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宠后》 章节目录 第一卷序章 三国并立 第一卷序章:三国并立

“古有女主,当亦有男后,陛下果垂异恩,奴亦何辞作吴孟子!”

看文前的题外话:

避雷与解读:

1、此文是耽美文(男男恋),不喜耽美者,对耽美排斥者的勿入。

2、此文慢热,想看快的,请勿入。

3、耽美、言情穿插其中,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4、主角攻是皇帝,在未遇见主角受之前,有后妃有子女,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5、主角攻,皇帝前期敬重+爱慕妻子,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6、主角攻作为皇帝,没有1V1,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7、第一卷攻受描写不多,主要写的是配角,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8、第一卷写皇帝皇后相处日常的较多,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9、本文分三卷,伶人、乐师、皇后。

10、第一卷主要介绍男主攻宫廷之事,以男主攻为主,大约看了第一卷你们可能会认为是言情,毕竟第一卷侧重描写男主攻皇帝与皇后的感情,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11、男主攻并不是一开始就对男主受有那种感情的,所以第一卷主要不是两个男主,而是配角戏份多,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12、男主受身份低微,对主角攻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爱情,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13、爱情不分性向,在未遇到对的那个人,永远也不知道爱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14、未成年15岁以下者请勿入,15岁以上的未成年人看后请勿模仿。

15、本文女性角色,已接近及笄或已及笄(15岁),在古代,及笄已是成年,现代18岁成年。

16、本文所有男性角色都在18岁以上。

17、本文没有宫廷宫斗,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18、本文有着根深蒂固的规矩礼仪,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19、本文架空,朝代什么请不要深入研究!

20、本文两位男主角的构思来源于陈文帝和韩子高,但本文是架空的,所以请勿推敲。

21、本文作者第一次写古言耽美,文笔比不过大神但还算过得去。

22、本文主角攻和主角受甜、宠、腻。

23、不虐主角攻与受,但还是要虐配角的,几位配角会很虐,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24、本文不是爽文,没有打脸过程,想看爽文打脸的请勿入。

25、本文男女之情、男男之情,分双恋、明恋、暗恋、痴恋、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26、本文两个男主的感情起先并未有断袖之癖,在心中一直都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但缘分来了后就不一样了,大纲就是这样安排的,不能改,介意这个的请勿入。

★27、男主攻:陈乾,字荃华(身份:皇帝);男主受:花颜韩延,字子高,贱名韩蛮子,艺名花颜(身份:伶人)。

(受可攻可受!)

28、在本文里,伶人分三类:歌伎、舞伎、乐伎。

★29、受出场晚,在第一卷第十章,不想看前面的可以直接跳过去。

★30、受与攻初次相见在第一卷第67、68、60章,想看的直接跳过去。

相逢即是缘,看过避雷后,仍是喜欢的请收藏一波。

喵喵喵,诸君请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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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开始:

三百年前,中原大乱,各诸侯世家百姓纷纷起义,一时之间起义军士混乱,民不聊生。

梁王与燕王各自趁乱于南方、东方称帝,梁国、燕国至此成立。

梁王、燕王欲征战四方,平定天下,两人都想如秦始皇帝般,坐那天下霸主,统一天下。

随着梁国、燕国互不相让的争执,战火燃烧的愈来愈广了,战火纷飞的中原,百姓们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直至身为泥腿子出生陈霸先的出现,带头与人在北方起义,加入了这场硝烟之中。

经过几年的征战,这支起义军队也越来越壮大了,堪有与梁王、燕王有力一战。

陈霸先听从下属的建议,选了一个良好吉日,在军中登基称帝,建立陈国。

直至战火平息,往北方迁都至洛京,将洛京作为陈国的都城。

战火虽结束平息了,但是梁国燕国毕竟不是普通的起义军,人家有军有国,大战输了就退回到城里就不出城一步。

梁国有山脉崎岖作保护,燕国有大河喘急作保护,陈霸先那支壮大的起义军队也无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为百姓着想不战了

整个中原平分南梁、东燕、北陈,互不干扰,至此三国鼎立形成。

如此百年战乱的中原才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四处躲避战火的中原百姓也终于将心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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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四十三年秋,陈国第二任皇帝因病驾崩于武英殿,享年五十七,在位四十三年,庙号仁宗皇帝。

“咚......咚......咚......”

深夜,偌大的皇宫里,敲响起了浑厚的钟声二十七下,一下一下的敲响了宫里睡着的每个人。

不多不少,刚好是二十七下,这是陈国皇宫里四十三年以来,第一次敲响了钟声二十七下。

悲鸣沉重的钟声在夜里传遍了整个皇宫,惊吓了数只从宫廷上方刚飞过的鸟儿。

震破了漆黑的夜幕,“轰隆”一声,伴随着电闪雷鸣之后,倾盆大雨也开始接踵而来。

从钟声响起开始到结束,皇宫里的脚步声行走的越来越快速,越来越急切了。

“殿下,娘娘!”

太子身边的内侍章呈步履匆匆的来到正院门前,正要开口叫醒里面两位殿下的时候,门正好从里面打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身寒气的气势令章呈腿软的要跪下去了。

太子周身寒气围绕,脸色铁青,连从小跟在太子身边的内侍章呈看得腿都在抖。

“殿下,宫里......”话还没说完,章呈见殿下出来了直接抬脚就往外面走。

又想起殿下的衣冠不整,章呈连忙跟上去,提醒道:“殿下,您的衣冠......”

衣衫褴褛,玉冠斜戴,哪还是宫里朝堂民间所看到的举止有度,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

蓦然间,刚刚还抬脚就往外的玄衣公子突然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眼见殿下停下来了,站在太子殿下右后方的章呈顺着殿下的转身看去,只见正院门外站着一位靓丽的女子。

不,应该是一位靓丽的妇人,让人一看就是眼前一亮,难怪殿下与娘娘成亲两年以来,对娘娘如此疼爱信任有加。

此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殿下的嫡妻王氏——太子妃娘娘。

而她也正好往太子殿下这边缓缓走来。

眼见娘娘就要走上来了,章呈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盯起了脚下被雨水沾过了的石板路。

她走到太子殿下面前停下,拿着手中的披风替他系上,并将他身上歪斜有褶皱的衣裳理了理,重新系好腰间的大带及玉佩。

太子殿下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待太子殿下消失在雨中后,她才转身回到了房间了,吩咐道:

“去将萧良娣、张良媛、阮昭训请到正院来,再去将府中所有的颜色全都换掉,挂起白帆。”

“是!”

侍女恭敬地应下随后退了出去。

萧良娣、张良媛、阮昭训三人乃太子妾室,分别住于冬院落、西院落、南院落。

连夜里,萧良娣、张良媛、阮昭训三人早就听到宫内响起的钟声了,都各自的在房间等着。

见娘娘身边的青荷姑娘来请,便不敢再耽搁了,各自打着伞带着自己的侍女来到了正院门口。

在她们进去之后,看着上方做着的人,各自都唬了一跳,她们三人竟是让娘娘等候着,着实为大不敬。

三人很快敛了敛神色,赶紧结伴上前行礼请安,齐声道:

“请娘娘安,妾等来迟,请娘娘责罚。”

太子妃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坐下,见人都来齐了,就直接长话短说了。

“不必了,诸位都请坐吧!”

等候几人来齐后,太子妃理了理思绪,“宫中响了二十七下钟声,诸位想必也听到了,本宫不必说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

这二十七下钟声响彻天际,整个洛京城都能听到,她们三人自然也是早就听到了的。

在她说完后,她们三人互相对方望了一眼,关于这二十七下钟声,这意味着什么,她们作为官家女自然也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就是——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洛京城所有官员夫妇每日都要进宫哭祭。

作为东宫太子太子妃更是每日都在待在皇宫里主持一系列的丧仪,是以太子府中事务暂由萧良娣管着及太子府内侍总管李洵协助。

明光照耀的武英殿内,跪了一屋子的人,里面的哭声哀嚎悲切夹杂着殿外的倾盆大雨打落下来的声音。

仁宗皇帝的妻子,樊皇后更是几度哭晕了过去,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樊皇后一身素服守候在床边上,拉着仁宗皇帝的手,声音嘶哑悲切,连唤了几声“夫君,夫君”。

似是不相信他就这么离开了,她抓紧他的手使劲地搓着搓着,直到她自己的手都搓红了,也不见他的手有半丝温暖。

搓得她自己的手再红再疼,她依旧不愿放弃,手搓不暖和,她就朝自己的手上哈着气搓着他的身体,他的脚,他的脸。

口中声声悲切的唤着“夫君”两个字,总之势要将他唤醒为止。

无论宫中嬷嬷侍婢如何苦劝也无用,直到东宫太子来了,亲自劝了她,才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宫外,连续响起几道“轰隆”的雷声,响得人心惶惶不安。

轰隆的雷声、狂风暴雨,这更像是老天舍不得这位在位四十三年的仁宗皇帝,连老天都在为他悲鸣哭泣。

仁宗皇帝性子温和,天性仁孝,对人宽和,不喜奢华,常以“为人君,止于仁”来告诫自己。

是以百姓也极为喜爱这个皇帝,称颂他为“仁德之君”。

在他在位的四十三年以来,最是得民心所向的。

仁宗皇帝减轻百姓的田租赋税、重农抑商等措施,使陈国的经济繁荣,百姓生活也富裕了起来。

仁宗皇帝这一生,在百姓中沦为美谈的不是他的功绩如何,而是他与陈皇后樊氏的爱情故事。

这故事也俗,就是英雄救美反过来美救英雄的故事。

据说仁宗皇帝当年私访时,不幸掉下了悬崖,恰好被当时的樊氏路过,救下了他并带回了家中救治。

而就在那段养伤期间,两人互生了情愫,而樊氏也大胆,性子也不扭扭捏捏的。

即是心中心悦于他,就狭恩求嫁的问他是否心悦她,并要求他娶她。

好在仁宗皇帝也是对她有欢喜的,若是换了别的男子,估计再有好感也早就不喜了。

两人互换了定情之物,待他养好了伤他就回宫了,而他也重守承诺,回了宫就向太后说明了情况,以周礼三媒六聘的娶了樊氏,立她为后。

在那之后,仁宗皇帝更是为她散去后宫未承宠、未生子的后妃佳丽,独宠她一人。

东宫太子更是出于她的腹中,自他一出生起,就被仁宗皇帝立为东宫太子,亲自放在身边教养他,为他请最好的老师。

从乡野女子到一国之母,可以说是麻雀飞上了枝头做了凤凰。

被上天眷顾的樊氏更是得到了一国之君的痴情爱重。

而作为深情的一国之君仁宗皇帝,更是成为了万千姑娘家梦中儿郎。

当年官宦世家的每个姑娘都想成为那位樊氏,入宫伴君左右,无一不羡慕嫉妒这位皇后樊氏。

可见仁宗皇帝的魅力是有多大了。

仁宗皇帝因病驾崩,离开时倒也走得安详,只是苦了皇后樊氏了,至此宫廷中又多了一位守寡的女人。

仁宗皇帝停灵了二十七天后,就入葬于皇家园陵。

年方十九尚未及冠的太子登基,取年号天嘉,已来年定为天嘉元年,可以说是少年天子了。

太子嫡妻太子妃,琅琊王氏入主中宫,成为陈国第三任皇后,享母仪天下之尊。

封原先帝生母为太皇太后,先帝嫡妻、太子生母为太后,一人住长安宫,一人住长乐宫。

因武英殿曾是先皇在此处理政事之所,新皇不愿打扰先帝,主动住到旁边的文华殿作为他处理政事的地方,而后廷的宸佑宫作为他的寝宫。

文华殿,素服着身的陈乾翻看完这些日子堆积如山的奏折,抬手按了按眉心。

父皇走的这些日子,真的是好累,他已经连续好几日未曾回到宸佑宫就寝了。

面容上一脸的疲惫尽显,胡子拉渣的也好些日子没有修饰了。

不过面容再狼狈也不影响他,还是如此的俊朗帅气,一点也不减作为太子殿下的威严。

陈国国丧三个月,下旨在丧仪期间皆要禁乐禁宴禁止一切活动,直至丧仪结束才可恢复。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聚众闹事 第一卷第一章:聚众闹事

天嘉四年,冬

“青衣卫来了!”

“青衣卫来了!”

“快跑,青衣卫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青衣卫来了”,顿时人群疯了似的散开。

都回到位置上佯装喝酒谈天,但他们的眼神却是往那聚集的中心瞟,有的瞟不到的还要坐到边上去看。

看不到的也都都竖起耳洞仔细听下面的声音,凭着声音判断事件的发展。

很快,青衣卫首领魏巍就带着他的人走了进来,一进来里面所有的眼光全都聚集在他们的身上。

魏巍脚步停顿了一会儿,目光环视了四周。

魏巍这一停,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站在魏巍身后的人见头儿停了下来,上前一步看着他问:“怎么了,大人?”

魏巍眸光瞅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前面东倒西歪的几人,个个都脸上受了伤,鼻青脸肿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魏巍看不起的冷哼了一声,作为官宦世家子弟,竟来这里寻欢作乐,打架斗殴,简直就是陈国的败类。

“大人,这人已经没气了。”那人检查完,立即禀报道。

魏巍冷着面孔看着地上躺着已经没气的人,此人他倒是认识。

是御史台卢御史的儿子,也是一个执垮,曾多次进出过执金吾的大牢过。

魏巍冷眼看了一眼地上之人,指着他,巡视一圈问道:“何人动的手?”

不消他多问一句,那几人此刻倒是颇有默契的指着右边某个翘着二郎腿喝酒的人。

“把他们都给本官带回去,一个都不许落下!”

魏巍话也不多说,直接让人把他们带回去审落。

他冷冽的目光扫视到某个翘着二郎腿喝酒的那个,指着他加重了几分音量道:“一个都不许落下!”

“这......这......”

几个人听到大人吩咐的话,自然清楚大人所说的是谁,只是.....

顿时今日犹犹豫豫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嚷嚷地谁都不敢上前去。

“刘二,你去。”后面的人不在是谁推了一下刘二,将刘二推到了前面去。

“大,大,大,大人”

被推到前面去的刘二“大”了半天,结结巴巴的也没有说出话来。

盯着大人冷冽的目光,刘二腿软的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公,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这话说起来一点都没有气势。

说完这句话,刘二脸色煞白煞白的,腿软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时散去的人群里,窸窸窣窣的不知是从哪边,在嘀咕着:“瞧着架势,这魏大人不会真要拿他吧?”

“看样子应该是的了。”

“传闻青衣卫的魏巍魏大人执法如严,刚正不阿,不畏权势,谁若是犯到了他的手里,是没有情面可讲的。”

“那这次王氏二公子可惨了,估计跑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这王氏二公子又不是普通官家子弟,那可是琅琊王氏的二公子,而且......”

人群里说的那人向外做了个拱手的手势,悄声说道:

“而且他还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小叔子,皇后娘娘的胞弟......”

这些人说话声虽小,不过对于常年习武的魏巍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事,轻而易举的就听到了。

尤其是后面那一句“当今皇帝陛下的小叔子,皇后娘娘的胞弟”。

胞弟吗?

呵!

魏巍铁青着脸冷笑一声,“王氏二公子,请吧!”

......

久久没人语,只听到了人群里的抽气声,这魏大人还真有敢将他抓进大牢里。

都这样了,想必这二公子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毕竟以他的身份,还真是没人敢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即使他有多执垮,有多惹是生非,打架斗殴,还从未有人将他带入大大牢里。

这才刚上任没两年的魏大人就敢如此对他,也是勇气可嘉了。

“魏大人,魏巍,”王氏二公子任旧翘着二郎腿,头也不抬的喊着魏大人的名字,“不知你家小爷我犯了何罪,竟要抓我?”

坐姿慵懒,神情疲惫的打了个哈欠,语气听起来也很是诚恳向魏巍的问着问题。

何事?

呵!

明知故问!

“打架斗殴,聚众闹事,闹出人命!”

魏巍虽然知道他在故意找茬,不过作为职责,他还是回答了。

“打架斗殴,聚众闹事,”

王氏二公子眼皮子抬了抬,又重复了魏巍前面的话。

“这两样我倒是认了,可闹出人命之事你家小爷我可不认,我就打了几下,谁知道他这么不禁打,死了关小爷我何事!”

他语气狂妄,态度嚣张的承认了是他打了这人一拳。

说着,他直起身来,慵懒的打了几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眸光向下一瞥。

他跺起脚步向躺在地上的人走去,神情淡然的面对着魏巍,伸腿用力的踩在他的手指上碾压着。

若这个人还活着,估计已经疼的在哇哇直叫了。

死了都还要这样对他,啧啧啧,这是得有多疼啊,在场的人看得无一不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公然挑衅!!!

太嚣张了!!!

这是魏巍看到这场面最直接的想法。

“王凌琰!”魏巍怒喝一声,“你这是在公然挑衅陈国律法!”陈国律法有言:死者为大,任何人不得伤损害死者尸体。

听他这么大喊他的名字,王凌琰眉头一皱,极其不耐烦的伸手掏了掏耳朵。

“听到了,听到了,你我之间隔这么近,你那么大声作甚,又不是听不到。”

随后,周围的人看到王凌琰不知使了什么功法,咻的一下近身到魏巍的面前,抓起他的衣领就是抬手要打他。

魏巍一个侧身移开,使王凌琰出拳的手落了空。

“哟!不错呀,有两下子,看来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王凌琰嘴角斜翘,“不过小爷我最讨厌别人大叫我的名讳了,你若向我道歉,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闻言,魏巍口吐两个字“做梦!”

而后,两人就又打了起来,至于谁输谁胜,自然是两年前从战场上回来的魏巍胜了。

魏巍,出生于荣国府长房庶出三子,为博前程而在十三岁之后,连夜离开了荣国宫府,充军去了,其后几年都是在战场上厮杀。

这一去便是七年,直到永定四十三年仁宗皇帝驾崩的这一年,才从边塞回到了洛京,其后天嘉二年任职青衣卫这一职。

一个是独自在外过着舔血打拼日子的将军,一个是温室里的执垮少年,谁输谁胜自是一目了然。

最后,魏巍一个回旋躲过他的攻势,来到他的背后就抓住他的手负在背后,“王二公子,得罪了。”

说了声“得罪了”就将他扔给下属,并道:“带回去!”

王凌琰眸光一凝,盯着魏巍放着狠话。

“魏巍,你可要想清楚,”王凌琰盯着他,就此放下狠话,“把我抓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地请我出来了!”

随即转身被带走了,就在他们要动手押他走的时候,王凌琰恼怒的看着他们:

“放开你的爪子,有你们的魏大人在,还怕小爷我跑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王氏二公子 第一卷第二章:王氏二公子

“放开你的爪子,有你们的魏大人在,还怕小爷跑了不成。”

说得那叫咬牙切齿,尤其是“魏大人”三个字,牙齿咬的咯嘣脆。

不能难怪王凌琰会恼怒生气了,自小作为洛京城小霸王的他,何事这般被人欺过,何曾进过执金吾的大牢里过?

比武力,他还输了,虽说输了他也认了,之事心里大约还是不服的。

想想就是一顿气!

眼看着青衣卫的人将洛京城的小霸王给押走了,这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喧哗的掌声。

“真没想到啊,这魏大人居然这么有魄力!”

“那是自然了,我听说这魏大人可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没这魄力怎敢制服王氏二公子。”

“不过可惜了,就是个庶出子。”

“庶出怎么了,庶出子凭功绩坐上人上人,娶位娇妻的大人物又不是少数。”

“说的也是,就说本朝远在宛城的镇国将军也是庶出子,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就属他最猛,最后凭着功绩被太祖皇帝封为世代沿袭的镇国将军,你们说这威不威风。”

“而且当年镇国将军与镇国将军夫人的婚事,都还是太祖皇帝做媒赐婚的,据说镇国将军夫妇一直都恩爱有加,夫唱妇随。”

“只是那毕竟琅琊王氏的二公子,只怕魏大人有点悬咯!”

“呸,老头,快闭上你的乌鸦嘴。”

后面这些人的谈话,魏巍早已走了,他自是不知道的。

若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一星半点“庶出子”的这个身份。

虽说陈国重视嫡出,但也不会去打压庶出子想要建功立业的心。

一句话,庶出子凭自身本事凭功绩才能往上高升。

庶出子亦不能继承家业,亦不能当作嫡出所养。

而魏巍能有今日之成就,全凭他自身的努力。

“大人,你可真厉害,没想到轻而易举的就制服了这位二公子。”

这一路上,刘二狗腿似的跟在魏巍面前,掐媚讨好,拍马屁精。

“以前这位二公子可是洛京城的小霸王,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就连我们前任青衣卫大人都无能为力。”

“还是大人您厉害,大人您不愧是从战场褪下来的将军......将军.....”

嗯额,马屁精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魏巍刹那间停住了脚步,拔出手中的长剑就是横在刘二的脖子上,“聒噪!”

“大,大人!”

刘二马屁拍得好好的,完全不知道这什么回事,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脖子上银色锋利的剑刃,吓得他头冒虚汗,腿脚发软。

一股异味忽然飘入了魏巍的鼻子里,还有奇怪的滴答滴答声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这天又没下雨,哪儿来的水滴声,还伴有异味。

“哈哈哈哈哈!”周围轰然响起一阵大声。

“可真没出息!”

魏巍低头看去,呵,果真是没出息!

立马手气长剑放入剑鞘,抬脚就离开了,懒得再理会他,杀了他,魏巍也嫌脏手。

更何况他不过是吓吓刘二罢了,竟然吓得刘二尿了裤子,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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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分,明媚的阳光照落到洛京城里每一个角落,洛京城内,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贩卖之声连绵入耳。

百姓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哈着气搓着手取暖,三三两两的围聚集在茶楼里一起听着说书人讲着上午所发生的事。

说书人说道那新上任青衣卫的魏大人与王氏二公子的动武之处,甚是激动,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听得人也那叫一个拍案叫绝,听到说书人将青衣卫的人将他押进了大牢里时,更是站起来鼓掌叫好。

王府门口前,一位老人拉着一年轻小伙的手,神色焦急的问道:“南小子,家主在哪?”

被老人拉着手的南小子看着神色焦急的爹,“爹,你怎么了?”

方才他跑了整个王府,都不见家主的人影,家主不在,这事若是慢了一步,就出人命了。

“赶紧告诉爹,家主在哪?”他再次催促的问道。

看来爹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家主,“爹,你不知道吗?家主方才出去了。”

“去哪儿了?有多久了?”王伯再三连环追问。

就在王南在爹的连环追问下,要说的时候,府门前传来马车“咕噜,咕噜”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

这不,王南的爹口中的家主不就回来了咩。

“家主!”

见家主回来了,两人恭敬地走过去。

马车里率先出现的是一个骨节分明的手,随后长腿落地,伫立在马车旁。

“王伯,看你神色焦急,可是发生了何事?”

“禀家主,二公子被魏大人抓入了大牢里。”

现任王氏家主,王珏闻言,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阿琰进青衣卫大牢了?”

语气轻描淡写的好似进去的不是他二弟似的。

书房里,王珏听完王伯从头到尾的讲述了一遍,他也不急,反倒是不急不慢的泡起了茶来。

王伯再三斟酌一二,问道:“家主,是否要去大牢里打点打点一二?”

待斟好一杯茶后,王珏将斟好的茶递给王伯,又再次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斟茶,闻茶,品茶,待这做完,王珏才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不必了,阿琰顽劣,是时候该教训教训了。”

“可是,家主......”王伯欲要说什么,不过被王珏给挡回去了。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雝雝鸣雁,旭日始旦。

“娘娘,娘娘!”宫廷内一位浅色婢女正快步从阳光下走进阴凉之处,嘴里还喊着“娘娘”两个字。

也不知这位小婢女因何而着急,只见她额间的满天细汗密布。

到了内室,小婢女弯着腰呼吸着大量的空气,一股股白雾从小婢女的嘴里飘出来,直绕于空气中。

“连翘!”一句怒斥之声从里面传来,小婢女浑身一阵,直起身体寻声而去,“嬷——嬷!”

“深宫内苑,行事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眼看周嬷嬷快要走近来了,瞧着周嬷嬷面色不善的的样子,连翘心中直打鼓,双腿不听使唤的直接“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那一声听着可谓是清脆毫无杂质,“是小婢行为不周,还望嬷嬷饶恕!”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何为伶人 第一卷第三章:何为伶人

“是小婢行为不周,还望嬷嬷饶恕!”

周嬷嬷到底还是娘娘的教养嬷嬷,从小照顾着娘娘长大,娘娘出嫁时亦是作为陪嫁而随着娘娘的,所以深得娘娘的敬重与信任。

周嬷嬷这个人虽深得娘娘的敬重与信任,却也从不拿乔,做出欺下瞒上的事来。

或许在这深宫里,所有人都会背叛娘娘,但可以肯定的是周嬷嬷是一定不会背叛娘娘的。

且周嬷嬷是琅琊王氏出来的,最是注重“规矩”二字了。

小婢女连翘是前几日刚调进凤栖宫不久,对周嬷嬷的了解也只是从其他宫人口中听来的,所以在面对周嬷嬷时总是不自觉的颤抖着。

连翘是陈仁宗在世时小选进宫来的,在这宫里也待了三年了,对宫中各种规矩也知道了多多少少。

也修炼了看人脸的本事,见周嬷嬷面色甚冷的怒斥自己,暗自用右手在腿上掐了一把,暗道自己怎么忘了宫中规矩这件事了。

都是事情紧急,一时之间忘记了。

“周嬷嬷!”连翘虽有点怕周嬷嬷,但是心里想着那件事,颤颤巍巍地抬着头,“周嬷嬷,您赶紧告诉娘娘去,王二公子不好了!”

王二公子不好了?

欲要再次教训连翘的周嬷嬷戛然而止,眉头轻轻皱起,眉眼间的细纹愈发多了,可以看得出岁月在周嬷嬷身上的变化。

“怎么回事?”周嬷嬷闻言,大跨出几步,驱身来到连翘身边,略有些急促的询问道:

“连翘,二公子到底怎么了?你快如实说来!”

“王二公子,昨日王二公子被青衣卫的人抓进了大牢里.......”

连翘也知这事急不得,便将所听来的事告知了周嬷嬷。

王小公子是何人?

那可是娘娘的嫡亲弟弟,常听娘娘念叨着的。

听完连翘的话后,只闻周嬷嬷轻呼一口气,“嗯”了一声,便让连翘退出去。

“连翘!”退到门外的连翘听到周嬷嬷叫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怔,紧张的回头小小的看了周嬷嬷一眼。

只见周嬷嬷略带严厉的笑意叮嘱道:“下次不可再犯,可明白?”

“是!奴婢明白了!”未听到惩罚之语,连翘重重的放下心来。

二公子被青衣卫的人抓到大牢了,有着琅琊王氏和娘娘的身份这块背景撑着,青衣卫的人也断不敢把二公子怎么样。

但无论是对娘娘、对琅琊王氏还是对二公子,进了大牢总归是不好的,想着这件事,周嬷嬷反身走进了寝殿内。

一走进寝殿,整个身子就感到暖暖的,不似外面扑面而来的寒意,果然上好的银丝碳的名称不是白来的。

走进寝殿内,就看到一个凤栖梧桐屏风映入眼帘。

这个屏风是二公子在去年娘娘的生辰之日送予娘娘的,是以娘娘也格外的珍惜它,每每无事时便会观赏它一次。

娘娘嘴上虽不说有多喜爱这件“凤栖梧桐屏风”,但周嬷嬷却知道娘娘对它是有多喜爱。

而且,凤栖梧桐的寓意也好,放在凤栖宫正好!

女子听闻背后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转头看着周嬷嬷问道:“何事?”

女子身着宽大红黄为主的衣衫,用着上好的金银丝织锦做成的。

宽大的长裙曳地,两袖旁绣着鲜艳无比的牡丹,这一身穿在女子的身上尽显雍容华贵母仪天下之态,尊贵十足。

丝毫不减当年作为琅琊王氏嫡长女的风采,现今亦是作为陈国顶顶尊贵的女子。

女子慢慢转过身看着周嬷嬷,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气息自发的出来了。

此女子也就是周嬷嬷及连翘等人口中的“娘娘”,也正是陈国第三任皇帝陈乾的原配嫡妻,琅琊王氏嫡长女——陈国第三任皇后。

“昨日午时,二公子在街上与人相争一位伶人,现今被青衣卫的人抓入了大牢里。”

周嬷嬷走过去俯身贴耳的回道,“老奴倒是曾听闻这位怜人是洛京城一家名叫伶人馆的怜人,名唤花颜。

据闻这位伶人貌若天仙,有一句“前有潘安,后有花颜”就是这位伶人。”

“伶人?”

王皇后眉目一转,秀眉微挑,眼眸中有几分诧异,又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叹息道:

“啧!阿琰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一个世家公子竟与人相争一伶人,可真真是好本事!”

呵,还争到青衣卫那里去了,当真是好本事!

伶人,何为伶人?

就算以前身为琅琊王氏的嫡长女的她虽未曾去过那种地方,却也知道“何为伶人”。

伶人馆,是那种烟花柳巷之地,里面的伶人与青楼女子如同一辙。

专供男子有那种癖好的消遣娱乐场所,说得好听一点的叫“伶人”,说的不好听一点的就叫两个字“男伎”。

伶人大多数跟青楼女子一般,面容俊美非凡、身形窈窕,且基本都是毫无背景之人。

无论是叫“伶人”也好,叫“男伎”也罢,终究是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之人。

王皇后眉目一转,问道:“可知那人是谁?”

周嬷嬷:“回娘娘,是丞相家的公子!”

“丞相之子?”

王皇后轻抬眼眸,只见她眉目流转间带着一股自有的风韵,不妖不媚、不柔不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足以耀眼,令人不敢对她有丝毫的轻视之意。

不愧是琅琊王氏之女,即便已做妇人姿态的王皇后依旧是昔日那个有着“璀璨明珠”光环的姝瑜姑娘。

王皇后轻“哼”一声,神态轻松语气极为轻蔑的说着:

“他倒是胆子倒是不小,一个小小的丞相之子就敢与世家子对上,也不知是谁借给他的胆子!”

“娘娘,”周嬷嬷欲言又止,“二公子他,他......”

“嗯?”王皇后转身回眸盯着欲言又止的周嬷嬷,疑惑的问道:“又怎么了?”

“娘娘,在那场两方相争中,二公子误打死了卢御史家的公子。”

误打死了卢御史家的公子!!!

“你说什么?”

闻言,王皇后惊诧地停止了动作,震惊的盯着周嬷嬷,“你是说阿琰打死了卢御史儿子了?”

“难怪,难怪呀!”

又想到了他的身份那是没人是敢动他,而如今难怪会被抓进执金吾的大牢里了。

可真是好啊!好啊!真是越来越有有出息了!

细细听周嬷嬷的禀报来,王皇后愈听愈青筋直跳,怒火中烧。

但好在她还有理智存在,忙压下了那心中的怒火。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琅琊王氏三兄妹 第一卷第四章:琅琊王氏三兄妹

但好在她还有理智存在,忙压下了那心中的怒火。

不过--

心中怒火压住了,但有件事得解决了。

“这件事连翘是如何知道的?”

仅一夜之内,宫外之事便已传入了宫中,且连翘还只是一个洒扫宫女,就能知道宫外之事,这说明了什么?

在王皇后治宫严谨的宫内发生了此事,只能说明这是有心人传入进去来的。

王皇后素手轻轻拂了拂头饰上的凤钗,仿若不在意这个消息反而是在意“连翘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周嬷嬷:“奴婢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有消息了。”

还未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侍婢从外面了走了进来。

青荷一进来,就先给皇后娘娘行礼,然后将手中所查到的信息一并交给娘娘,问了句:“娘娘,是否按宫规处置?”

王皇后接过随意的翻了翻,看清楚了里面的内容后,轻“呵”一声,抿嘴轻笑道:

“后宫不得干政,看来是有人看本宫最近清闲了,有人找不自在了!”

各宫的一举一动皆掌握在凤栖宫的主人这里。

“羽阳宫,慧妃!”

王皇后闻言,轻轻念着这五个字,王皇后神色一转,眉目一凝。

王皇后将纸张递给青荷,“传本宫旨意,羽阳宫慧妃管理不善禁闭一月,羽阳宫春儿传入流言蜚语杖毙,连翘杖责三十!”

一道懿旨便断定了慧妃及春儿在这个波澜里的命运。

“是!”

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宫规早在太祖皇帝时就归令过,无论是谁都不得犯!

宫中亦不得传各种流言蜚语!

周嬷嬷:“娘娘,那二公子那儿......”

王皇后将目光投放在“凤栖梧桐屏风”上,抬手抚额间揉着眉头似是无奈又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摆着手咬牙切齿道:

“不用管他!再过一年他就要行冠礼了,竟还如此的荒唐胡闹,若再不给他几分教训,本宫看他就要翻天了。”

这话说的,倒是与琅琊王氏现任家主王珏的话一样。

本是生气的话语,但怎么听起来却又有几分宠溺?

“娘娘您这是说的哪儿话,这不是还有大公子和您在吗,二公子再如此荒唐也不会翻了天去的,再说二公子虽说爱玩闹了些但总归还是知道些分寸的。”

皇后闻言,冷哼一声,对周嬷嬷的话甚是嗤之以鼻。

这都打死人了,还没翻天呢?

公然置本国律法于不顾,这不是翻天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想到本国律法,王皇后心里就是一顿气憋着,不上不下的。

周嬷嬷语气尊敬又不乏亲昵:“二公子尚未到及冠之年,等到二公子及冠娶了妻也就好了。”

王皇后:“若说娶妻,也得等阿琰过了这一关再说,打死人了,按陈律得一命抵一命。”

神情淡然,但语气里却不乏带有对阿琰的关心。

这事也还得看卢御史追不追究了。

以卢御史那爱子的性格,不追究那是不可能的。

身为皇后的她,对陈国律法再是熟悉不过了,若阿琰当真打死了他.....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阿琰也就只能.....

她沉默地叹息了一声。

律法,许是周嬷嬷也想清楚了这一遭,不免有些担心二公子。

若二公子因此没了,那娘娘岂不是......

一到这里,周嬷嬷是想都再也不敢想了。

“娘娘,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依奴婢之见,二公子虽嚣张跋扈霸道惯了,但是二公子的心是仁善的,不可能下手会没个轻重打死人的。”

虽然周嬷嬷尽量在往好的一方面劝娘娘,但这怎么想也都不可能。

大庭广众之下,众多双眼睛看着呢,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王皇后:“但愿如此吧!”

多想无益,若真是阿琰的错,他也只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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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是琅琊王氏的老人了,也是王婉淑的教养嬷嬷。

自王皇后出生开始,周嬷嬷就是王老夫人谢氏为自己嫡长孙女找的教养嬷嬷。

并让周嬷嬷一直在她的身边教导作为琅琊王氏嫡长女的一切礼仪规矩。

而作为姐姐的婉淑又与自己的二弟感情甚好,是以周嬷嬷对二公子的心性也是了解的。

王皇后柔和的目光看着周嬷嬷笑道:“嬷嬷尽为阿琰说好话,你就宠着他吧!就他那性子本宫还能不了解吗?

他呀,就像那脱缰的野马一样野得很,若指望让他及冠娶妻后收敛性子,那真的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随后目光一转,再一次的注视到“凤栖梧桐屏风”上。

柔和的目光泛出星星点点的儿时回忆,浅笑道:“不过若真是那样就不是阿琰了。”

若说“宠”二公子,作为姐姐的王皇后才是真的在宠溺。

琅琊王氏是第一名门望族,与清河崔氏、颍川谢氏、荥阳郑氏(【荥】地名:xíng县名:yíng)并称四大家族,而四大家族互相通婚且从不与四大家族之外姓结亲。

现今的琅琊王氏老夫人便是颍川谢氏嫡长女,王皇后的母亲乃是清河崔氏嫡幼女。

琅琊王氏起源于秦国王翦王老将军,所说自秦国灭亡后,琅琊王氏子孙亦返回琅琊不在出山治世。

但琅琊王氏却未曾没落,直到陈国这一时期,它依旧是第一名门望族顶级门阀世家。

琅琊王氏所说是第一名门望族,可这里面的望族却并不是子孙兴旺之意,琅琊王氏的子孙反倒是一点都不兴旺。

就说孙子辈这一代,琅琊王氏嫡支只有三兄妹。

嫡长子王珏、嫡幼子王凌琰、身为陈国皇后的嫡长女婉淑、庶女婉茵。

至于旁支也就隔了十万八千里了。

自十九年前琅琊王氏当家夫人崔氏在生下嫡幼子王凌琰后,就撒手人寰了。

而当时的王老夫人谢氏为子孙着想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亲自将还是三岁的小姑娘和刚出襁褓的二公子王凌琰抱到了身边抚养。

而随着王老夫人年纪越大,精神亦愈发不好了,在后面几年里则是作为姐姐的王皇后在照顾着二公子。

而自从王皇后于五年前被先皇赐婚嫁于太子也就是现今的陛下后。

二公子与姐姐的姐弟之间相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但是这姐弟亲情却是怎么也不会减少。

周嬷嬷见娘娘久久盯着屏风不动,知道娘娘这是想念二公子了。

至今为止,周嬷嬷依稀记得当初大姑娘出嫁的那一天,二公子哭着喊着“姐姐不要走,姐姐不要离开阿琰”这类的话。

周嬷嬷走上前犹豫的问道:“娘娘若是想娘家了,不妨与陛下说说回家省亲?”

娘娘与陛下是为少年夫妻,且陛下待娘娘一向是敬重有加、伉俪情深,若娘娘开口向陛下请求,陛下是一定会应允的。

可在周嬷嬷的印象里,娘娘自从嫁予陛下五年了,都未曾向陛下提过任何要求。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中宫娘娘显威严 第一卷第五章:中宫娘娘显威严

可在周嬷嬷的印象里,娘娘自从嫁予陛下五年了,都未曾向陛下提过任何要求。

注视之久,王皇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用了,本宫身为皇后不该这么做!”

又是这一句话,这一句话却足足将这位如花似玉的女子禁锢在了这座深宫里。

娘娘每每如此说,周嬷嬷又要心疼自家主子了。

虽说这六年以来,陛下待娘娘琴瑟和谐,信任有加,可这终究是皇宫。

“当初若不是太祖皇帝......”

王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嬷嬷以后勿要再说这话了,怎么说本宫如今也已经入了宫,嫁入了陈家,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周嬷嬷叹了口气,应了声“是”,告了饶,“是奴婢莽撞了。”

见时辰快到了,王皇后昂首带着皇后该有的风采越过屏风出了寝殿前正殿走去。

凤栖宫乃是陈国建立以来一直都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宫殿,而这座宫殿是宫中女子所仰望跪拜的存在。

凤栖宫与宸佑宫是整个皇宫里挨得最近的一座宫殿。

两座宫殿多为金黄的琉璃瓦顶、红门,一种油然而生的庄重威严之感顿时让人产生了敬畏之心。

“皇后娘娘驾到!”

着一身皇后华服,带着皇后的尊贵出现在了六宫嫔妃面前。

说是六宫嫔妃,其实后宫的不是很多,加上皇后也就只有五个人罢了。

萧氏良娣被封为从一品贵妃,

张氏良媛被封为从二品贵嫔,

阮氏昭训被封为正三品昭仪,

这三人都是原太子府中之人,都是经过永定四十年经过选秀被赐入太子府中的。

及礼聘进宫的从一品贤妃崔氏、同样是礼聘进宫的从二品妃,慧妃。

与先帝、太祖皇帝时期相比,倒是多了些妃嫔。

自王皇后坐上皇后这个位置后,就吩咐下去,只需要每个月的初一及十五来凤栖宫请安。

而今日正好是这个月的初一,是以后宫嫔妃皆早早地聚集在凤栖宫里等候着着皇后娘娘,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以贵妃为首,见这个宫的主人出来了,皆从座位上起身跪在地上行礼道:“妾见过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万福金安?”

“本宫不知为何,今日一点都不觉得万福金安。”

王皇后冷眼看着底下一群跪着给自己行礼,喊着“万福金安”的“妹妹”们。

也不叫起,直接甩出手中的纸张,冷笑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嫌本宫太清闲了,给本宫找不自在吗?”

从皇后手中扔出去的这张纸正是青荷所拆查到的内容。

一张纸轻飘飘的被扔到了贵妃的面前,刚好正面朝上,里面所写的字都一字不落的看到了。

而贵妃却是看到了没有任何反应,面无表情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倒是贵妃右边的慧妃娘娘看见纸上的内容后,身子微微轻颤两下。

“后宫里有两条格外要注意的宫规,不知你们可还记得?”

“萧贵妃,你原是太子侧妃,也算是宫中老人了,你起身来告诉诸位妹妹这两条宫规是什么。”

“是!”被皇后娘娘点到的萧贵妃起身站起来回道:

“承太祖皇帝之令:凡为后宫女子者,一不得干政;二不得在宫内传入流言蜚语,若有违反者一律杖毙。”

杖毙!

底下跪着的各位娘娘们闻言,回想着昨日听到的传言,

一个个胆子比较小的嫔妃不禁后怕的冷汗直冒都庆幸自己没有随波逐流。

“昔有吕霍之乱,后有武氏之朝政,怎么你们一个个也想效仿昔日之景?”

吕霍之乱,祸乱朝纲;武氏之朝政,那更是改朝换代了,如此诛心之话即便皇后娘娘敢说,众妃亦都不敢应呐!

应了那便是诛九族之罪,谁又敢应?

不要说应了,甚至敢都不敢想。

众妃闻言,脸色不好,顿时煞白煞白的,纷纷低头朝皇后娘娘告饶道:“妾等不敢!”

“不敢?本宫知你们也不敢!可为何还要迎难而上呢?”

王皇后眉眼横扫下面一圈跪着的一些女子,“没有吕霍武氏之才,就不要揽吕霍武氏之能。”

王皇后沉默片刻,盯着底下的人,“慧妃,你可知罪?”

慧妃闻言,抬起头来一双明媚的眼眸看着皇后娘娘,直言回道:“妾知罪!”

一脸坦率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如此供认不讳的认罪不愧是得陛下怜爱之人,然宫规如此,本宫作为皇后亦得秉公办理。

传本宫旨意,羽阳宫慧妃管理不善禁闭一月,羽阳宫春儿传入流言蜚语杖毙,连翘杖责三十!”

慧妃:“妾领旨!”

“都起来吧!”

解决了这事,王皇后才让她们起来。

王皇后就着身后侍女的手坐在凤椅上和蔼的说道:

“一个月内就初一和十五这两日的请安时间,今日也不是本宫故意要为难你们,只是这宫规就是如此,日后希望诸位妹妹谨记这两条由太祖皇帝所定下的宫规!”

“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待王皇后说完后诸位嫔妃立即起身向高座上的王皇后屈膝行礼回应着,随后才起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嗯!”待她们都坐齐后,王皇后目光随意的一瞥,便见右侧第一个位置空置了下来。

众人随着上位者的目光移到那个空位置时,都不约而同的替那位在请安之日敢迟到者纷纷默哀几秒。

随后又想到那位的身世后,虽说那位在后宫中的位份不如萧贵妃高。

但其家世却是和皇后娘娘的家世一样媲美的,若无先皇那道赐婚圣旨。

那一位在先皇时期可做太子妃、做现今上的皇后也都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那一位可不是什么善茬,若不是后宫中有皇后娘娘镇压着她,估计这后宫早翻天了。

想起这些众人又将目光移到别处去,个个都紧紧拽着手中的绣帕,提心吊胆的希望今日请安早点结束。

上天仿佛是没有听到诸位嫔妃的心声一样,硬是要来这一遭。

这不,正好有人嫌自己的命短,将自己的命送过来了么!

只见一位穿着总管内侍的衣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进来便朝王皇后恭敬有礼的请安:

“奴婢长杨宫林旸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禀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身子不适,特让奴婢来告假。”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杖刑五十 第一卷第六章:杖刑五十

“禀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身子不适,特让奴婢来告假。”

王皇后抬起手看着这双洁白光滑的柔夷,半分目光也不给林旸(yáng)一个。

既不叫起,足足晾了他一盏茶的时间,使得林旸内心战战兢兢的。

晾了他半响后,才关心的问道:“贤妃身子不适,可有请太医?请的又是哪位太医?”

“这......”林旸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不知是该回“请了”还是“未请”。

“怎么,如此简单的问题回答不出来了?”王皇后的目光随意撇去,“还是说根本未曾请太医?亦或说她根本不想来!”

最后一句话,王皇后语气加重了几分,面色凝重的盯着林旸。

“请娘娘赎罪,贤妃主子绝无怠慢娘娘之心。”王皇后话音刚落,林旸连连告饶。

王皇后抬起手的那一刻,周嬷嬷立刻就懂了娘娘的行为,顷身走过去阻止道,满是褶子的面容一脸心疼道:

“娘娘,您这双手尊贵十足,这种事不必劳烦娘娘,老奴来为娘娘代劳!”

“嗯!”见娘娘点头同意,周嬷嬷带着几分厉色走下去,站到林旸的面前。

平常之地堪堪只比林旸矮个半头的周嬷嬷,今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他,顿时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无力抵抗。

“啪”的一声,周嬷嬷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过去,其声音响彻在整个凤栖宫内:

“身为主子的信任之人,身为长杨宫内侍总管,却不劝阻主子错误的行为,害主子错上加错,还要你待在主子身边有何用?”

这一句说完,周嬷嬷又扬手一个巴掌甩在了林旸的右脸上,这一声响依旧如上一个巴掌声响那样清脆响亮,干净利落。

周嬷嬷的这两巴掌顿时打得林殇头晕乎乎的转,左脸和右脸脸上的巴掌印清晰的印在他的脸上,而那整张脸就一会儿的时间就红肿了起来。

坐在右侧靠前排的几位嫔妃及身后的侍女们看着这位脸上的两个巴掌印。

除了主子们是面不改色的端坐在椅子上外,侍女们的脸色差不多都是煞白煞白的。

侍女们不禁感叹:不愧是皇后娘娘身边之人,那气势真得皇后娘娘真传了。

而有的侍女见了这个场面,不禁庆幸着:

幸好自己主子未曾做过错误之事让皇后娘娘抓到,不然今日倒霉的就是自己,这位周嬷嬷连长杨宫那位的面子都不放过,更不要说自己了。

被打蒙的林旸从长杨宫出来的那一刻或许就知道了自己会有这一遭,直接跪在了铺着白玉板砖的地板之上。

那跪下去的声响可以说是清脆了,让人听上去觉得膝盖上疼痛感瞬间而来。

周嬷嬷见势欲还想教训这贱奴:“行了!”

一声轻柔的声音从周嬷嬷身后传来,周嬷嬷闻声立即转身过去。

“周嬷嬷,时辰也不早了,今日这一耽搁,给皇祖母和母后请安的时间也快迟到了。”

“本宫不管你们昔日在家中是何身份何地位,但进了宫你们便是身为宫妃,身为宫妃就要——恪守宫规!”

王皇后将“恪守宫规”四个字咬得极重。

王皇后站起身冷眼看着林旸,“传本宫懿旨:长杨宫贤妃行为不端、为人不贤,视宫规如无物,夺其贤妃之位,念及其身份,封其为庶一品夫人,赐封号端。

另身为主子的信任之人,身为长杨宫内侍总管林旸害主子错上加错,夺其总管之职,拖出去重打五十仗刑!

莫轩,你留下看着他们施刑,没本宫旨意不得留有半分的情面!”

站在王皇后左侧边的莫轩与林旸一样,都是着一身内侍总管服饰,不过与他不同的是一个是长杨宫的内侍总管,一个是凤栖宫的内侍总管。

莫轩站在王皇后身后低头恭敬的回道:“是!”

待王皇后颁出这一懿旨后,便不再管这些人是何心理,径直的走出凤栖宫的大门,坐着皇后的步撵朝长乐宫走去。

长乐宫、寿康宫乃皇宫第三大宫,长乐宫意为“长久安乐”。

是以里面住着的太皇太后,这是作为孙子的皇帝希望皇祖母能够长久安乐。

而寿康宫意为“长寿安康”,是以寿康里则是住着当今天子的生母亦嫡母皇太后,这是作为儿子希望母亲能够长寿安康。

好在长乐宫距离凤栖宫也不是很远,坐着步撵一会儿就到了。

王皇后刚到长乐宫便见到太皇太后身边的容姑守在门外。

一直等在外面的容姑见皇后到了,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太皇太后知娘娘今日恐会来得晚些,是以特让奴婢在此等待恭候娘娘。”

王皇后搭上容姑的手,只感觉容姑的手有点冰冷,恐是在这寒冷的冬日早晨里过上了寒气。

王皇后看着容姑轻柔的说道:“劳烦容姑了,瞧着容姑的手怕是冷了,不妨先进去。”

待王皇后等人走进长乐宫正殿后,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顿时让人感觉一阵温暖。

“孙媳给皇祖母、母后请安,今日因宫中之事困扰,是以孙媳请安来迟,特来请罪,望皇祖母、母后责罚。”

尊贵如王皇后,在面对这些宫规之时,亦是不得免俗,亦得福身请罪。

“哎!哎!快起,快起!”

坐在上座左边的一位妇人见此情形,早已见怪不怪了,给了身边之人一个眼色淡定的坐在位置上唤人将王皇后扶起来。

带着亲昵的责怪道:“你也是,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请什么罪。”

昨日之事,妇人也曾听宫人传闻过,只是妇人对此并未放在心上。

在妇人眼里,就是那些人吃饱了撑得,罚罚她们就好了,与身为皇后的的儿媳什么事都没有关系。

然而......身为皇后的她,却不是这样想的。

妇人皱着眉头也不知该怎么说自己这个儿媳了,这个儿媳啊。

什么都好,就是各种礼仪太多,什么事都讲究礼仪,不是她的错偏偏还要揽在自己身上。

每次都要端端正正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儿媳身为皇后,就要有皇后之则,行皇后之端,为皇后之事,为保后宫安宁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重规矩、懂礼仪、赏罚分明.....不过这也符合作为琅琊王氏世家女的特点。

“皇后之则”......

太后樊氏也是坐了二十五年的皇后的,自然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说道这四个字,太后心情就有些低落,不免想到了她初初进宫时的各种小心,若不是有他在安抚着,或许她早就溜之大吉了。

当初樊氏未进宫时期乃是民间乡野女子,初初进宫并不懂这宫廷规矩,各种宴会礼仪。

好在仁宗皇帝也喜爱她,在他的后宫里有他护着她,没有心计也自是平安无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新任帝王与三朝元老之一的对峙 第一卷第七章:新任帝王与三朝元老之一的对峙

较往常朝堂之内争论不休各执己见,今日格外的安静。

除了站在中间的卢御史,其他众臣都低眉顺眼的盯着脚底下,也不知道一个个都是在看什么。

今日一大早,朝堂内卢御史就将弹劾琅琊王氏的奏折递给了陛下,并声称他儿死的冤枉,哭诉着请陛下为他,为他儿做主。

“陛下,求您为老臣做主,求您为老臣做主!”

坐下朝堂之上的陈乾面色冷峻、神色严肃的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在哭诉喊为他做主的卢御史,头发鬓白,一哭一哭的,满脸都是上了年纪的褶子。

哭得甚是难看至极,陈乾移开目光甚是不想看到他那哭得难看的模样,碍眼!

冷着脸,他握拳放在嘴巴佯装轻咳两声,“卢爱卿,这事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且先起来。”擦把脸。

听着陛下这话,卢御史也知道这可能是陛下的敷衍之词,说着会给他一个交代,但谁不清楚陛下因着中宫的关系也甚是宠爱那王氏的二公子。

一想到那二公子至今还活着好好的,而他的爱子却英年早逝,心态不平衡的卢御史想到他儿子,心就钻心似的疼。

“陛下,您若不为老臣做主,老臣便不起了。”一把年纪的他,性子也倔,说不起就不起。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陈乾冷峻的眯着眼看着他,握拳,“卢爱卿这是在威胁朕吗?”

语气平淡无奇,不见任何风波,却叫朝堂下低着头的众臣纷纷感受到了一股暗来的寒气。

许是卢御史也是感受到陛下生气了,忙道:“臣,不敢,老臣不敢!”

呵,不敢!

虽嘴上说着不敢,可他任是跪着未起。

“陛下,老臣就这得书言一嫡子,如今他却无缘无故被人打死,若不追究,这天理何在,陈国律法何存?”

卢御史跪在下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义正言辞的说着。

从打人之事上说到陈国的律法,再到皇家的颜面,总之那是能扩大就往扩大上面走。

“若再让此人逍遥法外,皇家的颜面,陛下您的颜面何存?”

“卢御史,王氏二公子已在青衣卫的大牢里了。”

“没有逍遥法外”,站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一位官员小声的提醒着。

“......”就是没有“没有逍遥法外”,那不也还是活着,而他的书言却......

想到此处,卢御史就尤为气愤,他唯一的嫡子没了。

这一提醒,卢御史更是气得吹胡子瞪了那人一眼。

御史大夫卢知理一向是爱镏铢必较之人,这次他唯一的嫡子没了,怎么都是不可能善了的。

“老臣恳请陛下下旨按律法处置此人,以此警戒!”说到最后,又再三恳请陛下下旨处置他。

至于怎么处置,那还不是按律法来吗?

按陈国律法,无故打死人者——按律当斩!

在朝中的大臣们,哪里还不明白这卢御史这是在硬逼陛下给他做主呢!

说什么是为了陈国,为了皇家、陛下的颜面,那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私仇。

威胁,这简直在赤裸裸的威胁了。

在朝堂上,无罪有功的大臣无视陛下长跪不起,若传出去了恐会对陛下声誉有所影响,而且还是卢御史还是三朝元老,这影响就更深了。

在众人看来,这不是威胁又是什么?

众臣也都不是蠢人,谁都知道陛下现今还尚未有子嗣,与中宫甚是恩爱,爱屋及乌,对王氏的二公子也很是宠溺。

按往常来看,若那位伤了人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事,最终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现在被打的那人却是御史大夫卢御史的爱子,而且还.....已经去了。

看卢御史这副威逼陛下的架势,怕这事也是不可能善了了。

陛下又是个爱惜羽毛之人,这事除了顺应卢御史,也只能顺应卢御史了,别无选择!

一边是初初登基四年的陛下,一边是三朝元老,怎么说两边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况且今日丞相亦不在。

这事也与他们无关,未免被波及,不想掺进陛下与卢御史焦灼之中的他们,个个都头低的更低了。

陈乾沉下脸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在龙案上,一声声的在庄重威严的朝堂上响起。

“卢卿,你即是要朕给你做主,朕这就给你做主。”

陈乾恢复平常温和的常态,“赵卿,这件案子就交由你了,你务必给朕查清楚了!”

方才还是安静的朝堂被陛下这一语给打破了。

陛下这一出,倒是惊醒了他们,齐刷刷的向后看去,默默地替他鞠了一把同情泪。

赵韩宇顶着大家的同情,不,是关慰的目光,走出来到殿前去,“臣遵旨!”

陈乾满意的看向那还跪着的卢御史还未起,心里顿时就不爽了敛了敛神色。

“卢卿,还不满意吗?怎么还需要朕下去扶你起来不成?”陈乾面若含笑,而眼中的笑意却一点也无。

再不起,朕不介意让你永远长跪不起!

冷冽的声音从上首传下去,卢知理心里疙瘩一下,知道这是把陛下逼紧了。

“老臣多谢陛下为书言做主!”卢知理这才起身,许是跪的久了,年纪也大了,明显看得出他起身时脚步虚浮,有些不稳。

若不是他身旁站着的赵韩宇伸手扶了一把,只怕他已经摔倒在地上。

等众臣无事可奏后,陛下一摆手,内侍扯着嗓子喊了声“退朝”,待陛下离开后,众大臣才开始退出大殿。

“卢御史,您没事吧?要不要下官送您回府?”

见他再次的晃了晃身体,站在旁边的赵韩宇又伸手扶了他一把。

看卢御史脚步有些不稳,赵韩宇倒是有些担心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那多谢赵大人了。”

卢知理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待他腿脚站稳后摸着下颚的胡子,大笑道:“这人老了,果然是不中用咯!”

也不知他这是在指与陛下的对峙还是他自己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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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宫

妇人面色较好,容貌秀丽,看起来约是三十多岁,可以看得出妇人还是为姑娘时较好的姿态。

而长安宫正殿上座的一位身着暗色宫装年老的妇人,虽未曾说过一句话,但在其身上却有着厚重的历史之感。

一看就是久居深宫七八十年,且其满头鬓发,虽保养得再好却依旧可以看得出鬓角上的皱纹。

老妇人用那双经历了岁月的沧桑没有什么柔夷感,看着满是骨头的手轻轻握住那位妇人的手轻轻拍了拍。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皇后之责 第一卷第八章:皇后之责

那双浑浊暗淡却还是同年轻时一样精明的的眼睛盯着下方请罪的王皇后不说半句话。

随后老妇人的眼神看向王皇后身边的侍女,并道:“还不快扶皇后起来!”

“是!”

此时底下的侍女闻这个宫最有发言权的女人已经发话,离王皇后最近的侍女立即起身扶起王皇后。

王皇后:“谢皇祖母!”

此身着暗色宫装且头上没有多少首饰却看得出是件件都是精品,也正是唤王皇后起身的老妇人。

正是着长乐宫的女主人,也是这个陈国最为尊贵的女人——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乃陈国太祖皇帝在民间时期的结发之妻,育有先皇仁宗皇帝一子及安平大长公主,亦是当今天子的祖母。

太皇太后是位历经三朝的女人,亦是太祖皇帝挚爱之妻。

从太祖皇帝还只是一位泥腿子开始,她就不顾家中阻拦,嫁予了他。

而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位妇人正是她的儿媳皇太后,陈仁宗的嫡妻。

从一贫如洗,到风雨缥缈,手握重权,再到荣登帝位,她陪着太祖皇帝走过了几十个春夏秋冬。

“姝瑜!”

太皇太后唤着王皇后的小字,看着王皇后并说道:

“老头子总算是做对了一件让哀家满意的事,荃(quán)华果真是没有娶错你,有你在他身边相互扶持,如此哀家就算走了也算是放心了。”

太皇太后的夸赞,王皇后欣然的接受了,不骄不躁、面色平静道:“当不得皇祖母夸赞,这都是孙媳应当做的,嫁予陛下是孙媳之幸!”

“咳咳.....咳咳......”

说完这句话太皇太后猛然间咳嗽了起来。

“母后!”

“皇祖母!”

“太皇太后!”

长乐宫之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吓到了。

“母后!”

坐在身边的皇太后像似看到了什么脸色惊变,赶紧起身扶着太皇太后,语气甚是着急道:

“容姑,快唤周太医前来!”

待缓过气来的太皇太后叫住了刚要出去的容姑,摊开那干枯没有血色的手心里,正流淌着从口中咳出来的血色。

泰然处之道:“哀家这不过是老毛病罢了,唤什么太医......等到时间一到就可以去见那个抛弃哀家的老头子了。”

说什么要生同衾死同穴、要走一起走,到最后不还是抛下哀家这个老婆子最先离去了吗?

面对死亡,太皇太后说得淡然轻松丝毫未有害怕之像,更甚至是隐隐有些期待。

突然听到母后说起死亡的这一刻,皇太后彷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了张嘴,太后忽然将目光投放在王皇后那平坦的小腹上,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后转头看向太皇太后笑道:

“母后,您说什么呢?你不是一直期待盼望着荃华的孩子吗?您身子若是调养好了,都还可以见到您重孙的那一天。”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有幸捉弄陈家的女人,但凡是嫁到陈家男人的女人,虽然她们都会被丈夫所珍爱,可是子嗣却是来的困难。

太皇太后如是,自己亦是,如今连自己的这个儿媳与皇帝成亲五载亦未曾有过孕象。

自皇太后嫁给仁宗皇帝起的那一天,这三十多年来太皇太后待自己这个儿媳都是如同亲女般的疼爱,即便当初子嗣来的艰难,母后也未曾有过半句轻责之意。

虽然这几年来太皇太后身子不是太好,可皇太后也未曾想过母后会有离开的这一天。

皇太后语气有些哽咽的喊着:“母后!”

太皇太后回握住皇太后的手,看着她说道:“这有什么好伤心的,死亡不过是人生的终结罢了!哀家也活了八十多年了,也算值了!”

从秀才之女坐到太皇太后这个位置,与太祖皇帝携手一生,历经乱世离别、皇朝建立、位正中宫。

太祖皇帝更是将皇朝基业交到了他与太皇太后的儿子、孙子手中,与她而言的确是值了。

王皇后提裙轻轻走过来蹲在太皇太后的身边,握住太皇太后的手。

将手中的白色绣帕放在太皇太后的那只手心里轻轻擦拭着血迹,直到血迹没有了才停手。

而在这中间,王皇后丝毫没有嫌弃之心,全程平平淡淡的做着手中的事一句话也未曾说。

随后王皇后看了一眼皇太后轻轻柔柔的说了一句:

“母后不必忧心,皇祖母此时身子还硬朗着呢,不过是一点点咳血罢了,没有那么严重的,周太医乃医中圣手,有他在皇祖母一定会没事的。”

到底还是琅琊王氏这种大家族按照皇后标准培养出来的嫡长女,虽说没有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做过皇后的时间长。

但气势上却也胜过皇太后,只需一句话便安抚了忧乱的皇太后,让她安了心。

待安排好长乐宫事后,王皇后转头对周嬷嬷吩咐下去:“皇祖母今日身子欠安,让她们都各自回宫去吧!”

“是!”

走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回想着周太医的话,王皇后难得幽幽地低声叹息一声。

走出来时,王皇后摸着自己满手心的细汗和感受着内心的怦怦直跳,才知自己其实并没有在长乐宫时表现的那般镇定自若。

王皇后轻“呵”一声,其实自己也如同母后那般担忧害怕的吧!

紧紧卷着拳心遂又低眉暗叹道:果然现在的自己还是有不足啊!

下了车撵,回到凤栖宫里,就看到一身冕服的皇帝坐在正殿上。

王皇后一看便知他是刚下朝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想必也是知道了皇祖母请了太医的事。

王皇后走进去到他跟前,屈膝行了行礼:“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一双宽厚的手掌扶起了王皇后,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王皇后头顶上传来:

“梓(zǐ)潼请起,你与朕夫妻多年,何需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妾作为皇后更应当如此!”

王皇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按照皇后的礼仪而来,如今已经有二十二年了。

王皇后将手放在陛下宽厚的手掌心上,握着他的手,二人执手走进寝殿内。

宽厚的掌心中带有薄薄的茧,然而却一点也不扎人,反倒有点舒心的感觉。

凤栖宫内侍女内侍们非常有眼力见的自主退出去,并替他们关上凤栖宫寝殿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笑如清风,扫去阴霾 第一卷第九章:笑如清风,扫去阴霾

王皇后抬头看着陛下穿着一身冕服,这一身穿在他身上倒是非常的合适。

将原本就身材高大的皇帝衬托的愈发地玉树临风了。

陛下的嘴唇稍薄,常闻嘴唇薄的人一般都比较薄情,而皇家的人却是又薄情与多情。

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眸,一双浓眉如墨般尊贵的让人不可忽视他的存在。

即便是时常看到这样的陛下,王皇后此刻也有些迷了眼。

大约也有些明白为何作为四大家族中的崔氏嫡幼女放着嫡妻不做而非要进宫做这位陛下的妾了。

大约也是被陛下的容貌所吸引吧!

但在王皇后看来,容貌不过是食色罢了,这是非常不理智、不正确的行为。

食色,乃被一时的容貌所惑,而这样的爱情又怎会长久!

在王皇后看来那种“一见钟情”、“英雄救美”......等“情爱”,不过是民间流传的话本子里才有的。

王皇后摇摇头终究还是不明白崔氏嫡幼女的所作所为。

不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毕竟自己所需要的并不是“情爱”这个东西,更何况生在这个家族亦不允许!

自己是琅琊王氏嫡长女,是陈国的一国之母,“情爱”这种东西不是还自己拥有的。

王皇后甩去心中所不解“情爱”这个东西,最后还是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姝瑜,你要记住:嫁予陛下,陛下便是你的天,是你的夫,是你的依靠。”

“姝瑜,成为皇后,是你这一生的唯一要走的路!”

“你要时刻记得你是未来的国母,你的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着皇家、代表着琅琊王氏!”

......

皇后、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琅琊王氏嫡长女......

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情与爱”与王皇后而言,不过是那遥不可及的云。

王皇后甩去那因美色而一时迷了眼的思绪,她还是端庄温柔贤淑的一国之母,陈家之妇。

“陛下可是得知了皇祖母那里请了太医。”

陈乾面色疲惫的轻“嗯”了一声,八尺高的男儿立在王皇后面前展开双臂。

王皇后上前一步走过去微微踮起脚尖双手帮陛下褪下冕服换上一身墨色常服。

熟练的替陛下系上了腰带,这一切动作都是如此的行云流水。

“陛下可要去长乐宫看看皇祖母?”

王皇后见陛下不发一语,知道陛下这是有烦心事在扰着他呢。

至于是什么烦心事,王皇后大约也能猜得出来,无非就是卢御史紧紧相逼了。

这自陛下登基以来,也是时常发生的事。

“皇祖母已经请了周太医,也已经安然入睡了,陛下不妨傍晚时期再去如何?”

蓦然间,陈乾抬手紧紧抓住正在给他整理衣角的柔荑,看着王皇后问道:“梓潼,皇祖母还有多久?”

问的是“皇祖母还有多久?”

王皇后也明白陛下所问的话,沉默片刻,缓声说道:

“周太医说皇祖母若无意外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半年......也就是说只有六个月的时间了。

顷刻间,寝殿内如寒冰绽开,瞬间寒气四散。

王皇后抬头看去,只见陈乾那张俊逸的脸此刻显着几分沉重,浑身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王皇后握住陛下宽厚的手掌,一双能够看懂人心的眼眸看着陛下,无声的望着他笑了笑。

前期做了十九年太子,后又已经做了四年皇帝的陈乾,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朝他一笑,献媚。

然而在陈乾眼里,那些女人的笑在此刻却都比不上身为嫡妻的王氏。

那种轻柔的笑仿佛一道光照进了陈乾的心里,将他内心中的伤口抚平了。

就算她站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看着她轻柔的笑,陈乾也知道她心中所想,就如同她明白他一样。

阴霾散去,浑身散发着寒气的陛下敛去寒意并道:“祖母病重,唯恐思亲,有劳梓潼发一道懿旨到宛城去了。”

宛城.....

宛城是安平大长公主与驸马的居住之地。

听到陛下提到“宛城”,王皇后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王皇后屈膝一礼:“妾明白了。祖母与姑母十多年未见,如今姑母若是回京了,祖母的心情定会好很多。”

王皇后口中的姑母亦是皇帝陈乾的姑母,是太皇太后与太祖皇帝的小女儿,先帝的嫡亲妹妹。

太皇太后在难产生下先帝后,被太医诊断为难以再孕,然而就在太祖皇帝驾崩的那一日,又再次怀上两月有余了。

是以安平大长公主也是作为遗腹子出生,安平长公主的出现给太皇太后带来了活着的乐趣。

这一沉重的话题扰得人心中沉甸甸的,解决了这件事王皇后与陈乾各自做起自己的事情。

陈乾靠在软座上,端起旁边木桌上的茶盏,轻移目光投放在那边柔和的女子,只见她认真的伏案看着手中的折子。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如同画中的仙子光彩夺目。

陈乾一直知道自己的皇后是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尤还记得当初初见之时的惊叹。

初见之时,她一袭浅蓝流仙裙不卑不亢的站在陈乾的面前,看着她的容貌,陈乾也只想到了《登徒子好色赋》里的一句: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来形容。

如今大婚已有六年之久,她依旧不减昔日之风采。

同一屋檐之下,此刻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不禁让陈乾想到了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种岁月静好的生活不由让陈乾想到了一句:君子之道,造端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于君子而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君子所有。

修身,修的是个人修养,含君子之风。

妻也,齐也,是齐家,这就是所谓的先成家后立业。

人道之本,始于夫妇;夫妇之隅,乃家庭之基,乃见人类之源和人伦之始。

这就是所说的家和万事兴,也就是所谓的娶妻娶贤。

家齐,则丈夫毫无顾忌的治国平天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本文男主角(受)来了 第一卷第十章:本文男主角(受)来了

王皇后乃琅琊王氏之女,她的一言一行皆为贤德之礼,贤德之本。

娶妻如此,得之幸也!

过隙光阴流转,转眼间就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王皇后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望向被那盯着很久的灼热的目光,婉转一笑,“陛下这么瞧着妾作何?”

陈乾:“无事!”

王皇后:“......”

没过一会儿,绒玉站在寝殿外敲门问道:“陛下、娘娘,已至午膳,可需要传膳?”

“已至午膳时了?”

王皇后闻言抬头望向未曾关上的窗户,只见外面的阳光正好,正是午时十分,“传膳!”

“是!”

绒玉接受到里面娘娘传膳的声音后,看似俏丽的影子立刻消失在寝殿外了。

在这皇宫里,宫里的每一位主子因着位分不同,是以无论是吃穿用,都是有着不同的。

尤其是作为这个皇宫的两位男女主人:皇帝与皇后,皇帝与皇后吃穿用度样样都是精致的不能再精致了。

“还是梓潼这里好,常能品尝到家常便饭的味道!”陈乾走上前来瞧着这一桌只有四菜一汤的菜肴,忍不住被这色香所吸引。

这四菜一汤虽是普通的家常菜,却是从御膳房里出来的且是精心烹饪而成,无论是色香味皆为出色,不然怎会拿到凤栖宫来。

“多谢陛下赞赏!”

此刻凤栖宫里只有皇帝与王皇后两人,王皇后手执银筷坐在陈乾的身旁伺候着他饮食。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这些官宦世家里无论男女皆是他们所必备的礼仪。

而王皇后是四大家族之首琅琊王氏里出来的,陈乾更是以一国之君来培养的,是以这顿饭吃得极为安静。

为君者菜不过三筷,陈乾将这每样菜每样吃了两三口后便放下了手中的银筷。

“陛下今日每样菜都多吃了一口,想是胃口极佳。”

王皇后见陛下放下了手中的银筷,亦放下手中的银筷,唤上绒玉等人将它们撤下去。

王皇后将刚砌好的茶递给陛下,一脸严肃的站在陈乾的面前恭敬地说道:

“陛下,宫中祖制:为君者菜不过三筷,所喜之物不宜有!”

陈乾接过从王皇后手中递过来的茶盏,一手端着玉瓷茶盏一手揭开玉瓷茶盖,瞬间白色的雾气从茶盏里飞奔出来,随着而来的就是一股清香袭入。

观茶盏里飘着的茶叶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揭开茶盏,清香袭入,慢慢品尝回味着,只感觉口味凉甜,鲜爽生津。

“这碧螺春倒是对得起从吴县送来的“贡茶”两个字了。”

陈乾恍若没有听到王皇后那句劝解的话似的,自顾自若的品尝起手中的茶来。

“陛下!”

王皇后神色如常的再三唤了一声,“陛下,宫中祖制......”

陈乾放下手中的茶盏,一双宽厚的手掌拉过王皇后洁白柔软的柔夷,阻止王皇后接下来要说的话。

一双狭长的眼眸眼神深邃的观着王皇后,“朕明白梓潼的意思,今日贪食,只此一次!”

最后陈乾再三保证“只此一次”,王皇后才勉勉强强的说了一句“陛下明白就好!”。

午膳过后,王皇后都会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需得午休小憩一会儿后,下午才会有精力,不然下午就会泛起睡意,这是非常不好的。

小憩一会儿后,王皇后正靠在床榻边上,而陈乾则是将头枕在王皇后的腿上,一双冰凉洁白柔软的柔夷轻轻揉着他的额头。

“陛下,今晨妾重罚了慧妃与贤妃。”王皇后面露带笑无意的提起今晨的事。

陈乾闭着眼轻“嗯”一声,舒服的享受着此刻的安逸。

似是没听到似的仍旧闭着眼,好似并不在意王皇后刚刚所提起的那件事。

但又想到那位贤妃与王皇后不上上下的身份,遂又睁开眼好似为了让王皇后安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

“后宫之事皆由梓潼说了算,无需过问朕,朕信任梓潼!”

这一句话,道出了陈乾对王皇后的信任与敬重,并未向前朝的皇帝一样为了宠妃而做出落嫡妻皇后的面子。

谈到今早处罚慧妃及贤妃之事,王皇后便也说起了今日所听到了流言。

“昨日阿琰之事,陛下也无需为难,该如何处置他就如何处置他,陛下不必看在妾与兄长的面子上不忍罚他。”

王皇后知道,今日陛下下朝后直接到凤栖宫来时面容上略有些疲惫之色,或许有一半的原因是知道了皇祖母那里请了太医,但更多的还是为了阿琰而来。

嫁予陛下六年了,王皇后知他、也懂他。

即是已经嫁入了陈家妇,便已是陈家妻。

即是他陈乾的妻,便不要让他因为自己娘家人而为难。

一国之后就如同一国之君一样,不得有任何的私心。

陈乾闻言,嘴角噙起一抹笑,十分满意听到的答案,

“梓潼与你兄长今日所说的话一样,你们不愧是兄妹。”

都是明事理、晓大义之人,不愧是琅琊王氏之人。

解决了这个事,陈乾今日又无朝事处理,这一整天都在凤栖宫。

这在宫中的那些嫔妃看来,更是对皇后娘娘敬重了,唯恐一不小心便成下一个“慧妃”“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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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城内

谖【xuān】忧馆

在洛京城的一处谖忧馆,正处城中。

这一楚多是皇亲国戚、官宦世家、富商之人来往聚集之地。

是以此处的谖忧楼的生意极为热闹。

每到夜里,谖忧馆里里外外处处彰显着华丽奢靡之色。

谖忧馆,此名虽雅却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只因里面的人在那些官宦世家看来,那就是低贱之人、低贱之地。

而谖忧馆这里所来往的客人都是一些有特殊癖好或者是消遣玩乐的男子。

而此时是白日,是以谖忧楼的客人也不是很多。

谖忧馆二楼的映雪阁里,不断地有小厮传出小声的抱怨之声。

“公子,那些人也太过分了,竟如此的侮辱公子。”

“尤其是那个什么丞相府的公子和那个什么王公子更是......更是......无赖之徒。”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伶人琴公子 第一卷第十一章:伶人琴公子

“尤其是那个什么丞相府的公子和那个什么王公子更是......更是......无赖之徒。”

骂着骂着,小厮最后还是无法像泼妇骂街一样一口一句脏话。

最后也只能用一句“无赖之徒”来形容那两位让他痛恨的丞相府的公子及王公子。

而坐在对窗的琴案边,双手轻悠悠的抚着琴弦的白衣男子,

一脸带笑的听着小厮的埋怨直到他说完后,白衣公子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金锭,来,喝一杯茶。”

待那位名叫金锭的小厮说完后,白衣公子将身边的一杯茶伸手递给他,“喝杯茶,润润舌。”

“公子!”

金锭跺跺脚皱着眉整张脸鼓着包子似的叫道:

“公子!那些人都如此的侮辱了你,你怎么还沉得住气!”

“除了沉得住气,又能作何?”

白衣公子拨动琴弦,一股清雅的琴音如水般流出,最后却又戛然而止。

“你公子我是什么,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伶人罢了,而他们却是官宦世家之子,身份之上如何能比?”

白衣公子虽说是在述说着身份之上的天差地别,可是他的眼中却无半分的自卑之色。

“可是......可是......话虽如此......”

金锭听到最后公子说出了“身份”上的差别后,便也就歇息旗鼓的不在抱怨什么了。

“可是公子好歹也是这里的安箬公子,来这里的客人那个不是有礼的对待公子的,偏他们非要如此的侮辱公子!”

在谖忧馆里,分为乐伎、舞伎、歌伎三种,而刚刚那位白衣公子因善琴,所以是乐伎。

但是却又长得貌美,是以那位白衣公子是谖忧馆中的头牌。

来这里的人皆有礼的称他为一声:“花颜公子”或者直接唤一声“颜公子”“琴公子”。

虽然身份上和那两个人有很大的不一样,但在金锭看来自家公子可是“雪公子”。

自家公子长得又貌美,比那些真正的女人都要美上几分。

金锭曾记得客人念过一句叫: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虽说金锭自己没有读多少知识,但是也时常听公子念叨一些诗词,是以金锭也记住了些许。

而这句诗在金锭看来,那样的美人就是,就是公子这样的,其他女人都不上自家公子容貌。

的确如金锭所想,伶人馆里安箬公子一身白衣似雪,站在眼前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女。

所到之处,无不赞扬一声“公子貌美”,走出伶人馆,总被当作女子之身。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城又倾国,实为美人也,或许白衣公子千雪便有这种倾国倾城的美。

金锭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为公子的遭遇而抱怨与不满罢了。

白衣公子摇摇头也就不再理会他了,继续拨动着琴弦,弹着清雅若水之曲。

金锭即便是跟在了公子身边多年,也听了多年的琴,

然而每时听完公子一曲后也只能说一句“公子弹得好听”,却说不出个如何好听法来。

刚才多多少少的抱怨与不满,皆在白衣公子的琴音中散去。

听不懂琴音的金锭无奈的转身出门做自己的事了。

洛京城,谖忧馆,映雪阁,阳光弥漫,美人白衣,对窗抚琴。

一双纤细无瑕的双手轻轻拨动着琴弦,弹着令人愉悦清雅之声。

而这令人愉悦清雅之声正是出自“琴公子”之手,一位男子之手。

民间有言:若要谖忧,来此谖忧,必有解忧!

谖忧馆里的“解忧”之处正是来此听“琴公子”一曲而得来的。

一曲完毕,直教人心中愉悦,面露阴郁尽散。

如女子一般纤细无瑕的双手翻然停驻在琴弦之上。

花颜抬起头面朝窗外,此刻他就像天山上的雪莲一样,在繁华世间竟是一尘不染的美。

面柔,绝美,清冽......

剑眉如飞,一双丹凤眼看尽世间繁华却不染半分尘埃。

高挺的鼻梁之下唇若丹霞......

墨色长发披肩,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

如此貌如女子引无数男子折腰也不为过。

“客人已来,何不下来一见!”

花颜面色冷峻,语气极为平淡的对着外来客相邀。

然而屋中之人除却抚琴之人千雪公子便再无一人,又何来的客人?

此时未有琴音加持映雪阁内,静谧的让人可怕。

未等到客人的出来,花颜也不恼,轻抿嘴唇平静的述说着:

“世人皆知的执扇公子此刻做梁上君子感觉如何?”

花颜此话一出,屋外郑做着梁上君子的“执扇公子”一愣,似是没猜到这位竟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原先以为他口中的“客人”是别人来着,竟不知其实说的是自己。

噙起嘴角的笑容,眼眸中带着一股妖魅,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靠窗的白衣男子。

似是熟稔般的说道,“你这人着实无趣!”

随后屋外的客人轻轻纵身一跃,一片红衣影子跃进窗来,在身体落地的前一刻,身形一转直接环住花颜的腰身坐在花颜的身边。

两人之间只隔衣物的丁点距离,客人的呼吸直至花颜的耳畔。

花颜紧蹙秀眉,低眸瞧着腰间的手,耳畔间传来炽热的呼吸感,顿时让花颜感到恶心,感到厌恶。

但如何的恶心、如何的厌恶,在谖忧楼待了五年多了,

也足以让他认清了现实,也让他学会了风月场所的规矩。

如今已有五年了,在这里他也有了一席之地,无需再逶迤。

花颜面色冷峻的直起身离开客人的怀中,也不管背后的客人是何脸色。

翩翩公子的执扇公子多年沁吟风月场所,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这位花颜公子所说面上掩饰的很好,可那眼眸中的厌恶依旧逃不过他的眼。

执扇公子右手一扬,手中的水墨扇从他的手中打开,这么一看寒冷的冬日硬是叫他做出了夏日的感觉。

“断纹!”

执扇公子眼眸一撇琴案上的七弦琴,此刻近看之下不惊让他惊叹出声。

执扇公子一脸惊奇的望着眼前的琴案,双手小心翼翼的碰着琴案上的七弦琴。

执扇公子不禁发出“啧啧”称奇之声,惊喜道:

“没想到上古名琴——断纹,竟然在你这儿!”

花颜:“不过一把有历史的琴罢了!”

执扇公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青云书斋青云公子 第一卷第十二章:青云书斋青云公子

执扇公子:“......”

执扇公子:“琴以古旧为佳,琴身崩裂成纹则证明年代久远,故名曰——断纹。

《洞天清录集·古琴辨》里记载:古琴以断纹为证,盖琴不历五百岁不断,愈久则断愈多……

凡漆器无断纹,而琴独有者,盖他器用布漆,琴则不用;他器安闲,而琴日夜为弦所激。”

面对名琴“断纹”,执扇公子收敛起脸上的妖娆之色,正经起来也是一名门公子。

花颜坐在木椅之上,端起茶盏呡了一口,“执扇公子不愧是青云书斋的青云公子,一眼便知此为“断纹”!”

能够识得“断纹”实则并不难,正如执扇公子所说:琴以古旧为佳,琴身崩裂成纹愈多则证明年代久远。

只要是懂乐律之人,大多数人都会识得“断纹”,只是年代久远的“断纹”并不多,至今唯有一把。

是以花颜对于他能够一眼便能识得“断纹”并不稀奇,一个青云书斋里有名的青云公子不识得“断纹”,才叫花颜称奇。

洛京城有三大可去之处,一为:谖忧馆、二为:青云书斋、三为:琅琊王氏府里的梅苑。

青云书斋乃是六年前新起之秀,进去者多是陈国书生居多,特别是三年一次的春闱之时,书生子弟尤其多。

青云书斋其少东家正是花颜眼前的这位红衣客人——执扇公子。

执扇公子姓尚,名青云,又被世人称为“青云公子”。

只因这位青云公子手中“扇”不离手,是以时常被人称为“执扇公子”。

久而久之“执扇公子”的名讳逐渐取代了先前所唤的“青云公子”。

执扇公子起身又恢复到先前那副妖娆的姿态,打开折扇说道:

“名琴“断纹”虽好,却终究比不过周时期的“号钟”、春秋时期的“绕梁”、西汉时期的“绿绮”、东汉时期的“焦尾”这四大上古名琴及传世名琴里的唐时期的春雷、九霄环佩、大圣遗音、独幽、太古遗音。”

至今为止,这四大名琴也早已失传,只闻琴名却不见琴身。

世间爱琴者无一不想得到四大名琴之一。

执扇公子一袭红衣长发披肩,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波澜不惊的“琴公子”。

“果真是好样貌!”

执扇公子打量着花颜的样貌后忍不住在心中惊叹道。

果真是人如其名,花颜花颜,花容月貌,颜华姝丽。

“啧啧啧......可惜了......可惜了......”可惜是个男子.......

惊叹之后却又频频发出“可惜”之意......

悠闲品茗的花颜听出来他的“可惜之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花颜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不知阁下的梁上君子做的感觉如何?”

执扇公子闻言,扬着手中的水墨扇坐在他的对面,仰头“哈哈哈”笑道:“还不错!忽然觉得房梁上看风景更有一番恰意!”

看着他平静如水的坐在那,桃花眼眸一闪,心中顿时起了捉弄他的意思。

蓦然起身凑近他,温热的白雾从二人的中间飞起,用收起的扇柄抬起他的下颚。

执扇公子玩味的看着他,“还有可以看你这样的美人!”

执扇公子微微挑眉,一双桃花眼饱含着说不尽的戏虐之意。

迷离眼眸中的风流韵意尽显,唇边泛起丝丝浅笑透露着风流之色。

一人沉稳的坐在木椅之上,一人起身横跨雕漆木桌近身与他旁。

一白一红,两人的头挨得比之前还要近,从房门远处看倒像是一对恋人的亲密之举,恩爱无常。

被执扇公子禁锢下颚的千雪抬眸与他对视,他不着痕迹的将视线另移他处。

丝毫未曾走进他那双桃花眼眸里凸显出来的柔情里一步。

花颜抬手轻移开下颚的那柄执扇,执起桌上的茶壶悠闲地倒起了茶来,并将另一盏茶盏放在对面。

“客人远道而来,未有酒菜,花颜便以茶代酒,不成敬意!”

对他眼中的戏虐之意一点也不在意,仿佛他真的是相邀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样,对他皆以礼相待。

未曾想到他如同其她女子般掉进柔情之中,执扇公子眯着眼看着他,想着他是位男子,倒也说得过去。

流连于风月场的他,但凡女子遇到了他,总是逃不过他的这双桃花眼的柔情之中。

尽管已知他已有了未婚妻,却依旧心甘情愿的想进尚府做妾。

不过面对自己对他的戏虐之意他也不恼,反观他倒是正经的待起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来,执扇公子对他愈发的好奇起来了。

执扇公子再次笑了起来了,那笑容中满是对他的好奇与猎奇,端起茶盏慵然的摇着头无意间看了他一眼。

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听着倒似对这位佳人美貌的赞赏之意,执扇公子念着这首歌倒也的确是赞赏他的美貌之意。

洛京城于陈国北方,倒也的确合适“北方有佳人”这句话。

不过......

这首歌好是好,不过和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似乎和这首“北方有佳人”作曲者的身份......

想到这儿,喝茶之间,执扇公子用余光打量着他。

即便他表现的在如何的波澜不惊,在执扇公子这个常年习武的眼里还是看出了些许的破绽。

瞧着面色冷峻的花颜,执扇公子嘴角微微轻扬,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只见花颜握着茶盏的那一只手,不自觉的用力了几分,细看之下都能看到手上冒出的青筋了。

片刻后,手上的力度又松了几分,饮下一口茶,语气甚为轻松的说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这话在下倒是认可;不过后面的“倾国倾城”在下却不知了,想必流连于花丛中的执扇公子应该是看到过很多佳人吧!”

但凡见到花颜者,无一不赞扬一声花颜的容貌,即便这句“北方有佳人”形容的是一女子,

花颜也只是抿嘴一笑了之,欣然接受了这句话。

执扇公子闻言一愣,随后了然一笑,若不是看着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松了几分力度,

恐怕还真会相信他未曾不解自己这句话的深意。

一个伶人,还是个乐伎,听到这句话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第一卷第十三章: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一个伶人,还是个乐伎,听到这句话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反应。

执扇公子手一扬打开折扇,眼瞧着他刚才的反应,想必也是想到了那位“北方有佳人”的乐曲创作者——李延年。

汉时期的李延年,能歌善舞、容貌喜人,且擅长音律,曾为司马相如这些文人所写的诗词配曲。

这首《佳人曲》“北方有佳人”便是他所作,他的妹妹也由此得幸,后来被武帝封为李夫人,因此一荣俱荣,兄妹二人皆伴于君身侧。

李延年也得以被封“协律都尉”,负责管理皇宫的乐器,极得武帝幸爱。

“与上卧起,甚贵幸,埒【liè】如韩嫣”,成为武帝的男宠。

能歌善舞、容貌喜人、擅长音律、伴于君侧,这些倒也没什么,不过有一点倒是与千雪有些类似。

那就是李延年及其妹李夫人身份乃皆出自于倡门——李家世代为“倡”。

何为“倡”?

倡妓,亦是伶人,

倡伎以色事人,不能风雅,这就是世人眼中的倡伎,伶人。

执扇公子提起“北方有佳人”能想到李延年,身于伶人的花颜亦更是想到了他。

看着对面波澜不惊的花颜,执扇公子微勾唇角,一双迷人的眸子中化过一丝玩味,轻挑眉目,浅笑吟吟。

执扇公子轻轻把玩着茶盏,暗道:真真是愈发的有意思了,看来今日这一趟也没用来错!

被执扇公子的目光随时盯着的花颜,眼睑一沉,被这么盯着真是不好啊!

“执扇公子若无要是,可以离开了!”

一句很明晃晃送客的话从花颜的嘴里蹦了出来了。

执扇公子:“??????”

这是嫌自己的话多,在赶自己走了?

常被人捧着的执扇公子,从未有人赶执扇公子走的人,竟然在这儿碰到壁了。

“你......你这人真真是无趣!”

执扇公子看着冷着脸的他,“无此无趣的你,也不知你是如何引起那琰二公子面对琅琊王氏家规甚严的家规却还要与人当堂起的争执?”

如今还在琰二公子及左丞相家的公子及世家贵族子弟还在执金吾的牢房里,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一个是琅琊王氏家规甚严的琰二公子,一个是左丞相府的公子,这两人虽在洛京城同属于纨绔子弟,可也从未当面起过争执。

“啧啧啧......啧啧啧......”

真是想不通,正是因为想不通才有了今日的这一遭“梁上君子”之行。

执扇公子左看看他、右看看他,自从自己进了这个屋,他都是这样面无表情,话又还那么少,又不通风情。

执扇公子看着他实在是想不通那琰二公子的行为。

难道是因为长得美?

执扇公子瞧着他的容貌频频点着头,“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如美妇人。螓首膏发,自然娥眉,见者靡不啧啧。”想也是如此了!

难得的一位绝色佳人,虽说是位男子,不过......用来做一位男宠也是不错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得一美人在身旁伺候着,即便这位是男子,看着也是赏眼的。

既然如此......

执扇公子微勾唇角,一双迷人的眸子中化过一丝玩味,轻挑眉目,浅笑吟吟,道:“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花颜:“......”这说来的话,怎么这么听起来令人不舒服呢!

执扇公子一袭红衣上面用黑色的细线勾勒出曼珠沙华,妖冶的起身环顾四周。

打量起这间寻常而又雅致的房间,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走过去揽着花颜的肩臂,凑近他的耳廓处说道:“跟着我,我会给你比这里还要更好的生活!”

那语气、那姿态,就好似在风花雪月中调戏一位寻常的青楼女子一般。

只可惜,此地是谖忧楼,此处是映雪阁,此人是花颜公子。

这一美男计对于同为男人的花颜公子来说并不奏效。

只能说,这一效果从未在百花从中流连失败过的执扇公子注定要在此失败了。

折扇所带来的轻风微微拂过,将花颜的披肩长发微微吹散了几缕,却又未显杂乱之感。

横眉瞥了一眼放在肩臂上的手,花颜冷眼看着他的动作未发一语。

此时此景又是何等熟悉的场面,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了,做过这样的动作了。

如今细细想来,花颜自己已经也记不清了。

轻佻的话语、暧昧的动作尤为显得作为伶人的他是那么的低贱,被人看不起。

“公子!”

去而复返的小厮金锭推开门,就看见一位红衣男子的手揽着自家公子的肩臂,那个样子看着可真欠扁。

再看看自家公子一副冷脸,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已维护自家公子清白为己任的金锭,想也不想的走过去对着红衣男子怒喊道:

“你是啊?走开走开,不要将手揽着我家公子的肩臂。”

瘦小的金锭用着手中的木质茶盘打在那只还放在自家公子肩上的手。

金锭恶狠狠地盯着前面红衣男子的脸上,好像要从他那双冒光的眼眸中蹦出火花来烧在对面红衣男子身上。

“嘶!”

被茶盘打到的执扇公子的手感到丝丝地疼痛,瞬间从他肩上移开,跳离开花颜身边,一边甩着手一边龇牙咧嘴叫喊着:“谋杀啊!”

“公子,你没事吧?”

见不知从哪儿来的人离开了公子的身边,赶紧过去将公子护着低声询问着,就好似母鸡护着小鸡一般无二。

“公子,您没事吧?”

抬手制止金锭,花颜:“无事!”

“你当然无事了,有事的是本公子好吧!”

听到那两位一主一仆的对话,执扇公子脑额青筋直跳,

暗道:有事的是自己好么,他一直坐在那能有什么事?

执扇公子坐到对面,举着被那位小厮打到的手,伸到花颜的前面,犹如一个受伤的小孩找大人讨东西时,嚷嚷着:

“花颜,你管管你家的小厮,看看你家小厮做的好事!看我这手疼的哟。”

金锭:“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千雪:“金锭!”

站在花颜身边的金锭正想要对红衣男子辩论的时候,忽而闻公子的声音,那声音带有一丝丝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公子!”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第一卷第十四章: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公子!”

金锭知道自己越轨了,低头弯腰小声的唤了一声“公子”后,

不甘的低眉横了一眼不知从哪儿来调戏自家公子的红衣男子。

边低哝着“谁让你调戏我家公子的,活该!”就边退到公子的身后。

花颜:“金锭!”

金锭的话虽小,可就在金锭身边的花颜及常习武的执扇公子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执扇公子看了一眼站在身后那个又瘦又小名叫“金锭”的小厮。

扬着手中的扇子,道:“你这小厮倒是十分有趣!”

执扇公子停顿一会儿,看着金锭又道:“有趣是有趣,只不过这伤了本公子的手可怎么办?不如将他交给青衣卫如何?”

青衣卫......听到青衣卫三个字,金锭不禁向后缩了缩......

今早那青衣卫的人才来了,想想连那王氏二公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就他一个普通老百姓,进去了还不得脱层皮?

