的问题更大……还好,还好,电梯在他的部门楼层停下。

陈夕洲可以说暂时松了一口气。

“陈夕洲,请往这边走。”两人将他带进了会议室。

没有人的会议室,此刻显得空空荡荡的,只有白色的装饰让他倍感冷清。

“请在这里稍等片刻。”蓝色制服的人,与他说完,关上门就出去了,只留他一个人继续待在里面。

陈夕洲找到一把椅子坐下。安静的四周,仿佛可以听清他现在紧张的心跳声,伴随着呼吸,越来越快。

突然,身旁的门打开了,陈夕洲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门外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而在他身后,就是那个白色的机器人,对,康先生的秘书……

看来,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和今天上缴的手机有关了吧。

“陈夕洲,对吧?”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坐在了他的对面,出乎意料地给了陈夕洲一个微笑,语气也相当的客气。

“对,是我。”陈夕洲回答。

“请坐吧。”男子示意他放松一下。

陈夕洲虽然坐下了,但也确实是无法自在起来的。

男子不慌不忙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凌宇寰。”

“凌……凌先生您好。”陈夕洲看着他,这个没有介绍自己来自哪个部门的男人,此刻在他面前显得更加神秘起来。

“您好。”但是他依旧微笑着,没有给人丝毫的压力。但是,他身边的这个机器人,从进门后,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是静静地待着,胸前偶尔亮起的信号灯,感觉像是在记录着什么,只是不给予回复而已。

“陈先生,我这里有一份资料。”凌宇寰的声音将陈夕洲的目光从秘书身上挪开。他看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自己面前。但是他的眼角余光,却很在意地发现,文件夹里还有一些东西。

陈夕洲接过这张纸,上面记载着他的个人资料和相关的经历,特别的详细。

“陈先生,从您的个人资料上显示,您从未获得身份时,就已经参与过本公司的多项游戏初级实验。”凌宇寰说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以说,你对我们公司的各项游戏,是相当熟悉了。”

“不,也不是。”陈夕洲还想否认一下,“现在的游戏,在过去的基础上,还是有所改良的,所以我现在并不能称为相当熟悉。”

“好吧。”凌宇寰还是接受他的回答的,“但是,从您的记录上来看,你对于游戏还是相当热衷的。”

“对。”看着凌宇寰始终带着的微笑,陈夕洲点了点头。

“我这里,记录着你参加过的几款游戏。”这时,他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一张纸,只是并没有马上递给陈夕洲过目,而是自己看了起来。“基本上,你参与测评的游戏,多数达到指定的时间,你就会退出,总参与时间,都在三十到四十分钟之间。”

陈夕洲默默地听着,这的确是他经常参与的时间。

“我想问一下,对于这些游戏,你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陈夕洲一愣,有些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对面的凌先生的确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的。难道,今天不是有什么问题,而是做调查问卷来了?

陈夕洲咽了口口水,想让自己状态好一些,他慢慢地回答:“我其实没有什么看法……只是按照公司的规则来,完成对每个玩家的测评就好。”

“是吗?”凌宇寰微笑着,那副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有种琢磨不透的神秘色彩,“我的重点是:相比较您参与过的这些游戏,您有什么看法吗?”

“那个……”陈夕洲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其实,过去参与游戏的时候,我的感觉是相当真实的,但是,也不能说现在不真实,只能说,因为身份的变化,测评人员与玩家的体验感是不一样的,对吧?”

“对。”凌宇寰点点头。

“所以,我真的没什么想法。”

“好吧。”凌宇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陈夕洲则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很能体会,你对于游戏的热衷。”凌宇寰抬起头,含着笑意说着,“如果,突然改变了参与的身份,只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参与游戏,的确少了很多乐趣。”

陈夕洲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他。

“但是,你也知道,公司出了这么多款游戏,其中有一款游戏是比较特殊的。”凌宇寰虽然一直保持着温和的表情,但是,他的话题一转,却让陈夕洲感受到了满身的凉意。

“我从这份记录上,可以看到,您参与过这个游戏的次数,其实不算多。”凌宇寰微笑着将自己眼前的纸放到了陈夕洲的面前,这是一份他参与过的所有游戏的记录,详细地记录着游戏的名称,进入游戏的时间以及退出的时间……当然,还有进入的次数。

公司对于测评人员进入的游戏没有限制,可以多次进入同一款游戏,自然也可以每次都选择不一样的游戏。

其实陈夕洲对于游戏的选择还是比较统一的,那些恐怖探险类的,他几乎很少进入,通常也是为了应付工作,随机进入一些普通的游戏,磨蹭一些时间而已。

但如果,拿这么一份记录来证明他工作不够认真,那么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就怕他们有什么别的意思在……

“陈先生,其实你可以注意到,作为唯一一个不受限的游戏——夜场俱乐部,您参与的次数也不算多呢。”

什么意思?

陈夕洲知道自己真的只会在特别无聊的时候才会去那个游戏寻求一些刺激,但是,去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

但是,他自己都说了,次数不算多,那又是要干嘛把它单独拿出来说呢?

“我只是有个疑问。”凌宇寰好像终于要说到重点了,陈夕洲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在短短的一夜时间就为自己赚取了这么大的金额的呢?”

这个……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凌宇寰充满疑问的口气,却没有带上相应的表情,反而让人不寒而栗。他依旧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然后慢悠悠地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一张纸,递到了陈夕洲的面前。

“我只是有个疑问。”凌宇寰说着,“你是怎么做到在短短的一夜时间就为自己赚取了这么大的金额的呢?”

这个……陈夕洲面对着纸面上清晰记录的数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数字跟他之前从木三嘴里听到的数字已经相差了很多,难道,真的是Yuki赢了后翻了个倍?

“这些钱,不是我的。”陈夕洲回答。

“那是谁的?”凌宇寰也并不意外他这样的回答。

“这个……是……”陈夕洲突然犹豫了一下,就这样告诉他木三或者Yuki合适吗?他不得不做一番心理斗争,可是对面的凌宇寰还在等他的回答。“好吧,这是我的。”

陈夕洲准备咬咬牙,就这么承认吧。

“陈先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啊。”没想到,凌宇寰只是看着他微笑着,陈夕洲则等待着对他的审判。

“我知道。”陈夕洲低下头,握住了有些发抖的双手。

整个会议室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中,陈夕洲并没有抬头看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可以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也许是在查阅着什么,也有可能是在整理文件。

“陈先生。”凌宇寰终于又开口了,陈夕洲抬起头看着他,“作为公司的人员,突然需要在您的账户上转这么一大笔钱,我们必须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陈夕洲听他说着,难道他是财务部门的,只是问钱的来历?

“这里涉及到您的各项数据和信用指标。”凌宇寰说着,双手靠在了下巴上,“我们并不介意员工参与我们的夜场俱乐部活动,所以才会开放所有权限。但是,您也是我们公司唯一一个,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么多资金的人。”

“所以,你们是怀疑我利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吗?”陈夕洲猜测。

“呵呵。”凌宇寰笑了一声,“有适当的怀疑,但是您的记录也是很正规的,所以,我们只是做适当的询问。”

“只是……询问?”陈夕洲反而觉得有些奇怪了。

“对,就是询问。”凌宇寰回答,“所有的资金入账都有二十四小时的审核阶段,所以您不用意外。”

“二十四小时?”陈夕洲看了眼四周,并没有钟显示时间,所以他只能自己大约估计时间,应该和之前赢钱的时间差不多吧……

“是的。”凌宇寰微笑着,“谢谢您的配合,您可以离开了。”

“离开?真的吗?”陈夕洲觉得匪夷所思起来,自己被这么带来,然后又可以全身而退了?

就在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了,那两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对着陈夕洲说:“请跟我们走吧。”

“陈先生,他们会送你回去的。”凌宇寰说完,与他道别。

陈夕洲茫然地跟着他们离开了会议室,实在是想不通,难道真的因为自己意外获得了一笔钱?但是,康先生的那个机器人秘书明明也在里面……它是来监督自己的吗?

会议室里的凌宇寰并没有马上离开,他收拾了一下所有的材料,放进了自己的文件夹。

“凌先生。”机器人秘书终于开口了,“康先生关照的几点问题,您好像并没有问。”

“是的。”凌宇寰脸上的微笑终于放下了,但是他也没有严肃或是冷冰冰,给人的感觉依旧很温和。

“那凌先生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呢?”

凌宇寰站起身来,面对着它:“问题既然已经出现了,我们就要找到根源解决它,如果一开始就操之过急,就会打草惊蛇。这个道理,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理解?”

机器人在大脑中处理了一番数据:“理解,凌先生。”

凌宇寰微微一笑:“放心,既然公司邀请我来解决这件事情,那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处理好。陈夕洲这个人,就交给我吧。”

机器人又一次处理了一番数据,回答:“凌先生,康先生想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

“多久?”凌宇寰眼角向上,思考一番,“哎,我不是机器人,给不了准确的数字呢。”

机器人的胸口跳动着显示,一半是处理数据,一半是传达数据。

“凌先生,康先生希望您可以在一周内完成。”

“一周?”凌宇寰微微一笑,“好吧,我努力一下。”说完,他带着自己的资料离开了会议室。

机器人秘书继续在会议室内停留着,胸口不断地闪烁着,直到恢复了平静,它才离开。

……

由于游戏的暂停使用,夜晚的娱乐会所里,又开始了人满为患。凌晨三点的街道,开始了熙攘。

陈夕洲坐在车里,左右两旁的两个人依旧一言不发,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偶尔看看车窗外的城市。车速逐渐变慢,是因为出行的人都开始回去了,车子多了起来。

两个醉醺醺的人刚从酒吧出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在到街口唱起了歌,那样子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了,份外有意思。

要知道,在评分系统启动之后,已经很少看到有人在街头这么肆意了。

陈夕洲透过车窗看到他们的时候,竟然觉得很有意思,每个人都有开怀的权利吧,不应该为了争取一点评分上的优势,就将原来的自己掩饰在躯壳里吧。

那两个醉汉举起自己的酒瓶打算干杯,“砰”地一下,玻璃瓶的撞击突然特别尖锐地穿进了车子里,穿透过了陈夕洲的鼓膜,让他一阵耳鸣。

他皱起眉头的瞬间,好像另一只耳朵又听到了一阵汽车刹车的声音,两个声音的交替出现,使得他的眼前一阵光亮闪过,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车边飞驰而过。

陈夕洲看了一眼身旁两个坐得像木头人一样的人,竟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人吗?”

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陈夕洲,这一眼让他意识到自己口快了。

“我们当然是人。”其中一人回答。

“哦……”陈夕洲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没事。”他回答,“我们只是不太喜欢说话,常常会被公司的人误解而已。”

陈夕洲挠了挠自己的头。

这时,前方的车开始陆续移动起来,原来是警察到达了现场,开始了疏散。他们的车经过一名电子警察的身边,依旧是一部机器的样子,它的胸前有一个扫描仪,正在扫描每一辆车。

“不是说,警察也要采用人形了吗?”陈夕洲问。

“已经取消了。”

“取消了?”陈夕洲看着身边的人。

“是的。”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谈吐还是正常的,“包括我们公司,都已经不再生产此类机器人了,全部恢复原始形态。”

“原始?”陈夕洲见他愿意和自己聊天,赶紧继续问,“为什么?之前不是做得挺好的吗?还生产了带有感情的机器人。”

“呵呵。”另一个人冷笑了两声,“感情机器人?太可笑了。”

“那也只是一阶段的实验而已。”原本和陈夕洲说话的那人,继续说着,“后来虐待机器人的事件频发,就已经取消了这部分机器人的生产和使用。”

“那么,现在已经没有人形的机器人了?”陈夕洲问。

“不,还有一部分仍在GL医院工作,其余的都已经召回了。”那人说完,目光正好扫向了不远处的GL医院大楼。

陈夕洲当然认识GL医院,作为这里最好的医院,消费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

反正他是没有踏入过。

“我们都应该感谢这部分机器人。”那人突然回过头对陈夕洲说。

“为什么?”陈夕洲有些疑惑。

“就是因为机器人的停产,公司才会继续招收人员,外面世界的人才有机会回来。”

“额……”陈夕洲仔细想了一下,也许是这样吧。自己真的是赶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机会进入Choose这样的大公司,获得在城市里生活的资格。

“那么现在公司里,没有机器人了吗?”陈夕洲问。

“你是指生产的机器人,还是工作的机器人?”

“那个,工作的?”

“呵呵。”他笑了一声,“我也不清楚,就算有,那也是康先生的那样。”

“康先生……”陈夕洲喃喃自语,这个男人对机器人并不感冒,已经是全公司众所周知的了。印象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后,他才会接受一个机器人秘书进行工作的打理。但如果公司停止生产机器人,他肯定也是赞成的那一类吧。

“你的问题有点多啊。”另一个人终于开口了,“对于公司这些事情,什么可以谈,什么不可以谈你知道啊?”

陈夕洲听到他的语气就紧张起来:“我随便问问,这不是因为还没到吗?”

另一人跟他使了个眼色:“我们不谈这个。”

于是车里的三人又恢复了安静。

陈夕洲终于在自己的床上躺好的时候,感觉天都快亮了。这一夜过得太曲折了,他一闭上眼睛就进入了睡眠。

……

第二天早上,陈夕洲睡得太死,完全没听到手机的闹钟。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了很久才将他叫醒。

“陈夕洲!你今天又打算翘班了吗?”萝卜开门第一句话就嚷嚷了起来。

陈夕洲还有些睡眼朦胧,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没有,没有,我马上好。”

陈夕洲赶紧将自己倒腾一番,跟着萝卜下了楼。

公司的车已经在公寓楼下等待着了,萝卜几步跑上了车,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陈夕洲,你快点。”

陈夕洲还在穿着外套,刚准备上车的时候,被点名人员拉住了。

“陈夕洲,是吗?”

“嗯,对啊。”陈夕洲一阵纳闷。

点名人员核实了一下身份,然后示意车子可以先走了。

这下陈夕洲和萝卜都出乎意料地盯着彼此,隔着汽车的玻璃门,一脸茫然地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没上车啊……”陈夕洲看着车子已经起步,离他越来越远了,有些着急,紧张地跟点名人员说。

“陈先生,没关系。”点名人员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请跟我回您的公寓吧。”

“怎么了?”陈夕洲预感到一丝不安,一定有什么事情。

他跟着点名人员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点名人员并没有跟着他一起进入屋子,只是站在门口,很有礼貌地与他解释着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陈先生,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公司的报告。”点名人员在平板上点开了一份邮件,转了个向面对着陈夕洲,“上面写着您需要配合调查一个礼拜,所以,这一个礼拜,请您尽量配合呆在自己的房间内,方便公司随时对话。”

“什么?”陈夕洲一愣,但是邮件上清晰地写清楚了,公司有这样的安排,点名人员并没有胡说。可是,陈夕洲心里纳闷的是,他以为这件事情,在昨晚已经解决了啊,为什么早上又突然发生了变化呢?

“我可以问一下,要做什么调查吗?”陈夕洲问。

“不好意思,陈先生。”点名人员面含微笑着回答,“我只是一个负责点名的人员,按照要求办事,所以我并不知道究竟需要调查什么事情。”

当他说完后,他合上了平板,准备告别离开这里。

“哎!”陈夕洲还想问什么,但是当他刚踏出房门的时候,突然他门口的警示灯就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警报,吓得他赶紧回缩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夕洲惊讶地看着点名人员。

“陈先生,我刚刚说过了,这一个礼拜需要您的配合,所以,请不要离开您的房间。”点名人员重点回复了他一下。

“什么……”陈夕洲突然惊恐起来,“我是被软禁了吗?”

点名人员点了点头:“陈先生,您要是有疑问,当工作人员来访的时候,您可以具体询问一下。”说完,他就真的离开了。留下陈夕洲呆呆地站在门口,无法跨出这一步……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Choose公司的游戏据说今天上午十点会重新上架……”

“是吗?感觉一天没玩,浑身难受,哈哈哈……”

“知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谁知道啊!”

“好像说是公司内部有人利用游戏漏洞,偷了一笔钱吧……”

“真的假的啊?”

“……”

早餐店里,有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谈论着这两天最热门的话题。时薇坐在餐厅的角落,不用刻意听,就算他们压低了声线,她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这些日子,她只要全神贯注就能获取很多信息。

“您好,需要加点咖啡吗?”一个身穿服务装的中年女人提着咖啡壶走到时薇身边,微笑着问。

时薇抬起头,清晨的阳光正好投射在她的脸庞,优雅的气质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生活在底层需要在餐厅上班的女人。

“好的,请再给我一些。”时薇微微一笑。

于是,她为她倒上一杯,然后问:“需要加牛奶或是糖吗?”

“不用。”时薇回答,视线停留在她的纤纤玉手上。“你刚来这里上班没多久吧?”时薇问。

“嗯,对。”她回答。

时薇看了一眼四周,来用餐的人已经不多了,大多人都会自助点餐,自己取餐,服务生最多只是收拾一下桌子,帮忙倒一下咖啡而已。而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时薇的视线在她胸口停留了一下,上面别着她的名牌:孟雪。

“孟雪?”时薇带着疑问的语气问,“我真的是很久没有遇见过人类服务员了。”

听时薇这么一说,孟雪羞涩一笑:“是啊,要找工作也不容易了。”

“坐下来,陪我聊聊可以吗?”时薇发出邀请。

“这个……”孟雪有些疑虑,环顾了一下四周,但其实并没有人在注意她。

“这个点,陪我聊聊应该不会影响你工作吧,而且,我会留下小费的。”时薇带着自信的笑容,像是在宽慰她,可以放心坐下。

“好吧。”孟雪放下了咖啡壶,在她对面坐下。

在她坐下的一瞬间,她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了下来,然后用手捋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她应该已经很累了,其实很需要休息一下。

“你十点半下班吗?”时薇问。

“对。”她点点头。

“一夜没睡吗?”

孟雪意外地看了一眼时薇。

“我看你的脸色有些疲惫。”时薇笑着说,“所以,我才会邀请你坐一会儿。”

“谢谢你。”孟雪如释重负地笑了。

时薇喝了一口咖啡,称赞道:“咖啡味道真好。”

“谢谢。”从孟雪的笑脸上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她自己研磨的。

“最近开始招收人类服务员了吗?”时薇问。

“嗯。”孟雪点点头,“两个月前开始的。”

“那现在,不生产机器人了?”时薇继续问。

“我也不清楚。”孟雪回答,但她应该确实不知道吧,“我留意过很多招工信息,许多操作的工作我都不是很在行,幸好最近找到了这么一份工作。”

时薇看着她,其实也很明白,她为什么不在行。

“方便告诉我,你以前做什么的吗?”时薇问,语气温和。

“嗯……”孟雪抿嘴一笑,“其实,我以前也有一家餐厅,只是生活变化,我不得不卖了它。”

“这样啊……”时薇带着失望的语气回答,“这样看来,虽然城市很繁华,但生活依旧很艰难啊。”

孟雪苦涩一笑:“我和机器人打交道不多,甚至微乎其微。所以,我还是来餐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较合理。”

“比如磨一壶咖啡,味道还不错。”时薇举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称赞了一番。

“谢谢。”孟雪开心地笑了。

这时,隔壁桌的那帮人已经用完餐,准备离开了。孟雪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于是站起身来,和时薇打招呼:“我要去收拾一下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时薇回答,“我一个人用餐也很寂寞,谢谢你陪我聊天。”

两个人相视一笑。

孟雪已经到一旁收拾桌子了,时薇也差不多要离开了,她走到点单机前,选择了孟雪的工号,为她加上了一笔小费,表示心意,然后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离开了餐厅。

从这家餐厅回青石街的旅馆,有很长一段路。时薇特意走这么远,毕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离GL医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她正对着医院大楼发着呆,一辆有年代的车突然停在了她身边,车窗下来,有个熟悉的人与她打招呼。

“我刚想着,这路边怎么有个美女在等我啊,没想到原来是你啊。”

时薇看了他一眼,油嘴滑舌的,还带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笑脸。

“美女,快上车吧,我可不想被扣分啊。”木三再次邀请她,时薇打开了车门,上了车。

木三踩下油门,启动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身旁的美景一一流转而过。

“还是自己开车舒服啊!”木三摆弄着方向盘,“这种自己可以操控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时薇不说话,而是继续看着窗外。车子行驶在高楼间一层层无限延长的高架上,仿佛可以驶向天际,也仿佛可以驶向无尽。在高处,隐约可见到城市之外,隐藏在高楼缝隙间的斑驳黄土。那里留给城市里的人的印象,似乎只剩下了沙漠。

“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就为了吃一顿早饭,时小姐的兴致可真好。”木三笑着说。

“你知道,我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一顿早餐。”

“我还真不知道。”木三故意装作不知道。

时薇扶额:“按照你的速度,我担心我等不到,我必须加把劲。”

“嗯,理解。”木三点点头,“对于你来说,时间的确很重要。”

“难道,你已经不重要了吗?”时薇反问。

“哈哈,对于我这样的人,时间多、时间少早就一样了。”木三虽然操控着汽车,但是思绪却飞在了车窗外,“而且,我从来不把一件事情极端化,没有什么肯定和不一定,我喜欢勇往直前,也喜欢给自己留后路。”

时薇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浪费时间的理由。”

“哈哈。”木三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浪费时间?不知道你所定义的‘浪费’是怎么所指的?”