金锭再次往花颜的身后缩了缩,小声的唤了声:“公子!”

花颜闻言,冷冷的一瞥过去,瞧着那手上一点伤痕也未曾有过,连个红点都没有,还伤到了,花颜凝眉轻“哼”一声。

“金锭力度很小不足以伤了公子,再说金锭也是属于护主,对于护主之人于陈国律法而言却是赞赏有加。”

这一句话,既说明了执扇公子的手未曾受伤且金锭护主有加,又说明了是执扇公子自己先挑衅在先。

可不就是自作孽么!

执扇公子挑挑眉,怎么可能没有听出对方话中之语。

不过这么一句话却在他自从进来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执扇公子闻言,微勾唇角,妖冶的眸子中化过一丝玩味,轻挑眉目,浅笑吟吟的看着对方,这一对主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好一个“护主有加”!

执扇公子原本就不想对这位小厮怎么样,此刻花颜的话就更像是给他找了一个台阶下。

因此执扇公子知道了花颜话中的意思也不恼,反而是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不过这位名叫“金锭”的小厮倒也叫执扇公子高看一眼。

身为一名奴仆站在主子面前,将主子护站身后,这份忠义倒是不是人人都有的。

话锋一转,执扇公子继续刚才那未曾得到的话题,挑眉问道:“考虑得怎么样?你就不如跟了我吧,保准有你的荣华富贵。”

金锭轻蔑道:“你这登徒子,怎么说话呢?”

执扇公子话音一落,身为话中主人的花颜还未曾开口说话,站在身后的金锭瞪着眼一脸不爽的看着对面的人。

金锭:“我家公子岂是你这种人能相配的?”

在金锭眼中,自家公子那就是天上的神仙人物,其身圣洁的不可令人侵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配得上公子的。

俗话说:不知者无畏!

一个是谖忧楼的伶人、乐伎,一个则是青云书斋的青云公子、尚府的嫡公子。

若是外人听了金锭这翻话,估计都得笑掉大牙了。

这到底是谁配不上谁,简直是一目了然......

更不要说还有那一句“一入娼门终身为娼”,这句话可不只是说着玩的。

执扇公子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常在风月场所走的执扇公子从未被人说过“自己配不上别人”的话,只有姑娘倒贴的。

花颜:“金锭!”

按按眉心,金锭今日话有点多了!

“门在那里,恕不远送!”

花颜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端起茶盏泯了一口,冷眼看他笑完后,直接指着门送客。

“哎!哎!哎!”

见他又要再一次的要“送客”,执扇公子赶紧阻止他,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并再次恳切的询问道:

“哎!别急着送客啊,你还没回答本公子的问题呢!

你要想想本公子可是青云书斋的青云公子,跟着本公子,本公子有的绝不少你一份......”

虽有还是一样的话,但这一次并未向前两次一样带有风花雪月的眼色看待他。

这一次就如同一个邀请朋友般,口气也甚是熟稔【rěn】。

明明只是只见过几个时辰,话也没说过多少,可在执扇公子的眼里动作上,就好似多年好友似的。

“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此话一出,执扇公子拿着折扇的手一顿,随后作出一脸哀伤的表情看着他。

“你!”

执扇公子看着他毫无动容的样子,真真是“不动如山”。

此刻也不知是该夸他有气节还是该夸他君子?

虽说从一开始执扇公子并未真正想要这个人跟着自己,只是想逗弄逗弄他而已,毕竟自己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也并不喜男风。

可是在几句话下来倒是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只是可惜.....

只是有点可惜这样的美人不是女子,可惜这样的美人未能入怀......

执扇公子叹气着:“哎!”

从未失手过的执扇公子此刻在花颜这里也只能无奈的叹气了。

或许,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也罢,也罢!

看着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而这间房间的主人已有送客之意,自己这个“客人”好似不被这里的主人喜欢呢。

“也罢!既然主人如此不欢迎我这个客人,天色已晚客人也该离去了!”

“你可得好好想想我对你说的话,你若想跟我,我那尚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执扇公子摇着扇子站起身轻佻眉目的对花颜一个媚眼,随后一席红衣瞬间消失在千雪的眼前,只留下浅浅的红衣人影直至逐渐消散。

从何处来,既从何处去!

月朗星稀晴空夜,风高气爽碧水声!

冬日与之夏日相比,夜晚似乎来得格外的早,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仰头展望星空,长空碧月、月朗星稀,确认明日亦是个好天气。

寂静无人的黑夜里,洛京城某个转角处,一个黑色人影提着火烛敲着锣在黑巷中来回穿梭。

隔着月色,近眼一瞧,方始知是一位穿着灰色布衣当然老人家行走在寒风夜色中。

而老人家手中的那抹烛火在黑暗中尤为显眼,犹如那指路的明灯。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黑夜里,一声锣鼓响起,随后接着响起一句苍老又带着哆嗦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任性的沈夫人 第一卷第十五章:任性的沈夫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黑夜里,一声锣鼓响起,随后接着响起一句苍老又带着哆嗦的声音。

刺骨寒风一吹,那抹烛火颤颤巍巍的在夜里摇摆着。

“明日又是个极好的天气!”布衣老人搓着手用着那双浑浊且凹陷的眼抬头仰望夜空感叹着。

明日是不是一个好天气,明日尚未到来,今夜观星相尤可以窥得一二。

左丞相府

深夜里,与平日早做熄灯休息的左丞相府,在今夜却是格外的不同。

府内不但灯火通明连府中的下人看着都大气不敢出,时时刻刻战战兢兢的等候着主人的吩咐,即便到了深夜亦不得安歇。

“啪啦”一声,只听见不知是什么瓷器破碎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来。

一声接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宛如那床前的风铃清脆。

“你到底救不救?”

接着便是一句女人的怒吼声从屋内传出来。

守在书房之外的下人们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里面一眼,都不约而同的再次低头屏住气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守候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劝慰两位主人几句。

书房内,妇人两手高高举着半大高的梅花花瓶,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差不多已至不惑之年的男子,再次问道:“你到底救不救?”

男子:“夫......人.....为夫......”

欲言又止的男子抬手揉揉眉心,看着倒是有几分疲累。

男子一身深蓝暗纹锦袍立在桌案前,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着一位已过最美好的芳龄却依然保持着芳龄时期的性格又多了一份风情成熟的妙美妇人。

此妇人乃是男子的妻子,左丞相府中的当家夫人,奴仆口中的主人,——沈徐氏。

望着夫人的任性、对着自己发脾气、使小性子,男子着实不知道该拿她如何了。

就在男子迟疑的那一个瞬间,沈夫人二话不说将高高举起手中的花瓶,随手一个手滑,花瓶就摔落在地上。

花瓶掉落在地,沈夫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拍拍有些酸软的手,嗤笑一声,反问道:

“今儿妾身就让你也尝尝心痛的滋味,怎么样看着心爱之物破碎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夫人仰着头得意洋洋的看着他那心痛的模样,心中的不快也减了一半。

夫妻二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无论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妇人总是能捏住他的弱点,逼他就范。

以前那些小事应了也就应了吧,那些也不算什么大事,然而在此事上,男子却不能再次应了夫人。

此事牵扯于朝堂之上,而那人也并不是普通的百姓。

此时书房内,除了二人之外,还有这一地的碎瓷器,大片小片的都有,总之地上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男子看着心爱的花瓶从沈夫人的手中落下,他的心也随着它落地而碎。

低头看着这地上一地的碎片,男子无奈的叹息着,摇头暗叹着:这些普通的瓷器花瓶碎了也就碎了,就当作是给夫人出气的。

是以面对地上一地的碎片,男子也不怎么心痛,刚刚做出那副心痛的模样,不过是为了让自家夫人消消气罢了。

随后男子瞧瞧抬眸看了一眼夫人的面色,这下可以稍稍松了一口气,暗自感叹着:“还好我机智,将它给藏起来了。”

然而这句话说完不到半刻,一句讥笑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是吗?”

沈夫人抱着手中的青色瓷器,从一侧的屏风处走出来站在远处悠闲自得的说道:

“妾身见仲达眉宇间有几分忧愁,仲达可是有什么不郁之事?妾身自知愚钝,夫君有忧,妻却不能为君分忧,是妾之过。然今日妾身寻了一好法子,这个法子定能为夫君解忧。”

沈夫人将抱着的花瓶左右晃了晃,展眉笑颜如花的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法子就是“摔珍宝”。”

沈夫人再次向男子问道:“仲达,你说这个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摔下去是何声音?不如试一试如何,说不定它真能为仲达解忧。”

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

男子一听到这六个字,心中“疙瘩”一下,放下去的心再次的提了上来。

转头一看,这一下男子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了,出也出不来,进也进不去了。

男子只能紧紧盯着夫人手中抱着花瓶,祈祷着“夫人可千万不要手滑”啦!

“夫......人......不可!”

男子额头冒着虚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双眼也紧紧盯着夫人手中的笨重的花瓶。

就怕夫人手一滑,一个不小心,花瓶碎了。

“你再往前走试试!”

沈夫人抱着花瓶作势威胁着男子,令男子不得不停步不前,“有何不可?心疼了?你越是心疼妾身便越要将它摔碎。”

足以可见,此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在男子心中的重视程度了。

若不拿它,怎能叫他紧张,怎能叫他救人?

有了这个“重视”花瓶,沈夫人就像拿着面前这个男子的命脉一样,时不时地观赏一下、时不时地旋转一下。

不过这个“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的确是好看的。

“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不愧是进贡的宫廷御用瓷器,瞧这色泽、这纹卉可真不是普通瓷器可比的。”

沈夫人看着手中抱着的花瓶情不自禁的赞叹着。

赞叹之时又时不时的看了一眼他的面色,见他那副心疼模样,刚才减了的一半气又涨了回来,并且心中气愤又涨了三分。

“瞧瞧这梅瓶小口,圆唇外卷,短颈,丰肩,肩下渐收,圈足。肩及足部饰上覆下仰的青色莲瓣纹,周围还有白色的线条及圈圈点点,这腹部还缠枝牡丹、菊花、茶花、梅花花卉图案。”

沈夫人抱着花瓶,仔细的又仔细的看了看,有意无意的介绍着花瓶的纹饰。

随后又惊叹一声:“你看这里还有字呢!让妾身看看是什么字啊!”

说着作势欲要看那瓷器肩上字,可惜花瓶有点沉,稍微一转可能就要无力的摔下去。

“小心!”

看着夫人抱着旋转花瓶的动作,男子紧张的脱口而出。

也不知此男子是在担心瓷器花瓶还是夫人。

沈夫人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自顾自的看着自右向左横书青花楷书那五个字,念道:“天嘉元年制。才元年制,也不是什么古董,瞧你那宝贝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丞相大人沈攸徵 第一卷第十六章:丞相大人沈攸徵

“天嘉元年制。才元年制,也不是什么古董,瞧你那宝贝的样子!”

“夫人,虽然它不是什么古董,但是它实在是不能摔啊!”

男子深吸一口气,指着屋中摆放的其它物件,看着夫人小心翼翼道:

“夫人,你看它又重又胖,夫人抱着它肯定很吃力,不如换一个抱着摔?”

沈夫人“呵”了一声,妇人想了想,感觉现在双手抱着这个瓷器的确有点无力了,换一个抱也不错。

沈夫人附和着,同意的点着头道:“嗯......你说的对,不如妾身换一个抱.....”

看着夫人同意的点着头,男子稍稍松了口气,然而男子好像放心的太早了......

“等等!等等!”

看着夫人的动作,男子上前几步再次赶紧阻止道,“夫人,你这是做甚?”

“作甚?”

夫人朝男子笑道:“还能作甚?当然是摔了它换一个轻点抱啊!”

沈夫人这一笑,如沐春风般轻轻拂过让人舒服。

然而在此刻,男子只觉得有点渗人......

说着,沈夫人就要作势将花瓶摔下去,如此漂亮的花瓶摔下去也会如同其它瓷器花瓶一样变成碎片,散落在一地。

“摔不得,摔不得,摔不得啊!”

“站住,你再往走几步试试!”见他往前走,沈夫人立即喝止他道。

男子闻言,立即止住前行的脚步,眼中的视线却任然静盯着花瓶不放。

男子紧盯着花瓶片刻后,抬眸看着夫人无奈的叹息道:“夫人,听为夫一劝,不要再闹了,这事为夫也无法办啊!”

“闹?妾身闹了吗?”

沈夫人反问道:“你身为他的父亲救一下他又如何?妾身不过是要你救你的儿子而已,你就说妾身在闹?难道你要妾身眼睁睁看着我儿在那里面受苦吗?”

“更何况那人是王凌琰打死的,跟怀缜有什么关系,又凭什么关着怀缜?你作为父亲难道要看着怀缜在里面受苦吗?”

沈夫人看着男子,想着他刚才那心疼的模样,又想着他拒绝救儿子的话,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心中“蹭蹭蹭”的一把会往上窜,直冒心头。

心中充满委屈,发狠的看着说道:“沈攸徴【zhǐ】,你若是不喜妾身了,休了妾身便是!”

说完这句话后,心中的委屈便夺眶而出,眼中溢满闪烁的泪花。

“夫人,为夫不是这个意思。”

面前这个男子,也就是沈攸徴最是禁不住夫人的眼泪,此刻看着夫人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再加上夫人那轻柔的声音,顿时让沈攸徴心疼了。

恨不得将那什么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任由夫人摔,怎么摔都行,只要夫人高兴就好。

可惜不行啊!

毕竟.....毕竟那是陛下赏赐之物,不能随意摔之!

“夫人!为夫怎会不喜夫人呢!只是那件事为夫着实难办,怀缜打的毕竟是琅琊王氏的人,是当今皇后的嫡亲弟,今日连那王凌珏都未曾求情,这件事毕竟是怀缜的错,你让为夫如何向陛下开口求情?”

沈攸徴见劝是劝不了的,只能频频善诱着夫人,一步一步引导着夫人自个儿想清楚明白。

“怀缜有什么错?若不是那王凌琰步步紧逼,怀缜能和他当堂斗殴吗?”

沈夫人一听他将错怪在她的乖乖儿怀缜身上,心中的怒火再一次的升高,直往上冒。

沈怀缜是她拼了命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除了夫君沈丞相,沈怀缜就是她的一切。

“琅琊王氏的人又如何,是皇后亲弟又如何,你还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呢,还怕它一个小小的琅琊王氏?

就他琅琊王氏的人尊贵十足,其他人都碾入尘埃吗?就算他是皇后亲弟,皇后也管不到朝堂之上!”

沈夫人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也逐渐变弱,不再如先前般有力。

夫人自个儿心里也明白,可终究还是不满,“琅琊王氏”这四个字从少女时期到今日这个丞相夫人,一直都在困扰在她。

“啪”的一声,是物体与地面撞击的声音。

寻声望去,只见地面上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瓷器,看样子花瓶碎片还挺锋利的。

而此时此刻,沈攸徴要抢救的花瓶还是落地而碎了。

问沈攸徴眼睁睁看着花瓶落地的那一刻是何感想,求沈攸徴心里难受的阴影有多大?

此时,屋中除了两人的呼吸声,还是呼吸声......

低头看着脚边碎落一地的青花瓷碎片,沈夫人愣着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前闹一闹,沈夫人也就是使性子逼着他去救怀镇罢了,并不是真的要摔这么个在她看来就是个无用的破花瓶。

沈夫人也知道这个瓷器花瓶的由来,如今看它真的碎了,还是碎在自己的手上,反倒是个麻烦了。

“妾.....妾.....”

沈攸徴焦急地到她侧边,一把将她拉过来,看着她的脚问道:

“阿慧,可伤到你的脚?”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动手检查她的脚,看看花瓶可有伤到她的脚。

沈夫人:“我.....我.....”

检查完后,沈攸徴起身放下担忧着的心,看着夫人愣神的样子,笑道:“还好没有伤到你的脚!”

“夫君,我.....对不起夫君,我并不是想摔它的,我明明很稳当的抱着它的......对不起......”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沈夫人,此刻却是如一个泄气的皮球,没有任何的气焰。

不过这样的沈夫人却有一翻楚楚可怜姿态,惹人心生怜爱。

沈攸徴伸手擦干她脸颊上的泪痕,将她抱入怀中轻声细语的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不过是个死物罢了,碎了也就碎了。”

先前还在阻止夫人莫要摔碎它,此刻它真的碎了,却说它只是一个死物罢了,碎了也就碎了。

在沈攸徴看来,即便是御赐之物的宝贝,但与夫人比起来,在珍贵的宝贝也没有夫人这个宝贝重要。

连两人的儿子沈怀缜都没有夫人重要、宝贝!

有着百官之首的左丞相在官残场中如何如何树立丞相威严,但回到家后面对沈夫人时,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然也不会有沈夫人闹脾气的一面了。

“唉!”

抱着怀中的爱妻,沈攸徴只能在心中无声的叹息着,十几年了,只能认命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宫中规矩 第一卷第十七章:宫中规矩

抱着怀中的爱妻,沈攸徴只能在心中无声的叹息着,十几年了,只能认命了。

一物降一物,这大约便是爱情吧!

碰上这样一位爱妻的丈夫,是沈徐氏之福。

“夫君,我......”

“阿慧无需担心,此事与阿慧无关,一切皆由为夫担着!”

沈攸徵此刻看也不看地上那一地的青花碎片,眼中只有夫人,并不断劝慰着夫人。

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是什么?

估计沈攸徵已经不知道了。

区区一个花瓶怎能与他朝夕相伴的妻子相比?

被沈攸徵揽入在怀的沈夫人柔柔地靠在夫君的怀中,垂下的眼睑中闪现出一抹光来,随后又悄然无息的消失了。

下一刻,沈夫人倏然被拦腰抱起,沈攸徵抱着夫人走出门外,只留给一句守在门外的人一句:“将里面的收拾了!”

站在门外的奴仆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丞相抱着夫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就知道今夜这争吵还是无疾而终。

不禁感叹着果然还是夫人略胜一筹。

深夜里,明月当空,偶有乌云轻移旁,遮住皎皎月光,不待一时,寒风拂过。

重现姣姣月光,然这月光却不在如初,隐隐显着黯淡之色。

“娘娘,寒夜入侵,还是早些安寝吧。”

寒露将手中的披风披在娘娘的身上,隔着月色往中宫方向看了一眼,往常这个时间陛下已经在长杨宫了。

今日陛下却在凤栖宫里。

丝毫没有因为宫中流言之事,怪罪于中宫娘娘。

今日更是被皇后娘娘夺其妃位,将娘娘贬为庶一品的夫人之位,赐封号“端”。

这不就是在告诉众人,娘娘不端不贤吗?

想来也是可笑,作为世家之女教养长大的娘娘又怎会行为不端、为人不贤?

从小于清河崔氏府中长大的寒露是自小伺候着娘娘长大的,娘娘什么心性,寒露也是知道的。

娘娘正如此花一样高贵典雅,虽说在家作为嫡幼女的姑娘受尽家中主人的宠爱,性子任性了些,可行为不端、为人不贤着实严重了些。

“娘娘,今夜陛下不会来了。”

明知陛下不会来,但寒露任然要提醒着娘娘,有些事即便期盼着但依旧不会有结果。

端夫人闻言,插花的手一顿,一株艳丽的花枝从手中坠落在地。

端夫人一身浅紫色宫裳坐在桌前,面前摆放着一个白色的花瓶。

看着花瓶里面插着几株红色的花枝及桌上安静随意摆弄的花枝,就知贤妃是在插花了。

不,应该是端夫人了。

端夫人抬起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哑然一笑,“本宫知道了!”

说是知道了,可端夫人却没有一丝想要就寝的意思,端夫人伸手捡去那掉落的花枝,将它重新插在花瓶里面。

寒露见此,知道娘娘此时也无心安寝,只能摇摇头默默地守候在一旁。

“林殇可有好点了?”

寂静无声的长杨宫里,响着端夫人过意不去的问话。

站在端夫人身侧的寒露闻言,寒风瑟瑟的让她打起一个寒噤。

“禀娘娘,伤势看着严重了些,但是无碍的,奴婢已经给林总管请过医师了,请娘娘放心。”

寒露收起脸上的笑容,小心地观察着娘娘的表情,唯恐娘娘不信她的话。

“林总管要奴婢向娘娘告假,这两日不便在娘娘跟前侍候。”

毕竟那可是杖刑五十大板,又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谁敢徇私下手轻一点?

就算寒露往小了说,端夫人心里也是明白的。

“嗯,不急,先让他伤好后再来,本宫这里也缺人侍候。”

端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又道:“医师难免医术不精,你去太医院将安太医请来给他医治,就说是本宫的说的。”

寒露看着端夫人拨动着手中的花瓣,想着林殇只是区区一内侍总管,恐怕以安太医的清高,是不会去的。

更何况这也不合宫中规矩。

寒露提醒着:“娘娘,林总管只是一内侍总管,这恐不合宫中规矩。”

“宫规?”

端夫人诧异了一下,蓦然想起来还有宫规这一事。

“这样吧,你去太医院就说本宫身子不适,待安太医一来,你就将他带到林殇的住处去。”

“娘娘!”

一听娘娘要给林总管请太医,寒露立刻就不淡定了,这一次怎么说也要阻止娘娘。

违反宫规,可不是说着玩的。

太医给一个内侍看病,这成何体统,这不和宫中宫规啊!

宫中自有一套规矩,太医是给宫廷后妃皇子们看病的,内侍宫女生病自是去请医师女医了。

虽然医师女医医术不如太医精湛,可到底还是有比外面的郎中要好吧。

这事若让皇后娘娘知道了,皇后娘娘又得说娘娘枉顾宫规了。

寒露皱着眉头欲要再阻止她,奈何端夫人打断了她说的话。

“寒露,本宫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林殇终究是为了本宫受伤,本宫心里也过意不去,虽然你往小了上面说,可本宫也知道,根本就轻不到哪儿去。”

说来这事也是怪她。

今日是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她本应该去,可是她却没去。

听娘娘的语气,寒露知道娘娘这是又在自责了,娘娘从小心善,林殇的伤又是因娘娘而受的,娘娘这是心里过意不去呢!

只是,宫规在那里摆着的,宫规到底还是宫规。

“娘娘,请个医术好点的医师就好了,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

寒露都不知道该如何劝了,娘娘这说一不二的倔强性格又来了。

瞧见寒露揣测不安的样子,端夫人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如同少女般轻声地笑着调戏了起来:“好啦,寒露,不要这么严肃,这么严肃日后可嫁不出了。”

笑容甜美,声音如铃清脆好听。

瞧着娘娘的笑容,寒露晃神过来,姑娘有多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如今想来,好似自姑娘入宫以来,就没有这般笑过了吧!

这还只是入宫一年多,便如此了,以后在宫里姑娘可要如何过!

寒露越想越心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端夫人口中的调笑之语。

娘娘现今还不容易高兴了,寒露也不愿破坏气氛,暗自叹了口气:行吧,请太医就请太医,但愿日后林殇不要背叛娘娘!

“娘娘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太医院去请安太医去,他就算不来,奴婢也要拉着拖着他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王凌琰与沈怀缜 第一卷第十八章:王凌琰与沈怀缜

夜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散发着腐臭的味道,这里就是洛京城最阴暗最让人害怕的地方——执金吾大牢。

牢房空间不大,整个牢间非常阴暗,唯一的一处亮光还是从左上角一个狭小的窗口射入进来。

王凌琰斜躺在那处有月光照射的地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酒壶往嘴里倒酒,翘着腿,边摇晃着头,

似醉非醉的说道:“别叫啦,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叫也不会有人来的。”

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做派,即便到了牢房依旧不减在外面的那副做派,躺在地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有在睡觉吗?”

沈怀缜鼻青脸肿的依靠在牢门上,一脸不爽的看着他那副欠打的样子,真的是好想再打他一次。

可惜武力不够,打不过他,现在动动手指都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浑身都在疼。

华贵的紫色锦袍穿在王凌琰身上,即便在牢房里随意的躺着依旧丝毫不减他作为琅琊王氏公子的贵气。

飞扬的浓眉,深邃的双眼,和立体的轮廓,更是将他不拘的性格体现的淋漓尽致。

琅琊王氏出来的人真的是有一副好的皮相,无论是皇后,还是琅琊王氏现今的家主。

更甚者是在牢狱中了二公子王凌琰,他们的长相都是在人群中耀眼的存在。

王凌琰执起手中的酒壶,眉眼间瞥了他一眼,心生一计便作势要将酒壶朝他头上扔过去。

沈怀缜一看,立即朝旁边躲闪,抱头嚷嚷着:“打人了,打人了......”

“啧!”

王凌琰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酒壶,嘴角一撇,一脸嫌弃的侧头不在看着他,“和卢书言那小子一样,真是没用!”

他的拳头都还没用力,就死了,这么没用,不禁打!

那个样子别提是有多嫌弃了,仿佛看了他伤了眼睛一样,亏自己昨日还高看了他一眼。

想想就是后悔,竟然跟一个如此没用的人都接斗殴,简直有辱王氏门庭。

抱头嚷嚷了一会儿,沈怀缜没有感受到疼痛上身,偷偷瞄了一眼对方,见对方已经转过头喝酒去了。

见此景,沈怀缜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他当作猴一样戏耍了,更是在他面前丢尽了左丞相府公子的脸面。

若是被左丞相沈攸徵知道他如此丢脸,估计会先拿着柳条打一顿,然后再丢出家门不认他这么个丢脸的儿子。

沈怀缜怎么说也是左丞相之子,被人戏耍也是有脾气的,不然昨日又怎会与他当街斗殴。

俗话说武力上打不过他,输人不输气。

虽然刚刚在气势上已经弱了一分,但沈怀缜还是秉承着在气势上不能输于他,这次一定不能输。

沈怀缜立即站起身拍拍月白衣衫上的灰尘,又是一副贵公子的姿态仰着头用俯视的角度看着他。

虽然没啥用,但胜在自信,当然自信也没啥用,因为根本就没人理他。

沈怀缜咬牙切齿的道:“王凌琰,你别欺人太甚!你怎能那我与那卢书言相比,卢书言就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就欺你,你又能奈我何?难不成回家找你的丞相父亲去?”王凌琰闻言,用手撑着头转头瞥了他一眼,一副对他轻视的看他说道。

“你......你......你......”

平常作为丞相之子的他走到哪儿不是受人追捧着的,哪里受过这份气......

“吵什么!吵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吵什么!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普通百姓,到了这儿就什么都不是。”

远处被吵醒了一位脾气不太好的狱卒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就是给他们一顿臭骂......

狱卒:“你!”

“我?”

沈怀缜一脸茫然不解的转过头去,旁边还有一个人干嘛

狱卒走过来指着沈怀缜,“对!说的就是你,别以为自己是丞相之子就无法无天了,敢当街斗殴、敢杀人犯法,就算是丞相也就不了你。”

“啧,就你文弱公子的模样,还敢杀人也是厉害了。”

狱卒上上下下的扫视了沈怀缜一遍,才摇摇头将心里的说了出来,“也不知是怎么下手的!”

“你们这些公子表面看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则心里面怎么阴暗谁知道呢?”

沈怀缜:“.......”

道貌岸然?

阴暗?

这说的是我?

沈怀缜一万个疑问闪现过脑海中,竟然还有这种评价,这说的是自己吗?

一定不是自己!

不过.....沈怀缜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瞧他那一身武力,力道狠猛,下手也不轻,暗自想着:“不过他倒是有可能是这种人,嗯,应该说的是他。”

完全没有注意到狱卒后面说的话.....

蓦然间,几颗小小地石子从沈怀缜眼前如流星般快速的滑过,只听到一声惨叫声及刀剑落地的声音。

寻声看过去,只见那位狱卒手上的刀落在地上,而那位狱卒抱着手倒在地上,当然他还是活着的。

“哼!在本公子面前,你也敢如犬般嗷嗷乱叫?”

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映入在沈怀缜眼前,一身尊贵的气势尽显,如神坻般站在沈怀缜旁。

看着这样的王凌琰,沈怀缜从未见过,此刻见到了,直觉觉得这一身紫色锦袍太适合他了。

王凌琰一个眼神扫视过去,直让那位狱卒不敢起身,动都不敢动一下。

“本公子要欺负的人,也是你能欺负的?在欺负本公子的人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本公子是谁。”

王凌琰一把拦过沈怀缜的肩,傲慢无礼的说着:“琅琊王氏王凌琰要欺负的人,你也敢欺负!”

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劈进了狱卒的心上,直让狱卒抬不起头来。

原本狱卒见两位穿着上好的衣裳被人押着进来了,还听说是杀了人的。

按照往常,杀人犯法乃是死罪。

是以狱卒并没有将这两人放在心上,以为跟往常一样是两人是再也不能活着走出去牢房的。

虽然只知道那一位是丞相之子,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哪知竟然还有琅琊王氏中的人!

琅琊王氏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惹得,也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狱卒能够惹得起的。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狱卒吓得满头大汗的反应快速地跪在王凌琰的面前,直接双手匍匐在地上磕着头求着饶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人不风流枉少年 第一卷第十九章:人不风流枉少年

狱卒吓得满头大汗的反应快速地跪在王凌琰的面前,直接双手匍匐在地上磕着头求着饶命。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狱卒匍匐在地浑身都在颤抖着,连声音听起来都是颤抖的。

“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此刻匍匐在地的狱卒真的是后悔死了,后悔自己为何如此倒霉遇上了这么一位活阎王。

在这个洛京城里,除了不能惹皇家的人之外,还有就是琅琊王氏中人也不能惹。

遇见了都得绕道走,偏偏狱卒自己还撞上去了,唉,自己这小命还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饶命!”

王凌琰语音上挑轻念着这两个字,原本只是普通的两个字,但经过王凌琰这么一念,倒是挺好听的,然而却让狱卒又紧张了几分。

王凌琰眉眼上翘,嘴角轻佻,一个眼神也不给匍匐在地的狱卒一个,直接收回手转身回到刚才躺着的地方继续闭眼假寐。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叫他作出了让人不敢轻视的贵公子到玩转于风月的纨绔公子的神态。

寂静寥寥的深夜,只闻得寒风从狭小的窗口中进来的“呼呼”声。

时间宛若凝固了般,地上又冰又凉,狱卒也不知道自己跪在地上有多久了,只觉得那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

只愿今夜赶紧过去,或许待明日大人来了,自己还能保住这条命。

夜色已经逐渐褪去,东边泛起了美丽的朝霞。

辰时一刻

“怎么回事?”

魏巍穿着官服一手执剑从门外里走了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狱卒,眉头皱得出现了好几条纹路。

“大......大.....大人.......救救属下.......”

此刻还跪在地上的狱卒见到魏巍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的结结巴巴的说着救他。

魏巍呡唇斜倪了狱卒一眼,看他那害怕地直抖的样子,魏巍就能猜得出他定然是得罪了那里面的活阎王。

啧,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了活阎王,竟然让他在这里跪了一晚上。

“还不起来把门打开,等着我亲自来吗?”

魏巍执剑指着劳门面无表情的对狱卒吩咐道。

“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狱卒立即想起来今日廷尉大人还要审案,立即起身去打开劳门。

“是,是!这就打开!”至于最后活阎王的气,此刻狱卒已经早已忘却在脑后了。

早在魏巍进来之后,沈怀缜就已经醒了坐在门的旁面,或者也可以说沈怀缜其实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魏巍见沈沈怀缜此时已经醒了站了起来,而另一边的紫衣公子却还在安然的睡觉,可见那活阎王是有恃无恐。

魏巍想到那活阎王的家世,嘴角轻轻扯出一声低笑,有着那样的家世也难怪他会有恃无恐了。

魏巍不在想其它,向沈怀缜:问候道:“沈公子在这儿可还安好?”

“嗯?”

沈怀缜闻言,挎着苦脸闷声闷气地叹息着:“好什么好,这里又阴又冷,又没有暖和和软绵绵的床,一点都不好!”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沈怀缜抬起脸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很眼圈,说道:

“你看,我这儿啊都有黑眼圈了,我这是昨晚没有睡好才会有的。你们这儿的条件也太差了,我以后再也不要来这个鬼地方了。”

不仅抱怨自己没有睡好,更是抱怨这里的条件太差。

魏巍只不过是表面上对他问候一句而已,并没有想着这位丞相之子的沈公子会回答,然而现在听着面前这位沈公子这么直白抱怨的话,感觉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好在魏巍也不是新上任的执金吾,对这些是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白的说廷尉府的牢房条件不好,说以后再也不会来第二次了。

想起来也是好笑,走进牢房的人,从未会有人平安的走出去过。

这位沈公子也不想想,牢房嘛,能是个什么好地方,进来一次谁还会想着进来第二次,一般人能不能平安的出去都还是问题的。

如此瞧着这位沈公子面善体弱又是个单纯的公子,魏巍有点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是怎么和那活阎王打架斗殴的?

深深有点怀疑他杀人的真实性了。

魏巍面带怀疑的笑容,疏离的说道:“沈公子说笑了,这里并不是个好地方,是人都不会想着进来第二次,况且一般进来的人能不能平安出去都会是个问题。”

“啊!”

沈怀缜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这里并不是普通的客房而是廷尉府的大牢,沈怀缜笑着尴尬的应道:“也是,也是,一时忘记了!”

魏巍:“.......”

王凌琰:“.......”

这人蠢着没救了,我若不是在不帮他一下,他肯定会别人啃的骨头都不剩的,到时候那个沈丞相岂不是要绝后了?

“真是的,是谁大清早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扰人清梦!”

睡在一旁的王凌琰被人吵醒了,慢悠悠的从杂乱无章的草铺上站起来,打着哈切,伸着懒腰毫无形象地走到魏巍和沈怀缜的面前站着,一手搭在沈怀缜的肩上。

目光随意的一瞥,眼眸一挣,嘴角一张开故作惊讶道:“呀!原来扰人清梦的是执金吾的魏巍,好巧,好巧。”

面对身为官身的魏巍,王凌琰对他没有好脸色的直呼其名,毕竟不是什么人对自己抓进牢里的人还心平气和面带微笑的讲话。

这一点,魏巍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也并没有什么还说的,毕竟职责所在。

沈怀缜:“.......”这人怎么总爱搭在我肩上,怎么甩都不甩不掉......

魏巍:“......”难道我跟沈公子在这儿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就没有听到?

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的腿刚才动了一下。

魏巍冷淡道:“不巧,我是特地来找你们的,两位公子请吧,廷尉府正衙门一叙。”

“时间不多了,两位公子还是莫要在耽搁了才好!”

魏巍面无表情的一手执剑,一边侧过身做出“请”的姿势,示意他们赶紧走。

王凌琰闻言,也不多做其他想法,既然是廷尉大人有请,那就去呗。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到廷尉审案的样子,今儿来这走一遭还真是不错。”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上跪天跪君,下跪父母 第一卷第二十章:上跪天跪君,下跪父母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到廷尉审案的样子,今儿来这走一遭还真是不错。”

又变回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的王凌琰,率先地踏出了牢门。

在路过狱卒身旁的时候,王凌琰停下脚步眯着眼看着瑟瑟发抖的他,笑吟吟的说道:

“在让我碰见你第二次,我就将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虽然他是笑着说着这句话的,可在狱卒听来,那就是冰渣子掉下来的一样,好在他放过了自己。

狱卒闻言,二话不说磕着头,急促的回答着:“是是是,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连后悔的心都有了,以后哪还敢再出现这个活阎王的面前,以后见了都是要绕道走的。

待他们巨人都离开后,狱卒才慢慢地从冰凉如水的地上艰难的爬起来,直到站起来的的那一刻双腿都还在打颤。

他抬手擦拭着去额头上的冷汗,“呼!”大口大口的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这颗人头还在!”

摸着热乎乎的脖子感叹着,想到昨日那活阎王的气势,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的害怕。

活阎王,真真是可怕了!

路过审讯室,里面无论是墙上还是地上,都放着各色各样的刑具。

远远看去,黑乎乎的,透过外面的光亮,还隐隐看得到刑具上的斑斑血迹。

沈怀缜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转头看向一身官服的魏巍,朝他问道:“魏大人,那里面摆放的东西全都是刑具吗?”

魏巍撇了他一眼,就见他好似没有见过这些刑具似的,他的眼中对它们充满了些新奇。

魏巍:“正是!”

这一路走来,沈怀缜在里面见到了什么,眼中都充满了好奇,心中没有一丝害怕的意味。

大约这就是不知者无畏。

看他那个好奇的样子,若是知道了这些刑具的用处,也不知他是否还怕不怕,还对它们充满好奇?

洛京城有两大地方令百姓及官员不敢踏足之地,一为:执金吾大牢,二为:廷尉府。

执金吾可以不经过廷尉府而直接审讯犯人,且执金吾的大牢里面的各色刑具都有,但凡进去的人不脱一层皮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出来了,不是疯就是疯!

而廷尉府,对于朝廷大员来说,也绝对是神厌鬼憎的一个衙门,因为一旦廷尉府找上门,通常不会有好事发生,一般人也绝不会踏足廷尉府一步。

这两处,在百姓眼中,就跟遇见了王氏二公子王凌琰一样,能绕道就绕道,绝不路过此地。

廷尉府衙门

赵韩宇身着官服坐在上首,廷尉府小吏身正严肃地站于两侧。

“大人,犯人已经带到了!”

“带上来!”

待他们一进正堂,赵韩宇拿着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这一拍,没把王凌琰吓到,反倒是把沈怀缜吓到了,“跪下!”。

那一声落下,吓得沈怀缜直接跪在了地上。

“哼!”

王凌琰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胆小没用的的沈怀缜,哼道:“本公子上跪天跪君,下跪父母,本公子岂能跪你!”

如出一辙的口出狂妄,态度嚣张。

不跪就不跪吧,赵韩宇不由头疼的摆摆手,又向他问道:“卢书言可是你杀的?”

闻言,王凌琰背脊挺得直直的,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仰头大笑,道:“那小子的死与本公子有何关系?”

赵韩宇又问:“人证俱在,你有何证明卢书言不是你杀的?”

所谓的认证,那不过是在场所有的眼睛罢了。

等廷尉府小吏将所有在场观看斗殴的公子们都带了上来,与他们当堂对质,然而个个都说是王凌琰打了他一拳后,卢书言就倒地不起了。

“啪!”赵韩宇再一拍惊堂木,向他问道:“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言?”

“不是本公子做的,休想栽赃给本公子!”

王凌琰宽袖一甩,绝口不让杀了卢书言之事。

夜间,廷尉府书房敞亮敞亮的,外面的寒风呼呼的吹。

赵韩宇看着手中记录在案的卷轴,不由感到头疼,就算是以前在棘手的案子,他也没有向今天这样头疼过。

唉!

叹声连连。

“大人还没睡呢?”

廷尉左监杨平路过,见大人的书房还亮着走了进来。

赵韩宇揉了揉眉头,抬头见是杨平,叹息一声,“案子还没理清楚,如何睡得着?”

更何况陛下只给了他三天时间!

如今已经过去一天,还剩下两天。

看着这上面的字眼,人证俱在,那么多双眼睛在场盯着,赵韩宇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有什么不认的?

难道真不是他杀得?

阴谋?没证据。

他杀?没证据。

自杀?不可能。

嫁祸?没证据。

赵韩宇在心里想了无数个卢书言死的源头,但是和人证对起来,怎么看还是指证王凌琰杀的。

“你如何看待这件案子?”找韩宇向杨平问道。

“大人,按理说这件案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有认证,很好了结。若是他所为,倒也还办直接禀明陛下即可,但现在是行凶者拒不承认是他所为,大人可是难在这里?”

赵韩宇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是否是他所为,下官不知,不过有一怀疑,王凌琰那一拳下去,是否真能使卢书言致死?”

一拳致死!

蓦然间,赵韩宇似是想到了什么,惊喜地拍桌而起,拍了拍杨平的肩膀,“你说得对,一开始我总觉得那里怪异了,现在你倒是提醒了我。”

想到了什么,赵韩宇赶紧吩咐杨平,道:“你去将仵作和青衣卫首领魏巍叫来,快去!”

带杨平离开后,赵韩宇深吸一口气,有低头去作案上翻寻着什么。

等找到了,他才缓缓地轻松一笑。

看清了方才找到了卷轴上面的字,他嘴唇微抿,眉头紧锁,直到他们来了之后才淡化。

见他们来了,赵韩宇起身,神情严肃地看着仵作唐明,问道:“这份仵作可是你亲自验的?”

唐明不明所以,以为这是大人在质疑他,“回大人,这的确是下官亲自验的。”

“嗯!”他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卢书言的身体当真如常人一般健康无二,没有一丝可疑迹象?”

可疑迹象?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一拳致死 第一卷第二十章:一拳致死

什么可疑迹象?

能有什么可疑迹象?

唐明一愣,哈?

可疑迹象?

似又明白了什么,道:“回大人,卢公子的尸体如常人一般无二,他的身上并无任何可疑迹象,可以说身上脏腑肋骨都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中毒症状,亦没有任何伤痕存在,这样一来就真的是被王一拳使其打死的一样。

一拳打死.....

赵韩宇颔首,负手来回踱步走出桌案外,思考良久,目光又看向魏巍问道:“依你之见,若一个习武之人,是否能一拳致死一个身体良好的正常人?”

魏巍:“能,不过这得看他是否出拳有力,内力是否浑厚,打着的又是何地。”

赵韩宇:“听闻昨日你曾与王凌琰比试过,依你看他出拳的力度如何?是否能一拳致死人?”

魏巍皱起眉,回想着昨日的那一场比试,这是他在这几年来唯一一场觉得酣畅淋漓的比试。

从仁宗四十五年回洛京至今,已有四年多了,整整四年未曾有过这样一场武力之间的比试了。

这四年多来,他待在洛京城都要发霉了。

“内力浑厚,出拳刚劲有力,招招毙命。”这还是在他最后认真下使出来的。

若不是他多了一些战场上的历练见识,而他又与王凌琰的武力不相上下,若要想胜他实属不易。

身上的胫骨已经许久未曾这么酣畅淋漓的动过了,现在想来,经过昨天那一场比试,他身体上下浑身都好似充满了干劲。

“不过,”魏巍想了想,又道:“初始,王凌琰未出全力,若以初始的力度来看,到不会致人死亡。

若按下官方才所说,以王凌琰出拳的力度,卢书言必死无疑,却五脏六腑俱伤,肋骨俱断。”

这点,魏巍倒不是为他说话,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想来这也是他初始并未认真起来,虽到最后是招招毙命,但看其招式,其中间也是留有余地的。

又快又恨却又不准,只差了那么个偏头。

若说一次是无意打偏了,那么二次、三次、四次、五次呢,不可能全都是无意打偏了,还都是只差了个偏头。

只能说这是他故意的,大约是想打到点到为止,不伤人之根本。

若不是他留有余地,就算他凭着战场上的历练见识,也不会那么快胜了他。

“假以时日,想再次胜他,难啊!”

这一句倒也是魏巍的真心话,只是可惜了只做了个纨绔子弟。

若他去战场上历练历练,不出三年上将军之位妥妥的。

闻言,赵韩宇点了点头,听了两个人的话,他心里大约也是有了个方向,只是还不待确定。

若真如他猜想,这或许并不如两人之间的恩怨。

他板起脸,语气慎重了又慎重的吩咐唐明:

“唐明,你再去检验一次卢书言的尸体,这一次一定要给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检查,任何地方都不得遗漏!”

赵韩宇慎重又慎重的话,令唐明感受到了这次的重任,要来的瞌睡也被这慎重的话给赶跑了,不明觉厉的精神了起来。

带他们走后,廷尉左监杨平问道:“大人可是怀疑卢书言得死另有其人?”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得看最后的结果,猜想不是证据,一切猜想在证据面前都归零。

他又重新拿起那卷由仵作唐明记录卢书言伤势的卷轴,将它扔给杨平的怀中,“一个人即便是被打死,也应该会有痕迹之类的,可是他身上并未有。”

“不仅没有,还是如正常人一般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杨平接过卷轴,接着大人的话继续说道。

据他所知,卢书言身体底子非常好,从小到大无病无灾,若按照魏大人的说法,也不会致死。

且卢书言身上没有任何中毒症状,亦没有任何一处脏腑、肋骨是损伤的,如此,他又是如何死的呢?

若真是被人一拳打死,以王凌琰的力度,那也应该是有肋骨断裂,脏腑应该有伤。

可是却没有。

根据他多年经验,如此看来,这恐不是一场个人恩怨、误伤这么简单了。

理清了这些,杨平忽然觉得这案子有些明了了。

“现在想这些也无用,走咯,睡个好觉去。”

赵韩宇饮了桌案上的一杯茶,甩甩手,准备吹灯离开书房睡觉去了。

赵韩宇:“大晚上的,还是睡觉好啊!”

月上树梢,寒风凛冽,呼呼的吹,树枝在寒风里莎莎作响,忽而一片云彩好似被风吹到了姣姣明月上。

乌云遮蔽,黑暗里唯一一道薄弱的亮光也被遮去了。

廷尉府大牢里,在黑夜之中静悄悄地。

没有了姣姣明月的照耀,整个大牢里黑漆漆的,只余薄弱暗黄的烛光在大牢里的桌子上跃动着。

门间、窗外吹来的寒风,险些将烛光吹灭。

自廷尉赵韩宇接过这个案子以后,王凌琰等人皆被关到了廷尉府的大牢里。

“阿嚏!”沈怀缜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这外面的寒风实在是太大了,现在天气又冷,沈怀缜现在冷的直哆嗦,连个觉都睡不好了。

“那个,”沈怀缜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人,道:“昨夜谢谢你了。”

透着薄弱的烛光看着他闭目养神,沈怀缜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睡着,反正他自己是睡不着的。

从小受尽宠爱的沈怀缜哪里吃过这种牢狱之苦的,这里又冷又黑又脏的,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昨天晚上还在青衣卫大牢里看到了一只老鼠,那老鼠乱窜,窜得他生怕老鼠窜到他身上来了。

而现在一天没吃饭的他,现在他是又冷又饿,怎么睡得着啊!

他坐在靠墙角落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不远处的一张被子。

眉毛皱的都能夹起一只苍蝇了,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被子又是嫌弃又是渴望的。

“不行,不行,不行,决定不行。”

沈怀缜眼睛一闭,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决定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样有辱本公子风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不行,不能,不可以......这样做,拒绝三连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不行,不能,不可以......这样做,拒绝三连

“决定不行,绝对不可以,这样有辱本公子风范。”

虽然沈怀缜一直心里默默地念着“不行”“不可以”“有辱本公子风范”之类的话,可是架不住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冻得瑟瑟发抖的沈怀缜最终还是咬咬牙,挪动着身体慢慢的移动到被子那里。

嗦嗦嗦!

在这间整个牢狱里,寂静的让人可怕,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连带动着身下的草也在响动着。

很快,沈怀缜就移动到那张脏兮兮的被子旁边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凌琰,本想问他要不要的,但是怕他也冷,万一他真的开口也要这张被子呢?

怎么办?

这里只有这么一张被子,若他开口要,那他也拒绝不了啊!

毕竟他的武功比自己高,给了他,拿他自己岂不是也只能冻着了?

这么一想,沈怀缜有抬头看了看对面一眼,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管他作甚,就他这么强壮的身体,武力值又高,想必也是不怕冷的。

沈怀缜想着他打自己毫不留情的样子,嘴角一撇,哼哼唧唧两声,干脆也不管他冷不冷了。

他伸出放进袖中的手,在手上哈了几口气,又搓了搓,终决定还是需要那张被子的。

“敢问王兄,不知你是否觉得冷”

沈怀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王凌琰举手作揖,询问他是否冷的话题。

......

无人回答的牢狱里,空气静的尴尬。

“不冷!”

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沈怀缜楞了楞,随后想起他的回答,一时之间又格外的兴奋。

他眉眼间带着笑意,嘴角微微往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笑,恰巧被王凌琰给捕捉到了。

王凌琰:“.......”

王凌琰随意的眼皮子往上一抬,就刚好看到了他在笑,这笑怎么看着这么不爽呢!

听到他说不冷,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一刻,王凌琰倒是觉得他有点后悔说“不冷”两个字了,觉得他应该说“冷”的。

等看到他下一步的动作之后,王凌琰总算是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问他冷不冷这个问题了。

这个牢房里只有一个被子,且还非常的脏兮兮臭烘烘。

那味道简直是难闻的要命,要他自己选择,他宁愿挨冻也不要这个被子。

只是沈怀缜又如何能忍受得了这种东西上身。

据他所知,沈怀缜同他一样,都是受家中宠爱长大的,且沈怀缜还是家中独子。

果不其然,他还是忍受不了。

这会儿,沈怀缜高兴的没人跟他抢被子,蹲下身伸手颤抖地将被子拉过来准备往身上拉。

然而还没拉到一半,沈怀缜皱着眉头,就算一手捏着鼻子,但那一股难闻的味还是瞬间冲入了他的鼻尖。

“呕,呕!”臭味涌入心头,顿时腹中就是一阵作呕得想吐。

本想强忍心中作呕的感觉,但是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依旧还是无法忍受这味。

王凌琰:“......”啧,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亏他还是丞相之子呢!

沈怀缜:“......”果然还是不行啊!

啊!冷啊冷!

这鬼地方要冻死了本公子了,现在沈怀缜无比怀念家中软被。

沈怀缜一脸不舍的将这个被子扔得远远的,自己打算继续缩回到靠墙的位置去。

看他那脸上不舍又嫌弃的表情,王凌琰就有些想笑。

“噗嗤!”当然,他也没有忍着,想笑就笑出来了。

沈怀缜:“......”被嘲笑了。

冻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沈怀缜也懒得理他了,双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服,使劲搓着手取暖。

当然光是错手而没有御寒之物,那是根本不可能度过这寒夜的。

“蠢货,这个拿去!”

许是见他是冻得受不了了,怕他无法度过这漫漫长夜,王凌琰顺手解下自己的衣袍朝他扔过去。

刚刚好,一件月牙白色的衣袍扔在了他的身上。

沈怀缜被这飞来一物打的猝不及防,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衣袍,上面的余温还未散去。

他抬眸往对面看去,刚好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真好看。”这是沈怀缜与他四目相对之后,唯一的感慨。

眼角内勾,眼尾细长,略微上挑,这么一双好看的眼睛放在女子身上,那绝对是美女了。

当然,放在男子身上,亦是一枚美男了。

在洛京城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王氏三兄妹,唯洛京三美”

宫廷夜宴之上,沈怀缜倒是远远见过出身于琅琊王氏的王皇后,长得的确是美。

现在,在微弱的烛光里注视着同样出身于琅琊王氏的王凌琰,这么一瞧,沈怀缜觉得那句流传真相了。

“王氏三兄妹,唯洛京三美”真的是美,美得让你不知如何形容。

“咳咳”,沉浸在王凌琰美色当中的沈怀缜被一声咳嗽声唤醒。

注视了他这么久,沈怀缜觉得这样挺不好的。

“抱歉!”他尴尬的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向他道着歉,并问道:“是给我的吗?还是算了吧,你一件中衣如何抵得了这寒夜。”

对面的王凌琰脱了外袍,就一件中衣着身,席地而坐在草铺上。

摸着还有余温的衣袍,看这上面的花纹纹路,摸着衣袍的料子,沈怀缜知道这是用上好的丝锦,最好的绣娘制作的。

这件衣袍不仅好看,而且还厚,摸起来就很暖和。

“蠢货,难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不成,若不是看你快要冻死,小爷才懒得管你呢!”

“就你那弱不禁风的身体,还是你披着吧,就这寒夜小爷我还是受得了的。”

沈怀缜:“......”怎么办,好想打他哦!

上一刻还沉浸在他的容貌之中,还想感谢他来着,下一刻沈怀缜恨不得将他扔过来的衣袍再给他硬气的扔回去。

当然,扔回去不是可能的,不可能的。

沈怀缜冷哼一声,将月白色衣袍往往拉了拉,撇头小声地嘟囔一句:“明明是很关心人的话,非要说得气人不可!”

他以为自己嘟囔的声音很小,也确实很小,一般人也不会听到。

殊不知在这间很小的牢房里,王凌琰是个习武之人,一般习武之人的耳力较于常人要灵敏些。

是以他的这句嘟囔,王凌琰也是听得到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奉家父之命迎二弟回府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奉家父之命迎二弟回府

是以他的这句嘟囔,王凌琰也是听得到的。

有了王凌琰给的衣袍,虽然比不上家中的软被炭炉,但是也足以他度过今晚了,反正不冷就是了。

沈怀缜往上扯了扯衣袍,将它紧紧的包裹住全身,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兰芳香沁入了他的鼻尖。

这是从衣袍上传入的,上面还有他的淡淡余温与芳香,也恰似好闻。

从小至大,沈怀缜还从未穿过其它男子的衣袍过。

现在他盖着王凌琰的衣袍,闻着上面传来的淡淡幽兰芳香,他的耳根子不自觉的微微红了一片。

不过,好在这是黑夜里,这里只有薄弱的烛光,对面的人并未见到这一幕。

但是沈怀缜的心还是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他靠墙而坐,双手抱紧双膝,垂头埋进双膝上,小心的隐藏微红的脸颊,跳动不已的心脏。

外头的寒风凛冽,呼呼呼的吹,王凌琰侧头抬眸看向对面蜷缩着身子缩成一团的人儿,觉得甚是有些好笑。

当然,他也确实笑了,只是没有笑出声而已。

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眼眸里多了些温柔,然而很快就一闪而过。

黑色的眼眸如水一般清澈好看,让人沉迷于他的眼眸中。

王凌琰嘴角微翘,眼眸含笑的摇了摇头,一阵寒风从窗外袭来,将他激的身体就是一颤。

随后王凌琰转头就开始运用内力,以浑厚的内力抵住寒冷。

这也就是为何王氏族人没有来给他送上御寒的衣物棉被了。

因为王氏家主,也就是王凌琰的兄长王珏,知道他武功不错且有浑厚的内力,所以就吩咐下人不必给他送什么衣物棉被之类的。

琅琊王氏族人从不是只顾眼前的温香软玉,也从不溺爱族中子弟,每个人从小就要受到甚是严酷的教育。

至于沈怀缜,自然是沈丞相阻拦了沈夫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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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蒙蒙亮之时,廷尉府门口,门禁森严,门口两旁的禁军挺直腰杆面无表情的站岗。

大街上五六人身穿窄衣窄袖的下人及前面一位宽衣大袖的年轻公子,都停留在廷尉府们外。

“闲杂人等不准入内,请速速离去!”

禁军手持兵剑面无表情的一拦,将他们抵挡在外面,不得令他们上前一步。

“这位官爷,我们是御史大夫府上的人,有事求见你们大人,还请官爷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

下人上前一步,将手中银钱悄悄地递上去,态度有些讨好。

“尔等速速离开,没有大人首肯,谁也不得入内。”

禁军再次伸手就是一剑拔出来,丝毫不吃他的那一套,态度强硬的驱使他们速速离去。

亮晃晃的剑一出,吓得那人速速的后退了几步。

“哎,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我们御史大夫府上的人,你们快速将门打开,迎我们家公子进去,不然就有你们好看的。”

见他们软硬不吃,小厮有些急眼。

这次他们来,可是带着家主及夫人吩咐的任务而来的,若是两手空空二回,少不得责罚一顿。

不然谁愿意来廷尉府衙门啊!

“听到没,你们赶紧去开门!”

两旁的禁军任是纹丝不动的阻拦他们进去。

“你们......”小厮壮着胆子欲上前同他们理论理论去,他左边的公子一把拦住了他。

一位宽衣大袖的公子,他身材高大,肩膀厚实,面无表情的站在众人前面。

随后他挥挥衣袖,小厮看了一眼急忙退下。

他走上前几步,走到禁军面前,举手作揖就是一礼。

“在下乃是御史大夫府上的大公子卢书墨,奉家父之命,特来迎二弟回府,还请各位进去禀命赵大人让我们进去。”

他态度温和,斯文有礼,既不掐媚讨好,也无高高在上姿态,端的就是一股君子之风,行君子之礼。

如此一来,到给了禁军们一些良好的印象。

这样一来,倒也是不好拒绝于他。

陈国重文,尤其是读书人这一类人。

陈国大街小巷看到最多的店铺,便是书店这一类,也最是读书人去的最多的地方。

陈国最是着名的书店便是——青云书斋。

青云书斋广揽天下所有书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是它没有的。

禁军这次的态度倒是软和了些,只是他们任是未收回手中兵剑。

“公子请回吧,廷尉府规矩若无状要告,府门一米之外一律不得聚集人群。”

“公子,”瞧见这些廷尉府的禁军真的是软硬不吃,怎么说也不让进去,小厮又有些急眼了。

卢书墨摆了摆手,示意小厮不要说话。

他抬头看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府门上的牌匾,恰在此时,廷尉府的大门开了。

杨平一出来,看见门口站在的卢大公子及他后面的家丁,诧异了一下。

待他反应过来后,他走过去,一名禁军贴耳向他禀报,“大人,卢公子说要来迎卢二公子回府。”

来迎卢二公子回府!

待禁军禀命后,杨平也明白了卢家人来这里的目的了。

杨平站于台阶上,从上之下的俯视的打量了他一遍,身材高大,肩膀厚实,文质彬彬的站在那里,看着也是一位端方君子。

“听闻卢大公子是来迎卢二公子回府的?”杨平明知故问。

“正是!”卢书墨回道:“在下奉家父之命特来迎二弟回府,望杨大人能禀命赵大人,允许我们接二弟回府。”

“卢大公子,你也是读书人,知我陈国律法。”

杨平拢拢衣袖,笑了笑:“案子未定,死者并不能移交家属,待我们廷尉府查明真相后才可,公子还是带着下人们请回吧!”

他颔首,陈国律法他自是明白的,只是家父那边有命,实在是有些为难。

卢书墨抿了抿嘴,有些为难的开口:“杨大人,可否进禀命告知赵大人一声?自二弟去后,家父家母甚是思念二弟,家中祖母因二弟之故,已一病不起。

她老人家在昏昏沉沉之际一直在念叨着二弟,可否请杨大人看在老人家的份上,看在家父的份上,允许在下接二弟回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一根银针惹的祸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一根银针惹的祸

卢书墨道:“可否请杨大人看在老人家的份上,看在家父的份上,允许在下接二弟回府?”

人情与律法,杨平自然是明白的。

闻言,杨平笑了笑,这卢大公子倒也是聪明,将御史大夫卢知理抬了出来。

只是,这个方法用错地方了,若用于其他地方,或许会有用,可是用在廷尉府这里,他是用错了方法。

可廷尉府又是什么地方?

是掌刑狱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人情,没有权位高低,这里只有律法,也只认律法,同青衣卫一样,也只听陛下的旨意。

杨平:“卢大公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成方圆,在廷尉府一切还是按律法来办,恕本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杨平说得委婉,既不得罪卢书墨也好叫他知难而退,纵使御史大夫生气,也无法怪罪到廷尉府来。

毕竟廷尉府都是以陈国律法来办事的。

案子一天不定,卢书言的尸体就一天不能被带走。

在陈国律法上来看,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行毁尸灭迹之事。

这卢大公子也是聪明人,想必也是懂的。

果不其然,卢书墨双手抬起,作揖道:“是在下唐突了,敢问杨大人,不知这案子何时能结?”

“何时能结案......何事?”从里面赶出来的廷尉小吏凑近杨平耳边不知低语了什么,只见他随后又说了句:“我知道了。”

“卢大公子,本官还有要务,就先离去了。”说完杨平甩甩衣袖转身就快步进去了。

小厮有些着急的道:“公子,我们进不去,接不回二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无事!”

“可是公子......”

小厮赶紧跟上卢书墨的脚步,用着有些抱怨的语气,小声道:“怎么可能无事,公子。也不知道您这次回府,夫人要如何罚您和姨娘呢!”

说到姨娘,卢书墨蓦然脚步一顿,小厮差点就要撞上去了。

小厮不解的抬头看向公子为何突然停下来,就在他抬头看向公子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公子,”他赶紧低下头捂住嘴巴,惊恐地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

小厮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真是该死,提什么不好,非要提姨娘。

虽然没有看到公子的脸色,但是小厮也知道此时公子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就是了。

卢书墨深吸一口气,衣袖之中握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的,他才努力平息下来,不去想小厮口中的姨娘。

御史大夫府

果然不出杨平所料,在看到卢书墨没有接回小儿子的尸体的时候,的确是非常的生气的。

生气又能如何,又不能拿廷尉府的人怎么样。

卢知理怒火差点就要冲出来了,若是放在太祖皇帝、先帝时期,他早进宫一本奏折上去,就弹劾赵韩宇那小子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现在也只能在自己府上骂骂人,出出气了。

书房里,卢知理满脸褶子的破口大骂:“好你个赵韩宇,竟是连老夫的面子都不给!”

一位堂堂御史大夫现在在书房里,就好跟外面的泼妇骂街似的,吹胡子瞪眼的大骂赵韩宇那小子。

只是开口闭口都是“好你个赵韩宇,竟是连老夫的面子都不给!”

再粗俗污秽的话,他也是骂不出来,毕竟他也是读着儒家圣贤之书的。

廷尉府

杨平接到小吏的话,匆匆忙忙的赶到仵作室。

杨平一进仵作室,就看到赵韩宇已经到了,“大人!”

杨平长话短说的向赵韩宇说明了方才御史大夫府上来人的含意。

赵韩宇颔首负手而立,在听完杨平说的话之中,眼睛却始终没有移开过卢书言的尸体,“嗯,做得很好。”

仵作室里,只有廷尉赵韩宇、廷尉左监杨平及仵作唐明。

仵作唐明将经过一晚上的发现拿给赵大人看,“大人,请看!”

赵韩宇:“银针!”

杨平:“银针!”

两人几乎都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了。

“没错,这就是一根银针。”唐明将银针举起,解释道:“这跟银针是下官在卢书言的头颅上找到的,这个地方非常隐秘,加之银针已经进入了他的头颅里,是以很难发现这跟银针。”

随后唐明走到卢书言的尸体旁,指着卢书言的头顶,道:“大人移步请看,这里有一小小的针眼及撞击过的血迹。”

赵韩宇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的观察着卢书言的头颅,顺着仵作唐明的指点,还真是发现了血迹及针眼。

只是那针眼细小,不难发现,若不是昨夜唐明接到大人慎重又慎重的任务,一晚上他也不会发现这里。

在针眼处,还有已经干枯的血迹沾染到了周围的发髻上了,只是发髻浓厚,血迹又少,只在头皮处才有。

难道这就是导致他身死的原因?

赵韩宇拿起那跟沾染血迹的银针瞧了瞧,“难道这就是导致他身死的原因?”

唐明想了想,道:“依下官大胆猜测,卢书言在倒地之前头顶就已经有了这跟银针,然后在与一硬物撞击,这才使他身死。”

“撞击?”闻言,杨平好似想起来了,“大人,据人证所说,这卢书言在被王凌琰打了一拳后,脚步不稳踉跄着后退,后被一桌椅绊倒,随后与一柱子相撞击才倒地不起的。”

“银针、撞击。”

赵韩宇起身走到窗户下,拿起银针与阳光对照,阳光之下可以看出上面干枯的血迹。

他看着这根能救命的银针,实在是想不通一根银针也能致命。

他皱着眉头,在心中思索着。

若死因是这根银针,那又是谁将这跟银针扎入卢书言的头顶的呢?

又是谁想啥他呢?

甚至是挑起了陛下与御史大夫的对峙,也挑起了御史大夫、琅琊王氏、丞相府三者之间的争端。

“咕咕.....咕咕.....”一时之间,静谧的仵作室里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呵呵.....”

杨平顶着里面几个人同时看过来的目光,他尴尬的笑了两声,“晨起还未用早膳,这肚子在抗议了。”

说着还作势摸了摸自己的已经饿扁了,正在抗议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一同用早膳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一同用早膳

说着还作势摸了摸自己的已经饿扁了,正在抗议的肚子。

“是我忘了,言许还未用早膳,到把你叫来了。”

言许,是杨平于及冠时取的字,姓杨,名平,字言许。

说起用早膳,赵韩宇的肚子也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咕咕,咕咕”的叫了。

赵韩宇放下手中的银针,询问杨平,道:“正好本官也未用早膳,言许若不嫌弃,不妨与本官一道用了早膳可好?”

杨平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愿意和大人一同用早膳。

“大人......”杨平本要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他们当做透明人一样的唐明给吞没进去了。

唐明急忙褪下手上带着的套子,交给旁人,“正好,正好,大人,这一晚上的我这肚子也好饿,也算上我一个。”

“唐明,”杨平不断地给唐明摇头,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然而,唐明在生活上就是一大大咧咧的男人,根本不懂杨平的暗示。

反倒还问他:“杨左监,你怎么,摇什么头?”

呵,还问我!

“没事,大约是累的。”一晚上没睡,也确实累了。

“既然没事,那咱们赶紧走吧!”听到吃的,唐明就忍不住了,赶紧催促另外站着不动的两人,“赶紧的,我这肚子很饿啊!”

赵韩宇:“......”

杨平:“......”

“大人,下官有些困了,就不与大人一同用早膳了,想回去补补觉。”

杨平抬手打了个哈切,又揉了揉有些困乏的眼睛,看样子是有些困了,而不是推脱之词。

见他不答,杨平自认为他应是应允的,便放心的要离开。

只是他抬脚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赵韩宇给拉住了。

“大人?”杨平疑惑的看向他。

赵韩宇低头盯着他的眼眸,道:“你即是困乏了,我自是不能拦你。”

被他盯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浑身不自在,他赶忙抽出被大人拉住的手。

正要要说什么时,又被赵韩宇给打断了,看着已经远离他几步的杨平,他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只是你现在早膳未用,对身体不好。”

秉着上司的姿态,一本正经的关心下属,完全让人看不出他们两人私下的个人关系。

杨平:“......”身体好不好也与你无关。

赵韩宇负手正正经经朝门外走去,路过他的身边时,他蓦然凑近他的耳畔,低语:“再不走,等会儿唐明见我们还未出去,肯定还得转身回来,若被他看见了我们......”

温热的雾气流转于他的耳边,听着他这似是威胁的话,杨平赶紧推开他,率先的走了出去。

从赵韩宇的角度看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果不其然,在杨平出去没多久,就见到了又转身回来的唐明了。

“唉!你们走路怎么这么慢?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唐明转身回来一见到他们两个,就赶紧的催促他们两个走快点,还边抱怨着自己非常非常的饿,要饿扁了。

许是因唐明催促的作用,又或是不忍看杨平继续饿着肚子,慢慢走来的赵韩宇这次倒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饭厅,因是早膳,且也是三个大男人用膳,不说有多好,不过几个清粥小菜就可以了。

“啊!终于可以不用再饿肚子了。”

唐明一看到桌上的饭菜,就急吼吼的跑过去坐在了凳子上。

那样子,就好似几十年没有吃到饭一样的。

“我记得廷尉府衙门从来不缺你吃喝,你怎的倒像是十几年未曾吃过饭的样子?”

赵韩宇不急不慢的走到座位上,动作优雅,斯斯文文的喝着粥。

赵韩宇、杨平、唐明三人在廷尉府上下属的关系,虽说他们三人在身份上有极大的差别,但是他们三人私下却是极好的好友关系。

唐明抬起头看着正在优雅的喝着粥的大人,咂咂舌,暗道:不愧是世家子出来的,这吃饭的动作都这么好看。

反正他是做不出这么优雅的动作的。

“当然饿了,”唐明反驳道:“虽说廷尉府不缺我吃喝,但是我这每天都要用脑,你说我饿不饿!”

杨平:“......”这是什么歪理由!

唐明默默地在心里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暗自决定着:以后得多吃点来补充脑力了。

待他们用完早膳后,其余两人都是休息了,而赵韩宇则是准备事宜,进宫面圣去了。

宸佑宫,陈乾一身常服坐在上首,翻看着赵韩宇递上来的奏折,看完后,抬眼看向默默地等候着的赵韩宇。

陈乾看着这奏折上面的信息,对廷尉赵韩宇查出来的内容颇为满意。

“一根小小的银针就让堂堂的御史大夫之子身死,赵卿,你可知这证据不足以令人置信!”

赵韩宇抬眼,神色郑重,“回陛下,虽难以置信,但的确如此。”

一根银针能置人于死地,确实难以置信,但是根据查出来的事实就是如此。

“据人证所说,卢书言在被王凌琰打了一拳后,脚步不稳踉跄着后退,后被一桌椅绊倒,随后与一柱子相撞击才倒地不起的。

而且王凌琰一拳极为轻,在他的肺腑及肋骨处,并未看到伤处断裂。”

赵韩宇根据这两日以来,所查到的信息,一一的一字不漏的禀告给陛下。

静谧的宸佑宫里,陈乾手轻扣在龙椅案头,沉闷的敲击声轻轻响起。

“既然不是王凌琰所杀,那依赵卿之意,该如何做?”

“回陛下,依律法来看,理应释放。”

“嗯,那就放了吧!”陈乾颔首,满意的笑了笑。

又道:“至于是何人杀了卢书言,这事也不必查了,朕心里自有数。”

他说的漫不经心,可威慑力却十足令人胆寒。

陛下身边有隐卫,这是所有朝中大臣都知道的事,只是不知道这隐卫何时出现,又会出现在何地。

如今想来,陛下或许早就知道了结果吧,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甚至是陛下早就知道了杀害卢书言的人。

只不过需要由廷尉府衙门来查出来而已,有邢狱命案,皆要经过廷尉府。

如此想来,一开始,陛下早就有了想要不追究的心了,碍于御史大夫于朝堂前相逼,才借了廷尉府的手而已。

至于卢御史那里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廷尉该管的了,反正这事牵扯到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这事他也管不了。

想清楚这些,赵韩宇应声称“是”,行礼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慧妃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慧妃

想清楚这些,赵韩宇应声称“是”,行礼退了出去。

宸佑宫里,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不浓不淡,闻着刚刚好。

不知是不是因陈乾是帝王,他对这种龙涎香格外的偏爱。

在宸佑宫里,龙涎香是熏得最多的一种香。

“陛下,慧妃娘娘在宫门外,是否要见?”

章呈上前将一杯清茶轻手轻脚的放到御案上,这清茶是皇后娘娘送到宸佑宫的。

并特意提醒他要时刻注意陛下的饮食,陛下若渴了就为陛下泡上一杯清茶。

说是这清茶有养身提神醒脑之效,而陛下也习惯了喝清茶。

听到章呈的话,陈乾扫过摆在御案上打开的奏折,眼神一眯,摆手冷道:“不见!”

“是!”果然如此,听到这两个字,章呈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章呈轻轻抬脚走出去,随后将大门轻轻掩住。

见章呈从里面走了出来,慧妃身边的粉色侍女忙欣喜的问道:“章内侍,陛下可愿见我们家娘娘?”

章呈看了这个侍女一眼,不答。

转身走到一女子面前,笑着给她行了礼,轻声道:“奴婢给慧妃娘娘请安,慧妃娘娘请回吧,陛下还有奏折要批。”

听到此话,在宫外等候的慧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侧首朝里面望了望,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再忙还是真的不愿见她。

“本宫知道了,有劳章内侍了。”

慧妃转头看了一眼侍女,对章呈道:“这是本宫亲手为陛下做的汤,望章内侍转交于陛下。”

侍女将手中的食盒交与章呈后,慧妃就带着身后的侍女离开了宸佑宫门外。

“娘娘,陛下不见您,您要如何完成老爷给您的任务?”粉色侍女跟在慧妃的身后问道。

粉色侍女:“娘娘,姨娘可是......”

任务!

慧妃脚步一顿,眼神一凝,转身就是给正在说话的粉色侍女一巴掌,“丝络,你不要忘了现在谁才是你的主子!”

“啪!”特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将正在准备想要不要给老爷夫人报备消息的丝络给打懵了。

“你敢打我!”丝络不可思议看着她,眼中的愤恨欲夺眶而出。

“有何不敢!”慧妃嗤笑一声,“本宫是主子,你不过是卑贱的奴婢而已。”

丝络:“你!”

“卑贱的奴婢”这五个字从慧妃口中一出,打懵的丝络顿时就跳起来欲要像往常一样打过去,慧妃也不敢回手。

然而她想错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慧妃是一宫之主,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卑贱的侍女打主子。

同是跟在慧妃身边的红袖眼看丝络就要动手打主子了,忙上前一脚踢开丝络,“娘娘,您没事吧?”

“无事!”慧妃摆了摆手,看向倒在地上的丝络,又无意的看了眼规规矩矩的红袖。

倒在地上的丝络捂着胸口口吐鲜血,眼中恨意满满地转头看着慧妃,恨不得生吃活剥了她,将她大卸八块才能解心头之恨。

这种恨意,慧妃也曾有过,只是现在她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她现在是慧妃了。

看着丝络眼中的恨意,慧妃踩着平静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慧妃弯腰看着她的脸,用右手食指抬起她的下颚,让她与自己的视线对视着。

“在这宫里,随便病死一个宫女,也没人会去查,你若想死,本宫不介意送你一程!”

软弱可欺的慧妃,却说出了平时都不会说出口的话,着实令人胆寒害怕。

丝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平时那个任人欺负,打骂不还手的慧妃。

这样慧妃,必须向夫人禀报。

一想到夫人,丝络就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你敢!”

慧妃用秀帕擦拭着刚刚碰丝络的手,擦拭完后,嫌弃的往丝络身上一扔,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试一试,看本宫是敢还是不敢!”

这话慧妃只用了很小的声音说了出来,只有她和丝络听得到。

听到这话,又想到这里是宫廷而不是在府里了,丝络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这样的慧妃令丝络有点害怕。

害怕了?

晚了!

慧妃在心中嗤笑一声,现在害怕了又有何用!

慧妃转身,挥挥衣袖,秒变脸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她冷冷道:“红袖,你且去告诉皇后娘娘,就说本宫身边的贴身侍女丝络出言不逊,目无尊卑,该如何处置全凭娘娘做主。”

红袖低眉浅眼,应了声“是!”

交给皇后娘娘,任凭皇后娘娘处置!

完了,完了!

丝络一想到自己到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就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被皇后娘娘罚不说,甚至是不能回到了羽阳宫慧妃身边了,这样一来自己是完全成了一枚弃子了。

不,不可以!

她还不可以死,也不想死!

丝络赶紧跪爬到慧妃身边,抱住慧妃的脚求饶:“娘娘,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命。”

正要往前走的慧妃被丝络抱住脚,无法走动。

“饶命?”慧妃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终于有了些波动,她又是笑又是哭看着丝络。

她一把掐住丝络的脖子,凑近她的耳边低语,“你的命值钱吗?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婢罢了!”

你的命值钱吗?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婢罢了!

“娘......娘,娘娘!”

丝络惊恐万状的瞪着慧妃,这句话犹为耳熟。

因为这句话就是丝络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初的丝络还是夫人身边人,而她则是府上可有可无,任人践踏的姑娘罢了。

老爷不在乎她的生死,夫人也不在乎她的生死,当时她的吃穿用度连一个洒扫婢女都不如。

这句话还是当初将一个名叫阿山的家奴快要被打死的时候,她来救他,向丝络求饶,丝络对她说的。

当初他们的命是不值钱,是身份低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初任人践踏的姑娘,现在是受陛下宠爱的慧妃。

求饶是不可能的了!

丝络眼神有些灰败的低垂下去,抱着慧妃的手也送了几分。

见她想起来了,慧妃起身松开了她的脖颈,挥挥衣袖带着人离开了。

不在管丝络的生死,任凭皇后娘娘处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国色天香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国色天香

自红袖将丝络带到凤栖宫的这一路上,丝络一句话未说,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到了凤栖宫门外也是非常的安静,与先前仗势欺人的气势简直是判若两人。

到了凤栖宫门外,红袖与两位小婢女交谈后,只见小婢女进去了不过一会儿就又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了一位青色侍女。

看其衣裳及腰间佩戴的宫缔,红袖就知道是谁了。

一看来人,红袖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叫了声“青荷姑姑”,并说明了来意。

“禀青荷姑姑,奴婢奉慧妃娘娘的令,特将这位目无尊卑、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冒犯我家娘娘的奴婢带来了,我家娘娘说丝络任凭皇后娘娘按宫规处置。”

“嗯!”

青荷随意的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婢女,看其身上的衣裳服饰及腰间的宫缔,这婢女倒是正三品惠人。

这倒是让青荷觉得有意思了,好端端的一个惠人身份,竟犯下如此明显不应该的错。

青荷颔首,看了一眼丝络,表示明白了。

“如此,那就按宫规处置,将她带去尚宫局找尚宫领罚仗五十,在撤去惠人一职,重新去尚仪局重新学学宫廷规矩。”

青荷虽年纪轻轻,但却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宫令女官。

青荷身为宫令女官,对其各宫宫女内侍皆有赏罚处置的能力。

!!!

五十仗!

一柔弱的女子被打了五十仗可还有活命的可能?

更不要说重新去尚仪局重学宫规了。

低头做安静状的丝络闻言,脸色顿时煞白煞白的。

她紧咬着嘴唇,眉头皱起,一双手也紧紧的搅在一起。

不,她不可以死,还不可以死!

“姑姑,姑姑”她跪着上前几步,一步一步磕着头,“求姑姑饶奴婢一命,奴婢知道错了!求姑姑饶奴婢一命!”

额头重重的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之上,几下磕下去,额头不仅就是青了一大块,还有几分血丝沁了出来。

这么磕下去,看着也着实让人心疼。

但是身为宫令女官的青荷板着个脸,丝毫没有为她所动容。

青荷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冷冷的转头倪了一眼丝络,“如此在凤栖宫门外喧哗,你可是要罪加一等!”

“奴婢,”丝络正要说什么,抬眼一看,就被青荷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卡壳了。

呆愣愣的任人带走了,连最后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这一带走,是死是活,全凭她的运气的好坏!

青荷回到寝宫内,正好看到王皇后起身了。

此时,凤栖宫内训练有素的婢女们排着长队,各自手捧着物品有条不絮的进来服饰王皇后洗漱更衣。

青荷走至王皇后身前,恭敬的行此一礼,“可是方才外间的吵闹扰了娘娘?”

外间的吵闹?

“什么吵闹?”凤栖宫内外是经过多次翻新了的,那是绝对的隔音。

听到娘娘的一问,又想起凤栖宫的隔音,青荷就知道了娘娘必是没有听到的。

没有吵到便好,不然......

青荷眉眼间稍稍露出一丝狠厉,不过很快就转瞬即逝的隐藏在眼眸下了。

“方才羽阳宫红袖姑娘来了......”青荷又再次的将方才的事禀告了一遍。

王皇后坐在梳妆镜前,拿着手中的步摇递给身后的绒玉,看着镜中的绒玉将步摇斜斜插入她的发髻之中。

王皇后很是信任她,“嗯!这事你决定就好。”

王皇后细若葱白的指尖抚上发髻上垂挂的步摇,指尖轻轻点上一点,那流苏就轻轻地摇摇晃晃。

“绒玉挽发的手艺愈发的好了。”

谈起她挽发的手艺,表扬她一下,绒玉那是绝对整张脸都是笑容。

圆圆的小脸笑起来更圆了,本来就小的眼睛笑起来都要看不到她的眼睛了。

更甚的是,她很是自得说:“那是自然的,奴婢这挽发的手艺可是奴婢的娘亲亲传的,那是绝对的好。”

说话间,绒玉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到完成手中的最后一步大大功告成。

日日服侍王皇后的绒玉抬头看着镜中的娘娘,那一瞬间,她失魂了。

还好身边的青荷拉了拉她的袖子,将她的魂给拉了回来。

绒玉低下头忍住心中的悸动,侧首无声的对青荷说了声“谢谢”。

连连在心中暗暗赞叹:娘娘如此美,连她这个婢女都难以自拔的心动了,更不要说是陛下了,难怪陛下常留恋与娘娘。

“纵使奴婢的手艺再好,也抵不过娘娘的国色天香。”

说完这句,绒玉头也不抬的咻咻的跑出去了,就怕再看一眼,忍不住心中的悸动。

跑出去的绒玉,在跑出门的那一刻,刚好与到这边来的陛下给撞上了。

“陛......下,”见到陛下来了,绒玉快速的反应过来,赶忙低头跪在了地上。

陈乾一身墨色常服负手驻足在绒玉跟前,“姝瑜可醒了?”

自小就服侍娘娘的绒玉自是知道陛下这句“姝瑜”说的是谁,应道:“回陛下,娘娘已经醒了。”

陈乾能够在这个时间点来,自是知道王皇后的已经醒了的。

陈乾低沉的“嗯!”了一声,摆手阻止了内侍准备叫喊声,放慢脚步轻轻地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走的及轻,不是习武之人,不细听也是听不出有人进来的。

内室里,青荷回头一望,见陛下在这个时间点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何没有人禀报?

这个青荷见陛下进来后的第一个反应。

眼下,青荷正准备给陛下行礼的瞬间,就见陛下手臂一抬,在空气中摆了两下,阻止她正要行礼的动作。

这时候,青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青荷眼波微动,在陛下和娘娘中间流转,见娘娘任是未发现陛下的到来,

她会心一笑,也不提醒娘娘,主动的退了出去之余,一并悄悄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青荷,你去瞧瞧怎的把门关了。”

王皇后细白的指尖轻轻捏起一张口脂,听见身后的关门声,她也未转身过看,直接吩咐青荷。

正待她要将唇脂抹在唇上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环住了她,温热的呼吸从她的脖颈处开始漫延。

“陛下,”如此近又暧昧的距离,王皇后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在这宫里,也唯有他了,身为皇帝的陈乾。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陛下,不,不可以,这样做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陛下,不,不可以,这样做

在这宫里,也唯有他了,身为皇帝的陈乾。

“姝瑜这姿容,即使不点任何粉黛也足以倾国倾城,令我沉醉。”

陈乾环着她的肩,轻轻地在王皇后耳中低语。

王皇后敛眉不语,陛下的这种情话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到现在她已经免疫了。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陛下的这些情话是怎么学来的,还能不带重复的。

王皇后任由他抱着,她手上拿着口脂也没有放下,而是平静的对镜抿了抿口脂。

嫣红的口脂在她的唇上显得娇艳欲滴。

陈乾心中一动,他微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落在了她刚刚抹的红唇上。

带着凉意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嘴唇,抚过唇角,一点一点在她的唇上游走,描绘出她的唇形。

“陛,”陛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落在她唇上的手指轻轻一按,止住她正要出口的话,“嘘!”。

环抱着温香软玉,陈乾侧首看着镜中一对养眼的壁人,心中甚是满意。

“据说闺房之乐,有甚于描眉点黛。”

陈乾想起以前看过的画本子上,曾说起了描眉点黛乃夫妻间的闺房之乐,他微微有些心动了。

心动便行动。

他低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妆盒,伸手拿起手中的眉黛,正准备亲自给她描眉点黛。

不料,王皇后推开了他的手,“陛下,这种事还是妾自己来吧!”

陈乾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伸手地捧起了她的脸颊,缓缓的靠近她。

他靠得近,唇瓣间吐出的气息全然扑在了王皇后的唇上,立时引来王皇后面上的酡红。

见她脸上的酡红,更是引起了陈乾的大好心情。

“姝瑜,夫妻间的描眉点黛我还从未做过,不妨让我为你描眉点黛如何?”

虽说陈乾是一本正经的在询问着她,可这架势丝毫让王皇后无法拒绝。

见拒绝不了,王皇后索性也不拒绝了,只是陛下这称呼......

“陛下,您应该自称“朕”。”王皇后正经的提点着。

“嘘!”陈乾带着微凉的指腹止住了她的话,“此刻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夫妻,没有皇帝与皇后。”

说完这句话,陈乾抬起她的下颚,使她的眼眸与自己对上,他从她的这双平静的眼眸看到了他自己身影。

他不禁一笑,开始缓缓的拿起眉黛认认真真的给她描起眉来。

弄笔偎人久,插花试手初。

妆罢低声问夫婿,描眉深浅入时无。

从古至今,丈夫给妻子描眉确实是一种闺房之乐。

怪不得那些男人喜欢为自己的爱妻描眉,确实很有趣,想如何画便如何描,想描多久便描多久,无限惬意。

看他那认真的样子,熟稔的描眉的动作,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描眉。

但王皇后却是可以肯定这是他第一次为女人描眉,而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妻子。

因为看他描眉的成果就知道了。

镜子里,原本漂亮的眉毛已然被陈乾画得深浅不一,时浅时浓,活似秃眉!

更甚者,还有几笔画出了王皇后的眉毛,直直地拖到王皇后的眼角处,扭曲得活似条蠕动的毛毛虫!

这样丑陋的眉型,深深的将王皇后绝色的面容减了几分。

即使是陈乾将她的眉描丑了,陈乾也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出半分的多余情绪。

依旧是如水般的平静,说出来的话也是温温柔柔,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陛下,”王皇后侧首看着镜中丑陋的不是自己的自己,沉重的叹息一声,“描眉点黛还是妾自己来吧!”

“......”

陈乾:“......”描眉的成果被嫌弃了。

王皇后将眉擦拭了后,又重新拿起眉黛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己描起了眉。

从擦拭到重新描眉,都是平平静静的,如此平淡冷静,到叫陈乾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毕竟给姝瑜画丑了。

“虽然画丑了,但是毕竟是第一次。”陈乾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想要挽回在姝瑜心中的形象。

陈乾一本正经,严肃的看着王皇后,道:“等练过几次后,就自然熟稔了。”

王皇后:“......”

见她不理自己,陈乾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画不好,再次道:“姝瑜,你放心,下次我一定会画得好的。”

王皇后依旧淡然的回以一笑,“妾信陛下。”

这一笑,温温柔柔的,如沐春风,温柔的拂过他的心间,即使是日日看了这么多年了,依旧让陈乾久久未成回魂过来,沉醉了,着迷了。

下一瞬,陈乾蓦地俯身靠近了王皇后,微微扬起的红唇不经意间滑过王皇后的唇。

陈乾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有理极了,“把你画丑了,就没人敢和我抢你了。再者,我给你画的眉,普天之下,有哪个敢说不好看?”

“......”

你是陛下,你说了算。

陈乾抬手抚上近在咫尺的面容,心中的躁动早已翻涌的让他抑制不住了。

面对绝色的温香软玉,陈乾哪有不心动的?

而且这温香软玉还是自己的结发之妻,若说现在要他做个柳下惠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禁锢在王皇后腰间的大掌一紧,将她又往自己身上一带,使得王皇后整个人都贴在了陈乾的身上了。

王皇后撑着手推开陈乾的胸膛,奈何男子与女子的力气悬殊,根本就推不开他。

他抿唇低笑一声,另一只大掌一把抓住了在他胸膛上推攘的洁白手腕。

他含着情欲凝望着她,温热的气息逐渐扑洒她的脸上,也不知是不是熏的,她的面色很是酡红。

看着陛下眼中未散的情欲,为人妇的王皇后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就在陈乾凑近欲亲吻她的脸颊之时,王皇后头一歪,他温热的薄唇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耳畔边。

王皇后看了一眼从外间透露出来的亮光,“陛下,白日宣淫,乃为君者所不为之事。”

本是身为他的妻室,他若想要,她自是不能拒绝的,更何况行房事乃是夫妻间的人道之本。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乃是白日,白日宣淫对为君者本身就不好。

王皇后身为百年世家大族琅琊王氏嫡长女,她的每一行一语都代表了世家女的风范,断断不可能做出白日宣淫之事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世家规矩礼仪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世家规矩礼仪

王皇后身为百年世家大族琅琊王氏嫡长女,她的每一行一语都代表了世家女的风范,断断不可能做出白日宣淫之事来的。

像琅琊王氏这种百年世家大家族里,甚是注重对其子女的规矩礼仪教养。

更何况王皇后在还是姑娘时,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是按照中宫娘娘的礼仪标准来教的。

在洛京城的官宦世家里无一不赞扬王皇后一声,称其为陈国官宦世家女子之典范。

“陛下!”

王皇后敛眉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将心中那股不明所以的心绪压了下去,她语气甚重的叫了一声“陛下”!

未轻吻到身下之人,陈乾也不恼,他眸中带笑的松开了她的玉腕。

双手得到了自由,也感觉腰间的禁锢松了几分,王皇后动了动,又伸手推了推他,示意他可以起身了,“陛下,你可以松开妾身了。”

然而,陈乾并未有起身松开她的意味。

“不要动。”

话音刚落,陈乾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面。

王皇后快速的整理衣衫,并伸手拦他正要靠过来的身子,“陛——下!”

这一次王皇后的声音比方才又加重几分,从语气上听得出有些生气。

见她这么防备自己,面上又那么严肃,陈乾本不想做什么的心思,反倒又有了几分意趣。

只是现在不行,以他对她的了解,若真那么做了她定然会生气的。

陈乾抬手握拳轻“嗯”一声,端得一方正人君子伫立在床上前,低头看着她。

发髻稳当,面色不慌,衣衫不乱,一件石榴红绣着大朵牡丹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即端庄大气又明艳美丽。

不愧是官宦世家女子之典范,洛京城的“璀璨明珠”,亦是洛京城官宦世家子弟所想娶得女子。

陈乾眸色一沉,走过去俯身轻啄她的额间。

见她往里移动了身子,他叹了叹气,抿嘴无声的笑了笑。

“朕知你意,朕有些累了,姝瑜陪朕午憩可好?”

不待她拒绝,陈乾就躺在她的身侧,将她拥入在怀中。

伸手扯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后,就真的什么也没有做,纯盖锦被午憩。

想是陈乾真的是有些累了,没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见陛下睡着了,被他抱着的王皇后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怕打扰他醒来,她轻轻地拉开他的手,坐了起来。

走出寝殿外间,王皇后让人去唤来青荷。

青荷一进来,便见到娘娘坐在上首喝茶。

“娘娘!”青荷不知娘娘找自己所谓何事,走上前去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王皇后眼皮淡淡的朝下一瞥,也不应礼,端起一杯茶放至唇边喝起茶来。

皇后娘娘不喊起,青荷也不起,只是低着头在心中思索着自己是否有哪里做错了的地方,惹得娘娘生气了。

青荷亦是同周嬷嬷、绒玉等人一样,都是作为王皇后的陪嫁进宫的。

且青荷亦与绒玉在王皇后还很小的时候,就被挑选到她的身边侍候她了。

可以说是几人都是一同长大的。

见差不多了,王皇后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可知错哪儿了?”

“回娘娘,奴婢见陛下来了,不应不禀报提醒娘娘。”

青荷思索来思索去,虽然不知道娘娘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娘娘生气的也就只有这里了。

身为娘娘的侍女,明知陛下来了,却没有提醒娘娘,这就是错。

虽然是陛下不允,但错就是错了,青荷低着头亦不解释。

闻言,王皇后斜倪她一眼,“嗯,还算知道。”

“自小,你便伺候着本宫,理应知道本宫的性格。”

端起茶杯,王皇后的葱白玉指拿起杯盖轻轻扣响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动着。

神情上面色无波,一副真的是在喝茶品茶的模样。

然,并不是的。

听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声响,青荷却知道娘娘是非常的生气了。

“是!”

“本宫见你沉静稳重知礼,才允你陪嫁,允你做本宫的宫令女官,但倘若你不能忠心于本宫,”

手往桌案上一放,王皇后眼皮淡淡的朝下一瞥,“你也不必留在本宫身边了,自回王府去。”

“娘娘!”

话音一落,青荷恍然的一抬头撞见娘娘的眼神,速速的低头小声的应了声“是”。

从来到娘娘身边伺候开始,青荷就知道除了在娘娘身边伺候,也只能在娘娘身边伺候了。

琅琊王氏重规矩礼仪,讲究奴不侍二主,一旦被主子厌弃,回了王府,青荷不知道自己命将会终结在哪里。

而琅琊王氏嫡出大姑娘最厌恶的就是“奴侍二主”。

青荷曾记得在娘娘还是九岁的姑娘时,发现伺候她的一位贴身侍婢云秀因将她的行踪告诉给了一位想讨好娘娘的姑娘,

宴会之时,娘娘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她绑了扔在那位姑娘的面前。

“奴不侍二主,对主子不忠之仆,用来也不安心,你既喜欢,我将她送与你也罢。”

青荷至今都还记得当时主子姿态甚为高傲矜贵,看她们甚是轻鄙的眼神。

这个眼神,就跟看地上的垃圾一样的不屑一顾。

也是自那日起,青荷就知道了像娘娘这般璀璨明珠的姑娘,自是该高傲的,让人仰望的。

如此一番动作,那位姑娘及家中子女从此在洛京城处处被人嘲笑。

而那位云秀的侍婢,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青荷不知道云秀如何了,但总逃不过一个死字。

背主之仆,在陈国最是令人所不容的。

“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娘娘明鉴!”