时薇迟疑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木三也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爱听。”

“那你就别说了。”时薇当然不会与他假客气:“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解决了,对我而言就可以了。”

“好吧……”木三撇撇嘴,就当同意了。

车子在青石街的街口停下,车子不能开进去。

时薇看着这条路,问:“你买下了餐厅,为什么不重新营业,现在还是有很多人需要找工作的。”

“哎。”木三假装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厨师,也没做过管理人员,我还真没底气来开一家餐厅。”他说完又笑了起来,“不如改成一间网吧,倒是我很在行的,哈哈哈。”

时薇无奈地摇摇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木三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而是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

“你有事吗?”时薇注意到他。

“可不是吗?”木三回答,“有个美女刚刚特意关照我,不要浪费时间,我这不也要回去加快我们的进度吗?”

时薇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告别离开。

……

木三回到自己的小楼房的时候,Lucy为他打开了门,完全不用他敲门。

“吴先生,您的早餐不需要吗?”她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询问。

“还真不需要呢。”木三笑着回答,“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你就留着给我当午饭吧。”

“好吧。”Lucy也没有强制他的意思。

木三看了一眼Lucy的穿着,然后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说:“你的头发不要盘起来了,放下来。”

Lucy回过头,看着木三,这家伙正在好好地规划着Lucy。

“你也不一定要穿连衣裙,T恤牛仔裤也是可以的。”木三说着,再比划了一下,“我觉得你的身材特别完美,修身的衣服一定很适合你。”

Lucy微微一笑:“吴先生,您是想做什么呢?”

“哈哈。”木三笑着回答,“我打光棍这么多年了,身边摆着这么一个美女,我怎么从来没有好好珍惜一下呢?真是惭愧啊!”

“吴先生,您别开玩笑了。”Lucy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如她的性格一般。

“嗯,不开玩笑了。”木三站直身体,“我去办点事情,待会儿带你出去溜达一圈。”

Lucy微微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一下木三说的是不是真的。

木三给了她一个微笑,确认这是真的。

接下来,两人也就不再相互打搅,木三回到楼上的书房,打开了电脑。

Choose公司的新闻已经跃上了头条,游戏的全面上线,看来是众望所归,热门贴上都是一批好评。当然,Choose公司当时面对游戏故障的做法也是相当积极的,升级、补差、赔偿都做到了,所以,大家都很能理解暂时的修补。

木三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就很一般。这件事情换做任何一个公司,都会这么做的。更何况Choose这么大的公司,已经垄断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网络市场。

“来吧,看看好友上线了没有。”

木三自言自语着,登陆了一个全新的账号。在他的登录表上,有着很多个不同的账号,他会分次选择不同的账号进入,但是装扮都选择同一个。当然,为了不让账号主人发现,他会消除记录,做到不露痕迹。这点,对于木三来说,都是常规操作,小case。

进入游戏大厅,木三在整个场馆里游走了一遍,白日场的俱乐部,明显是没有什么人的,三三两两的人,大多只是观望。木三暂时还没发现目标人物的身影,于是他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一下,他知道,目标一定会出现。

其实,也就一杯茶的功夫,目标人物果然还是出现了。

木三不改变自己的装扮,也是为了让人可以立刻找到他。

而今天,这个目标人物明显显得有些气愤,气冲冲地就来到了木三的面前,问:“你知不知道,这笔钱给了我多大的麻烦?”

“麻烦?”木三不以为然,“你不是好好的吗?”

“一点也不好!”陈夕洲虽然生气,但是也没在这里嚷嚷出来,“我被软禁了,你知道吗?”

“软禁?”木三笑了一声,“现在公司权利这么高了?还可以软禁员工?”

“不是。”陈夕洲皱着的眉头是解不开了,“我现在可能犯下了大事,公司有权利调查我,所以我不能离开我的公寓,直到这件事情解决为止。”

“那你们公司里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陈夕洲虽然生气,但也有些矛盾,或许这个事情真的和他没关系呢?

“来,坐下来,慢慢说。”木三为他搬出一个凳子,“这里反正没什么人,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排忧解难呢?”

陈夕洲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有人来找我。”

“那你担心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担心什么。”陈夕洲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爆炸了,“就是没有人来找我,说清楚我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所以我才这么难受。”

“嗯,心理战术嘛,都这样的。”

陈夕洲见他似乎很了解,干脆就直说了:“昨天晚上,公司里有个人找我了。”他说着,“但是我不认识他,他跟我谈了这笔钱的事情,我以为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却没有。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又关了我,我就纳闷了,不与这笔钱有关系,那还有什么事情?”

“呵呵。”木三笑了一声,“最近你们公司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是与你有关的吗?”

陈夕洲仔细想了一想,公司里,萝卜所传闻的那些事情,以及他所说的,他们想要找一个替罪羊,都是信息吗?但陈夕洲心里也明白不能与这么一个陌生人谈起吧,他还是有些分寸的,于是他含糊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而木三低头神秘一笑,早就猜到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被关在自己的公寓里,不能出门,也没有手机通讯。陈夕洲才待了一个小时,就已经忍不住急躁起来。

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情呢?昨晚的账户问题,他真的以为已经解决了,而现在这么一来,他更要胡思乱想一番,究竟还有什么问题,会被软禁在这里呢?

与公司有关的问题?

陈夕洲不安地想起了自己的手机,公司可以查阅到他之前的信息内容吗?在他删除之前,他与Yuki其实也没聊到公司的任何东西,只是平常问候。但他心里也是清楚,公司规定过,不能加玩家好友。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所以软禁他,彻底翻查,有可能吗?

这一切,在没有人来与他正面交谈之际,都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于是乎,干脆给你自己贴上了白色小圆片,进入了游戏。在家中,陈夕洲不能登录其他游戏,因为他的测评员身份,不能同步到其他游戏中去,只有权限全开的夜场俱乐部可以。

当然,他也知道,白天很少会有人进入这个游戏去赌一局,他也只是想碰碰看,木三会不会在游戏中。

而这个家伙,明显比他想象中的空了很多,早就坐在游戏里等待着他。

“你是做什么的?”陈夕洲对于木三的身份,很迷茫,猜不出他这么一个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有空可以经常出没于游戏之中。

“我呀?”木三神秘地微笑着,“我没有工作。”

“你没有工作?”陈夕洲猜测了一下,“难道,你就靠游戏里赚取的钱过日子?”

“哈哈,这倒不是。”木三爽朗地笑了起来,“说实话,我现在的生活,也是一个朋友给我的,反正衣食无忧就对了。”

“是吗?”陈夕洲有点相信,但又很快想到了别的,“对了,你不是边缘人吗?你在地下酒吧卖信息的啊!”

“嗯,对。”木三也不否认,“我现在不是边缘人,但是我还是挺喜欢边缘人这个身份的,至少无拘无束。”

“那你……”陈夕洲理了一理头绪,“你原本是边缘人,你是认识了什么人,给了你不一样的生活对吧?但是,你还是比较享受自己原先的生活状态的,所以,你还是会经常出没地下酒吧,继续卖信息?”

木三微笑着点头,面前的小伙子,一点也不笨,他很满意。

“但是,我有一点疑问。”陈夕洲说着,“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信息的?所有的数据都是加密的隐私,你怎么得到的?难道……”这个问题不能细想,一想似乎就找到很多种可能了。

“难道……难道你是黑客?”陈夕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嘘。”木三将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姿势让他安静一些,“小声点,别乱猜。”

“是吗?”陈夕洲突然激动起来。

木三微笑着摇摇头:“不至于,我只是个边缘人。”

面对他的不肯透露,身份似乎越来越神秘,现在任何扑所迷离的关系对于陈夕洲现在来说,都让他更加头昏脑胀。

“你不会是……”

“不,不要乱猜。”木三打断了他的猜测,“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现在要想的是,自己怎么摆脱自己的困境,而不是猜测我对你有什么企图。”

“我现在只是忍不住这样想。”陈夕洲相当紧张,“你给我的那笔钱,也许就是这一切的导火索……”

“如果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告诉你,我只是想帮助你。”相对于陈夕洲的紧张,木三反而更加镇定,“对了,你那个朋友呢?”

“什么?”陈夕洲没想到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游戏都恢复上线了,你们没有联系吗?”木三微笑着,那笑容好像可以看透他。

陈夕洲看着他:“你对我很了解吗?”

“我对你还真不算了解。”木三悠然地靠在椅背上,“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陈夕洲刚想继续追问,一段奇怪的信号波动,打断了他与游戏之间的连接。

这阵波动刺激着他的大脑,一阵耳鸣陈夕洲赶紧退出了游戏,才发现自己的电脑上出现了一封新邮件,还自动打开了。陈夕洲定睛一看,还是那串神秘的数字。

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在他的门前停下,门被敲响,是公司的人来询问了吗?

陈夕洲深呼吸,准备去开门,迎接他的正是昨晚遇见的凌宇寰。

“陈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他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在此刻,给不了陈夕洲任何的好感。

“凌先生,你好。”

门外除了凌宇寰意外,还有两个身穿蓝色工作的男人,他们一边一个,是打算守着这个门口吗?凌宇寰倒是很客气地询问是否方便进屋详谈。但这个时候还能拒绝吗?陈夕洲邀请他进入了公寓。

凌宇寰看了一眼屋子的布局,然后说道:“这样的小公寓,我也曾经住过呢。”

“是吗?”陈夕洲没心思和他唠这些,就请他坐下了,该干嘛就干嘛吧。

“陈先生,因为公司临时决定调查,所以,给你带来的不便真是不好意思。”凌宇寰显得很客气。

“没事,我愿意接受调查。”陈夕洲倒也坦然。

凌宇寰依旧准备着他的文件夹,里面应该有不少资料,是他要核实的吧。

“昨晚,我们谈到的那笔钱,现在应该已经在您的账户上了。”凌宇寰低头翻着他的资料,只是顺口说着,“您可以查询一下。”

但陈夕洲此刻手术并没有刻意查询的工具,手机还被留在了公司。

“哦,对了,您的手机还在我这里。”凌宇寰突然停下翻阅的手,对着陈夕洲微微一笑,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陈夕洲的手机,还给了陈夕洲。“现在,您可以查询一下。”

陈夕洲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过了自己的手机,他原本是想查一下,但是,却突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谢谢。”他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不看看吗?”凌宇寰问。

陈夕洲按了一下,手机已经没有电了。于是他回答:“手机没电了,我先去充个电吧。”

“请便。”

陈夕洲用床边的数据线为手机充上了电,顺便将它的音量调到了静音。

“陈先生,现在我们先做一个简单的交流,可以吗?”凌宇寰一直都很有礼貌。

“哦,好的。”陈夕洲在他对面坐好。

“其实,公司的调查内容有一些复杂,所以,我自己做了一点调整,可能涉及到的问题与工作的关系并不大,但是,对于我们的调查也具有一定的帮助的,所以,希望您可以配合。”

“好,你问吧。”陈夕洲已经做好了准备。

凌宇寰微笑着,打开了他的文件夹,拿出了一只录音笔,示意他请不要介意,然后开始了询问。

“您认识程霁云吧?”

“嗯?”凌宇寰的第一个问题,就让陈夕洲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提到他?”

“我这里有份资料,显示你们曾经认识过一段时间。”凌宇寰微笑着。

陈夕洲看了他一眼,回答:“是的,我们都在公司做过游戏的体验,然后一起获得过实习身份,住在了同一间公寓。”

“对。”凌宇寰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应该是有着相应的记载,“那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陈夕洲也很坦然,“我们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他人间蒸发了。”

“是吧?”凌宇寰继续问,“其实,这位程先生的经历也是相当有趣呢。”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想让陈夕洲问下去的,但是陈夕洲却没有追下去问,感觉他已经挖好了一个坑,等着他跳。

“不知道,陈先生是否还记得昨晚,您跟我谈起那笔钱的时候,说到了这笔钱是您自己赢取的?”凌宇寰的目光很深邃,即便隔着玻璃镜片也可以感受到他目光的直接。

陈夕洲想了一下,然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了解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凌宇寰说着,“当时的工作人员可以证明,您并没有参与赌博,所以这笔钱似乎存在了一点小疑问?”

陈夕洲看着他笃定的表情,感觉自己是掩藏不了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因为我身份的特殊性,所以,我没有亲自上去赌,而是委托了他人。”

“那您口中这个‘他人’是什么人呢?”

“这个……只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人。”陈夕洲回答的时候,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拨弄起了手指,“因为他比较会,所以,我就拜托他了。”

陈夕洲只能这么扯了。

“原来如此。”凌宇寰点了点头,“那么,你们还有联系吗?”

“联系?”陈夕洲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没有什么联系,我们只在游戏里见过面。”

“是吗?”他好像并不相信,“你们不需要联系一下,方便你们的沟通吗?”

陈夕洲赶紧摇头:“没有,我们没有联系。”

“好吧。”凌宇寰还真是没有追问,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放回到了他的文件夹上,然后查阅了一下,问:“公司有一条规定,就是内部人员不能加游戏玩家为好友,以免泄漏公司的内部机密。”

他合上了文件夹,看着陈夕洲:“陈先生,这条规定,您是知道的吧?”

陈夕洲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地点头:“知道。”

“那就好。”凌宇寰总是挂着的笑容这时候看上去怎么感觉那么惊悚呢?“要知道,公司最近并不太平,连连发生了很多数据的丢失,真的很怕有人在暗中窃取资料呢。”

陈夕洲的眼光撇向了另一边,不想正面回应。

“上一次数据的丢失,正好是公司的内部人员与公司外的某个玩家多次接触后导致的,所以,公司才会警惕这一条。”凌宇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关注着陈夕洲的表情。

陈夕洲突然回过头,和他交流了一下眼神:“你是说程霁云和当时公司里的某个人认识?所以,公司认为是他们窃取了公司的机密?”

凌宇寰点了点头:“对,是这样的。”

“好吧,这件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陈夕洲突然打开话匣子,“当时程霁云认识谁,我并不知道,后来他人间蒸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我知道公司这条规定,但是我并没有窃取公司的任何资料。”

“不不不。”凌宇寰打断了陈夕洲的话,看上去陈夕洲已经有些急躁了,“我们现在并没有怀疑到这个程度上,只是做相应的调查而已。”

“调查?”陈夕洲突然光火起来,“把我软禁在这里吗?”

他看着凌宇寰依旧很淡定,自己却冷静不下来了:“我没有窃取任何公司机密,我也没有在游戏里透露过任何信息,这笔钱的确是别人替我的赢的,但我也没想过要,如果你们因为这个调查我,这笔钱我可以不要,我只要自由。”

“陈先生,请先不激动。”

“我没有激动。”陈夕洲刚说出这番话就后悔了,自己明明是激动了,只好自己劝自己冷静冷静。

凌宇寰却在他对面安稳地坐着,依旧镇定自若:“陈先生,如果您对此保留态度,我们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现在的所有程序都正处于正常的内部调查范围内呢,如果让您感到不适,请您见谅了。”

“我知道。”陈夕洲深呼吸。

“那么,陈先生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位朋友呢?”凌宇寰的身体突然前倾了一下,开始询问他另一个线索,“既然能够主动帮助您赢得这么一大笔钱,应该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物吧?”

陈夕洲看着他,这是要找另一个人的节奏吗?但是需要问他吗?他们明明可以掌握很多人的信息,为什么还要借机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问他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这个……你们不是在后台可以找到很多人的账号信息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陈夕洲看着凌宇寰,不得不表示自己的疑问。

凌宇寰也不掩藏,干脆就直说了:“如果很容易就能查到的话,我也不会在这里请教您了。”

陈夕洲一纳闷,查不到账号?难道那个木三真的是个黑客?

“你们真的只在游戏里见过?”

“是的。”陈夕洲赶紧肯定,“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是怎么样一个人。”

“好吧。”凌宇寰也是是他见过的最不死缠烂打的询问人了吧,但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害怕,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只是在等陈夕洲的自我坦白。

凌宇寰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合上了文件。

“陈先生,我不耽误您的时间,我们明天再见。”说完这番话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陈夕洲看着他,好像真的要走的意思。他们谈话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结束了?

“那个……”陈夕洲忍不住叫住了他,“你是我们公司里的人吗?”

凌宇寰看着他,轻笑了一下:“算是吧。”

“那你是什么部门的?”陈夕洲也站了起来,“你是调查整个事件,还是专门负责调查我?”

凌宇寰冲着他只是微笑,并不作答。

“不管是事件还是你个人,都只是这一系列事件中的一部分而已。”凌宇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就看这一个星期,你是否配合我了。”

陈夕洲显得比他急躁许多:“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调查完了再走?你从昨晚开始,就只问我半个小时的话,是为什么?”

“因为说太多,很多信息不好处理。”凌宇寰的回答让陈夕洲有些吃惊。

“不好处理?”

“对,我只问对我有帮助的问题,然后回去分析,第二次见面,我就知道该继续问什么,一下子全问了,你就会有所有防备,知道怎么应付我的问题。”

陈夕洲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样的话:“那……那除了不让我离开这里,没有其他约束了?”

“比如呢?”

“那个……我可以上网?我可以聊天……”陈夕洲看了眼门外,“我甚至可以找朋友来这里?”

凌宇寰笑着回答:“这些都是你的自由,我们只是希望您在这里,方便我们随时找到您而已。”

陈夕洲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凌宇寰离开了房间。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的谈话,从程霁云开始……难道这些都真的和萝卜之前说的,数据丢失有关?那么,他们是要找自己做替罪羊吗?

陈夕洲疑惑之余,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拿起手机发送了个信息给萝卜:萝卜,你在吗?

可是等待了许久,都未见萝卜回应。

难道,他们都没有拿回手机吗?

陈夕洲靠在床边,开始翻腾手机,发现了一条好友验证,显示的是Yuki:陈夕洲,你把我删了吗?

“啊呀!糟糕!”陈夕洲突然想了起来,在把手机上交之前,自己把Yuki删了,现在赶紧把她加回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很生气。

Yuki好像守在手机边一样,立刻通过了请求,然后劈头盖脸地就是问一句:“你怎么把我删了啊?”

“公司要检查,我必须删了啊。”陈夕洲解释,“我们有规定不可以加玩家好友。”

“怕泄漏机密吗?”Yuki问,“那还是你主动加我的呢?”

陈夕洲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啊,是自己主动的啊,眼前又浮现了Yuki夕阳下滑动滑板的身影,带着墨镜嚼着口香糖的样子,粉色的短发随着律动起伏着……

“你人呢?”

“我在呢。”

“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陈夕洲打完这排字,突然一冲动写下了,“在想你。”

啊呀!糟糕!陈夕洲赶紧删除。

“别删了,我都看见了。”

陈夕洲已经在这头红了脸,不知道Yuki此刻是怎样的,她会因此讨厌自己吗?

“见面吗?”

没想到Yuki回了他这三个字,陈夕洲一紧张,很想见,但是,但是现在他没有办法出门啊……

“别多想,游戏里见。”Yuki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陈夕洲有点失望,“但是我不能去其他游戏,我在家里,没有办法进入其他游戏。”

“没事。”Yuki回复了一个笑脸,“我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

“哪里?”

手机屏幕上,Yuki突然发来一串数字。

“这是一个域名,选择任何一个游戏,在里面找一个放着手机的抽屉,输入这个地址,你就可以找到我。”

“什么?”陈夕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别问什么意思,进去找到它就对了。”

陈夕洲放下手机,回到电脑前,打开了夜场俱乐部的游戏,准备再次进入。

白天的游戏场,并没有什么人。服务员自顾自地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在意他的进入。他在四周寻找了一圈,没有柜子,没有抽屉……怎么找?

突然,在一个转身,在洗手间外面有一张古典的边桌,上方墙面上,还挂着一个老式电话。

他走到边桌边上,拉开抽屉,发现了里面的手机,以及……白色的小圆片。

这个……难道一直放在这里,没有人发现过?

陈夕洲拿起东西,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隔板的门,然后打开手机,输入了Yuki给的那串数字。

小圆片已经就位,只要按下确定,应该就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一刻,紧张的心跳完全已经盖过了身边所有的声音,因为他完全不知道通过这一串数字,他会去哪里。

深呼吸一下,按下确定,随着一阵来自大脑的神经涌动,陈夕洲闭上了眼睛。

没有倒数计时的现实,他只感觉到身旁的一片漆黑。

“Yuki?”陈夕洲对折空荡荡的四周呼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是出了什么bug?从一个游戏进入另一个游戏,这个做法,也是他第一次尝试……这些东西,好像是有人特意准备在这里的……为什么呢?

“陈夕洲!”

就在他思考着的时候,Yuki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刚想到哪里了,完全忘记了。

“你的头发?”陈夕洲看着Yuki,她的发色竟然恢复了原来的黑色。

Yuki摸了一下自己的短发说:“不好看吗?”

“好看啊!好看……”陈夕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是吗?”Yuki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大的惊喜。

没有了鲜艳的发色衬托,她的脸色有一些苍白,但是她的精神却很好,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这是什么地方?”陈夕洲问。

“这里?”Yuki抬头看了一圈这黑乎乎的四周,“我说这是宇宙,你相信吗?”

“宇宙?”陈夕洲笑出声,“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Yuki背过身,突然指着远方说,“你看,有一颗星球!”

陈夕洲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好像是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过来,越来越近,好像是个球体……橘黄色的……它慢慢靠近,呈现了表面的不平整……

“你看,还有很多。”

就在Yuki的说话间,他们的身边突然多出了许多个球体,有这各种颜色,围绕在他们四周,不断运转着……

“这些……是什么?”陈夕洲只觉得不可思议。

“星球吧。”Yuki微笑着,“就是我们可以看见的星星吧……一闪一闪……”

她的话语刚落,四周又密布起无数闪烁的星星,装饰在黑色的巨幕中……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陈夕洲又惊又喜,完全不感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就如真的身处在银河一般,那些流淌的银色星星汇成了一条银色的丝带,带着五彩的星球,向着远方不断延伸……

“为什么,这里会这样?”陈夕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这里?”