话落,低眸的一瞬间,青荷双腿跪在了地上,主动认错,道:“奴婢见陛下进来了,本想提醒娘娘,可陛下不允,奴婢只好退下了,奴婢知错了,请娘娘责罚奴婢。”

无论是不是陛下来了允不允许提醒,青荷私心里更是想让娘娘与陛下能够多待一会儿。

至今六年,娘娘始终无孕,这不仅是太皇太后、太后、各宫主子的心病,这也是凤栖宫里所有宫女内侍忧心之处。

像娘娘这般天仙般的人,若一直无孕无子,到最后只能从各宫娘娘里抱养子嗣了。

只是这话青荷也不能同娘娘说,免得扰了娘娘心烦忧心,反倒不好了。

临近岁首,这天气愈发的寒冷了,青荷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只觉得寒气在往她双膝上钻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王皇后的贤德 第一卷第三十章:王皇后的贤德

临近岁首,这天气愈发的寒冷了,青荷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只觉得寒气在往她双膝上钻入。

王皇后手指搭在额角处,揉了揉,眼角一瞥,想着这也怪不得她,“行了,起来吧,你自去罚奉银一月。”

“是!”

于青荷来说,罚奉银一月倒也还好,只要不是被娘娘厌弃,让她回洛京王氏就好。

日近夕暮,天气阴沉的厉害,满天是又厚又低浊云向下压来,直教人心中喘不过气。

寒风凛冽刺骨,呜呜地吼叫,肆虐的寒风伴随着纯白的柳絮在皇宫内乱窜。

凤栖宫内,早已烧起了上好的银丝碳来供暖。

酉时,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的陈乾终于醒了过来,他自行从床上坐了起来,身子斜靠着看向某一处。

某一处正是王皇后的侧身,娴静一般的人儿手中正拿着一根细小的针,带着线在素色的布上飞舞。

寝殿里,陈乾换了一个姿势撑着手臂痴痴的看着她,眉眼中带柔,镌刻着丝丝缕缕地情意。

最后一个针脚缝合完毕,王皇后拿起剪刀剪了线头,一件完整的寝衣终于完成了。

“姝瑜手中的这件寝衣可是给朕的?”

陈乾穿着一身白色寝衣走了过去,从她的手中接了过来。

摸着刚绣好的寝衣,手感舒适,针脚也密实。

手指摸着寝衣上的一朵红梅,似真非真,盛开的红梅在素白的寝衣上独树一帜,引人注目。

陈乾看着寝衣上面的红梅,摇头低笑了一声,“别人给朕的寝衣上绣的不是龙就还是龙,而你每回就是梅花。”

陈乾口中的“别人”自是他的后宫嫔妃们及宫中尚衣局的绣娘们了。

无论是作为太子还是皇帝,陈乾穿着最多的寝衣就是王皇后所做的。

至于妃嫔们的这些寝衣,陈乾虽不曾穿过,不拒绝,但也从他的妃嫔手中接过来了。

从手感上摸起来,陈乾还是觉得姝瑜亲手做的寝衣最是舒适,且穿着也贴身。

王皇后笑而不语,并不打算解释他的问话。

她越过他身边,朝外面唤着备水,并催促着推着他去侧殿沐浴。

“陛下,你去将它换上,让妾看看合不合身,若不合身妾也好改改”。

“依朕来看,这寝衣必是合身的,改倒是不必改了,若是累到你了,朕可是会心疼的。”

话音里,低沉而又暧昧,带有几分轻佻之意。

一点也不正经的样子。

对陛下口中的话,王皇后听得多了现在已经是练的面不改色,平平静静的。

凤栖宫西侧殿本是与主室有一道墙之隔的,但是自陈乾登基以后,为了讨皇后欢心,就在西侧殿见了一个用白玉铺成的浴池。

并与主室打通,仅一屏风作为阻挡,与主室形成一个整体。

里面的水乃是天然的活水,是将避暑山庄里的天然温泉水引用进来的。

里面所有装饰皆是陈乾亲自派人督促建成,既华贵又不庸俗。

王皇后虽嘴上说着“陛下何须为妾铺张浪费”,然陈乾却从她的面上看出了些许欢喜。

“哗哗哗......”

他赤身裸体的从温泉里走了出来,身材伟岸躯体一览无遗,水珠顺着他的眉眼流下,在锁骨的地方打了个旋,不甘心的滑落。

刚刚沐浴过后的他,氤氲热气还环绕在他身上,薄薄热气里显现出他线条俊美的体型。

陈乾从屏风处取了王皇后新做的寝衣换上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响,王皇后抬眼,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还是姝瑜做的寝衣最是舒适贴身。”

她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理了理他身上的寝衣,见寝衣合身才算满意。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位置上让他坐下,撩起他已经沾湿了的头发擦干。

“这些小事就让宫女来做便是,姝瑜何须亲自来。”

陈乾坐在位置上,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实则是十分享受的。

闻言,她温温柔柔的说道:“妾是陛下的妻,为陛下坐这些小事,乃理所应当的。”

说话间外面传来章呈的声音:“启禀陛下,御史大夫卢大人在宸佑宫外求见。”

门外话音一落,陈乾眉头皱起,内心的烦躁之意就起来了。

听到御史大夫卢知理的名字,他就来气。

“这个老匹夫,成心给朕找不快!”陈乾一拳打在桌子上,朝外面暴躁的怒道:

“不见!滚去告诉那老匹夫,就他背后做的事朕没有不知道的!”

大傍晚上的,陈乾闭着眼睛猜,都能猜得到他进宫来见朕所为何事了。

不就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子——卢书言。

呵,还真当朕是先帝了,陈乾冷漠的嘴角微微轻抿,锐利的黑眸泛发着冰冷的光芒。

“陛下,妾有句话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王皇后倒一杯清茶轻放到他的旁边。

听到皇后的声音,他冷漠的面容轻柔了几分,饶有兴趣道:“姝瑜有话请说。”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细嗅了嗅,与往日的清香不同,今日这茶略带些梅花气清香。

“御史大夫卢知理乃三朝元老之首,陛下应对他礼遇几分,对陛下对朝廷对陈国亦是有好处的。”

王皇后端坐在他的左手边,继续道:“此人虽护短不讲理,但在朝政之上也有一定的见解。”

王皇后点到为止,具体如何还要看陛下自己的意思。

这四年来,关于陛下与御史大夫的对峙,王皇后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

陈乾轻扣杯盖,并不反对皇后的说法。

礼遇已给,敬重已给,但如果要事事都听他卢知理的,他还做不到。

陈国,是陈家打下来的天下,而不是他卢知理打下来的。

“姝瑜说得极是,朕会细细斟酌几分的。”

关于他的暗卫查到的事情,陈乾并不打算告知于皇后。

陈乾细嗅了嗅茶的清香,略有些熟悉。

“瞧着这茶与往日的不同,闻着有一股梅花的清香,可是用梅花所煮?”

“嗯!”王皇后轻笑一声,“昨夜梅花开了,那几个侍婢们耐不住花香,偏要采摘了去,用来做花茶。

妾瞧着陛下这几日处理朝政至半夜,精神不济,遂煮了杯梅花茶。”

陈乾:“梅花茶具有疏肝养胃之功效,平常无事喝着倒也好。”

陈乾浅尝了一口,一口入喉,酸涩的他眉头皱得跟个山川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帝王之怒(1)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帝王之怒(1)

陈乾浅尝了一口,一口入喉,顿时酸涩的他眉头直皱得跟个山川似的。

浅尝一口,他已经不想再尝试第二口了,这实在是太酸了。

“这......”这也太酸了,陈乾咯嘣着牙,算得他说不出话了。

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盯着手中的白玉茶杯,心里挣扎着要不要再继续喝它。

往常但凡是王皇后备置的花茶,他都是一口饮尽,赞赏有加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不想再喝第二口了,也说不出这梅花茶好喝的话。

纠结着,挣扎着,一只素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素手摊开,一颗杏色的果肉安静的躺在她手心的绣帕上。

看到这东西,陈乾果断的要拒绝。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吃这些小女儿家的甜食!

口中酸涩,他面色故作轻松的放下手中的茶杯,“额......蜜饯还是算了吧,朕能承受的住。”

大抵王皇后也知道他这逞强,故作男子汉大丈夫的性格,强硬的将蜜饯放在他的手上。

口中味觉酸涩不已,手上的蜜饯又在诱惑着他。

直至他尝了一口皇后递过来的一颗蜜饯,口中的酸涩感才逐渐散去。

他本是想在她面前强忍着,维持着男人的尊严,但还是抵不过口中的过酸涩感太强了。

含一颗蜜饯入口,他默默地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煞是好看。

他背对着王皇后,王皇后虽看不见他正脸,却也知道他此刻的脸色应该变换的很好看。

王皇后拿着绣帕捂嘴偷偷的笑了两声。

虽是偷笑,但这两声恰好被习武的他给听见了。

陈乾一下子全身都呈紧绷状态,僵硬的挺直了身子,背对着她。

“陛下,御史大夫卢大人不愿离宫,声称坚持要见到您。”

这会儿陈乾在皇后面前失了面子,心里正烦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心情理会那个卢知理。

“不见!”

站在外面的章呈听着陛下蕴含的怒气,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御史大夫卢大人真的是活的越老越不明理了,看来这卢家也到头了。

章呈摇了摇头,壮着胆子继续道:“陛下,卢大人说若见不到陛下就一直跪在宸佑宫门外。”

“放肆!”一听这话,陈乾心中顿时就怒火燃烧拍桌而起,“他竟敢威胁起朕来了!”

一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外面的外面的侍女内侍都听到了,一个个的都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声响。

毕竟帝王之怒,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够得罪起的。

听这声音就知道陛下的怒火不小。

“不见!”陈乾横眉直怒,两手插着腰,“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着,朕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何时!”

章呈与别的内侍不同,挺直了背站在寝殿门外等候在一旁。

“师父,陛下不见卢大人,要不要再回去知会卢大人一声?”章安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章呈湫了他一眼,“你可是忘了这是哪里?你是在伺候谁?”

“这里自然是皇宫,奴婢也自然伺候的是陛下。”章安不解的回着。

“那想必也应该知道“奴不侍二主”之意吧!

你是伺候陛下的,陛下没有吩咐要知会卢大人一声,你去知会个什么?”

“这......”章安疑惑不解,难道就真的一直让御史大夫卢大人跪在宸佑宫门外吗?

那可是御史大夫啊!

章安这边还在疑惑着,那边章呈见他这个蠢样,赶紧将他拉到一旁,警告他祸从口出。

“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只需要伺候好陛下,听从陛下的吩咐就得了。”

还不容易挑了这么一个听话又蠢笨的徒弟,章呈自然不能看着他失了圣心,消失于宫廷之中。

“你只要知道陛下是这个陈国的主子,即使是百官之首的丞相,也得听陛下的就是了。”

更何况只是一个相当于右丞相的御史大夫了。

经这么一讲解,章安憨憨的笑着,想来也是明白了。

废了这么多口舌,见他终于明白了,又问道:“让你带了大麾,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章安就像一个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件黯色大麾。

“师父,陛下又不去宸佑宫,娘娘这里也有大麾,我们何需还要拿大麾?”

“等着!”

章呈说完这两个字后,就不在多说一句话了,讳莫如深的守候在外面。

而章安呢,虽然不懂“等着”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既然师父说了等着,那就等着。

当然,章呈自然是不可能跟他说。

若一下都教完了,他还怎么做章安的师父。

没过一会儿,里面的声响已经停了,想来有娘娘在,陛下莫名来的气也已经消了。

如此想着,外面战战兢兢的侍女内侍们终于可以喘息一口气了。

陈乾心中的怒火的确是消了,只是那不是因王皇后的劝谏而消。

而是陈乾为了在王皇后面前维持一个好印象,才不愿在她面前生气的。

“陛下何不妨去见见他,卢大人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若他真的跪在了宸佑宫门外,传了出去有恐影响陛下、皇室及陈国的颜面。”

王皇后话音刚落,还在气头上的陈乾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就歇气了。

深吸一口气,陈乾压抑住心中的怒气,握了握她柔软的手,

用着极为温和的语气,“姝瑜说的是,朕去去就回。”

从面上看去,根本看不出他方才在生气。

帝王擅于隐藏自己的内心想法,他若不想让人瞧见,别人也瞧不见他的想法。

陈乾就是如此之人。

陈乾冷声朝外面唤人进来伺候更衣,话音刚落,殿门就开了。

侍女们端着洗漱用品排着长队鱼贯而入的进来立在一旁。

待她们进来,陈乾双臂缓缓打开成一字形,章呈毕恭毕敬的来到陛下身边,开始服侍陛下更衣。

只是他还没动手,那原先准备好的衣服就已经被人拿走了。

王皇后拿过衣服:“你们都退下,本宫来吧!”

皇后娘娘于陛下身上,亲力亲为惯了,见娘娘准备服侍陛下更衣,

章呈等人自是往后退一小步去,守候在一侧,随时供候陛下与娘娘的差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她如皎皎明月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她如皎皎明月

章呈等人自是往后退一小步去,守候在一侧,随时供候陛下与娘娘的差遣。

稍稍她一近身,女子芳香暗来,幽幽地扑入陈乾的鼻息间。

令他不由得眼眸暗沉,呼吸稍稍有些急促,心跳也有些加快的跳动,“噗通”“噗通”的跳。

只是可是此刻他还不能做什么,他还得去见那个讨厌鬼,想着这,他难免又讨厌卢知理几分。

真的是一点都不会看脸色,这么晚了还进宫干嘛!

为了等会儿他难免把持不住自己,他稍稍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只是这移开了也还是不管用。

因为他看到了她发髻上的斜斜插着的白玉海棠石榴步摇。

那步摇是用白玉雕刻了一束繁茂的枝叶,上面有三朵盛开的海棠。

雕刻着红色石榴做花心,花束枝茎叶间留有细微的镂空。

少量的垂珠随着主人的移动而细微摇曳晃动着。

陈乾抬手玩闹似的拨动着步摇上的垂珠,一晃一晃的。

而他的眼神一直注视着这支步摇,细细瞧着这支步摇极为眼熟。

“姝瑜,朕记得这支步摇好似是皇祖母赠送的。”

陈乾到还记得当初皇祖母将这支不要赠与她时,说了一句:

“这是先帝未登基之时,将身上仅有的钱财买的一支步摇赠送哀家的,

它见证了哀家与先帝所经历过的所有年岁,现今故人已去十几年,哀家留着也只是笃物相思罢了。

今日正好是你嫁予荃华的第一日,老婆子我就将它赠送与你,希望你与荃华能够和和美美的幸福。

也盼你为我们陈家诞下子孙,绵延子嗣。”

正在低头给他系系带的王皇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支在她看来较为普通的步摇。

她轻“嗯”一声,“陛下好记性,您还记得呢!”

“朕只是瞧着姝瑜还久未戴,今日难得见你戴了一次,方才细细瞧着才想起来罢了。”

陈乾无意的说着,心思却飞到了六年前大婚的那一晚。

那是陈乾至今以来最为开心的一晚。

因为那一晚,他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也真的拥有了她。

他与她将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带她看遍万世江山繁华,踏过万水千山。

在未成亲前,他们总是说若无那道婚约,他这个陈国太子想娶世家大族之首琅琊王氏嫡长女,

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就如那天上的皎皎明月,让人可望而不可即,近身瞧一眼,就唯恐亵渎了她。

然而,这样一女子,陈乾又庆幸有那么一道婚约,让他娶到了她。

蓦然间,陈乾双手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脑袋轻轻地耷拉在她的肩头上。

低眉垂眸,神情低落的幽幽地唤着“姝瑜”,这幅模样恰似躲在屋子里的深闺怨妇般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他是个男子,还是个一国之君。

听到这句幽怨的唤声,王皇后差点手抖的没有反应过来。

若不是熟知他的人,她都要以为眼前的皇帝,是别人假冒的了。

“陛下!”王皇后用着往常一贯平和又温柔的笑容面对他。

她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背,轻轻地拍着,“好了,陛下。”

带着几丝无奈与哄孩子的语气,道:“您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被人瞧去了您的这一番行为,

还不叫他们嘲笑去,日后叫人怎么尊敬您?”

陈乾:“.......”

陈乾莫不声响的转头,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寝殿里所有的侍女内侍,格外有默契的都齐刷刷的地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丁点声响来。

一个一个的表示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当然就算了听到了看到了,也要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

墨色眼眸直射他们,吓得他们的腿脚动都不敢动,陈乾见此,暗道:呵!量他们也不敢乱传!

陈国宫廷规矩深严,一不小心犯了错,那小命就会没了。

当然,若不是故意作死,上面也不会找茬为难你。

说着她系好系带后,又为他在腰间佩上玉佩,整理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王皇后从章安手中接过大麾,“这大冬天的,天气寒冷,陛下还是早点去吧,莫要让卢大人受寒了。”

陈乾:“......”扎心了,媳妇儿只关心别人。

陈乾不舍的拉着她的手,心中满是委屈,“姝瑜,你就不怕我受寒了吗?”

又作伤心状,双手抚心,两眼含泪,只是那眼泪根本就没有。

王皇后:“......”确认过眼神,陛下戏多!

章呈:“......”陛下愈发的孩子气了,怎么办?

知道他是装的,王皇后将手从他的大掌中轻轻地抽出来,懒得理他,直接转身抱过绒玉递过来的手炉。

没有得到安慰啊,陈乾如是心想。

他假装的轻咳一声,打破此时的尴尬,正色道:“梓潼好生歇息,朕先回宫了。”

“恭送陛下!”一屋子的人齐齐的跪地,待他离开后才缓缓被唤起。

“你们都退下,青荷与周嬷嬷留下!”

“是!”

待寝殿里的人都退下后,王皇后才缓缓开口:“嬷嬷,兄长可有传话进宫来?”

周嬷嬷恭敬的如实答道:“回娘娘,家主未曾传话进宫来。”

“没有?”她轻轻扣响手炉,凝思着“兄长为何没有传话进宫来”。

虽说王皇后已经嫁入了皇家,但是若想要成为一国之母,辅助陛下。

宫廷内外王皇后要想做个贤后,也得对天下,对朝廷局势都要有所了解。

而王皇后对对天下、对朝廷,除了来源于陛下的信任告知及自己下属的禀告之外,还有琅琊王氏现任家主王珏的告知。

而负责与琅琊王氏与宫里的联系就是由皇后的奶娘,周嬷嬷来做,毕竟这是信得过的人。

这段时间,宫中事多,王皇后也未曾询问兄长之事。

若不是今日陛下来了,提了一下阿琰之事,王皇后想都想不起来远在一城的兄长。

越想越不解,索性王皇后也不纠结,直接对周嬷嬷吩咐道:“嬷嬷,你明日亲自回去瞧瞧阿琰,顺便问一句兄长关于朝廷的格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他深夜冒雪而来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他深夜冒雪而来

每况陛下到凤栖宫来,王皇后看得出来陛下心情不佳,想必是在朝堂上受了气。

然而,据她所知,能让陛下生气的也就是只有御史大夫卢知理这个人了。

想来近日陛下与御史大夫卢知理愈发的剑拔弩张了。

以王皇后对陛下的了解,若说是因为阿琰与卢家二公子这件事,王皇后到觉得不信。

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她低头寻思着,是否该让周嬷嬷出宫一趟了。

“嬷嬷,你明日且亲自回去瞧瞧阿琰,顺便问一句兄长关于朝廷上的格局。”

听闻能出宫探望二公子,周嬷嬷心里自是欣喜万分,满口答应:“是!”

琅琊王氏嫡支这一脉,大姑娘及二公子皆是她看着长大的。

若说他们二人其中一人出了何事,周嬷嬷自是伤心万分的。

若不是宫中有不得令擅自出入宫廷这条宫规在,周嬷嬷她老早就想在二公子出事的那一天去看他了。

然又顾念着皇后娘娘,是以她也没有提出来。

“娘娘,”周嬷嬷想了想,道:“老奴今夜出宫看望二公子如何?”

“说来也是,自从奴婢知道二公子出事后,老奴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稳。

虽说知道二公子不会出什么事,但奴婢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娘娘令老奴明日出宫,但老奴心中甚是焦虑,想今夜就出宫去。”

“连夜出宫?”

闻言,王皇后微微皱眉,周嬷嬷心中的焦虑她自是懂得。

看得出周嬷嬷甚是担忧阿琰,王皇后想了又想,倒也可以,只是.....

王皇后抬首看了一眼外间飘落的飞絮,面露犹疑。

“只是今夜洛京城在下雪,路上难免有积雪压路,”

王皇后抱着手中的手炉,“嬷嬷,雪夜路滑,你还是明日一早出宫去吧。”

周嬷嬷见娘娘面上也有些松动之意,只是因雪夜路滑而有些犹豫。

周嬷嬷:“娘娘!”

王皇后抬手出言阻止嬷嬷的欲要说的话,劝道:“嬷嬷,本宫知你担忧阿琰,只是你若出了何事,如何伺候本宫起居?”

凤栖宫内侍女内侍居多,且守规矩,随便指一人就能近身伺候她。

只是,这些人到底不是她常用的,用起来也太不顺手了,且王皇后也不随便让一侍女近身。

青荷、绒玉等人皆是从小服侍她的,而周嬷嬷更是她的奶娘。

“嬷嬷”,站于一旁的青荷亦劝道:“娘娘说得极为有理,外面风雪又大,夜间路滑,嬷嬷不妨明日一早再去。”

外面的风雪很大,周嬷嬷走过去将娘娘方才打开的窗户,轻手掩上,“夜寒,还是莫要开了才好。”

余光隔着细微的缝隙看到,寝殿外面铺满了一地的白光。

门口外的些许脚印也早已被淹没在白光里了。

有侍女内侍常打扫的宫廷里就有如此大的积雪,更不要说宫外了。

而且这雪还在下,也不知它要下到何时......

若下到明日早上,那积雪估计得有到脚踝深了。

周嬷嬷叹息一口气,“娘娘心意老奴也明白,只是未看到二公子,老奴这心里也总是不安。

莫要担心奴婢,老奴人虽老了,但腿脚还是硬朗着呢!”

娘娘虽嘴上说着伺候她,但周嬷嬷明白,这些年来,有青荷、绒玉等人在,哪里还需用得了她伺候娘娘。

不过是娘娘顾念着旧情,让她在娘娘身边养老罢了。

王皇后见她任旧坚持,也只能作罢,“也罢,那你便连夜出宫吧!”

又嘱咐道:“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回宫。”

宫中规矩:得令出宫,不得在宫外逗留一日,午时之前必须回宫。

“是!”得了皇后的令后,周嬷嬷退出去之时,脚步走的略微有些急趋。

看着周嬷嬷疾步出去的背影,王皇后有些不知道是不是不该让她进宫来了。

宫中虽富贵,但却宫廷规矩繁多,亦没有更多的自由。

夜色渐黑,宫廷里宫灯也早已点燃了起来,洛京城内也点燃万家灯火。

“娘娘,夜色渐黑,陛下恐是已在宸佑宫就寝。”青荷将床铺铺好后,走过去说道。

然而,就在青荷这一句话落下后,寝殿的门噶然的打开了。

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那冷气直飕飕往里面灌。

“陛下!”陛下竟然来了,青荷惊愣一眼,跪了下去。

陈乾一进来,两手哈了哈气,似是抱怨,“姝瑜,朕好冷。”

“冷不就对了,谁让你冒雪而来的。”说着,王皇后看了他一眼,遂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朝他走过去。

“唉!你别过来。”陈乾见她走了过来,马上阻止她并向后退几步,“朕身上还有寒气,你就不要过来了。”

陈乾:“青荷,你来!”

“是!”

王皇后:“......”

待陈乾沐浴完换了身衣衫,身上暖和了些,他才走到王皇后身前。

从晚间的时候离去,到深夜出现在这里,这中间也就一个时辰而已。

但在这一个时辰里,他却是极为思念姝瑜的。

恨不得天天黏在她身上,每天和她待在一起。

当然这是不可能。

见她看书看得如此入神,连他走到她身边了,都不自知。

陈乾眯了眯眼神,特想知道她看了何书,看得如此入神。

手永远比心里想的要快,他伸手一把从她的手上夺过书,“姝瑜看得何书,看得如此入神?”

说着,他看了一眼手上书的内容,从文章内容来看,他就知道这是何书了。

“《文德皇后录》,这书你可是常年看得,怎还得如此入神。”

《文德皇后录》乃是记录了贤后文德皇后长孙氏的生平及史官的评价。

这书就此一本,极为珍贵。

“闲来无事,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被夺了书,王皇后也不恼,很是淡定自若。

说得平常,但陈乾怎会相信。

六年夫妻,幼时的相处时光,陈乾大约也知道她的志向。

就是他手上的这本《文德皇后录》。

这本书记录,从她九岁开始就从未离过身,每每有闲之时,总要翻上一番。

“长孙皇后,她的贤德,足以让妾仰望一生。”

她每说这一句话时,陈乾依稀都能记得她眼中闪烁出来的灼灼光芒,令其不忘。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风花雪月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风花雪月

夜已深沉,外面的风雪仍在继续,好似上天要把今年的雪一次性下个似的。

冬日的夜来得早,天气又寒冷,洛京城街上的灯火已在戌时三刻一个一个的接着熄灭了。

然而,这里也并不是指所有的灯火,有一处还是极为亮晃晃的。

那就是洛京城的西市。

洛京城有四个街道,分别为东市、西市、北市、南市。

北市乃皇城脚下,皇亲国戚,朝廷重臣,文人世家所居之地。

东市为士农工商的商贾富贵之地,多是生意场所。

南市为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场所。

而与东市北市相反的西市,在身份地位之上却是一个天壤之别。

因为那是风月场所,酒醉之谜之地,生活在这里的人极为让人瞧不起。

四个市虽在身份上有着区别,但是并没有限制百姓的活动区域。

每到夜间,西市的灯火格外的亮些,门前也格外的热闹,便是长灯不灭都是有的。

西市多是“便翡翠屏开,芙蓉帐掩,与把香罗偷解”

“琵琶轻放,语声低颤,灭烛来相就”香艳淋漓之地。

谖【xuān】忧馆

袅袅靡靡之音,透过描金雕花的漆门缝隙溢出来,扰的过路之人心里直挠痒痒,想进来瞧上一瞧。

谖忧馆,装修的极尽低调奢华文雅有内涵,让客人一走进去,并不觉得是寻欢作乐之场所。

一楼中间呈圆形筑于高台,高台与地面之间隔有五层阶高。

中间注满清水,水上铺设多多青荷莲花。

此高台是给琴伎、乐伎、舞伎展露技艺之地。

二楼内里置有雅间,里面所置之物,皆是文人雅士所喜爱的。

三楼为伶人所住之地,一般只有卖身之人才会允客人进自己的所住之地。

不过,谖忧馆是西市的风月场所极为特殊之地,里面的伶人皆是不卖身只艺衣。

嗯,大约是这里面的都是男子。

且这里的花费是极高的,一般人若无钱财,无背景是进不来的。

听上一曲,看上一舞,都要几百两的银子。

“今年的雪愈发的大了。”

花颜穿着一身白衣,披着白色的大麾站在窗前,与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窗户一开,外面的风就使劲的往里面闯,“呼呼~呼呼~”的吹。

他如墨的发丝轻垂脑后,只用一根白色丝带束缚着,在风的带领下,发丝飞扬,衣诀翻飞。

“公子,公子......”

门轻轻口响,外面隐隐传来小厮金锭的声音。

花颜眉眼不动,低身抱起琴就朝外面走去。

“公......”那一声“公子”还没发出,举着的手还未落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只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倾城的绝色佳人。

这位绝色佳人,便是这里头牌花颜公子,也就是这位小厮口中的公子。

“走吧!”花颜出来后,不等金锭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离开了。

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他跺了跺脚赶紧跑着跟上去。

也真是,他不由有些恼恨,看了这么久,竟然还能那张脸给迷上。

金锭的想法,花颜自是不知的。

一段环形走廊,花颜径直的往前走着,就算耳边不断地传来靡靡之音,他也是面无奇事的走着。

“阿颜,”正欲下楼的花颜与虚竹公子打了个照面,“又是有人点名你弹曲。”

虚竹看了眼他手上抱着的琴,这琴与他的人一样,泛着一层又一层的冷光。

“听闻这一次是洛京城首富之子,韩大公子与安王爷。”

说着这一句话时,他的心里不由隐隐泛些嫉妒又羡慕的涟漪。

韩大公子到还好说,重要的是那位安王爷。

那可是真正的皇族,先帝的大皇子,当今陛下的兄长!

安王爷是先帝在太子出生之时,先后册封了大皇子为安王,随后紧接着就是册封太子。

一前一后,也不过是隔个眨眼的时间。

陈国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陛下与安王爷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抵不住人家的兄弟感情好呀!

“阿颜真真是好福气,前有琅琊王氏二公子为你出头,后有安王爷为你点名,日后阿颜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人。”

醋坛子打翻了,闻着就是满身的酸味。

嘴上说着祝贺他飞黄腾达的话,暗地里恨不得他以后无人问津。

同为伶人,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在这里有的人会一直无人问津,而有的人则是被客人时时眷顾。

例如花颜公子,自他五年前来了这里以后,就是时时被客人眷顾之人。

而虚竹在花颜还未来之前,本是这里的头牌,但自他来以后,虚竹已经屈居第二了。

若说他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他自甚琴艺高超,然而花颜的琴艺更是高绝,得天独厚的高绝。

更何况花颜的容貌更是给他添了一筹。

花颜冷眸不语,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他的冷漠,到叫虚竹尴尬不已,不过虚竹也习惯了他的冷漠,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但凡遇到花颜的人,他都是以冷漠相对,以无言对有言。

没过多久,花颜就来到了琴韵阁门外。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当花颜一去,门外就有人拦住了他。

另一人看了一眼花颜的面容,顿时一惊,这人也长得也太美了吧!

粗鲁的推了推拦着他的那人,“那么凶干嘛,王爷说了对姑娘温柔点。”

那人:“......”

“这位姑娘,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快离开里吧。”

他以为花颜是从外面来寻人的姑娘,好心的告诉他速速离开这个烟花之地。

毕竟在他看来,这里都是男人来的地方,不适合一个姑娘家来这里。

看这两人,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然怎么会连花颜公子都不知呢!

以两人的衣着腰牌来看,应该是安王爷身边的人。

花颜抱琴,微微一笑,向他们行拱手作揖一礼,“在下名为花颜。”

花颜被拦在门外,亦无生气,微微一笑,只是朝他们说了一句自己的名讳即可。

即是安王爷府的人,想必这两人应是跟随安王爷而来。

而他则是安王爷点名之人,那么他只需报自己名字,他们也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当花颜说出自己的名字后,两人都楞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公子俊俏如姑娘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公子俊俏如姑娘

直到金锭追了上来,那两人才快速的反应过来,开门请他进去。

因他是他们王爷请的人,这二人自是不敢怠慢,“原来是琴公子”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两位小厮依旧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两人完全没有想到这百闻不如一见的花颜公子竟是如此的美。

“这人也太美了吧!”那人感叹着。

“简直是比女子都还要美上三分。”

“何止是美上三分,我看就是那天上仙女下凡投错了性别。”

听到门声响,里面坐着的四个人,几人不约而同的朝门外这面看了过来。

另外两人看到花颜的容颜后,几个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了,嘴角张得大大的,眼睛都有突出来的那种。

而安王爷与韩城到还好,两人的目光集聚到花颜身上,除了刚开始的惊讶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目光了。

“王爷,这位就是我与王爷说的那位花颜公子,如何?”韩城转头向安王爷说道。

安王爷端起茶杯,喝茶的瞬间慢悠悠的抬眸扫了花颜一眼,“长得还行吧,就是不知琴艺如何了?”

这么一个长得貌似女子的容颜,竟然在安王爷这里也只得了个“还行”的评价。

顾淮与叶琛听到这句评价,端起茶杯的不自觉的抖了抖,差点一个手滑茶杯摔了下去。

“王爷,您这眼光也太高了吧!”

顾淮看了又看站着的花颜,怎么看也不是得“还行”两个字的评价,他的容貌应有倾国倾城了。

顾淮摇头笑着:“若说他的容貌仅仅是“还行”,我看再也找不出比他更为出挑的人了。”

“淮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叶琛出言反驳他,“若是男子容颜的确是找不出,可若是在女子里找,怎会找不出呢!”

“女子?”

顾淮一时之间有些不接解,待他看了叶琛的示意后,他才恍然大悟,“不错,女子里也就非她莫属了。”

说到她,除了安王爷,其余三个人都相视一笑,都知道“她”是谁,但谁都没有主动的说出来。

毕竟若拿她与这位男子相比,那是在亵渎了她,且这个男子还是一位地位低下的伶人。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这如何能比得?

自花颜进来,就一直站在那里接受他们几人的打量与谈笑。

而他,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站在哪路任由他们的打量。

恍若他们打量谈笑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如此美人,当真是是绝色啊!

顾淮色眯眯的目光频繁的看向千雪,看得顾淮心里直冒痒痒,恨不得立刻办了他才好。

“你,过来!”顾淮将酒杯往左手边一推,用着命令的口气,“过来给本公子倒酒!”

花颜眼眸微微敛起,脚步微抬,向他走了过去。

他左手抱琴,右手执起酒壶,往酒杯了斟满了酒。

顾淮看得甚是满意,眼含笑意,拿起酒杯递给他,“这杯酒赏你了。”

他拿着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笑,一副不容他拒绝的样子,将它递到他的面前。

只是,这酒他终究是喝不得的。

见他久久未拿他手上的酒杯,顾淮眼眸微微眯起,“这么好的酒,你当真是不接?”

半是威胁,半是挑逗。

花颜微微向后退一步,这是这后退的一步,让顾淮的脸色不太好看。

“小人不善饮酒,还请顾公子莫要为难。”花颜恭敬有礼,半点让人瞧不出差错来。

“为难?”顾淮嘴角一翘,“若本公子要为难,你又待如何?”

顾淮生气了,这人可受不起顾淮的气。

看情况不好,叶琛感觉阻止他,打着圆场,“顾淮,今日我们是来听曲儿,莫要为难人家了。”

哪知叶琛越是要阻止他,这顾淮就越是不听劝,非要让他喝了这杯酒不可。

只见他一把推开相劝的叶琛,端起酒杯缓步来到花颜的面前,“本公子再问你一遍,你是喝还是不喝?”

“小人不善饮酒......”

话还未说完,顾淮就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使他话戛然而止。

“哼!”顾淮冷哼一声,嘴角翘起,邪魅的一笑,“不喝?今日你不喝也得喝!”

叶琛:“顾淮!”

说着就将他手中的酒杯,往花颜的嘴里倒。

不待叶琛赶来阻止,那酒就顺着酒杯的倾斜而下。

花颜嘴角紧闭,透明的液体顺着唇瓣滑下,他胸前的衣衫浸湿。

顾淮的手微微用了一分力,被掐住脖子的他闷哼一声,颇有几分魅惑之感。

叶琛瞥了一眼上首之人,赶紧来到顾淮这里,一把夺过他的酒杯。

“顾淮,收手!”

也不知叶琛在顾淮的耳边说了什么,才使得掐住花颜的手松开了。

叶琛连忙将顾淮拉在身后来,转身向对面之人拱手一礼。

“安王爷勿怪,我家淮弟年幼不知礼,第一次来洛京城,又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美人,

本意是想请这位公子喝上一杯酒,奈何这位公子的拒绝,使我们公子用错了方法。”

看似赔罪道歉,实则是将顾淮所做之事,全部推给了花颜的不知礼。

顾淮本意请他喝上一杯酒,奈何他不知好歹,竟是拒绝了,所以才使顾淮生气了。

安王爷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抬眸看了一眼对面有些狼狈的人。

如此狼狈了,竟还能淡然处之整理衣衫,这倒是让安王爷有些好笑。

安王爷轻轻扣响木桌,“顾公子,想要美人陪酒,请回你们的燕国寻去。”

又道:“本王不希望下一次再见到这样无礼的事发生!”

“你!”站在叶琛身后顾淮闻言,见他欲要说话,叶琛朝他皱了皱眉,再次将他拦在身后。

“是!”叶琛温和的道着歉,脸上半点不见愠怒之意,并再次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气氛一度尴尬,韩城左右望了望,笑嘻嘻的打着圆场。

“哎哎哎,我们今日不是来听曲的吗?我跟你们说,他的琴曲可是难得一回闻。”

安王爷楸了他一眼,看得韩城心里莫名其妙的。

“今日本王是来听曲儿的,你自去弹奏一曲,不必理会他们。”

“是!”花颜应允,抱着琴走到屏风后面,将琴往琴案上一摆。

他试了试琴弦,随后站起身,朝他们拱手作礼,“不知几位要听何曲?”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人间难得几回闻 第一卷第三十六章:人间难得几回闻

“随意。”

安王爷不太相信他的琴艺如此好,便随口一说,让他随意的弹。

弹得好不好,似是他也不在乎,他也不过是闲来无事,被韩城硬给拉来的。

要他说啊,他堂堂一亲王,这一生才不会踏足这烟花问柳之地。

“王爷,您就去去吧,我保证您老人家去了绝不会后悔。”

最终还是在韩城死缠烂打之下,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让绝不踏入西市的安王爷来到了谖忧馆。

屏风内,花颜在琴案一旁的香炉里,先点燃一株香,在香慢慢的燃烧时,缓缓的升起缭缭白烟,他才开始抚琴。

琴声幽幽扬起,安王爷环视一周,蓦然间,他将目光集中到里面的那块遮挡之物。

“我跟你说啊,这花颜公子可是这里的头牌,他所弹奏的乐曲那是.....”

“那是.....那句话是什么来着?额.....”韩城猛喝一口酒,绞尽脑汁的在脑袋里找形容他的琴曲。

“啊!”似是想到了什么,韩城一拍桌子,笑道:“我想起来了,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韩城又道:“听他一曲,便能所有烦心事竟忘,心中已是清明。”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顾淮轻笑:“呵!一个小小的伶人,得韩大公子如此赏识,莫不是太抬举了他!”

顾淮瞥了一眼屏风后头的人,眼神里颇有些不屑,甚是看不起他,心中也颇为瞧不起这位韩城公子。

他也根本不相信韩城口中的话,认为那不过是夸夸其谈罢了,一个伶人怎会有如此本事。

他这话一出,坐在顾淮旁边的叶琛神色不动,桌案下,他扯了扯顾淮的衣袖。

“当真如此神奇?”叶琛笑了笑,“如此在下倒是有耳福了,当真是想听一听这位公子的琴音了。”

说着,叶琛朝屏风处投去探究的目光,好似在寻找什么突破点。

不过还真是被叶琛寻到了突破点。

韩城眼眸闪了闪,擅于观察的他自是看到了对面顾淮对他的轻鄙与不屑。

他虽出身商贾之家,常年混于风月场所,但也知道三国之势。

韩城无所谓的端起一杯酒轻抿一口,依旧笑嘻嘻的谈天说地。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见这两人的目光都盯着屏风处。

看到这里,韩城那股嘚瑟的心,又出来了。

“这可是逍遥先生的《秋林山雨》图?”

看到屏风上的画,就算是一直淡定的叶琛也难免心中惊叹。

“自然是的!”韩城给了肯定回答之时,目光不断地往安王爷身上扫视,格外注意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很可惜,安王爷依旧是什么表情也没用,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欣喜。

这一桌四个人,唯有叶琛看到此屏风,到有些惊叹。

“不就是一个屏风吗?有什么可稀奇的,让你如此惊叹!”见到叶琛惊叹,顾淮甚是不以为意。

“屏风是不稀奇,可这屏风上的画,却是让人惊叹。”

叶琛目光盯着屏风解释道:“这幅《秋林山雨》画乃是着名山水画开山宗主逍遥先生的所作,它一问世,便被文人墨客所青睐。”

画中山峦连绵,云雾暗晦,山上下起了小雨,山水树石都笼罩于空灵朦胧之中,显得平淡而幽深,苍茫而深厚。

岸边船上有几组人物,远处坡下有张网的渔人带着斗笠和船只。

“此画以花青运以水墨,清淡湿润,山石用笔点染,而山坡底部用披麻皴,显得浑厚滋润,江南山水的草木繁盛,郁郁葱葱。”

叶琛越是看着它,目光就越是饱含敬畏,就像是那种稍一靠近,它就飞了。

“呵,不过就是一副画而已,也值得如此这般。”

顾淮不懂画,自是不懂叶琛的心,只是觉得有人吸引了叶琛的目光,他心里甚是不爽。

顾淮脸上愤愤的,所有的不爽都表现在脸上,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在生气。

若是在往常,他生气了,叶琛必然是要好生哄上一番。

只是现在叶琛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一幅《秋林山雨》屏风上。

即使知道他现在生气了,也没有那份心来哄他,在叶琛眼里,顾淮不过就是小孩心性,过会儿就好了。

顾淮见他不来哄自己,心中委屈不自觉的来了。

委屈一来,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

猛然起身,顾淮使劲的踹了踹凳子两下,凳子直接倒在了地上滚动了两下。

见他仍是不理自己,瞪了他一眼,直接甩袖离去。

他出去的动静极大,想不让人知道都是不可能的。

“唉,顾兄,你这是去哪儿?你不听曲儿啦?”

韩城好心的问上两句,得到的却是他的背影及“嘭”地一下摔门之声。

见他走了,韩城到还有些颇为可惜,毕竟他走了可就听不到花颜的琴音了。

“可惜了,真真是可惜了!”这么美妙的琴音不听,多可惜啊!

又见顾淮离去时甚是生气,脸色臭臭的,“叶兄,我看顾兄心情不太好,不会有事吧?”

又唯恐自己乌鸦嘴,他连忙吐三个“呸呸呸”。

叶琛见到心上画,难掩住此刻心情难免有些激动,“韩公子不必担心,淮弟不过是出去散散心罢了,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叶城点头。

恰在此时,幽幽琴曲声传来,如绵绵细雨般润物无声,缠绕心头。

配上这幅《秋林山雨》图,甚是美妙。

委婉、细腻,真是令人神往,让人陶醉。

秋林山雨屏风内,修长的手指轻挑琴弦,双手缓缓在琴弦上拨动着。

琴声委婉细腻,应证了韩城那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在好听的琴曲,总会有结束之时。

过了许久,待一曲终了,房间里响起了韩城的拍掌声,“好!”。

“怎么样,他弹得不错吧!”

“的确!此曲配上此画,极为合适,就恍若身在此画中般。”

听了此曲,叶琛也是个文人,倒是赞同韩城给予他很高的评价。

暗道:这般年轻,他的琴曲就有如此超高的技艺,这世上也是没有几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你以为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第一卷第三十七章:你以为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暗道:这般年轻,他的琴曲就有如此朝高的技艺,这世上也是没有几人了。

一曲过去,香烟燃尽,缕缕白烟也在他的指尖停驻间消失。

为了给客人一个良好的听觉感受,二楼每一间放都是隔音式的。

里面拜访的屏风也都是不透明的,隔着屏风,内外皆看不到人。

一曲尽罢,余音绕梁,犹还在耳边回转。

三楼,映雪阁

“怎么又是你?”

金锭打开门本欲进来打扫房间的,哪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那日对调戏他家公子的那个公子。

他没好脸色的走过去,将盆子放到桌上,又气呼呼的把抹布扔到盆子里,“你又来做什么?”

好巧不巧,盆子里面有水,抹布一扔进去,那盆水又离他离得近。

就这样,还来不及起身离开的尚青云,就被溅了一脸的水渍。

当然,这也是金锭故意而为之的,谁叫他上次对他公子说那样的话来着。

别人不知,金锭怎会不知公子在不在意那一句话?

公子那么要自尊的人,想来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金锭没有好脸色的,气呼呼的瞪着这位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人。

“你......”溅了一脸水渍的尚青云赶紧起身跑到房间里摆放铜镜的那里,低身对着镜子的自己看了看,从怀中抽出一条粉色绣帕,擦了又擦才作罢。

擦过脸之后,尚青云拿着手中绣帕,又左右为难了起来。

不知是该将它扔了好,还是留着好,留着吧又脏了......这倒是有点为难。

最终在选择之下,他还是选择了将它收好放进了怀中。

“我又没有惹你,你作何如此待我?”尚青云肯定,这个名叫金锭的小厮一定是故意而为之的。

那么大一个桌子,一个对立面,怎么就把水渍溅到他脸上了?

这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谁叫你擅闯的,都没有经过我们公子的同意,你怎么就进来了。”

金锭对着他甚是没有好脸色,也就没有什么好语气的说话,“亏你还是诗书礼仪家的公子,怎能如此没有规矩的擅闯别人的房间。”

......

房间里充斥着金锭所有的火药味,全噼里啪啦的往尚青云身上倒。

来来回回内容差不多就是“你怎么能擅闯别人的房间”,“亏你还是诗书礼仪家的公子”之类的。

“我......你......”然而尚青云还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因为他说的极为有理,是尚青云不请自来,擅闯来。

这还是自尚青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别人说得无话反驳。

“你们这是?”花颜再次的抱着琴返回来,看到的是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不,应该是多了一个人。

“公子!”金锭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公子何时站在了外面,不知道公子都听到了什么?

别看金锭刚刚还是气势足的样子,现在一看到公子回来了,他的气势就低下去了。

毕竟公子不喜没有规矩的侍婢。

金锭听到公子熟悉的声音,忙停下忿尚青云的话。

尚青云:“......”

尚青云和金锭双双朝门外看过去。

花颜目不斜视的进来往里面走去,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公子”见公子不理自己,金锭连忙倒上一杯茶端过去,“公子,您渴了吧。”

担心烫着了公子,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刚好的水,还是汤的。”

花颜甚是小心的将琴摆好后,接过茶杯,“金锭,你方才在做什么?”

这话花颜是看向金锭问的。

“我.....”正待金锭要回答的时候,就被人给抢话了。

“你可是有个好小厮,溅了我一脸的水渍。”尚青云摇着手中的扇子冷嘲热讽的,又扮作无辜,“我可是什么事都没有惹到他。”

“还将我心爱的绣帕都给弄脏了,说吧,你要如何处理。”尚青云大步夸过去坐到凳子上,作出一副他善不罢休的气势。

尚青云无意的摸了摸胸前的那一块,暗道:唉,我的绣帕啊!等我回去一定要好生把它洗一洗。

“是吗?”花颜冷眸看了一眼金锭。

“你胡说,”被花颜冷眼一瞧,金锭气急败坏道:“我什么时候弄脏了你的绣帕了,明明是你自己擦脸弄脏的。

更何况谁叫你擅闯我家公子的房间,我不过是溅了你一脸水而已......”

“看看,他都承认了。”听尚青云这么一喊,金锭下意思的回头去看公子的脸色。

见公子脸色一沉,金锭脸色突变,暗自叫不好,公子生气了。

而坐在那边的尚青云还在添油加醋,火上浇油,“我那绣帕可是上好的云锦丝绸做的,可贵着呢!”

讲着有些口渴了,尚青云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又道:“云锦丝绸乃皇家所用,想来你们也是赔不起了。

这样吧,我呢也不要你们赔了,我大人大量,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你就让他给我道个歉就好;这二嘛,”

尚青云摇着扇子给他挑了个媚眼,“这二嘛,你可以选择陪我一晚,如何?”

“你,休想!”尚青云这话一出来,首先就遭到了金锭的阻拦。

也不知是要他想尚青云道歉而生气,还是因为尚青云要自家公子陪他一晚而生气,反正他就是不允许。

“不行!”金锭站在公子身前义正言辞的拒绝着。

似是早就知道会拒绝,尚青云手上一扬,两手一摊。

“你以为你现在在跟谁说话?以你这态度,你可知我可以将你碾入尘埃,让你消失在风沙中。”

尚青云轻轻松松的说着话,一双桃花眼妖娆的看着他花颜,轻轻的笑着。

就尚青云那一笑,甚是能迷惑人心,妖媚至极。

尚青云这话一出,金锭这才想起眼前人的身份乃是尚府的嫡公子,顿时犹如进入了冰窖般寒冷,害怕。

金锭虽不后悔方才的行为,但是却后悔现在给公子招来了祸端。

花颜的视线从金锭脸上扫过,他走过去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随后向尚青云作揖。

温和有礼道:“是我管教不力。”

“公子!”金锭急道。

尚青云眯着一双桃花眼,坐等着看花颜如何做,若他选择第二个......他更有兴趣。

静默片刻,“金锭,还不快向执扇公子道歉!”

“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拼耐心,尚青云认输 第一卷第三十八章:拼耐心,尚青云认输

“公子!”

“嗯!”千雪面色平静的瞧过去,“嗯”字音上转了几个调调,恰听在金锭的耳里更是心慌了。

公子不喜没有规矩的侍婢,也不喜爱惹是生非的侍婢,金锭又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金锭顿时挣扎的心歇菜了,垂着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向执扇公子道了个歉,“对不起,都是小人的错。”

“我的小厮即已道歉,不知执扇公子可还满意?”

尚青云颔首,点了点头,示意还行。

他听出来了这个金锭的小厮到底是不是真心想道歉,不过他本身就不在乎。

更何况他本就不想追究,而且金锭说的也不错,怎么看来看去都是他的错了。

“罢了,罢了。”尚青云邪魅一笑,朝千雪眨了眨眼,“看在美人的份上,今日我便饶了他。”

只是这一眼,看在金锭的眼里,那是赤裸裸的调戏,刚刚还歇菜了气又冒起来了。

似有所感,千雪转头看了一眼金锭,他又快速的低下头去,半眼也不叫公子瞧出来。

千雪:“......”

千雪很想抚头,很是无奈的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你退下吧!”

“啊?”金锭抬头看了一眼公子,待明白公子意思后,“公子,还是留金锭就在里面伺候着吧,万一你们需要什么,金锭也可以随时跑个小腿。”

鬼话,是防着那个什么执扇公子对公子做出什么事来。

金锭看了一眼,甚是不放心自家天仙似的公子。

千雪拒绝,“不必了,你退下吧!”

“公子,”话还未说完,千雪冷眼扫过去,看见公子的眼神,金锭再一次的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坐在一旁看着喝着水,看着好戏的尚青云没想到戏这么看就完了。

以他来看,这个小厮分明是不想出去,想留在里面防着他呢!

说什么留在里面还随时伺候着,那不过托词而已,哼,别以为他尚青云瞧不出来。

“你干嘛让他走了,留在里面也无妨啊!”

待金锭离开后,千雪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他不理尚青云的话,自顾自的走到凳子上坐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悠悠的喝着。

动作极为优雅,就好似不是风尘中人,而是从世家公子走出来的一样。

这动作看得尚青云在心里啧啧称赞,暗道:啧,喝个水都能喝出跟品茶的优雅姿态来。

若不是尚青云刚刚喝了一杯,知道那茶壶里面装的是白开水,看他喝的样子,他就要相信里面装的是茶水了。

“你那小厮倒是挺关心你的,也衷心,能有个忠仆是你之幸。”他笑着毫不掩饰的称赞。

说来也是好笑,这一主一仆都是格外有趣之人。

“要不你将你那小厮送我如何?”这一想法一出来,尚青云愈发觉得可行。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个话呀!”

“行不行?”

“别这么小气呀,不过就是一奴婢而已,大不了我在送一个给你。”

“一换一,从我尚府出去的奴婢,身份也算是高吧,你不亏。”

......

尚青云喝了一杯水又一杯,嘴都说累了,他仍是一句话不说,手里不知道拿了本什么书,身体纹丝不动,聚精会神的看着。

说了这么久,尚青云心累极了,对他也是服了,这人就是一个树桩子,一个面瘫。

不会动,不会笑,什么表情也没有。

“得了,得了,我算是服你了,你倒是说句话行么?”拼耐心,尚青云认栽。

这屋子就两个人,但只有一个人在说话,还是没有回答的话。

千雪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门在那里,恕不远送!”,遂又低头看他手中的书了。

尚青云:“......”是不是该哭?是不是该心塞?

这人是什么德行?

好不容易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结果却是送客的话。

尚青云现在觉得他自己深夜冒雪来这里,就是来受虐的。

真的是为什么要来呢?

尚青云看了看对面人的脸,嗯,是个美人胚子。

一个比他还美,比女人还美的美人胚子。

尚青云微勾唇角,妖冶的眸子中化过一丝玩味,轻挑眉目,潇洒的收回手中的扇子。

房间里,蜡烛“噗嗤,噗嗤”的跳个不停,在烛光的照耀下,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的走进千雪的身边。

他着一袭红衣慢慢的走进他的身边,从他背后看去,若不细瞧,也定然会觉得他是一位穿着红衣姑娘。

缓缓靠近他,背靠桌身,与他来个对立面相照。

他低头,抬手,勾起千雪的下颚,“你,真美!”

声音说的极尽魅惑,若是一个女人听了必然会娇羞腼腆的一笑,然后再甜腻腻的叫一句,“公子~您叫奴家好生害羞呀~”

恶寒......

只是可惜了,对面不是一个女人,虽貌如妇人,但他还是一个男人。

“公子若想寻个美人,去对面的寻芳楼。”说着这一句话时,他依旧是无表情。

“哎!”他又说了一句话,尚青云语调上扬,“去什么寻芳阁楼呀,何必舍近求远呢,这里不就有一个美人么。”

千雪:“......”

尚青云眉目微挑,直勾勾赤裸裸的打量着他,倒要看看他能面无表情到何时。

就不信他不露一个表情出来,就算是个皱眉也行。

只是,他又算错了。

千雪依旧如此,一个面瘫样。

尚青云:“......”

!!!

他算是没辙了,这人就是一个木头!

色诱也不吃,尚青云没辙了,只能松开捏着他下颚的手。

“待过明年二月初六,宫里又要招乐师了。”

他摇着手中的扇子,无意的随口说了那么一句,眼神也是无意间轻轻的扫视他一眼。

就那么无意间的一眼,却让他察看出来了。

他嘴角微勾,暗道:原来如此,还真以为他是个木头呢!

“宫里的乐师有两者人不得进:一是贱者不得进,二是罪奴不得进。”

尚青云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但是很可惜,除了刚刚的那一幕,再也没有了。

依旧是那副木头般面谈似表情。

尚青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高低贵贱之别 第一卷第三十九章:高低贵贱之别

尚青云:“......”

行,你赢了!

“美人,我瞧着你的琴艺堪比宫廷里的乐师,只是可惜......”

比宫廷乐师弹得还要好上几分,只是可惜了。

尚青云眉眼拂过坐落在琴案一处的断纹,不禁有些可惜了。

以他身份,断然是不可能进入宫廷,考上乐师的。

宫廷乐师自古以来,便有两类人不能受,那是尚青云所说的一是贱者,二是罪奴。

罪奴,顾名思义,那便是获罪的官家女眷子弟充为奴隶,供人驱使。

这一类人若无皇家特许,或无皇帝为其家赦罪,便永世为罪奴,随意买卖。

而贱者,则是从事最为低贱的行业之人,例如西市里的所有青楼女子,伶人。

这类人但凡他的一脚踏入了这里,那他的这一生也就全完了。

贱者又与罪奴不同,一日为贱者,便终生为贱者。

无论你是卖艺也好,卖身也罢,亦或是那些唱戏曲,歌舞乐伎之人,终结还是风尘中人,亦为贱者。

一生都要活在别人的取笑谈资,随意驱使当中。

尚青云正暗自可惜着,门外正传来一声不属于谖忧馆内的声音。

“公子,家主请您回去一趟。”这一听就知道不是谖忧馆的人,而是府中家人来寻人了。

“美人,”两个字噶然卡在尚青云喉咙里了,刚刚还展开的扇子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

家中又来寻他了!

外面的人低着头恭敬的站着,“公子,家主说了,您今晚若不回去,就.....”

“是不是就永远也不要回去了?”阿奴话未说完,尚青云就把他的话接了过去。

就他爹说的话,尚青云没听到也能猜到说了些什么。

门从里面打开了,尚青云一席红衣妖冶的身姿走了出来,一手拿着折扇,一边依靠在门边看着来寻他的阿奴。

阿奴身穿短褐灰色粗布衣裳,身量同金锭一样高,不过他比金锭看着要瘦小许多。

短褐双臂之处用着丝缕所绑而连至脖颈挂着,这便是罪奴的装扮。

阿奴便是尚府的罪奴。

“家主也是担忧公子,才命罪奴来寻公子的。”阿奴低着头,他可不敢把家主的原话说出来。

尚青云笑笑,就算阿奴不说,他大概也猜得到父亲是如何的说的。

无非就是拿他今夜不回家,就永远也没有他这个儿子来威胁他罢了。

每次都是如此,尚青云都有些无奈了。

罢了,罢了,深夜了,也该回去了。

尚青云回头瞧那木头桩子般的人,“美人,我可要走啦。”

半响一个蚊子声响都没有,尚青云两手一摊,以叹息而走。

......

深夜,大雪飘飘,路上已被白雪所占满。

西市楼庭雅苑外面挂着的大红灯笼左右晃动,里面的灯火不灭,颤颤的燃烧着。

“公子,请!”出来后,阿奴递上手中的大麾与伞。

上了车撵,车轱辘缓缓的向北前行进,进入了北市,没过多久,车撵才堪堪停下。

“公子,您可回来了。”一直等候在门口来回转的管家周伯一见到标记着尚府的马车回来,赶紧的迎上去。

“公子,您快进去,家主正找你。”

尚青云:“???”

与往日不同,今日竟然周管家还在外面等着他。

他茫然的挑了挑眉跟着灯火走了进去。

只是他的脚还没踏进前厅,就有一个杯子“啪”的一声坠地,碎在了他的脚边。

“逆子!”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喝的愠怒声。

尚青云盯着脚边的碎片,暗道:幸好我躲得快,不然明日我就走不了路了。

“......”尚文氶黑着脸坐在上首,他还在这里暗自欣喜自己躲得快。

“爹啊,你这是要谋杀亲儿。”尚青云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若不是我躲得快,明日洛京城就要传尚府的公子不良于行了。”

一想到若是那样了而被纨绔子弟嘲笑,他就心里一阵抖。

“打断你的狗腿更好,看你如何混迹于烟花风月之地。”

说起烟花风月之地,尚文氶就来气,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一个手抖,又是一个杯子扔过去。

好在这一次,有周伯在,被他阻止了,让尚青云逃过一劫。

只是尚青云似是非要惹他爹生气似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他爹的腿。

“爹,我这是狗腿,您那腿是什么?”

狗腿的狗腿,还是狗腿!

“你!”尚文氶气急,忍了又忍,压抑着怒气转眼冷眼看向阿奴,“你是在何地找到的公子?”

“回家主,在谖忧馆。”

“谖忧馆”三个字一出,前厅内一片哗然,抽气声。

尚文氶一听到这三个字,心里面才刚忍着压抑住的怒气又直冒心头。

“谖忧馆!”三个字在尚文氶嘴里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蹦出来。

“尚青云,你可还知你是诗书礼仪家的公子!你可还知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尚文氶怒不可遏,脸上早已是乌云密布,就差最后一道响雷就是狂风暴雨了。

“知道啊!”

“平日里,你去什么寻芳楼、藏香苑、入云阁倒也罢了,如今你竟是去什么谖忧馆,你哪里还知道你的身份!”

说着这些都是气,尚文氶一把拿起放在桌上的鞭子,起身就是往不孝儿子尚青云身上抽。

眼看就要被抽打了,尚青云哪还能站着那里不动,赶紧跑就是了。

“站住!”还敢跑,尚文氶怒吼!

“不,你要抽我,我怎能不跑。”

前厅里,一个四处躲避,一个拿着鞭子抽,前厅里又一次闹得鸡飞狗跳的。

下人有心想劝,却又怕,只能后退,退在后面去看守着。

“家主,公子。”周伯左右一看,叹息一声,摇着头望了望夜色。

“你站住!”尚文成氶得有些累了,喘着气拿着鞭子看着远处的逆子。

“爹啊,你干嘛打我?”

“你自己还有脸问!”

尚青云停稳下来,委屈了又委屈,“周伯。”

“哎,公子!”但凡尚青云露了伤心又委屈的表情,周伯就疼在心里,毕竟公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家主,公子也已经知道错了,您打也打了,消消气,消消气。”周伯走上前,提醒道:“明日长公主可要回来了。”

经周伯这一提醒,尚文氶气得差点忘记了正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安平长公主回来了 第一卷第四十章:安平大长公主回来了

经周伯这一提醒,尚文氶气得差点忘记了正事。

“什么?大长公主要回来了?”

正扮作委屈状的尚青云一听到“长公主要回来了”楞了楞,似有想到了什么,急忙凑上前去。

“回公子,是!”

然恰在此时,尚青云一凑过去,他爹就右手一挥长鞭,快准狠的打到了尚青云的身上了。

“啪!”鞭子清脆一声响的划过衣服,走时只留有一道长长的鞭痕。

猝不及防的挨这一鞭子,尚青云疼得龇牙咧嘴的大叫。

“爹,您老这是怎么又打我?”尚青云委屈。

他爹又还是没有出完气似的,又抬脚就是一脚踹过去。

“爹!”尚青云见他爹抬脚,急忙跳开,可惜还是被踹了。

尚青云:“......”

打了后才算是消了气,尚文氶眼都不瞧他一眼,负手转身走到上首位置坐着。

喝了一口周伯递上来的茶,才正眼看了尚青云一眼。

他冷声道:“明日大长公主要回洛京,你给我注意点身份,以后也不许再去西市。”

听到不许他再去西市,尚青云撇了撇嘴,完全是一副神游天外不在意的模样。

暗道:不去就不去,哼,以后偷偷的去。

怎说知子莫若父了,这不一看尚青云一副吊儿郎当不在意的样子,尚文氶就知道他没有把话听进去。

他又是徒然一声,“阿奴,从今以后你就跟在他身边,给我寸步不离的盯着他。

他若再去西市,你就是死也要给我拦着这个逆子!”

声音又冷又厉,听得阿奴直跪在地上。

阿奴半声不敢推辞,“是,罪奴领家主令!”

身为罪奴,又与其它奴婢在称呼上不同,罪奴在回家主(主子)话时,必须以罪奴自称。

“爹,我不去就是了,干嘛放一个人跟着我。”

尚青云这人极其不耐烦身后有个人跟着他。

还没待尚青云垂头叹息的时间,他又被他爹的一句话给炸醒。

“明日辰时由你去南城门接大长公主回宫!”

接大长公主......

接大长公主回宫......

此刻,尚青云的脑袋里一直盘旋着“大长公主回宫”五个字。

大长公主真的回洛京了!

尚青云收了折扇徒然抬头,面色严肃,一脸正经的问道:“爹,大长公主回来了,是不是九娘也回来了?”

尚文氶斜睨了一眼一秒恢复正经的儿子,他摸了摸下颚胡子,“九娘?你倒是还记得九娘呢!”

也不知道是谁成天的在外鬼混,去什么风月场所。

“儿子就算忘了谁,也不能忘记九娘啊!”

闻言,尚文氶怎么听都不是滋味,有些吃醋的吹着胡子,瞪了他一眼,“是不是你连你爹都能忘!”

尚青云:“......”

“哪能啊!”

尚青云笑着走上前去,又是给他揉肩捶腿,还一边笑嘻嘻的说着:“您是我亲爹,养我育我教我,我孝敬您都来不及,怎会忘记您老呢!

周伯,您说我是不是最孝顺了?”

“是,我们公子最是孝顺了。”

周伯闻言,看着家主和公子能有如此温馨的一面,心里也甚是安慰了不少,若夫人在天有灵看见了也会高兴吧。

......

“安平大长公主回洛京”,这个消息一天前飞一样的就传回洛京城了,今日城门口早早就有人在这里聚集在这里了。

有的是陛下皇后派人来接的官员,有的是来这里凑热闹看的百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安平长公主回来了(2) 第一卷第四十一章:安平大长公主回来了(2)

有的则是陛下皇后派人来接的官员,有的则是来这里凑热闹看的老百姓。

“这是哪位大人要来洛京了,竟要这么多人在这里受着。”

吃瓜群众默默地朝城门外张望了几眼,但是连个毛都没有看到。

“瞧着这些人的阵仗,莫不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我们洛京不成?”

某人看向等候的那些人群里最前面的那人,他啧啧暗自猜测着。

另一个吃瓜群众接着他的话,边磕着瓜子,边道:“我瞧着也是,连丞相大人都来了,那肯定是个大人物。”

人群内看热闹的不少,议论个不停,个个都朝城门外望去,都想知道能够让百官之首的丞相来这里等着的大人物会是谁。

只是现已辰时三刻,城门外什么影子都没有。

等候许久的官员大臣未见到人影,频频向外面张望,企图他们就会出现一样。

“怎么还不来?”

“确定是今日吗?”

正待那些人有疑问的时候,南城门外,一队若隐若现的车马正向南城门驶来。

“来了,来了!”

“快看,来了!”

成门外,在那队人群里,赫然出现的是“镇国将军”醒目的四个大字。

它正高高的出现在车撵的旗帜上,随着风而摆动。

随着车马愈发的走进,那四个字就愈发的明显了,明晃晃的在告诉众人这队车马是“镇国将军”府上的。

待他们到了后,停了下来,百姓们才反应过来,竟然是镇国将军回来了。

待车马停后,站在人前的丞相沈攸徵走上前去,“臣沈攸徵随众位大臣恭迎大长公主回京。”

随着他说完,后面早早地在此等候诸位大臣就是对着车马作揖一礼。

“诸位大臣免礼,有劳诸位在此等候迎接本宫了。”人未见,声音先出,听声音应是一位女人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双素手轻轻撩开布帘,一眼扫过去,目光落在众人前面那位身着紫色官服的男人。

“沈大人,多年不见,竟已是百官之首了。”语气颇为熟稔,看样子应是认识,“本宫倒是还未曾祝你荣升之喜。”

“长公主客气了,承蒙大长公主还记得臣,臣已是不胜荣幸。”

语气平淡,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几十年多去了,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

安平大长公主笑了笑,觉得甚是没趣,便不再与他多言。

放下布帘后,示意他们继续前行。

车马声“哒,哒,哒”的进入了南城门,一路向里面行驶,人群聚多,他们也不敢行驶的太快。

待他们离开南市后,那些聚集的百姓们才散去,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边聊着话。

“那人是谁?我看丞相大人都得向他执礼。”那人不懂的问向旁人。

“他,你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来洛京没多久啊!”

“嗯?”那人一脸懵逼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才刚来洛京不久?实不相瞒,我的确是刚来洛京不过两年。”

他摸了摸头,难道连这都能看出来?

“从你这句话里我就能猜出来。”

“里面做着那位可不是普通人,那可是太祖皇帝嫡长女,现任陛下的姑姑,安平大长公主。”

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是远在宛城镇国将军的夫人。”

“哦,原来如此!”这又是大长公主,又是镇国将军夫人,这么高的身份,难怪要让这么多人在迎接了。

镇国将军,想起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大长公主回来了,那想必镇国将军也应该回来了吧!”

“不一定,镇国将军镇守边关,岂是那么容易回洛京的。”有人反驳道。

“宛城那可是重要之地。”

......

车马一路行驶到皇城门堪堪停下,一位妇人正在侍女的服侍下走了出来。

待妇人下来站稳后,车撵里随后紧接着又出来了一位女子。

“阿娘!”

章节目录 第一卷四十二章 安平长公主 第一卷四十二章:安平大长公主

“阿娘!”

“小心点!”安平大长公主提醒。

女子在小婢的帮扶下,迈开步子提裙缓缓走了下来。

女子下来后,柔顺的站在安平大长公主的身边。

安平大长公主见她出来,赶紧拉到自己身边,把雪白的银狐狸斗篷披在她身上。

拉着她此刻冰凉的手,很是自责内疚一番,“身子可还好?你的手如此的凉,可有冻着?

你身子不好,我就说让你不要冬日不要来,你偏不听,你看看你的手如此冰凉,叫阿娘如何心安。”

语气虽重的责备她,却不乏宠溺与忧心在里头。

女儿身子纤弱,冬日里一向受不住寒冷,大长公主每一年冬日都是要嘱咐一番,不让她出门才可。

只是今年,自接了洛京来的信后,听闻母亲身体不安之后,长公主便每日忧心如焚,恨不得早一点到达洛京。

若不是女儿非要跟着来洛京,她是不会让女儿在冬日里出来走动的。

“阿娘不必担心,我没事的。女儿也许久未见外祖母了,甚是想念。”

女子浅笑,眉眼一弯显得她更是温柔。

边催促着阿娘赶紧进宫去,“阿娘,我们快去吧,外祖母恐已是等候良久了。”

正说完这句话,女子就看到一嬷嬷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行至间,她分别向两位主子行了礼,“奴婢见过大长公主,郡主。”

安平大长公主闻声回头,见到她,心头的温热熟悉感顿起,“容姑快请起。”

说话间,安平大长公主搀扶了一把容姑,阻止了她的行礼。

但礼不可废,主与仆之间终究是别,虽说有大长公主的搀扶,但容姑万万是不敢受的,是故她仍是坚持了一礼。

容姑乃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大长公主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以大长公主也很是熟悉容姑的。

十几年未见,容姑也不似昔日那般年轻了,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发髻处隐隐多了几缕青丝。

看到了容姑,大长公主不由想起了母亲,心中哽咽至极,双手紧紧的握着容姑的手。

“容姑,母后她......”

“大长公主,太皇太后她......”容姑言词微顿,沉重的叹息一声,“公主,这里寒风凛冽,还是进了宫再说吧。”

看容姑神情恍惚,言词微顿,大长公主不由心里一沉,那封信是真的。

母亲的身体.....

大长公主怎么都不敢相信母亲的身体如何如何的不好。

这一路上,她祈盼着那信上所说都不是真实的。

见大长公主脸色不好,女子走了过轻声的安慰着:“阿娘,我们还是先进宫看看外祖母吧,也许外祖母的身体并没有那般的严重呢!”

女子用着轻松俏皮的语气说着,然她自己心底也没底。

宫廷内,遍种奇花异草,在寒冷的冬日亦是开的十分鲜艳好看,尤其是冬日的梅花,格外的艳丽。

走在宫廷内,冬日里偶有梅花香气溢来。

几经百年战乱,陈国的宫廷不似盛唐时期辉煌,但还有的宫廷气势仍在。

宸佑宫外,那飞檐上雕刻的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在昨夜下的大雪竟对它无一点影响,反倒是给了它增添了一丝仙气,似欲腾空飞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萧隽的奏折 第一卷第四十三章:萧隽的奏折

宸佑宫外,那飞檐上雕刻的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在昨夜下的大雪竟对它无一点影响。

反倒是给了它增添了一丝仙气,似欲腾空飞去。

宫道上一名年轻的内侍正脚步急促的往宸佑宫赶,一路走的有些急。

但好在这是冬日,倒也不热,走着走着也暖和了些。

到了宫门外,他还来不及休息一会儿,就走到御前总管章呈面前俯首帖耳小声的说着什么。

随后就见章呈颌首转身轻微的开了宫门走了进去。

他躬身禀报道:“启禀陛下,大长公主已在进宫的路上了。”

正手持朱笔在御案上批阅奏折的陈乾闻言,只轻“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笔也不停。

御案上两边堆的奏折堪如山高,左边是未经审阅的,右边是已经批阅的。

今日虽说未曾临朝,但这些奏折还是得批的。

一盏茶过后,静谧的宫内又重新燃起了香烟缭缭,这已经是侍女进来换了第三道了。

香气四溢,坐落在御案身后紧皱眉头的男人,闻香眉头渐缓,心情也不似先前那般沉重了。

他轻轻搁下朱笔,端起盛放在右手边的茶,轻抿一口,心情愈发的舒畅了些。

他抬眸瞥了眼章呈,“大长公主可是一进宫就去了长乐宫?”

见陛下发问,章呈连忙应声,“是!大长公主现已经到了长乐宫。”

遂又补充了句,“娘娘一早已在长乐宫等候了,又命太医院的院正前去长乐宫。”

章呈口中的娘娘,陈乾自是明白的,能章呈恭敬的尊称一声“娘娘”的,也就唯有与帝齐平的中宫娘娘了。

姝瑜去了,想必倒是能稳住场面,陈乾没来由的对皇后就是无条件的信任。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切场面都能震住。

听到“大长公主”三个字,陈乾就觉得头疼。

不由在心里替姝瑜担忧着,也不知姝瑜能不能应付得了她。

大长公主这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她自是由他父皇宠着长大的,脾气大,心气又傲。

不过有太医院的院正去了,想必有院正的话,大长公主也不会不相信。

“让人看着长乐宫动向,若有异动,立即让人来禀报朕!”

未免以防万一,陈乾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人盯着为好。

“是!”章呈领命出去,往下吩咐下去后,自守候在门外。

休憩了一会儿,陈乾又继续埋头看那些甚是乏味的奏折。

这些奏折差不多都是请安呐,问候陛下娘娘身体如何奏折,在陈乾看来,这些奏折千篇一律,看得他都不想再次看下一本了。

随手翻开下一本奏折,他下意思的手执朱笔准备在右下方写下“朕安好”。

不过待他正要写时,他看了一眼奏折上的名字,两个龙飞凤舞的字“萧隽”。

萧隽远在千里边疆的宛城,这时他的奏折却出现在了御案之上。

莫不是宛城有变?

亦或梁国有变?

秉承着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想看到的奏折,陈乾自是要认真去对待。

这奏折内容上的字与下方萧隽的名字呈两个世界。

一个清新飘逸,刚健有力;一个龙飞凤舞,不堪入目。

想来这本奏折应是萧隽的亲信所代笔。

陈国与梁国征战多年未休,今梁国皇帝欲与陈国停战休好,结两姓之好......

陈乾眉头紧皱,燕国、梁国、匈奴,这些年一直都是陈国的心病。

自陈国建国这么多年来,三国发生过战争无数,但无一国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

三国谁都不服谁,且各自都在不断地派兵争扰对方边境。

如今这燕国和梁国都有意求和,这是何意?

陈乾搁下朱笔,靠在龙椅上,低沉的思索着。

“来人,让丞相、御史大夫、太尉即刻进宫觐见。”

这话一出去,外面守着的内侍即刻传旨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很快三人就在宫门口相遇了,一同结伴急急忙忙感到宸佑宫。

“丞相,您说陛下此刻唤我们三人即刻进宫是是什么意思?”苏太尉走过去轻声的闻着。

让苏太尉摸不着头脑的事,陛下明知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三人不和已久。

今儿还让这他们一起召见,莫不是有什么大事相商?

沈攸徵微笑回道:“陛下召见,自然是有政事相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是战是和 第一卷第四十四章:是战是和

沈攸徵负手微笑回道:“陛下召见,自然是有政事相商。”

苏太尉:“......”他问的是这个意思么......是这个意思么......

他偷瞄了一眼此时左侧的御史大夫,瞧着有些憔悴,几日不见,愈发的显得老态了。

三人结伴同行来到宸佑宫门外,待御前总管章呈进去禀报后,三人才允进去。

卢御史自认自己是三朝元老,是陪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有功之臣,自是首当其冲的率先一步跨进那道宫门。

“老臣微臣参见陛下......”

见他们三人来了,陈乾摆摆手,示意,“免礼。”

“谢陛下。”

自他们一进来,陈乾的目光就注意到了御史大夫卢知理,瞧着精神不似以前那般抖擞。

“朕瞧着卢卿精神不是很好,莫不是昨夜未曾睡好?卢卿已过古稀之年,可得好生保重身体。”

他眼眸含笑,看似关心的慰问着御史大夫卢知理。

只是那笑未曾过眼底,看着他眼中的笑,甚是渗人,令人发寒。

卢御史拱手道谢:“谢陛下关心,老臣的身体很好,只是近日因幼子之殇睡眠不安罢了。”

陛下是不是真关心他的身体,卢知理也是知道的。

两个人明知对方想要什么,却都不明说,打着哑谜,互相以身体之由让对方注意保重身体。

“呵!”陈乾心中冷哼一声,面上依旧带着淡笑。

“事已至此,令二公子之死让朕痛惜,然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陈乾安慰了几句,提醒道:“逝者不往返,卢卿亦还尚有一子一女。”

自陛下这话一说完,站在卢御史右侧的苏太尉不自觉的在心里闷笑两声。

若不是他还记得这里是宸佑宫,他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了。

他站在卢御史的旁边,不用看就能感觉得道卢御史估计面皮紧绷,要气得吐血了。

陛下后面这一句,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说来其他。

朝廷里资历老一点的老臣谁不知道御史大夫府上那点事,谁不知道卢御史最是看重身为嫡子的二公子。

那御史大夫府上的大公子卢书墨,及大姑娘也是现今宫中的慧妃娘娘,就跟路边的杂草一样,随便一个下人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说起这卢书墨和慧妃娘娘,苏太尉就是一阵叹息,这两人也是可怜。

好在此人生性不错,心中并未有愤恨,是个知书懂礼之人,这是苏太尉见他时的第一个印象。

“卢大人,请节哀顺变。陛下说的对,您还有大公子在身侧,听闻大公子谈吐文雅,胸中颇富有文采,大人育子有方,育子有方啊!”

苏太尉顺着陛下的话说着安慰的话,这安慰,不如说是在给他伤口中撒盐比较好。

卢御史:“......”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忍着又要吐血的冲动。

卢御史绷着脸,从牙缝里蹦出轻飘飘的话:“多谢陛下和苏太尉的关心。”

安慰的也差不多了,陈乾今日让他们三来人安慰人的。

他将手中的折子交给章呈递了下去,面色凝重道:“你们看看,可有何建议,是战是和,你们都说来听听吧。”

三人看了折子上的内容,一时之间都未有开口说话,宸佑宫内一时静谧的可怕。

片刻,唯一一个按耐不住的苏太尉终还是上前一步开了口,“启禀陛下,依微臣之见,我陈国与南梁东燕征战已久,我们陈国将士死伤无数,若要停战议和,恐陈国将士不愿。”

听着这话,这便是不议和了。

在苏太尉看来,陈国兵强马壮,疆域辽阔,又有镇国将军那样的人才,陈国又何须要答应停战议和。

苏太尉迷之自信,攻下南梁东燕,那是迟早的问题。

陈乾背靠龙椅上,撑着手,觉得也甚是有理。

既有说不议和的,那也有说停战议和的。

“启禀陛下,依老臣之见,应答应停战议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是战是和(1)再现大秦之雄风 第一卷第四十五章:是战是和(1)再现大秦之雄风

“启奏陛下,依老臣之见,应答应停战议和。”

闻声色变,苏太尉侧头目瞪着卢御史,慷慨激昂道“卢大人年迈了,但陈国的将士们还年轻着身上的血液还是滚烫:的。”

转而又对陛下道:“陛下,微臣觉得应拒绝两国的议和,主战。”

“嗯,拒绝议和......”陈乾垂眼,面容带笑望向下首,眼底却有几分深沉,“卢卿,说说看为何停战议和?”

说着他端着一盏茶,好整以暇的准备听听卢御史的“为何议和”之话。

“三国征战,伤亡甚多,陈国虽兵强马壮,然常年征战,国库不充盈。”

国库不充盈,这一点卢御史倒是说到了陈乾的心里去了。

唯一看的明白的人还是御史大夫卢知理。

莫不怎么说,卢知理为人护短,但其在朝堂正事上却有一定的见解呢!

纵使先帝在位时期减轻了百姓的田租赋税、重农抑商等措施,使陈国的经济繁荣,百姓生活也富裕了起来。

但陈国常年都在征战,国库却并怎么不充盈。

“陛下,不可啊!”

“正因为三国多年征战,今日却来求和,其心必异。

若议和,将士们过惯了舒心日子,等两国联合攻打我们陈国,到那时我们陈国无一回手之力。

今日梁国燕国乞和,它日势大,必然复反。

一旦等他们攻来,而远在千里宛城通城我们会无暇顾及,必然会沦陷他们之手。

不若趁势灭了梁国燕国,从而统一天下,一劳永逸!”

苏太尉在听了御史大夫的话后,当即反驳道。

苏太尉曾是身为沙场中的小小一将领闯过来的,自是明白将士们的心得。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等将士们过惯了舒心日子,谁还愿意去打战?

到那时,大兵压境,国亡已。

陈乾对于两人各持一词的说法,不置可否。

文官主和,武将主战,这是朝堂一贯的说辞了。

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

苏太尉见陛下面露凝重,欲再说一句,“陛下......”

陈乾伸出右手往下压了压,苏太尉想要说的话顿时就没了。

他看向下首进来后未曾说过一句话的丞相,“丞相,依你之见是主战还主和?”

见陛下问起丞相话来,苏太尉这时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丞相未曾说话。

他侧首朝丞相不断地眨着眼睛,期待着丞相的建议能够和他站一起。

沈攸徵拱手淡然道:“陛下心中已有决策,又何须微臣的建议。”

“哦?”陈乾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朕的决策,那你说说看,朕是主战还是主和,看看朕与你是不是不谋而同。”

“是!”沈攸徵拱手道:“陛下文治武功皆全,面对外敌有不输镇国将军之心,亦有统一天下之决心。”

没错,没错,听着丞相的话,苏太尉频频点头,说的太对了,有没有。

“若是主战,必然是得预备粮草银两,然卢御史说的也对,我陈国国库不充盈。

纵使陛下有统一天下之决心,但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之内亦都是无法完成。”

“丞相!”苏太尉跳急,怎么说话呢!

瞥见陛下扫视过来的冷眼,苏太尉赶紧闭上嘴巴。

“若主和,苏太尉说的亦没有错。三国之形势,想来陛下应更为清楚,如今燕国正处于内忧,燕国议和那是必然的,而梁国无内忧只有外患,可见其心必异。”

听着丞相的话,陈乾靠在龙椅上,手轻扣在龙椅案头上,沉闷的敲击生落在宸佑宫内,漫不经心又带有几分气势。

燕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若要解内忧,必先安外患。

燕国要议和,陈乾倒是能想的出来,只是这梁国......

无内忧只有外患,其突然来议和,倒是让他想不到了,正如了“其心必异”四个字。

一山不能容二虎,更何况还是三只老虎,陈乾作为陈国的皇帝,其野心必是不小的。

但是他要主战,国库却又不充盈;若要主和,将士们也不应,他自己心又不甘。

低沉良久,陈乾还是果断的开口道:“议和!”

“议和”两个字一出来,苏太尉就急得跳脚,“陛下......”

作为武官的苏太尉是不愿意议和的,这也是历朝历代每一个武官的想法。

陈乾伸出右手往下压了压,“你们都说的没错,无论是议和也好,主战也罢,你们也都是为了陈国好。”

他起身站了起来,颀长的身姿更是显得高大伟岸了。

坦言道:“今议和,并未是不战了,而是为了统一天下做准备,短暂的休养生息以备战待敌,待陈国国库充裕,兵强马壮之时,统一天下之大业便可席卷而来。

告诉陈国的儿郎们,陈国人亦有先大秦之热血,统一天下之决心,只需等待时机。”

这时机是什么,自然是天时地利人和。

说着这话时,陈乾的野心在他如墨的眼眸里一闪而过,周身的气势更是威严了。

三人在听了陈乾的话后,顿时齐声应道,“陛下英明!我等当谨遵陛下教诲,告诫家中儿郎们,等待时机再现大秦当年雄风!”

陈乾眼眸一眯,手握重拳,大秦之雄风,他必然会做到,陈国亦会是大陈帝国。

“丞相,议和之事,就交与你了。”

沈攸徵向前迈出一步,对抬手陈乾从容的执礼道,“微臣遵旨!”

陈乾面容带笑,看向苏太尉:“苏太尉,军中将士们的军心,就由你与镇国将军萧隽来处理。”

“是,微臣遵旨!”这一次苏太尉倒是没有嚷嚷着要喊“主战”了,立即上前一步领命。

解决了这一事,已是午时时分,“三位爱卿不妨留在宫中用完午膳再出宫。”

说着就让人去备午膳,不给他们拒绝的余地。

他长身而起,负手走到了宸佑宫的御膳殿的上首坐了下去,这里是皇帝专门用膳食的地方。

待三人落座后,侍婢们很快就排着长队鱼贯而入的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皇家膳食,尤其是皇帝的膳食,那才是色香味俱全。

要卖相有卖相,要味道有味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皇家兄弟情 第一卷第四十六章:皇家兄弟情

“安王爷!”

出了宸佑宫的后,就看到正在进去的安王爷和站在他身边的韩公子。

安王爷站在那里受过他们的礼后,面上带笑,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虽说安王爷与陛下不同母,但是这两人的面相也极为相似,大约是都长相似父吧。

都是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眸,只不过安王爷的眉峰较细,没有像陛下的眉峰那样宽。

这样的细眉倒也衬得安王爷俊秀儒雅气质来。

与安王爷站在一起说话,也颇为轻松。

见到三位从里面走了出来,韩城避过三人的礼节,随后朝他们拱手作揖,“韩城见过三位大人。”

卢御史昂首鼻孔出气,冷哼一声,负手从旁经过,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韩城:“......”他这是又哪路惹到了御史大夫?

他明明态度很是端正,眼神敬重,刚刚一言一行也很是有礼有节,半点不出差错。

苏太尉看一了站在韩城旁边安王爷,虽面上带笑同样看不见喜怒,但他毕竟是王爷,而韩城又与安王爷交好。

忙打着圆场:“韩公子别介意,卢御史待谁都是这样,我们这些同僚也都习惯了,连陛下都得受着他的气。”

韩城眼尖,自然知道看到了苏太尉刚刚看了一眼旁边之人。

他倒是心大混得开,以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说这话:“苏大人客气了,能够让德高望重的卢大人生气,也是我之荣幸”

态度端正,有礼有节,不卑不亢,说话又好听,交谈之中,没一会儿苏太尉就对他颇有好感。

“咳咳!”就在苏太尉要将手搭在韩城肩上说着话的时候,安王爷一个咳嗽声打断了他。

瞥见安王爷冷嗖嗖扫射过来的眼神,让苏太尉下意思尴尬的收回了手,“额......下官还有事,就先走了。”

韩城:“......”

韩城:“王爷,你那什么眼神,都把苏大人吓跑了。”

安王爷眼神淡淡的盯着他卡包了良久,什么话也不说,盯得韩城心里发怵,好在这时候有人出来了,解了两人尴尬的氛围。

他跟着安王爷来过皇宫几次,自然也是认识此人了。

如往常一样,韩城默默地跟在安王爷身后大胆的走了进去,若是旁人,必是要被拦在外面的,不,应该说早被拦在了宫墙门外。

“皇兄来了,来人上茶。”抬眼看向来人,陈乾放下手中的奏折,对外唤上茶。

安王爷神色淡淡的走过去坐在了左侧,伸手端过侍女送上来的茶。

一身青衣暗竹纹的他,坐在这里,颇有些刚出山来的雅士。

他淡淡的饮完一口茶,道:“你以后别叫我陪什么劳什子的人了。”

说着,他眼中就是厌烦之色,眉宇间显现出厌烦来。

当然,他这厌烦可不是冲着陈乾的。

陈乾一看皇兄的表情,顿时就起了探究之色,“这可不得了,这是谁把朕的皇兄惹生气了?”

安王爷:“......”

平常不易怒的安王爷此刻脸上出现了“厌烦”的表情,当真是让做弟弟的陈乾有些好奇。

他可不认为是因为他。

安王爷也不恼,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那件事了?若不想我走了便是。”

说着起身做出往外要走的趋势,说要走,那是真的要走。

只是消息还没得到呢,陈乾哪里能让他走啊!

“别走啊!”陈乾赶紧起身走下去拦着他,“皇兄,你这是干嘛呢,刚来就走。”

安王爷停驻脚步,眼眸微抬,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陈乾眉峰一跳,不好的预感来了。

“荃华,你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了,该有的君王之仪态难道还要我这个做皇兄的来告诉你吗?

你的老师是如何教导你的?莫不是还要让王老重新给你上一节课?”......

训斥起来,安王爷声音有些大,吓得坐在后面喝茶的韩城手抖了抖,直接站了起来。

韩城:“......”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陈乾也瞥见了后面韩城的动作,被人看到皇兄训斥他的这一面,陈乾心里有些尴尬。

他赶紧阻止皇兄要接下来的话,“皇兄,皇兄,朕知道......”

并不断的给他皇兄示眨眼示意,这里还有人在,多多少少给他留点面子。

在陈乾的多番眨眼示意下,安王爷才停止了要继续训斥他的话。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刚好与韩城对视,韩城抬眼之际,没想到安王爷这么快就转身过来了。

“呵呵.....”他赶紧仰头看向上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的韩城,“这茶真好喝。”

说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而且头还是看着上方的,哪儿来的茶?

韩城一时之间尴尬的站在那里傻笑,等安王爷走过去坐下后,叫了他一声,他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愣愣的。

安王爷也不看他,坐下后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淡然表情。

“荃华,你打算如何处理燕国求和一事?”

“燕国......”被皇兄训斥一番后的陈乾倒也规规矩矩的撑起一国之君之态来了。

提起燕国,陈乾瞥了一眼在这里的第三个人韩城,不说话。

被陛下冷意的眼神盯着,韩城赶紧道:“陛下、王爷慢聊,草民这就出去。”

说着就要往外面退去,只是他还没走开一步,他的手腕就被某人给拉住了。

韩城:“......”

安王爷拉着他的手腕,不紧不慢道:“韩城不是外人,本王相信他。”

韩城:“......”不是外人,相信......

面对国事,陈乾自是慎重再慎重,“皇兄!”

陈乾脸色不善的盯着韩城,半分不让的气势,“皇兄,这是国事!”

自从遇上韩城之后,陈乾就觉得皇兄整个人都不一样,而且和韩城的关系莫名有些近了。

“国事”二字提醒了安王爷,他手一松,“你先去外面等我。”

说这话些,安王爷眼神里浅浅笑意,语气也莫名的带着温柔的宠溺。

受不住他的温柔,韩城打了个寒噤,赶紧退了出去。

等韩城出去后,宫内只剩下陈乾和安王爷两人。

“说吧,你打算如何处理燕国议和之事?是主战还是主和?”

陈乾正色道:“皇兄,现在可不是只有燕国来议和。”

陈乾笑了笑,继续道:“据萧隽传回来的奏折,南梁也要议和。”

“什么?南梁也要议和?”正在喝茶的安王爷神色一顿,“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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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00+字结束

《赠予扶苏公子的拙信:》

公子,君在那边,可安好否?

君不在侧,妾甚是思君,念君!

自公子离去后,妾每回想起君,都不忍为君心伤落泪。

初见君,是在撰有陛下的史书中,仅知君之名;

扶苏,山有扶苏,君之名,甚美。

贰见君,是在《哑舍》一书中,再知君之事;

自裁,君之事,妾为君可惜可叹。

三见君,是在秦时明月动画中,后知君之仁。

公子,君之仁,让妾喜之又叹。

每一次见君,妾都忍不住想问上一问:

公子为何要自裁?

可后来,妾也明白了,这个问题它已不再需要答案了。

因为过了千年,这个问题已然不重要了,再怎么提起,它已成定局。

公子可知,千年之后,有多少女子为君倾心?

然妾亦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妾如诸位女子般,亦是爱慕公子,心悦公子。

闻公子名,妾喜之,爱之,思之,念之,叹之。

因公子之故,妾为君作了一长篇拙作,曰:扶苏公子请留步。虽成绩不好,然妾是心满意足。

未经君允许,是妾之不对,望君原谅妾,可好?

千年后,时光荏苒,与君相触不得。

妾每每在想,这一生若能回秦,长伴于君之侧,已是死而无憾了,然这都是奢望罢了,终不能实现。

罢了,罢了,即是奢望,又何故再做他想。

盼君来世,能入妾梦,与妾相见!

愿君来世,岁岁安康,与妻儿长相守!

——苏娘,留!

公元贰零壹捌年十二月十五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陈国的天下 第一卷第四十七章:陈国的天下

“什么?南梁也要议和?”正在喝茶的安王爷神色一顿,“怎么可能?”

南梁要议和?怎么突然就要议和了?

安王爷放下手中茶杯,眼中尽是不相信,问道:“这么十几年来,我们陈国与梁国不知打了多少了战了,梁国也从未过要议和的念头,且如今梁国又无内忧,怎么如今梁国要议和了?”

“有何不可能?”陈乾轻笑,嘴角微微翘起,眼中轻蔑之感顿显。

“皇兄莫忘了,燕国是最先开始要议和的,而如今不过半月,梁国也来议和,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陈乾将御案上放着的一本奏折拿给安王爷,这本奏折正是镇国将军萧隽上奏的南梁议和奏折。

原先是三国各不相让,互相征战,如今燕国要与陈国议和,他梁国怎能不怕?

他梁国怕的不就是陈国与燕国议和后,会倾全国兵力攻打他梁国。

只可惜,陈乾亦不是傻子,唇亡齿寒,陈国怎么可能会倾全国兵力攻打他梁国?

安王爷打开奏折看了后,神色一凝,没有方才进来后的淡定自若了。

安王爷合上奏折,问道:“你是如何打算的?主和还是主战?

方才本王在宫外看到了沈丞相、卢御史、苏太尉,你就是宣他们进宫商议此事的?”

难怪方才会遇上他们三人,安王爷这倒是也明白了。

“议和!”陈乾笑了笑,面对御案,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御案后面挂着的一张天下局势的地图。

他走上去,粗糙有茧的大掌顺着地图的边缘划过陈国的都城洛京城。

手指每越过一山一河,他的眼神就愈发的坚定。

他转头看着皇兄,笑着问道:“皇兄,你可相信朕会统一天下?”

看似在询问,只是他却没有要安王爷的回答。

他的手继续地图上摸索前进,将一个地图画成一个大大圆圈起来。

说着豪言壮语,“不管是燕国还是梁国,朕都要!朕的陈国将会成为下一个大秦帝国!”

安王爷听着他的豪言壮语,心中不由一颤,看着他坚定又冷厉的眼神,这一刻安王爷终于明白了父皇说的话了。

“陈婴,你可知父皇为何要你二弟出生后,立刻封你为亲王?你可有不满?”

“儿臣不敢!”是不敢,而不是不满。

“封你为亲王,是因为朕不想你们兄弟两个因为皇位而发生兄弟相残之事。”

“随着太子的长大,朕看得出来,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帝皇。”

说着这话时,安王爷现在尤还记得当初父皇是如何以他为荣的眼神,这一生他都不可能忘记。

因为这是安王爷从未在父皇身上看自己时出现的眼神,这让他羡慕又带着隐隐的嫉妒。

陈仁宗时期,宫廷里只有安王爷及太子两位皇子。

从小安王爷就特别羡慕太子,而父皇的眼里心里除了太子,依旧还是太子。

“陈婴,你要记住,你是太子的兄长,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好生的辅佐、支持他。”

这一句话也是在安王爷十岁时,先皇对他说的话。

甚至是先皇在临终之时,都在告诫他,要他辅佐支持太子。

看着这样发着豪言壮语眼神坚定如铁的陛下,这是安王爷从未见过的一面。

父皇说的没错,这样的陈乾就是一个天生的帝皇,他的出现将会给陈国带来一个完整的天下。

“臣相信陛下定会完成统一天下的夙愿。”安王爷起身走到殿中央,神色敬重的拱手作揖。

这也是安王爷第一次正式的向陈乾这个弟弟行此礼。

也是安王爷第一次认真的看待陈乾。

闻言,陈乾哈哈大笑,眼中带有不可一世的自信,“统一天下朕当然会完成。”

陈乾下来亲自扶起安王爷的手,“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朕也需要兄长的辅佐。”

好一个“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皇家亦有兄弟情 第一卷第四十八章:皇家亦有兄弟情

好一个“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安王爷抬头,眼底浮起淡淡的波动。

“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安王爷高兴的握着陈乾的手,兄弟二人一同看向御案身后的天下地图,展望陈国未来的天下,畅谈陈国的未来。

陈国,一个属于陈国的大秦帝国。

这是兄弟二人第一次抒发着未来,对对方许下的承诺。

此时此刻的豪言壮语,殊不知在未来是否真的能实现。

“皇兄去见了燕国使者后,对那两人有何见解?”陈乾遥望左下方的皇兄,问道。

前几日燕国使者来访陈国议和,陈乾尚未答应议和,只让作为唯一陈国唯一的王爷代陪逛洛京城一二。

说起这两人,安王爷脸上的厌烦之色又起,轻松道:“这顾淮倒是不足为虑,他不过是小孩心性罢了,不过......”

不过想起维护起顾淮的那人,他敛了敛神色,“不过,这叶琛不是个简单之人。”

陈乾颔首,继续听着安王爷的话,“此人颇有学识,也有胆识,更具有隐忍之力,他日必定是燕国之丞相。”

“丞相!”陈乾皱眉,“皇兄如何确定他日必定是丞相?”

这丞相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光凭才识,若无天子赏识,又如何成为丞相。

安王爷笑了笑,眼眸间,只说了一句,“因为顾淮事事都听叶琛的,顾淮也颇为很在乎叶琛。”

从这几日作陪,安王爷非常的肯定,顾淮甚是依赖叶琛,在意叶琛的想法,事事以叶琛为首。

闻言,陈乾了然的点头,倘若真是如此,有一日顾淮坐上了燕国天子之位,这叶琛不做百官之首又能谁做。

......

“公子,小人们已经找遍了整个街道都没有看到顾公子。”

陈国驿站二楼房间里,叶琛着一身月白常服,淡淡的端身坐在棋案边,两袖微拢,一手手拿棋子正专心的下着棋。

只是他棋案对面并未坐有一人,可见他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进来多时的侍从依旧呈恭敬状态,他的主子未说话,他也没有离开。

“公子......”良久,侍从抬头小声的提醒着。

侍从话还未说,就被叶琛抬手阻止了。

待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屋子里传来叶琛的声音,“告诉他们,不必找了,他若不回,就随他去。”

“可是公子......”

听到主人的话音,侍从略有些迟疑,只是话到一边,面色一滞。

见主子传来冰冷的眼神,想起了主子虽看似儒雅近人,却不喜下人驳从他的命令。

“是属下多嘴了。”

“下去吧!”

“是!”收到主子的警告眼神,侍从垂下眼领命退了出去。

叶琛重新将棋盘的白子黑子收了起来,将它们一一的放进了各自雕花檀木盒里。

夜色渐黑,屋子里烧着炭火,但它依旧是只有叶琛一人,在独自对弈。

他该等的人,此刻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

“公子,该用晚膳了。”白日的那位侍从小哥又出现在了门外,他的手里正提着一个食盒。

“公子,”见里面没有出声,侍从又不敢在公子未吩咐前进去。

担忧公子身体的侍从,正左右为难之际,转头看向走廊的来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激动的说着:“顾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侍从连忙将手中的食盒交在顾公子的手上,不待顾淮反应过,侍从就飞遛的急快。

只留了一句,“顾公子,这是我们家公子的晚膳,麻烦公子带进去了。”人就不见了。

顾淮:“......”

顾淮一脸懵逼的低头看着手上的食盒,撇撇嘴,一副抬手想扔又不想扔的样子。

“他吃没吃饭,关我什么事,干嘛让我带进去,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哼,不吃饭饿死他算了,偏要叫我带进去。”

“凭什么要我带进去,我才不带!”

顾淮嘴上小声的嘟囔着,说着嫌弃不给他带饭的话,但行动却比嘴上听话。

他脸上气呼呼的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将食盒往桌上重重的一放,“喂,吃饭啦!”

他的语气略重,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起来特像是含了两个大包子似的。

这就是叶琛在他进来时抬眼看他的第一个印象。

想来他还在为昨夜之事而生气。

顾淮对他大声没好气的喊道:“喂,让你吃饭了,听到没啊!”

若是方才在门外徘徊的侍从听到了这句话,定然要对这位顾公子竖起大拇指来,并说上一句“顾公子好胆量”。

叶琛不理,面色沉静的继续下着棋。

叶琛倒是淡然处之,而顾淮此刻已是在冒火了。

顾淮立身而起拍桌子,大声问道:“叶琛,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叶琛仍是不理......

“好,好,竟然你不理我,想来你也是厌烦我了,我离开便是。”

说完,顾淮就转身而走。

“你敢走试试!”就在顾淮一只脚正要踏出门外时,屋内响起了叶琛冰冷的声音。

顾淮经不得一激,他也冷哼一声,“有什么不敢的,你都不要我了,还不准我自个儿离去不成。”

明明是接着他的话说的,但话到最后却像是在撒娇。

闻言,叶琛落下一子在棋盘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轻抚了衣袍,眼眸含笑的朝着他走去。

“你又在闹什么?”叶琛走进他身,伸手将门一关,揽住了他的腰身,带着他拉到了自己的怀中,“我何曾说过不要你的话了?”

语气温柔到极尽魅惑,听在顾淮心里,那一瞬间就要被迷惑住了。

不,应该说是已经被他迷惑住了。

两人挨得极近,顾淮温热的气息扑在了叶琛的脸上,让叶琛下腹一紧。

身一弯,顾淮就被叶琛一个打横抱了起来,不顾顾淮的挣扎,将他扔在了木子床上。

随后他欺身而上,将顾淮压在他的身下,他低下身凑近顾淮的耳畔,轻声说着:“阿淮,告诉我,我何曾说过不要你的话了?”

顾淮被他压着身,整个身子动弹不得。

闻着近身之人的气息,顾淮气鼓鼓的双颊透着绯红,看着煞是诱人。

叶琛轻笑,单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轻轻的来到顾淮的身上,缓缓解开他的腰带,一层一层的剥落他的衣衿。

带着凉意大掌从他的衣衿外伸进去,将顾淮冰的一颤,顾淮想起身推开他,奈何他的身与手都被他压制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淮淮吃醋啦,也甚是可爱迷人 第一卷第四十九章:淮淮吃醋啦,也甚是可爱迷人

带着凉意大掌从他的衣衿外伸进去,把顾淮冰的一颤,顾淮想起身推开他,奈何他的身与手都被他压制着。

“你.....你快起来。”身体和手动不了的他,也只能用嘴来抵抗了。

只是这抵抗在叶琛看来,也是致命的诱惑,让他欲罢不能。

叶琛低头贴近他的脸颊,温热的唇瓣轻触他的额头吻过。

从他的额头向下,一路向下游走亲吻到他的唇。

两相碰触,叶琛吻得很是温柔,轻轻地触碰,像是对待珍宝一样,不舍得欺凌。

顷刻间,当叶琛的唇附上他的唇后,顾淮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个名叫“生气”的弦“嘭”的一下断了。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眸,回应着叶琛的亲吻。

身体也像是有吸引力般,自动的弓腰,紧紧地贴近叶琛的身体。

从而使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几层衣服的厚度。

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很诚实的在配合着叶琛,这一点倒是深深地引起叶琛心中的欢愉。

一吻过罢,等他的唇离开后,待顾淮反应来时,顾淮顿时觉得有些羞耻。

毕竟他刚刚明明还是拒绝来着,而现在想起来且他还在生气当中。

暗沉嘶哑道:“阿淮,你还没告诉我,我何曾说过不要你的话了?”

顾淮:“......”

被叶琛亲吻过后的顾淮,再次睁开眼,眼神透着一股情欲般的迷离。

他睁开眼迷糊地眨了眨,看在叶琛眼里更像是透露着不满,嘟着唇仿佛是在不满他突然的离开。

顾淮心里的确是不满,只不过他的不满却不是叶琛想得这般。

“哼!”顾淮撇过头去,不去盯着他看,嘴上愤愤个不停:“还需要问我吗?你都表现那么明显了,我若再不走,还让你开口赶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叶琛宠溺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表现的明显了。”

说着,他的手倒也没停歇,没过多久,顾淮身上的衣袍早就被他扯开的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衣服半闭半露的挂在他身上。

就在叶琛继续脱他身上最后一层衣物时,顾淮急忙转头紧张的盯着他的脸,“你.....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叶琛浅笑,不答反问他:“都这么多年了,你说我要做什么呢?当然是......做你了。”

三个字被叶琛说的低沉而绵长,他身下的顾淮身子紧绷绷的,若是在平时,他必然是要欢心的,只是今儿顾淮并不想如此。

听着他说着羞耻的话,顾淮恼怒,用着愤恨的眼神盯着他,用力一挣脱被顾淮牵制住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你心中想着他,却来招惹我,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无聊时候的替代品吗?

叶琛,你给我看清楚了,我不是他,我不是那个什么有才华的逍遥先生,我是顾淮,是顾淮!”顾淮大声道。

从恼怒,到愤恨,说的极尽委屈,说着说着眼中的泪就不自觉又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顾淮心中就是觉得委屈又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就是那么在意他,若自己不在意他,该多好,管他心里有什么人呢,他都是一笑而过。

可偏偏就是,他在意了,在意了他的心。

而他委屈的是叶琛为什么心里有了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他若是不来招惹他,他这一生定然是尊家父之命,行过及冠之礼,便可娶亲生子,与妻子相敬如宾,年老后儿孙满堂,孙儿绕膝下。

可偏偏就是,他来招惹他了,让他在意他了。

以前明知道他心中有那个什么逍遥先生,曾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可是怎么可能不在意?

每每听到他谈起逍遥先生,他看的出来,叶琛面上的笑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入眼底。

听着他念着他人,心中住着他人,他都要妒忌的发疯了,怎么可能不在意?

被顾淮这一巴掌打得,叶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甚明白他这是又闹得哪一出戏。

直到听到他口中的“逍遥先生”四字,叶琛才低沉的笑出了声。

“嗯,你这是吃醋了吗?”

吃醋?

是他就是吃醋了!

顾淮没好气的觑了他一眼,他竟然还笑得出来,这么一想,他更是委屈了。

“没错,我就是吃醋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还不需我吃醋吗?”

想到他现在竟然在为一个男人而吃一个男人的醋,他觉得自己甚是荒谬,又觉得自己可恨。

若让家中父母知晓,定要对他失望至极了。

话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若是没有遇见你该多好!”可偏偏就遇见他了。

正抬手给他擦去脸上泪痕的叶琛,闻言,手一顿,浅笑一声,又继续擦干他的泪,直至没有了眼泪才作罢。

叶琛俯身下颚抵在他的肩上,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用着比以往还要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阿淮,我的身边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一声温柔的“阿淮”,听在顾淮心里甜甜的,而他又说着祈求话,觉得他又是可怜。

可是一想到自己只是他无聊时的替代品,他又狠了狠心,“不好!”

只是这两个字话在了嘴边还没有说出来,他就被他给堵住了口。

趁着他说话之际,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给他任何反应,快速地吻住他的唇,轻柔的吸允他微凉的唇瓣。

顾淮后退不得,只能被动的接受他的亲吻,嘴中发出“嗯......唔......”的低吟声。

就在他沉迷进去时,听到叶琛无比认真的说了一句,“顾淮,至始至终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人!”

就算当初是有心的接近他,可在后面与他接触的日子里,他不知在何时已经深陷进去了。

听到这话,顾淮很想说一句,“骗子”,可是他说不出口,即使是骗,他也甘心的相信他,只因为他是叶琛。

明明现在还只是冬日,顾淮仍是感觉到燥热,他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

然,下一刻他就不敢再动了。

同为男人,顾淮自然知道是什么。

叶琛眼眸一沉,眸中带着情欲嘶哑的寻问道:“阿淮,给我好不好?”

“我......我......”心动既情动,他点了点头。

屋外夜色弥漫,疾风寒冷,屋内烛光闪烁,芙蓉帐暖,两个身影逐渐重叠融合在一起。

......

此处省略一万字,自个儿想象。

章节目录 第一卷五十章 住进安王府 第一卷五十章:住进安王府

一夜云雨至今晨方休,烛火已灭,等顾淮幽幽转醒,屋内已是大亮。

昨夜那一番云雨折腾,让顾淮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晕睡了过去。

现今醒来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腰酸背痛的。

“嗯.....”顾淮动了动身体,顿时疼得他整张脸龇牙咧嘴。

两眼幽幽的盯着睡着叶琛,不免有些责怪起叶琛来,真的是也太没节制了。

身侧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宽阔的胸膛很有规律地起伏,如墨的长发静静流淌在肩边枕侧。

睡着后的叶琛也是这么的好看文雅,只是他似乎睡得有些不安。

他双眉紧皱,额间隐隐有细汉频出,顾淮不知他做了什么噩梦,竟让他在睡梦中露出如此不安的神色来。

莫非又是那个梦吗?顾淮暗自猜测着。

“行之,行之......”顾淮推了推叶琛的胸膛,叫着叶琛的字,“行之,醒醒,我是顾淮。”

顾淮推了推他,想要叫醒他,也不知道那个梦里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的不安,整夜困扰着他。

“行之,醒醒......行之......”

顾淮正要第二遍叫醒他之时,叶琛突然“嗯”了一声,抬手就是将他揽如怀中,睡梦呢喃着,“阿淮,不要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顾淮突如其来的被他这么一揽入怀,吓得突然不敢再动了,免得他又像昨夜那般孟浪,那他可是受不得了。

不过看着他不再被噩梦缠身,顾淮也心中安已。

说是要在睡一会儿,实则他现在哪里还睡得着。

这十年来,叶琛在晚上入睡后,睡眠都不是很好,不是做噩梦就是梦到了以前之事。

也就唯有这两年来,与顾淮同枕而眠事,能够睡个好觉罢了。

是以在顾淮叫他第一遍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见他睁开了眼,顾淮担忧的问道:“行之,刚刚见你睡中不安,可是又做了噩梦?”

“嗯!”

顾淮又问:“又是同一个噩梦吗?”

“不!”叶琛眉间染上思虑,闭上眼眸抱了抱顾淮,“是梦到了从前。”

“从前?”听到叶琛提起从前,顾淮难免不对他的从前产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从前能够让他一直盘旋在梦里,使他心绪不安。

“行之,你能跟我讲讲你的从前吗?你对我之事了如指掌,而我却对你从前之事从未了解过。”

“我的从前!”从前.....叶琛苦笑,“阿淮不急,现在还不是适合告诉你的时候。”

一如往常的拒绝了告诉顾淮,他从前之事。

顾淮回抱着他,以他之手为枕,靠在他怀中。

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顾淮吸了吸气,闷闷道:“你总是如此说,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间。”

和顾淮待在一起久了,自然知道他又在生闷气了,胡思乱想了。

叶琛看着他的眉眼,挨近他亲吻他的额间,细心的哄着他,“我的从前太过复杂,现在还不到时候,你知道多了反而徒添烦扰,等时机到了,我就亲自告诉你好么?”

果然,一听这话,顾淮也不好再生闷气了。

“哼,这可是你说的,那我等着,到那时你若不告诉,我就......”

叶琛挑眉,看着他故作凶态的模样,他不说话,等着他后面接下去的话,倒要看看他就能如何。

只是顾淮“我就”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干脆一泄气,破罐子破摔,说起了反话:“我就,算了算了,你爱说不说,反正我也不爱听。”

真真应了那一句,叶琛是他顾淮的劫,躲不掉,逃不开,还甘之如饴的沉醉其中。

也正如安王爷所猜那般,顾淮甚是依赖叶琛,在意叶琛的想法、心情,事事以叶琛为首。

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泄气模样也真是惹人爱,看在叶琛眼里,他沉寂冰冷的心也鲜活了起来。

这也是为何叶琛喜爱他之原有了,自十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叶琛的心就已经死了。

而今他又碰到了顾淮。

为了不让顾淮讨厌他而离开他身边,也为了抓住顾淮这唯一的光点,他才不告诉他,他的从前之事。

叶琛闭眸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叹息在心头。

每一次午夜梦回之时,他的眼前总是燃起一片熊熊大火。

那些熊熊大火仿佛就跟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而耳边都是火里面的惨叫声,熊熊大火燃烧的炽烈声。

“公子,安王爷府上来人了。”就在叶琛回想着从前之事时,门外响起了侍从的声音。

回过神来的叶琛忙收起眼中的赤红之色,闭了闭眸,再次睁眼又恢复了往常神色。

等到顾淮和叶琛收拾妥当出去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小人见过顾公子,见过叶公子,我家王爷说了,两位公子从燕国远道而来是客,客栈简陋,王爷特邀请两位公子住进安王府。”

从安王府来的下人进来先行给顾淮及叶琛见礼后,并讲明了来意,说两位来者是客,驿站简陋,王爷特邀两位住进王府去。

恭恭敬敬的,并未因两位公子是敌国之人,就对其有泄愤之意。

当然,这也可能他是奴婢的时候身份。

“不必......”顾淮正要拒绝,叶琛按住顾淮的手,对他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来人,“有劳了,还请你们稍等片刻,我家公子整理些衣物后就可以随你们走了。”

说完这句话,叶琛就让侍从去收拾衣物去了。

“为什么要答应住进去?”顾淮没来由的就是排斥安王爷,本能反应想要拒绝他的好意,可是叶琛却又答应了。

说着,顾淮就是气。

“怎么又生气了?”叶琛见他不知怎的又生气了,便升起一种想要逗他的心思,“阿淮这么爱生气,我瞧着应该叫你小气包才对。”

“小气包!”

作势就要侧身伸手捏捏他的双颊,他生气时,鼓起来的双颊捏起来特有肉感。

顾淮不理,撇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摸。

“怎么,真生气了?”叶琛询问似的看着他,又见侍从已经收拾好衣物后,起身抚了抚衣摆,就欲往离去。

然而叶琛一脚刚踏出门外就停着了。

正踏出瑟脚步一停,叶琛回头瞥见顾淮仍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架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叶琛与顾淮 第一卷第五十一章:叶琛与顾淮

正踏出去的脚步一停,叶琛皱眉,回头瞥见顾淮仍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架势。

“......”叶琛扶额,满脸无奈的叹息一口气,小气包又在生气了。

这不哄一哄,估计他得坐在这里坐上一天,不走了。

“公子!”

叶琛回头吩咐先让云州下去等着后,又转身走到正在独自望天生着闷气的顾淮身边。

他抬手揉了揉顾淮的头,哪料顾淮头一偏,他的手刚好落空,手指从而划过顾淮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顾淮身子一顿,抬头委屈的望着叶琛。

就那么委屈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在外人看来顾淮是一个还未到及冠之年的男子,做这些女子才该有的姿态,难免会觉得有失男儿气概。

不过这在叶琛看来,他并不这么觉得,反而倒是觉得煞是可爱。

顾淮也就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如此一面。

让叶琛深深感受得到,顾淮对他的在乎。

这也是叶琛十年来,顾淮是唯一一个在乎他之人。

“小气包,怎么又生气了?”叶琛蹲下去与他对视着,看见顾淮的眼睛全都是他叶琛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什么安王爷,要住进去?”顾淮撒娇道:“我们就不能不去吗?我不喜欢那个安王爷。”

不喜欢?

叶琛见他似乎是真的不喜欢去安王府,问道:“阿淮,能告诉我不愿意去吗?”

“阿淮?”

顾淮沉闷低着头的不吭声,蓦地,他突然抬手抱住了叶琛的脖颈,“我......我不想让行之和那个安王爷走得太近。”

说着语气里有些哽咽,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大约是真的不想让叶琛和安王爷走得太近,他又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行之,我们不去好不好?”

顾淮总有种预感,去了安王府,总感觉会有什么发生,凭直觉就是不想让他去。

听着他那近似恳求的语气,叶琛倒是很想答应他,只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样。

因为引起两国议和,他来陈国,亦是为了安王爷而来。

“阿淮,安王府我们必须去!”

叶琛把顾淮拉开,让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他捏着顾淮的肩膀严肃的看着他,“顾淮,我们也必须与安王爷交好!”

声音清冷的不带一丝情感。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燕国与陈国议和之事吗?可是那只是两国之交,为什么就非要去与安王爷交好?”

叶琛不答反问道:“顾淮,为了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明白吗?”

闻言,顾淮皱眉不语,他心里自是明白是为了什么。

顾淮心里忍不住一阵失落,吸了吸鼻子,“那个位置就真的重要吗?”

重要吗?

叶琛闻言,抿嘴不谈这个话题。

重不重要他不知道,但是他只知道从十年前的那一天开始,他的后半生就是为了那个位置。

那个站于高顶俯视众人的位置。

没错,就是为了那个位置。

从燕国有议和之愿后,叶琛就一直在准备着作为燕国使臣来陈国。

一开始顾淮以为叶琛是随便说说的,因为顾淮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在燕国,他自己就是顾氏一个嫡幼子而已,既没有出众的才能,也没有官位,根本就不可能作为使臣来陈国谈议和之事。

然而还就是被叶琛给猜着了,在几天后,顾氏嫡幼子三郎顾淮,被任命为燕使出使陈国来谈议和之事。

和叶琛在一起的这几年里,顾淮知道,叶琛并不上表面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他在意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按理说顾淮应该阻止他,亦或是告发他,可是他舍不得,终究还是舍不得他的离去。

那个位置重不重要叶琛未曾说,最终顾淮还是跟着叶琛去了安王府。

住进安王府的这几日,倒也是什么也未发生,叶琛也与安王爷相处交谈之时,都有顾淮与韩城在。

且叶琛与安王也并没有所谈之事,就算要谈议和,也理应是顾淮与陈国皇帝陈乾谈。

而叶琛不过是陪同顾淮来陈国的一位好友罢了。

从他们来陈国之后,安王爷就陪同他们两人走遍了整个洛京城的东西南北市,唯一还没有去的大概也就只有皇宫了。

陈国、燕国、梁国,三国之间,陈国属于北方,是以冬日的陈国极为寒冷。

寒风吹来,就是一阵凛冽刺骨的感觉,尤其是陈国都城洛京城最甚。

到了冬日,在洛京城的街道上,很少见到有人出来走动。

能不出来那就是不出来,窝在被窝里抱着妻子孩子暖炕。

当然也是有人依旧会在冬日出来摆摊做生意,嘴上吆喝着,等着客人来买。

“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若是再让家主知道了,奴婢的小命就不保了。”

人群少量的街道上,一小厮小跑着跟上前面主子的脚步,时不时不断地劝着主子回去。

“公子,咱就回去吧。”小厮气喘吁吁跟上去劝着他回去。

“公子,公子,公......”正跟着公子脚步走的小厮突然卡壳了。

前面那位年轻的公子脸色不渝的停下来,回头警告他,“你再烦本公子,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可是,公子......”小厮一阵瑟缩,顶着公子警告的目光,颤巍巍道:“若被家主发现了,您又出府了,奴婢的小命就不保了。”您也会被家主责罚的。

“你的小命与本公子有什么关系?”他冷哼一声,甚是不在意下人的性命。

继续道:“若是怕,你就先回去,就当没见过本公子出来过。”

说完也不管小厮的抉择,直接转身就走了,出都出来了,反正他现在没有拿到东西是不会回去的。

一面是家主,一面是公子,小厮实在是难抉择。

好在小厮也抉择多久,见公子走的已经很远了,作为伺候公子的小厮,他自是很快就自觉的跑着追了上去。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子来的地方竟然是这里。

小厮跟在公子的身后,抬头看了眼上面的三个字,就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回府后,家主应是如何的愤怒,自己的小命也可能不保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乐律十二篇(1) 第一卷第五十二章:乐律十二篇(13)

小厮跟在公子的身后,抬头看了眼上面的三个字,就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回府后,家主应是如何的愤怒了,自己的小命恐也可能不保了。

琅琊王氏府中对奴仆规矩森严,他半分是不敢违规的。

上一次二公子之事,因他是二公子的小厮,未曾劝住二公子,从而使二公子坐了牢狱之灾,他被家主罚了五十大板及半年的月例。

至今半月过去了,他的都还能感受得到臀部的疼痛。

唉!唉!也不知今日回去后,会如何!

想到这儿,小厮就是一阵长嘘短叹的,唉,但愿回府后自己的小命还能活着。

一阵寒风缓缓吹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赶紧跟着主子走了进去。

说来也是奇怪,陈国洛京城的天气不论如何的寒冷,在洛京城西市里,永远都是不缺人声的。

纸醉金迷,欢声笑语,女子的娇媚酥软之语,醉卧温柔乡。

在西市,像是一些清倌之类的地方,在白日里还是有客人前去的。

今日,王凌琰着一身檀色云纹衣袍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许是他“魔王”名声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谖忧馆的门人看见了都不敢阻拦他进去。

王凌琰进去后,很有目标性的直接上楼,偶有旁人路过,他也是眼都不瞧上一眼,直接的忽略掉径直的往前走了。

来这里如此有目的性的走,而不被人阻拦的,他也当属是第一人。

上了三楼,王凌琰转了一个半圈后,没过多久他就停在了一个门外面。

“公子!”

他对小厮道:“你就留在外面,本公子自己进去。”

这一次,王凌琰倒是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很有礼仪的站在外面轻扣门响。

直到里面说了“请进”,王凌琰才轻轻推门而进。

“二公子甚是准时。”里面的人把煮好的茶往杯子里一倒,将它推给对面之人。

“杯中粗茶,不及公子府上上好茶叶,但却有余香,二公子不妨试品茗一二。”

王凌琰低眼看了一眼推过来的茶盏,杯中茶水不似上好茶清淡,其颜色浑浊。

茶叶看着也不似新茶鲜嫩,其看着也甚是粗糙。

王凌琰身处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的二公子,对品茶看茶自是有一番见解。

他皱了皱眉,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茶,当真是属于粗茶了。

“茶水浑浊,茶也粗老,当真是粗茶了,如此粗茶不适合本公子口味。”

王凌琰略带嫌弃的看了眼茶盏,手都不碰一下它。

“茶,本公子就不品了,今日本公子即是来了,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本公子的来意了,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王凌琰话也不多说,以一副谈判的姿势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点明了来意。

对面之人闻言,只顾低头品茗,对于王凌琰的话丝毫没有任何的生气。

仍旧是神色淡淡的品茗,他动作文雅,即使是喝着又苦又涩的粗茶,他的眉间也不见半分皱眉。

对待他手中的粗茶,动作文雅的就像是在品上好茶一样。

“也是,以公子之身份,想来也是看不上这粗茶了。”他神色淡淡的说道。

他这话当真不是嘲讽之语,而是说的很平常的一句话。

于王凌琰而言,什么好茶没有品过,府上好茶贡茶多的数不过来。

这种粗茶,也就是只有他们微贱之人才会在乎罢了。

粗茶什么的,王凌琰他还看不上。

进来也有点时间了,见他闭口不谈他要的东西,王凌琰略有些心急。

王凌琰盯着他,开口就向他讨要东西:“本公子即是已来,你何何必左顾言他,你倒是说说《乐律十二篇》你何时才能给本公子?”

虽是讨要,但听他的语气,见他神情,半分也不见有讨要的意思在。

“二公子何必如此着急,《乐律十二篇》我即是说要给二公子,必然是要给的。”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才不急不缓的抬头看向他,问道:“容在下问上一句,这《乐律十二篇》着实珍贵,不知二公子要那《乐律十二篇》有何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乐律十二篇(2) 第一卷第五十三章:乐律十二篇(23)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才不急不缓的抬头看向他,问道:“容在下问上一句,二公子可知这本《乐律十二篇》极其珍贵,二公子可否告知在下,您要这本《乐律十二篇》有何用?”

“不过是本乐律而已,本公子若不知其珍贵,还三番两次的找你做甚?至于用处,你也无需多管,你只要把《乐律十二篇》给我就可,《乐律十二篇》呢,在哪?”

这是王凌琰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在询问的问题。

王凌琰环视一圈屋中所有能够放东西的地方,不由问道:“书放哪儿了?”

这屋子里格局极其简单,一张桌子,一座琴案,一个木床,连个简易的书架都没有,哪有什么书籍的影子。

屋中摆设当真是极其简单了,这里面连个装饰物做的屏风都没有。

然而就这么简单的摆设,王凌琰一眼环视一周,没有见到一本有关于书的东西。

王凌琰皱眉,想着莫不是他在框他不成?

“你说要给本公子,可本公子连个书影都没有见到,莫不是你在戏耍本公子不成?”

王凌琰眼眯了眯,一手握拳重重的捶在桌子上,震得桌上被子里的水都振荡了出来。

两眼盯着对面之人,心道:若他在戏耍他,他定要他好看!

王凌琰从小就有一番大得力气,尤如当日的楚霸王项氏一族的少主项羽,天生就有一股神力。

其力气能单手举起一座大门府外的石狮子像。

若不怎么说当初卢家二公子卢书言当场倒地后,所有人都指证是他害死了卢家二公子。

虽说他并不是死于他的拳头之下,但他又是人人都知道拥有天生神力的“霸王”,人证具在之下容不得他辩驳,是以才有了一次牢狱之灾。

“二公子何必如此着急!”

眼看王凌琰已经握起拳头了,他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喝着茶,当真是把粗茶当做好茶在品茗了。

如此又苦又涩的粗茶也不知他是如何能惹受得了的。

约莫过了良久,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也不在继续兜圈子了,直接说道:

“在下有一要求,若公子能满足我,《乐律十二篇》我定双手奉上。”

“只要你把它给本公子,你的一切要求本公子都能满足你。”王凌琰完全不在意道。

见他答应的这么快,他倒是有些好笑,这位二公子竟然答应的如此快。

“二公子问都不问一下是什么要求,就答应了,就不怕在下说了一个让二公子无法接受,做不到的要求吗?”

王凌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听他能讲出什么要求来。

“能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莫不是你还想要这天下不成!”

王凌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遍,摇摇头,就他能说出个什么要求来。

无非不就是金银财宝,衣锦华服这类的,想他身份,这些东西他还是有的。

他说这话,语气极其狂傲。

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公子,这个身份堪比于皇家子孙。

论身份,却有其狂傲的资本。

“在下的要求也极其简单,公子也知我的身份,只要公子能为我赎身并保证我的安全即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长宁郡主 第一卷第五十四章:长宁郡主

临近岁首,在洛京城这些日子里,天气愈发的寒冷了,这雪也在不断窸窸窣窣地下。

漫天地雪花,轻盈的落在了洛京城的每一处角落,一片银装素裹。

夜晚里,在微露的月光下,闪耀着熠熠粼光,融合着朦胧的视线,似有似无,一片纯洁。

在岁首这一日里,陈国的洛京城内东西南北市,从早上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

尤其是东市与南市,热闹至极。

人来人往的嬉笑声,街边商贩叫卖声,还有街边小贩传来香甜可口的糖炒栗子、爆米花......

热闹喧哗,整个洛京城充满着市井温情,含着浓浓的过年气息,既普通又温情。

与之百姓过的这个年不同,宫廷里的过年极为繁琐又华丽铺张。

在这一日,宫廷里侍女内侍都早早的起身服侍主子们,并要早早的起床准备着主子们要用之物。

他们穿着整齐一色的宫服,手上小心翼翼的捧着东西行走在宫道上,半点都不敢行将踏错一步。

“娘娘,东西都已备好了,陛下已坐上御驾正在前往宗祠。”

凤栖宫内,一名青衣宫婢站着寝殿外低着头朝里面恭敬的禀报着。

半盏茶后,就见从里面款款走出来一位华服妇人。

宫婢抬头看上一眼,一个晃眼,她急忙低头不再往上看去,未免冲撞了亵渎了娘娘。

宽大红黄为主的衣衫,用着上好的金银丝织锦做成的。

宽大的长裙曳地,两袖旁绣着鲜艳无比的牡丹,这一身穿在女子的身上尽显雍容华贵母仪天下之态,尊贵十足。

王皇后搭着绒玉的手腕坐上了凤銮,待她到了宗庙以后,作为帝王的陈乾一身冕服刚好同她在宗庙外碰面。

“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陈乾一手扶起她的手臂,执起她的手,道:“梓潼请起。”

随后,陈乾就一手执起王皇后的手,二人同步进入一年只开一次的皇家宗祠。

按陈国宫廷规矩,在岁首这一日除了在晚上要摆宴席外,在这一日的早上也是要进入宗祠祭拜祖先的。

虽说妇人女子不得进宗祠,但对于皇家宫廷来说,唯有一人例,那便是——皇后。

皇后是皇帝的妻,是一国之母,也唯有她才能同皇帝一同进入皇家宗祠祭拜先祖,行三拜九叩之礼。

就连太皇太后,皇太后都没有这个资格。

因皇帝陈乾在昨日就已封闭,是以待他们夫妻二人祭拜先祖后,才再是去长乐宫拜见太皇太后。

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并一同用了早膳。

到了长乐宫,太皇太后早早就有派人在宫门外迎接两位主子了。

待轿撵停的稳当后,陈乾率先起身走了下去,他又转身向身后之人伸出手去。

欲起身下撵的皇后,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只大掌,她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谁的手。

见陛下、娘娘到了,容姑走了过去:“奴婢请陛下,娘娘安!”

王皇后点了点头,就跟随着陈乾一同进入长乐宫去。

只是他们还未进殿门,就听到里面的欢笑笑语,这不由让陈乾和王皇后互相看了一眼。

陈乾疑惑渐起心头,也不知是何人逗得太皇太后如此欢心?

二人疑惑间,正有人替他们解了疑惑,容姑笑道:“今日一早,大长公主就带着郡主进宫来请安了。”

如此一说,陈乾了然,目视前方负手走了进去。

到了殿外,陈乾大步夸门而入,“不知是哪位姑娘讲了何笑话,竟惹得皇祖母如此欢心?”

待他们二人进去后,才发现坐在上首的那位老人身边的一位年轻女子,不,应该是一位少女,一位尚未长开的少女。

也不知她同太皇太后说了什么,逗得老人开怀大笑。

陈乾乍一进去,殿内声音戛然而止,殿内除了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后、皇太后,皆起身朝门外进来的下跪行礼,“参见陛下、娘娘!”

陈乾:“儿臣给皇祖母、母后请安了!”

帝后一来,这位置自然而然的就得让开了。

原先坐于太皇太后身侧大长公主只能去坐在下首。

许久未见太皇太后如此开怀大笑的陈乾,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位小姑娘有什么魔力竟让太皇太后开怀大笑起来。

“都起来吧!”陈乾轻手扶起大长公主,狭长的目光细细打量了大长公主身后看似娇小的姑娘,“这位可就是方才逗得皇祖母开怀大笑,朕的表妹长宁郡主?”

“回陛下,是的。”大长公主顺势站起来,笑着将身后的女子拉到陛下的面前,“九儿,快来见过陛下与娘娘。”

被长公主唤作“九儿”的少女往陈乾面前一站,与陈乾身姿颀长来看,愈发显得她弱不禁风了。

纤纤细腰,弱风扶柳,陈乾觉得她能被一阵风给吹跑了。

不过这模样长得倒似不错,再过个几年,等她及笄长开了,也是一美人。

长宁郡主施施然的站到皇帝皇后面前,规规矩矩的屈膝行礼:“臣女长宁见过陛下、娘娘。”

陈乾到底也是一男子,不好盯着一女子细看,见过之后就转身带着皇后坐在了太皇太后及皇太后两边。

因着大长公主的回宫,这些日子以来,太皇太后面色看着也好了许多,也能下床走动了些。

是以今日陈乾来请安是在一个长乐宫距离寝殿不远的的花厅里,也是太皇太后用膳的地方,主要还是这个花厅供暖极好。

陈乾坐到位置上去后,询问道:“皇祖母今日感觉精神如何?”

“哀家一切都好,哀家知你孝心,皇帝也莫担心哀家了。”

太皇太后拍拍他的手,嘱咐了一遍又一遍:“你呀,才是多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再操劳国事你也要注意休息休息,别整得跟你皇祖父、父皇一样,忙得国事都忘记休息了。”

陈乾耐心的听着皇祖母一遍又一遍的嘱咐,并表现出一副受教的态度:“是,朕一定记得休息。”

殊不知太皇太后早已看穿了他,这个孙儿什么品性,她还能看不出来了?

若他真听了,那宸佑宫的灯怎么还一整夜的亮着,又为何极少的出入后宫?

目光有些模糊的太皇太后眯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陈乾,看了又看,好似要透过眼前人看清楚他的本质。

太皇太后虽然眼睛不太好,看得也不那么清楚,可是看着眼前的陈乾,就好似看到了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一样。

一手拉着陈乾的手,另一只又拉着皇后的手,放在陈乾手上,语重心长道:“皇后,我这个老婆子就将孙儿交付到你的手上了,别看他已经及冠有三了,其实也就是一小孩子心气,嘴上也最爱逞强,口是心非的。”

太皇太后让他们的手两手相握,她又把他们的手握得紧紧的不松手,继续道:“他也最不爱注意自己的身体,你以后也要多多费心了,多多劝劝他,他啊,一向最能把你的话听进去了。”

这一点才是太皇太后最要说的话,三朝为后,太皇太后看着两任帝王都驾崩于她的前面,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他的儿子。

世上最痛心莫过于相爱夫妻不能白首偕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王皇后看着由皇祖母将自己与陛下相握的手,正色道:“请皇祖母放心,妾身为陛下的妻,一定会照顾好陛下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苦与甜 第一卷第五十五章:苦与甜

得到王皇后的这么一句话,太皇太后犹还是不放心,眉心皱了皱,这样子就是十足十的一老太模样。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一对璧人,张了张口,一时半会儿又说出上来,遂想了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算了,不说了。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拍了拍他们相握的手,掌心处传来丝丝凉意,“唉!你们......”

“姝瑜,你的手怎如此之凉,大冷天的,不穿暖和点,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忙拉着王皇后的手,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陈乾,责怪道:“你也是,姝瑜是你的妻子,作丈夫的你怎能的如此不关心她!”

陈乾:“......”

握着她的手,触手冰凉,甚是心疼,太皇太后转头看向容姑开口道:“你快去将那件铜胎掐丝珐琅荷塘莲纹海棠式手炉拿来,莫要让我家孙媳受凉了。”

太皇太后忙拉着她的手,看向容姑开口道:“你去将那件铜胎掐丝珐琅荷塘莲纹海棠式手炉拿来,莫要让我家孙媳受凉了。”

容姑一听太皇太后想要拿那件几十年未曾在用过的手炉,她就瞧见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又明白似的“应了声“哎”,笑着转身就进去翻找了一番将它取了出来。

纵使王皇后见惯了各色珍宝,也抵不过在见了容姑拿出来的手炉后,添了一分喜欢。

太皇太后将添好的手炉放在她的手上,“拿着,这样暖和些。”

“皇祖母......”许是知道她会拒绝似的,太皇太后握着她的手,又加了一句:“不许拒绝!”

到嘴的话未说出口,王皇后也不恼,即是长者赐,她便安心的收着了,反正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皇后摸着这手上的手炉,倒也是颇为暖和,瞧着这样式也甚是好看。

手炉样式精美小巧,采精铜而作,壁表倭角,炉盖直壁,盖顶设炉箅,作镂雕工艺。

炉身两侧置提梁,器身鼓肩,腹部斜收,器底圈足,以镀金为饰。

炉盖镂雕图纹,正中花形开光内以菱格形为锦底,其上作荷塘清趣小景,荷叶舒展,莲花摇曳,飞鸟饶翔,给人以悠然闲适之感。

外雕镂缠枝花卉纹,设色妍丽,枝叶蔓蔓;盖壁则鎏金,点缀以卷草纹为饰。

手炉腹身以蓝釉为地,其上作缠枝莲纹装饰,图画描绘精美流畅,对称齐整。

炉肩右右铆铜提梁,摆动眼固定铜弯板,作装提梁用。

接板浅刻蝙蝠图像,蝙蝠倒挂其上,灵动传神。

如此小巧精美的手炉,看得王皇后都隐隐有些心动了,虽是心动,但面上仍是微微含笑没有任何惊叹之举。

“且慢!”安平大长公主看了一眼握在王皇后的手炉,拧眉忙阻止道:“母亲,这可是父皇送您的。”

闻言,王皇后将捧着的手炉递给容姑,屈身行了一礼,笑了笑,“谢祖母疼爱,这是皇祖父送予祖母的,祖母还是留着吧,妾这儿也不冷的。”

“还说不冷,你看你的手冰的。”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作怪的丫头,这个女儿心里想的什么,她还能不知道。

大长公主被太皇太后这么一瞥,莫名的有些心虚,但是她却觉得她也没有说错什么,那本身就是父皇送予母后的礼物。

连她这个女儿,小时候碰了一下,母后都甚是紧张,唯恐它破了碎了。

若不是从容姑口中得知铜胎掐丝珐琅荷塘莲纹海棠式手炉是父皇送的,幼时的大长公主都要以为自己还没有一手炉重要。

“母后,”如今对于母后来说,这么一个重要的手炉却又送给了皇后,大长公主心中略微酸涩,“母后,您以前可是老宝贝这个东西,怎么今日倒送给了皇后。”

太皇太后闻言,感叹道:“人都走了,还留着这些俗物有何用,我这个老婆子也用不到这种精美小巧之物,姝瑜这个花一般的年纪用着它更好。”

这个手炉是太祖皇帝是在他坐上将军的第一年冬天送给太皇太后的。

也亏得他还记得当初的誓言,“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的手受冻了。”一直到他走了,都还在叮嘱她,莫要冻了手。

也从那时起,她的手确实是没有在冻过了。

太皇太后摸着暖暖的手炉,心里的回忆顿起,浑浊的眼角一片湿润。

“你拿着!”见王皇后再三推迟,太皇太后佯装不悦,说了句“长者赐,不可辞。”她才算是收下了。

看见了这件手炉,太皇太后难得一早的好心情倒有些变得沉闷了。

早膳还没用上几个,就衬着容姑的手离席去了隔间的小佛堂。

小佛堂前面的案台上摆着的正是太祖皇帝及先帝仁宗皇帝的灵牌。

只是那灵牌上写的字却并不是“太祖皇帝”“仁宗皇帝”这几个字,而是“亡夫”与“亡子”。

太皇太后衬着容姑的手走了进来,给他们给上了一炷香,转头才缓缓道:“容佩,你如何看待皇帝与皇后的相处之道?”

一旁的容佩惊愕,想了想以为太皇太后还是在担心陛下,“夫人可是在担心陛下与娘娘以后夫妻关系渐冷?”

私下里,容佩常以“夫人”唤之,因为这是太祖皇帝还未登基坐皇帝时,奴仆对她的称谓。

也是她最喜欢的称谓,“夫人”,是他的夫人。

那段时光虽然苦,可太皇太后却觉得“甜”。

上完香后,容佩扶着太皇太后的手走到木椅旁坐下,笑着说道:“夫人大可不必担心这个,奴婢瞧着陛下可是将娘娘放在心尖尖上,断断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帝后不和也不会出现。”

闻言,太皇太后摇了摇头,“皇帝对皇后的如何,哀家明白。”

“那夫人您担心什么?”容姑这倒是不甚明白太皇太后的意了,既然明白陛下对娘娘如何,又何来担心如何宠妾灭妻,帝后不和。

“哀家是担心皇后,”太皇太后捏着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转动着,“皇后是琅琊王氏嫡长女,一言一行皆有规有矩,以琅琊王氏家族来看,那是以标准的国母来培养皇后的。”

按照这样的来培养皇后,这不是很好吗?有何可担心的?容佩不解。

“作为一国之母来说,皇后的确是个合格的皇后,可是对于作为一个妻子,却又不一定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太皇太后继续说道:

“家族嫡女要以家族荣誉为先,感情次之,亦或没有。

哀家看得出皇帝对皇后的一份情,可哀家却看不出皇后对皇帝的一份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以孝治天下 第一卷第五十六章:以孝治天下

太皇太后虽说是一介女流之辈,可她却也看得明白,于帝王而言,“情”之一字,最是要不得。

然而作为只是一个长辈的她,却是希望自己的孙儿能有一个知心之人。

而皇后恰恰就是这么适合的一个人。

思虑的久了,太皇太后撑桌扶额,精神又有些困乏了,容佩近身轻声道:“夫人,要不回寝殿歇息罢!”

太皇太后轻“嗯”一声,又衬着容佩的手离开了小佛堂。

一路上,容佩小心的搀扶着她,好在小佛堂就开在寝殿的一个隔间,走了两三步也就到了小佛堂的外面,就是在寝殿内了。

仁宗皇帝以孝治天下,这间小佛堂原是仁宗皇帝见太皇太后甚是思念先皇,遂就在寝殿开了一个隔间建了一座小佛像。

当初仁宗皇帝也是为了母亲能够安心的住在宫里,不用每隔一段时日就去临安寺拜佛祭奠先皇。

“夫人,容奴婢多一句嘴,”容佩边搀扶着太皇太后歇息,边道:“皇后娘娘是家族嫡长女不假,可皇后娘娘依旧是一位女子,只要陛下待皇后娘娘的心不变,假以时日皇后娘娘终是能明白的。”

在宫里看得多了,容佩大约也看得出来几分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情谊。

这两人确如太皇太后所说,陛下对皇后娘娘有情,而皇后娘娘对待陛下,容佩瞧着似乎未曾有情。

想来,也正因为太皇太后也看出来了,所以才有了太皇太后的担忧。

侍女恭敬的高高举起药碗,“太皇太后。”

容佩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挥手让她退下,自个儿亲手服侍太皇太后用药。

等药稍微凉了一会儿后,又将黑糊糊的汤药端给太皇太后,继续道:“只要宫中不出现狐媚惑主之人,陛下的心便一直在皇后娘娘那儿,还是那一句话:只要陛下待皇后娘娘的心不变,假以时日皇后娘娘终是能明白的。”

“但愿如此罢!”太皇太后叹息一声,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唉!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快入土的半老婆子哪还能管得了这些。”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这话虽是随口一说,可容佩听了却是眉头一皱,觉得甚是不吉利。

“呸呸呸,”容佩哪还见得太皇太后这样说自己,忙向地面“呸”了三口,并又向上天作出双手合十的手势,嘴上念念有词,“我家夫人有口无心,还请佛祖保佑我家夫人身体康健。”

容佩转身替太皇太后捻了捻被子,半似开玩笑,“您啊,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若真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您老就舍得您的儿孙们?”

不过就是太皇太后随口说的那么一句话,道叫她认真了起来,对她又是说教的。

看她这么认真的说教,太皇太后不卖她面子哪行呐,“自然是舍不得了。”

可舍不得又能如何,人呐,生老病死乃世间常事,正如世间万物,阴晴圆缺皆为常态。

豁达的太皇太后对此倒也看得清楚。

喝了药后,太皇太后困意渐显,在容佩的服侍下逐渐入睡了,临睡前亦不忘嘱咐容佩:“天气冷了,等会儿皇帝与皇后离开时给他们加个披风,阿九身子弱,让人将侧殿收拾出来让阿九和安平住进去。”

“夫人请放心,奴婢一定记得。”容佩笑着应下了,随后就摈退了宫人,只留几人守候在寝殿门外。

一顿早膳在太皇太后离席后不久,几位主子草草用过膳食后,就让宫人们进来都将它们给撤去了。

此时,长乐宫殿门外一侍女正匆匆而来,上了台阶,她屈膝行礼,小声说着:“青荷姑姑,凤栖宫来人了。”

青荷看了她一眼,此人她也认得,是凤栖宫的一名洒扫宫女。

青荷颔首,问道:“可知是谁?”

侍女答道:“是王夫人和二姑娘。”

今日岁首,按例王老夫人会带着家中女眷会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青荷想也没想,直接吩咐下去:“嗯,知道了,吩咐宫人按照往常惯例,让宫人好生招待夫人和二姑娘,娘娘稍后就会回宫去。”

“是!”侍女应下,就离开了。

在她走后,青荷又转身同身旁的侍女绒玉说了什么,只见她在点头应答后,随后青荷又走了进去。

容佩出来后直接转身来到了花厅内,想来各位主子应是还在花厅内。

果真是还在......

她屈膝给“太后、陛下、娘娘、长公主、郡主”后,笑着看着陛下道:“太皇太后现已歇在寝殿,诸位主子请回罢!”

容佩侧身让身后的两位宫人上前,“陛下、娘娘,这是太皇太后让奴婢交予您的,天气冷了,还请两位主子注意身子。”

王皇后看了一眼碧绿,示意她将披风收下,“劳烦皇祖母惦记,请容姑转告皇祖母,妾与陛下记下了。”

王皇后又道:“陛下,既然皇祖母已在休憩了,我们还是不便打扰皇祖母。”

“嗯!”陈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和王皇后的话,正准备起身离开之际,忽然想来了一件事来。

陈乾看向大长公主身边坐着的柔弱少女,这个表妹虽见得不多,不过却时常听太皇太后提起。

因此这个表妹长宁郡主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体弱多病之态。

今日一见,的确如此。

陈乾如是道:“梓潼,朕瞧着长宁甚是虚弱,你回头让妘(yún)乘清给来长宁医治,他的医术倒也还是可以的。”

爱女心切的安平大长公主,一听陈乾提起妘乘清,安平大长公主眼眸发亮,心中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事关女儿之事,她早已忘却了身为长公主的体面。

看了一眼身旁纤弱的女儿,她两手紧紧地握着女儿的手,激动的两眼泛起泪花。

长宁啊,长宁,她的女儿终于有望了。

这十几年来,女儿的病一直压在长公主的心里头,每日看着娴静的女儿不断地吃那苦不拉几的药,她就恨不得将那人鞭尸暴晒才解心头之恨。

好在有侍女的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慌忙拉起长宁,道:“臣妇多谢陛下恩典。”

妘乘清,字子安,乃杏林世家妘氏独子,其医术了得,年纪轻轻就已是太医院院首。

一般太医院院首只负责皇帝,若无皇帝令,是不能私自诊治他人的。

“姑母无需多礼,长宁是朕的表妹,朕一直听闻长宁身子不好朕,关心长宁亦是应该做的。”

陈乾轻轻扶起欲要行礼拜谢的长公主,面上平静道:“何况长宁是姑母与镇国将军的爱女,镇国将军为陈国保家卫国,朕做的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长宁郡主2 第一卷第五十七章:长宁郡主2

陈乾轻轻扶起欲要行礼拜谢的大长公主,面上平静道:“何况长宁是姑母与镇国将军的爱女,镇国将军为陈国保家卫国,朕做的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陈乾走后,大长公主喜悦还一直挂在脸上,拉着长宁郡主的手轻轻拍着,不断地对旁人说道:“你看,本宫就说罢,等我们到了洛京,这陛下自会让妘乘清医治我儿,你们偏还不信。”

说话间,大长公主眉眼上挑,骨子里自带了一股得意之态。

“公主说的是,您是陛下的亲姑母,郡主又是陛下的亲表妹,咱们陛下自是疼郡主的。”身旁的婆子舔着脸笑着应和道。

珈兰的话,更是让大长公主心生喜悦,脸上的笑容一直持续许久都未曾消下去。

因着女儿的身体,这一次她本是不想让女儿回洛京的,但女儿坚持,她也无法只能依着她了。

在回洛京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惦记着太医院院首妘乘清,原以为需要她向陛下求请,陛下才会答应,却不想今日陛下居然主动开口了。

她抬手抚了抚长宁鬓间的碎发,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哽咽,“有了杏林妘氏人的医治,我儿定不会再终日缠绵于病榻间,不必再喝苦涩至极的药。”

“阿娘......”长宁郡主低眉轻声唤了一句“阿娘”,听着阿娘的话,长宁欲言又止,实不忍心打断阿娘的幻想。

只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我这病怎么可能会医治好”。

俗话说久病成医,没有人比长宁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了,看了那么多大夫都摇头无能为力,就算是有着杏林世家称号的妘太医又能如何,只不过是变了一种苦药罢了。

到最后不还是要摇头叹气的说一句“长宁郡主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臣无能无力,还请长公主另请高明。”

看了十三年的病,听了十三年的话,长宁郡主都能把这些大夫在把脉完后,要说的话给背出来了。

想到此,长宁郡主不免无言的苦笑,看着阿娘内疚的情绪,长宁伸手抱住大长公主,轻声安抚道:“阿娘,长宁无事的,真的,能不能好,长宁都不在乎的。”

长宁郡主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的说着“不在乎”“无事”,大长公主听着就越是心痛难过内疚。

她的女儿,皇家尊贵的郡主,为何去要如此折磨她,让她在病榻间缠绵。

眼看着大长公主就要伤心落泪了,长宁郡主头疼的想扶额,可是父亲又在这里,只能由她来安抚阿娘了。

“阿娘,长宁真的没事的。”长宁郡主轻轻抱住大长公主,在大长公主看的地方,给珈兰使了个眼神,“阿娘,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好的么。”

得了长宁郡主的眼神,珈兰会意,跟着劝道:“哎哟我的公主,这大过年的流泪可不吉利,咱们郡主啊,日后可是有好福气的,这一哭可不就把好福气给冲走了。”

果然,珈兰这话一出,大长公主立马止住落泪,傲娇的“哼”了一声,“你这老婆子说什么呢,我儿的好福气岂是那么容易被冲走的。”

大长公主也是个豪爽的脾气,这脾气说来就来,说走也就走了,只要找住了大长公主的命脉,也就很好哄得很。

等陈乾和王皇后出了殿门后,青荷立马走上前去,向王皇后禀报了琅琊王氏来人了。

至于来的是谁,不用青荷说,王皇后也知道。

“陛下,”陈乾抬手阻止了她的话,牵起她的手,笑道:“今日朕也无事,朕与梓潼一同去见见王夫人。”

说着,就拉着王皇后的手往前走,王皇后猝不及防差点摔倒了,好在陈乾及时的扶住了她。

陈乾轻笑两声,抚了抚她头上有些倾斜的步摇,“小心了。”

王皇后:“......”

凤栖宫

一位衣着穿着华贵的小公子坐在椅子上,两只腿不断地摇晃着,眼睛也不断地往外瞟,“阿娘,大姑姑什么时候到?”

王夫人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笑着,“怀瑾乖,你大姑姑去见太皇太后了......”

也不知小公子看见了什么,王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小公子撒腿就往外跑,只留了一句“怀瑾,慢点跑”在身后。

“怀瑾,勿要在宫中乱跑。”说着就亲自带着侍女往殿门外走,去寻小怀瑾。

只是还没出殿门,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和小孩清脆的声音。

只是在见到来人后,小公子被来人给抱在身上,王夫人惊的赶紧跪了下去。

陈乾双手抱着一位华衣小公子在身上,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陈乾道:“夫人免礼,夫人是梓潼的嫂嫂,那也是朕的嫂嫂,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说着就亲自虚抚了王夫人一把。

只是王夫人是琅琊王氏现任家主的夫人,亦是四大家族出身,这些规矩礼仪早已刻入了骨子里。

“妾身多谢陛下的恩典,只是礼不可废。”说着,王夫人仍是坚持的行完全礼才可。

王夫人坚持,陈乾也无法,只能让她行完礼了。

琅琊王氏之人重礼仪讲规矩,这一点还真的是从上到下都是如此。

大约也就只出了王凌琰这么一个散漫的执垮子弟。

这也就是在卢书言之事发生后,陈乾为何会偏向王凌琰了。

也就正因为他是重礼仪讲规矩琅琊王氏的二公子。

陈乾携着王皇后的手走上上首的位置坐下,对王老夫人等人说道:“朕只是无事闲来坐坐,不必理会朕,你们续家常便是。”

皇帝都这样说了,自是续续家常了。

只是其他人还未说话,就有人率先说话了。

“大姑姑,”一个小小身影瞬间跑到王皇后的腿前,脆声声的叫着“大姑姑,我好想你。”

“怀瑾,不得无礼。”王夫人皱眉。

“嫂子,无事,本宫倒是挺喜欢怀瑾的。”许是姑侄天性,王皇后见了怀瑾也甚是喜欢,“大姑姑也想你。”

王皇后抱了抱怀瑾,倒是比去年重了许多,抱着略有些沉。

陈乾眸子沉了沉,从王皇后手里抱过怀瑾,一脸正经道:“怀瑾太沉了,朕怕你抱着手疼。”

王皇后:“......”

怀瑾:“......”

抱着抱着,陈乾一脸幽怨的盯着王皇后瞧,王皇后正与王夫人说着话,身旁传来一股幽幽的凉意。

王皇后侧头一瞧,吓了一跳,忙问道:“陛下,您盯着妾的肚子瞧作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双喜临门 第一卷第五十八章:双喜临门

王皇后侧头一瞧,吓了一跳,忙问道:“陛下,您盯着妾的肚子瞧作甚?”

猛不丁的被人盯着肚子瞧,即使以稳重端庄的王皇后,也受不住陛下这眼神。

“我知道,我知道,”陈乾怀中之人不安分的举起小手抢答,“大姑夫在看大姑姑肚子里的小妹妹。”

只是这回答倒是令人啼笑皆非,且不说王皇后肚子里是否有胎儿,即使有却也不一定是位小公主。

许是觉得自己的回答非常的有理,他两只小短腿从陈乾的腿上蹦下去,“哒哒,哒哒”的跑到王皇后跟前,小手摸着王皇后的肚子,仰着肉嘟嘟的小脸问道:“大姑姑,小妹妹什么时候出生?”

王夫人见他又是在陛下身上爬上爬下,如此没有规矩体统还如何得了,立马沉着脸,“怀瑾,不得在帝后面前无礼。”

王夫人这话若是在府上到还能有些威严,只是如今却是在宫里,这小怀瑾遇到了疼他的大姑父陈乾。

“无事,”陈乾抬手阻止,似是不在乎王夫人口中的“无礼”,高兴的问他:“这话是谁教你的?”

小怀瑾闻言,似是在认真思考陈乾的问题,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娘,懵懵懂懂的说着:“是阿娘!”

陈乾:“......”

王皇后:“......”

王夫人:“......”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

眼瞅着陛下的眼神向自己这边移来,王夫人一猛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跪了下去。

“请陛下明鉴,小儿大约是见臣妇夫君时常抚摸着臣妇的肚子,说着要给他生个小妹妹的话,所以也以为陛下是同样的心理。”

王夫人先是对小怀瑾此番一系列的行为解释了一遍,又是请罪:“小儿童言无忌,无意冒犯陛下娘娘天威,又是受臣妇及臣妇夫君所影响,还请陛下恕罪。”

陈乾本身就没有要责怪小怀瑾的意思,听了王夫人的解释就更不可能要责怪了他了。

童言无忌,何况小怀瑾也没有说什么冒犯天威的话。

只是王皇后在听到王夫人的解释后,忙让宫人扶起王夫人,欣喜道:“嫂嫂又有身孕了?几月了?”

王夫人答道:“回娘娘,已有三月了。”

闻言,王皇后点了点头,过了前三月想来也是过了危险期,嫂嫂这又是第二胎,经验十足,王皇后倒也放下心了。

听着别人的夫人已经怀上了第二胎,陈乾不禁心里直冒酸水,暗道:这王珏也忒给力罢,家中夫人居然又怀孕了,而自己的爱妻仍是腹中平平。

这会儿陈乾不免有些要长吁短叹了,也不知道他期盼已久的嫡长子嫡长女何时到来。

小怀瑾摸了摸脑袋,不明白自己的一句话怎么就让阿娘忽然跪下了。

更不明白阿娘说了几句话后,大姑姑好像很是开心的样子,小怀瑾望了望大姑夫,觉得大姑父好像有点不开心。

小怀瑾一脸茫然看着他们说话,这期间没有任何一人理会他。

不甘被人忽视的小怀瑾拉了拉大姑姑的袖子,睁着眼睛懵懵懂懂脆生生的问道:“大姑姑,大姑姑,这里的小妹妹什么出来呀?”

王皇后笑着说道:“年后秋日,你就能见到她了。”

小怀瑾看了一眼阿娘,又问:“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就能有两个小妹妹了?”

王皇后:“是呢!你以后可要保护她们咯。”

说到保护,小怀瑾瞬间转变了小小男子汉,先是学着大人模样作揖,而后又是极为认真的拍着胸脯作出保证:“阿娘,大姑姑请放心,怀瑾日后定会好好保护两位妹妹们,不让她们受到半点欺负。”

这厢小怀瑾学着大人模样作了保证后,那边陈乾仍是半点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小怀瑾说的两位妹妹是王夫人腹中之子。

想着这怀的还是双胞胎,陈乾又不免吃了一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怀孕了 第一卷第五十九章:怀孕了

这厢小怀瑾学着大人模样作了保证后,那边陈乾仍是半点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小怀瑾说的两位妹妹是王夫人腹中之子。

想着这怀的还是双胞胎,陈乾又不免吃了一味。

待听到宫中响起了一阵的恭贺声,陈乾才从郁闷中反应过来。

陈乾盯着宫人们的恭贺声,愣了愣,半响后,猛不丁的站了起傻乐,“朕是要做父亲了?朕要做父亲了,朕要做父亲了。”

姝瑜有孕了,他要作父亲了,他要有嫡长子了,陈乾现在满脑海里都是他抱着孩子的画面,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的傻乐。

又听着宫人们的恭贺声,陈乾忽然有一种想要昭告天下的心情,告诉天下人,“他要有嫡长子了。”,陈国后继有人了。

他终于要有期盼已久的嫡长子了。

暗道:今夜定要在宴席上,对诸位朝臣宣布朕有了嫡长子了

陈乾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后吩咐章呈道:“章呈,去把妘乘清宣来。”

听着陛下傻笑的跟个孩子似的,章呈也忍不住在心里为陛下高兴,陛下终于要有嫡长子,陛下和娘娘这下终于如愿了。

章呈暗自想着,以后陛下再也不必因朝臣们拿皇子一事而忧心了。

“是!”章呈领命。

在太医院院首妘乘清来诊过脉后,陈乾一个劲询问他,关于孕后的一些注意事项。

从衣食住行的一些琐碎事到心情上,陈乾问的事无巨细,唯有哪一处给漏掉了。

妘乘清也一一都告诉了陛下,并再次郑重的嘱咐陛下,“孕妇怀孕前三个月不得同房。”

这话说的字面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的告诉给了陈乾,就是不能行房事了。

这话委婉的说的连王皇后听了这句话,脸热的都有些绯红了。

陈乾在问孕妇注意事项的时候,只一心扑在孕妇和未出世的皇子身上,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事。

结果被妘乘清这么一提醒,陈乾瞬间被噎的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只能平淡的说了一句“朕知道了”后,就将他打发出去了。

“青荷,你是凤栖宫宫令,以后这宫里的一些琐事,就不要来麻烦皇后了。”将妘乘清打发出去后,陈乾忽然对青青荷吩咐道。

并吩咐了青荷、莫轩、周嬷嬷等人,在这段时间内,以王皇后的身子为重,宫中任何一位娘娘都不得将烦心事拿来烦忧王皇后。

皇后有孕,这是宫中重中之重,青荷及众人也明白这个皇子是众人所盼之光,这个皇子一定不能有个万无一失。

青荷等人也都笑着得令,“奴婢遵旨!”

王皇后抚摸小腹,看着陛下对着宫人嘱咐这嘱咐那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陛下,”王皇后轻柔的唤了一声正在吩咐宫人的陈乾,“陛下,妾又不是已碎的瓷瓶,哪里需要如此小心了。”

虽然她是这么说,但是陈乾仍然是不放心,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嫡长子,陈乾对这个孩子还是极为期待的。

是以这个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陈乾按住了她的手,神色极为认真又郑重的对她说:“朕知道姝瑜身子一向好,只是方才妘乘清也说了,怀孕前三个月为危险期,为了以防万一,姝瑜近日还是不要操劳宫务为好,就让青荷和莫轩帮你处理罢。”

王皇后知他意,知道陛下对嫡长子已经期盼很久了,便遂了他的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公主还是皇子 第一卷第六十章:公主还是皇子

王皇后知他意,知道陛下对嫡长子已经期盼很久了,点了点头便遂了他的意。

陈乾在王皇后的印象里一向是那种有点孩子气,嬉皮笑脸的完全没有一副帝王相,那副性情与她二弟阿琰倒颇为相似。

若不是知道他是一国之君,王皇后觉得他就是一官宦世家、乡绅富豪的执垮子弟。

但此刻他却露出这般认真且又郑重的神情,这样的陈乾是她未曾见过的,不由得让王皇后有点恍惚。

见王皇后恍惚的神情,以为她又是在担忧宫务礼治,便笑着摸着她的额间,“放心,你坐镇后宫虽不管事,这宫里也不会乱的,何况还有青荷、莫轩,他们怎么说也是梓潼亲自调教出来的,梓潼还有何不放心的。”

不怪乎陈乾这么自信,自王皇后坐上后位以来,这后宫从未乱过,各宫妃嫔娘娘、宫女内侍也都遵守宫规礼治。

当然,也有一点是陈乾的妃嫔无一人独宠,且他又信任放权于皇后。

妃嫔有心争宠,也得看皇后允不允。

王皇后想了想,也是如此,遂点头道:“陛下说的是,一切按陛下说的做。”

皇后的怀孕让陈乾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让章呈往凤栖宫宫里送各种好的,无一不是精品。

还美名其曰:这些精巧玩意,放着也是放着,陛下就让奴婢搬到凤栖宫来存放着;娘娘有孕,陛下说这些上好的补品,正好用来给娘娘补身子用。

若不是王皇后言宫规在那里,陈乾都有点不想让各宫娘娘们初一十五的去凤栖宫请安了。

但又想一想除了王皇后所说的宫规,如果陈乾这样做,作为皇后、作为嫡妻的颜面何存?

是以陈乾又放弃了这一想法,只能像个老妈子一样在王皇后身边,嘱咐了又嘱咐青荷、莫轩等人,务必使王皇后在后面几个月内,必须母子均安。

除了嘱咐外,陈乾又将从小照顾他的顾嬷嬷请到了凤栖宫来照看皇后及未出世的皇子公主。

如此他才可放心。

陈乾的这一连番动作,令坐在凤栖宫内的王老夫人、王夫人看了,心惊不已,却又为王皇后得到陛下的疼爱感到欣喜。

自古以来在这华丽的宫墙内,作为端庄淑贤的皇后甚少能得皇帝的敬重与喜爱的。

一时高兴,陈乾柔情蜜意的看着王皇后,双手握着他的的手许久不撒手,王皇后扯了几次无果,只能叹声由着他了。

若不是小怀瑾的出声,陈乾都要忘了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反应过来的陈乾抱着小怀瑾坐在另一边,继续方才的话题笑着问他:“你如何知道大姑姑里面是个妹妹而不是弟弟?”

小怀瑾坐在陈乾的双腿上,听闻陈乾的问题,想也没想,“因为我想要个妹妹。”就是这么如此简单的理由。

小怀瑾看着王皇后,睁着大眼睛又道:“大姑姑方才也说了是妹妹。”

“怀瑾,不得如此说,还不快从陛下身上下来!”小怀瑾一出言,王夫人急忙严厉的叫他,遂又起身向陛下娘娘请罪:“是妾身教子不言,请陛下娘娘降罪。”

皇家一向注重子嗣的传承,且这又是皇后所出,所以小怀瑾话一出口,王夫人才会立马叫住他,并起身请罪。

皇家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自是尊贵,对于陈乾来说,公主也好皇子也罢,他都喜欢,当然若是皇子那自然是更好了。

如此一点小事,陈乾哪会降罪于王夫人,“夫人不必如此,怀瑾童言童语,朕也甚为喜欢。”

前朝之事费心费脑处理久了,陈乾也厌烦了,如孩童般的童言童语,陈乾也颇为喜欢。

难得一次让皇后见见娘家人的机会,陈乾也不好杵在那里扰了他们的兴致。

就再次的逗弄了小怀瑾后,放下了小怀瑾,便负手离开了凤栖宫。

从凤栖宫出来后,陈乾脸上的笑意还未曾淡下去。

出了凤栖宫的宫门,无事的陈乾此刻也不想回宸佑宫了,便负手带着章呈慢悠悠的行走在宫道上,沿路赏花看景。

笑着问章呈:“章呈,怀瑾的性格与易伯倒颇为不同,你觉得他似谁?”

陈乾忽然来的这么一问,把章呈给问住了,他愣了愣,想了想才道:“哎哟,陛下,您这一问,着实把奴婢问住了,小公子还小,奴婢也瞧不出来呀。”

小公子怀瑾是现任琅琊王氏家主之子,其身份也不普通。

陈乾睨了他一眼,示意他说的还再假一点。

陈乾一点也不相信他口中的话,章呈身为御前内侍总管,怎么没有一点看人的眼里。

章呈接受到陛下那一眼,顿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双腿发软,忙开口又讪讪的补了一句:“小公子虽小,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奴婢瞧着小公子开朗可爱,与王二公子颇为相似。”

“嗯!”陈乾闻言,应了一声,这话章呈说的倒也没错,怀瑾的性子确实与王凌琰相似。

沿途一路走着,昨夜的雪落在花丛上还有雪未落去,点点白雪似点缀,恰为好看。

路过湖畔,看着水面上还未完全散去的冰,陈乾隐隐约约听到一丝笛音,问向章呈:“你可有听到笛音?”

“笛音?”章呈侧耳细听,还真是有隐隐约约的笛声传来,笛音清亮悠远,入耳一听不由心神一静,洗净尘俗,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声。(笛音描写来源百度)

听了这隐隐传来的笛音,章呈感觉自己此刻身心都是放空的。

章呈寻音向四周看去,待确定了笛音源来处,低头回禀:“回陛下,这笛音好似是从尚仪局传来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无题 第一卷第六十一章:无题

章呈寻音向四周看去,待确定了笛音的来源后,忙低头回禀:“回陛下,这笛音好似是从尚仪局那边传来的。”

又补了句:“近日因岁首要到了,常有乐曲声传入,想必是尚仪局的司乐大人在命人练习演奏今夜的表演。”

陈乾负手站在湖畔边聆听着悦耳的笛音,闭眸遐思着,听到章呈的回话后,只低“嗯”一声。

聆听良久,待这笛音消失后,陈乾浅浅抬眸,看向远处,薄唇张开,只缓缓说了三个字:“尚仪局!”

“是”,瞧着方才陛下聆听笛音的模样,又见陛下看向尚仪局的方向,章呈也拿不准陛下的意思,不过他还是上前大胆的询问了句:“陛下,可要摆驾去尚仪局?”

陈乾睨了他一眼,接受到陛下的眼神,章呈大惊,窥探陛下的心思乃大罪,跟在陛下这多年了怎么把这给忘了。

意思到这一点的章呈,连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并低头告饶。

“摆驾尚仪局!”陈乾说罢拔腿就走,独留下低头告饶的章呈。

只是还没等章呈反应过来,刚迈出一步的陈乾突然又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说了句“罢了,还是回宫罢。”就转身往回走了。

章呈呆愣了半天,待他反应过来了后,陛下的身影已经走的很远了,他连忙跑着跟上去,喘着气问,“陛下,您不去了?”

“嗯!”陈乾勾唇轻笑,似是心情很好的问章呈:“朕让你办的事,你可办好了?”

“回陛下,已经办妥了。”想到陛下的话中之意,又想着陛下当初叮嘱自己时的笑,那笑容就像是在告诉他“若这一点事也办不好,你也别回宸佑宫了”。

章呈又笑着打着保证的补充了一句:“奴婢保证娘娘瞧了,娘娘定然喜欢。”

章呈这一番话道说到了陈乾的心上了,他让章呈做的事可不就是要让她喜欢。

“那是自然!”陈乾唇角一勾,似是散漫一笑,目光中甚是信心满满的眼神。

她若不喜欢,那他做这些可就白费了。

至于白费不白费,也还要等到她看了之后,才可知。

不过陈乾对此倒是非常的信心十足,自认为以他对她的了解,想必她应是喜欢的。

“不过,陛下”章呈想着娘娘的为人,内心隐隐担心陛下制订好的计划落空,小心的提醒道:“那万一......”万一娘娘不去可怎么办?

章呈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陈乾给冷眼冰封住了。

陈乾一张墨眉黑眸的脸拉地老长,冷着脸盯着章呈,蓦地一脚踹在章呈的屁股上,将他踹在了地上,“若是有个万一,你就去浣衣局待着罢!”

说罢,冷着脸走了。

瞧着陛下走了,章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沾染的灰尘,匆匆的跟了上去。

虽然陈乾阻止了章呈方才说的“万一”,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

负手走在宸佑宫的一路上,陈乾一直蹙眉在心中思索着一件事。

一路上章呈默默地跟在陛下的身后,回到了宫里,章呈也是一直到了宫宴要开始的前一刻,才去提醒陛下宫宴要开始了。

今年的岁首宫宴,也与往常一样,简单朴素却又不缺岁首的喜庆,也不失皇家的威仪。

在众位朝臣携家眷女客及后妃娘娘们都到齐入座后,陈乾才同王皇后一左一右携着太皇太后到了曲台宫。

只听外头一气不落的用尖锐幽喝着“陛下驾到”“太皇太后驾到”“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宫内众人皆起身高呼行跪拜礼,待陈乾坐下后,允了平身,众人才起身。

宫人奉上一杯酒,陈乾端着酒杯起身,看向下座的诸位朝臣,朗声道:“诸位爱卿平日里也政事勤勉,为陈国鞠躬尽瘁,今日岁首宴饮,朕理应当敬诸位爱卿一杯。”

说罢,陈乾仰头就喝下自己手中的这杯酒。

皇帝陛下都给亲自他们敬酒了,在场的诸位朝臣哪还敢杵在那儿,忙举杯就饮,同呼:“臣等多谢陛下。”

饮下一杯酒后,陈乾的视线扫过左侧下方的第一个位置,只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又移开了。

陈乾再次端起酒杯,勾唇一笑,道:“诸位爱卿请坐,今夜不谈政事,只谈风雅,诸位爱卿随意饮酒作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生辰贺礼 第一卷第六十二章:生辰贺礼

陈乾再次端起酒杯,勾唇一笑,道:“诸位爱卿请坐,今夜不谈政事,只谈风雅,诸位爱卿随意饮酒作乐。”

话音落罢,陈乾刚坐下,就见一穿着华贵服饰的小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叫了声“大姑姑”后就挣脱奶娘的束缚,迈着小短腿“咻”的一下跑到殿中央去。

小怀瑾穿着衣裳甚是喜庆,瞧着就像是一个红色的绣球圆滚滚的滚到了殿中央似的。

小怀瑾在殿中央站定,朝上首之人拱手作揖,奶声奶气的说着贺词:“怀瑾祝大姑姑生辰快乐,祝大姑姑盛颜永驻,大姑姑与大姑夫琴瑟和鸣。”

小怀瑾的这一番故作大人般的贺词,着实把坐在上首的几个人给逗笑了。

小怀瑾的这一番贺词说到了陈乾心里去了,“琴瑟和鸣”也正是他的期盼。

陈乾一边偷偷地在桌案底下握着王皇后的一只手,一边大声的哈哈大笑着夸小怀瑾,并连说三个“说得好”。

突如其来被他握着手的王皇后,面色淡淡的睨了他一眼,快速的从他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怀瑾有心了,”王皇后笑着亲自收了青荷方才从小怀瑾收上来的贺礼。

这个盒子约有一个成人的怀抱那么大,外观也甚是好看,可以看得出是用上好的木料制作的,用檀色上漆,周边四角印刻着一朵梅花。

看了这个盒子,出身于琅琊王氏的王皇后便知这是琅琊王氏专属的印记。

她亲手将盒子打开,王皇后轻轻拾起盒子里盛放好的贺礼,只那一瞬间,她身边的青荷看了一眼皇后手中的贺礼,眼神蓦然变得全是震惊,震惊之下更是对小公子的敬佩。

“哇!”自王皇后展开盒子里的贺礼后,场面一度震惊,皆发出了震惊之声。

“怀瑾,这可是你亲手所写?”王皇后看着一张长长的绢帛之上墨色字迹,简直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嗯嗯,”听到大姑姑的问话,小怀瑾重重的点头,“大姑姑,这里面是怀瑾亲手选用一千个不同字体写的“福”字。”

一千个不同字体的“福”字,这个数字一出,场面再度震惊,众人皆发出了叹声与赞扬。

一个小小的六岁儿郎,竟能写下一千个不同的福字,且字迹也甚是好看,可见此子的心性是个能静下心来的。

“一千个不同的福字,这可不太好写。”

“不愧是琅琊王氏儿郎,小公子着实聪慧过人!”......

场面众人差不多全都是对小怀瑾的赞扬。

王皇后令人小心的收好绢帛,许是因她自己几个月后也要作母亲了,她看向小怀瑾的目光甚是柔和,她高兴道:“怀瑾的贺礼,本宫甚是喜欢。”

王皇后生于岁首,是以每到岁首就是她的生辰,她收过很多的生辰礼物,而这一次小怀瑾送的贺礼是她唯一一次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了“喜欢”二字。

就连去年王二公子送的一副“凤栖梧桐”屏风,她都没有这般高兴过。

可见她是真的喜欢这个贺礼。

另一边太皇太后目光慈爱的看着小怀瑾,偏头同她身边的妇人说道:“哀家记得这是老太傅家的曾孙儿。”

“回母后,是的!”太后笑着点了下头,应道:“是姝瑜娘家兄长的嫡长子,名怀瑾。”

提起王皇后的娘家兄长,太皇太后倒是有几分印象,现任的琅琊王氏家主王珏颇有几分当年老太傅的风范。

太皇太后:“怀瑾,握瑾怀瑜,是个好名字。”

自小怀瑾祝贺完皇后生辰后,众人也陆陆续续的出来送上贺礼祝寿。

许是因为前面有了出色的贺礼,后面的贺礼也都不太出彩了。

待众人送完贺礼后,就开始今夜宫宴的重头戏了。

众人一边喝酒闲聊,一边看宫廷内精心编排的歌舞,听悠扬喜庆的乐曲。

宫宴行至一半,太皇太后精神不济,就在太后的陪同下离开了曲台宫。

太皇太后及太后虽然离开了,但皇帝和皇后还在,是以宫宴仍是继续进行下去。

“顾使者远道而来,朕敬顾使者一杯。”

陈乾坐在高位上看向左侧下手第一个位置的顾淮,对他举杯示意。

“公子,公子!”顾淮身后的小厮见陈国皇帝敬酒,公子未有反应,悄声唤了几声。

独自生闷气的顾淮,几杯酒下肚,他早已是面颊微红,隐隐已是有些微醺状态。

而他心里又念着想早日回燕国之事,便张口就直接提了出来:“陛下,不知陈国与我燕国议和之事你们商议的如何了?若是议和,不妨双方早日签了议和书,我等也好早日回燕国复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乐律十二篇》3 第一卷第六十三章:《乐律十二篇》(33)

陈乾放下手中的酒杯,笑了下,“顾使者有一句话说错了,”

说话间,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顾淮,嘴角微翘,薄唇缓慢轻启:“不是陈国与燕国议和,而是燕国要与陈国议和。”

也不知顾淮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怎么的,同是燕国而来的人在听到这话,有些气愤不已。

陈乾坐在高位上看着他们气愤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里甚是高兴,但面上依旧是浅笑吟吟的。

两国之间纵然要议和,但陈国的姿态却是不能放低。

不管是陈国和燕国议和也好,还是燕国要与陈国议和也罢,顾淮并不在乎这两者之间的说法。

在他看了这两者说法有何区别,到最后燕国所要的结果都是“议和”。

反正他就是顾氏一族的执垮子弟,一不缺钱,二不缺伺候的人,三不缺食,家族也不指望他能够有多大的成就,而他也不在乎那些国与国之间的政治斗争。

既然陈国皇帝说法是燕国要与陈国议和,那就是呗,顾淮甩甩脑袋点头应和着,“对,是燕国要与陈国议和,那请问皇帝陛下,不知你们是否同意议和?又何时签订议和书?”

微醺之间,始终还不忘来此陈国洛京城的目的,也不知燕国皇帝知道了是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顾淮的问话,陈乾并不准备回答。

陈乾看着桌案上摆放的色香味俱全的膳食,亲自为王皇后执箸,又命宫人将用白玉装的汤放到王皇后的面前,“朕问了妘乘清,梓潼孕间不能饮用酒类花茶类之食,朕便让顾嬷嬷吩咐御膳房做了百合银耳红枣汤,来尝尝味道如何?”

陈乾就着汤匙乘了一勺,轻轻地吹呼了几下喂着王皇后,王皇后端正姿态目不斜视的正视前方,只冰冷的说了一句:“陛下,请注意君王仪态。”

“咳咳,朕知道。”

也不知最后陈乾在王皇后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让王皇后浅浅一笑顺势低头喝了陈乾喂她的百合银耳红枣汤。

喝完后,陈乾又从青荷手中接过绣帕替她仔细的轻轻擦拭了唇角。

下首在座的朝臣们瞧见了帝后这么恩爱的一幕,深深觉得陈国有福了,自古以来,帝后同心,万事其昌。

朝臣们可不希望陈国会出现一个弄出金屋藏娇之祸、巫蛊之祸的帝王来。

朝廷命妇看了则是一阵艳羡,并各自想着回头如何如何对自己的丈夫说“陛下对娘娘如何如何的好......”

而后宫妃嫔娘娘们手中搅卷了绣帕,对皇后娘娘更是尊敬了,在她们心里,想必是知道惹了皇后娘娘不快,反而会加速得陛下的厌弃,从而失去掉宠爱。

陈乾对着众人秀了一波的恩爱表示甚是满意,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对章呈轻声吩咐了几句,就见顾淮的桌案上多了两道道菜。

顾淮盯着桌案上多的两道菜,纳闷不已,这陈国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等顾淮纳闷多久,陈乾就给了他答案,“今夜宫宴,只赏乐谈风雅之事,不谈政事。”

而后又道:“这其中的一道苦菜是陈国特有的,顾使者不妨尝上一尝。”

随着章呈的拍掌声落下,整个宫内响起了一阵丝竹管弦乐之声。

盯着突然多出来的两道菜,顾淮算是明白了,这议和之事恐是不那么顺利。

而他还得继续留在陈国,和行之一同住在安王府里。

想到还要继续住在安王府里,又想到这几日在安王府的种种,顾淮此刻心情就有些萎靡不振。

忽而一阵悠扬的笛声在宫内响起,笛声悠扬,有如鸣翠鸟的空灵,十分动听。

听这声音,可见吹笛之人,技艺十分娴熟,让人听后有一种心灵放空之感,一种脚踩浮云的感觉,轻飘飘的。

遂,陈乾闭上了眼睛。

笛声听到一半,陈乾只觉得这声音似是耳熟,好似在哪听过是的。

待一曲结束后,王皇后出声了,“赵司乐,你这曲子可是《乐律十二篇》里的清心曲?”

赵司乐收下笛子,行礼道:“回娘娘,正是《乐律十二篇》中的清心曲。”

王皇后点了点头,这首曲子她听出来了,曲如曲名,名不虚传,不愧是《乐律十二篇》中的首篇。

能够被放进首篇,可见它的不一般,不,应该是能够被记录在《乐律十二篇》里的所有曲子都不一般。

陈国喜乐,尤其是官宦世家中的人,所以王皇后爱乐曲,但更爱乐谱。

而《乐律十二篇》就是让王皇后心心念念却始终得不到的乐谱,也是所有爱乐之人想要得到的乐谱。

方才她能够一口断定是“清心曲”,也还是因为上午王氏二姑娘进宫后,给了她一本乐谱。

此乐谱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乐律十二篇》,而王皇后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这一首谱子。

《乐律十二篇》的珍贵,是个会乐之人都能知晓的,引得不知多少乐师趋之若鹜。

“阿姐,这是二哥让我带给你的,二哥说他还有事,暂时不能来给阿姐贺寿了。”

王婉茵拿出二哥事先交给她的贺礼,将它递给青荷。

“有事”,王皇后撇了一眼青荷手中的贺礼,她还能不知道王凌琰的性子,他就是怕她说他,借此有事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她冷哼一声,道:“他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没脸来见本宫罢了。拿走,既然人没来,本宫为何还要收他的礼。”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无题 第一卷第六十四章:无题

瞧着主子说让她要拿走的话,实则青荷却是再明白不过自家主子的心思,哪还能真的拿走啊!

青荷笑着将盒子打开,只是那一眼便蓦然一惊,娘娘今日的这个生辰真的是处处充满着惊喜。

青荷瞧着贺礼上的五个字,小心又小心的捧着这个盒子,就像是手中捧着一个圣物,千般呵护万般小心的护着它。

青荷站于王皇后后侧,她的这般状态王皇后自是看不见的,但在她对面的王婉茵却是瞧得一清二楚。

看青荷这般状态,王婉茵不免对那贺礼有些好奇,二哥到底送了阿姐什么礼物?

她笑道:“青荷,你快拿来给我瞧瞧,二哥到底给阿姐送了什么生辰贺礼?”

今日一早王婉茵就和王夫人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在临出门那一刻王凌琰突然叫住了她。

看见二哥出现在门外,王婉茵还以为他昨日说不进宫的话是假的,哪知他只是往她手中塞了个盒子,告诉她“这个是二哥给阿姐送的贺礼,就劳烦二妹进宫后转送给阿姐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让王婉茵捧着这个盒子一脸懵逼的进了宫。

这一路上又耽搁了不少时间,这又是二哥送给阿姐的生辰贺礼,是以她也不知道这个精致的盒子里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青荷捧着手中的贺礼,走上前一步蹲下去,“娘娘,二姑娘。”

青荷这一半蹲,使得王婉茵和王皇后都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了。

“啊!这是......”王婉茵看着盒子里静悄悄躺着的书,惊讶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所看到的。

“乐律十二篇!”王婉茵惊讶的看了一眼长姐,道:“阿姐,竟然真的有这本书!”

而且还就在她们的眼前!

以前王婉茵也听说过这本书,只是从未见过,是以她从来不相信会有这本书的存在,然而现在,她相信了。

王皇后用余光撇了一眼里面的书,不甚感兴趣的“嗯”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转身走到一旁的位置坐下,抿唇笑了下,“不过是本书罢了,也值得你这般惊奇。”

“阿姐,这不是普通的一本书。”而是让人趋之若鹜的《乐律十二篇》。

听闻这话,王皇后笑笑摇了摇头,不甚赞同道:“再不普通又如何,它依旧是一本书。”

纵使引得人趋之若鹜,可它依旧只是一本书,即使得了它若无自身的实力也无用武之地,同废书有何区别。

这一点王皇后倒是比他人看的甚是清明。

王皇后拉着她的手,笑着轻柔的说道:“阿茵,你要记住,你虽是庶女,但你的身后却是琅琊王氏。”

你的身份不低于其他世家大族、官宦女子出身的姑娘。

闻言,王婉茵眉眼弯弯,点点头温温柔柔的一笑,长姐的话她自是明白的。

对比其他世家大族、官宦女子出身的姑娘,不只是她的身份不低,也是氏族教养、规矩礼仪不丢琅琊王氏之女的脸。

绒玉笑着端着手中的东西进殿行礼,放下后走过去瞧见了青荷手中盒子里的贺礼,觉得甚是眼熟,而后讶异了一声,“咦?青荷,娘娘不是让你收起来了,怎得又把它拿出来了?”

“说什么呢!”青荷闷笑一声,拉过绒玉,“你过来仔细瞧瞧,这可与那一本不同,虽然同是《乐律十二篇》,可这一本却是崭新完好无埙的,而且这是二公子送的,不像那一本是个无名之人送的。”

青荷还有几句未说出口:二公子送的,陛下看到了也无妨。

看着手中同是名为《乐律十二篇》的书,青荷不免有些遗憾另一个被娘娘让收起来的书。

连续送了娘娘多年的礼,却不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地,作何事。

一开始收了此人的礼,娘娘也命人查过,只是回来的人却告知“没有任何消息”。

连琅琊王氏都查不出来,可见此人的神秘。

即是查不出来,到后来只能用“无名之人”来代替他了。

“什么意思?”不同?二公子送的?绒玉听着怎么感觉听不懂了。

绒玉挠挠头,难道还有两本《乐律十二篇》?

与绒玉听不懂的还有一个,王婉茵疑惑青荷口中的“无名之人”便问,“什么无名之人?”

“额......”青荷与绒玉互相对视一眼,这话可不能同二姑娘说,想了想忙道:“回二姑娘,是无关紧要之人。”

“对,是无关紧要之人。”绒玉笑嘻嘻的给王婉茵倒了一杯茶,“二姑娘,来,您喝杯茶,这可是贡茶,陛下特意留给娘娘的。”

王婉茵接过茶,她晃了晃茶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看茶色,闻茶香,品茶水,倒也端得起“贡茶”之名。

王婉茵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这茶倒也端得起贡茶之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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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台宫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入耳,众人推杯换盏赏歌舞,宫内甚是热闹。

长宁郡主面颊泛红,手拿团扇扇了扇风,侧身对安平长大公主道:“阿娘,这里太闷,儿想出去透透风。”

大长公主一听,觉得是女儿的身子又不适了,心一紧,便拉着她的手赶紧问道:“你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没有,阿娘莫急。儿此刻身子甚好,只是觉得这里有点闷,儿想出去透透风罢了。”

长宁回握住大长公主的手,“阿娘莫要担心儿了。”

长宁这么一说,大长公主又看了看她的面色微红,才长舒一口气。

大长公主环视一周,这里也差不多都是朝廷中人,想来阿九留在这里也是无聊,便答应了她:“你若觉得闷,就出去透透风也好,不过可得注意身子,若冷了就去偏殿休歇息。”

“嗯,长宁知道了,阿娘。”长宁应是。

而后又叮嘱了伺候长宁郡主的侍女,让她们好生照顾郡主才罢休。

说罢,长宁起身施礼后便带着侍女絮儿往宫外走了去。

原本在里面还不觉得冷,但一出来了,那冷风就噗噗地往人身上钻。

这么冷,又有这么大的风,郡主身子弱,万一又着凉了怎好?

絮儿皱眉,上前走了一步,道:“郡主,这天这么冷,又有这么大的风,您还是进去罢。”

“不了”,长宁伸手将斗篷拢了又拢,摇着头拒绝了絮儿的提议,“今日岁首,我也想看看洛京城的夜色。”

她抬首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除了天上挂着的几颗星,再无其它的了。

絮儿抬头望去,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同的,与在宛城的夜色也都是一样的。

竟然都一样,絮儿不明白这洛京城的夜色有什么好看的。

寒风刺骨,长宁带着絮儿,就主仆两人走在黑夜里,絮儿提着宫灯走于郡主的右侧。

一个寒风吹了过来,将两人的衣角吹得翻飞,突然袭来的寒风让絮儿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宫灯摇摇晃晃的,若无絮儿提着,恐似这宫灯要随风飞走了。

突然絮儿提着宫灯走着走着看到了前面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的黑影吓了一跳。

“啊!”一脸惊恐惊叫的慌忙站在长宁的身前护着她,指着前面的身影,大喝:“大胆,你是何人在此地装神弄鬼的!”

而后她又转头问长宁郡主,“郡主,可有吓到?”