Yuki拉住了他的手:“还想不想看看更神奇的?”

“什么?”陈夕洲惊讶地看着她。

只见Yuki微笑着摊开了陈夕洲的双手,闭上眼睛,像是在许愿。而陈夕洲摊开的双手突然从手心上方旋转出一股旋风,像一股力量,带动着四周,龙卷风缠绕的中间,突然缓慢起来,清楚地可以看见手心里的星星点点……

“这是什么?”

“一个小宇宙。”Yuki看着他的手心,“它们开始爆炸了,就要形成它们的世界,形成它们的轨迹了。”

话语间,这些小星星果然放慢了速度,形成了各自的轨迹,安静地流淌在各自的星河间……

“真的好神奇……”陈夕洲发出了感叹。

Yuki在他面前张开了自己的手,只见她的手心也有一个小小的星河。

“你也有?”

“当然,只要你想,就会有。”

“我想?”陈夕洲疑惑地看着她。

“随便想一个。”Yuki怂恿他。

“想什么?”陈夕洲有些木纳了,一时之间的感受难以让他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手心,因为身边太多美丽的诱惑,而一个男生对于宇宙的幻想,更多都会集中在一个神秘的“黑洞”上。

可是思想不过几秒钟,只见他的手心中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点,然后带动着四周的星河有规律地旋转起来,一阵一阵地加速,直到它们一下子全被吸入到了黑色的圆点中,最后它也消失在了手心……

“这个……这个没了?”陈夕洲将手递给Yuki看。

Yuki握紧手,她手心的星河也消失了。

“你想什么它就会出现什么。”Yuki微笑着说,“所以这里的一切,只要你想就会出现。”

“只要想?”陈夕洲一愣,然后半开玩笑地说,“我想让这里绽放烟火,可以吗?”

Yuki回头对她甜美一笑,这一笑瞬间点燃了他们四周的星河,绽放出无数五彩斑斓的烟火,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哇!”陈夕洲忍不住发出感叹,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华丽场景。

“你见过烟火吗?”

“现在见过了。”

或许这里绽放的,不仅仅是烟火的美丽。陈夕洲转过头,看着各种色彩绽放在Yuki黑色的眼眸中,她的所有都比这个显得更为美好。

“我可以许愿吗?”陈夕洲看着她说。

“许愿?”Yuki疑惑地歪过头,“你在这里许的愿很快都会实现。”

“那不是很好吗?”陈夕洲露出笑容,“我喜欢可以拥抱你。”

Yuki一愣,脸上闪过了一丝讶异。但是,很快就转为了温柔的笑容,此刻的她看上去已经不再是过去第一眼所见的冷酷,只有甜美和温柔。

Yuki慢慢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张开双臂,轻柔地揽上了陈夕洲的腰……

这是他主动的要求,只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如此自然而然地拥抱在漫天散落的烟火中,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心花怒放中。

一个轻柔而紧密的拥抱,美好又坚定。

“原来这里是美梦成真的世界啊……”陈夕洲第一次如此靠近Yuki,可以清晰地闻见她头发上的清香……

“可以这么说吧。”Yuki从他的怀里出来,回答。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陈夕洲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Yuki思索了一下:“嗯……其实也很偶然。”她想着,“好像有一次在游戏里游荡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这串数字。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但是有一天,我就通过游戏进入了这里,真的好神奇!”

陈夕洲有些不明白:“还有这样的事?那个人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Yuki思考了一下,“完全不记得了。”

“真的?”可陈夕洲却满脑子想出来木三的模样。

“别问这么多了!”Yuki突然伸出手指,“给你看!”

她挥动起手指,在空气中拂过一道绚丽的光彩,停留在自己的头上,就像变了个魔术一样,换上了一头原来的粉色头发。

然后她手指顺势一挥到陈夕洲的头顶,也给他变了一头粉色的头发。

“哈哈哈!”Yuki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笑了起来。

“怎么啦?”陈夕洲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她干嘛笑得前仰后翻的,但是,见她如此开心地笑,他也不管了,一起开心吧!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们和整个宇宙……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清晨,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Lucy拉开了房间的窗帘,让阳光透了进来。木三取下小白片,睁开眼,发觉光线的刺眼,眯了一下眼睛。

“吴先生,第一次见您醒得那么早。”Lucy微笑着说。

“早吗?”木三看了一眼手表,“不算早了。”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太阳感觉不太一样。”

“是的。”Lucy回答,“阳光的位置已经偏南了。”

“偏南?”木三想了一下,“难怪感觉今天的太阳都侵犯到我这里来了。哈哈哈。”

Lucy微微一笑:“那么,今天要用早餐吗?”

“可以来点。”木三回答。

在餐厅,Lucy给他准备了一份早餐,很简单,也很合他的胃口。他浅尝了一口咖啡:“据说这个东西和酒一样,会让人上瘾的。”

Lucy笑而不语。

木三看着她:“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狡猾了。”

“我?狡猾吗?”Lucy反问。

“你看,这难道不是狡猾吗?”

“那也是吴先生的功劳啊。”Lucy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木三放下咖啡杯,仔细地看着她,自然光线下她的脸无可挑剔。

“有时候,我一直会想,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人?还是机器?”木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或许,柯清河也并没有把你当做过机器,所以,我也会经常产生错觉。”

Lucy低下头,眨了一下眼睛,像极了人类细微的动作。

“你每天一小时外出的时间,都在干什么?”木三问。

“购置生活必须品。”她回答。

“不止是这样吧?”木三歪嘴一笑,“你还做什么?跟我,就必须诚实哦。”

Lucy看着他,连眼神也灵动了许多。

“观察。”她淡淡地回答。

“观察?”木三重复了一遍,这或许也是他意料之中的吧。“所以,你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是的,吴先生。”Lucy回答,“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个小表情和任何一个肢体动作,都会传达不同的意思,非常的有趣。”

“所以,你一边观察,一边分析,将适用于自己的东西,运用到自己身上?”木三的表情逐渐严肃下来。

“是的。”

“呼——”木三吐了一口气,“你真的很聪明。”

“谢谢。”

“但是,你也要感谢,现在已经没有类似于你这样的机器人了。”木三认真地说着,“要不然,你所学习的一切都会被共享。”

“我知道。”Lucy回答,“但是,我的程序也已经改变了。”

“这我也知道。”木三揉了揉额头,“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

Lucy点了一下头:“所以我在学习,如何更像一个人类。”

木三摇头轻笑:“那你就不要再叫我‘吴先生’。”

“那如何称呼?”

“木三。”他很习惯这个名字,“这是我的代号,听着很顺耳。”

Lucy微笑起来:“好的。”

“还有,别老是‘您’。”木三提醒,“你和柯清河在一起的时候,不也说‘你’吗?”

“好的。”

简单的交流过后,木三继续享用着他的早餐,Lucy也回到她的工作岗位。突然的一刹,Lucy感受到大脑系统的一阵波动,像是一个信号的传入,让她呆滞了一秒钟,随后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这是什么原因,她已经停止了共享,应该不会接收到任何信息,但是,刚刚的那一下,感觉就像有个信号,强行介入了她的程序,然后又消失了……

“吴……木三……”Lucy转过身看了一眼木三。

“怎么了?”木三正嚼着三明治,以为她有什么事情。

可是Lucy微微一笑:“没什么……”

“叮咚”,这时,门铃恰好响起,适时地缓解了Lucy欲言又止的尴尬。

“我去开门。”Lucy走到门口,打开门,和她预感的一样,是时薇。“时小姐,您好……”

“不用这么称呼我。”时薇走进门来,对她说,“叫我名字就好。”

“呵呵。”木三没有去看是谁来了,他笑了一声,因为这个时候会来找他的,也只有时薇。

“我以为,你还在躺着。”时薇在他餐桌的对面坐下,“没想到,你还会吃早饭。”

“别这么说,我也想在美女面前,展现一下积极向上的姿态。”

“那不必了,我对你任何姿态都不感兴趣。”时薇不留面子。

“哈哈。”木三三两口就吃完了所有东西,Lucy很快替他收拾了一下,便入了厨房。

时薇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里都是探索。木三也都看在眼里,每个人的想法都差不多,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你知道,陈夕洲被关起来了吗?”时薇很快回到桌面上,开门见山。

“知道。”木三不意外,“他来找过我了。”

时薇看了一眼他笃定的表情:“那你觉得他还可行吗?”

“绝对可以。”

时薇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桌面,Lucy正好端了一杯咖啡给时薇,咖啡的香气浓郁,也给她提起了精神。

“时小姐最近休息不太好,喝杯咖啡,可以精神一点。”Lucy微笑着说。

“谢谢。”时薇回答着,不忘多看一眼这个会察言观色的机器人。

“不要意外,她和我一样很体贴。”木三笑着补充一句。

“你改装过她吗?”时薇看着木三,问。

“改装?”木三笑了起来,“我本事可没那么大。”但是他又很快严肃下来,看了眼Lucy的背影,“她已经可以自动更新,完成她所需要的进化。”

时薇惊讶了一下,但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只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紧张。

“那么,她很快会比人类更聪明了?”

“也许吧。”木三第一次流露了担忧。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突然安静地各自思考起来。窗外的阳光再灿烂,屋内依旧有着丝丝的寒意,或许季节正在变化,突然影响了这座城市的屏障。

……

一场华丽的盛宴落幕,或许也算是一场美妙无比的梦吧。

陈夕洲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

睁开眼,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华丽错觉,伸展一下自己的四肢,在不大的隔间里,四周只有微弱的音乐声,没有人来人往。

陈夕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夜场俱乐部依旧没有什么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待了很久的时间,但是拿起手机,却发现显示的时间只过了五分钟而已……

真的只有五分钟吗?

陈夕洲疑惑了一下,突然感受不到了时间的痕迹。

他将东西放回了原处,还特意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但是所有人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在意他。

他若无其事地在这里兜了一圈,寥寥无几的人,还有安静的拳台。那些为了生存而在这里搏命的人,精神存在于此,肉体却安静地躺在另一处,连死亡都是悄无声息的。

突然,陈夕洲感觉到一丝悲凉,于是按动了自己太阳穴那边的控制,退出了这一层的游戏。

当他在自己的房间,在电脑前醒来的时候,这一切好像才恢复了正常。时间依旧是流动的时间,他依旧是一个人所处的空间。

“回去了没?”Yuki发来信息。

“回去了。”

“如果不方便,你依旧可以删了我。”Yuki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好像在劝他宽心。

“那我怎么找你呢?”陈夕洲犹豫了一下,打算依旧追问她的行踪,“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我想找你。”

可是,也等待了很久,Yuki都没有回,好像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你不愿意和我在现实中见一面吗?”陈夕洲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呢?”

等待了一会儿,Yuki依旧没有回。

“那么,下一次怎么在游戏里找到你?”陈夕洲换了一个问题。

这一次,Yuki终于回复了:“你只要继续进入这个游戏,想着我,我就能感应到,来到你身边。”

“好吧。”陈夕洲叹了一口气,犹豫再三,他并没有删了Yuki。至少这被关紧闭的一周,他都不会删了她。感觉删了她,总有一天会找不到她一般。

陈夕洲看着Yuki的卡通头像,安慰自己,也许有一天她会愿意见自己的吧。

……

GL医院,一如既往的宁静。

孟雪刚整理完自己的着装,随着电梯上楼,到达病区。她在走廊的一头,进入了一间整洁的白色房间。房间里回荡着清脆的八音盒声音,一个白色的芭蕾舞小人,在镜子前面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她走入房间的时候,合上了八音盒,安静地只剩下有节奏的“滴——滴——”声。

她在病床前坐下,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瘦小的身躯,靠着呼吸机和各种仪器维持着生命。她充满爱怜地用手扶过她额前的几缕头发,紧闭的双眼不知道何时会再醒来。

“叩叩叩”一个敲门声在她身后响起,孟雪回过头,正是陈医生。他微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孟女士,你好。”

“陈医生,您好。”孟雪起身。

陈医生来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沉睡的女孩:“丽瑶今天好像很开心呢。”

“是吗?”

“嗯,可以感受到。”陈医生微笑着,检查了一下她的连接,以及她额边的白色小圆片。

“她能够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自由,获得快乐,我也很欣慰。”孟雪微笑着回答。

陈医生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然后站直身体,准备与她谈一些事情。

“孟女士,上次医院提供的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雪露出了一丝为难:“这个……这个方案很好,但是,我们能力有限……”说完她低下头,看着丽瑶。

“孟女士,您也不要觉得太为难。”陈医生解释道,“这个项目也是Choose公司想要寻找的第一批实验者,所以费用的问题,在日后是可以慢慢弥补上的。”

“但是……”孟雪还是很为难,“对于已经失去了工作的人来说,以后也会很艰难。”

陈医生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或者和丽瑶再商量一下。”陈医生也不为难她,“这次实验申请还有五天时间,希望你们可以抓住这次机会。我也是真心希望丽瑶可以重新站起来,享受真正的生活。”

孟雪低下头,深呼吸。

“谢谢你,陈医生。”

“不客气。”陈医生刚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孟女士,您真的不愿意配备一个机器护士吗?”

“不用。”孟雪微笑拒绝。

“那好吧。”陈医生点了一下头,“您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好的,谢谢。”孟雪回答。

待陈医生走后,孟雪回到了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忍不住红了眼眶。

“妈妈,你怎么不回家休息一下呢?”丽瑶从手机通讯上,给她发来消息。

“我没事。”孟雪回复。

“你每天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太辛苦了。”

“真没事。”孟雪看了一眼女儿,“你那么乖,我也没多需要照顾你啊。”

“好吧。”

孟雪打字的手,已经粗躁了很多,在过去,她很少会这么不顾形象,至少她还能庆幸女儿看不见她憔悴的样子。每一天,她来回于零工与医院之间,只是为了不让女儿察觉自己的忙碌。

飞来横祸,卖了餐厅,她才有足够的钱让女儿可以在GL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失去了身体,至少还有活动的大脑,她们可以交流。而信息的传送,也可以让她继续游走在欢乐的世界里。

“听说你今天很开心。”孟雪问。

“嗯。”

“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有很多。”

“可以告诉我吗?”

“嗯……如果说,我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男生,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孟雪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她可以感受到来自手心的温暖。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能够真的见上他一面。”

黑色的字呈现在手机白色的屏幕上,却让孟雪的心突然冰凉起来。

“会的吧。”她安慰着丽瑶,也是在安慰自己。

“那太好了!”

孟雪艰难地想要微笑一下,但是她忘了,女儿根本看不见,她也不用故作坚强。她靠在白色的墙面上,眼前的白让她思绪万千,或许只需要一个选择。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在木三的书房里,有一个角落放着一副画,这幅画上的是一片荒野,黄色的土地占据着画面的三分之一,而遥远的一头,是高楼林立的现代城市,像极了一个身处远方的人,在眺望着这座城市。

这样的景象,在时薇眼里一点也不陌生。

“你说,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木三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着角落里的那幅画。

“什么样子都有。”时薇漠然地回答,“反正比这里精彩多了。”

“精彩?”木三对她使用的这个词很感兴趣,“你在外面打过怪兽吗?”

“打怪兽?”时薇摇了摇头,“你听说过什么传闻?”

“嗯……各种。”木三假装思考了一下,“丧尸呗。”

时薇沉默了一下:“也许吧。”

“真有?”木三突然来了兴致。

时薇看了一眼房间四周,在书架上发现了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书架上的一套精致的茶杯,古典的英伦风格,一看就不是木三的风格,所以闲置得有些随意。

她将杯子一个个合在了地上,指着其中一个说:“你就当这个杯子罩着的就是你现在生活的城市。”

木三饶有兴致地听着时薇介绍。

“这里,也许就是最完美的居住环境,一切优秀的资源都在这里。”她说着,然后指向了另一个杯子,“这里,也许就存在着,你所说的东西,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木三看了时薇一眼,她认真地解释着:“它们里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但是幸好,都有这么一个隐形的屏障,将它们隔绝着。”

“哦?”木三靠在自己的膝盖上,为了更接近地面,“那么,这些罩子,都是谁建造的?”

时薇看了一眼木三,没有正面回答,木三却可以从她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好吧。”木三微笑了一下,“那么,还有几个杯子,是什么意思?”

时薇将视线回到地上,那几个合着的杯子:“这个里面,也许是一个城市,也有着和我们一样的人,生活在这里,只是遵守着不同的规则。而另一个,又有着不一样的世界吧。”

“既然这样,其实类似的城市有很多。”木三说着,“只是,有些人知道,寻找了好的避难所,有些人无知,就会进入危机四伏的世界,是吗?”

时薇点点头:“对。”

“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些城市是否安全,是否现代,就连什么人生活在里面,都不知道。”木三说着,眼神从一个杯子,转移到另一个杯子。

“游走在杯子外面的人,是自由的。”时薇说着,“他们无拘无束,但是也很艰苦。所以,很多人,还是倾向于回到杯子里面来。”

“但是杯子里的人,也过得很压抑啊!”木三伸了个懒腰,“就像我一样,都避免和人接触了。”

时薇表示理解。

“这些杯子,都有着我们并不知道的联系。”时薇的手指在它们上方轻轻地比划了一下,“也许,它们之间也有着某种联系,像一张网,将它们联系在一起,交流着我们看不见听不着的讯息。”

“嗯……说不定还在共享着什么。”木三说完,突然哈哈地笑了两声。

“笑什么?”时薇却比他严肃许多。

“没什么。”木三又重新靠在了沙发上,“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

时薇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杯子,默默地数着,她能看见的,只是四个杯子,或许在她所没有涉及的地方,存在着无数个这个的杯子。

而她,却在其中一个纠结了很久。

“来,说说你的宏图大志。”木三摊开双手,不屑地看着时薇,“你是打算摧毁一个杯子,还是所有的杯子?”

时薇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木三可以察觉到她的犹豫,她表面坚决,但内心,说不定和一般女子一样柔软而脆弱。

“既然,你都可以理解,它们存在的隐形联系,你自然也知道连锁反应的后果。”木三严肃起来,“毁灭一个帝国,势必就会建立另一个帝国,你有这样的能力吗?还是你已经找到了可以替代的权利?”

时薇沉默不语,默默地看着这些杯子。

“为什么不能打开这些杯子呢?”时薇回答,“让一切恢复原来的样子。”

木三耸耸肩:“你还记得原来的样子吗?”

时薇看着他,带着一丝忧愁。

“既然这个世界,都已经变成了一副悲惨的模样,你又何必去逼它接受呢?”木三笑着说,“现在这样自欺欺人地活着,或许,很多人都觉得很快乐呢?”

“那你呢?”时薇反问。

“我?”木三笑了起来,“过去,我没钱、没身份,过得是很艰难,现在不一样,衣食无忧到死没问题了。”

“真的吗?”时薇冷笑了一声,“你确定等得到死的那一天吗?”

木三愣了一下,看着时薇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笑自己:“好吧,你都懂。”

“不是我都懂,而是我可以看见,你隐藏的秘密。”时薇表情冷峻下来,“就算这个城市表面岁月静好,但也无法改变它已经开始崩裂的内心。”

时薇随手拿起手机,“砰”地一下砸在杯子上,一个杯子瞬间四分五裂。

“啊呀!我的大小姐啊,这个杯子也许价值不菲呢!”木三表示惋惜。

“所以,我说的是把它打开,不是打碎。”时薇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观点,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那幅画前面,将它拿起。

“如果,你没有跟我一起走出这里,你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时薇看着画,默默地说着,“当然,你也无法知道,外面还会存着什么,也许,有一片不受束缚的绿洲呢?可以享受四季、雨水,甚至冰冷雪花的世界呢?”

她轻轻地放下画,看着木三。

木三已经赖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摆摆手,“所以,我也说了,我是井底之蛙。”

“那你想过改变吗?”

“改变?”木三叹了一口气,“改变在我身上,是常态,我经历的未必比你少,只是,我更懂得察言观色、沉着冷静。”

时薇抿了一下嘴唇,看了一眼门口,是想要离开了。

“我不会逗留太久。”

“因为和我说话很累,是吧?”木三一笑,就是一副贱贱的模样。

时薇不想回答他,多半也就是这样了。

“我可不是你那个谁,对你可是死心塌地。虽然你是很特别,很有吸引力,但是我年纪大了,消受不起了。”木三说完,自己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只求明哲保身,你懂吧?”

时薇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的那个帮手,尽快发挥作用,你一个人,我怕负重不起。”时薇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径直下了楼。

木三对于她的不辞而别,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继续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画,这样的景象,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起身,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那一幢幢的高楼之中,藏着一幢蓝色的大楼,庄重又静谧。

……

“你加好友的事情被知道了?”萝卜刚回来,立刻去找了陈夕洲。

“不是,应该是另一件事情。”陈夕洲回答。

萝卜紧张地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陈夕洲问。

“找找看,你有没有被监控。”萝卜说着,还在继续找。

陈夕洲一把拉住他:“别找了,不会有的,我一直在家里。”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我给你发信息,你没收到吗?”

“信息?”萝卜摇了摇头,“手机都没还给我们呢。”

陈夕洲一愣:“就我的还给我了?”

萝卜的小眼睛突然张大了一圈:“会不会是个圈套啊?”

“什么圈套啊、陷阱啊!”陈夕洲头晕起来,“不管是哪一个,反正我已经被关起来了,至于什么事情,也不一次性说清楚,搞得神神秘秘的。”

陈夕洲无奈地往椅子上一坐,萝卜赶紧坐到他身边。

“已经有人来找过你了?”

“是的。”陈夕洲叹了一口气,“两次,不同的事情,不同的问题。但从不告诉我,究竟要调查什么。”

萝卜想了想:“这个就是心理战术啊!”