长宁不答,反倒是伸手将絮儿手中的宫灯拿在了自己的手上,便要往前走去。

“郡主!”絮儿一惊,那身影也不知是人是鬼,是好是坏,郡主上前去,万一他伤到了郡主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寒夜慢慢,疑是故人 第一卷第六十五章:寒夜慢慢,疑是故人

“郡主!”絮儿一惊,黑夜里也看不清身影,也不知那是人还是鬼,是好是坏,郡主上前去,万一他伤到了郡主可如何是好?

不行!

这个念头一起,絮儿赶忙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跑。

郡主可是大长公主的长女,心肝肉,若是郡主有了个好歹,纵使有一百个、一千个絮儿也无法抵命。

不能让他伤了郡主!

如此一想,絮儿连忙拉住长宁郡主,“也不知那人是人是鬼,郡主,您不能上前去,万一他......”

万一他伤了您怎可是好?

长宁低头看了一眼絮儿拉着自己的手,略有些颤微发抖,知道她是有些害怕。

“这里是宫廷内苑,何人又敢在此放肆。”长宁安慰似的拍了拍絮儿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

长宁不说“宫廷内苑”还好,一说这话,她就更害怕了。

正因为这里是宫廷内苑,所以絮儿才有些害怕的。

在絮儿的印象里,宫廷内苑常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每到深夜就有亡魂出没,走在深夜里,都能感受到背脊发凉。

不想还好,这么一想,絮儿就觉得自己的身后好似有股幽幽传来的凉意,这股凉意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絮儿的这般想法长宁是不清楚的,若是知晓了,定又是要嘲笑她一番,“絮儿,你的胆子怎的这般小。常闻皇后娘娘治理后宫有方,为人也甚是贤惠,何来的亡魂冤魂,孤魂野鬼这些的。”

不过长宁并未理会絮儿,她盯着前面看不清楚身影,莫名的觉得那身影甚是熟悉。

身量、体形,顿时让长宁想到了他。

就在长宁提着宫灯往前面走去之时,一句隐含着兴奋的声音传来过来,“阿九莫动”。

长宁眼眸凝神盯着他,这声音太过熟悉了,只需一句,便知是他。

说罢,那个隐藏在黑夜的身影逐渐在往长宁的这边移动过来。

随着他的移动,隔着宫灯照明,他的身影愈发看的明显了。

红衣长发,似是张扬,远远一看,疑是红衣美人。

黑夜里一声浑厚的“阿九”穿过长宁的耳畔,红衣身影如一道闪电快速的移动到长宁面前。

一道红色光芒忽闪而过,这速度快的让絮儿以为自己眼花了般,抬手擦了擦眼睛,才发现一位红衣长发的翩翩俊美的公子站在了郡主的面前。

见是这位公子,絮儿方才还提心吊胆的心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蹲身寻礼唤了声“公子”,便主动退出几步远了。

“阿九,”他抬手将长宁抱入怀中,同她道:“你终于回来了。”

十年,整整十年了,阿九总算回来了。

长宁愣怔怔大人被他抱入怀中半天,最后才傻乎乎的转动着眼珠子。

多年未见大约甚是激动,长宁都被他抱的有些窒息了,只见她脸色泛白呼吸急促。

“怀信,你,你先放开我。”连发出的声音都是如刚出生的小奶猫般细小。

“对不起,对不起,阿九,是我鲁莽了。”

松开后,长宁如临大赦般抚着胸口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呼~呼~呼~”。

看她这般难受,他抬手就是给自己一巴掌,恨不得自己代替她难受。

“这是做什么?”见他又要打自己一巴掌,长宁赶紧拉住他的手,柔柔道:“我难受又与你无关,你何苦打自己。”

“我......”

看着她病态泛白的面容,他张口欲要说些什么,哪知一触碰她的手就甚是冰冷,他哪里还有其他话要说,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大麾一把扯下来披在她的身上,边道:“你的双手又是这般冰凉!”

“天气寒冷,阿九莫要待在这里了。”

寒风呼呼的吹,瞧着是没有一阵要停歇的,长宁身子不好,为防她再次生病,他作势便要护送她回去。

至始至终,长宁都是低着头的,未曾抬眸看过他一眼。

长宁向后退一步,与他分开了距离,她低着头垂眸,“怀信,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经长宁这么一后退,他伸向她的手在半空落空,落空也就罢了,她的话更是在刺激着他。

“什么不值得?对你好哪里还需值不值得。”似是认为她在开玩笑,他也不甚在意的笑吟吟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尚府未过门的少夫人,我尚青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未婚妻......

“未婚妻”与她而言,不过是止于未婚妻罢了。

这三个字对他却是拖累。

长宁眼眸微转,撇头错过他的触碰,表情顿时带着几分嫌弃,只抬眸看着他,眼神里又带了几分高傲,“尚公子,你与本宫虽为未婚妻,但男未婚女未嫁,一切皆有变数。

本宫是大长公主之女,皇亲国戚,而你虽是尚太常之子,却也不过是个白身而已,凭何本事想娶本宫?难道就只是一婚约吗”

长宁又一把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大麾扯了下来,扔在了他的身上,眼眸闪过几分嫌恶,又道:“尚公子,你在洛京城流连于风花雪月场所的美名,当真以为远在宛城的本宫不知吗?你又当本宫是什么人了?你以为本宫会不计较吗?

不,你错了,本宫会计较,甚至是会嫌恶你,今日本宫便把话说明白了,你与本宫之间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说罢,长宁转身就离开了。

尚青云看着她转身离开,皱了皱眉心,换做以前不管他人如何说他流年于风花雪月,如何的嫌恶他,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既不辩解也不生气的就转身离开。

可似乎今日不同,今日的这番话是她说出来的,若是让她就此离开了,或许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尚青云大步流星的赶过去,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阿九,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时常流年于风雨场所,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尚青云握着她的手将它放在心上,看着她的脸认真道:“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思念着。

阿九,你摸摸它,自你回来后,它一直跳动的非常的快,至始至终这里面只装了你一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烟花绽放,静曲幽来 第一卷第六十六章:烟花绽放,静曲幽来

尚青云:“阿九,我......”

“啪!”

尚青云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长宁清脆嘹响的一巴掌,打得尚青云都蒙了。

“公子!”

“郡主!”

远远隔着两位主子身后不远距离的阿奴和絮儿看了,互唤了一声主子,却谁也没敢上前去。

阿奴不敢上前去,是因为公子先前嘱咐了,无论在何时何地发生何事,若无公子的吩咐,就不能上前一步去,否则就将他赶出尚府去。

阿奴是罪奴出身,身为罪奴的他,自是清楚明白罪奴被主子赶出府后会有什么结果了。

无非就是一个结果——死!

阿奴不怕死,可是有一句话也说的对:好死不如赖活着。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选择死!

而絮儿呢,她不上前去一是没有郡主的吩咐,二自然是她明白自己上前去了也无用,而且她也知道郡主与尚公子的关系。

她虽然没有听清楚郡主与尚公子的谈话,但是她隐隐约约或许知道话中的内容。

“尚青云!”长宁冷着脸怒目看着他,“你说你喜欢本宫,你说你的心里只有本宫一人,可为何本宫却觉得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本宫呢!

每日流年于风月场所,与别家姑娘暧昧不清,难道你就是如此喜欢本宫的?”

说着,长宁怒愤不已,胸脯噗噗地跳,许是方才的一巴掌还不足以泄愤,她又是抬手一巴掌就挥在了尚青云的左脸上。

长宁闭上眼眸,待心中平静了下来,在缓缓睁开,平静的看着他:“你的喜欢当真是廉价,本宫不屑于尚公子的喜欢,从此以后你与本宫的婚约就此作废!”

说罢,她便从身上扯出一个玉佩出来,扔在了他的身上后,转身就带着絮儿离开了这里。

徒留尚青云被打蒙了愣在此处,连伸手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黑夜里,只剩下玉佩从衣服上滑落,“当”的一声掉落至地上。

待她们走远后,阿奴才走了上前去,“公子!”

尚青云盯着前方黑路喃喃道:“阿奴,你说阿九为何突然就要和我解除婚约了?”

被问及,阿奴躬身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应答。

公子话中的“阿九”他虽不知道是谁,但想必此人应该是对公子很重要之人,是以他不敢胡乱的应答而误了公子之事,况且他亦不知。

黑夜里,除了偶尔的风声、呼吸声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了,尚青云蓦然轻笑,“呵!真是糊涂了,我怎能问你呢!”

他轻笑摇头,问他也是白问了,一个罪奴又能知道什么。

“嘭!”

漆黑的夜空里砰然一声响,随后就是花开四绽,把原本漆黑的夜空衬托得更绚丽多彩。

花开花落,这些花绽放过后就陆陆续续的从上往下掉落,抬头一望,星星点点,好似细小的碎陨石划破天际。

整个洛京城都是烟花的声音,既好听又漂亮。

“郡主,”絮儿轻抚着长宁的手臂,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慰郡主。

“郡主,您,又是何苦呢!”絮儿长叹一声,心里更是对郡主多了一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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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绽放过尽后,曲台宫里,陈乾听着消失的爆竹声,侧头示意章呈可以按计划行事了。

寒夜慢慢,宫宴结束后所有人也都离开了。

一行人躬身在守备森严的宫廷里极速行走在黑夜里,中间驾着一辆车撵咕噜噜的行驶着。

“什么人?”临近皇宫门,巡防打头的侍卫不由分说的一声吼,阻止了他们前进的路。

“萧侍卫!”

萧航看着一身便服的御前总管章呈走了上来,疑惑道:“原来是萧公公,不知章公公深夜出宫可有陛下旨意?若没有,恕不能放公公出去了。”

皇宫内苑若无陛下娘娘旨意,是不能放其出行的。

章呈拱手,走近萧航旁,只用了两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萧侍卫,里面坐着的正是陛下,陛下有要事需秘密亲自出宫一趟。”

萧航一听见里面坐着之人,顿时欲要跪下行礼,章呈忙拉着他又道:“萧侍卫请慢,陛下此次是秘密出行,还请萧侍卫能够保密。”

萧航向前看了一眼车撵,他虽不知道陛下此次秘密出宫所谓何事,但想必应是对陛下很重要,是以他立即带着其他侍卫离开,放他们一行人出宫。

除了临近宫门被萧航等侍卫阻拦了一次,其余倒是畅通无阻。

出了宫门,一路沿着东街走很快就到了,车撵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一个朱漆大门府外。

“开门,开门!”前头领路的一人上前大声的敲门。

“唔~”车撵内,陈乾怀抱着王皇后,见车撵已停,便轻声叫醒她,“姝瑜,姝瑜,醒醒。”

低沉浑厚又甚是温柔,听着听着就愈发的沉迷于他的声音中。

也不知是不是这迷魂香的药效是不是太强了,陈乾唤了她好几声,王皇后才逐渐迷迷糊糊的转醒。

若是王皇后再不醒,估计陈乾要立马回去拿妘乘清试问了。

用时,陈乾可是再三询问了一遍妘乘清的,也再三保证了对孕妇无害,对腹中胎儿无害,他才命人用的。

王皇后迷迷糊糊的转醒,入眼的便是陈乾的俊脸,她动了动,又愣了愣,感觉自己身下枕着的不似凤栖宫的床榻。

低头瞧见自己与陛下已褪下厚重的宫服换上了便服,想来应是陛下让宫人换上的。

心中一转,她微微转动眼眸四处看了看,竟发现自己此刻与陛下在车撵内内心惊讶了几分,面上平静的问向陈乾:“陛下,今夜何时回宫?”

她不问自己为何会在车撵里醒来,也不问陛下要去哪儿,而是问何时回宫。

陈乾笑笑,想来,她如此聪慧应是知道了他们如今已经在宫外了,所以才问何时回宫的。

“这个不急,姝瑜不妨先出去看看。”说罢,陈乾笑着便率先走了出去。

王皇后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他的脚步下了车撵。

只是待他脚落地后,不禁有些愣住了,她想过很多地方,想过陛下深夜出宫可能是来朝廷的某位官员,可是却从未想过陛下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王府,也就是她的娘家。

看着展开的朱漆大门,府门外两旁庞大的石狮子,她不禁想:她到底是有多少年未曾再回过王府了?

好似也有很久了吧,自从十五岁嫁入东宫,四年前入主中宫后,已经有整整六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静曲幽来,遇见他(攻受的第一次相遇) 第一卷第六十七章:静曲幽来,遇见他(攻受的第一次相遇)

好似也有很久了吧,自从她十五岁嫁入东宫,四年前入主中宫后,已经有整整六年了。

王皇后整理了内心心绪后,转头对陈乾道:“陛下到此,可是来找王老谈政事的?”

陈乾轻笑摇头,抿唇不答,王皇后又道:“那可是来找王家主的?”

陈乾再次轻笑摇头,依旧抿唇不答,只盯着她看。

都不是!

既不是来找王老的,亦不是来找王家主的,王皇后对陛下此番行为倒是不懂了,既然都不是,那来此地又是为何?

“陛下,”陈乾突然站在她身后,“嘘”的阻止她欲要说的话,只双手环住她的腰,下颚抵住她的左肩上,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自你嫁给我以来,你从未主动与我说过要见见娘家人,除了各式宫宴外,亦未曾宣召他们进宫。我知道你对他们甚是思念,可你从未在我的面前表现过。”

陈乾放下所有的帝王尊严,如一个平凡丈夫环抱着妻子与她说话,并向她道着歉,“姝瑜,对不起!”

而后又问她:“姝瑜,这个生辰礼物,你,你喜欢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是忐忑的,原本甚是自信的他也变得有些不那么自信了。

扪心自问,他亦不知道她是否喜欢。

喜欢吗?

王皇后两眼盯着朱漆大门,盯着匾额上面写着的“王府”两个字,她怎能不喜欢这个礼物!

只是,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

王皇后敛了敛思绪,双手放于左侧蹲身行礼道:“妾多谢恩典,只是陛下说得太过严重了,您是君,君未有过错,哪有君向妾道歉的。”

天子认错,除非犯下大过,既然没有错,又怎能让天子无缘无故的放下帝王尊严。

陈乾:“姝瑜,”

陈乾一声“姝瑜”刚说出口,后面的话还未说就被里面的人给大声打断了。

“陛下,娘娘登门,草民有失远迎,实乃罪过!”

只见王府里面的下人提着灯正迎着主人向大门口走来。

数盏灯火,晕晕黄黄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出来人是谁。

不过不用看,听音乐就知道是谁了。

王珏一出来,便立马跪在地上拱手恭迎他们,“草民恭迎陛下娘娘,陛下娘娘圣安。”

作为家主的王珏都跪了,后面跟着的下人自是都跪了一地。

陈乾先是弯腰扶起了王皇后,牵着她的手同她往大门里面走去,待行至王珏跟前时,他又亲自扶起王珏,“都平身罢!”

此刻已是深夜,陈乾带王皇后来此又未同与他们说过,来得甚是突然,府中几位主子们也都已入睡了。

若不是门房跑去主院禀报,谁知道深夜里陛下和娘娘会来。

是以王老夫人知晓就寝后,想着老夫人老了精神本就不济,王皇后便不再去打扰了。

哪知,鹤瑞堂的婢女映月跑到了前院先是给陈乾和王皇后蹲身行礼后,再告知家主:“禀家主,老夫人请陛下、娘娘移驾鹤瑞堂。”

王老夫人,颍川谢氏嫡长女,前太子太傅王老的发妻。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王老妇人坐在了主位上。

老夫人穿着一身暗色仙鹤印花锦服,面上看着精神不错。

“臣妇,”陈乾一进鹤瑞堂,老夫人就在田嬷嬷的搀扶下起身欲蹲下行拜礼,陈乾大步上前抬手托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请起,今夜朕是以王氏女婿的身份来的,这拜礼就免了。”

“多谢陛下!”说着,老夫人顺势起身,陈乾就将老夫人扶到主位坐着。

“孙女婉淑给祖母请安了!”

王皇后上前,站在老夫人的面前蹲身行礼,“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哽咽着唤着祖母。

王皇后自王夫人崔氏逝世后,便一直在老夫人身边教养长大,多年来最让她舍不得的是祖父和祖母。

琅琊王氏有一条祖宗定下来的规矩:琅琊王氏之女嫁入皇室者,不得入琅琊王氏之门。

虽说百年内来,琅琊王氏只出了王皇后这么一个皇后,且又是先前就有的婚约,但这一条规矩依旧要有的。

老夫人人老了,也不爱走动,参加宫宴的机会微乎其微,是以老夫人足以有六年多的时间未见王皇后了。

“好孩子......”

看着许久未见的嫡长孙女,老夫人快速的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来到王皇后跟前,弯腰轻抚起她,一把将她按在怀中,泪眼连连的喊着“我的乖孙......”

王皇后强忍着眼泪唤道:“祖母!”

王皇后被老夫人按在怀中快喘不过气来了,只能声声的唤着“祖母”,一个泪眼连连的唤着“我的乖孙”,最后还是田嬷嬷好声劝慰住了老夫人才结束。

祖孙两多年未见,而陈乾这次深夜出宫就是为了让她们祖孙两见一次面,是以他在鹤瑞堂坐上一会儿后借着让王珏带着他赏梅离开了。

说来也是,冬日里在洛京城哪里赏梅最好?

这个答案估计整个洛京城的人都会说“王府”的梅花最为好看。

若问天下之大,冬日里赏梅哪里最好?

则天下人会告知你,当属琅琊郡琅琊王氏王府。

王府有一处是专门种植梅花的,地处不大,但梅花的种类繁多。

有宫粉梅、朱砂梅、红梅、大红梅、照水梅、绿萼梅、金钱绿萼梅、玉蝶梅、洒金梅、珍珠梅、腊梅、素心梅......等等。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府有什么养梅技巧,竟在冬日里也就唯有王府的梅花开得最盛最美。

出了鹤瑞堂后,陈乾便让王珏离开了,他自己独自一人前往梅苑去了。

黑夜里,寒风阵阵,梅苑里的梅树枝上开满片片梅花,好在今夜未曾下起雪来,不然连是雪还是梅花都分不清。

似雪非雪,暗香独来,是为梅花。

行走在梅苑里,闻着梅花香气,看着梅花坚毅的开放在寒夜里,他倒是明白了姝瑜为何会喜欢梅花了。

正赏梅的陈乾忽而被熟悉的乐曲声所吸引,闭眼聆听,愈发觉得越听越熟悉。

乐曲清亮悠远,入耳一听不由心神一静,洗净尘俗,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声,配着此时寒风更好。

听着这乐曲,陈乾好似记起来了,他曾在宫里听过两回,且就在今日,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是琴音,且更加的清凉幽远,让人听了顿时觉得心与神全都放空了。

这是陈乾听琴从未有过的,可见此人的琴艺非比寻常的高超。

只是为何宫里的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想罢,陈乾抬脚便寻音而去。

饶了几个弯,走了不到一会儿,陈乾就来到了一偏僻的小院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攻受第一次相遇 第一卷第六十八章:攻受第一次相遇

饶了几个弯,走了不到一会儿,陈乾就来到了一偏僻的小院——颐梅居。

说是一偏僻小院,其实也不怎么偏僻。

只不过这里距离主院较远一点,但是这里的环境设施还是不错的,且这里距离梅苑也很近,只有一桥相隔的距离。

想必这里应是用作赏梅累了稍作休憩的院落。

这个地方十分清幽雅静,赏完梅花也特别适合来此处。

陈乾负手站于桥上,从这里看去,院落里面亦有几株梅花的枝头露出墙外。

这样看去,颇有一种“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感觉,只不过这里却是红梅罢了。

一首清心曲从里面飘出,环绕红梅又将红梅的寒气带离出来,听了心中只觉得有一种清凉世界的感觉。

院落的门未关,陈乾站在院子外面,隔着夜色与晕黄的灯火,他隐隐约约瞧见里面一位白衣长发披肩的姑娘坐于梅树下抚琴。

瞧她的坐姿背影不似一般姑娘纤细,倒有点像是一普通男子般壮实。

看着她的模糊背影,陈乾暗自摇了摇头,略微的对这位姑娘有些叹息,想来这位姑娘的姿色也就一般了。

姿色虽一般,但以她能够弹出如此清凉世界之曲,想来她的为人应是不错的。

不过他心中倒是未曾对这位姑娘起什么想法,毕竟有珠玉在前,其她的也不过是瓦砾罢了。

听着熟悉又有些不同的清心曲,他盯着她的背影良久,眼神眯了眯,不禁对此人产生了几许好奇来。

一曲停罢,沉浸于乐曲当中的陈乾回神过来,遂鼓起掌声,抬脚就走了进去,“姑娘一曲,堪为天上曲。”

绕是陈乾听了众多乐曲,还是此刻听的这一首乐曲最为好,可是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是以陈乾对此曲的赞赏颇高,“堪为天上曲”。

弹曲之人未曾想到此时此刻居然还有人来这里,听到他的赞赏后,面色淡然处变不惊的拨了几根琴弦,清冷道:“多谢公子的赞赏。”

嗯???

弹琴之人话音一落,陈乾盯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听声音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这声音不似女子的娇软、轻柔,倒有点像似男子的声音。

不过陈乾此刻除了蹙眉外也并未多想,只当是她的声音恰似男子罢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略微有些震惊。

弹曲之人停下拨动琴弦的手,而后起身理了理衣袍,两手拢了拢白色狐狸毛镶边的大麾,随后转身面对陈乾抬手作揖,“不知公子深夜来此所谓何事?可是家主传唤与小人?”

男子!

陈乾定眼瞧了此人良久。

在他转身看了她的穿着之后,陈乾瞬间略微的有些震惊了,那两个字瞬间就在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了。

这位姑娘,不对,是男子。

看他一身男子装扮及额下颚处喉结,这人分明就是真正的男子,难怪方才的背影不似女子纤细。

略微震惊之下,陈乾从下至上的打量了他一番,陈乾最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如果说他的男子身份让他只是略微震惊外,那么他的脸就更是让他大为震惊了,足足让他看愣了。

美,真的是太美了。

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如美妇人。

陈乾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居然能长得如妇人般如此好看,他是第一个,可以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从容颜上来说,能与有着璀璨明珠的王皇后相比了。

到底是有着君子风度的,陈乾自个儿也觉得此刻紧盯别人的目光不含君子风,便轻咳了一声减免了此刻的尴尬。

看惯了王皇后的盛世美颜,除了初看他时的惊艳,现在陈乾对他的容貌也能免疫了。

陈乾不答反问道:“不知琴师乃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在陈乾打量花颜的同时,花颜亦同样的在观察着他,看这位突访的公子穿着的华衣锦服,身披昂贵的貂皮镶边大麾,想必应是哪家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思来花颜还是拱手如实相告,“在下花颜,是二公子让在下住于此地的。”

毕竟这个身份与他来说,也没什么好满的,有心之人,一查便知他是谁。

果不其然,在听到“花颜”这个名字后,陈乾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

花颜,这么一说,陈乾倒是知道了他是谁了。

他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花颜,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嗯,果然有这资本!

难怪能够引起王、沈二家的公子起争执,从而引起的一桩血案。

知道此人是花颜后,陈乾对他也就没有什么探疑之心了,正如花颜所想,从一开始陈乾就知道王凌琰将其赎身带回了王府。

作为帝王那是繁忙之事甚多,是以至于像他这种小人物住在王府的什么院落,陈乾也不怎么上心,更何况他于陈乾来说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

陈乾负手移动脚步随处走着观察这个院子,走了一圈后,他站定在方才那位琴师弹琴的位置。

一把琴安安稳稳的摆放在琴案上,君子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陈乾作为储君的培养更是重中之重。

更别说培养他的老师四大家族之首琅琊王氏的前任家主、前太子太傅的王老先生。

是以对于眼下的这把琴,他也是认识的。

陈乾称赞道:“这把断纹的年份想必有着八百年了,称得上是一把好琴,难怪能弹得一手只应天上有的好曲。”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能弹得一手好曲,除了自身的琴艺高超外,还需有一把好琴。

而眼前的断纹有了八百多年历史,足以称得上是一把好琴了。

闲来无事,陈乾便走到琴案的对面随地找了一位置坐了下来,抬眸吩咐他,“深夜无事,你再给朕.....”

差点要说漏嘴了,忙止声改口道:“你,再给我弹奏一曲。”惯例用着上位者的语气吩咐他行事。

花颜低眉垂眸立身在那,曾在谖忧馆见多了这种上位者的姿态,甚至有的态度比之甚劣。

花颜拱手应是,坐在琴案上抚手拨动了琴弦试了试,问他:“不知公子想听何曲?”

“随意便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羊脂白玉龙形玉佩 第一卷第六十九章:羊脂白玉龙形玉佩

“随意便可!”

陈乾赏着梅花时本就是突然来此处,并未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想着再过一个时辰也就要回宫了,便让他随意便可。

而后他就闭目养神了起来。

花颜轻轻抚试了琴弦,抬眸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公子,嘴角一翘。

即是随意,他便弹一首常弹的曲子《坐忘》。

这曲子是师旷所作,古曲也。

其曲之趣也,游神冲虚之外,物我两忘,与道同化焉。

虽不是最爱,却也是花颜曾在谖忧馆独自一人时,最爱常弹的一首曲子。

深夜之中,琴曲声悠然扬起,凝神静听,颇有一番滋味。

守在梅苑外面的章呈仰头看了一眼,又向梅苑里面瞧了瞧,里面全是树枝梅花,夜又黑,哪里瞧得清。

见不到陛下出来,章呈心里隐隐着急,这眼看就要天亮了,陛下与娘娘再不回宫,宫里若是发现了,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章呈来来回回的在外面走着,越走心里就越是着急,陛下也不让他们跟着,若是陛下出了何事,他们这些人怎可担当得起。

“章公公,”另一个内侍上前去小心的问章呈,“我们要不要进去寻陛下?”

“寻陛下?”章呈停下脚步,正好看见去鹤瑞堂的内侍回来了,“如何?娘娘可与王老夫人叙旧完了?”

“回章公公,奴婢去时,王老夫人刚好歇下,此刻娘娘正让奴婢回来禀告陛下,娘娘在前院等着陛下一起回宫。”

内侍望了望,左右没有看到陛下的身影,不由问道:“章公公,陛下可是还未曾出来?”

“嗯!”章呈点头,随手指了几名内侍,吩咐他们,“你们几个随杂家一同进去寻陛下,你们几个就负责守在此处。”

站在这里的几位内侍同声应“是!”,随后被点名了几个就进了梅苑里面寻陛下去了。

这几位内侍一走进梅苑,都不禁被这里的梅花给惊艳到了。

纵使他们在宫里能看到争奇斗艳的御花园之景色,可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梅花。

品种其多,且还开的这么盛艳,尤其是梅花当中的红梅。

看了此景,个个都在心里感叹:不愧是洛京城的三大奇景之一的梅苑。

不管这里的景色多好看,他们都有要命在身,便也无暇顾及赏景。

许是有着幽幽之曲的指引,很快这些人就找到了陛下。

里面还有人,也不知此人是谁,知不知道陛下的身份?

他们站在门外,章呈寻思过后,就命他们在此地等候陛下出来,而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章呈悄声走到陛下身边,看了对面弹琴之人,在看见他绝美的面貌之后,心中一惊,差点踉跄了一下,险些惊了陛下。

好在,章呈霎时间稳住了自己。

章呈回神过来,心中长呼,“好险”。

“主子,主子......”回过神来,忙低头连唤了主子两声,见陛下“嗯”一声,未醒。

章呈眼神湫了一眼弹琴之人,在陛下身边小声道:“主子,主母在前院等着您一同回府。”

说罢,陈乾这才睁开了眼。

陈乾起身理了衣袍欲走,在路过花颜身旁时,又停驻了长迈的脚步。

见陛下又停下不走了,章呈疑惑的唤了声,“陛下?”

眼看花颜停下了弹琴的手,陈乾瞧了一眼,暗道:这手倒是同他的容貌般一样漂亮。

陈乾转身向身后的章呈伸出手。

“陛下?”看着面前出现的手,章呈又疑惑了,陛下这是???

章呈摸了摸自己的全身,又想了想陛下可有东西在自己身上,没有,都没有啊!

“陛下,您.....”疑惑着陛下要什么?

陈乾皱眉,冷声道:“银子!”

“银子?”他又重复了一遍,不懂陛下要银子做什么余光撇过一眼弹琴之人,顿时明白了,只是,只是他没有带银子。

“主子,奴婢身上没有带银子。”

陈乾含着不悦,道:“你没带?”

察觉到陛下有丝不悦,章呈低头哈腰,“陛下,奴婢......”真没带银子。

他心里也苦涩,这虽出宫了但也只是来王府又不是去市集,他哪里又想得到要带银子。

罢了,罢了,没带银子也不能怪他。

章呈没带银子,陈乾自己也没带银子,陈乾本想赏他一锭银子的,看来也只能作罢了。

不过,陈乾看了一眼容貌长得甚美得花颜,想了下,这曲儿也不能白听,总得赏点什么罢。

想着,陈乾便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佩,随手将它扯了下来,把它丢在琴案上,并留了一句:

“你弹的曲子甚好,这个至少也值一千两银子,就赏你了,算是当作听你一首曲子的银两。”

随后,他就迈着长腿负手带着章呈离开了这里,只把一个玉佩丢在琴案上留给了花颜。

这个白玉龙形玉佩触体升温,样式好看,瞧着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制作的,怎么着也不是值一千两银子罢,怎么说也应是上千两才对。

而陈乾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一个贴身随带的玉佩赏给了花颜。

花颜拿起琴案上的龙形玉佩,嘴角微抿,起身朝门外拱手道谢,“多谢公子!”,而后便将它收进了怀中。

陈乾与花颜,这一次深夜偶然见面,在他们人生当中,谁也想不到他们会成为对方的牵绊。

在未来的日子里,也是让陈乾怎么也想不到自个儿会对同是男子的花颜而动情。

甚至是为了他,摒弃后宫佳丽三千人,独宠他一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王府门外,王氏家主带着主母、二姑娘、二公子等人站在大门外恭送陛下与娘娘离开。

陈乾笑的温和牵起了王皇后的手上了车撵,待车撵走远消失在黑夜里后,他们才进去。

“今夜多谢陛下带妾来此,妾,已经许久未曾再见到祖母了。”王皇后悄然落泪,悲切之时说得断断续续。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王皇后的眼眸中夺眶而出,从面颊上滑落掉至陈乾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的,这是陈乾第一次看端庄如斯的王皇后落泪。

“你我夫妻多年,何须言谢!”陈乾也知道琅琊王氏府上对姑娘的一条家规。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擦拭泪痕,“姝瑜落泪,让朕不忍。”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 第一卷第七十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

颐梅居内,琴声依旧,而听琴人已离去。

声声琴音,一首弹完接着又是一首,琴音不尽,梅香不尽。

“公子!”不知金锭手里抱了个什么东西,从外面跑了进来后,直喊着“公子”。

“公子,你猜奴婢方才在前院看到了什么?”

金锭像是得了什么好消息似的,兴奋的要拿过来同自家公子讲,只是奈何自家公子一点也不配合。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弹着琴。

唉!

“公子也真是的。”金锭嘟囔了一句,不管公子的冷脸,继续讲,“公子,方才奴婢在前院的时候,看到了府上两位穿着华衣锦服的一位公子和一位夫人从王府大门出去了。”

今日岁首,本就是要守岁的,公子一个人弹琴,而金锭在颐梅居无事可做,便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不妨出去透透风。

顺便和王府的侍女姐姐们聊聊天,交交友谊,哪想到这聊着聊着还真让他套到了一些事情。

例如王府内有几位主子,主子们的喜爱......等等。

“这王府啊,有两位公子两位姑娘,大公子也就是家主,二公子和大姑娘都是嫡出,也就只有二姑娘是庶出。

大姑娘六年前嫁入了太子,也就是现今的陛下,坐了当朝的皇后娘娘。

至于家主,也早已娶了荥阳郑氏女,隔年又生了小公子......”。

像这种人尽皆知的事,若要打听,王府内的下人还是会告知给金锭的,至于其他消息,呵呵......他们也不可能知道,知道了也不可能告诉给他。

金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瞧着似要把他所有打听过来的事都一股脑的倒给公子。

花颜:“......”

花颜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金锭絮絮叨叨下,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变化。

花颜抚琴的手停下,眉眼盯向金锭,“金锭!”

越说越激动的金锭还好在听到公子叫了自己名字后,停了下来,跟在公子的身后来到了石桌旁,“公子,您叫我?”怎么了?

花颜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平静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金锭一时想不起来公子说的什么都知道,一脸蒙蔽的望着公子,公子说的什么意思?什么事情是叫公子都知道?

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

金锭自觉自己本就笨,偏又公子说的话他又听不懂,便主动问道:“公子,您说的什么意思,奴婢怎么听不明白?”

花颜瞥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只用手指指了指琴案那边。

金锭这人所不聪明但脑子却灵活,只提了一下,他便明白了。

金锭顺着公子的手指方向看去,一开始是不明白的,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又想了一会儿后,他就恍然大悟的明白了公子的话了。

“啊!”金锭大惊,看着自家坐着淡然处之的公子,遂也跟着沉静下来,轻声问公子:“公子,您的意思是奴婢刚才那些话里的内容,您早就知道了?”

花颜点头,“嗯!”

公子早就知道了话中的内容,那不就是代表公子早就知道了这府上几位主人家的事了吗?

公子竟然早已经知道了,那自己最近几天的打听,那不就是白费了吗?

那刚才自己说了那么多话,岂不是都是......废话!

一想到这些,金锭不淡定了。

“公子!”金锭委屈的看着公子,觉得自己这几天做的事简直就是笑话似的。

而且自己刚才还说了那么多公子早已经知道的事。

现在想来,难怪公子自从入住了颐梅居后,就什么事也不做,也不吩咐他去打听事,就赏花弹琴,原来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听着金锭委屈的声音,花颜喝着茶摇摇头,装作有兴趣的问他,“你在前院看到了什么?”

一提起这个,金锭又很快的转移的话题,又暗暗的笑了笑,心道:这个消息公子肯定不知道。

“咳咳!”金锭故作高深的扯着嗓子咳了咳,神秘莫测的,“公子,你猜哪两位华衣锦服之人是谁?”

金锭左右望了望,见黑夜里没人,又才低声道:“那可是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说时指了指天上。

现在想来,金锭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居然有一天能看到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

虽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金锭便觉得不愧是陛下和娘娘,其尊贵的威仪让人不可直视。

而且远远的看着,金锭觉得陛下和娘娘当真的是般配,就跟那天上的金童玉女似的。

此时金锭尚且不知未来之事,只是看到陛下和娘娘一起,觉得陛下和娘娘甚是般配。

殊不知在以后的日子里,在看到陈乾和自家公子站在一起后,他就不会这般想了。

就会觉得,自家公子与陛下一起,也甚是般配。

花颜放下茶盏,伸手摸向怀中那处,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的盯向黑夜里,嘴唇微启,极是小声的念着:“当今,陛下么......”

指尖处隔着厚实的衣衫触碰到怀中坚硬的一处,便感觉那温热的气息环绕,直教指尖微微一颤。

金锭瞧着公子神思,暗道公子不会是又提前知道了吧!

他挠了挠头,心想应该不可能啊,听说陛下这次可是突然到访的,连家主都不可能提前知道,公子又没有出去怎么可能知道。

对,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公子一定不可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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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如此,天还是蒙蒙亮之时,宫里就在寻着陛下了。

陈乾与王皇后一回到凤栖宫,皇后娘娘的几位贴身婢女迎了上去。

绒玉:“陛下,娘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王皇后便带着绒玉几位贴身侍女进了寝殿去梳洗换装去了。

等到王皇后梳洗换装完出来后,刚好听到章呈在于陛下禀报事。

她也不上去打扰,只坐在一旁又将针线篷拿了起来,静心的作着女工。

陈乾原先是在听着章呈禀报的话,只是自王皇后出来后,他的目光就注意到她的身上了。

只是一思二用,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章呈禀报的内容。

禀报完后宫诸事后,章呈又询问陛下,“陛下,灵犀宫那边,青荷姑娘已经带太医院副首刘蔺lìn刘大人前去了,可还要去请妘太医瞧瞧?”

虽说当初陛下在长乐宫之时,提了一句让妘太医给郡主诊治的话,但章呈还是再得过问一遍才可。

“既是姑母来求了,朕也答应了姑母,那你便让人出宫一趟去妘府将妘乘清请到灵犀宫给长宁看看。”

这话说完,章呈就领命而去,只是章呈还未出寝殿的门,陈乾就又叫住了他,想了下妘乘清的脾气,道:“算了,还是你亲自去。”

章呈:“是!”

此时的灵犀宫内已经是大气都不敢出的地方了。

灵犀宫寝殿内,里面的侍女内侍们一个个的都跪在地上低着头,屏住气息一句话都不敢说。

安平长公主坐在床榻旁拉着床上之人的手,声声泣诉,唤着“我的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2) 第一卷第七十一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2)

安平长公主坐在床榻旁拉着床上之人的手,声声泣诉,唤着“我的儿”。

而床榻上的女子,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安静的闭眼垂眸,面对一屋子的人,面对长公主的泣诉声,毫无反应。

“禀长公主,凤栖宫的青荷姑姑来了。”一名内侍进入寝殿内禀报了一声。

闻声,长公主抬手抹了两行泪,吩咐他,“让她进来罢!”

“是!”

内侍得了令躬身后退了出去,而后青荷稳步入内。

从外面就听到了长公主的盛怒之声,“你们都是怎么照顾郡主的?郡主病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个也不去请太医?郡主若没了,你们也别给本宫活着了!”

“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

长公主这话音一落,便听到侍女内侍们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听着从屋子里传出来的颤抖声音,怕是恐惧极了。

青荷一进去便看到了跪了满屋子的人,全都在低着头瑟瑟发抖。

她面带微笑,目不斜视的走上去前蹲身行礼,“奴婢参见长公主,请长公主安。”

见青荷来了,郡主此刻还病了,长公主也没什么心思同她说话,随意的挥手道:“是你啊,起来罢!”

而后转头去看床榻上安静躺着的女儿了。

看着女儿安静的躺在床上,长公主就是不免悲从心来。

她就不应该让女儿出去散散风,若不是如此,九儿又怎么可能这样?

“多谢长公主!”青荷起身,眼眸一胎就看见了床上躺着的郡主,闭眼垂眸,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看到这样的郡主,青荷不禁一阵唏嘘,昨日宫宴之时看着还是好好的一人儿,只一个晚上居然就躺在床上了。

长宁郡主还真是传说中的一样,体弱多病。

青荷收回目光,毕恭毕敬的道:“禀长公主,我们娘娘听闻郡主病了,特命奴婢去请了妘太医来给郡主诊脉,哪知妘太医今夜并不当值,是以奴婢又请了副院首刘蔺lìn刘大人请了过来。

这刘大人虽不是杏林世家妘氏出身,但其医术却也高明。”

太医院副院首刘蔺吗?

能任太医院副院首的,其人不是家世过人那便是才华必有过人之处。

长公主凝眉盯着青荷身后年纪轻轻的刘蔺,眼眸里对他的怀疑尽显。

不过到底还是女儿重要,虽是对他有所怀疑,却还是起身移开脚步。

刘蔺虽比不上妘乘清,但到底还是太医院的副院首,其医术自是不差的。

刘蔺对长公主拱手行了礼,便往床沿上一坐,把东西往郡主的手腕上一搭,就诊起脉来了。

有了刘蔺刘太医的到来,屋子里的侍女内侍们此刻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长宁郡主是长公主的宝贝,若郡主没了,他们这些伺候郡主的人也就活不了了。

如今他们唯一活命的希望,就寄托在刘太医身上了。

半响后,刘太医才站起身,对长公主行礼......

“行了,行了”,长公主一心扑在女儿的身上,哪还有管它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赶紧说,郡主可还好?”

“回长公主,郡主只是吹了风,染了风寒,并无大碍,喝了药明日便可醒来了。”

刘蔺浓眉紧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郡主,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追月十二载,秦时似沧海,秦人节快乐! 第一卷第七十二章:追月十二载,秦时似沧海,秦人节快乐!

岁首过后,便又是新一年的开始。

今日初一,合宫妃嫔于凤栖宫觐见皇后请安的日子。

凤栖宫,王皇后回宫后只稍作了片刻就开始梳洗装扮,只等合宫妃嫔到了后就可以出去了。

初一是向皇后请安的这一天,各宫主子皆不敢慢待,是以都早早的就来到了凤栖宫。

绒玉边将最后一铢凤凰珠钗斜斜插进王皇后的发髻里,边看着镜中的娘娘,问道:“娘娘,您昨夜一夜未睡,回宫后也未曾休憩片刻就出去,这样真的没事儿吗?”

绒玉蹙眉,面色担忧,抿了抿唇最终说了心中的建议,“娘娘,依奴婢看,不如今日的请安就免了罢?”

说完这话,绒玉面含担忧的抬眸看着王皇后。

绒玉刚把这话说完,陈乾就接起了话,表示非常赞同绒玉的话,“绒玉说得对,依朕看梓潼今日还是休息的好,这合宫请安就免了罢。”

这话也不只是陈乾和绒玉赞同,就连周嬷嬷和顾嬷嬷也是非常赞同这句话。

“娘娘,今日就免了这合宫请安罢。”周嬷嬷和顾嬷嬷相互看了一眼,也一同劝谏王皇后,“娘娘,陛下说得对,您如今还着孕......”

周嬷嬷和顾嬷嬷等人苦口婆心的劝王皇后免了今日的合宫请安,只是就算他们说破了嘴皮子,王皇后也是依旧按照宫规来。

王皇后看着镜中的绒玉插完最后一铢凤钗,又拿起眉笔准备要描眉。

只是手还未触碰到它放在盒中的眉笔就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拿走了。

陈乾拿着手中的眉笔,站在王皇后的侧身,“梓潼要画眉,不如就由朕来代劳。”

说着,他拿着眉笔高大的身子一弯蹲在王皇后侧身,就跃跃欲试的抬起王皇后的脸。

观察了一番,才道:“梓潼今日要画什么眉?柳叶眉还是嫦娥眉,亦或是秋娘眉?不过依朕来看,梓潼什么眉形都不用画也非常的好看。”

王皇后眼眸含笑,“妾多谢陛下了,就还是柳叶眉罢。”

闻言,陈乾笑着点头,柳叶眉也好,也适合梓潼。

王皇后说出了要画的眉形,陈乾也含糊,拿着眉笔就画了起来。

俗话说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了第三次,有了第三次就会有无数次。

当初信誓旦旦的说“等练过几次后,就自然熟稔了”,瞧这架势丝毫不输与第一次给王皇后画眉时的熟稔。

只是成果如何,还等画完后才知晓结果。

同第一次给王皇后画眉时一样,他抬起王皇后的下颚,轻车熟稔的就在她的眉型上落笔了。

画眉时,陈乾甚是认真,面上也非常的温柔。

次数画得多了,画时,用得时间也就缩短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陈乾就画完了。

落下最后一笔,陈乾自信般的松开她的下颚,然后放下手中的眉笔起身走远,温柔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只叉腰频频点头。

眉毛两头尖,弯曲弧度较大,呈柳叶型,画得不歪也不粗,从眼头长长的到眼尾后方。

果真是没错,画得次数久了,就画得越好了。

也不乏当初陈乾在王皇后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了:“姝瑜,你放心,下次我一定会画得好的”。

陈乾看着她,越看越满意。

要不怎么说人美的人,画什么眉形都好看。

王皇后就是如此的一人。

这眉形,衬得王皇后愈发的温柔淑贤了。

画完眉后,王皇后又在额心处画了牡丹花钿,随后才扶着绒玉的手起身准备往外面走去。

“娘娘.....”周嬷嬷、顾嬷嬷等人欲再要劝阻娘娘,然而却被王皇后抬手阻止了她们要说的话。

王皇后面含微笑的看着殿内一众人,徐徐道:“合宫请安的礼可免,可今日也是去给母后、祖母请安的日子,这怎可能免!

天家孝道,就要以身作则!本宫就更是要恪守宫规收规矩,尊孝道。”

说罢,王皇后就缓缓出去了。

罢了,罢了,陈乾负手看着她出去的背影直摇头,笑道:“梓潼说得对,天家孝道,就要以身作则。”

昨日岁首,今日休沐一日,待各宫主子请安完后,陈乾要与王皇后一同去长乐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索性现在无事,陈乾便转身走出屏风外,随手拿了一本书出来坐着看了起来。

书还没翻开,椅子还没坐热,文华宫的内侍就急急忙忙的跑到凤栖宫来寻陛下。

内侍一路跑着到凤栖宫,顾不得擦拭脸上汗水说要见陛下,“奴婢参见娘娘,参见各宫主子。”

“平身。”王皇后抬手免了他的礼,笑道:“小夏子,看你脸上的汗水,想来也是一路跑到凤栖宫来的,说罢何事把你急得?”

文华殿居于前朝,凤栖宫居于后廷,而凤栖宫又与宸佑宫挨得近,是以文华殿到凤栖宫虽有一段路程却也不是很远。

而他却是一脸汗水的进来,可见是有急事了。

小夏子:“回娘娘,奴婢不知,是安王爷急于见陛下。”

初始安王爷心急火燎的到了文华殿门口就急切的问“陛下在不在里面”,得知陛下不在,最后又吩咐他赶紧跑到凤栖宫来寻陛下。

安王爷一向淡定从容不迫,小夏子还从未见到那样急切的样子。

“碧绿,你带小夏子进去寻陛下。”

听了小夏子的话,能够让安王爷火急火燎的进宫来见陛下,可见此事不简单,王皇后就赶紧吩咐碧绿带小夏子进去寻陛下。

进了寝殿内,刚好看见陛下随意的躺在美人榻上仰头看书,好不轻松惬意。

看到了陛下,小夏子赶紧过去,“奴婢参见陛下,禀陛下,安王爷于文华殿求见,说是有重大事情要禀告陛下。”

闻言,陈乾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但仍是没有放下手中的书,继续翻开着,可见他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只说:“你回去告诉安王爷,就说此事不急,让他明日再来。”

“陛下......”小夏子犹豫不决,毕竟看得出安王爷要禀命陛下的事,是很重要的政事。

“是!”到底小夏子还记得自己是文华殿的人,低头应声后,躬身退了出去。

小夏子前脚一走,后脚王皇后就进来了,见陛下还在这里,她倒是有些好奇了,惯于忙于正事的陛下居然没有去文华殿。

不过心中虽然好奇,面上却未有显现出来。

王皇后一进来,陈乾就放下书起身赶紧走过去扶着她坐在美人榻上。

王皇后问:“陛下可要同妾去长乐宫请安?”

陈乾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答道:“自是要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3) 第一卷第七十三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3)

陈乾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答道:“自是要的。”

就在陈乾及王皇后摆驾长乐宫时,青荷从灵犀宫回来了。

青荷一回到凤栖宫,就对陈乾及王皇后据实禀命了长宁郡主的情况。

刘太医看了后,说“郡体弱,受寒风影响,以致郡主受凉发热,待喝了药睡一觉便可醒来。”

然,从凌晨深夜至现在,长宁郡主喝了药依旧未有醒来的痕迹。

看着床上躺着的郡主,又看了一眼久久守在床边沿的大长公主,珈兰就是一阵心酸。

“公主,您一夜未睡,还是去休息罢,这里就由奴婢来看守着。”

大长公主摇头拒绝了珈兰的话,“不,没有亲眼九儿醒来,本宫实在是不放心。”

大长公主双眸又红又肿且布满血丝,可见她已是哭了一夜,看着甚是憔悴的很。

“公主,”珈兰不忍大长公主如此,继续抹泪劝道:“公主,您都守了小主子一夜了,休息罢。

奴婢知公主想第一时间看见小主子醒来,可小主子心孝,若是醒来看到您这番,必是又要懊悔自弃一番。”

“本宫何尝不知呢,只是......”只是她实在是舍不得啊!

长宁是她长女,是她期盼已久得来孩儿,虽在孕中之时得知前驸马已有外室,她气不过便一气之下不顾他人劝阻与前驸马和离了。

可到底腹中之子无辜,况且这是她盼来的骨肉之血,到底还是舍不得,便了留它。

可哪知外室扶正后,竟跑到大长公主的眼前来耀武扬威,见当时长公主不理她,她就更加的肆无忌惮有恃无恐了。

而大长公主自怀胎后身子本就不如以前,为了腹中子便不想与她计较,可哪知她竟动起手来,大长公主躲避不及一时撞桌摔倒在地。

这一摔,长公主就早产了。

当时大长公主以怀孕八月了,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胎儿刚生出来时瘦瘦小小的一只,脸色发紫,无声无息的不哭也不闹,就像是没了一样。

好在有妙医圣手司南在,不然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长宁郡主。

自此,从长宁郡主一生下开始,便体弱多病,大病小病缠身。

为了婴孩能够平安长大,给她的封号就是取“一世长安,岁月安宁”之意。

怜她未出生便受此劫难,还将皇家之姓“陈”赐予她,封她为郡主,又将她与九卿之首的尚太常之子赐下婚约。

如此一来,这洛京城倒也没人敢嘲笑长宁郡主。

反倒是有人嘲笑那前驸马有眼无珠,放着尊贵的大长公主不要,偏要那什么无父无母、无权势背景的表妹。

还说什么他与那表妹是真爱在前,是长公主仗着权势夺其所爱。

殊不知当初前驸马只是一无背景的探花郎罢了,若不是大长公主见他有几分才华,人也长得不错。

而那一届的状元也已有娇妻,长公主又气不过,便赌气选了第三甲探花郎作驸马。

否则依大长公主的骄傲怎么可能下嫁给还是什么都没有探花郎。

所以安平大长公主在得知驸马至了外室后,什么也不说直接甩出和离书,搬出驸马府,住进了她自己的府邸——大长公主府。

而前驸马呢?

没了驸马的身份,他什么也不是,得罪了皇室,在洛京城待不下去了,也丢了与书香名门的尚氏作亲家的机会。

唉!真真是捡了芝麻又丢了西瓜,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十年寒窗苦读,最后落得个什么?贬去苦寒之地,做个小小的县令。

大长公主哭红了眼睛,紧紧地握着长宁郡主的手不放开。

看九儿惨白的小脸静悄悄的躺床上,她怎可舍得,怎能不心疼。

珈兰:“有奴婢在这儿亲自守着,公主您就放心吧,待小主子醒来,奴婢一定第一时间让人公主。”

“公主,您这样,小主子醒来看到了又得心疼了......”

“公主,您就当为了小主子可好,先去休息罢,小主子醒了,奴婢一定来告知公主......”

“公主......”

珈兰劝了又劝,最后只能把长宁郡主搬出来,才把大长公主劝得答应回去休息一阵。

大长公主掩了掩长宁郡主的被子,抹泪起身对珈兰又是嘱咐了又嘱咐,“九儿醒来,你就马上让人来禀告本宫!”

“是,奴婢一定!”珈兰哈着腰笑呵呵的应着,将大长公主送了出去。

等长宁郡主醒来已是天黑一大半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在昏睡了一直有絮絮叨叨的哭声,这声音她也熟悉,想来就是她阿娘了。

长宁坐起身按着额头摇了摇,顷刻间头疼的快要炸裂起来了。

“哎哟,奴婢的小主子,”

珈兰端着药走了进来,看见长宁郡主赤脚站在窗户边,急得她大呼赶紧放下东西,小跑到她身边,赶忙给她披上斗篷,“奴婢的小主子,您这是作甚,病才刚好又来吹风了。”

珈兰关上窗户,急道:“怎么还赤脚呢?快快快,小主子赶紧到床上去暖和些。”

珈兰一边催促着长宁郡主到床上去暖和着,一边恶狠狠的小骂着伺候不用心的侍女,“定是那些小蹄子伺候主子不用心,奴婢才出去端个药没多久,竟让小主子赤脚站在窗户外,赶明奴婢去禀明皇后娘娘去,把这里所有不用心伺候主子的侍女全换掉。”

“咳咳咳,”长宁捂住胸口,想把心中的难受吐出去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喝了苦的掉渣的药后,又是一阵费力的咳嗽,苍白的脸蛋上因憋着气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红晕。

“嬷嬷不必如此,”长宁红着脸捂着胸口,难受的开口道,“是我自己把她们赶了出去,与她们无关,嬷嬷就不必去打扰皇后嫂嫂了,皇后嫂嫂管理后宫事宜,本就闹累,更何况这也与她们无关。

嬷嬷,这事你就不用去麻烦皇后嫂嫂了。”

费力的说完这一袭长段话,长宁大口的喘着气,捂着胸口只觉得甚是难受。

珈兰笑着打趣,“是,咱们小主子就是心善,小主子发话了,奴婢那还能不应。”

喝了药,长宁的困意又来了,嘱咐了珈兰不要让阿娘深夜来看她后,就让珈兰退下,她躺在床上闭眼睡觉去了。

刚一闭上眼睛,一行清泪就从眼眸里滑落至枕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预备选秀 第一卷第七十四章:预备选秀

从长乐宫请安出来后,陈乾就与王皇后分道二行了。

宫门外,陈乾拉着王皇后的手嘱咐了又嘱咐,“梓潼,你身怀有孕,选秀之事虽由你操办,但你也别累了自己,该交给青荷做的,你就让青荷做去,凡是你也别亲力亲为。”

这话说的,和在长乐宫时太皇太后及太后说的八九不离十。

距离上一次选秀还是先皇在世时,如今已是天嘉五年了,陛下也守完孝三年了,选秀之事也该提起进程了。

陛下后宫妃嫔只有五人,陛下子嗣不丰,而她也已怀孕,是以这次请安,王皇后不仅向太皇太后提了停留各宫娘娘的避子药,也提了选秀之事。

王皇后还未应答,身后的绒玉倒是忍不住笑了。

站在身后的绒玉捂嘴忍不住笑了声,“陛下,您都嘱咐了多少遍了,”

她笑着举起她的双手来,朝着陛下认真的板着手指一根一根的数起来,看样子,好似陈乾真的说这句话说了很多遍似的。

数着数着,绒玉发现两手的手指都不够用了,无法绒玉只能放弃了,“您说这话的次数,奴婢这双手都数不过来了。”

“额......”绒玉这话一说,现在想来他似乎还真的说了很多遍。

“绒玉!不得对陛下无礼!”王皇后板着脸,面无表情喊着青荷加以训斥,又屈膝行礼道:“是妾管教不当,还请陛下责罚。”

“奴婢知罪!”

陈乾尴尬的立在皇后身前,眼看王皇后又要蹲身行礼,陈乾身一弯手一抬,连忙阻止了她。

“梓潼这是作甚,”陈乾蹙眉,略微有些不高兴,后又想起她一贯如此,便又舒缓了眉间,叹息了声,

“你也有了身孕,就不要跪来跪去,以后在朕面前不许再行跪礼了!”陈乾眉眼弯笑,如墨的眼眸转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唇笑了下。

只见他抬手勾了下王皇后的鼻子,转身就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上了轿撵,好似后面有什么追着他跑似的。

上了轿撵,内侍听了陛下说了声“去文华殿”后,就响起了尖细的嗓子:“起驾文华殿!”

“恭送,”陛下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陈乾侧头阻止了王皇后的行礼,他佯装生气,冷着脸对王皇后严肃道:“不许行礼,不然有罚!”

“是!妾,”听了这话,王皇后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倒是先行动了,欲又要对陛下屈膝行礼了,而又行到一半,才想起陛下的话,又站起了起来,回话:“妾遵旨!”

听了王皇后的话,陈乾这才不在冷着脸了。

想着文华殿还有政事,陈乾也不多耽搁,直接吩咐章呈可以走了。

到了文华殿,陈乾还未走进去,就听到里面甚是急切的声音:“陛下怎么还不来”。

陈乾负手笑着走了进去,“何事让阿兄如此急迫?竟都等不到明日了。”

陈乾一走进去就看到安王爷在来回不停的踱步,看样子他是真的有什么急切的事需要面圣了。

不然也不会从文华殿一路追到长乐宫去了,还美名其曰说是“想念皇祖母她老人家了”。

若是真的想,也不见得以前安王爷进宫来请安一回,还天天的往外跑,几日、十几日、几个月、几年都不见得回洛京城一次。

若不是以淑贵太妃身子不适之名义引他回来,洛京城哪里还见得到安王爷的身影。

安王爷的潇洒让陈乾甚是嫉妒,是以这次自安王爷回来后,陈乾就下旨让他陪同燕使玩遍洛京城,正好绊住了他的脚,让他无法离开洛京城。

“陛下,大事!”闻声,安王爷转过身看到了陛下,急得连礼都忘记了,“出人命大事了......”

见到陛下一来,安王爷连忙把昨夜在自己府上发生的事长话短说的禀告给陛下。

大致意思就是,昨夜有一群黑衣人夜袭安王府了,而他们要杀的人不是安王爷,而是住在安王府的叶琛。

那群黑衣人武功高强,而安王府又不是宫廷,是以守备也不严,就叫他们偷袭进去了,伤了叶琛。

说完后,安王爷抬头问他,“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待听安王爷说完后,陈乾不急不缓的招来内侍,向他吩咐下去,“来人,给安王爷赐座斟茶。”

“陛下,”如此急得事,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坐啊,坐也是坐立不安。

“阿兄先坐,此事不急。”陈乾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恍若方才安王爷所说之事只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罢了。

见他都这气定神闲了,纵使安王爷还想再说什么,也只能等会儿再说了。

等婢女把茶端上来后,安王爷端起茶盏饮上了一口,放下茶盏又准备开始问,“陛下......”

话还未问出口,陈乾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抬手示意阻止了他要问的话。

“这么件小事,阿兄何必如此急?”陈乾坐在上首淡定的看着安王爷,道:“朕以前那个闲云野鹤、淡定如松的阿兄去哪儿了?”

“小事?”安王爷蹙眉,不甚是赞同陈乾的话,“陛下,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大事。”

两国之间的大事?

听到这句话,陈乾不免嗤之以鼻,伤的不过是个白身罢了,何谈关系到两国之间大事了。

“那叶琛不过是个白身而已,纵使他是顾淮的相好又能如何,难道燕皇还能为一个白身而攻打陈国不成。”

说这话时,陈乾随手拿起茶盏把玩着,拿在手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每一个花纹,好似要把它看出什么蹊跷来。

安王爷:“筌华,你可要知道叶琛的背后是顾淮,你应该也知道顾淮是什么人罢。”

“自然!”燕国的嫡皇子,这事谁能不知道呢!

安王爷又道:“叶琛又是随顾淮住进安王府的,顾淮又是燕国使臣,若是这事让燕皇知道了,可就是认为我们无心议和。”

将军交战,不斩来使,叶琛虽不是燕国使臣,可顾淮是,且他同顾淮一起来的,又是一同住进安王府的。

且顾淮与叶琛两人,同吃同住,两人形影不离,叶琛遇刺还是因为顾淮昨夜进宫赏宴。

叶琛在陈国被人刺杀,这首当其冲受怀疑的不就是陈国吗?

陈乾勾唇一笑,“朕本就无意议和。”议和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什么?”安王爷震惊,起身看着他,“那你当初还谈什么议和?”

“没错,当初朕是要议和,可如今他们燕国却来陈国的地盘上刺杀,这议和之事难说。

议和是他们燕国主动提的,也是他们燕国派人来陈国刺杀的,阿兄认为他们是议和还是不议和?”

想想陈国有多少好汉儿郎们死在了战场上,又有多少儿郎们妻离子散。

如今又敢来陈国的地盘上刺杀,可见是他们自己不想议和的。

陈乾起身,转身看了墙上挂着的三国地图,眼神瞬间变冷,紧盯着燕国。

“章呈!”背对着门,陈乾冷声大喊。

在外面的章呈闻声,察觉到陛下似乎生气了,忙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低头恭敬道:“奴婢在!”

陈乾:“去青衣卫府衙传朕口谕,命青衣卫封锁城门,严查城中来往百姓,密查安王府遇刺一事,记住不得惊动城中百姓。”

“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燕、陈、梁 第一卷第七十五章:燕、陈、梁

“是!”

章呈领命后就躬身退了出去,出宫去青衣卫传陛下口谕去了。

“哼!”陈乾冷哼一声。

若说昨夜安王府遇刺一事,没有燕国的功劳,陈乾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的。

作为议和使臣的顾淮若是拿着两国议和书回去了,那就是功臣。

可想而知,若是他没有拿回议和书,反而还死在了陈国,那么作为嫡皇子的顾淮也就威胁不到他们了。

这样一来,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只是.....

陈乾负手站在龙案后头,眉头蹙得跟个山川一样,如墨的眼眸深沉的禁盯着地图,似乎在想什么。

陈乾盯着地图上东方一角,总觉得这件刺杀一事,好似哪里不对。

陈国安王府——叶琛......

陈乾:“阿兄,朕总觉得这次刺杀似乎哪里不对。”

安王爷问:“何处不对?”

良久,陈乾转身看着他,不答反问安王爷,“阿兄觉得安王府遇刺,叶琛受伤一事,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为何?”

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为何?

若要安王爷一下说出是什么所为,什么目的,他还真不能一口气答出来。

昨夜他也同样在宫宴上,对于安王府遇刺、叶琛受伤一事,还是事发后府上的人进宫来禀报他才知道的。

等他赶回府上后,刺客也都早已逃了,没有逃掉的也是服毒自尽。

根本就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来,无法得知是谁派他们来的,可见他们是有备而来,且还是死士。

至于目的,杀一个叶琛又能有什么目的?

不过,叶琛是......顾淮.......

安王爷慢慢放下茶盏,开口道:“梁国!”

叶琛是同顾淮一起来的,而顾淮是燕使,他们又是来议和的,若有人在陈国刺杀他们,那这场议和必然是以失败告终。

而最不想燕陈两国议和成功的,那想必就是梁国了。

得到“梁国”这个答案,陈乾又问:“即是梁国,可为何他们要杀的却是叶琛,而不是顾淮?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这次他们要杀的却不是顾淮而是叶琛,这又是为何?”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一条流传已久不成文的规定。

这一点也正是陈乾在昨夜得知安王府遇刺,叶琛受伤后,一直在梅苑闭眼想不通的事。

想要两国议和失败,有千千万万种,为何却是刺杀这一种?

虽然刺杀速度快,效果好,可在陈乾却是最笨的一种。

燕使在陈国受伤,燕皇或许一气之下认为是陈国人所为而不议和了,可若事后仔细想起来,怀疑的自然是梁国了。

燕国与陈、梁比起来,兵力雄厚,实力在两国之上。

当初若不是因为有陈、梁的牵制,燕国统一天下,复兴中原那不过区区小事一桩。

是以,事后若没有陈国在边境扰乱,燕国只一心攻打梁国,那么梁国也是受不住的。

不说国灭,但至少也是要伤几分元气的。

这么明显的破绽,陈乾可不信梁国会用。

细细想来,也是如此。

既然不是梁国,那只能是燕国了。

“燕国?”安王爷有些不太觉得是燕国,在心中还是认为是梁国所为较大,摇头道:“燕国既然要来议和,可为何又要派人来杀自己的使臣!”

一边说着要议和,一边又要派人来杀使臣,这样不是互相矛盾?

除非是......燕国内斗,各皇子之间争权夺位......

也有可能是议和只不过是个幌子,燕国并不是真的想要议和。

瞧安王爷贺然一惊的样子,似乎是猜到了,如此也不需要多说了。

“竟然是燕国皇子之间内斗,争权夺位,在所难免,可这样一来还是有一个问题,为何杀的是叶琛?还是有备而来。

难道不应该在昨夜宫宴上夜袭顾淮?

若说是因为不知顾淮昨夜没有在安王府里,这也说不过去。”

安王爷所提出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方才陈乾所怀疑不对的地方。

无论是梁国还是燕国,最后受伤的都是叶琛。

至于最后究竟是谁,目的为何,在陈乾看来两国之间的议和是不可能的了。

安王爷所提出的问题,陈乾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唇角轻轻松松一笑,说了句不着边的话,“子安回祖籍祭祖了,恐三月才会回洛京。”

至于三月回不回,作为皇帝的陈乾也无法确定。

陈乾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着边的话,让还在思考问题的安王爷不明所以,而后才想起来他这次进宫的目的其实并不是来讨论是谁要来刺杀叶琛的。

而是要向陈乾拿一道圣旨,让妘乘清去安王府给叶琛治伤。

毕竟人是在安王府遇刺的,皇室怎么说也得看在顾淮的面上给他们一个说法。

安王爷和顾淮赶回王府时,叶琛已经昏迷不醒了。

看到的就是他浑身都是伤痕血迹,伤势颇重的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气息还存留着。

据王府的太医禀告,叶琛身上的伤势未伤及肺腑,尚有一命可救。

可叶琛双脚的脚筋却是被一剑挑断,恐日后再也无法行走了。

他的未来也只能在床上,轮椅上度过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子与女子一样,毁容和不良于行皆视为自身耻辱,轻则闭门不出,重则已死罪。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已经不良于行了,就算不以死谢罪,同样也是相当于废了。

成为了一个废人。

纵然此人有再好的才华又能如何,双腿既废,等同于废人。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与闲聊,安王爷觉得此人颇有才华,挺欣赏他的,想到若是他就此废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是以他才想着有着杏林世家出身的妘乘清应该能接好叶琛的脚筋。

不过妘乘清这人可不好请,此时的身份,若无陛下旨意,谁也请不动他。

妘乘清此人颇有几分傲气,除了陛下外,若没有旨意他一律不治。

当然这也是有太医院院首的宫规在,不过在未坐上太医院院首时,妘乘清也是有三不救的。

一不救富商百姓,二不救穷凶极恶之人,三不救无礼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燕国二皇子 第一卷第七十六章:燕国二皇子

有了这道圣旨,至于妘乘清救不救,也得等妘乘清回了洛京再说了。

而对于安王府遇刺、叶琛受伤一事,也正如陈乾的怀疑,的确是燕国各皇子之间的内斗。

燕国皇室,燕皇共有五位皇子,大皇子燕洓(sè)、二皇子燕绥、三皇子燕城、四皇子燕亓、五皇子顾淮。

而只有顾淮是嫡出皇子,虽说皇室明确的没有指非要立嫡出皇子为太子,可是“嫡出”这两个字却占了身份上的优势。

朝臣最先支持的就是嫡出的皇子。

自先皇后去后,纵然顾淮养在在顾氏家族里,没有皇帝的宠爱,可他依旧是燕国皇室的排行第五的嫡出皇子。

燕国二皇子府,二皇子长身玉立,五官分明,长得与顾淮也有些相似,只不过二皇子身上多了俊秀儒雅的气息。

幽竹庭院门外,二皇子抬手摈退所有长随后向里面走了进去。

沿着竹影下的石板路曲折的走了一会儿,二皇子停驻一石桌旁,看着石桌上放着未下完的棋盘,而下棋人却迟迟手拿棋子未落子。

二皇子一笑道:“怎么,先生也有举棋不定之时?”

话刚一落下,执棋之人就将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瞬息间棋盘上白子的劣势就转化为优势了,而黑子已无路可走。

看到这个结局,二皇子也不惊讶,反而只上微微一笑,似乎是早已知道了这个结局似的。

二皇子负手迈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果然还是先生棋艺精妙,在下佩服。”

被二皇子唤作“先生”的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的道:“慎勿轻速,二皇子可知这个道理?”

他又道:“每一次对弈、每一着手都要三思而后行,切忌信手胡来,君子不打无把握之仗。”

二皇子点头,表示出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先生说的是。”

“先生可知燕陈两国是否能够议和成功?”

二皇子将此行来这里目的向先生问了出来,看着对面的先生能够解答出这个问题。

只是二皇子是怕要失望了。

先生不答反问他,“敢问二皇子是想议和成功还是失败?”

成功?失败?

二皇子看着先生在收拾棋局,把棋盘上一颗颗棋子分别放入棋盒里。

看他收拾完后,二皇子才缓缓道:“自然是成功了。”

闻言,先生执棋的手一顿将最后的一颗棋子放入装白子的棋盒里,带着疑问重复的念了“成功”二字。

“二皇子若真想要议和成功,为何还要派人去洛京刺杀五皇子?”

被说中了的二皇子也不生气,勾起唇角温润一笑,这一笑如寒风里带来的的暖阳,令人沉醉。

“先生说错了,不是本宫派人刺杀的,而是大皇兄。”二皇子语气平平平淡淡的毫无波澜,话却一字一句说得令人清晰,尤其是“大皇兄”三个字。

二皇子燕绥在燕国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如沐春风温文尔雅、兄友弟恭的样子,加其身份为皇室二皇子,是许多燕国女子倾心的郎君。

殊不知如沐春风温文尔雅、兄友弟恭这不过是他的假象罢了,最清楚他为人的,莫过于眼前穿着黑袍戴着银色面具,被二皇子唤“先生”的这位了。

其心之狠毒,手段之毒辣。

良久,二皇子见他不说话又重新摆了一盘棋,便问:“先生为何不说话了?”

“草民不过是一个无自由的乡野村夫罢了,也没有多少见识,能说什么。”

听了他这话,二皇子笑了,“先生可是在责怪我?我也是无法才将请到这儿的,只要先生肯助我,我便放先生自由。”

请?

说到“请”,先生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

先生重重的落下棋子,只闻棋盘上“啪”的一下,一颗白子落地了。

提到这里,两人都没有在说话了,又等了良久,眼看就要到天黑了,二皇子才起身走出了院门。

蒋南见殿下从里面走了出来,立马跟上前去,“殿下,他还是未应吗?”

二皇子:“嗯!”

蒋南:“殿下,让属下进去杀了他,看他还应不应!”

有着火爆脾气的蒋南操起腰间的剑就准备转身冲进去杀了他。

只是剑刚拔出来一点点,就又被二皇子给堵回去剑鞘里了。

“殿下,您三番四次的请他,此人却如此不识好歹,还留着作甚?”

“留着自然有用!”二皇子长身而立仰头看着变化风云莫测的天空,流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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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安王府

夜深人静时,王府客房秋水轩内静谧的可怕。

里面只有幽幽烛火的暗黄灯光,及坐在床边上的人影。

除了这些,房间里还有浓烈得挥之不去的药草香。

“行之,你快醒来好不好......”

“行之,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生气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什么,我都听你了,只要你醒过来好不好?行之,行之......”

顾淮一天一夜的坐在床边不吃也不喝的守着他醒过来。

声声的唤着“行之”,疑似祈求搬的求他赶紧醒过来,甚至还保证“等你醒过来后,什么都听他的”“再也不跟他生气”之类的话。

只是他说了一天一夜,叶琛依旧没有醒来。

亥时,静悄悄的夜色里洛京城挨家挨户都已关门吹灯睡觉去了,而唯独秋水轩还有人隐隐在说话的声音。

这声音似是哭泣,似是祈求。

听着,好似此人有甚是委屈的冤屈。

“阿淮,你若是在哭,我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叶琛这话刚落,哭声便戛然而止,顾淮愣怔了半分,而后激动的整个人都扑过去,刚好这一扑又撞到叶琛的伤口了。

只听叶琛咬牙“嘶”的一声,听到这一声,顾淮才想起叶琛受伤了,连忙起身,手忙脚乱的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不好......”

而后又是脚步絮乱的跑出去吩咐侍女唤太医来。

顾淮安静站在一边,等到太医诊完脉离开后,顾淮走过去扶起他靠在床上,委委屈屈的说:“你这次真的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以为......”以为你再也行不过来了......

这话顾淮憋着泪怎么也不敢说出来,就怕说出来后,行之就真的会离他而去一样。

越想越难过,眼泪就“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从醒来至现在,叶琛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不是他不说,只是叶琛看着他为自己手忙脚乱、为自己乱了心神急切的模样,也煞是好看。

只是,现在看他落泪,他心不忍。

“你呀,还是这么傻,”叶琛笑的轻松地拉过他的手,道:“你这么傻,又这么爱生气,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人留在这世上。”

若要走,他也要带着这个小气包一起走,黄泉路上有他陪,足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小气包 第一卷第七十七章:小气包

若要走,他也要带着这个小气包一起走,黄泉路上有他陪,足矣!

哪只叶琛越是这样说笑,顾淮的眼泪就越是“啪嗒”的直落,哭得更个小花猫似的。

未遇见叶琛时,顾淮本不是爱生气、爱哭的人,可在遇见他后,顾淮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顾淮总是会露出以前未曾有过的情绪来。

更别说自从二人又坦诚相见之后,更甚了。

看他哭得更个小花猫似的,叶琛忍不住头疼了,若是在不哄哄他,叶琛觉得他能够哭个一整夜,哭到第二日天明。

“好啦,怎的还哭得这般伤心了,你瞧瞧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哪还有顾家三郎的风姿。”

叶琛笑着语调极为轻柔地哄他,叶琛身子动了动,然而双腿顿时感觉无力,就好像是没有了知觉般。

叶琛蹙眉,这种感觉不对,有种......

心头的疑惑渐起,又动了动双腿,使劲的抬了抬双腿,可是双腿却未动分毫。

并且叶琛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但是一点同感也无。

既无不动弹也无痛感的双腿就好似这双腿已经不是他的一样了。

此刻这般情形,叶琛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他,已经废了!

叶琛双手紧紧握拳冷静的克制自己,闭眸沉重的叹息一声,随后睁开眼看着顾淮苦笑一声,“还好不是阿淮!”

若是阿淮,以他又怕疼又娇气的性子,怎么受得了。

“行之,”得知自己双腿废了的叶琛没有激烈的反应让顾淮顿时心生不安,急得顾淮刚擦干的泪水又在眼里打转,要哭不哭的。

顾淮一把握住他的手,扳开他紧紧握拳的手,“行之,你,你若难受就哭出来罢。”

哭?

叶琛闻言,笑着反问他,“我为何要哭?”

“行......”叶琛用另一只手用冰冷的指尖附在顾淮温热的唇上,阻止了他要说的话。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男子汉大丈夫这一点小伤岂能都受不了。”

叶琛语调平静温柔的注视他,半分没有因为自己双腿废了的原因而自暴自弃,反而是还在安慰着顾淮。

双腿废了,这又怎么可能只是一点小伤,这可是关乎他的前程......

在叶琛的安慰(哄)之下,顾淮总算是止住了眼泪不在哭了,也总算是把他哄得破涕为笑了。

看着眼前人,顾淮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自己的腿就是他的腿!

这个决定一直伴随着顾淮人生的终点。

“阿淮,”叶琛笑着叫他,“我醒来之前好似听见某人在我床边说着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都我的之类的话。”

“啊?”听到叶琛的话,顾淮怔愣了下,随后想也没想就是摇头否定,“谁?谁说的。”

说着还作势环视四周,“想来是行之出现幻听了,这里一直只有我,没有第三人在。”

只是这话怎么可能骗得了叶琛,就他那点小伎俩还想骗他。

叶琛一直笑得温柔的看着他,听了他的解释,也颔首同意。

就在顾淮以为叶琛也相信了他说的话时,就又听到他因伤势严重昨夜发热而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时,整个人已不敢相信眼神的盯着叶琛。

耳边还在回响着他的话:“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生气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什么,我都听你了。”

“......”

看他惊讶的样子,叶琛抿嘴笑了一声,问他:“怎的这么惊讶?”

顾淮嘴巴一翘,对他翻了个白眼,心想:既然你都已经听到了,那想必也是在这之前就醒了罢,怎么就没睁开眼呢!还听了那么半天。

又听叶琛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可得都听我的。”

顾淮:“......”他可以当作没说过这里话吗?

似是知道他所想,叶琛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好似再说:不能!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太学 第一卷第七十八章:太学

话说自岁首过后,皇帝和朝廷百官只休沐了三日假期就又恢复了工作。

每年月初,办了大朝会后,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就再也无休沐之日。

陈乾每日寅时三刻起床,朝廷重臣卯时整就要到文华殿,与皇帝共议国事。

到了晚上陈乾又看奏折时常看到深夜,也就只有王皇后来请人时,陈乾才可会提前离开。

上元节之日,陈乾与三公九卿在文华殿议事已有好个时辰了,直至巳时三公才出文华殿。

待三公九卿出宫回府外,没过多久就有一道圣旨下发到丞相府与太常府,而后又见有多人从丞相府门外快马加鞭的跑出城去。

前脚这些人一离洛阳城,后脚就有告示贴了出来。

更甚者是作为丞相的沈攸徵亲临太学。

丞相亲临太学,需以大礼迎接。

中原大乱许久,又多有战争频发,百姓朝不保夕,是以文化教学早已被抛弃了。

直至燕、梁、陈三国并立,中原安定了才有人提起办太学之事。

陈国建立之初,陈国百废待兴,而那时的陈国除了跟陈太祖打江山的兄弟们,又无年轻人才备用。

是以陈太祖就屈尊降贵亲临琅琊郡琅琊王氏,请当时的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族人出山。

王老先生因着祖训不愿出山,亦不愿家族子弟出山,奈何陈太祖三顾茅庐之心,在琅琊郡待了整整一个月,请复请,终于打动了王氏家主。

琅琊家主念着祖训,而他自己又已年老体迈,就让家中长子也就是前王老太傅出山入仕,位列三公之一。

陈太祖临行前,再次拜谢王氏家族,当时的王氏家主避而不见,只命人将一个锦囊交给他。

陈太祖打开锦囊后,拿出纸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帝入太学,承师问道。

陈太祖书读得少,但他身边的能人异士多,待他将这八个字交给军事看了后,直呼“天佑陈国”。

详问了他才知道是何意思,而后他又详细的请教了王氏家主之子。

在了解“太学”一事后,便下令设立太学,并将王氏家主之长子封为三公之一的太傅。

若不是前太傅再三推辞不愿做丞相,估计他就是丞相而不是太傅了。

太学设立在城郊山上,那里有山有水,环境优美,十分适合读书人。

沈丞相车驾已行至太学门口,太学的几位博士听闻丞相要来,早在门口迎接了。

等沈丞相一下车驾就看到了在门口的几人。

“下臣恭迎丞相驾临!”为首的是德高望重的颜之推颜博士,后面跟着的则是祝博士、乔博士。

“颜老请起,”脚履落地,疾步走上去扶起了颜之推。

沈攸徵站定门外抬头看了眼牌匾上的“太学二字”,不由感慨万千。

进了太学,沈攸徵先一个人去学堂里转了一圈,而后才同颜老谈起了今日来的要事。

沈攸徵跪坐在上首,品了品茶,道:“先生,可还记得太祖皇帝时期的鹿鸣宴?”

“记得,记得!”鹿鸣宴可是陈国至今为止文人雅士聚集得最多的一次。

诸子百家,轮番上演,何其盛景。

这件事,颜老先生又怎会不记得。

太学在洛京城郊山上,对于洛京城的公告还上尚未知道。

颜老先生不知丞相的来意,但见他提了鹿鸣宴便问:“怎么,丞相今日来可是与鹿鸣宴有关?”

“嗯!”沈攸徵颔首,抿了一口放下茶慢悠悠道:“当今陛下欲效仿太祖皇帝,招众多学子进洛京讲学,已作选贤才。”

坐在下坐右手边的祝博士思虑了一会儿,起身作揖,问:“大人,据下臣所知,选贤任能自有三公从郡县递交上来的名单中选,为何还要让学子们进洛京来?”

祝博士所讲的便是“九品中正制”。

朝廷向各州郡县选中正官,再由中正官负责品评文人学士,包括本州和散居其他各郡的士人。

品评家事世、行状,若无异样,则记录在册,待回去后交与三公,再由三公详细的看后选定其人,交与陛下。

闻言,想到今早陛下所说的话,沈攸徵摆摆手,“中正制虽好,却也难免有错漏之处。”

毕竟天高皇帝远,若将品行不端之人封官,则是陈国之祸患。

坐了两个时辰后,天色已是黄昏之色了。

沈攸徵看了眼渐暗的天空,站起身准备告辞,“天色不早,本官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颜老先生,陛下说了,太学里的学生也可参加。”

“诸位不必送了,本官自行离去。”见他们起身想送,沈攸徵抬手阻止了他们。

说罢,他转身便出门走了。

太学里学生们有官宦世家、达官贵人、寒门出身,有的学生在听闻沈丞相今日来过太学,不由纷纷表示哀叹后悔:没能与沈丞相坐下来喝杯茶聊上一会儿。

不过大家在听到陛下要效仿太祖皇帝设鹿鸣宴时,而正好太学的学生也可参加,都不由兴奋至极。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更是努力作学问,以便接下来能有个好的前程。

沈攸徵回到府上后,沈夫人忙起身笑盈盈地迎上去,“夫君回来了。”

两人执手相握,沈攸徵看她还一直守在前院里,便知道她肯定又是在等自己了,想来也是晚饭都没吃。

“罢饭吧!”沈攸徵带着夫人走进花厅,在上座位置坐了下去,看向管家问:“怀缜呢?都要罢饭了怎的还不见他人影儿?”

“回家主,”还没等管家说完,就听到一年轻有朝气儿郎的声音,“我在这儿!”

如此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正是沈攸徵与沈夫人的独子沈怀缜。

是怀缜没错了。

沈攸徵今日一席浅蓝云纹锦袍加身,看起来就是一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沈攸徵不怒自威,“你今天去哪儿鬼混了?”

一旁的沈夫人见此,便知道他这是愠怒的征兆,忙给对面的儿子眨了眨眼,示意他赶紧说软话。

沈怀缜一接受到母亲的眼神,手放在背后悄悄的比了个剪刀的手势。

一会儿功夫,侍女们陆陆续续的将饭菜端了上来,沈怀缜笑着走过去,“爹,来,您喝喝酒,这酒是儿子今日和凌琰兄去寻到的好久,据闻是上好的桂花酿,可好喝了,儿子特意买回来给爹爹尝尝的。”

说着就给父亲倒了一杯酒......

“啪!”沈攸徵面色暗沉,手掌啪的一下打在桌子上,把他身旁的沈夫人一个没留神吓得一战兢。

沈攸徵:“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无所事事,惹是生非,能不能有个正经样!”

“爹,”沈怀缜委屈......花天酒地无所事事倒是真,只是他哪里有惹是生非。

“你在这样,以后别说是我沈攸徵的儿子!”

沈攸徵这话一出来就刺激到了沈夫人,只见沈夫人在沈攸徵说完这句话后,起身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大声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嫌弃缜?缜儿一回来你就吵吵吵吵,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你若不吃给我滚出去!”

“阿慧,我”我,我不是,我没有......

听到爱妻发了朝他脾气,对上沈夫人的眼神,他就蠕动了嘴唇阻了嘴,说不上话来。

就这样,沈攸徵准备给沈怀缜的一顿训就这样在沈夫人的生气下给化解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梅花之宴 第一卷第七十九章:梅花之宴(13)

沈丞相瞧了一眼正在生气的沈夫人,凑上去赔着礼倒着歉,“阿慧,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沈丞相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他按住肩膀的手力气有点大,使沈夫人无法挣脱他,只能顺着他的手转过身去面对他。

沈夫人“冷哼”一声,一眼都不瞧上他一眼。

沈攸徵也知道夫人的脾气,虽看似生气了,但只要他说点软话哄哄就过去了。

沈攸徵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委屈道:“阿慧,我都道歉了,你别不理我。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只求你别不理我。

刚才那是一时气话,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怀缜呢,那是你为我生的,我疼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他。”

沈怀缜在旁边听了,默默地在心里腹黑吐槽: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知道刚才是谁那么一副嫌弃他的意思。

“是罢,怀缜!”桌椅下,见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理都没他一下,沈攸徵一脚踢了过去,刚好踢在了沈怀缜的小腿上。

猝不及防的被踢一脚,沈怀缜疼的抱起腿哇哇直叫。

沈攸徵虽是文官,但自小也练了一点武艺保身的。

是以那一脚踢过去,沈攸徵还是有了力气的,对于一个从未学过武艺的沈怀缜来说,那一脚可是很疼的。

不过再疼也得忍着,谁让替他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呢!

看到母亲一脸担忧之色,沈怀缜总算有了慰藉,还好还有母亲疼他,“娘,儿子没事,就是一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了。”

沈夫人疑惑的问着:“当真?”

盯着父亲威胁的目光,沈怀缜只能欲哭无泪的点头,“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才怪,假的!

沈夫人:“你呀,都要及冠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讨不到媳妇可怎么办。”

“你呀,还不快坐下。”沈夫人笑着嗔了一眼,无奈地摇着头将素心唤了进来,“等会儿你去将府医请到听雨轩。”

素心一听要请府医,而且还是听雨轩,应了是,行礼退出去疾步去请府医了。

沈怀缜有心想阻拦,奈何素心速度太快了,他话还没出口,他就出去了。

沈怀缜坐下道:“娘,不必如此麻烦,儿子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那怎么行,一点小伤也是伤,若是破了皮就不好看了。”沈夫人笑着摇头,“以后娶个媳妇可就难了。”

沈怀缜:“......”

沈怀缜低头看了自己的右腿,好似腿受伤跟娶不娶到媳妇没有关系吧!

而且他疼的是腿,又不是脸,怎么就跟娶媳妇扯上关系了。

沈怀缜还是觉得得纠正亲娘的话,“娘,儿子也没那么娇气,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受点伤的。再说儿子伤的是腿又不是脸,与娶不到媳妇没有关系的。”

说着,沈怀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要他说啊,往那里一站,自己怎么也是个玉树临风的俊公子,哪有会娶不到媳妇的。

更何况凭着自己是丞相之子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娶不到媳妇的。

沈怀缜的这番话说得极为对上了亲爹沈攸徵的心,大声郎笑着,“怀缜说得没错,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不受点伤。”

“阿慧,别管他了,饭菜也摆上来了,先吃饭罢。”

一家之主的沈怀缜率先动筷,他先给沈夫人夹了她最爱的糖醋鱼,放在她的碗里,“来,你最爱吃的。”

沈夫人仍是不看他一眼,只冷冷的轻“哼”一声,不理他。

一餐饭下来,看着亲爹亲娘无形的秀恩爱,沈怀缜嚼得无知无味,三两下扒了两口饭放下碗就逃跑了。

虽然娘亲并没有理会爹,但是沈怀缜觉得,他们之间根本就不需要多说话,就有一种无形的恩爱在流露出来。

一顿饭吃下来也已经天黑了,沈怀缜走在回廊里,仰头看了眼外面的夜空。

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繁星点点。

走着,走着,临近听雨轩的路上,他看到等在院子外面的秋霜,不知怎的,他忽然萌生出了想娶妻的念头了。

也不知道等他及冠后,他会娶一位什么样的淑女为妻?

“奴婢见过公子,”见公子走进了,秋霜蹲身行礼,等公子应了,她才起身。

一起来,秋霜就围着公子转了一圈,看到公子完好无损,她才可安心。

秋霜拍着胸口,道:“公子,您可吓着奴婢了,奴婢看到府医来了这里,还以为您又在外面受伤了呢!害得奴婢这里一直为您担心着。”

秋霜虽没有较好的容颜,但甚在看一眼便不得忘记,且她还有着玲珑有致的身材,是个男人看了她想来都会走不动道了。

而且秋霜又是沈夫人给沈怀缜的通放丫头,是以从秋霜来到听雨轩的院子开始,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不过可惜了,五年了,沈怀缜从未碰过她一次。

兔子不吃窝边草,沈怀缜再怎么不务正业、整日风花雪月,可他还是有原则的。

没有理秋霜的话,沈怀缜径直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刚好看到府医和沈夫人身边的素心。

见公子回来了,素心行礼,道:“奴婢见过公子!”

“起罢!”沈怀缜摆摆手,似是抱怨似是开着玩笑,“我这伤也不过是点小伤,偏劳烦素心姑姑去请府医过来。”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素心笑着道:“夫人疼公子,见不得公子身上伤了半分,俗话说: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夫人一片慈母之心,望公子谅解。”

素心这话,也是相当于在替沈夫人解释了,也是在告诉他,一定要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受了伤,到时候心疼的还是沈夫人。

素心这话说得有些逾矩了,不过素心是沈夫人的陪嫁姑姑,在沈怀缜看来她这话说得也并未有错。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依稀记得小时候他但凡受了一点点的小伤小病,他娘总是要难过好久。

等府医看过后,素心带着府医回了正院给沈夫人复命去了。

一夜好梦睡到天亮,正院里沈夫人用过早膳后正在看着手上邀请贴,心里左右为难,她实在是不想去。

不过她心里虽然不乐意去,但毕竟别人送了请帖来了,若不去不太好。

毕竟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拿笔墨来!”沈夫人看着手中的请帖,走到书案上执笔写下几行字,随后交给送请帖的人,“回去告诉王夫人,我们一定会准时去的。”

待人走后,沈夫人笑着摇头感叹道:“真是岁月不饶人,转眼为儿女们寻亲事了,而我也老了。”

素心看了看,“奴婢看,夫人一点也未老,还是如做姑娘时年轻。”

虽不相信素心的话,但这话还是逗得沈夫人噗嗤一笑。

人哪有不老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与其他同年龄的夫人们比起来,她确实是年轻一些。

自长宁郡主在醒后,休养了一段时间,大长公主就带着长宁郡主回了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府里,大长公主也同样收到了一份来自王府的请帖。

大致意思就是:我家梅花开得极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来赏梅......

看了两眼,大长公主将它交给珈兰,说:“拿去给阿九,让阿九写一封回帖,内容是什么有她决定。”

珈兰接过请帖,听到公主的话愣住了,“公主,为何要让郡主写?”

以前在宛城时,大长公主为了不让郡主累心,回帖可是从未让郡主写过,不是大长公主亲自写就是驸马写,亦或是由珈兰代写。

大长公主瞥了珈兰一眼,笑了声,漫不经心的说着:“宛城是宛城,洛京是洛京,两者区别之大你可明白?本宫初回洛京,还有诸多人不识,尤其是阿九。”

而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的宴会必然会去很多人,那么这个宴会便是一个契机,一个让长宁郡主出现在众多人前的契机。

说得这么明白了,珈兰哪里还能不懂公主的用意。

虽说大长公主与郡主在岁首的宴会上亮了相,可那到底来的也只是朝廷官员及家眷。

这个宴会哪能和琅琊王氏办的宴会相比的。

很快就到了赴宴之日了,这天王府门口来的人极多,停在门口的车辆都是排着很长的队。

来的宾客们都喜笑盈盈拱手问好,然后从大门外走了进去。

果然,琅琊王氏设赏花宴会,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梅花之宴(2) 第一卷第八十章:梅花之宴(23)

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行事向来以低调为主。

是以在洛京城,一般若无重大事,琅琊王氏是从不会对外宴请宾客,也不会邀请宾客来赏花。

这些年来,王府门口宾客盈门的盛景还是王氏嫡长女出嫁及现任家主娶妻的时候。

想当初那两次嫁娶可谓是宾客满堂,人声鼎沸。

其余皆是以低调低调再低调为主。

这里来的人有朝廷官员、文人雅士、富家商人及其他三大家族中人。

“安平大长公主到!”

大长公主车驾临门,大长公主府中跟来的内侍就尖锐的叫了一遍“大长公主到”。

长大公主驾临,只见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跪迎大长公主,齐声恭迎大长公主。

景桦院里,当公主的车驾一到,早已有人跑去禀告了。

侍女踩着稳当的脚步大气不揣的进了景桦院,行礼禀报着,“禀老夫人,夫人,大长公主车驾已驾临。”

今日来的夫人们都聚集在景桦院,和和气气的笑着谈话,乍然听到大长公主车驾驾临到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甚至是差点忘记了大长公主是谁,惊这一提醒,才想起来是安平大长公主回洛京了。

“扶我起来,”王老夫人坐在上首听闻侍女进来禀报的话,唤来映月扶她起来,“随我一同出去迎接,大长公主驾临,可不能怠慢。”

只是老夫人还未走出去就被迎面进来的一群人给堵住了。

为首的正是大长公主及引路的王氏二公子。

见大长公主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跪下行礼,“参见大长公主!”

王老夫人年龄有点大了,在行动上略有些迟缓,大长公主轻扶起老夫人,笑着道:“老夫人免礼,诸位也都免礼平身罢!”

“多谢大长公主!”

长公主扶起老夫人的手,“十几年未见,老夫人还是如以前般建朗。”

今日王老夫人穿着的松鹤暗纹锦衣,许是昨夜睡得好,今日看着精神矍铄。

如此精神,可见过得不错。

王老夫人笑道:“大长公主说笑了,我呀,人老了,哪还如以前咯。”

现在睡眠变少了,一日三餐也吃得少了,时不时来个病痛之类的,哪里还如以前建朗。

大长公主位尊,断没有她坐下首可能。

大长公主扶着老夫人一同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她环视一周打量屋中的各位夫人们,有的陌生,有的又有些熟悉。

待坐定后,大长公主将目光移落到坐在左手处的夫人,只见身形挺直端庄坐在那里,面上带着娴和的笑容。

对上大长公主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的点了点头。

“这位夫人可是老夫人的嫡长孙媳,看着好生的端庄。”大长公主问王老夫人,边赞扬道:“娶妻娶贤,可见老夫人是娶了位好孙媳。”

大长公主这话当真是夸赞的没错,但凡是每一任夫人那都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惠。

就连当初前任家主夫人崔氏亦是同样的端庄贤惠,只可惜年纪轻轻便去了,只留下三位还未长大的孩子。

王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甚是赞同大长公主的话,亲和唤着,“珏媳妇是个好的。”

从王老夫人口中出来的“珏媳妇”正是王氏当家主母荥氏。

从老夫人对她的称谓上来看,这位当家主母必是得老夫人的满意了。

随着大长公主夸了夸当家主母,在座的夫人也跟个人精似的,附和着夸她。

虽然夸了当家主母是好,不过这场宴会的主角可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从大长公主进来伊始,老夫人眼尖的一眼就瞧见跟在长公主身旁的娇弱小姑娘了。

王老夫人问:“公主身边的小姑娘可是长宁郡主?”