“心理战术?”

“反正一点一点地套你的话,找到你有什么自相矛盾的点,就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呗!”

陈夕洲仔细一想,萝卜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他自己真的除了加了个游戏好友和收到的那笔巨款以外,就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啊……还能有什么呢?

陈夕洲发起呆来,仔细思考着那个人的套路,今天为什么一来就问了程霁云的事情……但是,程霁云的失踪跟他也没有关系啊……难道公司之前失踪的游戏测评师?还有那个什么休眠的人……

越想越乱,也越想越不明白。

但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那个木三不是一般人,难道是他从中作梗?

“你想什么呢?”萝卜突然用手肘推了一下陈夕洲。

“啊?”陈夕洲如梦初醒,“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萝卜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了,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还是和你保持一点距离吧。”萝卜又补充了一句,“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陈夕洲一笑,“怪你什么?你是要离我远一点,我也不想牵扯到其他人。”

萝卜撇撇嘴:“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萝卜就离开了陈夕洲的屋子,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陈夕洲送他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根本就没有人看守着他,但是他的一只脚只要稍微跨出去一步,立刻就会响起警报。

好吧,谁叫这是公司的公寓呢?

陈夕洲关上门,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接下来怎么安排自己的一切。

被禁足,却不限制他的思想漫游。

于是乎,还是进入游戏,尝试看看Yuki所说的,去那个空间呼叫一下她。

陈夕洲来到电脑前,尝试进入夜场俱乐部。

夜晚的俱乐部明显已经多了很多人,但还不是半夜,大家只是在里面稍作交谈。而搏击俱乐部里,已经有人在进行准备工作,第一场比试在八点开始,接下来每个整点都会有一场,直到凌晨一点。

六场比赛,十二个人的命运被改写。而热闹的观众席,也会被重新洗牌一次。

大家赌的都是命。

只有那一排排沙发卡座上,安稳坐着的人,始终都不会改变。

陈夕洲趁着人们不注意的时候,穿梭到卫生间旁的电话台,刚想要拉开抽屉找那部手机,一个人突然来到他的身边,替他关上了已经拉开的抽屉。

陈夕洲一惊,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身材姣好,面容精致的女人。

有一点眼熟。

“你?”陈夕洲皱起眉头,好好想了想,好像在哪里见过。

“跟我来。”她开口,带着陈夕洲穿过人群,来到了酒吧的一个角落。

直到他们在沙发上坐下,陈夕洲才突然想起来,她就是上次跟木三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只是她今天的装扮稍有不同,差一点认不出来。

“你是上次坐在木三身边的那个人吗?”陈夕洲问。

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用不同的账户进入,我已经尽可能的还原上一次的装束了。”

“不同的账户?”陈夕洲一听,感觉不太对劲。

“对。”但是她不想遮掩,“我的身份不想被人察觉,我只能尝试用不同的账号进入。”

“还可以这样操作?”陈夕洲惊讶起来,但是好像又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公司的人,想要找木三,但是又不知道他真的是谁,原来,你们都用的这个法子啊!”

时薇将手指放在红色的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那你们都是黑客?”陈夕洲突然激动起来。

“不是。”时薇否认。

“那你们是……”

“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时薇按住了有些激动的陈夕洲,然后凑在他耳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时薇。”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我是时薇。”她凑在陈夕洲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当这个名字传入他的耳朵,随着听觉传入他大脑的时候,陈夕洲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她:“真的?”

时薇点点头,但是依旧指示着他,不要声张。

陈夕洲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程霁云嘴边说过,他甚至托木三找过时薇!

“可是……”陈夕洲突然纳闷起来,“当时我陪陈夕洲去找你的时候,木三说你已经死了啊!”

“是的。”时薇回答,“我死过,但也仍然活着。”

“啊?”陈夕洲不明白,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这个半虚拟的形象,还是看不出她真实的面貌,不知道她隐藏了多少真实的自己。

时薇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笔和纸,在上面写上了三个数字“907”。

“907?”陈夕洲疑惑地看着这个数字,“什么意思?”

“你去GL医院这个病房,有你想要的。”时薇将纸条放在了陈夕洲的手边。

“什么?”陈夕洲更加糊涂了,“我……我被禁足了,我怎么去?”

“你有办法。”

“我有办法?”陈夕洲一脸茫然地看着时薇,“我有什么办法?”

时薇没有回答,将目光锁在了电话台那边。

陈夕洲顺着她的目光,一致发现了那里,诧异地问:“难道……电话是你留的?”但是,想想又不对,Yuki才是第一个告诉她电话的人……

难道她们认识?

时薇看了一眼陈夕洲:“答案自己去找,但你能浪费的时间不多了。”

“啊?”陈夕洲还没反应过来,时薇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应该是退出了游戏。

陈夕洲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了一遍,所有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在虚拟的世界里,多一人少一人,大家都早已习以为常。

他走到电话台,拿起里面的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进入了卫生间的隔间。

输入了上一次的地址,很快就进入了黑色的世界。

“Yuki?”陈夕洲对着黑暗的四周轻声呼唤了一下,准备试试看,他们是否真的有心灵感应。

就在等待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像是黑暗的房间,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陈夕洲好奇地靠近这扇门,它好像指引着陈夕洲要进入一个白色的房间。

这是哪里?

陈夕洲看着陌生的环境,而这扇门上却贴着一个数字“907”。

“907?”陈夕洲一愣,刚刚时薇给他的数字,竟然莫名其米哦地指引自己来到了这么一个房间?

陈夕洲从门外悄悄地往里面看,在这间白色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床。白色的被褥下,应该是有个人安静地躺着……他慢慢地靠近,耳边也响起了一阵阵“滴——滴——”有节奏的声音。

直到他走入屋子,才发现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戴着呼吸机的女孩,躺在床上,身上连接着好几个机器,生命垂危的模样。

是谁?

陈夕洲也很意外,这个房间,这个女孩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他摇摇头,这个世界毕竟是虚拟的,这一切或许只是幻境,但是,这又谁幻想出来呢?

陈夕洲走近了病床,看见那个一头乌黑的短发下,雪白皮肤的女孩,稚气的脸庞,掩饰在呼吸机下。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陈夕洲刚想凑近看看仔细,只见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突然睁开了明亮的眼眸……

那一眼如同一道深邃的黑洞,要将他的灵魂卷入一般。

陈夕洲一震,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四周又恢复了原来的黑暗。

“Yuki。”他又叫唤了一声,寻望四周,空空荡荡,连星河都不存在。

“陈夕洲!”

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夕洲终于见到了Yuki。只是他们保持着距离。

“吓死我了!”陈夕洲见到Yuki赶紧与她说话,“我刚刚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幸好回来了。”

“奇怪的地方?”Yuki慢慢走近他。

“是的!”陈夕洲想了想,“好像是在医院,我走进了病房……”

“病房?”

陈夕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清晰地写着907。

Yuki一愣,原本微笑的脸立刻转成惊讶:“你怎么会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啊!”陈夕洲的确自己也很茫然,“好奇怪,这并不是我的幻想,我怎么会到那里去?这个,应该是现实生活不一样吧?”

陈夕洲傻笑了一下,但是Yuki却笑不出来。

“这个纸条哪里来的?”Yuki追问。

“是一个人给我的。”陈夕洲收起纸条,“在上一层游戏里。”

Yuki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淡淡地微笑了一下,看着陈夕洲:“你有没有想过,在现实中,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嗯?”陈夕洲有些奇怪Yuki为什么这么问,他看着Yuki闪亮的大眼睛说,“我有想过一些,但是都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管怎么说,外形只是第一眼,吸引人的还是性格啊。”

Yuki挑了一下眉:“我也希望,现实中的你就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啊!”陈夕洲说,“在这里,我没有必要修改自己的。”

“不是。”Yuki的笑容渐渐消失,“算了。”

“咦?怎么了?”陈夕洲察觉到一次她的犹豫,在之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Yuki背过身去,陈夕洲看着四周的黑幕逐渐转亮,慢慢地呈现了一副白日的景象。他们就站在一条笔直的马路边,身后是清晨正在营业的早餐店,连眼前的城市形象都是栩栩如生。

“这是?”陈夕洲环顾四周,他认识这里,前面不远处就是时光机酒吧。

但是自己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现实中的场景吗?”陈夕洲问,“我记得这些地方。”

“是的。”

Yuki看着眼前的城市,开始有汽车驶过他们面前,一辆、两辆、三辆。身后也开始热闹起来,有人陆陆续续地进出餐厅,还有行人走过……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Yuki默默地说着,“我发现,在这里你不仅可以幻想未曾见过的世界,也可以读取自己的记忆,进行重新梳理。”

“是吗?”陈夕洲也来了兴致,“那么,这是你经常来的地方,是吗?”

Yuki看着他:“过去是的。”

“那现在呢?”

“都改变了。”Yuki的眼神掠过一丝暗淡。

但是,正沉浸在这个新鲜幻境里的陈夕洲却没有察觉到,反而新奇地寻找着自己熟悉的角落。

“你知道吗?这条路往前走,有一个酒吧,叫‘时光机’。”他激动地说着,“我经常去那里,说不定,我们曾经在这条路上遇见过。”

Yuki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我们一起去看看吗?”陈夕洲想要拉住Yuki的手,一起往前走,但是突然间她的目光转向了餐厅。

“丁零零”一声门口的铃声打断了陈夕洲,餐厅的门打开了,Yuki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门,一个梳着短发齐刘海的女孩,气冲冲地冲出了餐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红着脸,还有晶莹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就差一点,就要滴落。

“丽瑶!”一位女士也跟着她赶紧走出了餐厅,看她的样子特别的着急。

“别管我!”那女孩一甩手,加快了脚步想要跑到马路对面,湿润的眼睛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过往的车辆……

“小心!”陈夕洲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就在她即将被一辆黑色的汽车撞上的瞬间。

但是他没有能够制止这一切,车与女孩触碰的瞬间,四周突然嘎然而止,一切都突然静止。

“怎么回事?”刚还担心意外差点捂住眼睛的陈夕洲,才意识到面前的世界已经被静止,但是他还可以动,可以行走,可以说话。

陈夕洲看着这个静止的世界,所有人的表情都被固定在了惊恐的状态,他们目睹了这一场意外的发生,张开的嘴,就差一步就会喊出声。

而那个被撞的女孩,目光散落的方向,流露着无助与悲痛。

她所视之处,有个路过的背影,那么熟悉,差一步就要回头的样子,但是他的身型再熟悉,也无法辨清他的长相,是因为背对着,所以Yuki的记忆被没有采入他的相貌吗?

但是,这个背影陈夕洲真的感觉很熟悉。

他绕了一圈,回到了Yuki身上,此刻的Yuki,目光并没有和他一样看着那个被撞上的女孩,而是看着身边那个表情惶恐的女士身上,在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

陈夕洲看着Yuki颤抖的手慢慢地抚摸上她的脸,有些意外。

“Yuki……”他喊了她一声,Yuki回过头来,红了的眼眶下,滴落一滴晶莹的泪水。

“你……你怎么了?”陈夕洲紧张起来。

Yuki摸了一下眼角,看着他:“这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个记忆,之后,就永远是黑色。”

“什么?”陈夕洲一愣,直觉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个撞车的女孩身上,那一瞬,那个模样似乎就是在之前的幻境中见到的那个女孩……难道,907就是?

“如果我告诉你,你知道的那个房间,就是我躺了很多年的地方,你会来见我吗?”Yuki走近他。

陈夕洲虽然很意外,但是这一刻,他还是清楚自己的决心:“我当然愿意。”

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陈夕洲一把抓住了Yuki冰冷的双手,想要温暖她。

“是GL医院吗?”

Yuki看着他真挚的双眼,露出了一丝欣慰,天空又一次暗了下来,所有的人消失了。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街道突然都在他们身边消散而开,恢复了原来的黑色。

Yuki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慢地在他的手心中,抽离了自己的手。

这么一个黑色的世界,是她面对了许久的黑暗吗?

“这是你幻想出来的世界吗?”陈夕洲充满了爱怜,“看不见每天的日出日落,于是,就在黑暗中,幻想了一片无垠的宇宙?”

“不。”Yuki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幻想的全部,我喜欢的还是可以亲眼看到亲手触摸感受时光流逝的现实世界,这里,真的是我偶然发现的。”

“偶然?”陈夕洲不明白,自己加入公司的这些日子,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样的偶然?

“在我第一次进入夜场俱乐部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有个电话可以打到过去和未来。”Yuki开始回忆,“他指了指那个电话,于是我真的过去拨打了电话,想要试试看,但是电话那头却有个女人的声音告诉我,打开抽屉,找到手机,输入这串数字……”

“于是,你就来这里了?”

“是的。”Yuki看着陈夕洲,他的表情和她之前一样,不可思议。

“那个人是谁?”陈夕洲赶紧追问。

“我不能说。”Yuki回答,“我们约定过。”

“是不是和你一起赌过的那个男人?”陈夕洲的直觉便是木三,他在他的印象里,就是这么一个充满了悬念的男人,他一定不一般。

“他只是喝醉了,随口而言。”Yuki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当然我也喝了,所以才会相信他说的话。”

“但是,你不是听到了语音吗?”陈夕洲想了想,“那个女人呢?”

“只有声音,我没有见过她。”

会是时薇吗?

陈夕洲自认为,自己的直觉一直都很准,那么这个一定是他们合作的?他们要干嘛?

等等……陈夕洲突然糊涂起来,这个时间点如何串联上呢?

“我在医院躺了几年后,Choose公司提供了这项游戏体验,帮助我们在睡眠中,还能获得灵活的自由。”Yuki回答,“在GL医院,他们的所有项目都是实验性质的,从一开始只是与家人交流,到去年开始的游戏体验。”

“是啊……”陈夕洲看着Yuki。

“我从来没想过,已经瘫痪了那么久,都开始期盼生命可以放弃我的时候,我还能获得和常人一样的自由。”Yuki苦笑了一下,“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继续活着。”

“但是,你渴望的,不还是现实吗?”陈夕洲从她的眼睛里能感受到眷恋。

“对。”Yuki低头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们总有舍不得的东西。”

看着她的悲伤,陈夕洲忍不住拥抱住她单薄的身躯,但愿自己真的可以温暖到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随着清晨的日光亮起,陈夕洲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忘记拉上的窗帘,提前唤醒了他。

他从床上坐起,感觉到了无力。

窗外的世界,像是在召唤他,有个人似乎在等待着他,但是,今天注定又是被关锁在这里的一天,无法离开,不明原因的无法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正在等待那个男人的到来。

凌宇寰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真的跟萝卜所说的一样,他在与他打一场心理战术,希望陈夕洲早日奔溃,然后将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头上,然后结束这一场公司危机?

鬼才知道啊!

而时间总是掐得那么准,凌宇寰果然到时间来到了陈夕洲的房前,礼貌地敲了敲了门,进入了他的房间。

“陈先生,您好。”他的彬彬有礼总让人不太舒适。

“你来了啊,能不能我们一次就把问题都解决了啊?”陈夕洲在他对面坐下,显得有些不耐烦。

凌宇寰淡然一笑,也并没有意外陈夕洲为什么烦躁起来。

“不好意思,陈先生,这是流程,必须一步步走完。”

“但是,至少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关起来的目的是什么?”陈夕洲问,“我烦了什么事?”

“你觉得呢?”没想到凌宇寰竟然反问他。

“我?”陈夕洲一愣,撇了撇嘴,“我什么也不知道。”

“呵呵。”凌宇寰又笑了一声,“所以,我的目的就是帮助您,慢慢回忆。”

“回忆什么?”陈夕洲皱起眉头,“我好像没有犯什么事情吧?”

“是的。”凌宇寰点点头,“你确实没有。”

陈夕洲更加莫名其妙起来:“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凌宇寰打开他的文件夹,翻阅着什么,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像是在考验陈夕洲的耐心,在陈夕洲看来,他就是故意磨蹭着,吊着他的胃口。

“我们可以直说吗?”陈夕洲着急了,“既然你都说了我没犯事,那我被关在这里干什么呢?”

“未雨绸缪。”凌宇寰总是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陈夕洲再这样跟他坐下去,估计要炸锅了。

凌宇寰不慌不忙地将头转向一边,目光锁在了陈夕洲的电脑上,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陈先生,你在工作中,有没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奇怪?”陈夕洲一开始没有反应起来,“什么奇怪的事情,被你这么问,就是最奇怪的事情了。”

凌宇寰的目光回到陈夕洲脸上,轻轻一笑:“没有什么奇怪的信号,让你不解的?”

“信号?”陈夕洲更加不能理解他的话语的意思,但是凌宇寰刚刚的目光是什么意思?难道……

陈夕洲偷偷地瞥了一眼电脑,奇怪的信号,指的是那些邮件吗?那些奇怪的数字……

“有吗?”凌宇寰又问了一遍。

陈夕洲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看着他回答:“没有。”

“确定?”

“确定。”陈夕洲故作镇定,在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之前,就这么全盘托出,就是不给自己后路了。就算他们知道什么,就说是乱码好了,毕竟自己没有搭理过。

“那好吧。”凌宇寰好像不喜欢咄咄逼人。

陈夕洲刚送了一口气,只见他在纸上写了一串的数字,然后递到了他面前。

“你可以看懂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陈夕洲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太熟悉不过了。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讶异,虽然心里很疑惑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一串数字。

“是不是很熟悉?”

陈夕洲看了一眼凌宇寰的脸,笃定的笑容就是在告诉他,他一定知道着什么。

“这串数字什么意思我还真不知道。”陈夕洲将纸条还给凌宇寰,但凌宇寰却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你没有试试?”

“试试?”陈夕洲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家伙很狡猾,不管陈夕洲准备怎么回答,都是陷阱了。于是乎,陈夕洲吸了一口气,回答,“这么奇怪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试?”

“已经连续出现了那么多次,同一串数字,应该代表了什么吧。”凌宇寰看着他,关注着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还没无聊到这个程度。”陈夕洲自己笑了起来,“我每天的工作都很忙,谁那么无聊去做这个呀。”

凌宇寰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一声:“好吧。”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陈夕洲干脆反问他,“你一定知道什么,故意来问我的吧?”

“哈哈。”凌宇寰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技术人员,对于数字不是很敏感。”

陈夕洲把想说的话暂时搁回了肚子里,现在不说最好。

“那我就不打搅你休息了。”凌宇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陈夕洲留意到时间,比之前短了五分钟。

“我想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就不打搅了。”凌宇寰依旧很客气,“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的禁闭也许就会在今晚零点结束。”

“啊?”陈夕洲竟然意外起来,“真的吗?”

“是的。”凌宇寰此刻的笑容竟然让陈夕洲顺眼起来,“公司目前状态稳定,没有需要调查的任何事情了。”

稳定?

陈夕洲不敢多问,现在最大的喜悦就是可以解除禁闭,他真的有想做的事情要赶去其他地方。

凌宇寰离开了陈夕洲的房间,但没有带走他写下的那张纸条。

陈夕洲不得不注意到这串数字,这么神奇地屡次出现,一定代表了什么。突然,他想到了另一串数字。

陈夕洲赶紧拿笔写下了Yuki曾经给他的那串数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难道……

陈夕洲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电脑,这些数字突然就盘旋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提醒着他它们的存在,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它就是可成立的。

陈夕洲毫不犹豫地打开电脑,进入了俱乐部的游戏,如果这两串数字这么相似,那么一定会有所联系。

他迅速地进入了俱乐部,找到那个电话台,抽屉里的手机、小圆片都在,赶紧进入一个私人的小隔间。

在手机上输入这串数字的时候,陈夕洲的手指都在紧张地发抖。这串数字真的可以引领他到达另一个世界吗?

但是,此刻的心情也是相当复杂的。如果可以去,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如果什么也不能去,那么这串数字又一次成了谜。

当手指要按下“进入”的那一刻,陈夕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阵舒缓的感觉突然袭来,讲他整个人无形放松,霎那间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一阵干涩的风吹来,陈夕洲睁开了双眼,面对的竟是一片荒凉的沙漠。

昏黄的天,昏黄的地,风卷起沙尘使得眼前的一切都掩藏在了模糊之中。

他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张开嘴就吃进一大口的沙尘。但是身处在这里,自己却没有任何方向。

这是哪里?

难道,这是外面的世界?

早就听闻别人说起,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沙漠,恶劣的气候毁灭了一切,如果真的是这样,真是太可怕了。

但是,陈夕洲还保持着一丝冷静。毕竟他不是自己走出了城市,而是通过虚拟的线网进入了的虚拟的世界。

对的,虚拟的。

陈夕洲安慰自己,然后往前走了起来。不管是什么方向,总要这么走一走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吧?

当他的脚踩在柔软的沙面上的时候,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真的感觉这一切只是假的,只是自己进入的一个游戏。

风沙遮住了眼前的路,陈夕洲每走一步都很艰难,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他前面不远处响起。

“吱嘎……吱嘎……”

“谁?”陈夕洲无法看清前面,只好问一声,“有人在前面吗?”

他的话语声刚落,前方的“吱嘎”声突然停止了。

陈夕洲不停地往前走,又是一“砰”的一声,这样的声音在安静的四周显得特别清晰响亮,顿时让他汗毛竖起。

他停留在原处,感觉到这个声响结束后,好像有个黑影从前面走了过来。

是个人吗?

陈夕洲紧张起来,可千万不要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还没想完,突然发现那个黑影加快了脚步,向他跑了过来。

这下陈夕洲完全吓到了,想要往回逃的时候,才注意到就在自己身后一个什么东西,张开着好几只脚,就在他的身后伺机而动……

“趴下!”