“正是。”提到长宁,大长公主面色柔和了几分,将长宁拉了过来站在众人面前,“长宁,来给老夫人见礼。”

长宁请嗯一声,站在王老夫人的面前,欲屈膝蹲身行礼,只是还未蹲下,便被老夫人阻止了,“这可使不得,郡主怎能对我一个没有品级的老妇人行礼,这不合规矩。”

大长公主:“使得的,当初若不是您,也就没有我儿了。”

大长公主侧首对老夫人满含感激之情,“当初若不是府上司南司大夫在,只怕我与我儿的性命都要毁在她的手上了,老夫人,您就受了这一礼罢!”

“老夫人,您就莫推辞。”大长公主再三劝着,怎么着也要对老夫人行礼。

无法,王老夫人只能随了她心意。

行过礼,王老夫人笑着拉过长宁的手,上下的打量着她,“好孩子。”

长宁郡主时常生病,是以身子看着就很瘦小,好在长宁郡主随了母亲的优点长,出落得漂漂亮亮的。

王老夫人一边拉着长宁的手,一边对站在她身旁许久的姑娘叫了过来,慈爱道:“这是茵丫头,郡主初回洛京,对洛京也不熟,以后不妨就来找她玩。”

“多谢老夫人。”长宁谢过老夫人,微笑的朝眼前出现的粉衣姑娘轻微地点头。

要决定来赴宴时,大长公主就让人将洛京里各家关系、人物背景都告诉给了长宁。

虽说人多,不是全部都记得住,但是来赴宴的主家她还是记得住的。

听老夫人唤她“茵丫头”,又叫自己常来找她玩,想来她就是府中的二姑娘王婉茵了。

“你们小姑娘爱热闹,我这个老太太也不拘你在这儿,你带着郡主去招待等在外面的小姑娘罢。”

说着,老夫人就将她们两个小姑娘赶了出去。

婉茵本想留在老夫人身边的,不过想着外面等着她这个正主,就行礼带着长宁离开了。

临了了,还嘱咐着映月照顾好老夫人,叮嘱老夫人记得喝药。

出了景桦院,两主两仆有说有笑的沿着回廊走,拐两个弯就到了。

她们两人还没走到湖心亭,就有人眼尖的远远的瞧见了她们。

也不知是那位姑娘说了句:“各位姐妹们,你们看,正主来了。”

“瞧着身形好像是婉茵妹妹。”

“只是旁边的哪位青衣姑娘是谁?好似没见过?”

“这个没良心的,我们好心来参加她的宴会,她倒是把我们都晾在这儿,自个儿去交新姐妹去了。”

说这话的是坐在石桌上的一位蓝衣姑娘,只是她这话说了后,没有一个人敢应声附和她。

王婉茵笑着走进了湖心亭,作着害怕的样子,“表姐说什么呢,我就是晾谁也不敢晾了表姐的。”

王婉茵站定湖心亭中间环视一周,看着这里的小姐们,侧身后退了一步,道:“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我身旁的这位是长宁郡主。”

“长宁郡主?”

听闻王婉茵介绍身旁的姑娘是长宁郡主,大家都各自的互相望了望对方,有的甚至是还在窃窃私语着。

“长宁郡主是谁?”

“没听说过洛京有位长宁郡主的。”

不过也还是有人知道的,毕竟长宁郡主也在岁首的宫宴上出现过。

何况当初安平大长公主会洛京时,那场面可是很大的。

知道她身份的,马上起身对她行礼,“见过长宁郡主。”

而后有一就有二,她即是郡主,那便是皇家人。

不管当初的皇帝是何出身,但既然坐了皇帝,在明面上还是要尊敬的。

更何况当今陛下更是把权利都握在了手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没看到有着底蕴深厚的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都要尊敬皇家么。

是以她们的身份即使在尊贵,在郡主面前依旧要行礼。

介绍完后,王婉茵也算是完成了祖母的交代。

王婉茵也不是笨蛋,虽然祖母没有明说将长宁郡主介绍给她们认识。

但是既然让她带着长宁郡主出来,那肯定是要介绍给各位姑娘的。

不过看着郡主被她们围成一圈,她也于心不忍,便想着让她们都各自散去。

而且这里聚集的太多了,各种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她也闻不习惯。

王婉茵笑道:“今日多谢诸位姐妹来此赏花,今日即是赏花宴会无任何活动,大家随意散开去赏花娱乐便是,若需要什么吃的喝的,各位尽管吩咐我府中的侍女。”

这些姑娘们早已迫不及待的想看府中的梅花了,这话一出,围着郡主身边的姑娘们,都纷纷的带着各自侍女走了。

毕竟这里的梅花可是不容易见到的。

都走后,这里也就只还留着五个人。

“唉!可算是走了,我这耳朵现在都还回响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坐在王婉茵对面的姑娘极其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那样子就跟个执绔子弟似的,颇为粗俗无礼。

王婉茵掩嘴偷笑,“你这个样子若是被人看到,传到你娘的耳朵里,还不得让你再一次学规矩。”

谢静姝一听,左右偷偷的瞄了瞄,见没有人看到,才放心的叹了口气,恶狠狠的凶了她一眼,“好你个小妮子,你就知道嘲笑我。”

而后转头就对长宁郡主笑得温婉,那模样看着怎么看怎么怪。

谢静姝拍了长宁郡主一肩膀,颇为语重新长对长宁郡主说了一句:“郡主,你以后还是离这个小妮子远点,免得她把你带坏了。”

王婉茵:“.......”

“嘶!”长宁郡主咬着牙忍着痛看了眼王婉茵,不甚明白她的话,摇了摇头,“婉茵姐姐挺好的。”

为了不伤这位姑娘的心,长宁郡主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怎么会,婉茵姐姐挺好的,不像是会带坏人的。

谢静姝:“......”

也幸好她没有说出来,不然谢菀可是很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梅花之宴(3) 第一卷第八十一章:梅花之宴(33)

“噗嗤!”

其余三人相互望了一眼,本想掩嘴轻笑,奈何实在是憋不住,便都笑出了声,几人并对长宁郡主点了个赞。

谢静姝:“......”

“笑什么,哼,有什么好笑的。”谢静姝撇了她们几人一眼,手一拍随即站了一来。

脚一跺,拍着桌子,严肃看着她们三人,道:“不许笑,你们都不许笑。”

“不笑,不笑......不......”看她这样,三人都知道她爱面子,本想顾及她的面子不笑的,只是她们三人实在是忍不住呀。

“哈哈哈哈哈......”忍着忍着实在是忍不了了,只见三人之中的一位穿白衣的姑娘捧着腹弯腰大笑了起来。

其她两位倒还好,虽没有像她那样哈哈捧腹大笑,但也轻笑出声了。

谢静姝:“......”说好不笑的呢!

长宁郡主:“......”说得有那么好小,一脸懵逼的她完全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不过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她低眉偷偷的抬手揉了揉有点疼的左肩。

手轻轻一碰就有点疼,长宁咬牙暗自猜测着,左肩处一定红了。

她暗暗的叹息一声,若是让阿娘知道了,阿娘定然又要伤怀了。

揉着揉着,她想这事定不能让阿娘知道。

长宁揉肩的动作虽是趁她们不注意才揉那么一两下,然而还是被人看见了,那便是王婉茵的表姐崔卉迟。

似乎是回想起了方才看见谢静姝似乎一掌就拍在了郡主揉的左肩上,她侧首靠近王婉茵身边低耳一语。

也不知她对王婉茵说了什么,然后她起身站起来,询问她们,“干坐着也无事,梅苑的梅花好看,不如我们几人也去赏花,如何?”

这里几人崔氏女最为年长,性格也较为温婉,也最受其她三人的尊敬,是以她提了出来要去赏花,那其她几人必然是要答应去的。

说着,几人便出了湖心亭,朝梅苑的方向去了。

走到半路上,王婉茵突然蹲下身双手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疼了起来,便与她们告辞让长宁郡主陪着她回去一趟。

回到清音阁不久,女医很快就到了。

王婉茵指了指长宁郡主,吩咐女医,“我无事,你瞧瞧郡主的左肩,看看可有受伤。”

长宁郡主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的话,回以点头一笑。

长宁郡主身娇体弱,皮肤细嫩,轻轻一按便红了。

虽说谢静姝的力道用的不如男子那般大,可是也是用了几分力气的,对于其她姑娘来说,或许能承受得住,可也是要青红一片的。

更不要说是身娇体弱的长宁郡主了。

长宁郡主一掀开左肩的衣裳,露出来的便是青紫的指印,瞧着可怜极了,引得侍女响起几声低呼之声。

“谢静姝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王婉茵看了忍不住暗骂几声谢静姝。

敷了药,长宁郡主到觉得好多了,左肩也不怎么疼了。

长宁郡主整理好衣衫走了出去,“谢家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婉茵姐姐就别恼了。”

长宁说话轻声细语的,很容易让人听进去她说的话。

多年闺中密友,王婉茵本就知道谢静姝的性子,自是知道她不是有意的,只不过是嘴上怪她下手没个轻重罢了。

虽是心中不怪,但她面上还是要表现出责怪她的意思。

王婉茵:“她伤了你,你倒是还为她说话,若是我定然是要欺了回去不可,哪能让人欺负我的。”

王婉茵抬眼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她,而后站定在她面前,“不过,你这性子也太软棉了罢,若是将来嫁了人,岂不是要被婆家拿捏住你不成。”

长宁娇笑一声,也不知是害羞了还是如何,只说了一句“婉茵姐姐说什么呢!”就跺脚跑出去了。

以防她不知地理位置走错了,王婉茵赶紧跟上去,边说:“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你与我同龄,婚事也是迟早的事。”

婚事迟早的事,长宁自是知道,只是......

只是谁家又能同意娶一个病秧子回去作儿媳妇呢?

长宁郡主低眉自嘲的一笑,“就我这副病秧子,谁家会娶一个不知能活多久病秧子回去做妻子呢。”

长宁郡主所说的这句话,王婉茵听了,第一个就不赞同说她的话,刚想回她却忽然被其他人的声音给阻挡了。

“今日来的那位长宁郡主你们可有谁认识?”

“不认识,怎么你认识?”

“这位长宁郡主是谁啊?以前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两人停步寻声听去,这声音正好是在一座很大的假山旁传来的,周围还有流水声,听的也不是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了“郡主”两个字。

“我看这位长宁郡主身子纤弱,走近时,闻到一股药香,我猜她必是在长年累月的喝药,可见她身子不好。”

“你这话说的没错,这位长宁郡主的确是身子纤弱,长年累月的喝药。”

“身子如此纤弱,那婚事上必有困难,毕竟谁家愿意娶一个药罐子呢!”

“你这话可说错了,”另一人反驳她的话,“据我所知,这位长宁郡主是安平大长公主的长女,而且也是尚府公子的未婚妻。”

这话一出,那几人都惊了,几乎异口同声,“什么?尚府公子的未婚妻?”

甚至是也有反驳的,不相信的,“怎么可能,尚府怎么可能会同意娶一个药罐子回去作长媳!”

尚府公子是尚家的独子,日后可是尚府的家主,若是嫁入了尚家必是要做当家主母的。

不知是哪位姑娘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询问道:“刘姑娘,我记得你们家与尚府走得挺近的,不知可曾听闻尚府公子有过未婚妻一事?”

这位姑娘话一出口,几位同行的姑娘们纷纷掩嘴偷笑,一副看笑话的意思。

说是走得近,那不过是两位家主同朝为官,又同属九卿之一,说了几句话罢了,哪里算是走得近了。

而且整个洛京谁不知道走得近的不是尚家与刘家,而是这位刘姑娘追得尚家公子,追的近。

不过可惜了刘姑娘的一片痴心,尚家公子看不上她,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再不去阻止,也不知她们还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王婉茵沉着脸提裙缓步走了过去,“各位姐姐们说什么呢,不妨说与我听听!”

见到主家的姑娘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座的几位都不由得慌了神,又看到长宁郡主后,她们更是害怕了,也不知道她们都听到了多少。

王婉茵缓步逼近她们,笑着再次的询问,“各位姐姐方才都聊了些什么如此开心,我也很好奇得很,不妨与我说说如何?”

“这......这......”一句“方才”二字,便已说明了她们都听到了,只是不知道又听到了多少,众人相互对望了一眼,连连后退几步,因为害怕连声音都说得吞吞吐吐。

“呵!”见此,王婉茵嗤笑一声,觉得她们也没什么意思,早知道害怕了,当初何必不口下留德。

“诸位不说也无妨,该听到的我也听到了,”王婉茵站在她们几人面前,淡然一笑,“我们王府不欢迎无德之人,诸位怎么来的,就请怎么回去。”

说完这话,她也不理众人是何表情,转身和长宁郡主走了,只留下侍女青勺善后,“青勺,等会儿你去青桦院告诉嫂嫂,就说这几位姑娘嘴下无德,被我瞧见了便打发她们回去了。”

青勺:“是,奴婢一定一字不漏告诉给主母。”

王婉茵与长宁郡主两人一走,后面的几人全都慌了神,乱了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旁边还有个青勺在催促着她们赶紧出府,一旦被赶出府了,她们几个就全完了。

日后她们这几人,恐是无法在上女学了。

陈国女子地位所不低,但是女子一旦沾上“无德”二字,便会被人嫌弃,且也会女学拒收此类人。

想到后面的结果,这下她们几个全都一青一白的变幻着,看着甚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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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苑里,在阳光下的梅花比在晚上的梅花看着更为清楚,更为好看。

不过若是加上雪,那才叫是完美。

两人来时,正好看到梅苑里已经进入了许多人。

恰在此时,王氏二公子王凌琰正带着几位几位友人往梅苑这边来。

王婉茵瞧见了,左右看了下,这里地势宽敞,无躲避遮身之处。

且他们已经看到了她们,她们两人也无需离开了,只能走上前去,“二哥!”

王凌琰见到她站在院子门外停驻不前,上前给长宁郡主拱手作揖行了礼后,便看向王婉茵,问她:“茵茵,你们怎么不进去,站在这里作甚?”

王婉茵:“人太多,我嫌挤得慌。”

王凌琰往里面一看,嗯,人是有点多,不过人多也无事,反正他们几人也不进去逛。

这一次来的年轻公子、姑娘差不多都往梅苑赏梅来了,所以人很多,不过即使人再多,他们也不会担心梅花会被毁坏。

因为来赏梅之时,就已经说明了赏梅的规矩了:不能损坏梅苑的一花一木!

王凌琰想到祖母嘱咐他的话,又想着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是眼前的正主,便将王婉茵带到他的几位好友面前。

王凌琰:“这位是长宁郡主,这位是我二妹。”

相互介绍行了礼后,王凌琰对她道:“正好,我们也要进去,不过是去颐梅居听曲,你们也同我们一起罢。”

“啊!”还没等王婉茵反应过来,她的手就已经被她二哥拉着走了。

王婉茵:“......”

若不是这人是她二哥,她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颐梅居,一个不属于内院的偏僻的小院子,离梅苑只有一个小桥的距离,不过这里没什么人来。

这次王凌琰带着友人来颐梅居还是偶然听别人说什么曲子很好听,他便想起了他几个月前把一个人放在这里了,最重要的是他弹得曲他还从未听过。

所以他就带着几位友人来颐梅居了。

几位友人也曾听过王凌琰在一个名叫谖忧馆的地方,为一位伶人赎了身并带回了府中。

当时他们听说后,都纷纷在第二日去找他,打趣他,说什么学会了:金屋藏娇。

其实哪里是什么金屋藏娇,那就是一个偏僻的小屋子而已。

那位伶人,大家可是早就想见上一面了。

刚好他们一进去,就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伶人了。

长发白衣,容颜俊美,怎一个美字了得。

他一出现,众人看到他的容颜后,都不由得看呆了。

唯一没惊呆的,那也就是王凌琰了。

看向几位有人的反应,他一把拉过同样惊呆的沈怀缜,身形一转挡住了沈怀缜的视线,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道:“嗯,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沈怀缜没注意到他说“好看”时,对方的表情那是一脸的不爽,仍往旁边移了移,好能够看到被王凌琰挡住的人。

只是沈怀缜往旁边一移,王凌琰也跟着往旁边走,让他无法看到王凌琰的人。

沈怀缜:“......”我跟你有仇是吧!

试了几次后,知道他肯定是故意,沈怀缜选择放弃了,转身找个位置坐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不过是个区区乐伎而已 第一卷第八十二章:不过是个区区乐伎而已

花颜一出场,便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容颜,在整个陈国,不,是在整个天下,恐也找不出第二个与他相媲美的男子。

一个比女人还美的男子,当真是美得令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众人看向花颜的目光惊艳有之,纯欣赏有之,淫色亦有之,更有令人作呕的淫秽之谈。

无论是这些打量他的目光还是令人作呕的淫秽之谈,他都已经见得多了。

这些豪门世家的贵公子,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伶人能惹的,这点他还是能够清楚明白的。

这也是当初他为何要寻求王氏公子的助力,因为他想离开那个地方。

也正是因为花颜明白,所以他也不恼怒,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外给他们作个揖礼后,站定身子任由他们打量。

好在这些贵公子们还是有分寸的,不就是一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人么,打量过后,他们也都各自寻着一个能坐的位置,撩起衣摆席地而坐。

在这之中,虽只有王婉茵和长宁郡主两位姑娘家,不过有她二哥在,也不会闹出什么不堪之事来。

是以王婉茵便带着长宁郡主同他二哥坐在了一块,一个石桌刚好可以坐四个人。

已经坐了两个,又添上两位姑娘,刚好。

待众人各自寻位散开,花颜侧身向王凌琰坐了揖礼,态度恭敬的问:“不知主家有何吩咐?”

大约是刚才某人的回答让他感觉很不爽了,他现在脸色臭得很。

他只冷冷的瞥了花颜一眼,说的随意,“听闻你琴艺好,那就弹几首应景的来给我们尽个兴。”

“是!”花颜应声,正准备转身进屋抱琴出来,却听见有人嬉笑间念了一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眼前的绝色佳人是谁,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王氏二姑娘长得也不过是清秀,至于长宁郡主长得虽不错,却也不是那倾城倾国的佳人。

算得上倾城又倾国的佳人,那也只能是眼前的这位伶人花颜了。

等花颜将琴找了个位置摆好,便向他们作了个揖礼,撩起衣摆就席地而坐在琴案身后。

而后,花颜在琴案一旁的香炉里,先点燃一株香,在香慢慢的燃烧时,缓缓的升起缭缭白烟,他才静心开始抚琴。

看他这一番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丝毫无拖泥带水之势,可见在他时常弹琴必是记得要焚一炷香的。

“焚香抚琴,没想到这位也是雅致之人。”有人看了他这一番动作下来,夸赞道。

焚香,凝神、静气。

琴曲,清新,明媚。

这首琴曲清新,听了仿佛内心很平静,如清风微扶,暖阳当空,走在绿水青山间,忘却烦恼,人与自然形成一体。

一首琴曲结束,香炉的香已至一半,而他手上抚琴的动作未停,又重新接着弹奏一曲,反反复复,直至香炉的香焚尽。

琴曲结束,众人才反应过来,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好,如此琴艺,当真是难得!”

此时一位公子闻声鼓掌,似是对花颜有了些许兴趣,直言不讳道:“如此佳人当真难得,我喜欢。”

而他身边的人推了他一下,许是知道他的一些秉性,笑道:“我看他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到了你的手里,也不知能活到何时何日。”

那人又轻声道:“不过你虽喜欢,但你却不一定能得到。”说着,他朝王凌琰的那个方向看去。

那人的话说的也没错,花颜是王凌琰从谖忧阁买回来的,现在他又主在王家,是以王凌琰也就相当于是他的主人。

他看了花颜一眼,眼神一暗,心中涌起一股势要得到花颜气,便对王凌琰笑着直言道:“王兄,瞧着这位伶人倒是有趣,不如你将他送与我如何?”

说话的人是梁国荥阳郑氏的公子,与现任王氏主母是异母同父的姐弟关系。

闻言,王凌琰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而后只顾着同旁人说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见王凌琰未理他,他也摸不着王凌琰的态度,又打了个商量,“借我两日如何?两日过后我便还你,亦或者我再送你一个乐伎如何?”

然,王凌琰仍是不理他,一句话也不与他说。

两次未果,在座的人也都明白了王凌琰对他的态度了,从始至终王凌琰从未与他攀谈半句,这人还无自之知明,大家都不由得闷笑了几声。

许是他也觉得甚是难堪,不由有些气愤的站了起来,“王凌琰,他不过就是一个区区乐伎而已,借与不借你倒是说句话,你这又是何意!”

王凌琰慵懒地抬起眼眸瞥了他一眼,似是看了什么腌臜东西,又几分嫌弃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这一目光被他捕捉到了,心里更是气愤难耐,不顾来之前父亲的嘱咐“切不可与王氏族人发生争执”,指着王凌琰怒骂,“好你个王凌琰,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琅琊王氏的身份耀武扬威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成。

一个区区的乐伎而已,莫不是你舍不得他?”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哦,我倒是想起来了,他是你买回来的,又是你安排住在了这里,莫不是你们两之间......”

说到后面,他莫名觉得自己发现了王凌琰身上不得了的秘密,看着他们淫笑了两声,“你们......”

刚要说话,他便被一颗迎面飞来的小石子打住了喉咙,他的话戛然而止。

王凌琰换了坐的方式,撑着手靠在石桌上,好整以暇看着他,“你说的没错,小爷就是仗着琅琊王氏的身份仗势欺人了,你又能如何!不过有一句话你确是说错了。”

王凌琰停顿了一会儿,露出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一顿嘲讽:“你不过就是区区一庶出子而已,凭何小爷要同你说话?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成?庶出子就是庶出子,一点规矩也无。”

王凌琰的此番话说得他脸色发青,瞪大眼珠盯着王凌琰,嘴里因着被点了哑穴而发出“啊啊”之声。

“今日之宴是为我王氏二姑娘所请,你若坏了此宴,我便让你同它一般!”

说着王凌琰掷地有声将手中的茶盏扔在地上,“啪”的一声,完好的茶盏落地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嫡出与庶出的区别 第一卷第八十三章:嫡出与庶出的区别(13)

郑家公子看着茶盏落地瞬间碎的四分五裂之际,不自觉的腿抖,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不过他怎么说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中荥阳郑氏的公子,纵然他现在不能说话,但气势也不能输于他去。

这位郑公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庶出子”这件事了,而如今眼前的王凌琰不仅说了,还嘲讽了他一顿,他若不恨就不是在梁国横着的郑玉恒了。

郑玉恒心中再如何恐慌,但爱面子的他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郑玉恒面色愤青的盯着王凌琰,满含着怒气冲冲走到离他不远的花颜旁边站定,众人看着他也不知他要做什么,有的同他关系还不错的,赶紧小声的提醒他不要在这里闹事,然而并没有用。

郑玉恒心中不愤,暗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乐伎嘛,老子要他是看得起他,既然你不给,老子今日便毁了他。

天下分三国,而世家分四大家族,四大家族又以琅琊王氏为首,荥阳郑氏次之。

而荥阳郑氏又是在梁国都城金陵的唯一大家族,可以算是说得宠的郑玉恒相当于是在金陵城横着走了都没人管得了他。

而他又是被郑氏家主宠着长大的,在家族里可以说得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而如今,他不过就是要一个小小的乐伎,却遭王凌琰的拒绝。

秉承着老子得不到的就毁了他的心态,郑玉恒一脚踢开花颜的琴案,而后又是一脚过去踹在了花颜的胸口上。

此番顿时让正在弹琴的花颜始料不及,只听琴弦嘣的一下断了,琴也随着琴案翻滚落地,而他自己也因郑玉恒的那一脚刚好踹在了他的胸口上而吐血了。

这一幕也让在场众人始料不及,没想到这位郑家来的公子居然敢在这里闹事。

谁不知王凌琰的大名,惹了他还能有好过的?

大家都讨好他、躲避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自动送上门去惹他。

众人不由纷纷同情这位郑家的公子,同样也是佩服他,胆子不小居然敢挑衅王凌琰。

发泄完了,郑玉恒抬颚挑衅似得看着王凌琰,嘴角处轻蔑一笑,好似再说:老子就是砸场子了,你又待我如何?

他都如此当面挑衅了,有着火爆脾气的王凌琰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王凌琰眼神如寒冰的盯着他,双拳紧握,正要起身准备修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就感觉一双柔软的小手覆盖在了握拳的手上。

王凌琰看过去,正好对上二妹妹的视线,只见她对他摇了摇头,“二哥切勿鲁莽行事。”

知道她的意思,但是今日这事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忍下来的,若忍了岂不是叫他人看不起我们王家,还以为我们王家的人好欺负。

王凌琰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他有分寸,“放心,兄长必不会让你的宴会毁了的。”

王婉茵眉间紧蹙,满满的担心写在了脸上,“什么叫不会让你的宴会毁了”,她担心的是这个吗?

她明明担心的是他好罢!

若是二哥又与人打架的事,被兄长和祖母知道了,二哥又得跪一夜的祠堂了。

王婉茵气不过,两边的腮帮子鼓成了包子嘴。

王凌琰瞧了,觉得这个二妹妹怎么看着这么可爱呢,若不是现在有外人在,他还真想戳戳她鼓成包子的脸颊。

罢了,等他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想着,王凌琰凌厉的眼神从郑玉恒身上一扫而过,而后笑得温和的拍手鼓掌。

郑玉恒:“......”

众人:“......”

众人不明所以的看向王凌琰,被他突然拍手鼓掌弄懵了,都暗自猜测着:他今日这事怎么了?怎么还如此承得住气?居然没有一拳打上去,这还是王氏二公子吗?

不只是众人都懵了,连郑玉恒都懵了,心里浮出隐隐的不安感,不过很快就被他畅快给压制下去了。

看王凌琰这样,郑玉恒得意的一笑,暗道:琅琊王氏的人也不过如此,胆小如鼠。

只是他还没高兴多久,就被王凌琰的一句话给打回了原地,“郑玉恒,荥阳郑氏庶长子,因其母得荥阳郑氏家主宠爱,而被充作嫡出子教养。

比嫡出的幼弟还威风,如此没得规矩,果真是庶出终究是庶出,竟不知天高地厚,眼界如此低!”

对于郑玉恒是庶出子的身份,在座的众人差不多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应着他的荥阳郑氏的公子,才同他交好的。

虽然知道,但没有一个人却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过。

王凌琰嘴角勾唇一笑,眼眸微眺,从上至下打量着他,鼓掌拍手叫好,“郑公子当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郑氏门风当真是好!”

鬼的人才,谁不知郑玉恒是个草包,腹中没有几点墨的蠢货罢了。

众人:“......”这是夸赞吗?

王凌琰嘴上在夸赞着他,但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哪是怎么夸赞,简直就是羞辱。

玉树临风倒是真是玉树临风了,可那也只是看着像是玉树临风罢了。

至于一表人才,呵呵,若真是一表人才那也不会在主家宴会上当众作出这番行为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蠢货才会做的出来的。

“什么一表人才?我看就是一表蠢才才对。”

“果然庶出就是庶出,怎能与嫡出相同并论。”

“我倒是听说这位郑公子的生母可是那种人。”其中某人说着抬眸望花颜身上看去。

寻着他的视线看去,其他人顿时了然,“哈哈”笑道:“难怪如此没得规矩,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也不知是谁点头接了一句,甚是赞同王凌琰所说的“郑氏门风当真是好”的话:“看来这郑氏门风当真是好!”

“不过,我先前倒是曾在梁国游学过,曾见到过另一位郑氏公子,这位郑公子年纪尚小,却是一副恭敬谦和的模样,与这位郑公子心性倒是相反。”

“哦,你说的这位郑公子我倒是知道一二,他是这位同父异母的亲弟,乃荥阳郑氏嫡出公子......”

因王凌琰的话,众人从他的出身到他的生母,再到荥阳郑氏的家风,一顿嘲讽与贬低。

然后就是那他与嫡出的郑公子作对比,再次的嘲讽庶出果然是庶出,不知所谓。

先前因着没人出头,倒有人恭维他,而如今他去自己得罪了王凌琰,又被王凌琰一顿嘲讽,当众抖出了他的庶出子身份,谁还敢再去恭维他,自然是要跟着王凌琰的意思走。

得罪了他,他们这些同样有着世家公子身份的也不怕他,可是得罪了王凌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脱身的。

世人都知,琅琊王氏族人最是护短,且是没理由的护短,得罪了王凌琰也就相当于得罪了琅琊王氏这个家族。

权衡利弊,大家当然是选择得罪郑玉恒了,连同郑玉恒来的那位好友也同样的选择得罪他,将他知道的消息都吐出来同大家一起嘲笑他。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纵然是好友又能如何,在利益与权势面前,好友皆可卖。

听到最后,郑玉恒原本以为王凌琰的夸赞,还以为他是要低头向他认错的,哪知情况越来越不对了。

听着众人说的话,隐含着嘲讽的笑容,他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嫡出与庶出的区别(1) 第一卷第八十四章:嫡出与庶出的区别(1)

整个颐梅居里所坐之人无一不是官宦世家富商嫡出贵公子们,而这里也就只有郑玉恒是庶出子。

嫡出与庶出在一些重视规矩礼仪的家族里,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例如承嗣家主,唯有嫡出子才能继承,若无嫡出子只能向族中过继一子记在主母身边作嫡出子培养。

当然,这也只是大家族的规矩罢了,若是普通的官宦世家、书香世家重不重视嫡出,分不分嫡出与庶出也全看其家主的品性了。

而恰好,郑玉恒之父,荥阳郑氏现任家主就是这么一个宠妾灭妻、嫡庶不分之人。

所以才养得郑玉恒目中无人、称王称霸惯了,又心气特别高傲之人。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金陵称,不是郑府,而是洛京城,是重视规矩礼仪、重视嫡庶之分的王府。

面对场上对他的嘲讽之语,郑玉恒脸上乍青乍白,很是生气。

转过身去,他怒瞪着他们,有的家世低、胆小怕弱的公子在他看过去威慑目光之下蓦然闭上了嘴巴。

纵然他是个胸无点墨的庶出子又如何,可他到底还是只屈居琅琊王氏之下的公子,场面上他们也不敢闹得太大。

嘲讽的声音逐渐减小,郑玉恒昂首怒瞪着潇洒喝酒的王凌琰,心里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暗道:若不是王凌琰,他也不会被这些人嘲笑,今日非要给他教训不可。

只是还没等郑玉恒动手,他身后的小厮似乎是知道自家公子心性似的,突然上前拦住了他,“公子,家主说了,切勿在这里与人闹事。”

小厮大抵也知道以家主名义来劝说公子,公子可能不会听,便又小声道:“公子,您忘了临行前王爷的嘱咐了吗?王爷可是让我们来办事的。”

郑玉恒横眉怒眼的瞥了一眼拦着他的小厮,本想一脚踢开他,只是他到底是那人送给他的,便忍了忍。

郑玉恒本就是一个不服劝的性子,越是这样劝说他就越是生气,不过又听到小厮说起那人的话,他这会儿倒是按捺住性子了。

想起那人在他临行前说的话,他便按捺住心中的气不在这里寻王凌琰的麻烦了,只是到底气不过,他脚下一发狠,又狠狠地踹了花颜一脚,而后便甩袖离开了这里。

自郑玉恒离开后,场上众人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生怕他和这位王氏二公子不管不顾的打了起来。

毕竟两个大鬼打架,最终遭殃的还是他们这群小鬼。

不过这些人还是想多了,就算今日有人不识抬举得罪了王凌琰,王凌琰也不会向往常一样不管不顾的和别人打起来的。

今日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宴会明面虽说是赏梅宴,可明白的人都知道今日这宴会是为了王氏二姑娘王婉茵而举办的。

据闻王氏二姑娘已经在前几日小小的举办了及笄之礼,而今日这赏梅之宴便是再告诉洛京城的所有人,王氏二姑娘已及笄,可上府门提亲了。

如此重要的宴会,在怎么执绔子弟的王凌琰还是知道分寸的。

本是来此是为了听曲,只是经这么一闹,曲也是听不成了。

细心的王婉茵侧首看过去地上受伤的人,眉头轻蹙,招来侍女轻语一句,而后侍女便行礼应声跑了出去。

王婉茵向她二哥建议道:“二哥,这曲到底是听不成了,不妨你带着他们出去赏花罢。”

闻言,王凌琰顺着王婉茵的目光看去,大致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他这个二妹妹惯是会替他人着想,也不知以后谁会如此幸运的娶了她去。

至于谁会娶了她,便是后话了。

王凌琰笑着摇了摇头,听从了二妹妹的建议,起身看向他们说:“这曲儿也听了,人也看了,走走走,出去赏花去。”

说着,他率先起身拉着身边坐着看美人的沈怀缜走了出去。

沈怀缜:“......”

沈怀缜看着那边受伤的美人,心里正在想着问王凌琰找个府医给他看下伤势的,只是他话还没出口,他就被王凌琰给拉走了。

自王凌琰前脚离开这里,后脚这些公子们也起身纷纷离开了颐梅居,这里只剩下王婉茵、长宁郡主及受伤的花颜主仆二人。

王婉茵缓缓起身,提裙走了过去,一双软底珍珠绣鞋停在了花颜的身边。

顺着鞋面向上看去,浅淡的橙红颜色长袭纱裙纬地,披着玫红锦缎披风,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看着又是富贵又是清纯。

金锭看了眼前这位令人一亮的姑娘一眼,心中不满的带着不愤兀自回头扶着自家公子站了起来。

对于这位小厮的不愤,王婉茵也看在了眼里,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浅浅一笑,嘱咐这位小厮:“你先扶他进去躺着,我已经让人去寻府医来了,这会儿大约也在来的路上了。”

金锭:“真的?”

听到有府医来,金锭顿时眼前一亮,又觉得刚才自己好似对她的目光不善,他两手扶着公子,带着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

“多谢二姑娘!”花颜松开金锭的扶持,向王婉茵抬手作着揖礼,声音清冷道。

说话间,府医已经来到了颐梅居,府医先向二姑娘行礼,而后在二姑娘的吩咐才替花颜诊脉。

虽被郑玉恒踹了两脚,但好在郑玉恒并不是学武之人,是以花颜倒也未伤及到肺腑。

金锭听闻自家公子未伤及到肺腑,可算是放下心来,千恩万谢的感谢着府医。

府医摸着自己白胡子看了一眼床上清冷的白衣公子,轻咳一声,向外面看了一眼,“不必谢老夫,若谢便谢那位罢!”

说罢,府医留下药方后提着箱子就离开了。

金锭了一眼外面坐着的橙红色姑娘,走到床榻边去,一边替公子掩被子,一边道:“奴婢觉着这位王姑娘人真好,人好看又看着挺善良的。”

金锭腹中水墨不多,也只能说她人好,善良之类的话了。

花颜瞥了外面一眼,一片橙红色衣角轻闪过,再次看去时,外面已不见了人影。

花颜回头低眸轻“嗯”一声,似是赞同金锭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第一卷第八十五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花颜回头低眸轻“嗯”一声,似是赞同金锭的话。

金锭抬头看了公子一眼,漂亮的容颜让人看了难以忘怀,忽然金锭心里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公子,奴婢听闻王姑娘已及笄了,想必日后提亲的人必是要跨烂那王府的门槛。”

金锭小心的打量公子的面色,见他仍是一副清冷淡然的姿态,说话时便大胆的将心里的那个想法说了出来。

只是花颜仅只轻“嗯”了一声后,便在无二话,这在金锭眼里看来那就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公子这么不在意,可金锭在意啊!

这可是关乎到公子的终身大事,怎么不在意呢!

“公子,”金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挠了挠头,想了想,想不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金锭还是决定直言,“公子,其实奴婢觉得公子和王姑娘挺般配的,若是公子娶了王姑娘,便再也.......”

便再也不必受人屈辱,呼之则来招之则去,甚至是随意赠买。

只是这话金锭还未曾说完,就被花颜给打断了。

花颜一个眼神瞥过去,立马让金锭住嘴了,警告金锭,“以后这话你不许再说!”

“公子,”金锭收到公子警告的眼神,瘪了瘪嘴,心中颇为不忿。

在金锭看来自家公子除了身份低了,哪一点配不上王姑娘了?

公子长得好看,又会弹琴,与那只是算得上清秀的王姑娘倒也般配。

方才公子与王姑娘站在外面的时候,明明看着就是般配得很嘛!

金锭不明白,公子为什么不让自己说了。

花颜看出了金锭的不忿与不解,摇了摇头,他也并不打算说明。

抬眸注意到了桌上的药方,便开口吩咐金锭,“既然你闲着无事,那便拿着这桌上的药方出去取药罢!”

那桌子上的药方还是方才府医写的,原本金锭送府医出去后,就去取药的,只是说着说着便把取药一事给忘了。

这会儿经过公子提醒,金锭才想起来还有取药这么一回事。

应了声,金锭赶紧拿着药方跑出去取药去了。

看着金锭跑出去的背影,花颜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这五年来,金锭大约是除了那一把琴之外,陪他时间最久的人了。

五年前他无意之中救了金锭,却没想到金锭成了他的忠仆。

眼眸轻轻一瞥,扫过外面空空无一人的石桌,脑海里顷刻间闪现出橙衣女子的身影。

“公子,其实奴婢觉得公子和王姑娘挺般配的......”

花颜不由想起了金锭的那一句话。

金锭未曾说完的话,花颜知道,但也是仅仅知道罢了。

一个是世家姑娘,一个是区区乐伎,怎么看来都不是般配。

就算她有情意,她的家族却不会让她嫁一个身份卑贱的乐伎。

从始至终,花颜便看得明白,看得清楚,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自己同他人的区别。

也清楚明白权势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胸口处隐隐传来一阵痛,花颜不再作无谓的他想,抬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恰在此时,触碰到了被他偷偷地重新放入怀中的一块白玉玉佩,也正是这枚玉佩替他挡了郑玉恒踹他的两脚。

花颜顺手拿出玉佩细细端详,竟发现这枚玉佩依旧是完好如初,且上面雕刻的龙形犹如栩栩如生。

看这宛如白玉的玉佩,花颜暗自猜测应是用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

如此形态的一块白玉玉佩,花颜从拿到手上的那天起,便已经猜测到了那人的身份了。

除了那位,也就没人敢用“龙”的玉佩了。

看着这么一块玉佩,花颜倒是感激那人了,没有这块玉佩,只怕今日他已经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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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婉茵和长宁郡主起身离开颐梅居后,没过多久就碰到了来寻她们的几个人。

谢静姝几人正往颐梅居这边来,她们几人站到桥上正好就看到了出来的两人。

谢静姝朝她们招了招手,待她们两人走进了,谢静姝一把拉过王婉茵,生气道:“你们两人可让我们好找,居然瞒着我们跑到这里来了。”

王婉茵:“谢姐姐,你可冤枉我了,我们也正是要来寻你们的,只是奈何遇到了二哥哥,我们才到了此处。”

王婉茵拉过郡主,示意自己说的话是真的,笑道:“我说得作不作假,不信你问问郡主。”

顶着几人看过来询问的目光,郡主点了点,语气轻柔道:“的确是王公子带着我们去的。”

如此谢静姝便才罢休。

谢静姝侧头望颐梅居的方向看了看,拉过王婉茵走到一旁去,小声的问她:“婉茵妹妹,他......他.....他可还在里面?”

“他?”王婉茵疑惑地看着谢静姝,不解的问:“他,是谁?”

谢静姝:“婉茵妹妹!”

看谢静姝频频看向颐梅居,常作豪迈姿态的谢静姝竟也有今日。

王婉茵本还想再逗逗她的,不过看在她这么急切的份上,就不打算再逗她了,“走了!”

“什么?”谢静姝以为她还在逗自己,“你就别骗我了,快告诉我他到底还在不在里面?”

王婉茵:“谢姐姐,二哥哥他真的走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难道你们往这边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他们吗?”

看她语气不像是在作假,谢静姝摇摇头,望向颐梅居的眼神不由黯淡了几分。

谢静姝对自家二哥哥的痴恋,作为妹妹的王婉茵她是知道的。

谢静姝与二哥哥差不多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长大,只是不知何时二哥哥竟躲起了谢静姝。

从那时起,有谢静姝在的地方一定看不到王凌琰,有王凌琰的地方谢静姝就一定会跟上去。

这么一对妾有情郎无意的青梅竹马真真是让人可惜。

谢静姝只比王婉茵的表姐小上一个月,三年前就已经举办了及笄之礼。

为了王凌琰,她推了所有来谢府提亲的人,然而足足等了三年,依旧等不到王凌琰的心。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可是到了谢静姝这里却是一座大山怎么也追不上。

王婉茵:“谢姐姐......”

看她如此落寞,王婉茵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她也无法插手。

谢静姝眼神落寞看了一眼王婉茵,勉强笑了笑,“没关系的,不在便不在,这里是你们府上,既然来了,我总会遇上他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嫡出与庶出的区别(2) 第一卷第八十六章:嫡出与庶出的区别(2)

谢静姝眼神落寞看了一眼王婉茵,勉强笑了笑,“没关系的,不在便不在,这里是你们府上,既然来了,我总会遇上他的。”

谢静姝虽嘴上说着没关系,可她眼中的落寞,王婉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谢姐姐,”王婉茵跟上她的脚步,走在她的身边,想了想还是劝上一句:“你又是何苦呢?我了解二哥哥,二哥哥若是真的喜欢你,他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躲你了。世上男儿上千万,姐姐何必执念于二哥哥身上。”

陈国对于女子的约束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若是那家女子喜欢上了一位男子,便可去向他说出心悦之言。

男子亦同是如此,尤其是在三月三的这一日,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相约曲水流畔,再送上一株芍药,若她他接受了,则是两人顺其两人心意,结一桩美满姻缘。

是以谢氏嫡出姑娘谢静姝痴恋于王氏二公子,这件事不是一个什么天大的秘密,基本洛京城的百姓都清楚,也不算太出格。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谢氏姑娘有意,王氏的二公子却无情。

也不知三年前的那一日,这位谢氏姑娘同他说了何话,让王凌琰每次看见她都选择绕道而走。

说来也是巧了,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怕的王凌琰却偏偏怕这位谢家的姑娘。

王凌琰但凡是听到“谢静姝”三个字,他都是要赶紧溜之大吉,躲她躲得远远的。

谢静姝摘过身旁的一片树叶,摊开手将它放在手上,而后轻轻一吹,树叶轻飘飘的被吹走了,落在了地面上。

“婉茵妹妹,你可知女子这一生放出心很容易,收回心却很难。”

谢静姝侧首看着她懵懂的表情,知道她刚过及笄,并不懂何为“情”何为“爱”。

她伸手捏了捏王婉茵的脸颊,用着促狭的语气打趣着她,“罢了,我也不跟你说这些了,等你以后遇见了对的人,你自然是会明白的。”

王婉茵:“......”

两人跟在前面三人的后面,行走在梅苑里。

梅苑的梅花谢静姝和崔卉迟来看到过很多次,然而年年花儿都是一样的,但每次来的心境却又不一样。

梅花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没有菊花的尊贵典雅,没有水仙的婀娜多姿,但却有着超凡脱俗的傲骨。

它开在寒冷的冬日里,迎接它的不是和煦的暖风,而是冬日冷的刺骨的寒风。

但它还是开得这么好,这么艳丽。

尤其是它的芳香,更是让人停留驻步。

梅花芬芳浓郁,暄香远溢,尚未近其树,未见其花,便先有浮动的暗香阵阵袭来,为君引路。

长宁郡主一入梅苑里,便已被这里的梅花深深地吸引的,惊呼:“哇!这里也太美了,我从未见过开得如此美的梅花。”

长宁自小便是在宛城长大,宛城虽有冬日,但是那里与南梁的边界相隔不远,所以那里也不是很冷,冬日里常见的梅花根本就没有。

这还是长宁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梅花。

长宁郡主停步站在梅花树下,闭上眼眸,张开双臂,轻轻地嗅着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气,感受着梅花带来的傲骨芬芳。

梅花香气无形地像她扑面而去,环绕她全身,让她恍若置身在梅花的世界里。

谢静姝看着长宁郡主和王婉茵两人无忧无虑的心性,不知怎地竟有些羡慕起她们两了。

谢静姝抬头看到站在梅花树下地崔卉迟,想到她的境遇,又觉得自己这点事也不算什么了。

“卉迟,”谢静姝大大咧咧的走过去拍了她肩膀一下,“今日是你最后一次同我们聚在一起了,以后若想再聚可就难了,所以我们一定要玩个尽心。”

崔卉迟颔首点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只是还没等她应答,就见她像是看见了什么转身就跑走了。

顺着她跑去的方向看去,崔卉迟只粗粗的看了一个褐色身影,不过看她跑的急切模样,她大约也猜得到她看到的是谁了。

无非不就是那个人,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她这样的。

崔卉迟扬起嘴角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看着谢静姝的背影,其实她也挺羡慕她的。

能够为自己婚事争取一回,而她自己却不行,她没有谢静姝这般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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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赏梅之宴下来,也算是完美的结束了。

到了太阳彻底落山之后,来的宾客也差不多的都走完了。

戌时,吃了晚宴后,王婉茵便一直待在鹤瑞堂里陪着老夫人说说话。

王婉茵只同王凌琰相差五岁,她虽名义上是王氏家主的庶出女,但是有点年历的仆人都知道,当初二姑娘被抱回来时,家主、主母都已经逝世五年了,怎么可能会有一个隔了四年才出生的庶出女。

而那时支撑起家主之位的是只有十几岁的孩子,还尚未娶妻,是以这位二姑娘也不可能是这位只有十几岁家主的。

至于是谁的,也就是只有几位主人家知道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二姑娘的生父到底是谁,但是当时老夫人一口咬定她是现任家主庶妹,是府上的二姑娘。

王婉茵坐在矮凳之上替老夫人捶着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让老夫人看了,不免取笑了她,“去去去,就你这样魂不守舍的,还给老婆子我捶腿,你走开,还是让元夕来罢。”

王婉茵起身将位置让给侍女元夕后,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老夫人在叫她也没有听到。

还是身边的侍女提醒了她,她才回神过来。

“啊!”王婉茵一脸茫然的抬头,这个样子倒叫老夫人看了有些想笑。

王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她问道:“你想什么呢,想的如此出神。”

“祖母,”王婉茵看着老夫人,问:“祖母,表姐的婚事就不能再改了吗?”

“表姐不爱那人,为何却还要勉强自己嫁给他,心中无爱难道就能幸福吗?”

王婉茵想到今日谢姐姐的话,就不免为表姐感到可惜。

她也不懂明明不爱,表姐却为何还要答应嫁给对方。

老夫人听到孙女问出这个问题,一点也不诧异。

她招手示意孙女走过去,老夫人拉着王婉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而后才替她讲明白其中之意。

“你今日能有如此一问,祖母很是欣慰,这说明你长大了。”老夫人看着她,说:“你表姐的婚事已成定局,不能再改。你可知你表姐明知自己不喜对方,为何不反抗仍是要答应这枚婚事?”

王婉茵摇头不解。

这也正是王婉茵不解的地方,明明可以像谢家姐姐一样拒绝婚事,可表姐却没有。

“是因为你表姐的身份乃崔氏嫡女,世家大族出身。

也因为你表姐明白自己的身份,她没有任性拒绝的资本。

不只是你表姐,连你谢姐姐也同样要为家族联姻而牺牲。”

“啊!谢姐姐也会同样要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听到祖母说谢姐姐也会为家族联姻,她不禁又为谢姐姐忧心,若是谢姐姐不能嫁给二哥哥,她必然是要伤心的。

老夫人点头,长叹一声,“是啊,世家嫡女要承家族之责,为家族的联姻而牺牲,这便是世家嫡女的存在。”

老夫人一点一点的为孙女解惑,“至于爱不爱,幸福不幸福,对于世家嫡女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

闻言,王婉茵继续问:“就像长姐同陛下一样吗?可是这样快乐吗?若不快乐,岂不就像是将自己困在了囚牢里面一样吗?”

老夫人:“你长姐原是太祖皇帝赐婚,同样也退不得,日子是自己过的,若想快乐,首先就要自己看得清楚想得明白。”

老夫人笑得慈爱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及笄的乖孙女,到底是自小养在身边,感情自是厚重一分。

即便她不是自家长子的女儿,可老夫人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孙女了。

看王婉茵满面愁容以为是她在为自己的婚事而忧,便开口道:“婉茵放心,你是琅琊王氏之女,不必为家族联姻之事而扰,日后祖母一定为你寻得你满意的夫君,你若不喜,祖母便不让你嫁过去。”

当然还有一点事老夫人未曾说来话的话。

王婉茵不必为家族联姻之事而忧,也不仅仅因她是琅琊王氏之女,主要有一点还是因为她明面上的身份是庶出女。

各大家族联姻,必是娶嫡女,嫁嫡子,除非家族里没有嫡女,才会将庶出女放在嫡母名下,作嫡女教导,但她仍然是庶出女。

也不知道王婉茵到底有没有将老夫人的最后一句话听进去,只见她一句话未说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事后处置 第一卷第八十七章:事后处置【一更】

也不知道王婉茵到底有没有将老夫人的最后一句话听进去,只见她一句话未说的点了点头。

出了鹤瑞堂,夜色已黑,王婉茵带着侍女青勺提着一盏灯行走在黑夜的长廊里。

从出了鹤瑞堂到清音阁的一路上,王婉茵嘴唇微抿一句话未说,秀眉轻蹙,依旧保持着在鹤瑞堂里面时的表情。

连侍女青勺询问她的话,也是未曾有回音,吓得青勺大半夜的打算要去请府医来看看二姑娘了。

不过好在青勺还未转身出门,就听到二姑娘叫住了她的声音,“不必去请府医了,我没事。”

青勺怀疑的看着二姑娘,眼中的不信非常明显。

方才二姑娘那副样子就像是失了魂一样,怎么可能会无事,为二姑娘着想的青勺仍然不信,便提议道:“真的吗?奴婢瞧着姑娘精神不好,不如还是让府医来看看?”

“不必了,大晚上的麻烦府医也不好。”王婉茵摇头。

“姑娘,还是让府医来看看......”青勺见姑娘拒绝,皱着眉头仍打算继续劝劝姑娘,只是刚提出来就被王婉茵给打断了。

“我知你是为我好,只是这大半夜的请府医来一趟,万一惊动祖母可如何是好?”

王婉茵笑了笑,继续,“祖母睡眠本就浅,好不容易睡熟了若是因我之事被扰,反倒是我这个孙女的不孝了。”

听姑娘这么一说,也是有理,只是到底还是忧心姑娘,青勺踟蹰了一会儿,“可是,姑娘,您......”

王婉茵摆摆手再次打断了青勺的话,笑道:“我知你意,只是我也无事,请了府医来也不过是开个安神的方子罢了,你也是知道的,我呀最讨厌吃那些苦得掉渣的药了。

方才我不过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真的不碍事,府医就不必去请了。”

说起苦得掉渣的药,王婉茵就是一阵哆嗦,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五官也都快要皱到一起了。

王婉茵自小便怕喝那又黑又苦的药,所以这十五年来她为了不吃药,一直都保持着不让自己生病。

即便受个小小的风寒,她也是能瞒着便瞒着绝不会去请府医。

青勺比王婉茵大上三岁,为人成熟稳重,清音阁一切事宜皆是由她来打理。

她也是自小就伺候在姑娘身边了,姑娘什么性子她也是明白的。

见姑娘坚持不请府医,青勺又看了看姑娘的神色与方才失魂的样子不同,此刻姑娘神色确实是好,便也就不再坚持要请府医了。

见夜色不早了,青勺便去为姑娘铺好床铺,好让姑娘早些安寝。

王婉茵换上白色寝衣跪坐在梳妆镜前卸下繁琐的头饰后,顿时就感觉整个身上要轻便了很多,不再是像白日那般端着了。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绞着头发,起身走到床边上坐着,看向正在要灭灯的青勺,问她:“青勺,你说世家女和农家女到底哪个幸福些?”

正准备掐灯芯的青勺手一停,刹那间手就被灯芯给烫着了。

青勺稳住心神赶忙收回手,神色不变的面对姑娘,“回禀姑娘,依奴婢看这二者之间没有可比之处,世家女有世家女生活方式,农家女有农家女的生活方式。”

面色平静,语气沉稳,丝毫没有因方才的烫伤而放在心上,就好似没有方才没有发生一样。

王婉茵听了她的话,觉得有道理的点了点头,“你倒是说得不错,二者所处生活方式不同,习性不同,确实没有可比之处。

可是有一点却是世家女没有的,那边是——自由。

人人都说生为世家女,享尽一生的荣华富贵,可谁又知世家女亦有世家女的苦楚。

她们没有自由,一生都是规规矩矩的,为了家族,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姻缘。”

王婉茵想到今日祖母的话,就不由想到自己的长姐,当今陛下的妻子王皇后。

长姐是琅琊王氏嫡长女,王婉茵自小就听说了长姐是如何端庄,又如何的有琅琊王氏之女的风范,人人夸赞她不愧是有母仪天下之人。

听得多了,王婉茵也觉得长姐天生就是作皇后娘娘的人选,可如今听祖母一言,她才知长姐在背后的付出。

“世家与皇室联姻,首先选的就是嫡长女,而你长姐正好又是琅琊王氏嫡长女。”

“你长姐是琅琊王氏嫡长女,是未来的国母,所思所行所说皆要三思而后行,不能有任何的私心与偏驳。”

王婉茵抬手挥推青勺,就着暗黄的灯光闭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今日里发生的一幕幕。

崔表姐、谢家姐姐、祖母她们的话全都刻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因她心中想着事,久久未曾入睡,是以到了翌日,等到王婉茵醒来时天已是大亮,她快速的在侍女的侍候下梳好妆换好衣服后就去了鹤瑞堂给祖母请安。

等她进去后,郑氏已经在里面了。

“请祖母安,嫂嫂安。”王婉茵先向老夫人行了礼后,又给郑氏施了个平辈的礼。

郑氏颔首笑了下算是同她打了个招呼,就又转头同祖母继续说着方才未曾说完的话。

“祖母,昨日颐梅居之事和几位姑娘之事,孙媳本想昨日就来同祖母请罪,只是奈何昨日送走宾客后,夫君又吃了点酒有些微醺,孙媳就一直在照顾着夫君。

等夫君睡了后,孙媳才知祖母已然安寝了,为了不扰祖母安寝,是以孙媳就想着今日一早请安之时来给祖母请罪。”

说着,郑氏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欲蹲身向老夫人请罪。

只是她还未蹲下去,映月就下来扶住了她。

老夫人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王婉茵,赞扬道:“这两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都处理的不错。”

这两件事事发之后,没过多久老夫人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问题,处理的也不错,老夫人也就没关注这事儿了。

老夫人人虽老了,但还是明白事理的,她抬手让她坐下,道:“坐下罢!这两件事儿本就你无关,你来请什么罪。

嘴与手都长在他们自己的身上,他们要说要吵要闹,你也阻止不得。

至于你庶弟之事,养不教父之过,就更是与你无关了。”

郑氏低头应声:“是。”

老夫人又对郑氏嘱咐了一句:“等会儿你回去后吩咐下去,今日府上闭门不见客,谁来都不见。”

闻言,郑氏点头应了下来,她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同夫君当真是祖孙一心,这话今日夫君一早就同孙媳说了,说是府中事务繁多,今日闭门不见客。”

老夫人又点了点头,“大郎说得不错,你就按照大郎说了办罢。”

老夫人从不怀疑长孙王珏的话,他自小就像他祖父那样成熟稳重考虑事情做任何事都有章法。

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的,既然他已经说了,老夫人就直接让郑氏按照他的话吩咐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爱女之心为之深远 第一卷第八十八章:爱女之心为之深远【二更,补更】

从鹤瑞堂请完安出来,郑氏就与王婉茵分道扬镳直接去了前院。

看着一直拉着王婉茵的手闹着不愿随她走的儿子,郑氏不禁一阵扶额。

若在平时郑氏必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只是今日郑氏不仅忙着去打理府上的庶务,还有去照看醉酒未醒的夫君,也就没什么心思去管他了。

“小姑今日可有事?”郑氏问她。

郑氏这么一问,王婉茵便明白了她的话,想来嫂嫂也是繁忙庶务,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一问了。

她低头看了眼知道自己双膝间的小萝卜丁,只见他水汪汪的眼睛抬头盯着自己看,她瞬间就被他软化了。

王婉茵主动开口,道:“嫂嫂且放心去吧,怀瑾就交给我了。”

“那就麻烦小姑了,午时到了我自会让人来接他。”

郑氏这么一说定就将缠着小姑不愿走的怀瑾放在了王婉茵身边,让她帮忙照看。

不过好在怀瑾性子虽然活泼但是却又不像王凌琰小时候那般闹腾,也极好照顾。

只需要同他说话,同他玩耍,给他备上一些不噎食的点心就可,而他也不挑食有吃的便可。

只是唯一一点不好,那就是这小子问题太多,让王婉茵差点就要应付不来。

总是要将问题问到底不可,有时候王婉茵答不上来了,他自己还会背着手替她解答,而他解答的话却也说的甚是有理有据,一点也不像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也真是应了那句,他这性子到底是像谁。

至于怀瑾的性子像谁,王婉茵不知,不过老夫人却是知道的。

每每看到他,就想到了那个人,老夫人心酸的不得了,那泪有时候就会偷偷的流了下来。

等郑氏回到了前院,王管家就进来禀报说有几位夫人携着自家姑娘来道歉了。

不用王管家说是哪几家夫人,郑氏就已经猜到了会是哪些人了。

不过因着有着先前的吩咐,王管家这次并未开门迎客,只让一个小厮出去跟她们说了句“几位夫人、姑娘们好,我们家家主昨夜连夜外出了,主母又庶务繁忙,今日不便见客,还请夫人姑娘们请回罢。”

什么家主连夜外出、主母庶务繁忙,今日不便见客,这些话不过是推辞罢了。

几位夫人心里跟个明镜似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这里面的把戏,只是到底是琅琊王氏家族,她们胳膊硬不过大腿,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郑氏听了王管家的禀报,点了点头后就进了内室,一进去就看到王珏衣冠整齐的坐在桌子上看书。

“夫君?”郑氏见他醒了,走过去问候道:“夫君可有喝了妾命人备着的醒酒汤?”

“喝了!”许是因为昨日喝了酒,今日他浓厚的声音带了些许的沙哑。

听夫君这么说,郑氏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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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夫人在王府门外碰了壁后,回到了家同自家夫君说了后,让自家夫君很是责骂了一顿自家姑娘,而后又骂夫人什么教女不严......

骂了后又让人备车马不停蹄的前往长公主府,一刻都不敢停留。

王府都做出了闭门不见客的姿态了,可想而知是要他们向谁道歉赔礼了。

不过即便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也没有用。

等他们赶到了大长公主府门外,等来了依旧是拒之门外,得到回复的是“不见客”的三个字。

见他们来了,说是要见大长公主,门外守着的人都没有进去禀报,就直接回复了这三个字,可想而知长公主是不愿见他们了。

等了又等,在仍然等不到大长公主召见后,几位大人才忍着愤怒带着自家姑娘又回去了。

他们几位前脚一走,后脚又有一俩车撵停在了大长公主府门外。

因这辆车撵写着“尚府”的字眼,门外守着的人一眼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这几日尚府的车撵三天两头的来,他们想不认识都难。

虽然来了很多次,每一次长公主也都不一定会见他,但是他们仍然都不敢擅自做决定让人离开,还是要进去禀报大长公主才可。

门卫进去禀报后,很快就出来了,朝尚青云行礼,“大长公主召见,尚公子有请。”

“有劳了!”尚青云将手中的折扇一合,带着身后的随从走了进去。

尚青云一进去,就见到大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慢悠悠的喝茶,旁边站着的她的侍女珈兰。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这会儿也容不得他散漫,他身姿端正向长公主拱手作揖,“小子青云见过大长公主。”

安平大长公主端起手中的茶盏浅抿一口,抬眸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看他今日穿着及身后随从端着的礼盒,大长公主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看他一改往常的装束,换了一身衣裳,大长公主此刻对他倒是多看了两眼。

一身靛蓝色的长袍,系着青色锦带,腰间只缀着一枚白玉佩,乌黑的头发也用着玉冠束了起来。

如此装束将他的那股妖冶的性子全都遮了起来,显得他颇为的端正,玉树临风。

只是到底是着先前的印象在,纵然他一改往常装束,安平大长公主依旧对他感官不是很好。

安平大长公主缓缓放下茶盏,道:“免礼罢!坐!”

“多谢大长公主。”

尚青云一坐下没多久就有侍女端上了茶果点心进来。

然而他心里装着事,若没有解决,得不到回复,这茶他也饮不下去。

“大长公主,这些都是小子从府中带来的药材与小巧玩意送予郡主的,还请大长公主代郡主收下。”

说着,尚青云让他们一一的上前打开给安平大长公主看。

安平大长公主细长的眉眼瞥去,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确实是一些小女儿家喜爱的小巧玩意和一些珍贵的药材,瞧见这些,可见他是废了心思寻的。

安平大长公主“嗯”了一声,也不叫人收下,“你的来意本宫已经知道了,只是小九的决意本宫也改变不得。”

安平大长公主也不看他,喝着茶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与小九的婚事虽是先皇赐婚,可若是小九不愿,本宫就是拼了命也要去求太皇太后、求陛下收回这道赐婚圣旨的。”

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让安平大长公主说的气势十足。

尚青云敛眉,手握执扇恳请道:“大长公主,可否让小子见见郡主?”

这些日子来,尚青云来长公主府的次数频繁,但是每一回都没有见到长宁郡主。

自从那夜过后,尚青云听闻长宁郡主病了,担忧郡主的他便进宫去探望长宁郡主,然而他却被郡主的侍女拒之门外了。

“不必见了!”安平大长公主冷冷地拒绝了他。

“大长公主......”

安平大长公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一改往常的尚青云,大长公主内心也是矛盾的。

虽说这十几年来她一直住在宛城,但“尚青云”的风流名号却是流传甚远。

安平大长公主自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同她一样,嫁给一个不喜欢她又风流的夫君。

另一方面就是女儿的体弱多病却成了她亲事上的一大难题。

虽说女儿贵为郡主,是皇亲国戚,可是又有哪家愿意娶一个病弱的儿媳妇回去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爱女之心为之深远(1) 第一卷第八十九章:爱女之心为之深远(1)

安平大长公主长叹息一声,和缓了语气,问他:“尚家小子,本宫且问你一句,你待我家小九之心是否是真心?”

尚青云:“大长公主,”

安平大长公主抬手再次的阻止了他的话,“此话甚为重要,你也不必现在就回答,回去想几天之后再来回答本宫的话。”

眼见安平大长公主就要送客了,尚青云想都没有站了起来,“大长公主!”

尚青云起身手执长扇,稳步走到中间,郑重其事地向安平大长公主作了个揖礼,掷地有声道:“大长公主,小子待郡主之心天地可鉴,此生唯爱郡主一人,不纳妾室,不置外室,还望大长公主成全!”

尚青云的这番郑重地话,在其他人听起来或许会有感动,可安平大长公主并没有。

安平大长公主只浅浅的一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没说成全不成全的话,而是反问他:“要本宫成全?成全什么?你又拿什么来让本宫成全?

你说不纳妾室,不置外室,可是你却流连与风月场所,与身份低贱的女子整日缠绵,难道你就是这样来让本宫成全的?

让本宫将捧在手心的女儿嫁给你?”

安平大长公主看着他连续发问,由原本浅淡的语气到最后一句的咬牙问他,每一句都是来源于大长公主对女儿的爱。

说到最后,安平大长公主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气势全开,“本宫的女儿就算身子骨再不好,也容不得旁人欺辱她半分!”

因着安平大长公主自身前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长公主对女儿的亲事极为看重,对风月场所里面的女子甚为憎恨。

也恨风流如尚青云这样的男人。

若不是看在他这几日时时来长公主府门口等上许久,否则安平大长公主今日怎么也不可能让他踏入长公主府门槛,更不可能同他在这里说上这些话了。

沉默良久,见他一直低头未说一语,认为他不过是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同那些臭男人也没什么不同罢了。

安平大长公主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亏她方才还以为他改了性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安平大长公主睥睨了他一眼,“怎么,尚家小子也只是来这里说一些大话的吗?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见小九了!”

尚青云沉默,脑海里忽然想起在岁首那夜她的问话。

“你说你喜欢本宫,你说你的心里只有本宫一人,可为何本宫却觉得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本宫呢!

每日流年于风月场所,与别家姑娘暧昧不清,难道你就是如此喜欢本宫的?”

安平大长公主的话同长宁郡主说得都是同一个意思。

整日流连于风月场所这事尚青云的确无法否认,可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全是真言。

知道他即使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安平大长公主或许也不会信,他蓦然朝大长公主再次地郑重又郑重地作了揖。

而后向安平大长公主跪了下去,他举起右手,立起誓言:“苍天在上,今日我尚怀信以尚氏一族的名望在此立誓:

我尚怀信待郡主之心天地可鉴,此生唯爱郡主一人,只娶郡主一人,一生不纳妾室,不置外室,从今日起不再流连于风月场所,若为此誓我尚氏一族必受尽世人唾骂,我尚怀信亦老无所依。”

此誓言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的都回响在整个屋内。

“嘭!”

安平大长公主没理身后传来的一阵响声,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在她面前立誓言的年轻人。

他的誓言给大长公主心里带来的的震撼却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犹如那涨潮的海水波涛汹涌。

尚氏一族自有书香世家的名声,其门楣名望不输于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而他却拿尚氏一族的名望在此立誓。

更别说“年老无所依”这五个字了,尚青云是尚府独子,若他无所依那就意味着尚家绝后。

子嗣对于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不必说长公主也是明白的。

这种誓言不可谓不重!

“你也不必如此,”珈兰扶着大长公主的手走了下去,停在他面前,伸手亲自扶起他,“起来罢!立这样重的誓言,本宫信你。”

“多谢大长公主!”

安平大长公主眼眸中带笑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而后又转头看向尚青云,“你且先回去罢......”

尚青云听见这句话,以为安平大长公主还是不信任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失望出来。

不过安平大长公主后面的话却又给了他希望,也让他终于明白了长宁郡主为何渐渐要取消婚约了。

“你的心意本明白,小九也明白,你也知道她到底是病弱的郡主,”安平大长公主长叹息一声,继续道:“她呀,是为了不成为你的拖累,为了你,为了你的家族,才有退婚一说。

你先回去,这些日子本宫劝劝她,过些日子你再来或许就可以见到她了。”

“是,小子就不叨扰大长公主了。”尚青云再次地向安平大长公主表明他不在意这些,他的妻,能够与他携手一生唯有她后就离开了长公主府。

安平大长公主看着尚青云出去的背影渐行渐远,道:“他的话你也听到了,可还有退婚之心?”

没人应声,只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出来的是一位身形纤弱的白衣姑娘,正是安平大长公主的女儿——长宁郡主。

“阿娘,我......我......我都不知能活到何时,何必还要......还要拖累于他。”长宁郡主细弱的声音哽咽地断断续续的说完。

“胡说!”安平大长公主高声呵斥一句,“什么不知活到何时,什么成为拖累,你说这些话是在活生生的挖为娘的心啊!”

“阿娘,我,.....”

安平大长公主含泪劝着女儿,“我儿怎么可能会成为拖累呢!等过些日子妘乘清回洛京了,我儿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有不会再吃那些药了,一定可以的......”

这些话连安平大长公主自己都不信,又怎么可能让长宁相信呢,但长宁还是配合着阿娘的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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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嘉五年,在上元节的第二日,梁国使臣就已经到了陈国,随之而来的还有梁国公主——临安公主。

这些日子因着梁国使臣的到来,还有那未走的燕国使臣,陈乾忙得都很少往后宫走动了。

就连皇后的凤栖宫也很少去了。

燕、梁两国使臣都已在洛京城,陈乾为他们开宴接风洗尘后,仍旧让安王爷继续陪着燕、梁两国使臣在洛京城转一转,玩一玩。

绝口不提两国议和之事,这一点倒是让两国的使臣看得不清楚了。

不明白这陈国皇帝晾着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议和还是不议和呢?

寻问安王爷,谁知安王爷亦不知,说是“圣心难测”。

等他们这些人寻了个机会进宫问了呢,又被那陈国的皇帝转移了话题,无论他们怎么问,反正就是绝口不提“议和之事”。

不仅他们不明白,就连陈国的一些官员都猜不透陛下的意思。

首当其冲的便是三公之一的苏政苏太尉。

苏政作为太尉,专管武事,为最高的武官职位,自然是最不希望陛下议和的。

不过在年前与陛下的一次商谈之中,苏太尉倒是同意了议和这一想法,然陛下迟迟未同梁国使臣签下议和书,这让苏太尉也摸不着头脑了。

“赵廷尉、魏指挥使!”苏政诧异的看向同时现身在文华殿外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廷尉府的廷尉,一个是青衣卫的指挥使,两者皆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地方。

寻常文官或许害怕同廷尉府、同青衣卫府衙的人来往,但苏政却是不怕的。

因为这组建青衣卫一职便是他提出来的,里面所有刑罚他也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

更何况如今的青衣卫首领魏巍他也算是熟悉的,同他有过几分交情。

苏政走上去同他们打了个招呼,看向他们,“两位同时现身在此,想必安王府遇刺一事也是有了了结。”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要人 第一卷第九十章:要人

闻声,一同往文华殿走的两人也同时看到了走出来的苏政。

三人各自执掌的不同,平时私下里也不怎么来往,但是三人都是同属当今陛下这一朝所提拔的年轻官员,相比于老臣,新臣倒是相处的融洽。

两人停下脚步朝这边走来的苏政拱手作揖,“苏太尉。”

三人寒暄了一会儿,就见文华殿的内侍传旨宣他们两人进去。

进了文华殿,里面只有御前内侍总管章呈一人在伺候着,其余之人都守在殿外。

“臣赵韩宇拜见陛下!”

“臣魏巍拜见陛下!”

两人一进去,站在殿中央就异口同声的向陛下行礼。

听到声音,陈乾放下手中的朱批,抬头看向下方的两人,“免礼!”

“谢陛下!”

“可是安王府遇刺一事有了结果?”陈乾见他们来了,摆正好姿势听他们的呈禀。

“启禀陛下,”赵韩宇上前迈出一步,对陈乾执礼而答,“经过查探,已经确定这些来历不明的刺客不输于陈国与梁国,而是来自于燕国。”

陈乾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具体是谁,恕臣无能,未能查到。”说罢,两人纷纷跪下向陈乾请罪。

陈乾指尖轻扣响龙案,无人声响的让文华殿内显得有些令人心慌慌。

“两位爱卿都起来罢,查不出来也无妨。”

陈乾一反常态,竟未斥责赵韩宇与魏巍两人,而是好言好语的让他们起来。

“关于刺客的来历,朕早已猜到或许是燕国派来的人,只是还不确定罢了。”

陈乾勾唇一笑,“如今倒也是确定了,至于刺客是燕国何人派来的,也无非就是燕国的几位皇子。”

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此刻陈乾倒是心情大好。

赵韩宇在心中微微一思量恭声道:“陛下,这件事可要向燕国来的使臣顾公子禀报?”

按理说在陈国出了刺客,查出来了除了向陛下禀明外,也不必向其他人说的。

只是这个其他人有点特殊,他不是陈国人,而是从燕国来的使臣,且还是燕国的皇子。

燕国使臣中有一人在陈国受伤了,按理也使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陈乾思虑了一会儿,“给,自然要给,还要由卿亲自去。”

“是!”赵韩宇领旨退至一边,心底微动,大约也明白了陛下的用意了。

陈乾沉声叫了一声被忽视良久的魏巍,“魏卿,身为青衣卫指挥使,朕不想再看到此事在洛京城发生第二次。”

青衣卫的首要责任就是寻城护民,而如今有刺客公然在洛京城偷袭了安王府。

也幸好刺客不是冲着安王爷去的,不然最后伤的必然是安王爷。

“是!”魏巍自知失职,在安王府遇刺一事发的翌日起,魏巍就已经下令要对洛京城守卫严加防守,“臣必不让此事再发生第二次!”

“嗯!”闻言,陈乾抬眸看下去,“可还有事,无事便退下。”

陈乾这话出来了,下面两人自是没了要禀报的事,就朝陛下行礼说了声“臣告退”后,就出了文华殿。

等他们一退出去,文华殿内又只剩下陈乾一人。

陈乾看了一眼桌案上已经全部处理完的奏折,此时时日还早,想着已经好久没有往后宫走动了,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带着章呈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这个季节恰是冬季末尾,御花园里除了一些长寿花、山茶花、仙客来等应季的花,也没有什么百花齐放。

来了御花园,陈乾此刻就有点后悔决定出来了。

偌大一个御花园,除了绿叶还是绿叶,看着也没什么看头。

不仅没什么花可看,就连寒风吹在人的身上也是刺骨的寒冷。

似是知道陛下的想法,章呈上前给陛下披上白色狐裘,“陛下,可要去皇后娘娘哪里?据闻娘娘昨夜动了胎气,请了太医,陛下可要......”

“可要去看看”这句话还没说完,章呈就被陈乾踹了一下,“昨夜娘娘请了太医,你为何不来禀报朕!”

章呈赶忙向陛下请罪,只是他才一请罪,陛下就已经脚步飞快的往凤栖宫的方向去了。

思及此,章呈又连忙往凤栖宫的方向追了上去。

还未到凤栖宫,就在半路上碰到了被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皇后娘娘。

待她们走进,见到陛下来了,王皇后身后的侍女内侍全都低头跪了下去。

“妾,”欲要行礼的王皇后被陈乾抬手阻止了。

陈乾走过去拉过王皇后的手,言语间既有责备又有关怀,同她道:“你看你,手这么凉,大冷天还出来,这么大个人了怎还能如此任性。”

“陛下多虑了,妾又不是易折的娇花,哪能那么脆弱。”王皇后眉眼弯弯,唇角微微翘起,精致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王皇后端庄的微微一笑如春风,足以让陈乾迷了眼。

陈乾定了定心神,看着她温柔道:“你可不要忘了,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两个人。”

说罢,他的手缓缓地抚摸上她的小腹,想到秋后他期盼的皇子就要从她这里出来,陈乾就不禁欢喜。

“陛下与娘娘感情真好,看着倒是让我羡慕不已。”

陈乾正与王皇后你侬我侬之时,冷不丁的一个人站在了他们的身旁。

临安公主一脸艳羡的看着眼前的帝后,传闻陈国帝后恩爱有加,初始她倒是不信,如今见了果真如传闻那般恩爱有加。

临安公主见到了陈国皇帝,笑着微微给他屈膝施了一礼,“临安见过陛下。”

“原来是临安公主,公主免礼!”陈乾一边把手拿起来走到王皇后身边扶着她走路,一边笑着对临安公主道:“公主今日进宫来,可是有事?”

“是的!”临安公主一点也不委婉的说一下,直接就承认了,并且就着陈乾的话直接说出了今日的来意,“我来是向陛下讨要一人的,不知陛下是否愿意给我?”

“哦?要人?”闻言,陈乾挑眉,不甚在意的问她,“不知公主看上了何人?竟向朕来讨要。”

陈乾颇有好心情的看了一眼前面的亭子,带着王皇后往亭子那边走了过去。

“这人有点特殊,也就只要陛下应了,我才能得到他。”

听了临安公主的话,陈乾倒是对临安公主口中的这个好奇了起来,“那就请公主说说,看看这人是谁?”

陈乾虽对这人有了兴趣,不过还是没有一口答应临安公主的话,而是让临安公主先说说。

梁国的临安公主来陈国,除了作为使臣,还有另外一意,便是和亲。

作为和亲公主,首选的就是陈国的皇帝。

而陈乾对临安公主无意,自是不愿意娶这位临安公主的,更何况他已娶妻。

“这人就是琅琊王氏的二公子,”临安公主字字说的缓慢,停顿了一会儿转身过去看着陈国的帝后,才继续开口,道:“买回来的乐伎。”

听了临安公主前面的话,陈乾与王皇后约摸相视看了一眼,两人都差点以为她看上的,真的是王凌琰。

直到临安公主后面的话又说了出来,两人才安心了,还好不是王凌琰。

就算要的是王凌琰,作为皇帝陈乾也无法答应她。

王皇后接过临安公主的话柔和的一笑,淡然道:“不过是个区区乐伎罢了,也叫公主巴巴的进宫来向陛下讨要,既然公主想要,那本宫就做主送予了公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统一天下之夙愿 第一卷第九十一章:统一天下之夙愿

“当真?”临安公主听了王皇后的话,不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在确定了皇后娘娘的话后,临安公主心中甚是欢喜,然欢喜过后她又有些担忧,万一那王凌琰不同意怎么办?

临安公主又在心里想了一招,,对王皇后道:“皇后娘娘,这人是王氏二公子买回来的,也算是属于王氏二公子之物,我若去要,定然不给,不如皇后娘娘派一个人随我去如何?”

细想下来,这个方法可行,有了皇后娘娘的话和人,难道还不能带走一个人。

大抵是一母同胞的姐弟,王凌琰的一些脾性她也算是了解,便唤了青荷过来,“青荷!”

“奴婢在!”青荷应声走了过去屈膝一礼。

王皇后唤来吩咐她,道:“你就随临安公主走一趟罢!”

青荷:“是!”

有了王皇后的话和侍女青荷的陪同,临安公主也放心了。

至于到了王府能不能要到人,临安公主想都没想,只是想着有了皇后娘娘的话,便以为王凌琰就一定能给人一样。

殊不知以王凌琰的桀骜之气,纵然是王氏家主说的话他也不一定听。

今日来皇宫一趟,本就是为了向陈国皇帝讨要人的,如今事情解决了。

此刻也无事了,她也就向皇帝皇后行礼告退离开了皇宫。

这一小插曲陈乾并未放在心上,相反他倒是挺希望这位临安公主能够得到这位乐伎。

如此一来,临安公主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这和亲之事也就解决了。

念着皇后有孕不易吹风受了寒,又见她不想回宫,陈乾便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王皇后侧首低眸看着自己身上白色狐裘,和揽在自己肩上的大掌,朱唇轻启:“妾谢过陛下。”

王皇后秀丽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块方才侍女端上来放在糕点,轻嗅了一下,色香具有,就差一道味了。

她捻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嗯,味道也颇好。

她将点心推至陛下身前,示意陛下平尝一番,“这是御膳房新出来的点心,陛下不妨尝尝。”

陈乾自小对这些甜食点心一向不喜,自认为这是小女儿家之物,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能食这些。

只是看着王皇后的目光,他又一向不忍拒绝王皇后之意,便寻了一块小一点的点心放在嘴里平尝了起来。

这次的点心与往常不同,不是那种甜甜腻腻的,这次是起先无味而后才有了辛、甘之味。

陈乾平尝一口,而后看着桌上的点心,笑道:“想来这又是梓潼让御膳房用花做的点心了。”

王皇后笑着轻“嗯”一声,“本是想让人送到文华殿去的,哪知陛下出来了。”

“这点心是用玫瑰花制作而成,具有理气解郁、化湿和中、活血化瘀的功效,妾瞧着陛下近些日子在政事上甚是操劳,便吩咐御膳房的坐了这点心来。”

陈乾仔细听着王皇后的话,只是一听到“活血化瘀”这四个字,他便蹙了蹙眉,神色紧张的看着她,“活血化瘀?方才你也食了一块,可有事?”

“陛下不必担心,妾无事,只是食了一小块,无大碍的。”

王皇后目光柔和看着还未显怀的小腹,握着陈乾的大掌放在那里,语气轻柔的说着“没事的!”

看她面色如常,陈乾也就放心了。

不过吃了一块这个点心,陈乾也不知是因为王皇后之故还是因食了点心之故,因政事而烦闷的心情倒也好了不少。

陈乾握着王皇后的手,看着她娇嫩精致的面容,忽然想到前太傅说过一句话:姝瑜之慧,不输男儿。

陈乾与王皇后青梅竹马长大,而后又结为夫妻生活在一起,二十多年了,观其聪慧的确不输于男儿。

想着她的聪慧,陈乾便开口同她说起了一直让他决定不下来的事,“梓潼可知燕国使臣与梁国使臣的来意?”

王皇后点了点头,“知道,陛下近些日子不就因为它而扰吗?”

“是啊!”陈乾长叹一声,又向她问:“那梓潼可觉得朕该如何决策?是议和还是战?”

王皇后诧异的侧首看着陛下,没想到陛下竟拿这件事询问自己。

“朝中那么多大臣,陛下何故来问妾,妾不过是个妇人罢了。”王皇后笑着拒绝回答了陈乾的问题,“后宫不得干政,妾作为皇后更是要谨记于心。”

“无妨,梓潼只同朕说,朕不会告诉他人的。”陈乾抬手将亭子里跟着伺候的侍女、内侍全都让他们退了出去。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扑至她细白的脖颈间,一直在她耳边说着“梓潼不妨同朕说说,给朕出出主意”之类的话。

明明是很暧昧的动作,他却用颇为委屈、忧伤的语气同她说话,大抵有一种就是我都这样了,你居然不答应我。

无法,怕他再闹,她也只能答应同他说说了。

“那妾就说说,”王皇后面色平静,双手紧紧地握着陈乾的手看着他,问:“陛下是想议和还是想战?”

还未等陈乾作答,王皇后就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依妾来猜陛下并不想议和。”

陈乾颔首并未反驳她的话,他的确是不想议和。

王皇后继续道:“陛下可问了御史大夫?”

陈乾:“朝中三公朕都询问了,卢知理赞同议和。”

陈乾同王皇后说起了在年前就问过三公,并将他们的话又同王皇后说了一遍。

王皇后听了后,温和的笑着,赞扬着,“妾也觉得御史大夫说的不错,御史大夫为人虽爱护短、排除异己,但在朝廷大事上却不糊涂。

三国征战多年,伤亡甚多,陈国虽兵强马壮,然常年征战,国库不充盈。

御史大夫这一点倒是说的没错,妾也赞同。”

关于御史大夫的观点,王皇后也甚为赞同。

“陛下,妾虽是世家女子,但也知道战争多了,受伤的永远都是百姓,有一话叫:亡,百姓苦;兴,百姓苦。

百姓也不管坐上帝位的是谁,有屋可住,有衣可穿,有饭可食,有水可饮,有碳可暖,生活富裕便足矣。”

这些陈乾也知道,也不打断她的话继续听着。

“然陛下有统一天下、安定百姓之夙愿,战迟早是要战的,可却不是这个时候。”王皇后摇头说着。

陈乾不解,问她:“为何不是这个时候?若不是燕国因内乱首先要提出议和,想来梁国也不会有议和之心。”

若无议和,想来战还是要打的。

“因为三国征战,伤亡甚多,陈国虽兵强马壮,然常年征战,国库不充盈。”王皇后笑着,直接将御史大夫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作为陈国一国之母与一国之君的他们来说,最是明白陈国的国库到底充盈不充盈了。

“打战首要的便是粮草先行,若无粮草,何谈打战?”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轻轻柔柔的一说,陈乾倒是想通了。

以往他自己想的时候,心里就是怎么想也不愿意议和,再加上“安王府遇刺”一事,他就更不想议和了。

“妾说这些话着实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了,其实陛下也应想过要议和,只不过却因为安王府遇刺一事而打消了这个想法。”

陈乾点头,这一点又被王皇后给说中了,的确是有因这件事而打消了议和这个想法。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同燕、梁的使臣商议议和之事。

如今听了王皇后的一番话,陈乾倒是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不应如此。

听完王皇后一番话,陈乾倒也想明白了,握着她的手,目光甚是柔情的看着她,同她说着:“知我者,姝瑜也!”

王皇后低眉浅笑的抽回握在他手中的手,笑而不语。

既然已经同王皇后商议了要不要议和之事,陈乾便也不在意的同她商量着议和期限。

陈乾想了想,便将议和的期限同她说了起来,“即是要议和,便要选个议和期限,朕想了一个十年之其,梓潼觉得如何?”

“十年?”大约是陛下的应允,现在王皇后一点也没有“后宫不得干政”“妾只是一夫人罢了”的这种想法。

反而是顺着陈乾的话接了过来,“十年之期,甚好。不多不少,十年足以让陛下作准备了。”

要不怎么说王皇后得陈乾的喜爱,除了青梅竹马情谊,更是王皇后知他所想所思,知他夙愿。

在他后宫里的女人,除了王皇后无一人能如此。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现在就是乌云压了下来。

眼看就要有下雨的征兆,陈乾起身便将王皇后带回了凤栖宫。

也幸好他们回去得早,不然这两人都要淋个落汤鸡狼狈不已了。

等他们前脚进了凤栖宫的宫门,后脚漂泊的大雨就随之而来,还有那刺骨凌厉的风。

陈国处于北方,不同于燕、梁两国,到了冬日就格外的寒冷,即便是冬末初春依旧寒冷。

那北风呼呼的吹个不停,急剧的拍打着窗户木门。

好在陈国宫廷建筑防风防寒,并未有什么影响。

一回到凤栖宫,想着王皇后出去吹了风,陈乾便让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并吩咐顾嬷嬷煮一碗姜汤去去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十年之期 第一卷第九十二章:十年之期

天嘉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陈乾在经王皇后提点,又多次召见三公后,决定同燕、梁两国正式商议议和。

在同燕、梁两国使臣多次商议下,最终在一月二十九这一天共同定下了相互停战的“十年之期”。

十年之期内,陈国与燕、梁两国均互相不在打战,双方边境的将士皆不能在骚扰百姓。

十年内,双方商贩皆可进城寻交易......

当停战协议下达后,最高兴的莫过于边城百姓。

不在打战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年之中比过年还要高兴。

当然,陈国与梁国相近的宛城、与燕国相近的蕲春城百姓如何,这自然是后话了。

停战协议签订后,陈乾就下圣旨到两国相近的边城,将在宛城的镇国大将军萧隽和在蕲春城的镇东将军侯瑱宣召回洛京。

而燕国、梁国那边亦是如此,除了留下守城将领,其余大将皆被宣召回去了。

停战协议签订的翌日,燕、梁两国使臣上书陈乾,他们要带着议和文书回去,陈乾再三挽留不得,只好让他们离开了。

并让丞相沈攸徵以示友好代为送他们出城。

大长公主府

“公主大喜,公主大喜,公主大喜......”

大长公主府内一位小婢女沿着小路一路小跑到内院去,边跑边喊着“公主大喜”这样的话。

小婢女跑进内院又沿着回廊一路小跑到正院去,刚一进正院的门就被珈兰给堵在了门外。

珈兰拧着眉出现在门外,放低声音同小婢女说:“如此一路喧哗,可是想吵醒公主!”

珈兰这话一出,小婢女连忙闭上了嘴巴,向珈兰施了一礼,气喘吁吁的将一句“请嬷嬷安”这几个字小声说得断断续续的,“请.....请.....嬷嬷安。”

“行了,何事让你如此一路小跑喧哗到这儿的?”珈兰看了她一眼,同她问着。

“回嬷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下旨到宛城去了,要宣将军回京。”

“这是可当真?”珈兰又问。

“当真,那位姐姐此刻正在前院候着呢!”

话一说完,珈兰连忙反身开门走了进去,她一进去,正好已经午憩的长公主已经醒了。

“公主,宫里来人了。”珈兰走过去,同安平大长公主禀报道。

跪坐在梳妆镜前的长公主任由侍女梳发,见珈兰进来了也只“嗯”了一声。

等珈兰走进了,安平大长公主隔着铜镜似是瞧到了珈兰脸上的欣喜,目前还不知道消息的安平大长公主淡淡道:“来就来了呗,怎就宫里来人你就如此欣喜。”

“高兴,当然高兴,奴婢是在为公主高兴,公主大喜啊!”珈兰笑得眼睛都变小了,还在笑。

“噢?”安平大长公主不知其意,“为本宫高兴?大喜?本宫能有什么大喜之事。”

安平大长公主看着镜中已不再是花样年华的自己,不明白珈兰在为自己高兴什么?

她除了长宁与驸马,还能有什么事能值得高兴的。

珈兰知道现在公主还不知道陛下的消息,忙笑着同公主说了:“陛下下旨让驸马回洛京了,这当然是一件大喜之事。”

“你说什么?”安平大长公主以为自己误听了,急忙侧首看着珈兰再次询问她。

她这一侧首恰好让正在给她插发簪的侍女一不注意触疼了她的头。

“求公主饶恕!”

侍女连忙跪下,小心翼翼的求着公主饶恕。

若是放在平时,安平大长公主必然是不会饶恕此侍女的,不过今日不同,她现在的心思全在方才珈兰说的那一句话上。

安平大长公主冷眉瞥了她一眼,挥手让她退下。

待她离开后,安平大长公主又迫切的问珈兰,“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奴婢的公主哟,这自然是驸马要回来了。”

“当真?”

安平大长公主不信,以宛城那么重要的城池,皇帝侄儿不可能让他回来。

珈兰确定道:“当然是真的,来的人是陛下身前御前女官子衿姑娘,此刻她正在前院候着呢!”

听到来的人是子衿姑娘,安平大长公主倒是确定这是真的了。

能让子衿来的,也就只有她的皇帝侄儿了。

“快,快,快随本宫出去问问她。”

确认了消息,安平大长公主慌忙的站了起来,眼看公主起身要走了出去,珈兰连忙拦着她,“公主,奴婢知道心急,可也不必急到衣服未换就要出去罢。”

因刚午憩,安平大长公主此刻身上还是穿着白色寝衣的,也幸好珈兰拦住了她,不然她就这样子出去了还不得让人笑话。

换好了衣裳,又由珈兰亲自梳了装,安平大长公主才款款地走了出去。

安平大长公主一踏入前院的门,走到主位上坐着后,穿着青色宫服的子衿朝大长公主施礼,“奴婢子衿拜见大长公主!”

“起!”

“谢大长公主!”

虽然大致知道了子衿的来意了,但大长公主还是要装作不知的样子,端正姿态的同她问道:“不知子衿姑娘到来,可是陛下有要事吩咐本宫?”

“回大长公主,陛下并无任何吩咐之事,只是让奴婢来告诉大长公主:陛下已下旨让镇国大将军回洛京城了,望长公主做好准备。”

子衿低头说完她的来意后,就告退离开了大长公主府,回宫去了。

亲自从陛下派来的人听到他要回洛京城了,安平大长公主比在旁人嘴里听到还要激动。

得到他要回洛京城的确切消息后,安平大长公主立马让人回镇国将军府收拾收拾。

“珈兰,你赶紧回镇国将军府一趟,”安平大长公主忽然站起身又想了一下,“算了,还是本宫明日亲自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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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上巳节就要到了,陈乾便召来太史令,询问太史令近段时日气象如后,闻气象较好,便下令举行一次为期半月春猎。

春猎在洛京城郊外山上的一个围场,专供皇室狩猎之用。

因皇后有孕,不易前行,陈乾就只带了端夫人崔氏、慧妃卢氏两位娘娘一同前往。

巳时,车撵从东华门出发,出了南城门就要往东走,因皇家围场在洛京城的山上,所以这一大队人马都是在朝上走。

还好走的官路,一路上倒也平稳,大抵走了一个时辰后,刚好午时就到了皇家围场。

事先已有人在围场里布置好了一切,还有那大大小小的上千座帐篷,为保安全这围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保证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正式狩猎之日定在了明日,是以今日一到了皇家围场,陈乾便让大家先行整顿休息,养足精神参加第二日的狩猎。

正值春季,一大早的山上正是雾蒙蒙的,远处看去,云雾缥缈,恰似人间仙境。

待文武百官落座,章呈受陛下指示宣读完狩猎规则后,春猎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陈乾:“诸位儿郎,今日狩猎以安全为主,待到傍晚大家还需回到这儿。”

等他说完话,这些公子儿郎们早已按耐不住的骑着马扬尘而去。

皇后未到,这里也就端夫人的位份最高,自是坐在了陈乾的身边。

陈乾与端夫人坐于高台之上,也不知陈乾同她说了什么,只见端夫人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娇笑连连。

“是,请陛下放心,这里有妾在,还有众多护卫不会有事的。”端夫人起身行礼笑吟吟的看着陈乾道。

陈乾:“嗯!”