一个声音传来,喊得响亮,陈夕洲听从命令赶紧爬下,一声“砰”响彻四周,然后“吱”的一声,那个好几只脚的东西应声倒地,掀起一阵浓烈的沙土,将陈夕洲完全掩盖而住。

“起来吧。”那个声音又叫了他一声。

陈夕洲感觉到背上尘土的沉重,撑起身体,抖去了黄土。

“咳咳”他咳了好几声,将自己整理干净,才看清楚那个黑影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天呐!”第一次见到那么大个的蜘蛛,吓到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突然感到后背被什么硬硬的定西抵住了。

这个是……枪?

陈夕洲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回头还是不回头。

“你从哪里来的?”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我从外面的世界来的……”陈夕洲害怕地嗓子眼都在抖。

“外面?”

“哦哦哦,不对,是里面。”陈夕洲突然意识到,或许对于这个人来说,这才是外面。

“什么外面里面的?”

“嗯……”陈夕洲想了想,这还是一个游戏世界吗?“是有人发给我很多封邮件,告诉我的数字,然后进来的……”

身后的人终于将枪放了下来,陈夕洲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转过身去,才发现这个提着枪的竟然是个女人……那声音如此沙哑,是风沙影响了吗?他还以为是个男人。

“你是?”陈夕洲终于看清她藏在鸭舌帽下的模样,棕色的皮肤,消瘦的脸颊上有着一道刀疤,利落地从眉骨上方划下。

眼前的女子虽然瘦,但是身材非常好,手臂以及大腿上的肌肉线条却非常健美,一看就是不寻常的人。

“你是谁?”她抢先一步问了陈夕洲。

“我…我叫陈夕洲。”她的眼神凌厉,竟让陈夕洲害怕起来,“这里究竟是虚拟的世界还是现实的?”

她虽然收起了枪,但是那气势还在,总让人不敢靠近,也不敢多言语。

“你想知道吗?”她说着突然又举起了枪,对准了陈夕洲。

陈夕洲被这架势又吓得退后几步,赶紧摆摆手:“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在哪里吗?”她的语气非常冷静,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别别别……”就算知道这可能是个游戏,但是被人这么对着枪靶子,不害怕才怪。

但是没等他慌乱地摆完手,对面的那个女人已经扳动了手指,随着“砰”的一声响起,一枚金属子弹从枪口喷出,直直地朝向陈夕洲而来……

“啊!”陈夕洲一声尖叫,突然从马桶上摔倒下来,慌乱中才注意到自己在卫生间的隔间里醒来了,已经狼狈地滑落在了地上。

“先生,您还好吗?”这时,隔间外有人来敲了敲门,询问他的状况,应该是听到了他在里面的动静。

陈夕洲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没事。”

他在地上找了一圈才找到刚刚惊吓的时候掉落的手机。

上面的数字在地址栏里已经消失了,每一次的登入登出都会清除它们的痕迹。它像是可以感知到他的进入和退出,那么这部手机的功能是什么?就是留在这里让他们进入这些未知的世界?

那究竟是谁留在这里的?

还有谁知道它的位置,他的作用?

陈夕洲整理好自己,从卫生间出来后将手机放回原处,仔细观察了一圈周边的人,没有可疑的人,更没有熟悉的人。

他继续退出游戏,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的人蓝天白云却美得不像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第二日一早,萝卜兴高采烈地来到陈夕洲的屋子门口,邀请他一起回公司去。

“走吗?”

陈夕洲摇摇头:“我请假了。”

“干嘛?”萝卜意外地看着他,“你已经好几天没出去了,怎么还不想上班啊?你在家里不闷得慌啊?”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陈夕洲显得心事重重,“你去吧。”

萝卜看了陈夕洲好几眼,来确定这个家伙有没有问题,直到陈夕洲不耐烦地催促他快去上班吧,萝卜才离开。

陈夕洲回到桌边,将邮件里的那串数字,清晰地记在了脑子里。准备去一个地方碰碰运气,如果可以,一定会遇上想见的人。

早上的街道除了稀稀落落上班的人群,依旧是冷清。

这个城市,已经少了很多人,被筛选、被评级,能留下的人,漠然又自律。但是,总会有一些戴着面具的人,都在暗处,让人察觉不到他们的行踪,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例如,地下酒吧的边缘人。

陈夕洲行走在去往时光机酒吧的路上,一阵风袭来,竟然感觉有些寒冷。陈夕洲裹紧外套,抬头看了一眼太空,原本蔚蓝的天空竟然有一些灰白。

是要开始改变了吗?

但是步履匆匆的人,不会在意这么多,他们只在乎自己。

终于,到达酒吧门口。酒吧内一片安静,以往只要站在门外,就能感受到的地面震感,在白天却是如此安详,加上建筑的老化,像是一位历经了沧桑的老人,倔强地站在街头。

陈夕洲推开门,黑漆漆的屋内,只有几盏微弱的灯指引着他。门自动关上了,只剩黑暗。在双眼熟悉了这样的视觉后,他才发现,这里好像并没有人。

陈夕洲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玻璃杯发出的清脆响声“叮”一下,将他的注意力从前方拉回到了角落。

“你知道吗?我在这个酒吧待了十几年了,感情很深啊。”角落里,木三正端着酒杯,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里,“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有钱了,我会干嘛。嗯……也许就会把这个酒吧买下来,只招待自己看得过去的人。”

陈夕洲对他这番话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径直走到木三的面前,坐下。

“但是,所有的人都会老去,所有的东西都有毁坏的一天……”木三继续说着,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你只能选择一样东西带走,你会选择什么?”

木三终于放下酒杯,看着陈夕洲。

陈夕洲在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然后用随身带的笔,写下了那一串数字:“这个数字,你知道吗?”

木三粗略地瞄过一眼:“你希望我知道什么?”

“这是邮件里的数字,一连发给我了很久,每次都是同样的数字,代表了什么?”陈夕洲说着,“我有个直觉,这个邮件是你发给我的。”

“呵呵。”木三轻轻地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没有。”陈夕洲确实没有,但是不妨碍他的猜测,“但是,可以进入这里的方式,我觉得就是你一手安排的。”

“哈哈。”木三这回大笑了两声,拿起酒要给陈夕洲倒上一些。陈夕洲没有来得及拒绝,他先要将脑子里想到的东西都复述出来,否则又会混乱。

“在夜场俱乐部,就你的行为最为可疑。”陈夕洲陈述着,“我好歹也是个游戏测评人员,我有分析能力,你去那里不为钱,还能为什么呢?”

木三微笑着听他说着。

“我进去的时候,也只有你来主动搭讪,还为我赢了一大笔钱。”陈夕洲想了想,“还有,你的账号,每一次都是采用了不同的账号登陆的,对不对?为什么掩盖自己呢?还有你那个朋友,时薇。我陪程霁云找过,你都说她死了,让程霁云死心,但是,她却出现了,你还和她在一起,为什么呢?”

木三面对陈夕洲这一股脑的问题,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姿势更加放松。他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陈夕洲的,“叮”的一声在安静的酒吧里听得特别清楚。

“首先,我也没有和程霁云直说时薇到底怎样了,也最多他自己以为死了。“木三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更何况,他现在也挺好的。”

“他现在?”陈夕洲一愣,“你知道程霁云在哪里?”

木三笑着说:“他不在这里,那一定在城市外,这个显而易见。”

“那……”陈夕洲刚想继续问下去,但是转念一想,面前这个家伙很有可能是想故意将他带偏,于是乎继续自己的问题,“俱乐部里有一台手机,是你留着的,对吧?”

木三摇了摇头:“这种东西,没人带得进去,你怎么赖我呢?”

“我知道,不会有人可以将一部现实生活中的手机带到虚拟世界。”陈夕洲严肃起来,“但是,可以编辑一部手机,存在在虚拟世界里。”

木三拿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干脆放下了杯子:“有趣,继续说。”

“你既然没次都可以用不同的账号登陆,那么,你一定很熟悉公司网络的漏洞,你就是利用了这一点,随意改变了一些变化。”陈夕洲虽然是猜测,但是却说得理直气壮的,“例如说,你编辑一部手机,藏在抽屉里,一般人绝对不会注意,也不会发现。对不对?”

“嗯……”木三假装听得很认真,认可地点了点头,“说得很有道理啊。”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找到我,但是我也不笨,我会来求证。”陈夕洲看着木三,眼神坚定自信,“你帮我赢了一笔钱,然后时薇又告诉了我Yuki的现状,这是你们给我下的套吧?”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木三撇了撇嘴,“这个人,是你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我说了,只是想帮你一把,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不领情,那我也没办法啊。”

“你给我这笔钱,是要我去救她吗?”陈夕洲前倾了身体,问。

“那还能怎样?”木三喝了一口酒,“我刚说了,如果身处的这一切,要面临奔溃了,你会带什么走呢?还是只是自己一个人呢?”

“什么意思?”木三的话题好像回到了原点,陈夕洲原本没有注意的这个话题,是话里有话?

“你进去过了吗?”木三敲了敲桌子上的纸巾,白色纸巾上的数字清晰可见。

“去……去过了。”陈夕洲回答。

“有什么发现呢?”

“沙漠、沙尘暴,还有巨型动物……反正,很不好。”陈夕洲回答。

“嗯。”木三点点头,“如果城市屏障被损坏,很快,我们就要进入这样的世界了。”

陈夕洲倍感震惊,看着木三竟然还是一脸的笃定。

“我进入的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吗?”陈夕洲很担心。

“当然是。”

“不可能吧?”陈夕洲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通过虚拟世界,可以进入现实世界吗?”

“为什么不可以?”木三歪嘴笑着,“只不过在那里,你成为了一个虚拟的形象。”

“啊?”陈夕洲一愣,需要好好想想,那个时候,他遇见的那个女人,以及那一枪……难道就是提醒他,他在那里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然后毫发无损地回到了上一层世界?

“当然,你可以对我说的话保留意见。”木三说着,“但是,你也不笨,你可以发现这里的变化。”

“变化?”陈夕洲思考了一下,“你说是哪些?”

“问问你朋友,公司情况如何了?”木三突然提议。

“什么?”陈夕洲皱起眉头,木三知道些什么?

“你就问问,你在公司不是有个很要好的朋友,经常和你碎碎念吗?”

“这个你都知道?”

“要了解你,当然要了解全面一些。”木三说完,微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是调查过我很久了?”陈夕洲突然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成为伙伴,当然要全面考察。”木三笑着说,“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可靠?”

“那你究竟要干什么?”陈夕洲突然细思极恐,今天的到来,就像是羊入虎口。

“我不干什么。”木三摊开手,“救人救己,只为活命。”

木三端起酒杯在陈夕洲的杯子上触碰了一下:“来,喝一口。”

“没这个心思。”

“呵呵。”木三笑着,“还不问?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哦。”

陈夕洲犹豫了一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试一下。

于是他发消息给萝卜:“公司的数据丢失事件已经结束了吗?”

刚发完,立刻收到了萝卜的短信:“快撤回!”

陈夕洲一怔,赶紧撤回:“怎么了?”

没过多久,萝卜就给他打来了电话:“你小子在手机上发这样的信息给我,想搞死我啊!”

萝卜那一头的声音紧张而快速,加上空荡荡的回音,他应该是躲到了某个角落偷偷地给陈夕洲来电话。

“我被询问调查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公司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这样。”

只听见萝卜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哪有那么简单。据说想要放你回来,也是因为许多游戏数据都要更改,甚至删除,我们都有可能面临换岗。”

“啊?”陈夕洲也慌张起来,“游戏要下架?”

“不仅如此,要改的东西有很多,现在很多人都在弥补数据丢失后的缺口,所以未来公司的发展,谁也不清楚。”

听到这里,陈夕洲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不太好使。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等我回来再说吧!”

“好,好的。”

陈夕洲挂上了电话,脸色已经明显不好看了,但是对面的木三,依旧淡定地眯着小酒。

“是你干的吗?”陈夕洲的语气已经改变,没有了之前理直气壮地咄咄逼人。

“当然不是我。”木三耸了耸肩,“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和一个公司抗衡,我只是一个中间人,比一般人容易看透而已。”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陈夕洲有些难过,“公司要是垮了,会怎样,你想过吗?”

木三收起笑容:“当然想过,大不了就去你去过的那种世界。”

“但是,这里还生活着很多人。”

“你说得很对啊。”木三摆开手,“这么多人里面,有很多人都是没有面对着这样的生活的人。例如你。当这个屏障被打开的时候,骤然的改变,你觉得有多少人可以经受住呢?”

陈夕洲自然不敢想象,突然愤怒起来:“那为什么要破坏呢?”

木三一笑:“我说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更不是我破坏的,我只是一个比其他人看到得更多的一个人。”

陈夕洲不言语,情绪却写在了脸上。

“所以,我会优先选择我的伙伴,提前做好准备,或许大家还能互帮互助,得到一线生机,是吧?”木三说着,只是他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不可信。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陈夕洲冷静下来,“现在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发生这样的危机?”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木三晃了晃杯中的酒。

陈夕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邮件上还有倒计时,是什么意思?”

“这个还要我告诉你吗?”

看着木三的坏笑,陈夕洲当然明白:“那也就是说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木三饮了一口酒,“在破灭之前,你就不打算做什么准备吗?”

“准备?”陈夕洲这才意识到什么:Yuki!

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Yuki躺在GL的医院里,那她怎么面对改变?城市崩溃后,就连他们的交流都会是一种障碍。

“提前准备一下吧,为了你和你想要的,总要最后奋斗一下吧?”木三举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然后自顾自一饮而尽。

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陈夕洲内心充满了矛盾。

他不知道究竟将要面对什么,而这个人的胡言乱语,又有多少真真假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早上好。”孟雪为时薇倒上一些咖啡,两人已经不再陌生。

“你看上去很疲惫啊。”时薇表示关心。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没有多久的时间,但是孟雪明显憔悴了许多,耳鬓也多了几丝白发。

听到时薇的关心,孟雪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有一些苦涩。

“怎么了?”时薇继续问,“需要帮助吗?”

孟雪看着眼前的人,倍感亲切:“没什么,只是家里的一些事情。”

“那你可以和我说说吗?”时薇微笑了一下,“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些呢?”

孟雪不知道如何说起,还没开口就已经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望向餐厅的玻璃窗外,正好可以看见GL医院的大楼,默默地哀伤了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我一个错误的决定,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吧。”她惋惜地说着。

“不管是决定,现在立刻去做都不会晚。”时薇安慰她。

“但是,我已经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去做这个决定了。”孟雪的眼里闪烁了一丝泪水。

时薇从她的身边站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总有办法。”时薇挽着她的手请她坐下。孟雪有一些犹豫,看了一眼四周,餐厅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两个。

“别担心,现在没有别人。”时薇微笑着说,“坐一会儿吧,你需要休息一下。”

孟雪看着她,并没有拒绝,在她对面慢慢坐下。

时薇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亲自倒了一些咖啡给孟雪。

“谢谢。”孟雪回应。

“吸引我来这里的原因,除了这一杯香浓的咖啡,还有就是和你一见如故的感觉了。”时薇拿起咖啡闻了一下,然后合喝上了一口。

“谢谢。”孟雪一直都很有礼貌,“我也很久没有和你这样的人聊过了。”

“为什么?”时薇假装不明白,“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你都不和他们聊聊吗?”

“过去有吧。”孟雪低了一下头,“这些年一直照顾着女儿,已经错过了很多。”

“你女儿怎么了?”时薇关切地问。

“她……”孟雪的语气悲哀起来,用气声回答,“她出了车祸,已经躺了很久,靠机器维持着生命。”

“听到这些,真的好难过。”时薇轻轻地摸了一下孟雪略带粗燥的手,还有一些凉意,希望可以给她一些温暖和力量。“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

孟雪抬起头,看着时薇理解的目光,忍不住滑落了泪水。

不过她很快就抹去了眼泪,坚强地笑了笑:“我没事。”

“她还能与你交流吗?”时薇问。

“嗯。”孟雪点点头,“我们用数据交流。”

“那为什么不试试其他的?”时薇突然提起,“我知道choose公司有实验方案,是和GL医院合作的,你们完全符合条件啊。”

孟雪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

“怎么了?”时薇马上就察觉到了。

“没什么。”孟雪轻声回答,“我只是不喜欢那些冰冷的机器。”

“我明白,它们是会让我们感觉不真实。”时薇看着她,慢慢地说,“但是,如果可以让她获得新生,难道不更好吗?”

孟雪重新思索了一番:“所以,我也曾经后悔过,当初拒绝得太快,是不是剥夺了她自由的权利。”

“如果有改变的机会,那就抓紧啊。”时薇看得出孟雪还是有所期待的,或许只需要一点动力。

“改变?”孟雪又开始了犹豫,或许依旧在矛盾之中。

“算了。”她突然抬起头,对着时薇苦笑了一下,“现在的我也没资格要求这么多,我只希望还能陪着她就好了。”

“那如果她希望可以重新站起来呢?”

面对时薇的问题,孟雪沉默了许久。

她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吧。她不喜欢冰冷的机器,但是也不希望女儿永远躺下去。或许之前的否决真的也忽略了女儿的感受,也许她又不一样的想法呢?这毕竟是女儿的人生啊……

“别想那么多了。”时薇再一次安慰她,“如果想改变,总有改变的机会。”

“是吗?”

“嗯。”时薇点点头,“毕竟我们都有选择的权利和改变的希望。”

孟雪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些年来压抑的情绪也许真的只需要一些改变,就可以获得新生的喜悦吧。

她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开始忙碌自己的工作。

再过一个小时,她的钟点就到了,可以去医院照顾女儿一点时间继续下一家的零工。

这样的忙碌已经习惯,为的只是微薄的收入可以补贴女儿的持续医疗。

她也曾经想过,如果可以获得一笔财富,让女儿重新“活”起来,会有多美好。

但这只是一个想法,更何况除了科技手段,并没有其他适合她的方式了……

门口的铃声响动了一声,是时薇推开门离开餐厅。门打开的那一霎那,一阵寒冷的风袭进餐厅,孟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

走人907病房,这里和陈夕洲在虚拟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洁白的房间里,孤零零的病床和那个沉睡的女孩。

“滴——滴——滴——”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机器有节奏的声响,突然和陈夕洲的心跳成了同一频率。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女孩,安详的睡容,像一个睡美人一样,等待着被唤醒。

陈夕洲在她的床边坐下,看着床边的名牌,然后拿出手机,轻轻地询问:“Yuki,你叫丽瑶吗?”

“是的。”她回应,“你还是找来了啊。”

“嗯。”陈夕洲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她已经无法作出任何回应,但是她却和想象中的一样。

“可以握一下我的手吗?”Yuki突然提议,“我想感觉一下。”

陈夕洲看着白色床单上纤细的手,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握上。她的手苍白而又冰凉,只是依旧很柔软。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好好地温暖她的手,可以与她互动起来……但是她始终保持着自己冰冷的姿势。

“感觉到了吗?”陈夕洲问。

“没有……”Yuki回答,“但是,我可以想象。”

“想象?”陈夕洲稍稍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这样多久了?”

“多久?我怎么还能记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都是在黑暗的世界里,你叫我怎么去分辨时间呢?”

陈夕洲突然倍感心酸,的确,时间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我好高兴能够认识你。”Yuki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感觉,现在,我觉得自己就算不能言语不能行走,都能感受到幸福。”

陈夕洲握着的手放开了,有一些担忧有一丝紧张,想要轻拂一下她的脸庞,但是又不敢。

就在他的手犹豫不决的时候,激烈的心跳,已经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

“你是?”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传到他的身后,吓得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机“啪嗒”一声落地。

“你……你好。”陈夕洲涨红了脸,“我,我叫陈夕洲……我是Yuki……不不,我是丽瑶在游戏里认识的好友……”

孟雪看着眼前紧张的男孩,她其实很清楚,这些日子丽瑶的改变,一定和眼前的这个人有关系。

于是,孟雪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说:“你好,我是丽瑶的妈妈。”

“阿姨,你好。”陈夕洲虽然在虚拟世界,曾经见过一次她,但是遇见真人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挠了挠后脑勺,赶紧捡起地上的手机,将床边的座位让了出来。

孟雪并没有想为难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陈夕洲青春洋溢的模样,让孟雪也感觉很舒适。

她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的距离接近了。

陈夕洲觉得她的气质非常的典雅,那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来看丽瑶。”她微笑着说,“自从入园后,我们已经和其他人几乎都失去了联系,有很多年,丽瑶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直到可以借助数据进行交流,我才可以确认,我的女儿还活着……”

陈夕洲抿了抿嘴唇,安慰别人的话,他还真的不怎么会说。

“谢谢你。”孟雪突然向他道谢,让陈夕洲又一次慌乱起来。

“阿、阿姨,谢我什么啊?”

“呵呵。”孟雪轻声一笑,“丽瑶一直都是个任性的女孩,我以为她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到处惹事,没想到,还能遇上一个好朋友,让她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我当然要谢谢你。”

“阿姨,你客气了。”陈夕洲的脸依旧红红的。

“叩叩叩”

就在他们说话之余,门被敲了几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外,和他们打招呼。

“孟女士,您好。”

“陈医生你好。”孟雪刚还是温和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了。

见陈医生走进了病房,陈夕洲准备离开:“那……阿姨,我先走了,你们聊。”

“好的。”孟雪也不挽留。

陈夕洲走到门外的时候,却又停住了脚步,从刚刚她的表情上来看,应该陈医生与她谈论的会是件重要的事情,而陈夕洲也更关心,目前他可以帮助Yuki什么。于是,他躲在门外,等待着他们谈完,或许可以找陈医生单独聊聊。

“孟女士,您考虑得如何了?”

“陈医生,我的想法是有所改变,但是,这笔费用,我估计是无法支付了。”

“这个没有问题。我可以向上级汇报,毕竟丽瑶也是我们医院重视的对象,我们也希望这一项实验可以达到很好的效果……”

陈夕洲在门外,只能隐约地听到他们谈论的几个词语:费用……实验……

这是要做什么?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好,是静音状态,要不然就尴尬了。

陈夕洲打开一看,竟然是Yuki。

“你走了?”

“我没有。”陈夕洲不想对Yuki撒谎,“我想,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呢?”

“呵呵。”Yuki发来微笑表情,“你是不是在门口偷听呢?”

她那么聪明,自然知道。

“是的……”陈夕洲抓了抓脑袋。

“是你们Choose公司的项目。”Yuki开门见山地说,“和医院合作的。”

“你知道?”

“是的,已经说过很多次了。”Yuki回答,“我妈不喜欢机器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回绝的。”

“机器人?什么意思?”陈夕洲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将真人的大脑与机器躯体结合,形成一个半人类半机器的状态。”

陈夕洲一愣,这个是什么……

“也就是人类代替思维,机器代替运动。”Yuki又补充了一句。

“那,那你自己是什么考虑的?”陈夕洲问。

“我无所谓。”Yuki回答,“反正我在虚拟的世界里,也几乎是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了,所以无所谓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不,是你觉得可行吗?”陈夕洲虽然在公司,但是这个项目并不是他的工作范畴,他完全不了解。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了,还会考虑可行性吗?”Yuki依旧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对于我来说,没有值得不值得了,只有愿意不愿意了。”

陈夕洲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问:“你愿意?”

Yuki在那一头安静了许久,然后回答:“比起这样没有感觉地活着,我很想获得一次可以触摸的机会,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世间万物的机会。”

陈夕洲其实也不意外,她会这样回答。

“即便,这只是一个实验,也有失败的可能,但是,至少我努力过了。”

“你有想过,失败了会怎样?”陈夕洲惋惜起来。

“失败了,那么我想在虚拟的世界里做一个有趣的灵魂,可以吗?”Yuki回复了三个微笑的表情,感觉在故作坚强一般。

陈夕洲有一些犹豫,但是这时,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在对他的提醒警告。

“如果你决定了,我愿意支持你。”陈夕洲打下这些字,“我想陪着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等待的过程并不断漫长,所有的设备早就安排就绪,如同一个数据的拷贝一般,从一个主体到另一个主体。

肢体的交换没有血腥的场面,更没有强烈的感觉。一切就像是水到渠成的改变,于是焕然一新。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闪耀代替了漫天的星空。

“有点冷呢。”Yuki裹紧衣服说。

陈夕洲看着Yuki说:“你喜欢我的衣服。”说完就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

“不要。”Yuki立刻拒绝,“我想要多感受一会儿。”

“不行,会感冒的!”陈夕洲坚决地为她披上衣服。

Yuki原本的倔强,在他的呵护下,还是接受了。

“你觉得我会感冒吗?”Yuki带着俏皮的语气问他。

“我怎么知道。”陈夕洲不仅为她披上了衣服,还顺便搂住了她的身体,“反正不想让你冷。”

“嘻嘻。”Yuki低头笑了一声。

他们站在医院的露台上,看着城市繁华的夜景,说着话。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这些了。”Yuki突然感慨,“突然可以亲眼看见这一切,还能触摸它们,甚至能感受到寒冷的风,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幸运。”

陈夕洲看了她一眼,闪烁的大眼睛恨不得装下一整个世界。

“还会有更多的东西在等待着你。”陈夕洲默默地说。

他们相视一笑,将甜蜜融入了夜晚。

“进来吧。”病房里,孟雪催促了他们一下,“丽瑶你要当心。”

Yuki回头看了孟雪一眼,笑嘻嘻地说:“陈医生不是说叫我多动动,早点适应这个身体吗?”

“那也不能一直站着啊。”孟雪还是有点担心,“也要注意休息啊。”

“好啦好啦,知道啦。”Yuki回过身来,准备回房间。

陈夕洲扶着她的双手,带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Yuki的身体很轻盈,一点也不沉重,她还有点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走得太快会不会飞起来呢。

“想什么呢?”陈夕洲注意到她的表情,“还傻笑呢。”

“没什么。”Yuki故作神秘,“我喜欢笑,你不喜欢吗?”

陈夕洲看着她甜美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很喜欢。”

孟雪看他们这样的甜蜜,也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他们回到房间,孟雪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是给陈夕洲的。

“啊呀,我好想念妈妈做的饭菜啊。”Yuki看着这些菜,对陈夕洲说,“我妈妈以前有一家西餐厅,做的东西可好吃了。”

“是吗?”陈夕洲已经饿了,狼吞虎咽起来,更多的还是因为习惯了快餐,这些饭菜真的是太可口了。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我妈还在做自己喜欢的事……”Yuki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言多了,立刻换了个话题,“啊呀,好羡慕你可以吃饭啊!”

陈夕洲刚咬的一口饭就含在嘴里看了Yuki和孟雪一眼。

Yuki自己打起圆场来:“好啦,我知道有得必有失。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担心身材了。”说完,她自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夕洲和孟雪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晚饭后,孟雪刚收拾完东西,陈医生来查房,见到大家都比以往轻松了许多也是很高兴。

“孟女士,丽瑶的各项数据都很不错,看得出她适应得很好。”陈医生将数据报告交给孟雪看了一眼。

“那陈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孟雪问。

陈医生想了一下:“因为这是实验的阶段,有很多不确定性,所以我们建议丽瑶可以尽量待在医院里,进行全面的观察和后期康复活动。”

“但是……”孟雪又一次面露难色,“我还是有些担心费用的问题。”

“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陈医生微笑着回答,然后面向了陈夕洲一下,“这位陈先生已经提供了后期的所有费用,所以完全可以继续的。”

“是吗?”孟雪看着陈夕洲,“你真要这么做吗?那我欠你这么多,我也不知道……”

“妈妈。”Yuki打断了她,“别担心!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说完,Yuki对陈夕洲眨了一下眼睛,就他们两个知道这些钱的来历。

“好了,阿姨,不用担心了。”陈夕洲也安慰起她来,“我们都希望丽瑶有更好的治疗,你就不要担心后面的事情了。”

“那好吧。”孟雪点了点头。

看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陈医生说:“孟女士,麻烦你跟我去趟办公室,签署一下接下来康复信息等资料。”

“哦,好的。”孟雪跟着陈医生一起离开了病房。

现在,整个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

“来。”Yuki拍了一拍床边,坏笑着说,“来这边坐。”

“干嘛?”陈夕洲有些害羞,但还是很诚实地坐了过去,和Yuki挨在了一起。

Yuki将脑袋自然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想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陈夕洲突然红了脸,不知道Yuki指的什么,但是就是不自觉的就红了脸。

“嘻嘻。”Yuki笑了一声,那声音特别娇滴滴。

“你想干嘛了。”陈夕洲不敢看她,只能故作镇定问她。

“我想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Yuki突然抬起头,看着陈夕洲。

陈夕洲这下真的是一点也不敢看她,一直躲避着。于是,Yuki用自己还不怎么熟练的手,将他的脸慢慢地掰向了自己,然后盯着他,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陈夕洲看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慌乱的小眼神不知道应该看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呢?还是看她可爱俏皮又略带粉色的嘴唇,反正不管看什么,都会讲他紧紧地拽住,无法自拔。

“来,试试看。”Yuki说完,就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看着她撅起了小嘴,陈夕洲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更加不知所措起来。

见陈夕洲迟迟没有反应,Yuki睁开眼睛瞪着他:“干嘛?不愿意吗?”

“愿,愿意啊!”陈夕洲的脸简直热得要爆炸了的感觉,“我……我也没经验啊!”

“要什么经验?”Yuki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没想到自己还没完全适应的身体,力量都无法控制,原本只是想将他拉近,却意外地将他顺势送到了自己嘴巴,这个意外一吻,让另个人都大吃一惊……

那感觉真的像触电一样……一瞬间将屋子的灯都熄灭了……

“哇!”Yuki觉得好神奇,这么一吻怎么会突然引起了停电?

陈夕洲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却注意到除了屋子里的一片漆黑,屋外的整个城市都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怎么回事?”陈夕洲从床边坐了起来,再三确认,屋子外面的城市是真的陷入了一片黑暗。

“陈夕洲!”Yuki突然叫了一声,“我是不是又回到过去了啊?”

“不,不是。”门外已经开始了喧闹,人们嘈杂的声音应该是在讨论这一场断电。

“那是怎么了?”

“城市断电了。”陈夕洲回答。

“断电了?”Yuki很意外,“不是吧?我就亲了一口,至于要有这么大的连锁反应吗?”

“不,不是的。”陈夕洲并没有意识到Yuki是在开玩笑,因为他没有来得及思考,脑海里反应的只有木三说过的那些话……

“我妈妈呢?”Yuki突然想到妈妈刚和陈医生离开,不知道突然的变化她能不能赶回来。

“没事,大家都在这里。”陈夕洲刚说完,房间的灯就恢复了明亮。

Yuki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没多久,孟雪就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病房门口。

“怎么了?”

“我一看停电了,只好从楼梯上跑了上来。”孟雪喘着气说,“这是怎么回事?”

Yuki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陈夕洲依旧看着窗外的城市,虽然医院的灯恢复了明亮,但是原本灯火辉煌的街头却依旧暗淡无光……

……

整个城市除了医院大楼,已经全部切断了电源。没有人出面回应这件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怎么会这样。

医院大楼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想要来借一丝光亮。但是,医院的大门已经围堵上了一群机器人,形成了铜墙铁壁,阻隔了他们。

陈夕洲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其他人,才发现手机也失去了网络。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Yuki见陈夕洲心绪不宁,赶紧问。

但是陈夕洲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走到门口,想要打开房门,突然发现房门已经被锁上了,无论自己怎么打都无法打开。

“怎么了?”孟雪意识到不对,“门锁了?”

陈夕洲点点头。

“锁门了?”Yuki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行动缓慢,原本她应该是想站起来的,“为什么把我们锁起来?”

陈夕洲当然不知道。

他透过门上面的玻璃往外看,应该不只是他们被锁在了里面,应该是所有人都被锁在了里面。

走廊一头,有一个护士走过,她正在挨着门一个个解释情况。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病房门口。

“怎么了?为什么锁着我们?”陈夕洲赶紧问那个护士。

但是护士并没有给他们开门,而是微笑着传达着:“陈先生,因为线路传输问题,以免引起人员的慌乱,所以请你们待在这里,等待恢复。”

“什么?”陈夕洲皱起眉头。

“陈先生,为了防止其他人员的进入,还有保证医院病人的安全,我们必须采取警戒,希望您可以理解。”

警戒?

陈夕洲能猜想的或许就是其余人员会造成的混乱……

他看了一眼Yuki和孟雪,或许将她们锁在里面是正确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你觉得你是一个诚实的人吗?”木三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对时薇说。

“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时薇瞥了他一眼。

“因为,我不是很了解你,必须对你保持警惕,不是吗?”

“可以理解。”时薇轻轻地喝了一口酒,“但我不知道你所指的‘诚实’是哪方面。”

“哈哈哈。”木三爽朗地笑了起来,他的笑总让人感觉没心没肺的,“比如说,大家都来问我查询信息,如果我不够诚实是不是就不能提供真实的信息了?那么这个钱就赚得有些违心了啊。”

“但如果你不收钱,你就可以违心了。”

木三不否认也不承认,模棱两可。

“好吧,既然我们的关系都不涉及到金钱,那么我就这么猜测一下。”木三喝了一口酒,“单纯地凭借你们的一己之力,未必能够摧毁这么一个公司,你利用我篡改了ID,回到城市来,就是方便布局,切入敌情不是吗?”

时薇学他的模样:“可以这么说吧。”

“但是,在城市之外,你一定不是只有你们几个人,还有更多人,甚至还有其他吧?”

“其他?”时薇放下酒杯看着他。

“非人类。”木三歪嘴一笑。

时薇的表情一如既往很冷淡,但是谈起这个非人类,她就有些不好看了。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非人类是什么意思。”

木三假笑一声:“好吧,好吧,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木三见时薇的表情缓和了一下,又加上了一句:“过去,我不相信有什么人可以徒手改变这个世界,现在,我相信了,一个网络的布局,一下子就改变了所有人的趋向。”

时薇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我们为了便捷布下来了重重叠叠的网,到最后,就是将自己束缚在里面,越挣扎越紧紧扣住自己。”

木三的这番话,时薇表示同意。

“当然,这也是因为人们的欲望。”木三又喝了一口酒,“如果没有尝到权力的滋味,谁都会是想要平淡无奇地过一生。直到喝到一口好酒,你就有了辨别优劣的能力,同样的选择,当然是想给自己更好的。”

“好这个东西怎么说呢……”木三晃了晃酒杯,喝着酒,“是没有尽头的,好的后面还有更好、非常好、特别好……哎,永无止尽啊!”

时薇瞥了他一眼:“就像你,有了钱,还想要更多的钱,反正就算不花在自己身上,挥霍在他人身上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

“哈哈哈。”木三又大笑起来,“所以,我说我喜欢你,直来直去地,一点也不累。”

时薇只是轻笑一声。

“但是,你也是个面具戴得很深的人啊。”木三回到原来的话题,“不够真诚,你都隐藏着什么呢?”

木三假装自己有几分醉了,晃了晃手指才指准时薇。

时薇都不想看着他那个模样:“隐藏的是我自己,跟你、跟整个事情都没有关系,你又何必关系?”

“我就是好奇。”木三眯着眼问她,“你和罗莘有什么关系?”

时薇抬起眼看他:“我们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找到他。”

“罗莘和曹溪……”木三故弄玄虚地晃起了杯子,“这两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哈哈哈。”木三笑了起来,“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真的?”时薇表示怀疑。

“对啊!”木三摊开手,“我不是万能的,很多人很多事我都不清楚,所以,我干嘛要骗你,你对我而言,有那么重要或不重要,都值得我去耍心机骗你吗?”

时薇低头一想,或许是的。但是每次看他的样子,又很不可信。

“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木三碰了一下时薇的杯子,“趁这还没喝,赶快喝一口。”

“什么?”时薇还没明白,只见木三饮了一大口,将酒杯见了底。

也就片刻的时间,酒吧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随着一声尖叫,有人打开了酒吧的门,才发现不只是他们,所有城市都陷入了黑暗。

“什么情况?”时薇从凳子上跳下来,惊讶地望着一片漆黑的四周。

突然间,木三的手搭上了她的手,时薇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是他却牢牢地拉住,对她说:“别紧张,一会儿就好。”

……

医院的戒备解开后,所有的门终于可以打开。感觉好像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于是,陈夕洲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公寓。

“如果有情况,马上联系我。”陈夕洲临走前交代了Yuki。

Yuki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

从病房出来的过道里,正巧遇见了刚刚通知大家的那个护士。护士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微笑。陈夕洲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她,完美的身型以及肢体的运动……机器人无疑了。

随着电梯的下行,陈夕洲思考着,GL医院和Choose公司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已经回收了很久的人形机器人,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而且大多已经隐去了机器人的身份……更别提多年前的情感性机器人。

现在,没人知道这样的机器人还在市场上,只有一部分人仍旧享受着它们的服务。

而普通的人,已经看不见它们的存在。

电梯到底一层,一群武装人员依旧在大厅等待着指挥,并没有离去。

陈夕洲会好奇看一眼,但是更多的还是不要参与。出入的大门,有机器人在核实每个人员的身份,它们对陈夕洲一扫而过,并没有更多的检查,大部分原因还是在工作的原因。

在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寒冷。这样的变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于是陈夕洲裹紧衣服,加快了脚步。

回到公寓的时候,陈夕洲先找到了萝卜,萝卜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

“大哥啊!你总算回来了!”萝卜看见陈夕洲,赶紧把他拉进屋子里,拿着自己抄下来的东西递给他看,“你看看,你看看!”

“你先别着急。”陈夕洲拿下纸,安慰起情绪激动的萝卜,“你又不是机器人的编辑人员,你随便翻译的东西怎么可能就一定是这个信息呢,别自己吓自己。”

萝卜咽了一口口水:“我怎么能不紧张啊!”他来回踱步,“这些日子,你没有回公司,你都不知道公司现在面临了什么样的危机。”

“你别着急,慢慢说。”陈夕洲让他坐下,慢慢分析这个事情。

“之前公司的数据丢失,听说那个漏洞已经补不上了,来不及补。你想想,如果有人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不再约束于评分系统,那么就很快会有人利用这个造反,你不觉得可怕吗?”

“造反?”陈夕洲想了想,“为什么要造反?这样的生活对他们而言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的?”萝卜并不这么认为,“好的都是表象,深层的压抑,你可以感受到吗?每个人必须小心翼翼地做好虚伪的自己,还要充分服从这里的管理秩序,总有人会蠢蠢欲动。”

“那是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

“外面的世界?”萝卜眨了两下眼睛,“难道你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我……”陈夕洲欲言又止,“我也不清楚……”

“算了算了,绕远了。”萝卜挥挥手,不谈这个话题了,“你可能并不知道,之前公司里出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陈夕洲竖起耳朵听着。

“也就一年多以前吧,公司高管的电脑突然被洗劫一空。”萝卜说着,“但是的监控显示,闯入这里的一共有三个人。”

“三个人?”

“一开始,是两个人,一男一女,据说那个女的就是公司里的游戏测评师,带着一个她在游戏里认识的男人一起来的。”

陈夕洲默默地听着,怎么就感觉这个人就是程霁云,或者就是程霁云……

“然后呢?”陈夕洲来了兴致。

“他们应该是来偷资料的。”萝卜想了想,“因为数据显示丢失的时间点,是第三个人的出现。”

“第三个?”陈夕洲仔细听着。

“嗯,一个女人……”萝卜的表情严肃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一个机器人。”

“什么?”陈夕洲一怔,“机器人?”

“对。”萝卜也觉得有些意外,“他们通过现场的扫描,发现这个人,不,这个嫌疑人是个机器人。”

“等等。”陈夕洲思考了一下,“这里的机器人不都是Choose公司自己制造的吗?自己家的人来破坏自己家的东西?”

“谁知道啊!”萝卜大呼一声,“你要知道,之前回收一大批机器人的时候,就有预示!”

“什么预示?”

“为什么一下子全部都要回收呢?”萝卜神秘兮兮地凑近陈夕洲,“这批机器人都是真假难辨的,甚至还加上了情感驱动系统……”

陈夕洲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知道吗?我曾经也担心过这个……”

“担心机器人叛变吗?”萝卜的神情都诡异起来。

“是的。”陈夕洲点了点头,“它们都在不断进化中,如果它们不断自我更新,很有可能有一天,我们都无法跟上它们。”

“这是一部分原因。”萝卜叹了一口气,“大部分回收的机器人,还在公司的地下室安置着,如果被激活,谁知道它们第一步会做什么。”

陈夕洲坐在椅子上,沉默了。

“不是吓唬你。”萝卜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并不是所有机器人都回收了。”

“怎么说?”

“还有很多机器人仍然在为一部分人服务着。”萝卜说,“甚至还有一部分机器人失去了编码和代号,流落在了你所不知道的地方。”

“被丢弃的?”

“对,刚推出时,有很多机器人都被虐待过,实在无法修补的,都成为了零碎的零件,处置到了其他地方。”

陈夕洲努力思考了一下:“所以,你会觉得那条消息,是某个机器人发的?要掀起机器与人的战争了?”

萝卜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而已……”

“公司那么大的网络设置,在今晚出现了这么大的波动,你觉得有谁可以做到?”陈夕洲问。

萝卜看着他,脸色都不好了:“全城断电、断网?”

“是啊,既然什么都断了,为什么你还能收到邮件?”陈夕洲问,“谁能打开你的电脑,谁还能在无网络的状态下给你发送邮件,还可以自动删除?”

“你觉得……那是个机器人?”萝卜睁大了眼睛。

“你在翻译邮件的时候不就已经这么想了吗?”

“是啊!是啊!”萝卜拍了一下手,从椅子站了起来,又开始了踱步,“你这么一说,那么更加肯定了啊!一定是有个机器人操控了这里!它想要干嘛?打仗吗?”

看着萝卜真要变成神经质了,陈夕洲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明天回公司再说。”

“回公司?”萝卜眨了眨眼睛,“看来你是没有收到信息啊!”

“什么信息?”

“就在刚刚断电恢复后,公司已经群发了邮件,我们这部门的工作暂停,明天不用上班了。”

陈夕洲皱起眉头,有些不安:“到什么时候?”

“上班时间待定。”萝卜回答,“不过,我觉得很悬了,按照这样的趋势,公司一定是想全面修复的,如果修复不了,我们就……”萝卜摆了一下手,意思就是大家都完了。

陈夕洲收起了萝卜抄下的纸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不管怎么样,就先这样吧。”陈夕洲拍了拍萝卜的肩膀,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陈夕洲刚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就犹豫了一下,他没有打开房门,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目前的状况,无论用什么方式去联系任何一个人,感觉都很不靠谱,还不如亲自见面来得安全。于是乎,陈夕洲准备去一趟地下酒吧,寻找木三,在他看来,或许这个人能够更好地解释这一串乱码。

可是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看来,这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外面的灯火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辉煌,换做了昏黄。

陈夕洲走在路上,已经没有人在外面逗留了,车子奔驰而过,留下寂寥的街道。

时光机酒吧门口,失去了排队的人群,两个大个子也不再守着门口,霓虹灯光熄灭了,只剩一间老房子毫无生气地杵在原地。

陈夕洲推开酒吧的门,里面一片安静,几张小桌子上点着蜡烛,在这么黑暗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有人吗?”陈夕洲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里面。

“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吧台回应了他一下,不出意外,还是木三。

只是今天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时薇。

“你们……”陈夕洲仔细看看四周,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你们是在等我吗?”