端夫人出身清河崔氏女,陈乾也是相信的,不过为以防万一他还是将章呈留了下来。

说罢,陈乾握了握端夫人的手,一身飒爽英姿的走了下去,骑上马就带着人扬尘而去。

春猎规则有一:幼小动物不得猎,病弱动物不得猎。

是以想要猎大型动物需得往深处走,越往深处走,就越是茂密的山林草丛。

另一边,花颜与侍从金锭手脚并用的终于爬上了山,两个人额上都满汉淋漓,身上的衣服也是沾染了沉泥,尤其是花颜的白色衣裳破损不堪。

“哗哗哗,哗哗......”

精疲力尽的花颜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向下滚了下去,金锭惊呼一声“公子”连忙拉住他,奈何没拉住,两人又一同向下滚了下去。

两人一路向下滚,落到一处平坦的坡地才停止,万幸这一路上没有石头。

“公子,公子,”率先滚下去的金锭爬了起来连忙跑到公子身边摇晃晃着他。

被摇晃醒的花颜一睁开眼就看到放大版金锭哭的脸,他抬手一把推开金锭,嫌弃道:“碍眼!”

金锭:“......”

见公子醒来,金锭胡乱的抹了把脸,脸上愈发脏兮兮的了,他赶紧起来拉着公子,“公子,我们赶紧走吧,他们......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追了过来。”

想到那些人,金锭就忍不住发颤,那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若是落到他们的手里,公子连活路都没有了。

这么一想,扶着公子起来的金锭更加心急了。

花颜环视一周,这里地势平坦,连个草木灌木丛都没有,让他们无处可躲,如此一来也只能继续往山上走了。

正待他们要走时,后面追赶的人已疾奔将至,骑着马团团的将他们二人围住。

“公.....公子,怎么办?”慌乱的金锭没有想到真的被他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下他们真的是无路可逃了。

为首的人,拿剑指着他们,“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花颜长身而立将金锭护在身后,他眼神如冰箭般冷冷的盯着他们。

他虽未曾说一句话,但是不知怎的,这个眼神让为首的人骤然害怕了起来,有一种想要臣服下跪的感觉。

不过好在眼前这人只是区区一乐伎,奈何不得他们。

看着这人的容貌,为首之人不禁起了另一种心思。

公子说了,一定要将他活着带回去,但没有说在这路上不能先折磨折磨他。

为首之人对着花颜舔了舔唇,说着令人厌恶之语,“这漂亮的脸蛋真是让人心动,追赶了这么多天,兄弟们也累了,不如先让我们几个弟兄们尝尝鲜如何?”

一片哄笑中,有人高赞首领,有人摩拳擦掌,早已按耐不住想要将他抓起来好好折磨一番。

为首之人挑起笑,凶狠道:“给我把他抓起来!”

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上去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了二人,让他们丝毫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家公子......”

“救命......”

见他们欲对公子行不轨之事,金锭又挣脱不开钳制,只能对对面厉声吼道:“你们快放开我家公子.....快放开我家公子......”

只是他们怎么可能因为金锭的话放开花颜,面色一狠,手下动作反而更加粗暴的撕扯他的衣服。

让本就是有些破碎不堪的衣服更加的凌乱了,看着就像是只穿了一块破布。

陈乾闻声赶来,骑在马上的他看到的正好是这个香艳场面。

他横眉怒目,拉起手上的弓箭就是一箭朝那里射过去,箭刚好射在了他后背上,一箭毙命。

左右钳制花颜与金锭的人见首领死了,本欲要拿剑杀上去,却被陈乾的一声“滚”字吓得灰溜溜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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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的这一段的想法来源于《韩子高》这部电影的一个片段。

章节目录 尤为重要的第二卷:乐师 分卷第二卷:《乐师》篇来了!

其实这一卷也可以叫作:感情发展史。

这一卷主要写陈乾与花颜的相处日常,增进感情。

这一卷至关重要,是他们发展关系增进感情的一卷。

且看陈乾与花颜如何走进对方的心里,成为心里面至为重要之人。

看陈乾为什么会在中年时期为他摒弃后宫,独宠他一人。

又为什么在晚年时期更是不顾朝臣的劝谏坚决的要立他为后。

第二卷就是答案!

除了讲两个主角外,同时也会讲到王凌琰与沈怀缜、顾淮与叶琛、尚青云与长宁郡主及王皇后的故事。

主角不虐,配角会很虐哦!

第一卷《伶人》卷写完了,距离上架也要到了,这个月29号会倒V上架,在养肥的小伙伴们赶紧看~

上架后每天更新两章,共4000+字,龟速的我想日万但事实告诉我日不了万T^T

第二卷:乐师。

陈乾:负黄金千两,怀璧其罪,他日不知何时又招人羞辱欺凌。跟朕征战,立功名权势,统帅三军,当然你侍奉朕,你的双腿得为朕打开。

花颜:小人愿侍奉于陛下身侧。

章节目录 第二第一章 女子?男子? 第二卷第一章:女子?男子?

这些人手中明明都拿着剑,可是却没一人敢冲上前去。

看其穿着华衣锦服,想必其身份必不简单。

再加上他的身上显露出来的气势,瞬间就让他们这些人腿脚发软,直接朝他跪了下去。

陈乾对这些人并不感兴趣,他冷眸瞥过被撕扯得跟个破布一般衣衫的花颜,见她低头紧紧抓着衣裳遮身,瞧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他微微蹙眉,竟未想到在天子皇城脚下碰到有强占民女之事。

陈乾反手拔出挂在马上的剑,剑尖直指他们,冷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人虽然手上拿着刀剑,但也不过是装饰而已,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是普通的随从而已,从来就没有学过武。

是以当陈乾的剑尖直指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一个个的顿时就害怕了起来。

个个都看了一眼已经死了的首领,他们可不想死啊!

“我说,我说,求这位公子不要杀我们,”其中一人顶不住害怕,直接招了,他指着花颜道:“这人他偷跑出来,是公子让我们来抓他回去的。我们,我们公子是梁国荥阳郑氏一族的公子。”

“荥—阳—郑—氏!”

“对对对,就是荥阳郑氏,我们都是公子让来抓他回去的,公子您就让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大约是为了活命,他还特地强调了“荥阳郑氏”这四个字。

荥阳郑氏虽不如琅琊王氏,不过其势力亦不可小觑。

荥阳郑氏一族的势力遍布整个梁国,若说梁国是萧氏的天下,倒不如说是郑氏一族的天下才对。

荥阳郑氏的确不可小觑,可陈乾也不会怕他们,不过到底也是刚议和,不易伤两国交情。

陈乾又瞥了一眼她,许是听到“带回去”三个字眼,看见她外露的香肩微微颤栗了一下。

如此可怜的女子,陈乾不禁起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

陈乾勾唇一笑,抬手就将长剑掷那人的面前,口中只吐出了一个冰冷的“滚”字,“滚!”

长剑尖剑落地,剑身长立,他们看着前面摇摇晃晃的剑,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待听到陈乾的话,他们赶紧拿着东西飞快地跑了出去,一眼都没有看要他们带回去的花颜一眼,就像后面有什么要他们命似的。

嗯,如果他们再不走,陈乾还真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与他们的性命比起来,还是性命重要。

“公子!”他们一跑,金锭赶紧跑到公子那边去。

大抵是金锭方才见迟迟未放开公子,而他自己又无能为力,所以在大声喊救命的时候,更是带了哭腔。

陈乾也正是被他的哭腔之声吸引到了这儿。

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陈乾微微蹙眉瞧着他们,没想到眼前衣衫褴褛之人居然是一位男人。

呵呵,还真是......

想到方才他看的场景,到真是让人......

这人长发凌乱,又低着头遮挡了面容,使陈乾也看不到他的长相如何。

陈乾寻思着也该回去了,便掉转方向准备离去,恰在此时他的眸光瞧见了平坦的草地上露出来的一块光泽亮丽的玉佩。

这块玉佩他也熟悉,正是他无意间在深夜将这块玉佩赏给了一个乐伎。

也不知是因为玉佩的缘故还是因花颜的缘故,陈乾拉着缰绳令马头转了个方向,朝他走了过去,勒令他:“你,抬起头来!”

闻声,花颜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瞧见他的那一刹那,陈乾只觉得心里有个什么被震撼了。

花颜虽落到如此狼狈至极的场地,但是他依旧时常注意着整洁。

他身上除了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沾染了一点尘土之外,其余地方到真是干净。

衣服上的尘土还是因为一路滚下来时沾染上的。

连他纤妍洁白的脸上都未曾沾染到一丝尘土,与他身边的侍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观其容貌,其身形,这人倒让陈乾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你可是那王凌琰买回来的伶人?”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的陈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

花颜抬头与他对视,面色冷淡的只回了一句,“是!”

这么一答倒是想起了他是谁了,也难怪看到他身上有一块他熟悉的玉佩。

那块用着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龙形玉佩,可是跟随了陈乾多年,若不是那夜出宫未曾带上银钱,陈乾也不会想着把一块玉佩当作银钱随意的赏了他。

龙形纹样的玉佩,吃了九五至尊的天子,旁人可是戴不得的,也不知这玉佩可有给他带去麻烦。

此人白天看着与那日在夜晚看得更加清楚了,当真是一美人。

陈乾看着他,眯了眯眼睛,如此一美人,也难怪会引诸多人为他折腰。

即便他是个男人,虽不能行男欢女爱之事,但看着他也是好的。

也难怪那些人方才要如此对他了,想必也是因他容貌所致。

容貌又美,又衣不遮体,当真是一香艳之景。

不过他虽然长得美,但让陈乾为之震撼的并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眼神。

陈乾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即便是落到了尘埃里,被人欺凌侮辱,殴打痛骂,也未曾有半分要低头之意。

嘴唇紧抿,眼神倔强,态度也颇有傲气凌神,与他这副形象完全不符,除了他的破碎的衣衫和凌乱的长发,完全看不出他方才所经历的事。

陈乾再次从上至下的打量着他,又再次盯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思索着:

此人身上有一种不认命不服输不低头之劲,若是培养得好了,想必将来必是一方统领三军威吓四方的将才。

“公子,公子......”

花颜这些日子一直在逃跑的路途中,早已筋疲力竭了,他此刻咬牙强撑着自己抬头与他对视。

即便再怎么强撑着,到底还是抵不过虚弱的身体,只见他眼眸一闭,眼前顿时一黑晕倒在地。

陈乾心中这么一想,就此做下了决定,便把影卫叫了出来,“暗一,出来!”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黑色人影从眼前闪过,而后就见一个人单膝跪在了陈乾的面前,“属下在!”

“将他带回去。”

“是!”

说罢,陈乾便拉扯缰绳调转方向,只听马嘶鸣一声,立刻迈开蹄子向前奔去。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章 救命之恩 第二卷第二章:救命之恩

花颜这一晕倒直接睡到了日落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疑似帐篷的顶,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但想必自己已是得救了。

“金锭!”

他起身坐着,环视一周,整个屋子静悄悄地,无一人应响,就连金锭也不在。

“金锭!”朝门外又叫了一声,见还是无人应答,便放弃了。

花颜回头看了自己穿着完好无损的白色寝衣,伸手摸了摸柔软、轻薄的布料,较他往常穿的都还要好。

这样的寝衣也是他这一生从未穿过的,就连想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穿上,用上好的布料作成的寝衣。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在自己身上寻视一圈,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寻找着,看他动作应是在寻找对他来说甚为重要的东西。

但他无论怎么找,床上除了他这个人,就剩下干净暖和的被子和枕头,其它物件一个都没有。

见没有找到,他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罢了,没有找到想必应是物归原主了。

这枚玉佩虽不是他的,但到底还是跟了他两个多月,又替他挡了一灾,因此他还是对这枚玉佩存了几分感情。

花颜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抚向左胸前,眼眸微敛,勾起唇角自嘲自讽道:“有些东西,到底不是我这种人该拥有的。”

“公子,您醒了!”

金锭掀开门帘就看到公子坐了起来,他不禁大喜,大步的跑了过去,“公子,您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金锭一进来,花颜就放下手恢复了面色平静淡然无波的公子,也就是俗称的冷脸。

“无事!”花颜看着他问道,“你去了哪里?”

这样的公子,金锭已经习以为常了,虽说冷了些,但是至少与他说话还是不一个字两个字这样的。

“哦,公子稍等。”听到公子的问话,想到公子已经醒过来了,他又重新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金锭就又掀开门帘回来了。

见他回来后手上端着一个碗,花颜就问他,“你手上端的是何物?”

金锭端着碗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里面的药汁从里面撒了出来。

“公子,这是奴婢给你熬的药,你快趁热喝吧。”金锭走了过去将碗递给花颜。

熬药耗费的时间很长,自金锭拿了太医给的药后,就一直蹲着灶台边给公子熬药。

片刻他都未敢眯眼,就怕炤台的火被熄灭的。

方才他进来也是因为药已经快要熬好了,就是来看看公子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可以把药端给公子喝了。

花颜抬手接过,看着里面黑漆漆的药,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仰头就喝了。

喝完了药,他把碗交给金锭,顺便问了一句,“这里是哪里?”

自他醒来,虽然他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那里。

“这里是皇家围场,是陛下救了我们。”金锭不仅说了地方,还主动地向公子说了是谁救了他们。

在知道那位公子是当今陛下的时候,金锭可是惊的一动都不敢动了,都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都跟公子说了是陛下救了他们,怎么公子听了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

金锭不禁有些挫败,“公子,你怎么都不惊讶一下?”

“为何要惊讶?”花颜问他。

金锭:“......”

“公子,那可是陛下啊!是陛下啊!”陛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在金锭眼里,做皇帝的就不是像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够见到的。

闻言,花颜轻“嗯”一声,轻飘飘地道了句,“我知道了。”

金锭:“......”

自花颜醒来后,已有半个时辰了。

一名内侍从外面走了进来,目不斜视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后对着床上的花颜恭敬道:“请公子洗漱更衣,陛下传召公子!”

说完这句话,内侍就走了上前去欲要替他更衣。

只是花颜多年习惯养成,洗漱更衣这种事他不喜旁人伺候,就向这位内侍道了谢,拒绝了他的伺候。

身为御前伺候的内侍到底是多了一份心,看得了眼色,既然眼前这位公子不喜旁人伺候更衣,就站到一旁等候着这位公子。

待他穿好后,内侍就带着他出去一路向中间走,到了大帐外等禀明了陛下允了后才可进去。

“小人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从外面掀开帘帐,花颜走了进去,他目不斜视的走到中间朝上座之人跪下行了个大礼。

“起!”

“谢陛下!”

陈乾抬头看着他,见他低着头,蹙了蹙眉,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是!”花颜应声,抬起了头朝上座之人看去。

陈乾让人给花颜送去的是一件玉白色长袍,他皮肤本就白,穿在他身上倒也适合,显得他有一种谪仙般的清冷气质。

大约是因为身体原因,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几分羸弱之感,再加上他又貌美,不禁让人对他起了怜惜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陈乾盯着他的脸问道。

“回陛下,小人花颜。”花颜恭敬的回道。

“花颜?”闻言,陈乾带着嫌弃的语气,看着他的脸说:“当真是俗,不过这名倒也称得起你,人如其名,当真是花容月貌。”

花颜面色如常平静的站在中间供他打量着。

“你可知朕为何要传召你?”陈乾又问他。

花颜摇头不知。

“那你可知朕又为何要将你带回来?”陈乾又再次的问他。

花颜依旧摇头不知。

一问三不知,花颜此番的摇头不知倒是颇为让陈乾欣赏。

他的一问三不知,总比别人的溜须拍马来得实诚。

陈乾起身踱步走下去站在他的面前,抬手执起他的下颚,使其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陈乾勾唇一笑,戏谑他,“朕传召你是要告诉你,是朕救了你。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朕救了你,你要如何回报朕?”

对方眼中的戏谑,花颜看的一清二楚,同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身份地位更高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第三章 先欠着 第二卷第三章:先欠着

“陛下乃一国之君,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小人人微卑贱,除了自身贱命与一身琴艺,也就再无他物。”

陈乾盯着他的脸看,闻言,似笑非笑的轻“唔”了一声。

“哦?是吗?”陈乾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他白净的脸庞,漫不经心道:“朕瞧着你倒是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所没有的。”

似有所感他话中之语,花颜抿唇抬眸看着他。

陈乾笑着拉长了音调,声音富有磁性带着丝丝低沉,说得极尽暧昧,“你的这张脸倒是甚美,尝起来味道会如何?清粥小菜,想来也是美味。”

陈乾在他还是太子之时就同尚太常之子的尚青云交好,跟他学的一些撩人手法运用起来也颇为娴熟。

嘴里的花言巧语更是信手拈来,加上他的太子身份,长得也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所撩的姑娘们无一不为他所迷。

莫不怎么说,当初的清河崔氏嫡女,也就是现在的端夫人会不顾家族的阻拦亦要进宫。

陈乾逼近他的身躯,伸手环住他的腰身,感受到他的整个身体都是在紧绷着的,陈乾唇角勾起笑起来愈发地恣意。

花颜嘴唇微抿,面色清冷的被他拦腰环抱着,眼睛里如水般平静无波的看着前方。

就好像被陈乾这么亲密抱着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一样。

片刻,陈乾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微微拧眉,这人当真是无趣。

听闻此人乃谖忧馆头名乐伎,让无数恩客奔着他去,有的为了他甚至当众打了一架以致于进了衙门。

更是为了他在洛京城的琅琊王氏府上闹了起来,为了得到他从而进宫想陈乾要人。

陈乾本想试上一试看看他到底有何魅惑之力,能引得如此多的人为得到他。

却不想也不过是个无趣之人。

无此无趣,又是冷冰冰的一人,怎就被他们趋之若鹜的挣着要他?

罢了,如此无趣,他也不甚感兴趣。

陈乾松开扣在他腰间的手,向后退离几步远离他,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罢了,这事就先欠着,记住,你欠朕一条命!”

“启禀陛下,端夫人求见!”大帐内忽然从外面传进来一声内侍的禀报声。

陈乾转身负手走回到上座跪坐着,“让她进来。”

“是!”

端夫人穿着一身淡蓝色宫装步履缓慢地走了进来,屈膝半跪的向陈乾行礼,“妾请陛下安,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陈乾抬手让她起来,问道:“爱妃来此,所为何事?”

接受到陛下看过来的目光,端夫人低眉垂眸羞涩的一笑。

“妾亲自为陛下做了莲子羹,特带来给陛下尝尝。”

从花颜的身前越过,眼眸里的余光瞥过他一眼,笑颜吟吟的走上去坐在一侧。

她亲手舀出一碗汤递给陈乾,“陛下,您尝尝妾做得如何?”

陈乾接过,浅尝了一口,放下道:“不错,爱妃的手艺倒是比之前进步了些许。”

得到了陛下的赞赏,端夫人面露欣喜,没有什么是得比到了心爱之人的一句赞赏还要高兴。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章 情敌? 第二卷第四章:情敌?

端夫人端正的跪坐在他的身边,她笑靥如花的看着陛下,笑容比那三月间的芍药还要艳丽。

陈乾浅尝了两口后,便放下汤匙不在喝了。

自她进来初始,眼中再无他人的端夫人一眼略过陛下放下的汤匙,见陛下只浅尝了两口就辄止,“陛下,可是妾做的莲子羹不合陛下胃口?”

端夫人是及笄后才礼聘进的宫,至今也不过就是一年有余。

如今还是二八年华的端夫人依旧还保持着少女娇憨心性与容颜。

端夫人出身清河崔氏一族,一入宫就是妃位,而她又是王皇后的表妹。

是以自她入宫以来,除了有个同是礼聘入宫的慧妃时不时地刺她一下,还真没有一个敢为难她的。

陈乾侧首看了一眼望着他的端夫人,想到她敏感又爱寻他撒娇哭闹的性子就头疼。

他拉过她的那双柔夷,语气平和哄着她,道:“爱妃做的甚好,只是朕暂时无甚胃口罢了,明日你在送来朕绝不剩半点,这样可好?”

今日陈乾难得心平气和的对着自己的妃妾解释那么一两句。

且陈乾同端夫人说的这话也是真,他现在着实一点胃口也无。

“哼!这可是陛下说的。”

端夫人面上又是一喜,露出小女儿心态看着陛下,娇娇憨憨道:“陛下可别骗妾,妾这里当真了。”

端夫人指了指她的心脏位置,“陛下说的每一句话,妾可都当真了。”

陈乾把人揽入怀中,握着端夫人的柔夷把玩着,好心情的轻“嗯”一声算了应了她的话。

端夫人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嘴角轻扬,一双眼眸轻飘飘地扫过花颜身上,“陛下,这位姑娘可就是您午时救回来的那位?”

听到端夫人那句“姑娘”二字,他不禁闷笑出声,又重新将目光落回到花颜的身上,打量了一二。

用“姑娘”二字来形容他,也不为过,他的美一点也不输于女子的美。

陈乾也是见过各色美人的,就拿他后宫的那些女人来说吧,如有着璀璨明珠又端庄贤惠的王皇后、知理识趣琴棋书画皆会有着才女名声的慧妃、还有卧在他怀中有着少女娇憨的端夫人些哪一个又不是容貌出色!

尤其是那位端庄贤惠的王皇后,她的容颜更是出色。

可陈乾却从未见过一个男子长得比一个女人还要美上三分,就连整日装扮妖媚的尚青云和同是王皇后的胞弟也比不上他的容颜。

是以这样的一个男子被端夫人看成一位姑娘也不为过。

就连他初看时不也是把他当作一位柔弱可欺的姑娘了,不然又怎会亲自下场表演一场“英雄救美”戏份。

“爱妃有两个字说得不对,他可不是什么姑娘,而是一男子。”陈乾看着花颜同端夫人纠正道。

“男子?”端夫人惊疑,似是不相信陛下的话,“陛下,您莫诓骗妾了。”

“哪是朕诓骗你,爱妃何不如自己仔细瞧瞧。”陈乾没再同她细说,只让她仔细观看一二。

闻言,端夫人抬眸正视他,这一看还当真是如陛下所言,他就是男人。

穿着男子服饰的玉白色长袍,墨色长发披肩,若不细看当真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端夫人方才从他身前越过也只是余光瞥了他一眼,瞥见了他过人的容貌,就把他当作了一位姑娘。

确定了他真正的身份,端夫人此刻心情正好,脸上笑容笑得愈发地明艳。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五章 陈·大猪蹄子·乾 第二卷第五章:陈·大猪蹄子·乾

男人,是男人好啊!

只要不是女人就好,这样就没人同她抢陛下了。

此时的端夫人并未将花颜放在心里,认为他就算再美也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根本就不会被陈乾收入宫廷之中。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她今日的放心就会酿成以后的怨恨。

端夫人靠在陈乾的怀中笑靥生辉,眼波流转,轻启朱唇嗔怪道:“陛下也真是的,您这里有男子何必还要召见妾。”

陈乾:“......”

转头又同花颜笑着说了一句,“是本宫识错了,望公子莫怪。”

被认作女子的花颜依旧是神态淡然,毫不在乎地拱手行揖礼,清冷道:“小人不敢。”

不敢,以他身份自是不敢的。

见他如此识趣,端夫人也就满意了。

不过她满意了,有人可就不满意了。

突然背了个锅的陈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笑道:“你胆子倒是愈发地大了,竟敢怪到朕这儿来了。

也不知是谁的醋性大,见朕见了个美人,你就巴巴的来赶过来,朕若不是不让你进来,岂不是不能如了你的愿。”

“疼疼疼,”被说中心思的端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嘟囔道:“陛下,你这也下手太重了吧,你瞧瞧妾这里都被你捏疼了。”

说着端夫人指着脸上被捏疼那一块给陈乾看。

陈乾懒得去看,他自己用了几分力还是清楚的。

他一分力都没用,就相当于是摸了一下,怎么可能会疼,一听就知道她是在骗他。

端夫人:“......”

没有得到安慰的端夫人大抵也知道陛下,知道自己在佯装骗他了,便也就不在装了。

到底这里还有外男在,端夫人也不好在这儿太过放肆,况且她来这里的目的也已经得到了,在这里待过一会儿后,她就起身行礼离开了。

眼见端夫人从里面出来了,守在外面的寒露忙小跑跟了上去。

寒露瞧见娘娘从里面出来后心情颇好,看来娘娘应是得到了什么证实,“娘娘,可是陛下不会将那位姑娘带回宫?”

“当然!”自知道他是个男子时起,端夫人言语中十分自信,“一个男人怎能入陛下后廷呢!”

“啊!男人!”寒露诧异惊呼,不明白娘娘话中之意,明明听说是一个姑娘啊,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男人了?

端夫人一主一仆两人说了什么,在里面的陈乾与被当作姑娘的花颜自是不知道的。

即使是知道了,想来这两人也是不会在意的。

没有陈乾让他离开,花颜就不能离开,从他被宣召进来到现在已有半个时辰了,在这之间他一直都是站着的。

这一站就是站了半个时辰,何况他又是醒刚来没有多久,连饭都没吃就来了。

陈乾从袖中拿出一块白玉龙形玉佩,刚抬眸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眼一闭朝地上倒了下去。

来不及多想,在花颜倒地之时,在行动上陈乾快速地过去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花颜。

原以为会倒在地上的花颜没想到会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了,这个怀抱让他忍不住想要留恋。

闭上眼的那刻,听到他醇厚的声音在响起,“来人,传御医!”

章节目录 第二第六章 物归原主 第二卷第六章:物归原主

守在外面的章呈听见陛下在唤御医,以为是陛下出了事,他赶紧掀开帘帐进去一看,受伤的哪里是陛下,分明就是那位美貌的公子。

嗯,也不是受伤,就只是晕倒了而已,还恰好晕倒在陛下的怀里。

章呈一进去看到的场面就是陛下屈尊降贵的将那位名叫花颜的男子抱在了怀里,并将他抱起来往床榻上走去。

“陛下,”章呈赶紧跟上去,犹豫的张口,道:“这不合规矩,还是让奴婢将他带出去再去请御医来为他诊治。”

“不必如此麻烦,你赶紧去传御医来。”陈乾摆手,示意不必如此麻烦,又吩咐他赶紧去把御医请来。

陈乾将他放在床榻上后,就地坐在了床的边沿看着他。

这么一看,陈乾倒是发现昏睡过去的他倒是要柔情些许。

面色不再是绷着脸时的清冷,看着就像是卸下身上所有的防御而展露出来的柔情。

看着这样的美人,陈乾不禁有些恍惚地可惜这样的美人是个男子。

就在陈乾愣神之际,御医已经被章呈给请来了。

一声“臣参见陛下”将正楞神的陈乾给唤了回来,陈乾转头看见刘蔺跪在下面。

“免礼!”陈乾起身走了下去,负手站在刘蔺前面,指着床榻上的花颜,道:“刘卿给他看看。”

“是!”

刘蔺低头应了声,起身提着药箱走了过去。

长得美的人总是能让人侧目,这不连刘蔺刘御医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花颜,还是在听到章呈的轻咳一声,他才反应过来,马上给这位号起了脉。

男子阳顺,自下生上,故右尺为受命之根,万物从土而出,故右关为脾,生右寸肺,肺生左尺肾,肾生左关肝,肝生左寸心。

女子阴逆,自上生下,故左寸为受命之根,万物从土而出,故左关为脾,生左尺肺,肺生右寸肾,肾生右关肝,肝生右尺心。【1】

身为御医的刘蔺,在他将手放在他的脉搏位置处后,就已知床上这人其实是一个男人了。

他收回手,起身来到陈乾面前,拱手揖礼,“回禀陛下,这位公子无事,只是因多日未曾饮食加之身子虚弱长久站立而引起的昏迷。”

得了刘蔺的话,陈乾抬眸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花颜,轻“嗯”一声就让刘蔺退了出去。

御医走后没多久,花颜就醒了。

“醒了?”见床上有声响,坐在几案边看书的陈乾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他半坐起身四下环顾了一番。

“你现在身子虚弱,桌上有清粥,你自食便可。”陈乾见他呆愣在床上,他眉头微拧指着桌上的饭菜道。

醒来后的花颜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看着桌上放着的饭食,肚子这时正好“咕咕......咕咕.....”应景的叫。

“小人,”多谢陛下还未说出口,就被陈乾摆了摆手给打断了他的礼,嫌弃道:“行了,这礼就免了,你还是趁热把粥喝了,免得在朕面前又晕上一回。”

想到他晕倒的画面,陈乾就紧皱眉头,觉得带此人回来应是错误的选择,以他动不动就因久立而晕倒的身体如何成为统帅三军的将领!

容颜美貌的花颜此刻在陈乾印象里成为了体弱之人,完全忘记了到底是谁让他“久立”的。

有这么一美人同居一室,手拿书籍的陈乾在花颜醒来后愣是一页也未曾翻过,目光时不时地往花颜身上飘去。

花颜出身虽低,但其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与贵族公子丝毫不差。

罢了,即是看不下去了,陈乾也不勉强自己看下去。

无心看书的陈乾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解下一枚玉佩放在花颜的面前。

正在食用清粥的花颜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玉佩,他抬头看着对面之人,不明白陛下此意为何。

四目相对,陈乾挑眉看着他,替他解了疑惑,“物归原主,朕即是赏你了,便是你的了。”

章节目录 第二第七章 始于颜值 第二卷第七章:始于颜值

物归原主?

花颜动了动手指,拿起桌上的玉佩,将它重新退回到陈乾面前,“此物甚为贵重,小人此等身份如何能拥有它,还请陛下收回去。”

他的声音清凉如水,面色平平静静,说这话时面上完全没有自嘲之意,可以看得出他并未因卑贱的身份而看轻自己。

不过就算如此,陈乾听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不知怎的心里的烦躁之意顿起。

“朕说了,即是赏了你,此物就是你的了,你也不必推辞。”陈乾看了一眼他,烦躁道。

随后陈乾又拿起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再次的把玉佩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说的甚是随意:“朕赏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不要,扔了便是。”

“你若不要扔了便是”这句话陈乾说得轻飘飘的,也没有强硬的逼着他拿着,可在花颜看来这跟强硬让他拿着无甚区别。

陈乾是帝王,御赐之物莫说是拒绝了,就是接受了谁又敢随便的把御赐之物给扔了?

就连那些朝廷官员收到了御赐之物都要小心又小心的供起来,不敢随便的把御赐之物扔了,更不要说他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伶人。

就算如此,花颜亦不敢收着。

在谖忧阁五年时间里,他什么没有明白透彻,可是“身份”二字却是教他明白的透彻。

有些东西不是他该收的,就不能收,收了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陛下,”见他又要推辞,陈乾立马冷了脸下来,打断了他的话,“是朕赏你的,朕让你收着你就收着,有朕在你怕什么!”

大抵也是知道他在推辞什么,陈乾态度虽强硬了些,却也把话给说明白了。

也表明了态度,他若不收就直接扔了就是,反正陈乾是不会收回去的。

最后也不知为何随口就加了一句“有朕在你怕什么”。

也正因为最后这一张句话,让花颜最终还是收了这枚玉佩。

见陛下态度强硬的让他收下,花颜亦不再推辞。

一块制作精巧,又色白内敛、质地纯净的羊脂白玉龙形玉佩,再次地重新回到了花颜的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上去,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摸着甚是舒服。

待他将玉佩收进了怀中,陈乾才算是满意了。

这还是陈乾第一次赏人,有人拒绝的。

这里面伺候的内侍侍女们,陈乾早就让他们退了出去,是以空旷的大帐内只有陈乾与花颜两个人。

一时无声,陈乾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边饮着一边盯着他的脸看。

这张脸当真是美!

虽说作为皇帝的陈乾见过很多美人,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位美人,依旧没有厌烦之意。

反倒是觉得越看越好看,甚至是越看越想看。

美人嘛,陈乾也是男人,自然也是喜欢看美人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多了美人的陈乾亦不能免俗。

花颜的确是饿了,在陈乾的盯式下他连喝了两碗。

喝完后,花颜抬起头来,发现陛下仍然还在盯着他看。

“陛下,”花颜试探的叫了他一声。

想着这里到底不是久留之地,花颜起身向陈乾行拱手礼,道:“小人多谢陛下救命之恩。不知,”

花颜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不知陛下可还有事?若无事可否允小人离开。”

听了花颜这番要离开的话,陈乾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茶盏,“说起救命之恩,朕倒是想起如何让你报恩了。”

陈乾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来,围着他走了一圈,而后用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颚,用着调侃的语气看着他,“啧啧啧,你这张脸当真是美。”

大约陈乾是在少年时期同尚青云玩的久了,这撩妹手法与他倒是颇为相似。

这种话,花颜已经听得甚是习惯了,早已不在乎了。

初始或许不习惯,可后来在谖忧阁待的时间久了,看得人多了,挨过很多打了,又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面对陈乾的话,花颜依旧是面色平静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的看着陈乾。

到底是两个大男人,又还是四目相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

陈乾松开禁锢他下颚的手,退后一步抬手捂嘴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不知陛下要小人如何回报陛下?”花颜低声问他。

“你自己也说了,以你身份不配拥有这枚玉佩。”伶人身份的确是低,不应说低,应是卑贱。

陈乾轻“咳”了几声,抬手指着他放入怀中的玉佩,道:“倘若朕给你机会,让你改变自己的身份,你可愿意一试?”

机会?什么机会?

花颜不解抬头看向陈乾,不明白陛下话中意思。

他的身份已是固定,又如何能改变身份?

章节目录 第二第八章 你的双腿为朕打开 第二卷第八章:你的双腿为朕打开

以他身份又能有什么机会!

按陈律来,一日为贱者,便终身为贱者。

即便眼前人是一国之君,亦不可能为了他一人而改变律法。

眼含希望之光抬头看着陈乾的花颜似是又想明白了这一点,眼眸又暗淡了几分,漠然的垂下头。

“怎么,你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吗?”见他垂下头去不答他的话,大约见对方是个美人,陈乾也不恼,大反而来了些许兴趣,“还是不相信朕?”

花颜低垂着摇了摇头,他并不是不相信一国之君的陈乾,而是他甚为明白陈律,以他之身份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难道你就真不想试一试,你就如此甘愿以一个伶人身份过一生?亦或是再次回到任人欺凌、陪笑卖唱之地?”陈乾也不紧紧相逼,只看着他,向他问出了两个问题。

陈乾说完停顿了一会儿,眼神直盯着他,从头到脚都未曾放过。

待看到他垂下去的手紧紧握拳时,陈乾眼角微眯,微微勾唇角轻笑一声。

转身自顾自的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端起茶盏动作斯文的品饮了一口。

见时机差不多了,陈乾一边循循善诱的引导着他,一边又笑着提出了诱人的条件:“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赏黄金千两,怀璧其罪;二是跟朕征战,立功名权势,统帅三军,坐人上之人。”【1】

陈乾轻轻拨动着茶该,漆黑如墨的眼眸停留在花颜的脸上,慢条斯理的说着,“条件是,你侍奉朕,而你的双腿为朕打开。【2】

当然,如何选择在于你,朕也不会为难于你。”

大抵为了证明选择权是真的在花颜的手上,如何选择他也不会为难他,就直接放下了茶盏没看一眼花颜,直接从他面前略过拿起方才没看完的书走到美人榻上躺着闭目养神了。

只是还没等陈乾躺下,就听到背后传来清凉如水的声音,“小人愿终生侍奉陛下!”

花颜闭眼垂眸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眸了闪过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起身向陈乾拱手作揖,而后又向陈乾俯首称臣的跪了下去,清冷又坚毅的声音在大帐内响起,“小人愿终生侍奉陛下!”

“小人愿终生侍奉陛下!”

“小人愿终生侍奉陛下!”

“小人愿终生侍奉陛下!”

这句话在花颜的心里一共响了五次,却一次比一次的坚定。

这一刻,作为一个男人,他明知选择了第二个是耻辱,可是他依然选择了第二个。

或许第二个选择是耻辱,可与他而言却是一个可以攀登的阶梯,可以坐在高位上俯视众人的阶梯。

陈乾停驻脚步,眉峰微动,看向匍匐在地的花颜多了一些深沉,低沉的问他:“你可知做了这个选择的后果?”

“回陛下,小人知道!”花颜回道。

花颜面露坚毅的神色,抬头坦然的向他开口,道:“诚如陛下所言,小人虽出身伶人,却也不愿在风月场所陪笑卖唱。

若能随陛下征战,立功名权势,坐上人上之人,选了其二又能如何?

无非就是流言蜚语、身后之名遭诟病罢了,这些小人都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二第九章 赐名,韩延,字子高 第二卷第九章:赐名,韩延,字子高

流言蜚语、身后之名遭诟病,花颜都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能否坐上高位,不再被人欺凌。

五年的谖忧阁,五年的陪笑卖唱,五年的任人欺凌......没有人比花颜更明白身份的重要性。

倘若跟随了陛下,真能立功名权势,统帅三军,坐人上之人之位,又何乐而不为呢!

花颜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人,既然能有攀登人上之人的机会,他亦不想错过。

然,他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陈乾,他就是为了人上之人之位,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功名权势而攀附陈乾。

闻言,陈乾挑了挑眉,对于花颜的此番话他也没有生气,反倒对他又加深了一份印象。

能够如此坦然告诉陈乾,他就是为了功名权势而攀附他的,花颜是第一人,想来在今后的日子了,他亦可能是最后一人。

陈乾移动脚步走了过去,他蹲下身捏着花颜的下颚,使其与之对视,“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有一日你背叛朕,朕能让你坐上人上之人,也能将你碾下尘埃。”

“小人此生绝不背叛陛下!”花颜亦同样的目光看着陈乾,说着“此生绝不背叛陛下”的话。

一句此生绝不背叛陛下的誓言,让花颜走上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位,让满朝文武百官对他又敬又怕,甚至是让一国之君的陈乾在后半生对他是又爱又宠,只倾心一人。

“好!”陈乾豪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亲自将他扶了起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花.....”颜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陈乾阻断他的话,“朕问的是你的本名。”

本名!

闻言,花颜诧异的仰头看他。

虽说花颜是答应了一生绝不背叛的跟随陛下,也做好了做陛下的“男宠”,可他却从未想过陛下会问他的本名。

“小,小人,小人.....”诧异过后,花颜一双清冷无波的眼眸瞬间被泪水所取代,含泪的看着陈乾,嘴唇蠕动着了半天,仍旧是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也没有说完。

美人含泪的看着自己,陈乾也于心不忍,又想到他的出身,便以为他可能没有什么好的本名,便摆手道:“若无本名也无妨,朕赐你一名.....”

“韩蛮子!”花颜脱口而出。

“什么?”

“韩蛮子!”花颜再次的向陛下说出了自己的本名。

这是花颜第一次郑重的告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韩蛮子”,活了20年,除了父母也是第一次有人问的是他的本命,“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你叫什么名字”,花颜听了很多次,也同样听过很多人说过这话,可是没有一次是觉得这句话好听的,而今日是他听过最好听的。

“韩蛮子。”陈乾又重复了一遍他说出来的名字,微微拧起了眉,表示对这个名字不甚喜欢。

惯会察言观色的花颜亦是看了出来陛下对这个名字的不喜,激动的心不由随着陛下皱着的眉峰而紧皱起来。

“韩蛮子这名字不好,日后你是要统帅三军之人,怎能用此贱名!”陈乾负着手看了花颜一会儿,摇头道。

花颜会意,躬身行礼道:“请陛下赐名!”

陈乾挪动脚步,负手在大帐内转了转,想了想转身朝花颜说道:“你姓韩,既如此朕就赐你一个单名延字如何?”

“延,多谢陛下赐名。”

“你可有及冠?”陈乾又问他。

见他点头,陈乾又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及冠”表示怀疑。

花颜虽同其他男子一样壮实,但其身量却不如男子高大,俨然就是一娇小的女子模样。

虽然怀疑,不过陈乾也未曾放在心上就是了。

“即是如此,朕就在赐你一字,”陈乾回想了下初见他时对他眼眸里不低头的惊艳,再到他有攀登人上之人的决心,决定道:“高,崇也,如台观高之形,子高二字你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章 落花有意 第二卷第十章:落花有意

虽说陈乾是给花颜赐名赐字,可到底也要对方满意才好。

何况他也不是独断专行之人,是以看向花颜,询问他此名字如何?

不过皇帝赐名赐字谁又敢拒绝,说这个名字不好,而不用这个名字的。

即便是在不情愿,在不喜欢,也要高兴的接受。

“韩延,字子高,”花颜语气轻缓念了一遍,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暖流如流星般快速地从心底划过,却又无从抓起。

而后他抬起手向陈乾行揖礼,清冷的声音响起,“此名甚好,小人多谢陛下赐名。”

出身于伶人的花颜识字不多,除了看得懂一些琴谱,也不懂什么知识,只能凭着他的感觉觉得这名字不错。

这还是陈乾第一次给人取名取字,见对方欣然的接受了,陈乾此刻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就在陈乾将手放在韩延的腰上时,章呈从外面掀帘帐走了进来。

(后面花颜都是用韩延这个名字了)

从章呈这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陛下背对着门与那位公子挨得甚近,就像是......

就像是......陛下同宫中的几位娘娘们亲近一样。

不过里面那人却也同宫中的娘娘们不同,因为章呈知道他其实是一位男子。

不过,陛下和他......现在......

像是发现了什么,章呈快速低下头去,恭敬地低声禀报道,“启禀陛下,端夫人的侍女正在外面,是否要见?”

章呈的这一声正好打断了陈乾亲近美人之心。

“咳咳......咳咳......”闻声,陈乾连忙松开禁锢韩延的手,转过身面对章呈,捂嘴轻“咳”几下,问道:何事?”

“端夫人的侍女寒露姑娘正在外面,是否要见?”章呈再次恭敬地禀报道。

端夫人的侍女寒露?

这人长相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他记住的还是因为她是端夫人的侍女,是端夫人从娘家带进宫的侍女。

陈乾猜测大约是崔夫人也知道自家女儿跳脱的性子,才让沉稳的寒露随端夫人进宫的。

一听见端夫人这三个字,陈乾就觉得甚是头疼。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勉为其难道:“让她进来。”

章呈:“是!”

章呈出去后,端夫人身前的贴身侍女寒露就进来了。

“奴婢见过陛下!”

“起罢!可是你家主子让你来的?”陈乾问她。

“回陛下,是的!娘娘让奴婢来询问陛下,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知陛下是否要同娘娘一同去?”

一说起宴会,陈乾倒是想起来了。

今日是三月三,上巳节。

今晚的宴会还是端夫人在昨日询问过他后,才办的一场宴会。

陈乾记得在往常,王皇后也是在三月三这一日办过宴会的,只不过今年陈乾觉得春猎,倒是把这个三月三给忘了。

这还是昨夜在端夫人的提醒下想起来的。

皇后不在,这里就端夫人身份高,宴会自然是由她来办。

加之其家室,陈乾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时间匆忙,这又是在宫外,也不知她能办出什么样式的宴会来。

陈乾也有些好奇她能办出什么像样的宴会来,想了想,便道:“你去回你家娘娘,朕稍后就同她一起去。”

听见陛下要同娘娘一起去宴会上,寒露心里一喜,不过她面上依旧是沉稳的应了“是”就退了出去。

“章呈!”等寒露一走,陈乾就唤来章呈。

“奴婢在!”听到陛下的声音,章呈赶紧掀开帘帐疾步走了进去,躬身道。

“你先送他出去,让人好生伺候着。”说罢,陈乾看了一眼韩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独留一脸懵逼的章呈和面色平静如水的花颜。

看着陛下出去的背影,章呈着实不明白陛下怎么就让他留下来,亲自把这位公子送出去?

想不明白的章呈也不敢违背陛下的命令,既然不要不要他跟着伺候,要他先送这位公子出去,章呈当然是遵从陛下的命令了。

章呈走了过去,“公子,请!”

韩延:“有劳了!”

听到这位公子清冷的声音,章呈下意思的抬头看了一眼,只那一眼,就叫章呈内心惊呼“这.....这.....这位公子当真是美!”

也怪不得他在看了一眼韩延后会惊呼了,主要是他到现在才看到这位玉白衣公子的容颜。

端夫人住的地方就在陈乾的大帐旁边,只需走一会儿就到了。

端夫人听到寒露回来的禀告后,脸上是一脸的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

与白日端夫人穿的蓝色宫装不同,今夜她穿的是粉色和月色搭配织就的刺绣丝绸宫装,发髻上插着的是镶嵌了珍珠的金色步摇。

一颦一笑,既有崔氏家族之女的端庄优雅,又不乏少女时期的灵动甜美。

陈乾到的正是时候,进来看到的就是笑得很欢乐的端夫人。

他走上去拉着她的手,“说什么呢?如此开心。”

“当然是陛下能和妾一去宴会上咯!”端夫人仰头笑道。

“你呀!”陈乾看着她笑意吟吟,心里也是高兴,忍不住逗她,“就这么喜欢想让朕陪你一起去?”

“当然!”端夫人挽着陈乾的手,仰着头感情真挚道:“妾这辈子想要的不多,只要能站在陛下身边就够了。”

端夫人这话说得既真挚又深情,含水的眼眸里全是陈乾的身影,心里也全是他。

而让陈乾无奈的正是端夫人的这一番深情。

除了宠爱,陈乾给不了端夫人同等的深情,也给不了她应有的“妻子”身份。

若问陈乾爱不爱端夫人,他自是回答不爱的,若问他爱不爱王皇后,他可以肯定的回答爱她。

也正因为不爱她,所以给不了她同等的深情。

陈乾无奈笑了笑,捏了捏她细皮嫩肉的脸,宠溺的说了句“你呀”,就牵起她的手走了出去。

当陈乾同端夫人到场时,里面所有的位置除了高台之上的两个位置,其他的都坐满了。

场面上一片欢声话语,正是热闹的时候。

“诸位都坐,今日三月三,亦不是在宫里,不必因朕来了而拘束了。”陈乾抬手让他们坐下。

“是!”众人齐声响起。

因是围场里,是以宴会场地是一个露天式的,这样既可以赏星观月,又可以看春日的夜景,甚是美妙。

宴席两边皆坐了不少人,有在朝中王爷、大臣、将军等,当然还有及其同行的家眷。

陈国男女大防不严,是以在座的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及尚未娶妻的公子。

宴席开始后,就有侍女们分别井然有序的端着手中的菜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一章 女子典范(上架了,求支持) 第二卷第十一章:女子典范

这场宴会看上去的确是简陋,没有歌伎舞伎乐伎,连桌上的酒菜佳肴都比不上官宦世家里的。

不过好在还有白日里诸位公子们猎回来的野味,将这些野味都烹饪一番又是几道美味。

陈乾尝了一口端上来的野味,尝起来觉得这肉鲜嫩可口又不油腻,便将它递给坐在自己身旁的女人。

陈乾:“朕记得爱妃不喜油腻之食,这道就不错,肉质鲜嫩可口不油腻,想来应适合爱妃口味。”

侍女端上来后,端夫人看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几盘菜肴,兴致缺缺的,顿时就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忽然又有一盘菜肴放在了他的面前,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正好对上陈乾看过来的眼眸。

听着陛下浑厚又低沉的声音,瞬间端夫人只觉得她的心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端夫人抬手按了按胸口处,娇笑道:“陛下还记得妾的口味呢!”

陈乾颔首应了声,“嗯!”

能不记得吗?

陈乾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端夫人初次进宫就被他点名陪膳,只食了一点油腻之食的端夫人就吐了他一身。

而他美人没有享受得到,倒是被污秽之物沾染了一身,现在想想陈乾就觉得一阵恶寒。

从那以后,陈乾是能不同端夫人用膳就不去,去了也只是同她食一些清淡之物。

哎!说来都是泪!

为了不在重复当年之事,陈乾便将自己面前尝起来不油腻的野味放在她面前。

听到陛下的回答,端夫人以为是陛下一直记挂着自己,心里一阵欢喜,刚掩下去的心又开始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好在端夫人还记得她现在还在宴会上,到底还是顾着世家女的面子与端庄,就只向陈乾说了声“谢陛下赏赐”,后面向下方端正的坐着了。

虽然没有宴会歌伎、舞伎、乐伎,大家也没有在意这些,毕竟是出来春猎的,食着野味品着美酒足够了,不过却也少了些热闹。

“陛下,今日是上巳节,在民间有言:三月三,上巳节,赠芍药,诉衷情。”

端夫人笑着向陈乾建议道:“妾想着今日是上巳节,不如给诸位姑娘与公子们施展自身才艺,寻觅得一良人机会可好?”

陈乾寻思了一会儿,放下酒杯应道:“依你便是。”

陈乾的这一番答话又让端夫人觉得心间甜蜜蜜的。

见陛下答应了,端夫人就拍了拍手,将诸位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笑道:“今日无歌舞虽有酒食却也无聊,本宫便想着今日既然是上巳节,不如让在座诸位姑娘与公子们施展自身才艺,寻觅得一良人机会可好?”

“姐姐,”端夫人话音刚落,最先开口的不是在座的夫人们,而是同为妃嫔的慧妃,轻笑道:“姐姐可是把在座的姑娘们当作歌姬舞姬了,竟让她们当众表演。”

慧妃话一开口就惹得端夫人及在座的官家夫人们不悦。

平时端夫人最讨厌的就是慧妃这种装腔作势、阴着说话之人,是以在宫里端夫人与慧妃早就不睦了。

“什么歌姬舞姬,慧妃这话怎么不中听。”

闻声,端夫人立马冷了脸,“本宫不过是让为他们寻了一机会,让他们寻觅良人罢了,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是歌姬舞姬了?”

瞧见端夫人有生气的前兆,慧妃起身向陈乾和端夫人施了一礼,赔罪道:“请陛下赎罪,只是妾有一言,却也得说出来,姐姐是世家女想来也应该明白,女子本不应大庭广众之下献技。

在大庭广众之下献技的同那些歌姬舞姬有何区别?

姐姐如此作,难道不是在侮辱她们吗?

寻觅一良人,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私定终身就是有违女子典范。”

慧妃言语虽轻,却句句说在了给家夫人们的心里,初初听了端夫人的建议,有几位夫人确实意动了,想着若是能在陛下面前留了印象,或被陛下夸了那么一两句于女儿也是有好处的。

哪知在慧妃说完这些后,又庆幸幸好没有答应。

当众被她驳了颜面,端夫人看她的眼色立马变了变,但想着今日是她主持的宴会,不易搞砸,她又忍了下去。

端夫人深吸一口气忍了忍,才道:“慧妃,本宫说了,今日是三月三,上巳节,男女之间互通情意乃人之常情,有情之人互赠芍药而后再寻日子提亲,岂不美事一桩。”

“陛下,”慧妃欲要再说什么,却被陈乾抬手阻止了,“行了,你们不必再争了,今日是上巳节,就端夫人说的来。

诸位爱卿,即是男女之间互通情意之日也不必顾忌女子典范。

朕曾听皇后说过:女子典范本就是在心不在身,你若守礼即便没有读过女子典范也克己守礼,若不守礼即便读了女子典范也无用。

只是到底是世家贵族之女,当场献技的确不妥,不若就各自以今夜之景作一首诗。”

陈乾头疼似的听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烦不胜烦。

女人多了就是麻烦,现在就还是两个女人,若是再来一群,陈乾只觉得自己耳边全是她们吵闹之声。

此刻,陈乾倒是对远在宫廷内的王皇后想念得紧,若是有她在,定然不会出现这般事。

叹了一声,陈乾赶紧出言阻止了两人的争锋相对。

陛下都出来说话了,两人自是起身向陛下道了声恕罪才停止。

端夫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陈乾的说话,还是因为陈乾提了一句王皇后,倒是让各家夫人松动了。

王皇后本身就是活着的女子典范,她的一言一行皆让陈国的世家官家夫人们齐看首。

待他们都同意后,陈乾又命人送上笔墨纸砚,让他们将各自想好的诗作写下来,而后再由他同端夫人看了后选最好的一副出来,供大家欣赏。

如此好的事,哪有大臣、夫人们不同意的,他们还乐意至极。

等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后,章呈将收上来的诗作盛放在陈乾的面前。

即是要选出来,自是要好好选作一番才好。

一张张看过去,也有那么几篇好诗,却也不那么如意。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二章 陪膳(上架了,求支持) 第二卷第十二章:陪膳

“陛下,妾瞧着这一篇不错。”端夫人将手中的纸张递给陈乾,点评道:“妾瞧着这篇颇有几分男儿气概。”

端夫人虽任性娇蛮了点,不过她的才华却也是有的,毕竟她是清河崔氏女,怎么也差不了去。

“嗯,爱妃眼光不错,这篇确实好!”陈乾看了一眼,给了很高的评价。

陈乾与端夫人共同选了男女各方里一篇最好的诗作,先是当众念了出来,而后再由内侍传下去,让他们也都各自看一遍。

“好!”

“好诗!”

……

因着要求诗作上不写署名,是以大家在看到这两篇诗作后,都在猜测到底是谁写的。

“陛下,请问这两篇是哪位公子、姑娘所作,不妨出来让臣等见上一见?”

不仅是下臣想见是谁写的,连陈乾也是想见见这两位的,抬手便准了,笑道:“可有人出来认领的?”

陈乾话音刚落,众人就把目光移向自己坐的对面一方,看着是哪家儿郎、姑娘从位置上走了出来。

两位也没让人久等,缓缓的从位置上走了出来。

众人在看到那位姑娘起身出来时,都表现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看到来人一点也没有方才不知姓甚名谁时的经验。

“臣女王婉茵参见陛下,娘娘!”王婉茵缓缓提裙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走了出来,行礼道。

陈乾同端夫人对视一眼,端夫人开口,道:“王姑娘,这篇可是你所作?”

王婉茵接过侍女手中的纸张,看了回道:“回娘娘的话,正是臣女所作。”

端夫人眼中笑意深深,赞叹道:“不愧是琅琊王氏之女。”

端夫人问她:“本宫记得你已行过及笄之礼,可有定亲许过人家?”

王婉茵:“回娘娘,家中尚有一兄长未曾娶妻,哪有作妹妹先嫁的道理。”

端夫人又同她说了几句,就让她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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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宴会持续着,那边有人见公子许久未回来,急得团团转,若不是知道是陛下请了公子去,他大约会立马飞奔出去找公子去。

金锭守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在里面又是跺脚又是来回的走动。

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还越来越近,金锭拔腿就往外面走去,刚好与掀开帘帐进来的韩延装了个对面。

见到公子回来了,金锭赶紧扑上去围着他转,兴奋道:“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又道:“公子,陛下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金锭十分担忧的看着公子。

金锭其实想问的是公子有没有得罪陛下,看陛下有没有因为公子的冷脸而怒威。

毕竟那可不是普通人,而是陛下,是掌握他人生死的陛下!

金锭想要问的话完全都表现在了脸上,相处五年时间的韩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韩延松开金锭抓住他的手,淡淡道:“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听到公子说了句不必担心,金锭又是在心里猜测了一番,难道是陛下没有生公子的气?没有为难公子?

陛下是何人呐,那可是一国之君,想来也应该是没有为难公子的,不然公子也不会安全的回来……

知道没有生公子的气,也没有为难公子后,金锭倒是放心了。

金锭跟在公子身后,忙给公子倒了一壶茶,递了过去。

“金锭,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转转。”韩延放下茶盏揉了揉额头,说道。

“是,公子。”

待金锭出去后,里面就剩下他一人。

夜深人静之时,韩延躺在床上手上拿着玉佩,回想着今日在大帐内同陛下说的话。

“朕传召你是要告诉你,是朕救了你。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朕救了你,你要如何回抱朕?”

“是朕赏你的,朕让你收着你就收着,有朕在你怕什么!”

“难道你就真的不想试一试,你就如此甘愿以一个伶人身份过一生?亦或是再次回到任人欺凌、陪笑卖唱之地?”

“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赏黄金千两,怀璧其罪;二是跟朕征战,立功名权势,统帅三军,坐人上之人。”

“你姓韩,既然如此朕就赐你一个单名延字如何?”

“高,崇也,如台观高之形,子高二字你看如何?可喜欢?”

……

白日种种,皆浮现在眼前,就恍若梦境一般,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韩延闭上眼眸紧紧拽着手中的玉佩,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从掌心中出发沿至心里。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日天亮。

翌日,天气晴朗,阳光正好,韩延穿好玉白色锦袍又在内侍的带领之下走进了昨日进的大帐内。

陈乾一身玄色便服坐在上首,见他进来了,抬手示意他走过去。

韩延先向他行了揖礼,走了过去就身姿端正的坐在他旁边,不言也不语。

直到由侍女将膳食端上来后,陈乾看向他一脸的端正样子,好笑道:“朕是让你来伺候朕用膳的,不必如此拘束。”

“是!”韩延面色松了松,不过却依旧冷漠。

大约是有王皇后的吩咐,陈乾的一日三餐皆是按养生之道来的,且分量足够,既不奢侈浪费也吃的完。

看着他的一双纤细洁白的柔夷在眼前晃荡了几下,陈乾顺着他的手看去,貌美的容颜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请陛下用膳!”韩延低头将手中的碗端起来递给陈乾。

“你也一同用罢。”陈乾从失神中回过,接过他的手中的碗,又指着多出来的一份空碗,对他道。

“是!”

待陈乾与韩延用过早膳后,陈乾又像昨日那般让章呈亲自送韩延回去,而他自己自是骑马狩猎去了。

日复一日,在围场里已经过了十日多了。

在这十日多里,陈乾每日早晨就派人去将韩延请过来同他一起用膳。

知道他的曲子弹得不错,到了晚上就是听他弹曲,直至到了夜半时分才让章呈送他回去。

在这期间里,两人之间的相处除了第一次见面陈乾对他搂腰相抱之外,陈乾没有在碰过他任何一个地方。

而韩延如往常般,面如冠玉,清冷如谪仙似的一人,既不巧掐媚讨好也不上赶着求寝。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三章 打就是打了 第二卷第十三章:打就是打了

却说自那日晚宴结束之后,端夫人回去了发了很大的火气。

只要一想到在宴会上慧妃,她的怒火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发泄出来,是以那一整晚,她都睡得不安稳。

等到翌日一早,端夫人用过早膳后,就带着侍女怒气冲冲的迈进了慧妃居住的帐篷内。

连她身边稳重的侍女寒露怎么都劝不住,只能跟在主子身边确保不会出现什么大事,找准时机在劝住主子。

“妾拜见夫人......”端夫人带着侍女一行人走了进去,还没等慧妃向她行完礼,她一上去就狠狠地打了慧妃一巴掌。

端夫人看着身形娇弱,但她打人的力气可不小。

瞧着慧妃右脸上刻印着一道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就足以证明端夫人是将心里的怒火都朝慧妃身上撒了。

“啪”的一声,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慧妃身边的侍女及端夫人身边寒露给震住了,好在她们还记得主子,见主子被打,赶紧上前去扶住主子。

红袖立马走上前给端夫人行礼,不卑不亢道:“请端夫人安,不知我家娘娘何处得罪了夫人,让夫人竟是一早就来找我家娘娘的岔。”

端夫人冷冷一瞥,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也陪在本宫面前质问本宫!”

“奴婢红袖,是慧妃娘娘身前的侍女。”红袖低头回道。

“呵!”端夫人嗤笑一声,目光淡淡的扫过她,落在了慧妃的身上,“区区一惠人也敢来质问本宫,是谁给你的胆子!”

端夫人眼眸一弯,勾起嘴唇,轻轻念着:“霜降!”

“奴婢在!”霜降应声,知晓娘娘之意,她轻移莲步走到红袖的面前,道了声,“红袖姑娘,得罪了。”

说罢,霜降扬起手就是朝红袖脸上打去,只是这一巴掌未曾落到红袖的脸上去。

眼见红袖要被打,慧妃急忙拉过红袖,让霜降的手落了空。

慧妃站在红袖的前面,屈膝一礼,向端夫人请罪道:“请姐姐恕罪,是妾驭下不严,姐姐若有气不妨冲妾来就好,何必朝她们撒气。只是妾也有一问,不知妾何时惹倒了姐姐,让姐姐生如此大的气?”

何气?

看慧妃在她面前这副低眉顺眼、知礼守礼的样子,她就来气。

在她看来,慧妃就是在装,还很会装的那种。

端夫人盯着慧妃冷冷的一笑,“何气?难道你会不知道?慧妃,陛下常夸你聪明,夸你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不妨你来猜猜,本宫为何生气?”

说罢,端夫人就越过慧妃,昂首径直的朝前面走去,待她落座后摆出一副要认真聆听的样子来看着慧妃。

“站住!”寒露看着慢慢地向门外挪动的侍女,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出声叫住了她。

寒露走过去挡住了那位侍女的出路,看着她,问她:“你要去哪?”

寒露的声音不小也不大,立马吸引了端夫人的目光,见路被挡,侍女连忙转身朝端夫人跪了下去,“奴婢.....奴婢......奴婢去给娘娘斟茶。”

侍女害怕得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斟茶?这话说出来谁信?

端夫人目光微冷的盯着侍女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掩嘴笑了笑,指着那位侍女,说道:“慧妃当真是有一个忠心的奴仆,如此忠心本宫也喜欢,不知慧妃是否愿意割爱?”

端夫人说完这句话,那位侍女就更加的害怕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娘娘.....娘娘.....”

慧妃侧首看了一眼侍女,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到底是她宫里的人,不可能让端夫人就这么把人带走。

“夫人若要,妾自是不敢拦的,只是宫中所有侍女内侍来往就要先向皇后娘娘禀报,若姐姐能够等上几日,回了宫后再去同皇后娘娘禀报,待皇后娘娘同意后,姐姐就可将她带走了。”

闻言,端夫人起身看着她,“你拿皇后娘娘来压本宫?”

“妾不敢,妾只是按宫规来罢了。”

呵!

宫规!

慧妃又道:“妾知姐姐出身高贵,只是姐姐到底进了宫廷,还需按宫规礼仪来得为好,若是被娘娘知晓,想来姐姐也应该知道后果的。”

慧妃语气平淡,话里话外皆是在为端夫人考虑,就好似她一点也不记恨方才端夫人打她的那一巴掌。

只是端夫人本就讨厌她,认为慧妃就是个会装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她的好意。

她正要发作慧妃之时,身边的寒露却阻止了她,寒露低头在端夫人耳边小声的轻语道:“主子,不可啊!慧妃娘娘说的对,这事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恐就不好办了……”

好在寒露知晓端夫人的性子,好说歹说的最后以陛下为由才堪堪劝住了端夫人。

端夫人爱重陛下胜过她自己,若不是因为爱陛下,又怎会进宫来。

以端夫人清河崔氏嫡女的身份,作高门嫡妻那是绰绰有余的,可她偏偏非要选择进宫作皇妃。

皇妃,这两个字听起来的确是不错。

皇妃,亦是帝王之妃,身份与普通人相比那就高了,可它再高亦是妾,在皇后这个嫡妻面前就得行妾礼。

是以,皇妃说得好听点是皇妃,说得不好听点,与官宦世家的妾室也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她们的男人是一国之君罢了。

而端夫人自降身份进宫作妾一事上,倒是让整个洛京城的人暗暗偷笑了好些日子。

“你说的不错,本宫是要按宫规来行事。”端夫人气势十足的冷冷扫视一周,里面的侍女瞬间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端夫人。

端夫人冷冷看着慧妃,昂首道:“可今日本宫并不在宫里,而是宫外,皇后也不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本宫若是打了你,你以为有谁会来帮你吗?”

说罢,端夫人高高扬起手又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响落在了慧妃的左脸上。

亲自打了慧妃两巴掌的端夫人此刻才算是解了昨夜之气,瞥了一眼被侍女围在中间的慧妃,她冷哼一声,又带着侍女施施然的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四章 老旧的木盒子 第二卷第十四章:破旧的木盒子(12)

“娘娘,你快坐下。”

端夫人一走,红袖立即上去扶着她坐在凳子上,而后转身吩咐侍女出去请太医来,“你们两个快去请杨太医来,不得耽搁。”

“是!”被红袖点名的两位侍女应声,行了礼赶紧向外面跑了出去。

“这端夫人也太目中无人了,同是陛下的妃妾,她怎敢对娘娘动手!”釆绣看着娘娘脸上的伤痕,心疼道。

“有什么敢与不敢的!”慧妃摸着脸上的伤痕,语气平淡道:“她一向就是如此,你还想让她守宫规?”

“再说她出身高贵,顶级世家之女,我等受点委屈又能如何?”这话许是慧妃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声音说得极小。

只是伺候在她身边的红袖和彩绣却是听得很清楚,红袖面无表情的在水盆揪着帕子往慧妃脸上轻轻敷着,不言不语。

而彩绣比红袖小上一岁,同离开的丝络一样,是慧妃从家中带进宫来的,只不过彩绣却是从小伺候慧妃长大的。

可以说是看着慧妃苦尽甘来的。

“娘娘,”釆绣一听慧妃这么说,瞬间对慧妃又是心疼又是怜惜。

恰在此时,被红袖点名去请太医的两位侍女只回来了一位。

见她们都回来了,而身后也没有太医的身影,慧妃大抵便猜到了结果,“可是没有请到?”

“回娘娘,奴婢们去请太医时,刚好碰到了端夫人身边的侍女霜降姐姐,霜降姐姐说端夫人身子不安,就把太医都请过去了。”

“什么!”釆绣震惊的看着她,问道:“那你可说了我们娘娘也受伤了?”

“说了,奴婢说了,可是霜降姐姐却说她刚好碰见了娘娘,说娘娘好得很,一点伤也没有。”其中一位侍女低着头说道。

“她们.....她们怎敢如此!”釆绣怒急了,抬脚就要往门外走去。

“站住!”慧妃连忙叫住她,“你要去哪?”

“奴婢要去陛下那儿,求他为娘娘做主,有陛下在看端夫人还如何嚣张。”

慧妃摇头,道:“你不必去了!”

釆绣:“娘娘!”

釆绣不解,皱着眉头看着娘娘,为何娘娘不要她去求陛下。

慧妃叹息一声,接过红袖手中的帕子,看了一眼她们,吩咐道:“除了釆绣,你们都下去罢!”

“是!”

待她们都退出去后,慧妃才看着釆绣说道:“我知你是我好,可是你若是去禀报了陛下,便是得罪了她,她若治你罪,到时候我便是想保你也无用。

釆绣,你是陪着我走过来的,在这宫里,我不希望你出事,你可明白?”

“娘娘!”想到了以前和娘娘一起过的日子,釆绣就更是心疼娘娘了。

釆绣跺了一脚,生气的走了过去,气愤道:“若是皇后娘娘在这儿,她定然不敢如此放肆!”

闻言,慧妃只摇头不语。

“娘娘,不告诉陛下,端夫人又拦着太医,那娘娘你的伤可要如何是好?”这红肿的伤看着就知道端夫人下手是有多大力,又是伤在了脸上,若是因此而毁容,那娘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见她担忧的眼神,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慧妃笑了笑,指着床头上放着的一个盒子,“你去将那个盒子拿来”

釆绣顺着慧妃的指向看去,看到床头上放着一个木质的小盒子,瞧着样式有点丑。

这盒子釆绣也认得,它已经陪在娘娘身边已经有好几年了。

“娘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它作甚?”釆绣不解的走过去把它拿过去递给娘娘,道。

慧妃不理她的话,放下帕子自顾自的打开了盒子,拿起里面的东西交给釆绣,“这里面是伤药,你帮我上吧!”

釆绣拿着慧妃给她的一个小小的药瓶,惊喜道:“是!”

釆绣也不问药瓶是如何得来的,只将它打开小心翼翼将药涂抹在娘娘的脸上,“娘娘,您若是疼,就跟奴婢说一声。”

“嗯!”慧妃轻声应道。

这药涂上去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也没有刺疼感,感觉甚是舒服。

两边都是清晰的巴掌印,又红又肿,釆绣给慧妃抹着药抹着抹着眼泪吧嗒一下的落了下来,“娘娘!”

“怎么哭了?”慧妃温柔替她抚泪,笑道,“釆绣这一哭,可就不漂亮了。”

看着慧妃笑得温和,釆绣哭得更是伤心,那眼泪掉得更天上的雨滴似的流个不停。

“好了,好了,叫你给我涂个药怎么还哭得更凶了。”

“娘娘,”釆绣止住眼泪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奴婢还是替娘娘伤心么,娘娘好不容易有了荣华富贵,却还是要遭人欺负。”

“呵,荣华富贵!”慧妃自嘲的一笑,目光落在了腿上的木盒子上,手不自觉的拽紧,眼眸里闪过一丝阴冷,不过只一眨眼间就消逝了。

“娘娘,要不还是告诉陛下罢,陛下也宠爱您,想来应该会为娘娘做主的。”釆绣抹完药后,想了想还是想让娘娘告诉陛下今日之事。

“不了!”慧妃再次的拒绝了釆绣的提议。

“为什么?”釆绣不解,“难道娘娘是怕端夫人报复,可是有陛下在,有皇后娘娘在,就算她是世家女又能如何,不还是要按宫规行事。”

“釆绣,有些事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我向陛下告了状就能得到好处?”

釆绣点点头,只要娘娘向陛下告知今日之事,所弱受的委屈就能得到缓解,而端夫人就会得到陛下的责罚,这难道不是还不是好处。

或许娘娘还能得到陛下的疼惜,釆绣如斯想到。

“不!”慧妃轻声笑道:“不会!就算了我一时向陛下说了今日之事,陛下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她是世家女,是四大家族崔氏嫡女,陛下不会罚她,顶多就是对她冷淡几日罢了。

况且皇后娘娘亦不允许将后宫之事拿到陛下面前去说,扰了陛下之心。”

釆绣想了想,又道:“可是娘娘远在宫廷内,并不知道这里之事啊!”

“不知道?釆绣啊,你还是太单纯了,你觉得作为一国之母的皇后会没有能力知道远在围场之事?”慧妃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君子轩 第二卷第十五章:君子轩(12)

经过一年多的宫廷生活,慧妃相信以皇后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这里之事。

更何况这位皇后可是琅琊王氏之女,又是从小长期作为皇后来培养的,又得陛下敬重,而琅琊王氏的消息网遍布整个天下,想要获得消息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这......难道就这么算了?”釆绣想想还是觉得不甘心,为娘娘委屈。

娘娘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了,难道还不能向陛下告知一二吗?

不如此算了还能如何?慧妃如是想道。

慧妃将手上的药瓶重新放入了木盒子里,看着这个老旧的木盒子,她的唇角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个木盒子虽然不好看,样式老旧,可是却是慧妃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即便是因为年岁而有点损坏了,慧妃也未曾想过要扔了它。

纤细的手指拂过它,带起了尘封许久的回忆。

脑海里闪过的每一个片段,都是她不愿意去回忆的事。

慧妃抿了抿蠢,一狠心又把放进去的药瓶重新拿了出来,将木盒子扔给釆绣,转头不去看它,“把它收起来,不许在让它出现在本宫面前!”

“娘娘!”釆绣看着被娘娘扔给自己的木盒子,大抵也是知道娘娘想起了以往之事,应了声便起身将它收了起来。

那边端夫人一回去就觉得身心甚是好,等到霜降带着太医回来后,她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回去,本宫已经没事儿了。”

“是!”霜降应声。

而那些被霜降带过来的太医们又听到端夫人没事后,都提着药箱一脸懵逼的走了回去。

有那么几个年老的太医大抵是在宫廷里待的久了,见过的事多了,想到方才又见到慧妃娘娘的侍女,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事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争宠打压呗!

上了年纪的太医也都是见惯了的。

“娘娘!”等太医都走后,寒露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茶放到桌子上,“娘娘,您今日实在是太冲动了。”

端夫人一脸无所谓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哼!本宫早就看她爽了,打就打了,打了她又能乃我如何!”

“可是娘娘,倘若她向陛下告状了怎么办?娘娘你忘了皇后娘娘了吗?”

“不会的,她不会向陛下讲今日之事的。”端夫人似是很了解她般,道。

端夫人虽然讨厌她,但是和她争过一年的宠后,大抵也知道她的性子,她在陛下眼里就是属于那种解语花之人,是以她不会去向陛下诉苦。

也正因为她知道,所以端夫人才会有恃无恐的打她。

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心情颇好的举起那只打了慧妃的手看了看,“反正本宫也打了她,表姐罚就罚罢,本宫今日就没想过要放了她的,就算不打她也要拿她出出气才好。”

端夫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得寒露都觉得心累,怪不得主母要让她随着娘娘进宫了。

就娘娘这任性的性子,想来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谁能够制得住她。

“对了,本宫饿了,你去让人做点糕点来。”心情变好了,端夫人现在胃口也变好了,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她叫住了临出门的寒露,嘱咐道:“记得多做点!”

“是!”寒露应声。

……

半个月的春猎很快就结束了,在第二日,大部队人马就沿路返回洛京城内了。

这回因是往回走,又是下山路,是以路程倒是比上山的路程快多了。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城内。

而宫里面,王皇后在已收到陛下要回宫的消息后,就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切,只等陛下回来了。

翌日,王皇后一早带着宫里的后妃、朝臣站在皇城门外等候陛下回宫,在见到远远驶来的车架后,全都向陈乾跪下行礼,高呼“恭迎陛下回宫!”

等陈乾走近后,王皇后向他屈膝行礼道:“妾恭迎陛下回宫!”

然而还未等她屈膝行完礼,陈乾就抬手扶起她的手臂,“梓潼请起,你有孕在身,不必行礼了。”

说罢,陈乾就牵起王皇后的手向后宫走去,徒留众人在那里跪着。

一走进凤栖宫,陈乾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懒散的躺在床上,嚷嚷着:“还是梓潼这里好,让朕甚是想念。”

瞧着陛下这副小儿姿态,王皇后掩嘴笑道:“妾这里能有什么让陛下如此想念的。陛下可累了?妾这就让人备上陛下的换洗衣物来,陛下不如先洗漱一番再作休息。”

王皇后正要出去叫人准备衣物时,却不料有人快她一步抱住了她的腰身。

陈乾抱着王皇后蹭了蹭,而后又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半月不见,他可有想朕?”

“噗嗤!”闻言,王皇后蓦然的一笑,如沐清风,“陛下也真是的,才三个多月,都未出生,他哪里知道想不想的。”

“嗯!说的也是。”陈乾点了点,表示赞同道。

陈乾忽然站起来面对王皇后,面色温情的看向王皇后,问她:“不知道他想不想朕,那姝瑜可有想我?”

“陛下,妾,”大抵害怕从王皇后的嘴里听到他现在不想听到的话,陈乾带着冰凉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唇上,把正要说话的王皇后给堵住了。

“嘘!”冰凉的指腹轻轻地在她温热的唇上一点一点的比画着,“姝瑜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可是这里却有让我最为想念之人。”

王皇后眉眼间神色不动,面色平静的推离开他,“陛下还是先去洗漱罢。”

说罢,王皇后转身走了出去,唤人将陛下的衣物拿出来。

看着她出去的背影,陈乾无奈的摇摇头,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如此啊!

陈乾长叹一声,甚是觉得想要得到她的心路漫漫其修远兮。

不过再漫长,陈乾也愿意等她,想罢,他便往往屏风那边走去。

待陈乾洗漱更衣出来了,就直接在凤栖宫用过了午膳才离开,回了作为他自己的寝宫——宸佑宫。

一回到宸佑宫,章呈立刻上前去为他递上一杯清茶,顺便向陈乾低声禀报道:“陛下,不知韩公子安置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六章 君子轩 第二卷第十六章:君子轩(22)

“韩公子?”哪位韩公子?

陈乾坐下来接过茶盏轻轻地拨动茶盖,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韩公子”是谁。

听陛下这语气,章呈就知道陛下可能是把这位韩公子给忘了,又提醒道:“回陛下,是韩延韩公子。”

“因不知陛下欲将韩公子安置在何处宫室,奴婢就擅自做主先让韩公子进侧殿休息片刻。”

章呈提醒了韩公子是谁后,又低头向陈乾告饶他擅自做主之事

“是他啊!”经过章呈的提醒,陈乾才想起来事哪位“韩公子”。

陈乾此刻也无意召见他,就随随意的说了一个宫室,“就安置在君子轩罢。”

“君子轩?”章呈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不怪乎章呈如此,实在是君子轩这个地方虽处于后廷,地势却是相当的远又偏僻,除了一些打扫的侍女内侍往那里路过之外,基本就没什么人路过那里。

可以说君子轩就相当于是个冷宫了。

这些日子来,以陛下对这位韩公子的召见次数来看,章呈还以为这位韩公子会成为陛下新宠,未曾想到一回到宫里后,陛下居然忘了他,还将他安置在君子轩。

看来,这位韩公子也不过如此。

见陛下有疲惫之态,章呈轻轻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而后朝下面的人吩咐道:“你过来,你去将侧殿的那位韩公子引到君子轩去。”

“君子轩?”那人惊呼!

“小声点!”章呈朝里面看了看,又催促他赶紧去。

“是!”

正在侧殿里坐着的韩延正吃着茶点等着人来,听到“咯吱”一声响,正好看到一位内侍开了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内侍远远的抬头去看了一眼端正坐着的韩延,看到了他的面容后,不自觉的开呆了。

韩延轻咳一声,叫醒了看呆了的内侍,他忙低着头走了进来,对韩延说道:“韩公子,请随奴婢这边来。”

说罢,内侍就带着韩延在宫廷里弯弯绕绕的道路上寻走着,由于君子轩距离远,是以他们走了很长的时间才到。

“韩公子到了,”内侍将韩延引到君子轩门外后,侧身对韩延说道:“韩公子,陛下说了,以后这里就是您的住址了,若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宫里伺候人。”

其实陈乾除了说出“君子轩”三个字外,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些话不过是内侍以为这位韩公子是陛下带进来的,恐会得陛下之宠,是以他才会向他是好说的罢了。

不过看他被陛下安置在了君子轩,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前途了。

“多谢了!”待那位内侍走后,韩延就同金锭走了进去,看看以后他们要住的地方了。

“公子,奴婢瞧着这里倒是比在王府的小屋子要好上许多。”金锭率先走了进去,里里外外转上了一圈,跑出来同韩延说道。

“这里看着又宽敞,又干净,想来应该是有人知道公子要住进来,所以就有人提前来打扫了。”

金锭想的美好,然而他却是想多了。

这里看着干净,没有灰尘,不过是因为王皇后吩咐宫人将所有空着宫室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打扫罢了,哪里是因为他才让人打扫干净的。

君子轩虽然偏僻,那不过是相当于宸佑宫与凤栖宫来说是偏僻罢了,其实这个地势环境还是挺好的。

前有有山有水,周边有青竹常立,与“君子轩”这个名字倒是非常的相得益彰。

韩延逛了一周,倒是对这个地方挺喜欢的。

等他逛完后,金锭已经进去将所有的东西又重新按着公子的习惯布置了一遍,把带来的行李也都重新归纳放置了起来。

说是行李,也不过就是陈乾在围场之时,赏给韩延的一些衣物罢了,其它行李什么都没有。

“公子,都布置好了,你看还有没有需要重新安置的?”金锭从屋里面跑了出来,对韩延说道。

金锭正要拉着公子走进去的时候,余光蓦然向外面一瞥,正好瞧到门边好似有一个身影在鬼鬼祟祟的朝里面探头。

有人?

是谁?

金锭眼眸一转,往四周看了看,往旁边挪了挪,从地上捡起一个棍子就轻手轻脚的往门外走去。

许是外面那人看不到里面人的身影,又往里面探了探头,说时迟,那时快,金锭从侧边趁他不注意,抓紧手中的棍子就往那人身上招呼了过去。

“啊!”一声女子的凄惨叫声响彻在偏僻的君子轩门外。

听到女子的声音,在看到来人居然是位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子,金锭当场愣住了,手中拿着的棍子咕噜咕噜的滚落在地。

没想到这位鬼鬼祟祟的人居然是位娇俏的女子,而且他还动手打了他。

“你.....你没事儿吧?”金锭听着这位女子的凄惨哭声,不知所措的问道。

“你说呢?”绒玉捂着被他打到的地方,抬头怒视这人,冲他吼道:“哼,我来打你一下,你看疼不疼!”

说着绒玉还特委屈,捂着甚是疼痛的脑袋,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发生了何事?”听到了外面声音的韩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金锭正与一个女子起争执,蹙了蹙眉,就走了过去,问道。

“公子。”眼见公子来了,金锭倒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公子,她门外面鬼鬼祟祟的,奴婢以为是贼人,就....就.....”

就出手打了她。

韩延看了一眼掉在金锭脚边上的棍子,明白了金锭未说出口的话。

“呸!”绒玉一听到金锭口中那“贼人”两字,冲他呸了一声,对他又凶又狠道:“你说谁贼人呢!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姑娘乃是凤栖宫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

金锭不以为然的打量了绒玉一眼,“你说你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那你作甚在这里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当然是......是……是……”绒玉欲要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忙捂着嘴看了下四周有没有旁人。

不过好在这里偏僻,除了这两人外,并未有旁人来这里。

金锭见她这样,更加确定了她“贼人”的身份,如果不是“贼人”,那为何还有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怎么?说不出来了?公子,我看她肯定就是贼人。”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七章 绒玉小可爱 第二卷第十七章:绒玉小可爱

“你!”绒玉实在跟这人说不清楚,说了不是贼人不是贼人,他还不信,偏要说她是贼人。

绒玉跺跺脚,憋着个苦脸转头看了一眼穿着玉白色锦袍的公子就跑了。

金锭:“哎!你跑什么.....”

“别追了。”韩延拦住欲要往外跑的金锭,只简单的说了句“她不是贼人”后就转身进去了。

金锭往外看看了,又看了看进去的公子,最后还是决定跟在公子身边。

想罢,他也转身走了进去,将大门一关就与外面隔绝了起来。

绒玉从君子轩门外一路苦着个脸跑回了凤栖宫,沿途遇到熟识的同她打招呼,亲切的叫她一声“绒玉姐姐”,她也不应,理都不理一下。

“哎!绒玉,你这是怎么了?”从寝殿出来的碧绿正好看到绒玉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她双手捂着额头往偏房跑去,就叫住了她。

听见碧绿的声音,绒玉脚步一顿,朝碧绿那边看过去,带着哭腔的叫了声“碧绿姐姐。”

听着绒玉带着哭腔的声音,碧绿眉头一蹙抬脚走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待她走近点,看到绒玉的手从额头上放下后,有一块肿起来的伤痕。

绒玉虽说是奴婢,可她也是贴身琅琊王氏嫡长女的奴婢。

她虽不是肤如凝脂,却也是洁白细嫩,额头上受了一点点伤,那伤痕就显现出来了。

瞧着绒玉额头上的伤不像是磕碰而来的,倒像是用什么棍棒打的。

只是她现在又是在宫里,是凤栖宫的人,谁又敢真的伤了她。

“你这伤是谁打的?”碧绿便问道。

碧绿小心的碰了碰,疼的绒玉大呼直叫唤,果断的拍下她的手,“疼疼痛……”

碧绿:“……”还只是轻轻地小碰了一下,就疼的她哇哇直叫。

这一幕又恰好被去寝殿见皇后娘娘的青荷给看见了。

青荷一进宫门就看到了哇哇直叫的绒玉及面无表情的碧绿站在那儿,看这情形,青荷不用猜就知道一定又是碧绿在欺负绒玉了。

绒玉是这个几个陪嫁中年龄最小的,也是最爱哭的一个。

而碧绿又是最爱逗绒玉哭的那一个,是以对于这种场面,青荷已经时以为常了。

她只轻轻瞥了一眼就欲直接越过她们走进去,只是听着绒玉哇哇直叫的声音......

她微微拧了拧眉,突然驻足脚步,责令道:“绒玉,不得吵闹!”

责令绒玉同时,又看了眼站在绒玉对面的碧绿,同样也责令了她,“碧绿,你也莫在欺负绒玉了。”

“青荷,你这次可冤枉我了。”碧绿反驳道:“这次我可没欺负她,是她甚是没用,自己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跑回来哭。”

碧绿瘪了瘪嘴,表示对青荷的冤枉甚是不满,不过也只是嘴上不满罢了,心里也不在意。

青荷瞧了一眼哭泣的绒玉,一脸的不相信碧绿说的话。

同碧绿想的一样的,在这宫里谁不认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欺负绒玉?

一看青荷这表情,碧绿就知道她肯定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碧绿刚要解释说不是她的时候,绒玉就停止了哭泣,拉了拉青荷的袖子,“青荷姐姐,你误会了碧绿了,不是她。”

原本绒玉是用手遮着额头那一块受伤的地方的,可绒玉一把手松开,受伤的地方瞬间就暴露在外面了。

“绒玉,你这......”青荷一眼就瞥见了绒玉头上的伤,此刻她倒是相信了碧绿所说的话,不是碧绿在欺负绒玉。

同为皇后娘娘的陪嫁,青荷还是知道的,碧绿虽然欺负绒玉,可是却不会不知分寸的弄伤她。

瞧着绒玉额头上那一处又红又肿的伤,青荷蹙了蹙眉,问她:“你这伤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是那个.....那个......”说起这伤绒玉就是来气,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拖出来打一顿。

本想将这件事告诉青荷的,结果话说出口了却忘记了那人的名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人。

青荷问她:“怎么了?”

绒玉努力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人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想起他俊美地过分的容颜。

想到那人的容颜,绒玉忍不住的红了脸,那人实在是.....是长得太美了。

绒玉记得自己就是匆匆瞥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跑了,但她还是记住了他的容颜。

罢了,不想了,绒玉实在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哼,还不是那位公子的小厮打的!”说起他,绒玉就对他恨得牙痒痒。

绒玉抬手揉了揉额头,咬牙切齿道:“他打我就算了,居然还骂我是贼人。”

青荷:“......”

碧绿:“......”

此刻绒玉关注点并不是打了他上面,而是“贼人”上面。

提到他,绒玉就顾不得额头上的疼了,吧啦吧啦的向青荷、碧绿两人吐槽他。

说什么“他有眼无珠,居然说自己是贼人”、“又黑又丑”.....之类的话。

只是她骂了他半天,青荷、碧绿两人还是不知道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绒玉,你倒是说这人是谁啊,竟让你如此讨厌他。”听绒玉这样不遗余力的骂他,碧绿倒是对这人好奇了起来。

听绒玉口中的描述,碧绿猜测应是位新进宫不久的内侍,只是距离小选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可能有新进宫的内侍。

可是除了内侍,碧绿想到的还是内侍,可如果不是内侍谁又敢在后廷走动呢?

想不清楚的碧绿又问青荷,“青荷,你可知有谁是在近日进宫的吗?”

想来青荷应是知道的。

经碧绿这么一问,青荷倒是想起了御前总管章公公派人来说的话了。

青荷颔首点头,看着绒玉的额头,对她说道:“你先去找医师看一下。”

说罢,青荷就走了。

只是还没走几步路,青荷又转身回头叮嘱她们,“莫要再次喧哗吵闹。”

说完这句话后,就往殿内走了进去。

“娘娘!”

清河提着食盒走了进去,见娘娘已经靠在美人榻睡着了。

她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从床上拿了一床被褥轻轻地走了过去,又甚是轻手轻脚的盖在王皇后的身上。

大抵怀孕后的女人都有些奢睡,王皇后这一睡竟是睡到了日落时分。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八章 妻、妾与男宠相见 第二卷第十八章:妻、妾与男宠相见(12)

王皇后缓缓睁开眼,轻声唤了声“青荷”。

守在殿内的青荷闻声,知道娘娘醒了,应了声,便赶紧过去扶起了娘娘。

“本宫这是又睡了多久?”

“不多,娘娘申时睡的,现在也不过是酉时。”青荷答道。

听了青荷的回答,王皇后笑了笑,便下榻起身站了起来,“还不多,这都两个时辰了。”

较之以往,王皇后午憩时可是从未睡过两个时辰之久的。

近些日子由于王皇后怀孕,她除了乏力、奢睡之外,一切皆是照常。

连平常怀孕妇人的孕妇都没有,周嬷嬷还取笑的说“定是小皇子心疼娘娘,不忍娘娘受累”。

青荷觉得周嬷嬷说得甚是有道理。

青荷一边服侍王皇后穿好衣裳,听了皇后娘娘的话,不由笑道:“奴婢听周嬷嬷说,女子怀孕初期就是浑身乏力、奢睡,如今娘娘这般也属正常的。”

王皇后轻抬手臂,由着青荷服侍她更衣。

待她穿好衣裳后,青荷又从外面提了个食盒进来,一一的将它们摆在桌子上。

看到桌上摆着不同的精致美食,就算王皇后再怎么没有胃口,此刻也不禁胃口大好了起来。

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导出来的,王皇后在用膳上面都是优雅的。

浅尝几口后,王皇后拿着绣帕轻拭了嘴角,看向青荷,问道:“那人陛下可安排在了何处?”

一听娘娘的问话,青荷似是知道娘娘问的是什么人,直接回道:“回娘娘,在君子轩。”

“君子轩?”王皇后大致的想了想青荷说的“君子轩”在何处后,又吩咐青荷,“既然是安排在了后廷,稍后你就去按照宫规开了库房拿出一些赏赐与他罢。”

“是!”青荷明白娘娘的用意,恭敬的应道,又问娘娘,“可要召见他?”

王皇后摇了摇头,“不了,今日他们刚回来,想来也是累了,明日在一同召见罢。”

王皇后抬手抚了抚散着的头发,觉得甚是不妥,便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坐下,唤来绒玉为她梳妆挽发。

绒玉一进来就先向王皇后施礼。

瞅了一眼绒玉额上的伤,王皇后露出疑惑的眼神关心的问她,“绒玉,你这额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啊!”绒玉手一抖,拿着的金钗差点不小心要戳到了王皇后的头上。

在清河、碧绿面前,绒玉倒是可以同她们说这件事,可是在王皇后面前,绒玉却不愿意将这件小事拿来烦扰娘娘。

被青荷、碧绿嘲笑也就罢了,可若是说了,自己在娘娘面前岂不是没了好印象。

而且王皇后注重规矩礼仪,若是让娘娘知道了她偷偷地的偷看君子轩的那位,还被人抓了个现行,定是要被罚的。

不愿意说出来的绒玉眼神闪烁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话来。

终于编出了个理由来,却又不让人相信,“是,是奴婢不小心撞的,对,不小心撞的。”

瞧着她那副样子,王皇后怎么可能相信她的话,不过绒玉即是不想说,她也不勉强绒玉。

“什么自己撞的呀,根本就是作贼人被人抓了现行,被人打了。”碧绿一进来就听到绒玉这番蹩脚的理由,忍不住嘲笑道。

被拆台了!

“碧绿!”绒玉抓狂的转头怒盯着碧绿,碧绿实在是太讨厌了,说好的不告诉娘娘的呢?

哼,怎么又来拆她台了!

“被当作贼人打了?”在这宫里谁还能欺负凤栖宫的人?

碧绿难得看到娘娘对一件事来了几分兴趣,便不顾朝她皱眉使眼色的绒玉,走上前去替娘娘解惑一二。

听完碧绿的话,王皇后抬手掩嘴轻笑道:“你可真是......”

绒玉的性子,她也知道,遂又不知说她如何是好,便只温和的笑着摇了摇头。

知道她们都在嘲笑自己,被这么一说出来,绒玉也不在乎了,想着就让她们笑吧笑吧,反正她也不掉一块肉。

绒玉悄悄抬眸看了眼娘娘的神色,见娘娘并未生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况且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做的不好,便主动向王皇后跪下认错道:“是奴婢莽撞了,还望娘娘责罚。”

掩嘴轻笑过后,王皇后敛起笑容,眉眼轻扫过跪着认错的绒玉,“罢了,此事你也无心,下次不可再犯。”

绒玉:“是!”

王皇后虽规矩重了些,却也极为喜欢犯错后主动认错之人,对于这种人便会从轻处置,轻拿轻放。

翌日,正值三月,春意盎然,清风拂柳。

韩延由着内侍带路,正在前往去凤栖宫的路上。

昨日傍晚,凤栖宫的宫令女官青荷带着一堆赏赐进了君子轩,临走时又告诉他明日一早皇后娘娘召见他。

春日里,御花园的花开得级盛,个个都花团锦簇的。

远远瞧着这些姹紫嫣红的花朵,真的是能感觉得到春天的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气息。

君子轩距离凤栖宫较远,徒步走了半柱香才到了凤栖宫门外。

好在韩延是一男子,于他而言,徒步走半柱香的时辰并未有什么。

“韩公子请!”

韩延到后,在外面没有站上多久,就有侍女出来恭敬的将他领了进去。

韩延一脚踏入凤栖宫内,里面坐着所有妃嫔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朝他看去。

韩延一身玉白色锦袍,身上又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气质,再加上他如美妇人的容颜,更是吸引了宫内所有人的目光。

在座的妃嫔们见此,手上的绣帕不由自主的拽紧,眼看就要被揪坏了。

“奴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宫内响起。

王皇后端正的坐在高位上,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低头向她行礼的人身上。

王皇后也不欲为难他,抬手道:“免礼!”

韩延:“谢娘娘!”

在他抬头的瞬间,王皇后看清了他绝美的容颜后,不由蹙了蹙眉,眼眸里蕴含了满满的担忧。

这人竟是生得如此美,也不知......会不会......