“聪明。”木三从吧台上拿了一个杯子,给他倒上了一杯酒,不多不少三分之一,还为他加上了几块冰块。

“我不想喝酒。”陈夕洲回答。

“我也不想。”木三说着,“就是有点口渴。”

这个家伙……陈夕洲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陈夕洲问,“刚刚停电了,知道吗?”

“当然。”木三回答,“这个很正常。”

“正常?”陈夕洲看着他,表情很轻松。

“以后会越来越频繁,或者……干脆没有。”木三不慌不忙地说着,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陈夕洲倒是紧张起来:“你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木三笑了一声,“任何东西只要破一个洞,就会出现无数个,就让你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其实它已经在家里做了窝。”

听到他这样的比喻,陈夕洲只觉得恶心。

“你不用总是这样危言耸听,显得自己高高在上。”时薇浇了他一盆冷水,“谁都不会是以上帝的视角来看待这一切,你就直说,你打算怎么做?”

陈夕洲看了一眼时薇,还是她比较冷静。

“我还能怎样?”木三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有上帝看着,我们都是蝼蚁,不管怎么做,怎么逃,一脚下去都是一大片。”

“你们不要说这些了,行吗?”陈夕洲听不下去了,“说点实在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萝卜之前写下的乱码,给木三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木三接过一看,“不就是些乱骂吗?看不懂。”

“不是吧?”陈夕洲请他再确认一下,“你再看看,能不能解读出来?”

“解读?”木三皱了一下眉头,递给了时薇,“女侠,你看得懂吗?”

时薇看了一眼,也不能确定:“我不是很明白这个。”

“你们都不懂?”陈夕洲再问了一次,“你们不觉得这个会是机器人的语言吗?”

“机器人?”时薇看了眼木三,木三将纸条放进自己口袋里:“我回去研究一下。”

陈夕洲始终不明白这两个人始终在他面前保持着神秘为什么,如果时间不多了,还能这样装模作样?

“你们两个人,我真是受够了。”陈夕洲显得很生气,“故弄玄虚到现在,还不愿意说吗?你们究竟知道什么?究竟想干什么?”

木三和时薇对视了一眼,然后回答:“不是我们故弄玄虚,而是情况已经不在我们掌控的范围了。”

“之前,我们有准备,想要摧毁公司,只是想拉拢你一起里应外合。”时薇直话直说了,“但是,后来我们突然发现,有人在我们之前下了手,而且能力在我们之上,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毕竟我们现在也是局外人了。”

听时薇这么一说,陈夕洲觉得真诚了许多。

但是他始终不明白,不管是谁,破坏一个公司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和这个公司有什么仇什么怨?”陈夕洲问,“现在的危机,有可能让整个城市不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时薇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只能说已经超出了我们预想。”

“没打算把城市毁了,只是想接替公司,成立一个新的法则。”木三补充道。

“凭你?”陈夕洲好好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靠谱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没什么能耐,所以你现在也别多想我是怎么一个人了。”木三自嘲起来,“人外有人,我还是太自信了,才会忽视很多。不过造成现在这个局面,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变成了受害者啊。”

没想到,木三这么快甩锅,陈夕洲也算是见识了。

“之前你跟我说的时候可是显得自己很牛逼啊,我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呢。”陈夕洲嫖了他一句,“那么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快说吧!”

木三挑了挑眉:“只能离开了啊。”

“离开?”

陈夕洲惊讶地看着他们俩,看他们这样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在他来之前,已经决定好了的。

“你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陈夕洲问,“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反正这里差不多也快完了。”木三回答,“外面总有一个适合生存的地方吧。”

说完,他看了时薇一眼。

“我们在外面暂时还有一个据点,可以作为一个中转站。”时薇回答。

“据点?”陈夕洲一想,“程霁云也在吗?”

时薇点点头。

“果然……”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时薇问。

“我?”陈夕洲再次确认一下,“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

“不止是你,许多有能力的人,我们都发出了邀请。”时薇回答。

“邀请?”陈夕洲不明白,“那么,那些奇怪的邮件,不单单是我一个人收到喽?”

“对的。”木三点点头,继续喝着酒。

“那……我可以带上我的朋友吗?”陈夕洲问。

时薇明白他说的是谁:“可以。”

“真的吗?”陈夕洲有些意外,但是还是想问,“你们是不是有备而来,所以才会这样……帮我?”

木三笑了一声:“明白就好。”

“你们总有目的吧?”陈夕洲不放心,还是要多问一句,“就直说吧,什么目的?”

木三喝了一口酒,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我们想要一份数据。”

“什么数据?”

“Choose公司内部所有实验对象的数据。”木三回答。

“这个……”陈夕洲面露难色。

时薇补充上一句:“还有机器人的数据。”

木三看了她一眼,这个应该是他们还没商量好,时薇临时加上的。

“你们要这些数据干什么?”陈夕洲表示很疑惑,“再说了,你不是黑客吗?盗取这些信息很容易啊。”

“哈哈。”木三大笑一声,“谁说我是黑客了?我都无法进入公司,怎么窃取这些资料呢?”

“别骗我。”

“没有骗你。”木三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之前,我是想搞个漏洞,进去看看能不能窃取什么,但是实验对象属于加密信息,没有人在里面配合我,我也无法施展。”

“所以,你要我在公司,跟你配合,方便你窃取这些资料?”

“正确。”木三举起杯子,和陈夕洲碰了一下,“但是现在形势严峻,可能会存在更大的危险。”

“危险?”陈夕洲冷笑了一声,“如果我答应你做了,无论什么时候去做这件事情,都是危险的。”

“那你愿意吗?”木三看着他。

陈夕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感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船里,不跨过去,这边山崩地裂无处保身;踏进船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一艘贼船,自己会不会翻船的可能性。

就在陈夕洲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收到了Yuki的信息。

“医院又开始了警戒,门又锁上了。”

“怎么?”木三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发生变化了?”

“医院……”

见陈夕洲欲言又止,木三就明白他想说什么:“医院又开始了警戒,这很正常。”

“你都知道?”陈夕洲看着他。

“怎么不是?”木三假装随意地喝着酒,“GL医院和Choose公司长期的合作关系,你难道还不懂吗?有多少实验对象仍然是存在于GL医院的,如果有人入侵了Choose公司,那么一定也会干预到GL医院,不警戒,等着骚乱吗?”

“但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犯傻?”时薇忍不住提醒他,“你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们。”

陈夕洲傻楞楞地看着他们,身边这两个人是敌是友他真的分不清。

“听我的,把这些事情解决了,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时薇看着他,她的双眼深邃又迷离,像一个深深的黑洞,召唤着人所有的思维要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时间不多了,等到城市的防线被击溃,人们的骚乱才是致命的。”

陈夕洲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只觉得它在嗡嗡作响,影响了他的判断。

“这段时间,我们部门已经被迫放假了,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公司。”

“这个不是问题。”木三显得很笃定,“公司没有门禁、没有保安,只有人脸识别的摄像头,我可以帮你换一个身份进入,只是维持时间不是很长而已。”

“多久?”

“十分钟吧。”

“十分钟?”陈夕洲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不保证我有这么大的能力在十分钟内就可以搞定。”

“没关系。”木三站起身来,面对着陈夕洲,“你只需要登入公司内部网络,其余的由我来操作就可以了。”

陈夕洲整个人已经呆滞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无限沉重,无法迈开脚步了。

“别担心,事情解决了之后,你就立刻前往医院,我会在那里等你的。”木三说完,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拍了三下,“去吧。”

陈夕洲点了一下头,感觉自己只能这么办了……

……

这一夜,陈夕洲感觉自己好像都没有合眼,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亮了起来。

起床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手边有个黑色的耳塞。

“这是什么?”他拿起来观察了一下,谁知刚拿起来,手机屏幕上就闪现了一条信息:“这是耳机,方便你和我们联系,不要带手机。”

陈夕洲将耳机戴上,小小的形状正好塞在耳孔,掩饰了它的存在。

“喂?”

陈夕洲尝试联系一下,是不是真的可以沟通。

“你醒啦?”突然从耳朵里传来木三的声音,还真是吓了他一跳。

“你……你听得到我的声音?”陈夕洲有些紧张。

“当然,这不就是我安排好的吗?”

“好吧,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陈夕洲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别紧张。”木三在另一边安慰他,“你平时怎么上班的,你就怎么去做,有什么指令,听我的提示就ok。”

“哦……好吧。”

于是陈夕洲赶紧给自己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带着憔悴,昨天一晚没有休息好,这也是难免,但是这一次,做一件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可千万别搞砸了啊,谁知道搞砸了之后,会有什么呢?

反正已经进退两难了。

到达上班的时间,陈夕洲整理好自己,走出了房间。路过萝卜的房间,他犹豫了一下,很快就被木三提了醒。

“快走吧,你现在只能顾全自己。”

陈夕洲一警觉:“你看得见我?”

“有眼睛的地方就有我。”

陈夕洲抬头一看,就注意到了上方的摄像头:“你可以监视?”

“只是暂时的借用,快走吧。”木三催促着他。

陈夕洲只好继续下楼,遇见随性的工作人员,他只好低下头,躲避他们的视线。但是谁也不与谁招呼,显得非常冷淡。

“记住,你今天的名字是陈运。”

“陈运?”陈夕洲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别管了,另一个部门的,跟着大部队走就是了。”

直到他走到楼下,跟着大家上了车,这么一段路,却让陈夕洲紧张的心,加速到要蹦出来了,连呼吸都开始了错乱。他坐在角落中,不知道自己可以掩饰多久,更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一片茫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别紧张,别紧张,很快就好。”陈夕洲不断安慰着自己,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运?陈运?”点名人员重复了好几遍,陈夕洲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旁边的人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叫陈运。

“在!我在!”他回答,但是又不敢露出完整的脸。

点名人员走到了车后面,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陈运。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陈夕洲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从来没有这样的紧迫感,压得他都无法呼吸了。

幸好,点名人员只是粗略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手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陈夕洲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耳边传来木三懒洋洋的声音:“怕什么,你戴上耳机的那一刻,你的面部就已经进行了重塑,面具戴好了,放心吧。”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陈夕洲气得发起了火来,还好他坐在后头,所有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人听清楚他在嘀咕什么。

陈夕洲假笑着和大家找招呼,样子已经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随着汽车行驶在难得拥挤的马路上,陈夕洲透过车窗,发现清一色的豪车正往同一个方向驶去。

“这是什么情况?”陈夕洲惊讶地问着木三,“你,你可以看见吗?”

“看见什么?”

“好多豪车啊,都要去哪里呢?”

“呵呵。”木三冷淡地笑了两声,“他们总是有特权,走在前面了。”

“出城吗?”

“嗯。”

陈夕洲又想不明白了:“出城了他们可以去哪里?”

“他们有他们可以去的地方,外面总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也就是说,除了这里,还有另一片可以生存的地方?”陈夕洲惊奇起来,“真的还有这么个地方吗?”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我没有这样的权利可以得知自己还能去何处。”

“那我们离开这里的以后,还可以找到那里吗?”

“外面的世界有着无数个你所不知道的存在模式,我也只是听说,我怎么回答你?你可以自己去看。”

“好吧……”

陈夕洲突然对于外面的世界,不再感到害怕,未知的形态有很多种,只是他们一直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躯壳之中,安于现状,忽略了思考。

公司的游戏网络,带领着他们的思维享受着跨越,足不出户已经可以领略很多奇思妙想。所以,我们一直被自己约束着,不愿意跨出这一步而已。

这么一想,陈夕洲欣然接受了如今的结果。

总有人想要叫醒所有人,只是方法方式的不同造成的结果也是大相径庭。

在一切还没有成为定局的时候,谁又知道,变化带来的是什么结果呢?

陈夕洲发了一会儿呆,车子终于到了公司大门口。

刚下车,他就发现了今天的不同,原本空无一人的公司大门,今天站了好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武装人员,面容严肃地站在那里,让气氛都压抑了不少。

陈夕洲鼓足了勇气进入了大厅,大厅有工人正站在架子上,拆除着摄像头。

等他随着人员开始进入电梯,透明的电梯正好看见每一层的人员都像是整理着什么东西,忙碌又专注。

陈夕洲等待所有人走出了电梯,进入了自己的部门,他自己熟悉的地方,已经全部门放假了,只有这一层一片冷清。

“我进入办公室了。”陈夕洲在耳边嘀咕。

“从你进入公司大门,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你要抓紧了。”

“你别催我。”陈夕洲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冒出冷汗,紧张起来,打开电脑,“电脑已经开启了,你要我做什么?”

“我给你一个账号,你登录。”

“好。”

“ID000031。”

“嗯?”听木三报完这一串数字,陈夕洲就感觉到了特别,“这是……你的ID吗?”

“别管那么多了,登陆。”

陈夕洲赶紧登陆,突然屏幕就开始不由他控制了:“这个……是你在操作吗?”

“对的。”

屏幕上闪现了一个进度条,是在加载着什么,加载时长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陈夕洲感觉自己冷汗都要掉下来了,“来得及吗?”

“不要着急,稳住。”

陈夕洲不安地巡视着四周,尤其是门口,透明的玻璃现在看来真的一点也不安全,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可能。

进度条终于从半个小时跳到了十五分钟……

“来得及吗?”陈夕洲着急地问,“我可以先离开吗?”

“等等。”

“又要等?”

“把所有电脑都打开。”

“啊?”陈夕洲莫名其妙,“为什么?”

“不用管,能打开的全部打开。”

陈夕洲只好照办,将办公室所有的电脑都逐一打开。

“现在随便选择一台电脑,传送另一个数据。”

“什么?”陈夕洲顿时头皮发麻,还要再传输一个数据?他不容思考,只有对面萝卜的电脑了,他赶紧跑过去,打开了萝卜的电脑。这一刻,陈夕洲手心全是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可以离开。

电脑开始了缓慢的传送,看得人心跳加速:“快点传输啊!”

陈夕洲催促着:“还有多少时间?我可以走了吗?”

“五分钟不到了,你可以走了。”

陈夕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是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叮”一声,萝卜的电脑上跳出了一封邮件。

陈夕洲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好奇的,但是那封邮件就这么自己跳出来了,显示了一大串的数字和代号,下方还有一个倒计时的数字……

这个,就是那天萝卜收到的奇怪邮件吗?

又来了一封?

陈夕洲赶紧拿纸和笔记下了这些东西。

“你在干嘛?还不走?”木三在耳机里叫他。

“你可以看见屏幕上跳出的邮件吗?”陈夕洲一边抄写着,一边问。

“什么邮件?”木三应该是看不到的,“我这边只能接收正在传送的数据,看不见页面……”

“没事了。”陈夕洲已经抄好了纸条,塞进了自己口袋里,立马走出了办公室。“我待会儿来找你们。”

他站在电梯口,等待着下行的电梯,但是电梯却迟迟没有下来,几乎每个楼层都要等待一会儿。是有人一直在使用着电梯……这样等下去,时间都浪费了啊。

紧张之余,陈夕洲还是会思考的,赶紧换成楼梯,从安全通道一层层地跑下去。

“还有多久?”

“两分钟。”

两分钟……

“时间够吗?”

“只要出了公司门,就能安全,注意保护自己!”

陈夕洲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到达一楼大厅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但是必须保持自己冷静的状态。他将胸牌挂在脖子上,双手插兜“大方”地走过武装人员的身边,走出了公司大厅。

“时间到!”木三最后提醒一句,信号就切断了。

陈夕洲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也应该是要恢复了,赶紧带上了帽衫的帽子,将自己隐藏在里面。

就这样行色匆匆地走出了公司……

堂而皇之地离开,不可能是安全的,陈夕洲可以感觉到,他的行踪已经被人看见了,一定会有人默默地监视着他……只是比起马上捕捉他,他们应该更感兴趣陈夕洲要干什么,去哪里……

他随手取下耳朵里的耳机,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随手召唤了一辆出租车。

当车子和公司的距离越拉越远之后,陈夕洲才慢慢地放下心来,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陈夕洲突然感觉到目光的注视,从后视镜也看了他一眼,四目相接的时候,司机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陈夕洲意识到,他一定在看什么。

“怎么了?”他问。

“你……”司机终于开口了,“你是Choose公司的内部人员吗?”

“我……”陈夕洲原本想否决,避免麻烦,但是低头一看就看见了自己的胸牌,赶紧拿了下来,“是的。”

那人依旧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夕洲抿了一下嘴唇,假装看车窗外面。

司机一直不停地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追问一句:“公司要垮了,是吗?”

陈夕洲也看了他一眼:“这个我不知道,我也不好回答你。”

“不是吗?”他继续说着,“昨天网络和电源断了的时候,我就有感觉,这个城市已经不安全了。”

陈夕洲只是看看他,并不打算作答。

但是司机免不了的担心,还是在继续问:“我觉得,Choose公司一定会第一个放弃这里,你不觉得吗?”

陈夕洲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但是现在只是想和公司撇清关系:“我真的不知道,公司会怎样,也不是我可以去了解的,我没有这个权利。”

“滋——”司机突然停了车,就这样在离市中心还有好几公里的路上,他停了车。

陈夕洲莫名不安起来:“你想干什么?”

司机回过身来,看着陈夕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一定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告诉你?”陈夕洲紧张起来,拉动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已经被锁上了。

“就算我求求你。”司机的表情开始了变化,“我还有妻子、孩子,这里一定过不了多久了,你们一定知道哪里还能生存,不是吗?”

陈夕洲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司机哀怨的样子,他心里也很难受:“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不要骗我了!”司机突然吼了一声,吓得陈夕洲靠后死贴着座椅,“昨晚断电后,公司里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很多人,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开始陆续离开城里,我试着走过边界,但是没有通行证,我无法离开……”

陈夕洲心跳不断加速:“我也不知道说你才会相信,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没有通行证……”

“你是Choose公司的人,你怎么会没有?”司机的情绪激动起来。

“真的没有?”陈夕洲感觉自己已经无力解释那么多,“请你开车,好吗?不行的话,你让我下车,可不可以?”

但是司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夕洲,握住方向盘的手已经爆起了青筋,那么用力使得人都在发抖。

“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想活命,但是我没有办法。”

陈夕洲只好请求他,但是这样的话语,司机似乎一点也听不进去。

“不,不……”他不断重复着,“我不想让我的妻子、孩子有危险……他们一定要活着……”

“师傅,请你冷静一点。”陈夕洲试图安慰他,“这里未必会有变化,总有人会留在这里,继续原来的生活……”

“不!”司机的眼睛开始泛红,“难道你感觉不到变化吗?”

“什么?”

“我一直在城市里流转,从日出、到日落,再往返一天一夜,我看到的,比你们多的多……”司机的声音颤抖起来,“从温度的变化、到电流的不稳定,所有的变化已经从细微到巨大……只有你们,闭上了眼睛,假装看不见!”

陈夕洲无言以对,因为他所说的太真实,他无力反驳。

“师傅,你开车吧,好吗?”陈夕洲只能让自己先平静下来,“我也不想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我可以带着他们去哪里?”司机突然流下了泪水,“就算我不能去,请让我的妻子和孩子一起去,好吗?”

陈夕洲受不了这样的祈求,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绞痛着,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他自己的生死存亡都是问题啊……

一个晃眼,陈夕洲注意到时间的变化,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司机纠缠在这里了。

“师傅,对不起。”陈夕洲记得有人跟他说过,颈部的侧面大动脉处,手刀一下可击晕对方,这个时候他只能试一下,于是他迅速地挥起手,在司机的颈部落下……

“额!”司机没来得及反应,突然翻了一个白眼就倒在了方向盘上。

陈夕洲的手法未必有这么准,或许还是情绪激动帮助了他。他赶紧将司机挪到了副驾,然后自己坐到了驾驶位置,启动汽车。

心里已经不能想其他的了,只有不断地提醒: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GL医院的门口,和公司一样戒备森严。所有出入的人,都必须查验身份。

陈夕洲从口袋里拿出胸牌,还好,只有相应的ID,验证一下就可以,并不需要照片。

他大方地走到门口,想要进去,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他们用手持的机器扫了一下陈夕洲的胸牌,却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滴滴。”

“对不起,您的账号信息不符。”工作人员回答,顺便好好地看着陈夕洲的面部所有细节。

陈夕洲心里虽然慌乱,但是知道此刻自己一定不能表现出来,还假笑着:“怎么会呢?我早上还可以用啊……”

“你叫陈运吗?”工作人员问。

“我……”陈夕洲突然想起,他这样的身份在之前已经不能使用了,胸牌却还是陈运的。

“哦……”陈夕洲假装恍然大悟,“这是我同事的,我拿错了……我马上回去换……”

说完,他就转身要回去的样子。心里早已慌成一片:现在回去换的话,还来得及吗?真的要回去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靠近了他,将他的手臂环住,拖向了一边。

“你是?”陈夕洲紧张起来,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拽得更紧。

“别紧张,是我。”那人头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是声音陈夕洲记得,是时薇。

“你怎么来了?”

“帮你一把。”

时薇将他带到了医院的后面,这边是医院的急诊处,却停着好几辆车,不断有人搬运着各种巨大的装置。这些东西被包装得密不透风,实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东西会运往另一个方向。

趁着所有人不备,时薇一拉陈夕洲,就从搬运人的后面窜进了医院内部。

医院内所有人都在专注地进行自己的工作,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突然入内。时薇带着他立刻躲进了安全通道:“委屈你,要爬九层楼。”

“九层,在这个时候还算什么啊。”陈夕洲说完赶紧爬起楼来。

他们一层层地不断往上,都顾不上辛苦和呼吸的急促,只想赶快到达。

终于,九层到达。

时薇守在安全出口处:“你从这里穿过去的时候,要当心,遇见机器人要躲开,它们是会鉴别你的身份的。”

“还有机器人在吗?”陈夕洲调整着呼吸,问。

“我不清楚,但是以防万一,隐藏好自己。”

陈夕洲点点头,然后出走了楼梯口,空荡荡的走廊,没人任何人的行踪。他路过每个病房的时候,都有意低头掩饰自己的行踪。

但是,他的想法有些多虑了,当他好奇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病房,白色的房间内,只有一张病床和一个沉睡的人,维持的机器闪烁着曲线与光点,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不仅是这么一间,几乎每一间都是如此。

陈夕洲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这些病人为什么没有家属陪同,被锁在了里面,只想赶快找到Yuki,带她走。

终于,来到Yuki的病房前,陈夕洲拉了一下门,依旧无法打开。透过玻璃看见Yuki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翻阅着手里的书。

他小心地拍拍门,想要引起Yuki的注意。

“夕洲?”Yuki看见他,开心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不小心就磕到了膝盖,还好身体轻盈,很快就支撑自己起来,挪到了门口。

两个人隔着门悄悄地说着话。

“阿姨呢?”陈夕洲并没有看见孟雪。

“你走后,医院就开始禁止探视了,我妈被叫走了。”Yuki回答。

“走了?”陈夕洲觉得不对劲,“然后你们又被锁起来了?”

“是的。”Yuki在窗口举起手机,指着屏幕说,“信号又断了,我不能和任何人联系。”

这个事情越来越蹊跷,但是锁上的门,陈夕洲也并不知道该如何打开。

“陈先生,请您立刻离开这里。”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吓得他一大跳。是之前遇见过的那个护士,她应该是负责这一楼层的……

“开门。”陈夕洲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和她说,“我要带她走。”

“不行,陈先生。”护士的脸上依旧挂着以往温和的微笑,在此刻看来,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陈夕洲显得很生气,“医院没有扣留人的权利吧?”

“不好意思,陈先生。”她依旧微笑着,“康丽瑶小姐是属于我们公司的,没有批准和允许,她是不能离开医院的。”

“什么?”陈夕洲一脸懵,“她属于你们公司?”

“是的。”她回答,“所有的材料、声明都备注过,康丽瑶小姐是Choose科技与GL医院合作实验项目之一,她的身体属于公司的财产。”

陈夕洲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Yuki,Yuki的表情也同样很震惊。

“不可能……”陈夕洲还想辩解,“不管怎么说,她是个人,她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你们不能强求他人的意志……”

“陈先生,您不明白吗?”护士走近了一步,“如果您要强行带走她,就是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偷走了公司的内部产品。”

“不要骗我了,不管是不是,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陈夕洲开始用力摇晃起门来,就算拆也要把门拆开来。

“陈先生,请您冷静。”护士再次提醒,“否则,我将启动报警。”

“报警?”陈夕洲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已经犯法了啊……”

“砰!”

陈夕洲还没有说完,只听见脑后一阵声响,随后散落了一地的玻璃和碎片……

“Yu……Yuki?”陈夕洲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Yuki已经从门内击出的拳头,将门击破了一个大洞。

Yuki也很意外,自己的一拳怎么会如此用力,轻易地击垮了大门。她缩回手,然后用双手沿着洞口掰开门板,要将她面前的阻碍清楚。

这时,护士已经卸下了原本温和的表情,随着手指的举起,是要开始启动报警情绪,陈夕洲想要拉住她的手,突然,她却自动静止在了他面前……

“怎么回事?”陈夕洲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护士静止的身后,站着另一个……护士。

她们一样的穿着打扮,但是身后的这一位却带给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你……你是谁?”陈夕洲并不知道对面的护士是敌是友,只是声音有些颤抖,而Yuki正好清理了阻碍,从门里跨了出来,扶住了他的肩膀,靠在他身后。

“陈夕洲,我来带你们走。”她说着,然后走到一旁,拿起一辆轮椅,“先让你朋友坐下来吧,这样我们的速度才够。”

陈夕洲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直到时薇闻声而来。

“刚刚怎么了?动静那么大?”时薇刚说完,就看见一地的门碎片,突然明白了什么,催促起他们,“这是Lucy,也是我们的朋友,快走吧!”

“Lucy?”陈夕洲还真不认识她,但是Yuki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好自己的身体,所以必须借助轮椅了。

陈夕洲扶Yuki坐好,推着她往前走。

“怎么下去?”陈夕洲迟疑了一下。

“别担心。”Lucy回复他,指了指自己的护士服,“你和时薇从原来的地方下楼,我会带着她从电梯下去,吴先生的车就在停车场,我们可以在车上汇合。”

“什么?”陈夕洲一惊,“你带Yuki下去?”

陈夕洲抓紧了轮椅的手柄,不放心起来。

“放心。”时薇走到他身边说,“Lucy也是我们的一员,她一定会让Yuki安全离开的。”

“陈先生,相信我。”Lucy准备接过他的手,亲自来推轮椅。

陈夕洲仍然有些犹豫不决,Yuki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夕洲,放心,我相信他们,你也可以的。”

陈夕洲看着Yuki坚定的眼神,松开了手。Lucy推着轮椅,带着Yuki进入了电梯。

“我们走吧!”时薇拉着陈夕洲,准备从楼梯下去。

陈夕洲突然疑惑了一下:“等等,门口戒备森严,她怎么把Yuki带出去?伪装成护士就可以了吗?他们不是能够识别身份的吗?”

面对陈夕洲一股脑的问题,时薇一点也不奇怪。

“她是机器人,她有自己的方式。”

“机……机器人?”这三个字突然像打雷一样吓了他一大跳,“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信机器人吗?”

陈夕洲赶紧按下电梯,准备下去。

“别紧张!”时薇拉着他继续往楼梯走,“Lucy脱离公司很久了,她受雇于木三,你现在信不过木三吗?”

他们一层一层往下跑,陈夕洲只觉得自己刚刚犯糊涂了,怎么会相信一个陌生的机器人可以帮忙呢?

刚到达一楼,他们从门窗玻璃上看去,大厅的人已经少了很多,门外的车也开走了不少,应该是清理工作做完了。

走出应急出口的时候,陈夕洲不放心,靠墙想要看看有没有她们的踪迹,才发现在大门口的检查处,Lucy推着轮椅,正和几个工作人员在交流……

陈夕洲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不知道他们在审问什么,Lucy又在回答什么……

“快走!”时薇在陈夕洲的身后催促着他,“我们去车上等她们。”

陈夕洲仍然无法放心,但是时薇已经拉着他开始用力了。现在,只能赌一把了,陈夕洲还是下决心先跟着时薇从后门逃向了停车场。

木三开着一辆黑色的车,对着他们闪了一下灯,时薇很快就发现了。

“看来还算顺利啊。”木三见他们上了车,笑嘻嘻地说。

陈夕洲现在可没心情笑,眼睛死死地盯着医院大门,看不到她们出来,他是不会放心了。

“很担心?”木三一眼就识穿了他,“放心,其他我不敢保证,但是Lucy我还是能够信任一下的。”

“可是我不能。”陈夕洲回答,“她对于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不,陌生机器人。”

话音刚落,就看见Lucy推着Yuki走出了医院大门。陈夕洲激动得赶快开门下车,对着她们招手。

Lucy带着Yuki来到车边,将Yuki扶上车坐好,然后利落地收拾好轮椅,跟上了车。

“准备好了吧。”木三戴上一副太阳镜,发动了汽车,“我们要出发了。”木三敲了敲显示屏上的时钟,“但愿还能赶上末班车。”

“什么意思?我们要去哪里?”Yuki疑惑地看着他们。

“我们要出城。”陈夕洲回答。

“出城?”Yuki一脸不敢相信,“为什么要出城?”

“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改变了,不再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时薇冷静地回答。

Yuki除了震惊,突然焦虑起来:“那我妈妈呢?她在哪里?我要带她一起走?”

时薇一把握住她激动的手,说:“她已经离开了。”

“真的吗?”Yuki看着时薇,她所说的能相信吗?

”相信我,现在最紧迫的就是时间。”时薇严肃地看着她和陈夕洲,“Choose公司为了自保,一定会撤离,这里的防线,不出多少时间,就会全面瓦解。”

听到这番话语,陈夕洲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情不自禁地搂紧了Yuki的肩膀。

从昨晚断电后,公司的急救措施就是撤离吗?

或许说,他们早在第一次产生漏洞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无法成功就全面撤离的准备吧……

陈夕洲望向车窗外,车流已经比早晨的少了很多,不知情的人们还在过着照旧的生活,这些人,以后将会面临什么,谁能知道呢?可是,这个世界是真的没有上帝吧……

为什么没有人可以顾及所有人,带着他们一起离开呢?

但是,但是,陈夕洲的心突然觉得好累,自己也是自私的,逃离也注定着背叛了曾经相识的所有人,包括挚友……可是,就算所有人一起逃离了,外面的世界他们又该如何适应呢?

他自己都无法想象外界的所有,又怎么去期盼有神可以解救所有人呢?

自己此刻,不也是在赌一把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呢?

当车子开到边界线的时候,陈夕洲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士兵把守,更没有严密的围栏。

木三的车在前面停了一下,有个设备扫描了一下他的车牌,时薇打开窗,在设备下方投入了一张卡片,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半圆形的隧道,一路延伸到不知何处。

“这是……”陈夕洲看愣了。

“障眼法而已。”木三不以为然,继续驱车进入了隧道。这条不大的隧道,只能容纳一辆车。

“时间到了。”原本沉默的Lucy突然说了一句话,让大家都将注意力拉到了她的身上。

Lucy好像接受到了什么讯息,在那一刻她回过头去,他们刚开过的隧道突然消失了,车子没有隧道的指引,一下子落入了一片荒漠之中。

Lucy依旧看着身后已经远离的城市,这一刻一道刺眼的白光袭来,让所有人都眼睛刺痛了一下,只有Lucy看得很清楚,整个城市的上方,已经在瞬间消失了一片蓝色……

章节目录 【番外】这刻,是生存还是死亡;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 昏黄的世界里,漫天飞舞的黄沙阻隔了视线,看不清前方,只能凭借感觉向前艰难行走。每一步陷入沙土,都是沉重的,甚至是害怕的。谁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甚至脚下有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坚持一会儿,沙尘就要过去了。”

前后行走的两个人,头上缠满了布条和衣物,使得说话的声音都难以辨清,身后的人听不清前面的人说了什么,就算答应了,也听不到。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后,继续行走在风沙之中。

这一阵风已经吹了很久很久,感觉身体里都已经落满了沙,疲惫和沉重,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渐渐的,风小了,眼前的沙开始散开来,露出了黄昏的颜色。

两人停下脚步,扯下来遮在脸上的布条,想要好好地喘一口气,却含进了满嘴的沙。

“咳咳咳咳。”

后面的女人拼命咳嗽着,前面的男人回过身来,拍了拍她的背:“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嗯。”女人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继续走。

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终于在前面看见了黑色的物体。

“好像是房子……”女人加快了两步,想要看看清楚是不是真的是房子。

“小心。”男人则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身后,“看不清楚的东西,不要冒失。”

“哦。”女人怪怪地退后。

男人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刀,举在前方,以防危险。

他们一步一步慢慢前行,直到发现前面的黑色物体发生了变化,好像在扭动中。男人的脚步放得更慢了,直到看清楚这个黑色的东西原来是一樽雕塑,它的一半都已经埋在了沙土了,那个扭动的错觉不是别的,正是缠绕在它上面的一条蛇。

“蛇……”女人的声音压在了嗓子口,刚说完,又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看着男人。

男人仔细观察着这条蛇,它虽然盘在了雕塑上面,但是行动却很缓慢,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身边来了两个人在一旁观察着它。它的身上黏着不少黄土,有些已经发了黑,似乎还带着粘液贴合着它的身体,促使它的行动缓慢起来。

男人小心地绕道后面闻了闻,果然,它身上黏满了汽油。

“怎么了?”女人小声地问。

男人看了一眼前面,虽然不确定,但是应该可以猜测一下:“这附近一定有车。”

他刚说完,就手起刀落,利索地刺入了蛇的头下,只见它抽动了一下,却因为黏糊的身体,并没有从雕塑上掉下来。

男人将蛇从上面取下,从自己脖子里绕下一条布条,缠绕在自己手上,然后用刀轻轻地划开了蛇的腹部,将它的皮剥了下来。为了防止风沙进入蛇肉,他们用身体遮挡着,迫不及待地将割下的肉立即送入了口中。

已经饥饿了许久的两人,终于可以填补空虚的胃。但是他们并没有全部吃完,而是割下了剩余的肉,包在了布里,继续前行。

“你要去找车吗?”女人问。

“是的。”男人回答。

“找到车能开吗?”

“不一定。”男人回答,“但是车子附近一定有建筑。”

果然,没走多久,他们就在前面发现了一辆陷入沙土的汽车,已经成为了一个黑色的框架。男人粗略地看了一眼,在他们右侧,真的有一片黑色模糊的影子。他们赶紧跑到一边,原来是一个卖场。

女人喜出望外,以为可以有很多生活用品可以供他们使用了,但男人却不这么认为:“荒废了这么久,里面的东西早就洗劫一空了,别指望了。”

“好吧。”

男人绕着这里转了一圈,发现了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这里应该就是之前人们进出过的地方,外面的沙子也通过这个缺口,肆意入侵,将屋子里到处沾染上了它的足迹。

男人拉着女人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入这里,他们在里面好好地检查了一番,果然,已经扫荡一空,没有任何补给品留给他们。

女人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男人走到身边安慰她:“没关系,至少在这里还能遮挡一番风沙。”

女人望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大地已经偏向了深红,是日落的迹象。

“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

“是啊,总比在外面吃着沙子过一夜好吧。”

“嗯。”

女人点点头,想要找一个好一点的位置可以安顿彼此,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跌到了沙子里。

幸好,地面都有厚厚的沙子,摔倒的时候不算疼。

“是什么?”女人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男人在她绊倒的地方挖开沙土,竟然发现了一个水瓶!

“是水吗?有水吗?”女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男人拿起饼子,却有些吃力,用力一拽,竟然拖拉起来了一具白骨……

女人吓得退后了几步,但是很快又镇定起来,回到男人身边,她更在意的是这个瓶子里是否还有水。

男人摇晃了几下杯子,好像听到了几声哐当哐当的水声,两个人都喜出望外。男人旋开了瓶口,朝里面闻了闻,没有刺鼻的气味,然后用手指沾了一点,仔细舔尝了一番,无色无味,应该是水。

“水?是水吗?”女人已经按捺不住的兴奋,拼命问。

“是的。”

男人拿起瓶子,尝了一口后,将瓶子给了女人,女人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仰起头,瓶口凑在上方,即便没有水了,也不舍得放下,仍旧在等待是否还有一滴,再有一滴都好。

夜幕降临,四周暗淡了下来。

男人和女人靠在一角,隔着玻璃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又是一轮风沙,幸好还有玻璃为他们遮挡着。另一层的缺口处,不断地传来沙啦沙啦的声音,那是风沙地不断涌入。即便,他们都在远离缺口的位置,仍然可以感受到身边的沙子越来越高,双脚逐渐埋进了沙子里,就是厚实的被子,给了他们一丝另类的温暖。

夜深几许,连风也温柔了许多。

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已经睡得很熟了,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逐渐陷入沙土……突然感觉一阵呼吸困难,女人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埋进了沙里。赶紧把上半身从沙里面抽出来,却发现四周只有沙土,没了男人的踪迹。

女人开始着急寻找,眼睛习惯了黑暗后,隐约可以看清一些东西,与沙土对比,人应该是更深的……只是她记得,男人应该在她身边的,为什么现在却摸不着?

突然的紧张,让她的听觉灵敏起来,好像隐约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沙——沙——沙——一阵一阵的,很明显,却很轻。

她想要把下半身也从沙里抽出来,却发现双腿沉重得很,难道沙土变多了?

女人赶紧用手掰开腿上的沙子,却一不小心触碰了什么,吓得她缩回了手……定睛一想,还会是什么?

她放回手,小心地默默着沙子里那光滑的东西……一条长长的绕在她的腿上,一圈、又一圈……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那东西竟然动了起来,将她的腿缠绕得更紧……

蛇?

女人突然警觉!

她赶紧甩起自己的腿,想要挣脱开来,但耳边却不停地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东南西北,四周好像都有这样的声音,而且她越动,那些声音就离她越来越接近。

她想借助墙面,将自己靠起来,或许,或许还能找一个货架,将自己暂时隔离开地面……

就在她思考着什么的时候,那些声音突然消失了,缠绕着她双脚的蛇好像松开了,她从沙子里轻松地抽出了身体,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空荡荡又安静的四周……难道是幻觉?

她贴着墙面走了好几步,刚想要试探着喊一声男人,突然在前方的货架处,听到了一些声音。

“啪、啪啪。”

像是什么马上要断裂的声音……

女人循声望去,好像在货架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以为是男人,但是那东西移动的样子却又不像人……好像是长长的,不,是巨大的一条蛇,它正挪动着它厚实的身体,沉重地压在了货架上,使得货架不断发出“啪、啪”的声音。

一瞬间,女人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了,四肢冷得颤抖起来,脑部紧绷的神经快要将她的灵魂和身体分开来了……

蛇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女人,长长的舌头在嘴边摩擦出“嘶嘶”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它开始慢慢向着女人移动,而女人背靠着墙面,无法动弹,脑子已经无法思考自己可以往哪一侧逃跑。可是,男人呢?男人去哪里了呢?

“呼~呼~”好像某一处的风声开始传来了,是户外的风从缺口处传来,女人可以辨清是在哪个方向,或许可以趁机挪过去,逃离这里。

于是,她提起脚步,加速往风声处跑,两三步后,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她一下子扑在了沙子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地上为什么又有绊脚的东西了?

而外面的风好像带走了天空的一片云雾,神奇地带来了一丝光亮,这样的景象不是不会出现,只是它实在是太稀少。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月光正好洒入了这里,沙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却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掩埋在沙子里。

“啊!”女人突然警觉,那是男人啊!

她赶紧扒开沙子,是他!五六条蛇慢慢地从男人身上散开,尤其是一条盘绕在男人脖间的蛇,贪婪地挪开了自己的身体,露出了男人的脸,只剩黑白。

月光下,女人看着男人已经扭曲了的五官,他张大的双眼里都是沙粒,塞满了沙子的嘴吧,已经无法闭合,发出了无声呐喊……

女人只感觉自己鼻子一酸,眼睛突然湿润了。

但是她没有眼泪可以流下来。

男人的手还在腰间,死死地握着那把刀,但是蛇却早已洞悉这一切,将他的手缠绕得紧紧地,不得一丝喘息。

女人想要从他的腰间将刀子取出来,但是男人僵硬的手握紧着刀柄,她没有足够的气力分开……但是,这一刻她必须用力,必须把它拿出来。

“嘶嘶,嘶嘶”那条巨蟒正在靠近,女人可以感受到它的声音越来越接近,这一刻,她大喊一声“啊——”将刀子和男人的手分开,用力不当,刀子飞了起来,落到了不远处的沙子上。

可是,刀子离蛇更近。

如果要捡起它,就必须靠近蛇。

巨大的蛇虽然很吓人,但是它的身体也是笨重的,从货架上爬落,然后扭动着身体,朝女人游来。

女人意识到这个时候,绝不能胆小,更不能害怕。于是她慢慢地解下了外套,往刀子的另一边扔去,蛇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撇过头去的那一刻,女人立马侧身翻滚到它身边,捡起了刀子。

比起蛇庞大的身躯,刀子根本不算什么,一刀下去也许还没刺到它内里,就会被它甩出去,但是,女人可以尝试着将刀口对准它,从一侧迅速划开。

对,对着它的皮肤划开一道。

这一刻,不得犹豫!

女人的力气或许不是最大的,但是她是足够敏捷的,尤其是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后,身体更显轻盈。

当巨蛇感受到身体的疼痛转变身体的状态时,女人一个翻跃,跳到了它的另一侧,用刀继续划开它的皮肤,如此反复折磨着它。

或许它是庞大的,但是它的身体也会在这里受限,远不如女人身材的娇小轻盈。

她迅速地离开巨蛇,躲上了货架,巨蛇很快就挪动回来,往她身边袭来。女人见蛇进入了货架之间,立刻一跃身躯,用手和脚拉近了两个货架,将巨蛇困在货架之中,然后趁机逃离……

逃出卖场的一瞬间,一股寒冷席卷全身,但是她已经无法思考冷暖问题,只想要快速逃离这里。

“啊!”突然,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脚,一个惊慌失措,她被硬生生地拖倒在地。

是蛇!一条蛇缠住了她的脚,她拿起刀一把切断了蛇,却没想到黄沙里突然窜出无数条蛇,它们敏捷的身体,迅速地又一次缠住她的脚,无论她砍断多少条,它们都源源不断地冒出、缠住……

直到她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这些蛇已经绕上了她的身体、她的手臂,将她的身体拖拉入黄沙之中。

女人不能抵抗,她的手已经被勒紧,连呼吸都困难起来,那蛇配合得如此默契,缠绕四肢,勒紧脖颈……女人无法呼喊,惊恐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黑灰色的天空,那些漂浮的乌云,转眼又要将难得一见的月亮遮掩住了。

世界又要陷入黑暗,风沙好像又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