不过想到陛下将他带回了后,安置在了君子轩,王皇后蹙紧的眉头又渐渐放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第十九章 妻、妾与男宠的相见 第二卷第十九章:妻、妾与男宠的相见(22)

罢了,即是他已经入了宫廷,暂时先如此罢,王皇后盯着他如是想到。

有她在,想来这位即便长得再美,在后廷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王皇后对她自己还是颇有自信的,只是她却不知后廷无事,前朝却不一定亦同样无事。

这般自信的想着,心里的那点担忧倒也是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王皇后眉峰不动的看着他,语气平和的叮嘱他,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你即是已经入了后廷,一切行事皆要按照后廷的宫规来,切不可按照宫外行事。

若触犯了宫规,本宫也只能按宫规来处置了,希望公子莫要触犯宫规!”

王皇后语气甚是平和,笑得也温柔,就像是真的在为他好一般,只是若仔细听她后面那一句话,倒也没错。

依旧用着的是平和的语气,但王皇后却将后面那一句话咬的及重,一字一句缓慢的说与他听,让他一字不落的听入了耳里。

没错,他听入了耳里。

“是,多谢娘娘教诲,奴谨遵娘娘之意。”韩延低眉抬手作揖,道。

一个长得甚是貌美的男人被陛下放进了后廷,虽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想想也是,后廷,一个帝王妻妾住的地方突然住进了一位不是皇帝的男人,不是男宠又是什么!

男宠,无位份无月例,比宫中的下等侍女内侍还不如。

先不说被人看不看得起,单就说若无陛下宠爱,可以说只能在后廷里自生自灭了。

而韩延又是出身于伶人,是以他以“奴”自称并无差错。

韩延虽长得如美妇人,但其声音却不似女子娇细,反倒是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被雪山上的水淋了一般的清澈透明。

这种清冷如玉的声音同他的气质相差无二,一身玉白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清冷如谪仙。

听着他的声音,王皇后不由对他多看了两眼。

看他有如此这般气质,但愿他能真如他的气质一样,莫做出祸国殃民之事来。

同他说完后,王皇后又扫视了下面坐着的妃嫔一周,最后着重的将目光停留在端夫人的身上。

王皇后端起茶盅轻轻拨动的茶盖,“诸位既已是入了后廷,承了恩,就不在家中的闺阁姑娘了。

后廷安,陛下才能心安的处理前朝之事,你们同为陛下妃妾,本宫不希望有高位得宠妃嫔因争宠而打骂为难其她地位妃嫔,使得后廷不安。”

王皇后话音刚落,众妃自然是不能没有反应的,都不约而同的起身朝皇后行礼,齐声道:“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都坐下罢!”王皇后轻“嗯”一声,道。

一直被王皇后盯着的端夫人在她说完第一句话后,瞬间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如坐针毯的坐在位置上等着王皇后接下来的话。

然而一直等她们离开后,王皇后也未曾对她说上半句话,甚至连个责罚都没有。

这样一句话未说,使得端夫人出凤栖宫后心里一直觉得不安稳,脚步都走得甚是虚浮、颤抖。

还是身边的寒露搀扶着她走,才使得她没有摔倒下去。

待她们都走后,绒玉又忍不住在王皇后面前,面露担忧的说道:“娘娘,您怎么就让他住在了宫里?他长得这样好看,若是陛下被他迷住了眼,冷落了娘娘怎么办?”

绒玉这么一问,伺候王皇后的其她几人也不禁点了点头,觉得绒玉说的也有道理。

这人长得好看,万一真让他迷住了陛下让娘娘失宠了可如何是好?

闻言,王皇后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同绒玉所说的一样,她也同样担心陛下会被他所迷惑了眼,只不过却不是为她自己的地位而担心。

而是为了陈国,为了整个皇室。

唉!

王皇后眉宇间忧愁尽显,浅声长叹一声。

青荷见娘娘面露愁绪,以为是被绒玉给说中了,便出手拉扯了一下还在继续说的绒玉,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青荷又轻声细语的出言安慰道:“娘娘放宽心,陛下不是如此薄情之人,奴婢瞧着陛下对娘娘甚是爱护,就算宫里进了再多妖娆的小妖精,娘娘的宠爱与地位还是稳稳的,依旧是中宫之主,还怕她们不成。”

见娘娘面色不对,绒玉在青荷的提醒下连忙抬手捂住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在听到青荷又说出来的一段安慰娘娘的话后,绒玉也连着点头,“对对对,娘娘,您不必担心,就算他长得再美也美不过娘娘,娘娘美如天仙......”

“绒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

碧绿好似非要跟绒玉过不去似的,听了绒玉的话,面露不悦的鄙夷道:“咱们娘娘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娘娘岂能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若是以往,绒玉定是要反驳回去的,只是现在绒玉极为赞同碧绿说的话,点了点头。

绒玉:“嗯嗯,碧绿说的对,咱们娘娘那可是世家大族之女,是天上的璀璨明珠,岂是能和那种人相比。”......

她们一个个的想尽办法说一些让王皇后放宽心的话,绒玉更是一个劲儿的夸赞王皇后,把肚子里所有美好的词汇搜刮出来都往王皇后身上堆。

虽说她们几个没有真的说到王皇后烦忧的点上,可看她们几个这样为她着想,尽说些好话来逗她开心,王皇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自王皇后见到韩延后,心里的愁绪总是放心不下。

觉睡得不安稳,用膳也仅是食了两口便再也食用不下了,这几日来可把宫里的几尊大佛给惊动得也跟着忧心了起来。

当然,他们忧心的是王皇后的身子问题。

尤其是年迈的太皇太后,更是在知道王皇后的身体后,认为王皇后因为处理宫务而精神不济。

便直接吩咐下去让太后暂管宫权,不再让王皇后理后廷之事,只叫她安心养胎就好。

除了韩延一事让她一直放心不下外,没了宫务的烦扰,王皇后倒是真的静心下来养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章 兑现承诺 第二卷第二十章:兑现承诺

一把七弦琴,一位白衣美人,檀香缥缈,幽幽静曲,凝神细听,宛若天上曲。

陈乾随意的坐卧在书案边,左手依在脑后,右手端着一杯酒随意的摇晃着,凝神静心地看着离他一尺远的白衣美人弹琴。

许是因为他的琴音着实悦耳,一曲过后仍是余音绕梁盘旋在陈乾的耳边。

看他一双骨节分明、手指细腻洁白的双手在那琴弦上轻快的飞舞拨动,陈乾眯着一双眼盯着他,心中动了几分意念,喉结也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几下。

起身放下手中的酒杯,双脚已经开始朝着某人走了去。

双脚停留在琴案边,近身长立低头俯视着他,他的手更是好看。

见他认真抚琴的态度,陈乾不忍打断他,便撩袍席地而坐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近身看着他美若妇人的容颜及一双近似无瑕疵的双手,陈乾想起了暗卫递上来关于他身世的一切信息。

他的身世倒是挺简单的,一张纸都能够写得下。

韩延,会稽山阴人,家世寒微,因长年征战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就在五年前初入洛京城而被误打误撞被人卖入谖忧阁,由此习得一手好琴艺。

陈乾有时候不明白经历过颠沛流离、流落西市的他,身上为何还有一种犹如谪仙般淡然处之的气质。

“花颜”这个名字陈乾不是第一册听到,在未见到真人之时,他就已经听过了很多次。

初听“花颜”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五年前的某一天,有人告诉他洛京城来了一个美人。

那时的陈乾听闻后,对他说的话甚是嗤之以鼻,再美的人还能美过他新娶的太子妃吗?

他不信,而那人又说“若是女人,自是没有人比得过太子妃的美貌,可是他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殿下,你别不信,你有见过美若妇人的男人吗?他不仅美,而且所弹的琴曲宛若天上曲......”

那人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陈乾就更是不信了。

见他不相信,作势便要拉着他去什么西市的谖忧阁看上看。

只是那时恰巧宫中又来人请他回宫去了,陈乾就没去成。

那时陈乾也没有将“花颜”这个人名字放在心上,说过一次后转头就将他忘了。

说什么下次再去看的,直到他登基为帝至今都没有去过。

五年过后再次听到的“花颜”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因为“卢书言一案”。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长得比女人还美,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就算是他的太子妃兄长及胞弟也没有长得美若妇人。

如今来看,果不其然,当真是“美若妇人”。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陈乾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弹琴的手,使得琴音不得不就此戛然而止。

韩延抬眸望去,与之对上,“陛下!”

陈乾握着他的手,问道:“你跟了朕有几日了?”

几日了?

韩延微微低头敛眉看着被他握着的手,不明白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却还是顺从的开了口,“整整二十日了。”

从他被陛下救回的那一刻,从他答应侍奉他的那一刻,过得每一天他都记得很清楚。

陈乾轻笑,“二十日了!”

韩延听他的语气好似是在感叹着什么至于是不是他也不知道。

韩延面色淡然的坐着,他不问话,韩延也不主动同他答话。

陈乾松开他的手后,目光落在了七弦琴上面,单手轻轻拨动着琴弦。

“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承诺朕的誓言?”

韩延不答话,半响后问他,“陛下真的会让奴享一世荣华,立功名权势,统帅三军,坐人上之人位吗?”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应下的事还不至于失信。韩子高,你这是在不相信朕?”陈乾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去。

韩延低头垂眸,陈乾近身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听韩延方才的语气,可以很确定韩延不相信他。

面对这样的韩延,陈乾也未曾发怒,心里却是莫名地有些惆然。

只是因何而帐然,他也不知道。

听了他的回答,韩延略微放下了心,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所说的话想必也不会失信于他。

韩延抬眸注视着他,坚决道:“陛下一言九鼎,奴亦是绝不反悔!”

说罢,韩延起身绕开七弦琴走到陈乾身旁去,抬手解开了自己腰间上带子的礼节,白衣锦袍瞬间落在了地上。

韩延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跪坐在他的身边,低眉温顺的主动问道:“陛下,今夜可要奴服侍?”

一句“陛下,今夜可要奴服侍”的话说出口后,韩延紧绷的心顿时觉得轻松了下来。

这件事迟早要来的,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如今说出来了,倒也轻松了。

在这二十日里,陈乾除了第一次碰过他之外,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他了。

在这期间,两人的相处皆是行君子之礼,从不逾越。

陈乾闻声不动,韩延闭了闭眸,再次睁开眼睛后,似是作出了决定,又主动伸手去解他的腰间的带子。

只是他还未碰到,就被陈乾一个反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入了怀中。

韩延猝不及防的落入了他的怀中,整个身子背朝地面对着他。

陈乾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轻轻地撩起一股散落在地的头发,“你当真不后悔?”

韩延面对他扬起笑意,不答反问,“陛下会给奴后悔的机会吗?”

二十日的朝夕相处,这还是陈乾第一次见他笑的样子,一个清冷之人笑起来亦是秋日的风,只觉得清清凉凉。

陈乾不答,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加重了几分力度,使他怀中的韩延一个闷哼出声。

若问会不会给他后一个悔的机会,自然是不会的。

陈乾即是看上了他,岂会他逃离的机会。

更何况即是一物换一物,陈乾许他高位,护他周全,那么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回应他。

陈乾乃一国之君,身份地位权利,奇珍异宝什么都有。

而韩延寒门贱籍,除了他本人,却什么都没有。

这世上从未有过平白无故的许你何物,唯有以物相换。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一章 旖旎风光 第二卷第二十一章:旖旎风光

韩延没什么可换的,既然他看得上自己,以自己换取一生荣华,坐上高位,得他护一世周全,又有何不可。

与他人相比,韩延还有资本可换,已是很满意了。

“陛下,”韩延刚要张口说话,就被俯下身的动作堵住了。

陈乾俯下身凑近他的耳畔,微热的呼吸全扑在了他的肌肤上。

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细语却态度强硬道:“你猜的对,朕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韩延的耳垂本就敏感,被他这么一吻,整个耳根子直至面色都是呈绯色的。

不知为何,面对陈乾对他的触碰时,韩延竟从未感到过恶心、厌烦之感。

在韩延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陈乾一个起身抱着他快步的走到床榻上去。

韩延骨架虽大,身量却又矮又轻,是以陈乾将他拦腰抱着走几步一点也不觉得重。

抱起他时,陈乾蹙了蹙眉,觉得他实在是太轻了,轻得同个女子般。

将韩延轻手放在床榻上,随即就俯身而上,压制住他的双臂抵在榻上。

又动作粗鲁的一把撕扯开他的衣裳,只听见“嘶”的一下,衣裳顺势被撕扯坏了。

这一撕扯,便露出了韩延大半边的肌肤。

衣裳既破,陈乾便直接搂起他的腰,将他的衣裳从他身上扯落出来扔在了地上。

韩延未着寸褛,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陈乾幽深如墨般的眸子闪了闪。

陈乾随手拨开韩延耳边的长发,看着他低笑了一声,手不自觉的在他身上抚摸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在他身上不断地游移,白皙地肌肤细腻柔滑随着他指尖的触碰而轻颤,惹得他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只是这一点触摸哪里又能够满足他。

陈乾眼色暗了暗,再次的倾身而下伏在他的身上,薄唇落入了他的微闭眼边,见他闭着的眼眸,陈乾冷声不悦道:“睁开眼睛!”

言毕,一双没带任何情欲的眼眸在他的冷声吩咐中顺从的睁开眼与之对视,与他轻颤绯红的肌肤甚是不符合。

这种表现,更是让陈乾对他起了征服欲。

陈乾忽的眯起了眼睛,薄唇含笑,嗓音暗沉低哑,“怎么,不愿意?”

“没有!”虽嘴上说着没有,但他的眼神却是很明白的告诉他,他不愿意。

只是在不愿意又能如何?

他既与他作了交易,那他的人就已经是他的了。

不愿意,晚了!

他勾唇一笑,修长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他的眉眼上,一点一点的下滑落至脖颈。

他的脖颈纤细,只需陈乾一个手掌掐住脖颈,就好似被握在了手里,轻轻一握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手指再次的向下游走,他的大掌浑厚,因着练武而带来的薄茧引得他的肌肤,所到之处的肌肤引得一阵轻颤。

“嗯.....”韩延的身子在他的触摸游走之下,一点一点的动情火热了起来,从嘴角里轻“嗯”一身,逸出甜腻的呻吟。

这一声呻吟恰是陈乾想要听到的。

忽地,韩延凝神望着他,抬起双手勾住陈乾的脖颈,将他往下拉,主动探头与他亲吻了起来。

一边亲吻着,韩延一边迷迷糊糊的想着,他这一生即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何不如将自己交给了他,由他来护着自己。

即是作了交易,又何故还作女子般扭扭捏捏的。

这般想着,韩延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的主动让陈乾分外愉悦,低笑一声,怔愣片刻,主动展开身体,继续与他缠绵。

同一个男子亲吻缠绵,陈乾至今为止从未有过,韩延却是第一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当真是让他新奇,亲吻缠绵之中便带着几分新奇之意。

吻得意乱情迷,他的身体很快就要沉溺下去了,保持着还算清醒的头脑对上陈乾的眼睛,“陛下可不要失信于奴。”

情迷之间,都还记着他同他不对等的交易。

“自然!”

陈乾的答话,一场意乱情迷的吻让韩延彻底的沉溺了其中,眼神透着一股情欲般的迷离。

不再只安于亲吻的陈乾抬手一挥,轻薄的纱缦缓缓垂落,隔着纱缦隐隐约约看得出亲密交缠的躯体。

屋外夜色弥漫,屋内烛火闪烁,噗嗤噗嗤的跳着,像是在为他们亲密缠绵而鼓舞着。

一番云雨过后,陈乾的衣裳穿得好好的坐在床榻边上丝毫不见狼狈之意。

即便是在同他欢爱之时,也只是轻撩衣摆而已。

而床榻上的韩延却是未着寸缕,白皙的皮肤从脖颈至整个身子都透露出因欢爱而留下的点点痕迹。

清冷的眼眸也因一夜的欢爱而变得妖冶了起来。

陈乾起身理了理身上完整的衣裳,朝外面叫道:“章呈,进来服侍!”

话音刚落,殿门大开,内侍端着洗漱用具依次而入。

因***爱此刻房间里还弥漫着旖旎的味道。

章呈闻声而入,巡视了一圈,见陛下已经起身了,便低着头走了过去。

伺候陛下更衣的空挡,章呈抬眼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韩公子,美人又美上了几分。

“嗯?”迎来陛下瞥过来警告的目光,章呈赶紧低下头去。

陈乾冷眼盯着床上的未着寸缕,旖旎风光睡着的韩延,眸子沉了沉,手上运用内力轻轻一扫,撩起的纱缦再次的缓缓垂落下去。

衣裳穿戴好后,临踏出脚的时刻,将章呈留了下来,“不必打扰他,你留下来,待他醒后,告诉他,让他安然地留在这里等朕回来。”

章呈诧异的怔愣片刻,立时低头应声,“是!”

等陛下走后,章呈才又抬头向床榻里面看去,只是一片纱缦阻隔什么也看不到。

章呈暗暗惊道:这位韩公子当真是了不得,竟让陛下为他打破了妃嫔不允留夜于宸佑宫的这条规矩。

宸佑宫乃陛下寝宫,除了皇后娘娘,其余后廷妃嫔一般是进来不得的,没想到这位韩公子不仅进来了,还在此留夜了。

且一向不喜在宸佑宫召幸妃嫔的陛下竟然在这里召幸了韩公子。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二章 宠幸一名男人 第二卷第二十二章:宠幸一名男人

章呈退出去轻掩殿门,随即一室光亮的房间内又恢复成了初始的昏暗。

“师父,这事要不要同皇后娘娘禀报一声?”

章呈一出去就有小内侍跟了上去,低头问他问题。

闻言,章呈又往关闭的殿门望了一眼,昨夜陛下宠幸男人之事,想必很快就会传遍后宫,

思索道:“不必了,这事陛下既未提起,就不必向皇后娘娘禀报了。”

想来以皇后娘娘的权利,即便此刻不同皇后娘娘禀报,怕是也应该要知道了。

昨日下午陛下召韩公子至宸佑宫陪侍,并未避其他人。

而自韩公子进了这宸佑宫的宫门后,直至现在就从未出来过。

即便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想必也应是能够猜到的。

章呈猜的没错,就被人给猜到了。

长杨宫

长杨宫内一阵霹雳吧啦的响,摔碎了一地的茶具碎片杂乱的躺在地上。

摔了一遍犹是不解心头之气,她空无一物的秀手往桌上一拍,抓起桌上刚刚新端上来的茶具又是狠狠地往地上一掷。

只听哗啦一声,新端上来的茶具又同地上的茶具一样,被摔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茶具和地面撞击的清脆声在耳边回响,一点都不悦耳。

重新端茶具上来的侍女闻声,腿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寒露看了这一地的茶具碎片,又看了看还处在生气的娘娘,唤来侍女赶紧将这里清扫下去。

“扫什么扫,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端夫人大声喝道。

正准备进来的侍女们听到夫人这一声呵斥,一个个吓得都不敢进去了,生怕自己一进去了遭了夫人的眼,就挨一顿打。

端夫人脾气大,这是整个后廷人所皆知的事,可陛下却也宠着她,说她是小女孩心性,坦率得很。

在陛下、皇后、太皇太后、太后面前,端夫人倒也是能收敛自身脾气,甚是乖巧得很。

可是在其他人面前,可就不一样了,那就是按着她自己的脾气来。

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就低头杵在殿门槛一动不动。

“怎么,本宫说的话不管用了,看见你们都甚是碍眼,还不赶紧给本宫滚出去!”

见她们未动,端夫人在桌上摸了一空,空空无一物的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摔了。

气得她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又是大声喝道。

“是!”眼见夫人愈发地生气了,她们赶紧应声躲了出去。

没有了碍眼的人了,端夫人才同泄了气的皮球柔弱无力的坐了下去。

“夫人,您又是何必呢!”寒露叹息一声,劝道:“气大伤身,陛下不过是只宠幸了他一夜罢了,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他是男子,或许陛下并未宠幸过他,只不过是召他陪侍而已。”寒露想了想,又寻了个得当的理由劝道。

“奴婢昨日下午听闻御前的人说,韩公子在宸佑宫弹了一下午的琴,想是陛下觉得韩公子的琴艺甚好,所以就召了他陪侍。”

只是她这寻的理由,并不能劝解端夫人,反而是越劝端夫人哭得越发的凶了。

说是召他陪侍,可到了夜间,他却一夜未曾出宸佑宫的宫门,而他的身份进了宫又是男宠,若不是陛下宠幸了他还能是什么?

“你也说了,那只是或许而已,可是去探听回来的人却说昨夜,昨夜.....”

想到那人回来后说的话,端夫人就咬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泪眼珠子就跟掉了线似的流个不停,怎么止都止不住。

“听闻昨夜宸佑宫的欢好之声一夜未停,水都叫了好多次。”

这还不是让她更为生气的,更叫她生气的是陛下不但让他进去了竟还让他留夜于宸佑宫。

宸佑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只有皇后才能进去的地方,就连她进宫一年后再怎么得宠也未曾进去过。

而他却凭着自身美貌居然让陛下允了他,召他在宸佑宫陪侍。

这怎能不让她生气。

若说他是一个美貌的女子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个美若妇人的男子。

同后廷的女人争宠也就了罢了,难道还要叫她同一个男人争宠吗?

她做不到!

想想,她就觉得自掉身价。

同一个男人争宠,她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可是,可是......陛下......

端夫人趴在桌上哭了不停,寒露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只能让夫人先哭一会儿,让她将心中的气哭出来,免得被憋闷坏了,反倒不好了。

哭了有一半会儿后,许是端夫人哭得有些累了,便停止了大声的哭泣,只小声地抽泣了几声。

抬起头来,端夫人接过寒露递过来的绣帕,抹了抹眼泪,咬了咬嘴唇,决定道:“走,去凤栖宫!”

“去凤栖宫?”刚刚还伤心地不得了的夫人怎么就突然要去凤栖宫了?

“对,去凤栖宫!”端夫人握了握拳,脸上表现出狠厉的模样,道:“表姐是皇后,她最是看重皇家颜面,此次陛下宠幸了一个男人如此有辱皇家颜面之事,表姐怎么可能会没有动作。

不如就让本宫去给表姐加一把火,让表姐彻底地将他赶出宫去!”

她绝不会同一个男人争宠,也绝不让一个男人能够陪侍在他身边!

所以势必要将他赶出宫去!

说罢,端夫人就起身往外面走了出去,今日她势必要将他赶出去不可!

在陈乾离开后不久,韩延迷迷糊糊的醒来过,只是那会儿又累又困,怎么也睁不开眼来。

迷迷糊糊的听他说什么“不必叫醒他.....”,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但是韩延却听到了最重要、最前面的一句话。

“不必叫醒他。”

听到这么一句话,韩延就再次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天已大亮。

韩延一睁开眼,就看到床榻边坐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同他行过欢爱之人的一国之君,陈国皇帝。

“醒了?”陈乾见他醒来,放下手中书问道。

“嗯!”韩延低低地轻嗯一声。

许是因昨夜欢爱之因,韩延此刻的声音有些沙哑。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三章 在朕面前收起你的傲气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在朕面前收起你的傲气

“陛下在看书?”

韩延瞅了一眼他手上那着的书,上面的书名他倒是认得,是“孙子兵法”。

他曾听人谈起过,“孙子兵法”被誉为“兵家经典”和“第一兵书”,是春秋末期齐国人孙武所着。

只是也是听人谈起过,就记得那么一点半点罢了,他却从未看过此类书籍。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担惊受怕之人,哪有什么钱财去读什么典籍。

陈乾看了一眼手中的书,随意的放在一处,正直直的望着他,看他脸上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表情。

当然,他也没有错过韩延在看向他手中书籍时,出现的艳羡与落寞的目光。

“怎么,你想看?”陈乾指着随意被他放着的书籍,饶有兴趣的问他。

“陛下给吗?”

一双毫无畏惧的眼望向陈乾,既清醒又透露着隔离。

一点都不同昨夜他动情时那般迷离魅人。

不知怎的,对上他这么一双眼睛,陈乾对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同他说道:“这书太过深奥,你现在怕是还看不懂。”

陈乾此话一出,躺在床榻上的韩延以为是他不愿意给自己看,便抽回被他握着手,拉扯着被子翻了身慵懒的动了动身子背对着他。

立时被弄得愤然,陈乾眼眸一凝,盯着他的背,“韩延!”“韩子高!”

陈乾低声唤了几句他的名字,从无回应到轻轻地回应了他一句简单的字“嗯”后,就在无半分回应。

还从未有人敢在陈乾面前如此放肆,即便是王皇后,也不会不回应他说的话。

可他却不是王皇后,而是出身贱籍的韩延,就连这个名字也是不属于他本身的。

陈乾紧蹙眉头,手指捏的咯嘣脆响。

忽的,他的手一松,起身动作粗鲁地扯过韩延的身子,倾身覆了上去,一手捏住他的脖颈,道:“是不是以为朕不舍得杀你,故意惹怒朕!”

什么惹怒不惹怒的,韩延眸光淡淡地躺着他的身下仰头看着他,抿唇未发一语。

只是他这样淡淡的目光,更是叫陈乾愤然,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韩延被他掐地极速涨得通红,即便是他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韩延依旧只是盯着他不发一语。

这种不畏惧死亡,不向他低头的倔强眼神,是陈乾第二次在他的身上见到了。

两人持续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不先开口说话,最终还是陈乾事先败下阵来。

“罢了,就你这张脸,朕还当真是舍不得!”

他松开手,抚上了这张让他甚是满意又有几分舍不得容颜,看了看又看,才一字一句道:“朕容你有自己的骄傲,但不允许出现在朕的面前。

记住,朕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你承诺要侍奉之人!”

尤其是将“侍奉”二字咬得极重。

大抵也是在提醒他,既是要承诺一生侍奉他,那么就要有个侍奉的样子。

可他方才表现出来的样子,可完全不是要侍奉人的。

陈乾这话刚一说完,回应他的不是韩延,而是他的肚子。

“咕咕咕......咕咕咕......”

两人挨得极为相近,一上一下,中间就隔了一条被褥,听见他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几声,勾唇轻笑一声,从他身上起来如个君子般衣冠整齐的离开了内殿。

等他一离开,韩延起身坐在床上瞥了一眼一地破碎的锦衣,破碎成这样,衣裳大约也是穿不得了。

正在为难穿衣问题的韩延此刻也不必为难了,因为已经有人进来了,“韩公子,陛下让奴婢进来伺候韩公子更衣。”

韩延看了眼侍女手中端着的衣裳,想到此刻他还是未着寸褛,而对方又是一名姑娘,便道:“你先放下,在外等候。”

“是!”侍女应声,放下手中的衣裳后就规矩的退了出去。

洗漱过后,韩延便拿起衣裳穿了起来,同以往一样,依旧是白色的衣裳,身上什么装饰也无,素淡得很。

正提笔写字的陈乾在落下最后一笔后,突然抬头问他,“你可识字?”

陈乾想到此人日后的用处,一个统帅三军的将军可是不能不识字的。

见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倒是把陈乾弄糊涂了,“你摇头点头又是何意?你若不识字,直说便可,也无须逞强。”

“识得一二。”韩延放下手中碗筷,抬头看向陈乾认真的回答道。

识字呐!

相处了二十日,陈乾至今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识不识字,不过想来以他出身想必也不识字。

在听闻他说“识得一二”时,陈乾也没放在心上,只招了招他过来,将笔递给他,“那你先写上两三个字出来让朕看看,看你写得如何。”

“是!”应声后,他便拿笔在宣纸上认真的写了起来。

就他提笔落笔的动作,倒是有模有样的,只他写出来的字却着实不像样。

同是在一张宣纸写得字,然而两个人写得字却是相差甚远。

陈乾此刻瞧了瞧他的字,终于明白了他点头又摇头是什么含义了。

“韩子高”三个字写得真是不忍直视,歪歪扭扭地,就跟毛毛虫爬似的,一个字都写分家了。

同旁边陈乾写出来的“韩子高”三个字就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乾的字,大气磅礴,有笔扫千军之势,破具有皇者之风。

站在他身旁的陈乾看了闷声笑了几声,道:“原以为你说识得一二,想必字也写得不错,只是现在看来倒是朕想错了。”

这是陈乾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将字写得如此丑的。

笑过后,陈乾走到他背后搂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又握住他的右手,重新拾起放在桌上的毛笔,带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在宣纸上些下了他的名字,“韩延,字子高。”

这一次在陈乾的带领下,同他独自写出来的字倒是好看了许多。

在写完他的名字后,陈乾又带着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陈乾,字荃华”才收手。

陈乾满意地看着宣纸上的十个字,指着上面的字同他说道:“倘若你的字写得同朕一般无二了,朕就将“孙子兵法”赠送于你。”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四章 拿得起刀剑,挽得起长弓 第二卷第二十四章:拿得起刀剑,挽得起长弓

“陛下所说可当真?”韩延侧首回眸问他。

落笔后,陈乾就一直没有松开在他腰身的手,头贴近他的耳畔边,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这下他回首过来让陈乾猝不及防。

一时之间都没有陈乾也往后退出一步,温热薄唇刹那间碰触到了他的眉眼上,使得他们之间贴得更近了。

“奴,”韩延也未曾想到回首会是这个画面,反应过来的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他本就靠在桌案前方,哪有什么空隙可让他退的,若再退那桌案可就要倒地了。

就在他的身子靠近桌案的那刻,陈乾便一个倾身而下,劲腰有力的向前撞去,猛地将他压倒在宽敞的桌案上。

让他整个背面压住方才写字的宣纸上,而陈乾两手撑在桌案上低头注视着他。

看着他的这张让他舍不得的面容,陈乾不禁回忆起了昨夜同他的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

酣畅淋漓,却也新奇,其中滋味怎说得出来。

回味之间,陈乾在他耳侧颈边噬咬一口,左手也抚上他的衣襟处,他的衣襟被陈乾轻轻一解就散开了。

一只冰冷的手从他的衣襟处探入,把他冰的一颤,韩延想起身推开他,但想到此刻他的身份,便又停止了推开他的手,不反抗的任凭陈乾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摸索。

又是一番欢爱过后,陈乾看着他充满情欲的面容,心里甚是欢快。

他的手撩起一撮韩延扑散在桌案上的长发,勾起唇角好心情在他耳畔轻声低语道:“你未束发的样子甚美,日后不许束发。”

女子十五行过笄礼,用笄贯之;男子二十行过冠礼,用冠束之。

然而因陈乾一句“你未束发的样子甚美,日后不许束发”,当真让韩延这一生在陈乾的面前真的是从未挽过发,只用一根丝带系在了发上。

说罢,他便松开放在韩延腰际上的手,从他身上起身站了起来。

因一场欢爱,韩延身上的衣袍已是乱作一团,散乱的不成样子。

韩延整理身上的衣裳之际,用余光瞄了一眼见又是衣冠整齐的陈乾,心里不自觉的闷闷地,低声应道:“是!”

韩延眉眼低垂,瞧着甚是低眉顺眼的。

陈乾看他此刻在自己面前卸下了身上一切的傲气,满意的笑了笑。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就这样度过了,待章呈进来问“是否要传膳”时,陈乾才发现已是到了午时了。

用过午膳后,陈乾又带着他来到了练武场。

皇宫里的练武场约莫百尺宽、百丈长,用于皇家子嗣强身健体练武之处,同时也是皇帝检验官宦世家贵族子弟武艺的地方。

看这里场地如此之大,想来应是能容纳千人。

练武场的四周,布满了守卫,一个个目不斜视,手握长枪,看起来格外肃穆。

十年后已是被人敬仰地大将军韩延回忆起当初走进练武场之时,里面肃穆威严的气势让他浑身一震,不知怎的身体里的热血也随之奔腾了起来。

这里是他成为陈国人人敬仰,敌国畏惧韩延大将军的一个起点。

陈乾带着他站在宽广的空地中间,环视一周,指着这里问他,“子高,你可知这里是哪里?”

“奴不知!”韩延也同样环视了一周,摇头道。

“哈哈哈!”闻言,陈乾爽朗的一声大笑,“你自然是不知的。这里可是能容纳千人的皇家练武场。”

练武场!

陈乾这么一说,韩延倒是明白为何这里会有百丈宽、百尺长了。

“你可知朕为何要带你来这里?”陈乾又问他。

这一次陈乾倒是不在选择摇头说不知了,想到当日他的一句“跟朕征战,立功名权势,统帅三军,作人上之人”的话,韩延倒是明白了。

想要上战场,立立功名权势,统帅三军,作人上之人,首要的就是要会武,有自保的可能。

韩延:“陛下可是要教奴练武?”

陈乾颔首,不置可否的看着他,眼中笑意尽显,还不错,这一次他倒不是再摇头不知了。

忽的他执起韩延的手,看着这一双骨节分明、手指细腻洁白没有任何薄茧的双手,也不知这双手能不能拿得起刀剑,挽得起长弓。

陈乾故作怀疑的看着他,问道:“你这双弹琴的手可拿得起刀剑,挽得起长弓?”

韩延抬手向陈乾行作揖礼,道:“陛下说让奴信你,可陛下此刻却又不信奴了,这是何道理?”

陈乾挑眉一笑,听他话中之意,他倒是有自信,只是剑是个人都能拿得起来,可是用起来.....

随即叫人把都把兵器搬上来,而他走了过去随便挑了一把看得顺眼的剑,扔到韩延的脚边。

指着“哐当”一下落在地上的剑,用着命令的语气,道:“捡起它!”

拿起一把剑很容易,可要拿它来上战场杀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看他轻易地捡起了地上的剑,陈乾又道:“拿剑容易,用剑却难,一招不慎,便伤及自身,你可还愿学?

且学剑也极为辛苦,你若吃不得苦便趁早放弃,免得到时候后悔。

若你放弃了,朕依旧能兑现当日承诺,护你一世周全,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韩延抿唇摇头,一世周全、一世荣华富贵、立功名权势走上高位,他都要!

韩延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伤及自身,却也能自保,若能吃苦就能走上高位又有何不可!”

韩延看着手中的剑,淡然的拔出了剑刃,躬身拱手道:“请陛下兑现当日承诺教奴!”

“你在命令朕?”

“不敢。”

陈乾眯了眯眼,看着他这如猫般顺从却又想习武的模样,不由得笑了,“那你可要受苦了,在这里朕可是不会对你怜香惜玉。”

说完,就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是一手紧抱他的腰际,另一只手紧握住了他拿剑的手。

“手握剑柄,虎口对剑上刃,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第一指节紧扣剑柄,拇指紧扣于食指,腕关节微下屈......”

陈乾认真的教他拿剑的姿势,又手把手的带着他练剑,长剑在陈乾和韩延的手上,悠扬的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优雅亮丽的弧线。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五章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二卷第二十五章: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练剑最重要的是心平气和,集中精力......”

陈乾一边讲解,一边带着他练剑,态度极为认真,当真是如他所说的“那你可要受苦了,在这里朕可是不会对你怜香惜玉。”

在这里,真的是对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韩延抬头看着陈乾舞剑,心中却不如面上那般平静,心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高高在上如他,平易近人如他,极不正经如他,鸿鸪之志如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在这相处的二十日里,不比去谖忧阁找他听琴的公子们时间短,但韩延仍是看不懂他。

在谖忧阁里,但凡每一位找他的公子,韩延都能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看穿他们。

可是这一位却不一样,韩延看不懂他。

有时候他会同其他富商官宦世家子弟一样,兴趣来了,什么荤段子的话都能说出口。

有时候他会作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藐视着韩延,让韩延不由生出一种本能反应想匍匐在他腿下。

也有时候他会冷漠如斯的掐着韩延的脖颈说“信不信朕会杀了你”,可到最后他还是会变换脸色抚上韩延的脸,说着“这张脸甚美,杀了着实有些可惜。”

就像现在。

整个过程就是韩延抬头皱着眉凝神看着他,而他则是全神贯注的带着他练剑。

什么时候结束的韩延都不知道。

陈乾收回剑后看到的就是韩延皱着眉凝神看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练剑之际,你在想什么?”

“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也不知道韩延到底有没有听清楚陈乾问话的内容是什么,反正在听到陈乾问话后,他脱口而出“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口口声声说要坐人上之人,让自己教他练剑,而他却在练剑之际竟然还有心情想其他事。

看他如此不专心,陈乾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欲拂袖而去。

然而在听到他的一句话后,陈乾抬脚欲走的双脚却停了下来,

陈乾怔愣过后,双手负在身后,深邃的双眸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想探清朕!”

从一出生就是太子的陈乾就有父皇、太傅告诉他:作为未来的帝王要喜怒不形于色,不能让别人看清自己在想什么。

从小陈乾就是常把这句话记于心中,不让他人看清自己在想什么,也不让他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长大之后,甚至是登基为帝后,除了在王皇后面前之外,一直都是如此。

除了与他执手一生的嫡妻王皇后,从未有人真正探清他过。

这也是为何每回在凤栖宫时,一旦陈乾有一样菜多吃了一口食,王皇后必定要一脸严肃地劝谏他“陛下,宫中祖制:为君者菜不过三筷,所喜之物不宜有!”

“是!”

看着韩延眼中毫无畏惧的注视着他,很诚恳的说着“是,奴想探清陛下,想知道陛下是怎样的一个人。”

作为帝王本应该恼怒生气,甚至是应该选择一剑杀了想要探清帝王隐私的韩延。

但不知为何,陈乾并未有恼怒,也没有杀他,反而是挑了挑眉大笑了起来,“韩延,你可知想要探清朕的人有很多?”

“知道,”韩延不在意道:“但与奴有何相干?”

“是与你不相干,但是他们的结局却是没有一个是能够活着说出这句话的。”

许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陈乾的话音刚落,韩延就抿唇笑出声来,淡然道:“既是如此,是不是说明奴可以探清陛下?”

在陈乾盯着的目光之下,韩延疑是想到了什么,不怕死的继续道:“他们在还没有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死了,可是奴却活着说出了这句话,还站在了陛下面前。

且陛下也未杀奴,这是不是说明允了奴可以探清陛下了。”

明明是问话,可在陈乾听来,好似听出了他的得意。

被他这么一说明,陈乾倒是不想让他如意了,“不杀你,谁说朕不杀你了!”

说完,陈乾走过去一把扣住韩延的手腕打落了剑,随即就将剑反夺了过去。

刹那间一把冰冷泛着寒光剑刃就架在了韩延的脖颈上,只需握剑之人的手腕轻轻一转,韩延就成了剑下魂。

陈乾带着一双凌厉的眼眸注视他,“只需要朕的手腕轻轻一转,你的命就在今日结束了。”

“陛下不会杀奴。”

“呵呵,”闻言,陈乾不由轻笑了出来,剑都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了,他居然还是信誓旦旦的说朕不会杀他,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

“你说朕不会杀你就不会杀你?那你倒是说说何以见得朕不会杀你?若是说不出个原因来,朕就立即杀了你。”

“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以陛下的身份,陛下要杀奴就不会同奴说如此多的废话了。”

听他之意,陈乾想了想确实如此。

倘若陈乾当真是要杀了他,也就不会同他说这么多话了。

陈乾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韩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自信地说道:“其二是因为奴足够美,所以陛下不忍心杀奴。”

什么!

正在认真听韩延会说出怎样一句话来时,他话一出口,陈乾眉头蹙了蹙,握剑的手抖了抖,剑一偏移差点就要要了他的命。

这人还真是......自信又胆大!

“你,”陈乾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陛下当初救奴,又同奴作了一场交易,甚至是几次三番的想要杀了奴却又未迟疑了,难道不是因为奴足够美吗?”

韩延说着逼近陈乾,淡然的目光直视他。

“你......”陈乾细细地打量着他的容貌,的确是如他所说,他足够美。

也正是因为他足够美,所以陈乾便动了心思,想将他据为己有。

看到他的容颜,陈乾想到了汉时期协律都尉李延年的一首《佳人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么一位佳人,错过却是难得。

虽他是男子,但还是可以带回去作个男宠的。

有了这么个想法,就有了陈乾同他作了一番交易,将他带回了宫。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六章 不过是个男宠罢了 第二卷第二十六章:不过是个男宠罢了

打量他之间,忽地,陈乾笑了起来,“是,你足够美!”

对于韩延所说的话,难得陈乾不生气,反倒是笑着同意了他的话,他足够美!

陈乾:“朕就纵容你一次,给你一次探清朕的机会,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珍惜。”

韩延拱手作揖道:“是,奴一定探清陛下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乾嘴角微微翘起,听他话之意好似真的能够探清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似的。

此人不仅胆大不畏惧他,还颇为自信得很。

陈乾眯着眼看着他心想:既然他如此自信,那朕便纵容你一次,给你一次机会朕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探清朕!

殊不知,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乃至无数次的纵容。

陈乾拿下了架在韩延脖颈上的剑,拉着他的手将剑柄放在他的手上,“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想必方才练的一套剑法你也学会了。

拿着它,把方才的一套剑法舞给朕看!”

韩延:“......”

练剑之时,韩延的注意力全程都在陈乾的身上,哪记得什么剑法。

见他拿着剑迟迟未动身,笑道:“怎么迟疑了?方才的自信去哪儿了!”

韩延:“......”

不会,舞个什么剑!

不过韩延也不是全不记得,大致的走法还是记得的。

在脑海里仔细的过了一遍后,韩延拿着剑根据脑海里存放方才练剑的点点记忆,像模像样的舞了起来。

只是才开始,陈乾的眉头就皱的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了,嘴唇紧紧地抿着。

很显然,此刻陈乾的心情不是太好,看着他舞得甚是糟糕的剑,心情能好才怪。

越看他舞剑,陈乾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韩延!”就在陈乾实在是看不下去之时,大声地制止了他的动作,一顿痛批:“姿势不对,剑法不对,力道不够。”

说着,陈乾走了过去,直接伸手握住韩延拿剑的那只手,又再次地带着他练剑。

唯恐他这一次又像第一次练剑之时走神,陈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严肃道:“集中精力,若在走神朕可不会再教你第二遍了!”

说完,就再次地带着他将方才的剑法舞了一遍。

这一次,在陈乾的叮嘱之下,韩延的心神倒是全部都在那把剑的身上。

舞完一遍后,韩延记忆力不错,差不多的全部都记住了。

只是他到底是第一次练剑,拿剑的姿势和力道掌握的不准,频频出错。

好在陈乾虽然严肃,却也有足够的耐心,一遍又一遍的指正他,直到他不再出错为止。

也不知他练了多久,又练了多少遍,即便是拿剑的手累了,腿疼了,他也一声不吭地坚持练下去,直到学会为止。

若不是陈乾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瞧见了他的手受伤了,严令地制止他等过了些日子在练剑,恐怕等到他还未把剑练会之时,他拿剑的手就已经废了。

可见此人的心志坚韧程度非常人可比拟,能忍常人不能忍,能吃得常人不能吃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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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宫

王皇后扶额,瞥了眼哭了很久的端夫人,最后实在是觉得烦了,厉声喝止道:“行了!”

也不知道她的眼泪怎么如此多,跟个泉眼似的瞧着停都停不下来。

从上午一来到凤栖宫,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两个时辰了,听她哭得王皇后都嫌累了。

王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揉了揉腰,好在腹中的孩子月份不大,此时还能长时间的端坐着。

若是再大了些,只怕是不能了。

一声喝止声下,顿时吓得让还在流泪哭泣的端夫人戈然而止。

“表姐~”端夫人眼眸含泪戚戚然的抬头看着王皇后。

端夫人本就生的不错,眼眸含泪的她,当真是有点楚楚可怜之意,让人心生怜惜。

可惜,坐在上首的不是陈乾,而是王皇后。

“身为宫妃,如此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还不快把眼泪擦干!”对于端夫人的楚楚可怜之意,王皇后不为所动。

“表姐,”

刚要说话的端夫人接到王皇后瞥过来的眼神,立马改口道:“禀娘娘,不是妾要哭,而是妾实在是气不过,想到那个贱人引诱了陛下,妾这心里就甚是痛心。”

说着说着,只要一想到陛下宠幸了一个男人,端夫人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来了。

端夫人抹着眼泪添油加醋道:“那个贱人仗着自身美貌,不仅引诱陛下带他进了宫。

居然还让陛下为他破例,让他留夜于宸佑宫,可见他就是一祸水,专门来勾引陛下的......”

“行了,你也是世家女出身,如此一口一个“贱人”你可觉得妥当?”

王皇后扶额,揉了揉额头,一脸无奈地打断了她的话,厉声教训她,“身为世家女,半点没有世家女的规矩礼仪,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清河崔氏嫡女!”

“妾,”端夫人张了张嘴,本想告诉表姐,她从未忘却过自己是崔氏嫡女的身份,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又低头抿唇不说话。

王皇后端起碧绿送进来的甜汤,慢慢地喝了一小口,用着绣帕擦了擦。

而后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端夫人,不甚在意的说道:“本宫知道你的来意,不过就是陛下宠幸了一个男宠罢了,也值得你就如此的跑到本宫这儿来哭哭啼啼的,着实不像样。”

“不是的,娘娘!”听着皇后不甚在意的话,端夫人立马抬起头看着王皇后,着急道:“他虽是男宠,可陛下待他并不一般。

妾曾在围场之时见到过,那段时间陛下和他同进同出,同寝同食,这进宫了更甚,如此看来,此人必是来迷惑陛下的。”

听皇后娘娘的语气,端夫人听出了娘娘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未免娘娘不会将此人赶出去,眼珠子一转,话到嘴边突然改了口,将此事放大了说。

“娘娘,妾此番行为确实不妥,可妾也是为了陛下好。”端夫人站了起来屈膝请罪道:

“娘娘想必也应该知道汉哀帝与董贤,若让他继续留在宫里,唯恐此人不会变成第二个董贤。

为了不惑前朝后廷,是以妾恳请娘娘将此人赶出宫去!”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七章 汉室董贤 第二卷第二十七章:汉室董贤

端夫人说得掷地有声,言之切切,听起来好似就真的是在为陛下着想,为皇室考虑。

只是到底是不是真的再为陛下着想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也就只有她本人知道。

端夫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下,她这一跪,她身后的人侍女也都跟着跪在身后。

端夫人哽咽一声,拽紧了手中绣帕悲愤道:“娘娘可知,昨夜宸佑宫的欢好之声一夜未停,水都叫了好多次。”

又其声切切向王皇后恳请,“未免他成为第二个汉室董贤祸乱前朝后廷,此人不得不防,请娘娘将此人赶出宫去!”

说完这句话后,端夫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也不再说话,将所有的时间让王皇后自己去考虑。

端夫人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微翘。

今日她就是故意在王皇后面前提起汉室董贤的,若不提起这人,如何能把那个贱人给赶出去。

同样都是男子,也同样都是得宠于君,且这位韩公子还是美若妇人。

若真有一日让他如同董贤那般,那么第一个容不下的他的就是出身于琅琊王氏的王皇后。

汉室董贤是何人,端夫人即便不说明,想来熟读各种书籍的王皇后也应该明白。

前朝御史董恭之子,汉哀帝宠臣,初任太子舍人,汉哀帝即位,董贤升任为郎官。

董贤同样是容貌俊美,一次偶然,汉哀帝见了他,甚喜之,于是招他上前与他谈话,升任黄门郎,由此受到宠幸。

董贤得宠日甚,先任驸马都尉侍中,汉哀帝出门乘车就陪坐其旁。

回来后侍奉左右,一月之内所得赏赐共达一万万钱,其富贵震动朝廷。

而董贤性情又柔和善会逢迎哀帝,用以谄媚巩固自己的地位。

汉哀帝认为董贤难以回家,于是诏董贤之妻住在董贤的住处,又召来董贤之妹让她做了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

后哀帝封董贤为高安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增封二千户。

后以董贤代替丁明为大司马,董贤时年二十二岁,位列三公,前朝百官皆靠董贤向汉哀帝奏事。

可见董贤当时受宠程度堪比位列中宫,想必若不是因他男子身份,汉哀帝为其废后改立他为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得。

王皇后神色微变,定定的看着下首低垂着头的端夫人,思索着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

在初见到韩延之时,王皇后就有这么一丝担忧。

只是王皇后看到他被陛下安置偏远的“君子轩”后,也就放下心来了,并未在意宫里冒出来的一位男宠。

只是如今端夫人提起董贤,正如她所说,不得不防。

“起来罢,”王皇后上带着淡笑,“你所说之事本宫自会考虑,你回去罢。”

抬头见王皇后皱着眉面色不虞的样子,应了声“是”便不再打扰,由着侍女的搀扶走了出去。

“夫人,我们怎么这就出来了?不是说要让娘娘将那人赶出宫去吗?”

出了凤栖宫门后,霜降搀扶着端夫人的手边走着边问道。

来凤栖宫时,夫人还是气冲冲的模样,但出了凤栖宫门后,霜降瞧着夫人此刻的心情还不错。

面带笑容的欣赏着御花园盛开的花。

还伸出纤纤玉手指着那盛开的海棠说着:“去将那朵海棠花给本宫摘来。”

端夫人最不喜的就是海棠花,如今却高兴的说要人去摘一朵海棠花,可见她的还是很好的。

端夫人看着手中的海棠花,笑得愈发的灿烈,如同她手中的花儿一般。

“急什么!”她不急不缓的说着:“虽说现在是没有将他赶出宫去,可是不久后......”

“这个宫里就将再也没有韩延这个人了!”

她扬起嘴角愉悦地说着话,露出她较好的面容朝着日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说今日王皇后未曾说出将他赶出宫的话,但是端夫人也不恼,她相信经过今日的一番话,再过几日他总会离开的,且还是被赶出去。

她本就不指望今日能把他赶出去,只不过是去皇后娘娘那里提了个醒而已,有了汉室董贤的前车之鉴,想必皇后娘娘应该重视起来。

端夫人抬手远眺,静静地站在宫道上看着快要落日的余晖......

凤栖宫里,等端夫人走后,王皇后面色不虞的转身进了寝殿。

“端夫人也真是的,明知娘娘此刻怀着孕,不易劳累,偏她还跑来同娘娘哭诉了半天。”绒玉愤愤不已的抱怨道。

碧绿把手中的药膳端给王皇后,劝道:“娘娘,您如今怀着孕就不必在管后廷之事了,安心养胎就好。

这事也没有端夫人说得那么严重,不就是一个男宠而已,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就算翻了天也还有太后、太皇太后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娘娘不必理会端夫人的话。”

碧绿一脸不甚在意的盯着娘娘把药膳喝完,直到碗底见空才可。

“你们都退下罢,”王皇后喝完药膳后,揉了揉头吩咐道:“碧绿,,你去将周嬷嬷和青荷叫来。”

碧绿、绒玉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应了声“是”,就提着药膳食盒出去了。

等到周嬷嬷和青荷进来后,王皇后已经在桌边枕着手昏昏欲睡了。

周嬷嬷一进来看到王皇后身上连个披风都没有就在桌上睡着了,脚步疾步地走到床榻边,快速的拿起披风就到王皇后身边去盖在她的身上。

“奴婢的主子哟,您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这窗户也没有关,若是受了寒,受累的还是您自个儿,真的是一点也不爱护自己。”周嬷嬷面露关切的责备道。

王皇后缓缓的坐起身抬起头,见是周嬷嬷,面露淡笑,摇摇头,“等周嬷嬷与青荷之时,本宫这不是不小心睡着了,无碍的。”

一听娘娘说是因为等她们,周嬷嬷与清河就是一顿懊悔自己来得晚了。

不过想到娘娘急招,想来也是有要事,便问道:“娘娘,您找奴婢们有何事?”

王皇后语气淡淡道:“也没什么重要之事,就是关于昨夜之事。”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八章 一代贤后 第二卷第二十八章:一代贤后

见娘娘问起昨夜之事,周嬷嬷和青荷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想到昨夜之事,两人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不必娘娘说明,两人都知道娘娘问的是什么。

今晨,宸佑宫的事传到凤栖宫时,想着娘娘如今怀了孕不应多思多扰,是以周嬷嬷和青荷就没准备告知给娘娘,却不想还是叫娘娘知道了。

至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周嬷嬷与青荷两人大致也明白。

无非就是端夫人来告知的,除了她也就没人了。

听娘娘问起来了,青荷便主动跪在地下,承担了所有的责任,“请娘娘责罚,是奴婢擅自做主拦下的。”

周嬷嬷作为宫中的老人,又是娘娘的礼仪嬷嬷,虽说当初是青荷作主拦下的,可周嬷嬷也是在青荷的劝服下同意了。

如今青荷主动将所有的责任拦了下来,想着这事自己也是同意了,便也请罪道:“娘娘,奴婢......”

周嬷嬷话还未说完,王皇后就拉起来欲跪下请罪的周嬷嬷,“都起来罢,本宫也不是不讲理之人,知你们是为本宫好。今日这事责罚就不必,以后不必再犯就可。”

王皇后叫起青荷,同她们说道:“本宫让你们进来,并不是要责罚你们的,而是询问你们关于今日之事的看法。”

“看法?”青荷怔住了,半点也不敢开口说话。

作为奴婢怎么可以妄议主子的事,何况这位主子是当今陛下,青荷咚的一下又跪在了地下。

见青荷和周嬷嬷两人都不说话,王皇后也不恼。

王皇后也明白两人心里的想法,她也不想同旁人说,只是在听了端夫人的话后,她一直犹豫不定,拿不出主意来,就想着问问青荷与周嬷嬷,看看她们是何看法。

王皇后:“你们不必如此惊慌,本宫也是拿不出主意来,所以才想着问你们是何看法。”

听娘娘这么说,周嬷嬷倒是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以前王皇后在闺阁之时有一些事解决不了,又不想让祖母烦心,就拿去询问了周嬷嬷,待周嬷嬷提点一二后,她才算是想明白了。

只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看着王皇后带着心事拿不出主意来询问着她们,周嬷嬷不禁回想到了以前,周嬷嬷不禁心酸了起来。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神情,却已是物是人非,当日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一国之母,很快就要为人母了。

周嬷嬷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娘娘可是因为端夫人的话而拿不出主意?”

既是问了今日之事,那想必也是与端夫人有关,只是不知端夫人同娘娘说了什么,让娘娘犹豫不决的拿不出主意来。

闻言,王皇后想起端夫人的话就长叹息一声,遂又轻“嗯”一声算是蓦然了周嬷嬷的话,沉声道:“汉室董贤!”

“汉室董贤!”周嬷嬷心一惊,手上给王皇后揉肩的动作也突然放缓慢了,小心的试探地问着:“端夫人怎么就突然提起了汉室的董贤了?”

周嬷嬷的复杂心绪王皇后自是不知的,只是听周嬷嬷问起缘由,便说了出来,“卉娫说那人心术不正,有意引诱陛下,唯恐他是第二个汉室董贤,祸乱前朝后廷,就求本宫将他赶出宫去。”

王皇后浅浅的笑着,“本宫倒是觉得卉娫说的也不错,也是给本宫提了一个醒,先前本宫并不在意他,可若他是第二个汉室董贤,也不得不防。”

王皇后不在意陛下是否有男宠,也不在意陛下宠不宠他,王皇后唯一在意的就是陛下不能过度宠男宠。

若陛下过度的宠男宠,王皇后担忧这会使男宠的野心扩大,从而引诱陛下对他更是偏听偏信,使得陈国前朝后廷不得安稳。

从见韩延的第一眼开始,王皇后就有了这个担忧,只不过最近看他甚是老实,王皇后也就不在关注他了。

今日又被端夫人重新提起,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倘若他真是第二个汉室董贤,那么就真的如端夫人所说,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就是王皇后。

只是......

“那娘娘打算如何?”周嬷嬷轻轻地问道,“真要将这位韩公子赶出宫?”

王皇后摇了摇头,虽然心中已有决断,却也出不了手。

见皇后摇头否定,面露犹豫之色,以周嬷嬷对王皇后的了解,此刻她让她犹豫不决并不是因为可怜这位韩公子,恐怕是因为陛下。

“娘娘既是抉择不出来,何不如再先观察些日子,”

周嬷嬷建议道:“许是这是端夫人的臆测,或许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汉室董贤。

且奴婢瞧着陛下是位明君,娘娘应该相信陛下。”

坐得久了,王皇后身子略感不适,便起身站了起来走动了几步。

王皇后眉头紧锁,嘴唇微抿,扶着腰来回走动细细思索着困扰她的问题。

只是再怎么思索着,却也依旧想不出个解决的法来。

王皇后揉了揉眉间,暗道:罢了,既是抉择不出来,就暂时先观察些日子。但愿他当真如周嬷嬷所说,没有什么野心,不会成为第二个汉室董贤。

将这件事放下后,蓦然想到了什么,王皇后蹙着眉停下脚步看向青荷,“这事太皇太后可知道?”

太皇太后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若是听到此事了,定然是接受不了的,若是因此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还是应该瞒着她较好。

“回娘娘,太后娘娘得知此事后,警告了宫人们要闭口不言,更是不允宫人将消息传入到太皇太后宫里.....”青荷将今晨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与了王皇后。

闻言,王皇后见安排得当,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摆了摆手就让她们退了出去。

后廷这边因陈乾召幸了韩延而陷入了低气压模式,后廷里的的所有宫人们大气不敢喘,皆闭口不言此事。

而陈乾同韩延那边却是相处得甚好。

先是教他练字、练剑,而后就是教他骑马拉弓射箭......

让他将这些都涉猎一遍,让他感受亲自感受一下那种感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教他学箭 第二卷第二十九章:教他学箭

陈乾让所有人都退开三米之外后,这会儿空旷旷的练武场里只有陈乾和韩延两个大男人。

练武场上,陈乾收起了平时一副无赖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教他,毫无有放水之疑。

当真是如他自己所说“在这里朕可是不会对你怜香惜玉”,在这里,对他的教导甚是严厉。

陈乾站在他的旁边,先是熟练的拿起长弓,对着靶子拉弓射箭,不费吹灰之力它拉开。

开弓如秋月,瞬间拉开的弓箭,嗖地一下,箭正中红靶心。

韩延看着远处正中红靶心的箭,清冷的眸子涌现出淡淡地艳羡。

看陈乾轻而易举的射出了一支箭,韩延又心想:原来射箭就是这么简单的?

也幸而韩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倘若这句话说出来被陈乾听到了,定是要臭骂他一顿不可!。

想当初陈乾开始练习射箭之时,小小年纪的他可是连弓都拉不开,怎么可能会是很简单的。

等好不容易练习了几天将弓拉开了,他的肩膀是又酸又疼。

在练习射箭的那段日子,看着别家的世家公子轻而易举的拉开了弓,箭如弦飞的射了出去,陈乾咬牙忍了忍势要学会射箭不可,并且还要箭中靶心,甚至是要做到百步穿杨。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每日勤加练习的那段日子里,陈乾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在那段日子里,也让陈乾见识到了什么事背后一套当面一套。

当面劝着“太子殿下不必急,慢慢来”,可在背后里却是“亏他还是太子,竟连弓箭都拉不来,”。

背着他说着嘲笑之语,露出鄙夷之态。

没有人知道小小年纪的陈乾在听到那些话后,是如何难过与伤心。

也就是在那之后,陈乾养成了对着世家子皮笑肉不笑的面孔。

陈国太祖本就出身微贱,还是在战乱时期,陈国太祖在陈留郡率领着陈家镇的农民起义,几番生死才有了今日的陈国,有了皇族陈氏。

虽说陈氏已经是皇族了,可在其他有着底蕴的官宦世家眼里,他们丝毫不把皇族看在眼里。

在当时,那些世家子弟认为,若不是在战乱里抢了先机,哪有什么皇族陈氏。

也不知道陈氏还在哪个犄角嘎达里耕田放牛呢!

正因为他们看不起出身微贱的皇族陈氏,所以就看不起还是太子的陈乾,才会说出:

“若无那道婚约,他这个陈国太子想娶世家大族之首琅琊王氏嫡长女,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也正是因为当初的太祖皇帝明白,也为了陈国,所以就三番五次的亲行琅琊郡,同当时的琅琊王氏家主订上了婚约。

两家约定:若琅琊王氏有一女,必是未来的太子妃,一国之母,同帝王受万人朝拜。

也正因为这个约定,才有了作为太子的陈乾同琅琊王氏嫡长女王婉淑有了婚约。

也正是因为这个婚约,既让陈乾受了世家子第艳羡,同时也受到了尊重。

当这个婚约公之于众之时,可是惊动到了整个天下的世家。

甚至是惊动了其他三个大家族崔氏、谢氏、郑氏。

在四大家族里,一直有着没有明着写出来的话:四大家族互相通婚且从不与四大家族之外姓结亲。

而在当时,作为四大家族之首的琅琊王氏首先打破了这个例,同皇族陈氏结亲。

这怎能不让人惊动?

原本再知道琅琊王氏有一女出生后,其他三家的家主可是一直在打着琅琊王氏这位嫡长女的主意,还在想着自家有哪位嫡子是同那位相同年龄。

却不想竟被人抢先了一步,且这人还是皇族。

虽说他们并未把皇族放在眼里,可在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更不要说是在陈国地界的清河崔氏了。

在陈国,有着琅琊王氏和清河崔氏作了首范,尊从皇族,其他小世家自是跟随着他们走了。

韩延紧盯着陈乾射箭的动作,随着箭一触即发的正中靶心,从未射过箭韩延,眼中燃烧着跃跃欲试。

大约陈乾也看除了他眼中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在陈乾连射三箭后,就把手中的长弓交给了他。

韩延在陈乾的指引下,接过长弓,费了好大把力气,拉了半天也没有将长弓拉开。

长弓在韩延的手中静如泰山,纹丝不动,无论他怎么拉,就是拉不开。

无法,拉不开弓的韩延,最后还是只能请教陈乾了。

看出了他的疑惑,陈乾笑着走了上去站在他的身后,“你头一次学箭,拉不开弓也是正常。”

在韩延身后的陈乾,拿起弓箭,握着他的手,用力一拉,弓再次弯如弦月,箭如惊雷,嗖地一下,箭在陈乾的手下正中红靶心。

待这一箭射完后,陈乾又让站在远处的侍卫拿了把女子用的轻便小弓,放在韩延的手上,“是朕没有考虑好,你第一次练习箭术,就暂时先用这把轻便小弓。”

韩延接过他手中小弓,这把小弓不同于方才的那把又重又大的长弓,它拿在手上的感觉就是轻盈。

且它的样式也小巧,听陛下话中之意,想来这小弓就是女子所学箭时用的。

在现在这个天下局势里,不仅只有男子可以练习骑射,领兵上站杀敌,连女子也同样可以练习骑射,领兵上站杀敌。

只不过很少有世家女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杀敌罢了,但她们的骑射却是没有落下的。

韩延拿着小弓,试了试拉开,这一次还真的是轻松的拉开了。

韩延看着拉开的弓,平淡的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

“不错,你倒是比我当初好很多,第二次就把弓拉开了。”陈乾欣慰地看着他拉开的弓,夸赞道。

看着他拉开的弓,陈乾对他愈发的满意了,心想:不愧是他选中的人,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学会了。

见他拉开了弓,陈乾又交给他一支箭,走了过去在他身旁指点着,“你第一次练习,射箭也是有技巧的,两肩下沉,箭要水平和拉弓的前臂形成一线。”

章节目录 第二第三十章 两人的五岁那年 第二卷第三十章:两人的五岁那年

陈乾站在他的身后,慢慢的指点着他,并像第一次练箭一样,握着他的手同他一起拉弓。

陈乾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拉好弓,朝着那里,朕说放你就放。”

一个暧昧的动作,但在此刻却丝毫不见暧昧之意,两人都全神贯注的集中在那把弓箭的身上。

“放!”陈乾一声落下。

话音刚落,箭就如流星一般,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又一次的正中靶心。

“其实学箭就如同学剑一样,说它难也难,说它不难也不难。”

陈乾就着刚才的姿势从后面抱住了韩延,一双幽深的如墨的眼眸凌厉的盯着箭靶上六支箭,“子高,你要记住,用箭杀人,一定要射中要害,不给敌人半分活命的机会,

否则他等他反应过来,就会直接扑向你。”

闻言,韩延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竟然让自己对待敌人如此狠。

不过想到陈乾的身份,他也就明白了,皇家的人又有哪一个不狠心的。

好在陈乾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能心狠一点,就能让自己活下去,那就心狠点又能如何。

“奴明白了。”韩延淡然的应道。

“陛下方才说,奴比陛下当初练箭时要好多,那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练箭的?”韩延问道。

陈乾不答,轻笑一声,“你这是在开始探清朕了?”

“不可以吗?”韩延侧首看着他的侧颜,高挺的鼻梁、浓眉如墨,从侧边看着也是好看。

但这好看,并不是像韩延一样美若妇人,而端的是眉清目朗,仪表堂堂,在加上他一身玄色衣裳,更是让人移开不眼。

“自是可以。”陈乾回道:“在五岁那年。”

五岁?

听到陈乾的回答,韩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么早”!

韩延主动伸手握着禁锢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这双手不同于韩延的一双洁白细嫩到无暇的手。

同样都是骨节分明,但是陈乾的这双手,指腹之间满是厚茧。

这不禁想到昨夜的欢爱,陈乾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而引起的轻颤。

“陛下当初练箭又是用了多长时间学会的?”

闻言,陈乾轻“嗯”一声,用细细的想了一下,到底用了多长时间,时隔十几年,陈乾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

想了半会儿,陈乾回道:“大约有半个月就能正中靶心,一个半月后就能百步穿杨。”

韩延:“......”

韩延:“那一定很累,对吗?”

陈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也不累。

只是那时间,陈乾心存了几分好胜之心,不想让人瞧不起罢了。

陈乾垂下眼帘,遮掩目光之中的复杂,语气轻松的说道:“还好。”

虽听陈乾嘴上轻松的说着“还好”,但韩延根据刚才自己所接触到的来看,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原先以为射箭就是这么简单的,其实不然。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帝王,想来是更是要比旁人努力五分,才可以。

还是在五岁之时,想到自己在五岁之时,还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在爹娘身边。

那时家境虽贫寒,时常因为战争而不稳定定居,可是那时韩延的爹娘还在,根本就轮不到他操心这些事,无忧无虑的,过得也还算开心。

可自七岁那年,爹娘因一场疫病逝世后,他从此过上了无爹疼,无娘爱的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好在那时,韩延已经具备了美人坯子,许多人见到这么一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孩子,自是给他一口饭一块糖吃。

“陛下!”

退居于远处的章呈接到寿康宫的侍女传来的话后,赶忙跑到陛下身前,低头恭敬的禀报道:“启禀陛下,寿康宫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已在寿康宫备好了晚膳,若陛下处理完政事后前去寿康宫用晚膳。”

章呈一字不漏的将寿康宫来人说的话,向陈乾禀报了出来。

闻声,陈乾松开他,向旁走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快要日落的太阳。

嗯,时辰却是不早了。

陈乾蹙眉,只是这个时候母后怎么突然请他去寿康宫用晚膳了?

况且现在离用晚膳的时间也还早了点。

陈乾:“知道了!”

忽的,准备转身就走了陈乾看了眼站的得笔直地韩延,“你先回去好生练字,朕明日再传你。”

命内侍将韩延引路带回去,又吩咐章呈,道:“你待会儿让子衿把朕桌上的字拿去给他。”

“是!”章呈低着头恭敬的领命。

说完这话,陈乾抬脚就离开了练武场,往后廷寿康宫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下来,陈乾都是同韩延在一起,也未曾问过章呈关于后廷的一些事。

负着手走在了路上,陈乾就问他,“今日后廷可有什么异动?”

章呈:“禀陛下,除了端夫人在今晨去了一趟凤栖宫外,并无异动。”

去了凤栖宫?

不是说了让她们不得去打扰皇后的吗?怎么又去了。

不过既然提到了凤栖宫,陈乾倒是想起来了,便问:“昨夜之事,可传到了凤栖宫里?”

“未曾,太后娘娘已下令严令禁止传扬此事,包括长乐宫及凤栖宫都不得有半点透露。”

说完好似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想来此刻皇后娘娘应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

闻言,陈乾蹙着的眉倒是又松动了几分,“你去将琉璃灯送到凤栖宫去,就说是朕送给皇后娘娘,用于晚上照明所用。”

“是!”

走了没多久后,陈乾就已经带着内侍停驻脚步站在了宫门外,仰头看去,那牌匾正是“寿康宫”三个字。

为表孝心,这三个还是陈乾亲自提笔,亲自督促人做好后,又亲自将盯着让人挂了上去。

“陛下来了!”柳吟一出来就看到陛下来了,赶忙走了上去,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娘娘已经在里面等候陛下了。”

陈乾颔首,点了点头,负手直接走了进去。

寿康宫虽不比长乐宫华丽富贵多少,但里面所摆放装饰之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用心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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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第三十一章 母慈子孝 第二卷第三十一章:母慈子孝

抬脚走了进去,还真是如柳吟所说,太后早已经坐在寿康宫正殿上首,等候他多时了。

面色瞧着忧心忡忡的,双眉紧蹙。

陈乾见了太后,快步走了进去向高坐的太后郑重的跪下拜揖行礼,“儿子拜见母后!”

有道是跪天跪地跪父母,陈乾身为皇帝,溥天之下除跪太后之外,便再无可跪之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坐于高坐的太后回神后见皇帝来了,刚还愁眉不展、作忧心忡忡的双眉瞬间松动了。

太后亲自走下去扶起陈乾,“我儿请起。”

太后拉着陈乾的手,左看看他,右看看他,皱着眉直说道:“瞧可怜见的,我儿都瘦了。”

有一种瘦,叫母亲觉得你瘦了。

“瞧娘娘说得,陛下与您也就一夜未见,怎就瞧得出陛下瘦了?”

柳吟去而复返,走进来听到太后娘娘说得这么一句话,笑道:“奴婢瞧着陛下可是身姿挺拔,一点也不见瘦的影子。”

被柳吟拆台的太后闻言,瞪了一眼柳吟,板着脸佯怒道:“去去去,一边去,你这小妮子,我与我儿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一个未成亲未生子的小姑娘懂什么,这是一日未见如隔三秋,哀家就是瞧着我儿整日处理朝政之事给累瘦的,为娘,我看着实在是心疼。”

柳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还能这么用?

说罢,太后又拉着陈乾的手,含笑道:“莫理她,她呀就知道成天拆我的台。”

舐犊之情,乎天性,陈乾明白。

柳吟说得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每日同朝臣议完政事后,都要到寿康宫来请安的陈乾,在今晨却没有来向太后请安。

“儿子今晨未曾来向母后请安,请母后责罚。”陈乾向太后请罪道。

陈乾双膝还未跪下去就被太后一把扶起了他的手臂,笑着阻止道:“母子之间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你是皇帝有那么多朝政之事要处理,还能每日来我这儿请安,我呀就已经是很高兴了,一日不来也无妨。

以后你处理朝政之事累了倦了,不来我这儿也无事,为娘不会怪你的。

为娘只要你能够照顾自己的身子就行。”

“是,儿子记下了。”陈乾一边搀扶着太后的手往上座走,一边乖巧的点头应下了。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

太后那还能不知道他不过是嘴上说着“记下了”而已。

太后到现在都还记得在他幼时,看他每日每夜的刻苦学习君子六艺,有时连吃食都忘记了,当时还是皇后的她得知后,就甚是心疼他。

太后本就是出身于乡野,她没有读过书识过字,不懂得多少大知识,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只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快乐的过下去。

而不是为了那劳什子的太子身份生活下去。

是以还是皇后的她就将他拉在怀里,告诉他:我儿已是太子了,身份尊贵,何必如此这般刻苦,放松自己不好吗?干嘛要去刻苦学那劳什子的君子六艺。

然而幼时的陈乾点头应下了,却又转头仍然坚持着他自己的主见,丝毫没有向皇后说的那样放松自己。

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太后不由得轻叹一声。

等柳吟给两位主子奉上茶后,便让宫里所有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并主动的关上了殿门。

陈乾轻轻拨动着茶盖,轻饮一口,放下了茶盏,“母后今日邀儿子前来用膳,可是有什么话要同儿子说?”

听陈乾问起,太后倒是想起来今夜邀皇儿前来用膳是还有话要同他说的。

“是有话要同你说。”太后点头。

太后也不是能兜兜转转之人,就看着陈乾直接问他,“听闻皇儿昨儿夜里召了一位男宠?”

听到母后问起了这事,陈乾也知晓昨夜之事想来也是传入到了后廷,想着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回复,“是的!”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皇儿,从小你就特让我很少操心,如今你已是皇帝,也立了后,如今更没有什么可让我操心了。

只是昨夜之事,却一直让母后这心里忧心忡忡,放心不下。”

“是儿子不孝,让母后担忧了。”听闻母后为自己的事所忧心忡忡,陈乾立马起身,请罪道。

太后摆手示意他坐下,皱着眉继续道:“按理说你召了一位男宠,也不过就是个男宠罢了,为娘也不应放在心上,只是你的身份到底不同,你同他又都是男人,怎能行如此之事。”

“这......这.....这实在是有违礼伦。”太后看着眼前的皇儿,实在是想不懂有一天他会宠幸一个同是男人的男宠。

宫里有璀璨明珠的皇后,有各色的妃妾,怎就宠幸了一位男宠呢?

太后实在是想不懂,也接受不了。

若是他从宫外带回来一位女子宠宠,太后倒也不觉得什么,可那人却是位男人。

这可是男人!

同性之间,怎能行那欢爱之事?这根本就是有违阴阳交替之礼。

“母后,切莫担忧。”

陈乾劝道:“正如母后所说,他不过是个男宠罢了,即便儿子宠了他,又能说明什么。”

“可对你的身份有影响,”太后皱着眉不赞同他的话,急道:“若让天下百姓,前朝众臣知晓了,皇儿你可知,你是要被天下人所耻笑啊!”

陈乾面若带笑听着太后说的话,等太后说完后,他两手一摊,笑了笑,道:“耻笑就耻笑,朕是皇帝,还能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不成!

母后当初不也说了,儿子的身份已是尊贵十足了,何必还要去看他人脸色行事,而忘却自我喜好。”

陈乾神态轻松,浑然没有将“宠幸一名男宠之事”放在心上。

太后:“这......”理是这个理,可两者之间到底不一样。

那可是男人!

太后:“皇儿......”

太后张了张嘴,欲要再说话,可见皇儿态度坚定不容再劝的神色,也就只好放弃了。

心想:不过就是个男宠罢了,何故为了他,而伤了母子情谊。

太后轻叹一声,摆了摆手,幽幽开口道:“罢了罢了,你一向自有主意,现在又是一国之君了,想来也是明白其中道理的,母后也就不跟着操心了。

只是你莫因为了他,而忘了如今为你正怀着孕的婉淑,她到底是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你的妻,要同你携手一生的妻。”

“是,儿子明白。”陈乾故作明白似的点头应道。

章节目录 第二第三十二章 同性之间的爱 第二卷第三十二章:同性之间的爱(12)

“是,儿子明白。”陈乾故作明白似的点头应道。

太后见他点头应了,心里也就放心了。

想来皇儿到底也是一国之君,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宠而忘了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的皇后。

说到底太后为此忧心忡忡,除了担心陈乾的声誉之外,也就是为王皇后担心。

担心陈乾为了一个男宠而冷落皇后,更是担心为了一个男宠,以致帝后心不和。

不过太后的这个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这些日子以来陈乾虽宠韩延,也不过是喜欢他的颜罢了,同从小青梅竹马的王皇后比起来,孰轻孰重他还是拧得轻的。

更何况以王皇后之贤,从不会作出帝后离心之事。

太后握着陈乾的手,提醒道:“我儿明白就好,只是为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皇祖母身子不好,禁不得刺激,你若要宠那位,莫要大张旗鼓的好,以免让你皇祖母知道了。”

经太后的提醒,陈乾大抵也想起了宫里以往的一桩事。

陈乾虽说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可他还是在乎太皇太后的。

太皇太后身子本就不好,若因他宠幸一名男宠而气坏了身子,即便陈乾是皇帝也难以挽回。

百年之后,又如何去面对先祖?

想到了这遭,陈乾敛了敛神思,道:“有劳母后烦扰了!”

“你呀!”

看着皇儿一副认真请她烦扰的样子,太后就不由想起了在他五岁之前的一次因为一幅画有求于她的画面。

小小的他,站在她的面前,眨着大大的眼睛,扯着她的衣袖一晃一晃地说着:“母后,那副画儿子甚是喜欢,你就让父皇给我好不好?”

当时她并不知是什么画,只是被他这么一副扯着她的衣袖撒娇的样子给逗笑了。

她的内心软了软,一阵母爱席卷而来,她将小小的陈乾抱在怀里,问他“这么小看得懂画吗?”

至今太后都还记得他的回答:“看不懂,但是我喜欢。”

是了,他喜欢。

只因一句他喜欢,那副画就到了他的手里。

如今亦是如此,他喜欢。

许久未曾收到皇儿的有求于她,这一次皇儿来请她烦扰,怎么也得如他所愿。

太后目光柔和的看着陈乾,慈笑道:“放心罢,为娘早已经下令严令禁止传扬此事了,想来你皇祖母那边若无人告知应是不会知道的,至于皇后那边,以她的聪慧已经怕也是知道了。”

闻言,陈乾点头,这话未来到寿康宫之时他就已经从章呈的嘴里知道了。

至于皇后那边,有那崔氏卉妍的叨扰,想来她已经知道了。

陈乾单手摸着身上的玉佩,凝神心想道:也不知姝瑜有没有生气,若是生气了得好生哄着她才好;也不知让人送去的琉璃灯她喜不喜欢;她今日可有用膳,昨夜睡得安稳不安稳,腹中胎儿可有闹她......

陈乾心思百转千回,从一开始想她会不会生气,到最后想她饭吃的好不好,睡觉安不安稳,若不是此刻还在寿康宫陪着太后用膳,他的脚怕是已经在去往凤栖宫的路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第三十三章 单笼金乳酥 第二卷第三十三章:单笼金乳酥

“太后,您尝尝这个单笼金乳酥。”

柳吟手执箸站在太后身边,伺候着她用膳,看到桌上新出来一道色作金黄的菜,便将它单独提了出来,“奴婢听闻这是御膳房新出来的,纯乳蒸就,每块占一只笼屉,瞧着色作金黄,应是美味至极。”

太后食了最后一口菜,再也食不下其它之食了,便放下着道:“放下罢。”

听太后这话,柳吟立刻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只应了声“是”就规矩的放下了箸向后退了一步。

“皇儿,”太后看了眼已经神思不知飘到哪儿去的陈乾,瞧出了他的神思不属地,便问道:“皇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若有事,皇儿不必陪我,我这儿有柳吟这丫头陪着,你自去便是。”

晃神回来的陈乾见母后停下了箸,又听见母后的问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方才想的可不是政事。

陈乾闭口不谈“要紧之事”,只看了一桌还没怎么动筷的膳食,这才一会儿,母后就停箸了,想来母后应是没有食用多少。

“朝堂之事都已处理完了,儿子无甚要紧之事。”

他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柳吟,笑着起身拿起箸,夹起母后平常爱食用的菜,“母后可是不愿让儿子在这儿用膳?这可不行,儿子许久未曾到母后这儿用膳了,母后,你可不能赶儿子走。”

“噗呲!”

瞧着陈乾这一番疑似要撒泼打滚的赖在寿康宫里,不禁让人笑了出来。

当然,第一个没忍住的自然不是太后老人家了,而是太后身后的妙龄女子柳吟姑娘。

“奴婢一时没忍住,请陛下恕罪。”眼见陛下看过来的眼神,仗着有太后撑腰的柳吟连忙捂住嘴,跪下请罪道。

她也确实是没有忍住,本来柳吟是不想笑的。

哪知陛下一开口说的话,在加上陛下疑似撒泼打滚的语气,就算她想憋着也没有憋住。

柳吟这一小插曲,陈乾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在乎。

不过她是母后身前看重的得力侍女,看在太后的份上,陈乾并未处罚她,抬手就让她起来了。

太后斜睨她一眼,看着皇儿没有责罚她,倒是放心了下来。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为娘是看着你神思不属地,才让你离去,怎的到了你的嘴里就是要把你赶出去。”

好不容易听到儿子这么一副想要赖在她这儿的话,太后露出笑容嗔怪道:“罢了罢了,你要留在这儿,为娘哪还能真敢你出去不成。

说是许久未曾到母后这儿用膳了,也不知是谁前日还同皇后在我这儿赖了一顿饭。”

预计要把撒泼打滚赖到底的陈乾,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母后,您这可不能怪儿子,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儿子同母后一样,一日不食母后这宫里的膳食就甚是想念。”

太后:“......”

太后听见他只是想念这儿的吃食,立马拿起绣帕直抹泪哭道,好似戏精上身了似的。

“敢情皇儿是看上了为娘这里的吃食了,可见不是真心来陪我这个孤寡母亲的。”

章节目录 第二第三十四章 戏精太后(求月票,求评论,求订阅,求推荐票) 第二卷第三十四章:戏精太后(求月票,求评论,求订阅,求推荐票)

陈乾:“......”

说完,太后还拂了拂胸口,作势就要哭。

旁边的大小宫女跪了一地,只有陈乾一脸无奈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心里默念了一句“真会演”。

太后年龄虽大了,但在宫中保养的极好,她这一生既得先帝宠爱,又有皇帝孝顺,没有受过任何苦难的她瞧着倒像是同二十多岁的妇人般年轻。

拿着绣帕太后默默抹泪作无声的哭泣,看着更叫人心疼。

然而作为儿子的陈乾却是知道的,这不过是他母后惯用的手法罢了,哪里还真的是在哭。

不过若是先帝还在,瞧着太后哭得这般伤心,无论哭得真假,定然是要狠狠地将陈乾打一顿,而后再去好生的安慰哄着太后。

只不过当初愿意哄着她的人已不在,而如今留下的也只是当年的回忆罢了。

太后抹了抹泪,见左右没人劝她,原是无声的哭泣太后这下哭得更加伤心了,直嚷嚷,“都说养儿防老,可我这养了儿也只念着我这儿的吃食,真真是叫人寒心,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追随了先帝去,先帝啊,夫君,你怎得就抛下了妾身独自过那幽冥河呢?”

念及先帝,回忆起了往日的恩爱,太后从开始的做戏,到最后真真是伤心了起来。

“夫君,说好的执手一生,你却先离妾身而去,到叫妾身孤身一人留于世间,夫君,你怎就这般忍心呢?”

思及过往,太后越说只觉得心里就越是难受心痛,那眼泪便止不住似的流了下来。

“母后!”

听到太后说那一句“要随了先帝去”,陈乾就是再知道太后在做戏,他也坐不住了,唯恐母后想不开真随了先帝去了。

作为儿子的陈乾,没人比他更懂先帝与太后之间的情谊,当初若不是王皇后拦着,太后已随了他而去了。

陈乾大急,连忙起身道歉好言好语地哄着太后,“母后,都是儿子的错,让母后伤心了,忆起了过往。”

作为帝王的他,大抵能够让他弯腰赔礼道歉又还好言好语地哄着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太后了。

陈乾:“母后,父皇已仙去多年,倘若父皇若还在世也不希望母后如此伤悲,还望母后看在儿子及未出世的孙儿份上保重身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到了未出世的孙儿缘故,太后倒是没有再提什么要追随了先帝之去话了。

只见她拿着绣帕抹了抹泪,伤悲的哭声也随即止住了。

陈乾及柳吟等大小宫女好不容易把太后安抚了下来,他才继续道:“母后可是思念父皇了,儿子过几日陪您出去散散心可好?”

太后闻言,叹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摆手拒绝道:“不了,你政事繁忙,不必为了陪我空出时间来。”

太后又拉着身边柳吟的手,说道:“我身边有柳吟丫头就够了,你也不必为我烦心了,你呀把心放在政事和皇后身上就好了。”

柳吟:“太后......”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五章 母子天伦之乐 第二卷第二十五章:母子天伦之乐

陈乾笑笑,又提议:“前些日子,临淄郡的太守递上来的呈折,说是......”

陈乾一边说着呈折上来的内容一边看着太后的反应,“说是寒食节就要到了,特上呈折来询问朕是否要去,儿子便想着临淄郡是母后家乡,若是能够带着母后出去走一走,想来母后心情也能好上一些。”

陈乾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向太后说着打算要去临淄郡的事。

也不知当初是谁拿到临淄郡太守递上来的呈折后,看了没过一刻钟就放下了,拿着朱批就准备在呈折上面批阅个“不去”两个字。

想到那张被他看过一眼后就随便丢弃在一旁的呈折,陈乾此刻倒是庆幸着,幸好当初因韩延的到来而停笔了。

不然此刻去哪儿寻着话,哄太后她老人家出去走一走。

陈乾:“儿子又寻思着春日乃踏青之季,想带着母后与皇后出去踏青一回,就允了郡太守的提议。”

听着皇儿说着“回临淄郡走走”,太后此刻心中微微波动了一下,不免想到了与先帝在临淄郡樊城游玩的那段日子了。

想到了先帝,太后心中便有了些意动,然而张嘴却是说着拒绝的话,“皇儿孝心,为娘明白,只是这踏青乃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必去了。”

一直注意着太后的陈乾,自然是看到了太后脸上那微妙的表情。

人说“知子莫若母”,反过来亦同样适合,“知母莫若子”。

“母后,儿子都已经应了郡太守的提议了,说了要带着您和皇后一同去的,怎能失言?”

陈乾看着太后,两眼期盼着,故作可怜道:“儿子作为皇帝,自是要一言九鼎,您也不希望儿子有失于朝臣罢!”

“这......”太后听完陈乾的话,觉得他说得亦有道理,作为皇帝失言于朝臣确实不好。

见太后此刻已有几分松动,陈乾继续说着谎话卖惨,“母后,您也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一诺千金,何况儿子还是一国之君,若是让人知道了儿子有失信于朝臣,日后还有谁愿意相信朕的话,又还有谁愿意来我们陈国辅佐朕治理陈国?”

同时还不忘给对面的柳吟使了个颜色。

对面的柳吟就收到了陛下的眼眼神,立领心会,跟着陛下的步伐一同劝道:“太后,奴婢觉得陛下说得甚是有道理,若陛下失信于朝臣,天下学子又怎会入陈国为官,若他们都去了梁国燕国,而陈国到时无人可用之才,那时可就危已了。”

柳吟这一番话下来,说得着实漂亮。

陈乾没有想到只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就能接着自己的话说,也让陈乾没有想到的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也能懂得这些道理。

陈乾抬眸给了柳吟一个夸赞的眼神,示意她继续。

柳吟受到了陛下疑似夸赞的眼神,嘴角微翘,娇俏地轻笑一声,“太后,您瞧陛下如此孝顺,都能舍下政务来陪着您出去走走,您何不就随了陛下愿,在这春日里同陛下一起出去走走,共享母子天伦之乐呢!”

“这......”听完柳吟的这番话,太后难免的皱着眉头略有些为难的看向孝顺的陈乾。

她虽只是一介乡野妇人,可在宫中的这么多年,也知道帝王的若失信于朝臣是何后果。

且自先帝去后,她也许多年未曾出宫过了,若问她想不想出宫走走,那自是想的。

何况柳吟的最后一句“共享母子天伦之乐”,这说得更让太后意动了,只是此时出宫游玩,到底不是个好时机。

太后按捺住心中的那份意动,“为娘知你孝心,只是现今还不宜出宫为好,皇后正处于怀孕中,出宫一事皇儿还是慎重考虑考虑。”

虽太后按捺住了那份意动,可她说话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坚定,说到不宜出宫时更是出现落寞的神情。

虽然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却还是让陈乾给捕捉到了。

“母后不必担心此事,”陈乾笑笑,“虽然说是要到临淄郡,却也不是马上就要出发,还有许多需要准备的,算算时间,大抵也要四月中旬左右才能出发。那时,梓潼也已过了三个月危险期,一路上小心的保护着,也不会有事的。”

“罢了,罢了,你们也不必再劝了,我去就是了。”最终太后还是禁不住陈乾和柳吟的共同劝说,同意了陈乾的提议。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六章 生死相随之人 第二卷第二十六章:生死相随之人

在太后点头同意了陈乾的意见后,以免太后再次反悔不去了,陈乾只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太后目光慈和的看着皇儿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焕然之间她好似看到了先帝的影子般。

“夫君,”太后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顾一切的往下奔去,这般急切的动作倒是把站在一旁的柳吟给吓住了,“太后,您怎么了?”

“无事,”柳吟的出声倒是把出神的太后给唤了回来,太后扶额摆手挥推欲要过来搀扶她的侍女,又道:“你们都退下罢,哀家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吟抬头看着太后眉间的愁淡,暗叹道也应声退了出去。

这五年来,太后还是忘不了过去之事。

等柳吟等人退出去后,太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半天,脑中想的全都是先帝的身影。

有他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相守的身影,甚至是连他握着她的手离去那一刻,太后也不敢把他忘掉。

自先帝逝世的五年来,太后除了固定时间去给太皇太后晨省,其余时间都是待在寿康宫里礼佛,甚少出门。

尤其是在前三年里,连陈乾来了,她也是避而不见,就怕遇见看到了他想到了先帝。

如今还是因为王皇后有了身孕,不宜再理宫权。

而太皇太后自己又时常缠绵病榻之间,有心而无力。

一时之间,这后廷里除了太后最为空闲且有资格掌管宫权之外也就再别无他人了。

这宫权总不能让一妾室来掌管,是以太皇太后就下懿旨让太后来管,这既让她有事可做无暇顾及往事,也让王皇后轻松了起来。

只是好不容易才淡忘了往事的太后,在陈乾提到了临淄郡的那刻,记忆中的那根弦顷刻间崩塌了,往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犹记得三十多年前,正准备上山采药草的她在一山崖底下捡到了他,在探了探他的鼻息后,确认还有一丝活着气息,就将他拖回了自己的家。

在给他脸上擦拭干净后,看着他那漂亮的面容,她不禁的看呆了。

从小长在乡野村落的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细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昏迷的他平添了一丝温柔。

她识字不多,是以只能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他。

大抵他和这个村落里的其他男人不同,在照顾他的这段日子来,二八年华的她逐渐迷上了这个人,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

想明白了即是心中心悦于他,她也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就主动开口打探道:“公子家中可有妻室?”

在听到他“尚无妻室”时,她心中欣喜,果然这人就是上天送给她的。

掩着心中的欣喜,她又开口道:“奴家听说救命之人当涌泉相报,今日我救了公子,公子又要如何报答奴家?”

端着药碗的他正准备喝药,却不想眼前的姑娘来了这么一句要他报答她的话。

思及此,确有“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么一说,他低头摸了摸怀中,摸了又摸,好似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姑娘,”没有摸到值钱东西的他尴尬的轻咳一声,“在下身上已无值钱的东西了,不如等在下回家后再.....”

“报答姑娘”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她嫌弃的打断了,不耐烦道:“哎,不必如此麻烦,现在就有一个报答我的方法。”

意识到话中的不淑女,她赶紧坐稳在凳子上,看着他细细轻语道:“奴家的意思是说,此刻就有一个好办法让公子报答奴家。”

“姑娘请说。”

“除了有一句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之外,还有一句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公子不如以身相许奴家如何?”

“噗!”她这话一说完,喝着药的他一时没忍住全都喷了出来。

她:“......”

他抬头正眼仔细的打量着她,一身素色粗布衫,身材纤弱,一头乌黑的头发从两侧编起来用布绳绑了起来,下边两捋发梢松松细细的散在肩上斜斜的刘海在微风下轻轻飘动。

她身姿端正的坐着,用那瞧着甚是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正等着他的回答。

从未遇到过如此大胆的告白的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这...”绕是他在脑中想了半天的话,依旧不能给她回答。

“公子何故如此这般吞吞吐吐,”她咬牙酸了酸,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出那些大家闺秀的姿态.....

看他一直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回复,她心一急,从身后拿了把菜刀横在他的面前,如个土匪般凶狠道:“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给句准话!”

“姑娘,有话......”

不待他说完,她就打断了他的话补充道:“我跟你说,不管你今日是应还是不应,今日你都得给我应,否则你就出不了这个门!”

他:“......”

他看了眼横在自己面前的一把菜刀,认真道:“姑娘,这刀不长眼,万一伤了姑娘可不好,还请姑娘把它收起来。”

“我不,你先答应我再说!”

见她不收,非要找他一个回答,他着实无奈道:“姑娘,不是在下不答应,而是儿女婚姻本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若私自应答了姑娘,才是害了姑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乃为妻,无媒苟合是为妾,这也正是他没有答应她的原因。

“我早已无父无母,我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她仍是不改变态度,依旧要他以身相许,“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这道理我也还是懂得,我只是让你给我一个答复而已,等你伤好了,你回家了,在来给我下聘礼娶我就好了。”

她想的简单,却不知若是旁人定是要诓骗她去,更何况儿女婚姻大事,那是他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的。

若是有点良善之辈,只需骗骗她,待回家之后,哪里还记得等着他的救命恩人;可若是好色之徒,那定是骗她回去做了妾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定情信物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定情信物(二更)

她一个女孩子都说这般明白了,见他仍是无动于衷,抿唇话也不说一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可是救了你,你到底以不以身相许?”她心一横,动了动手上的菜刀,恼怒的问他。

他:“......”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无奈的轻笑了一声,她问,“你笑什么?”

他又不答,只单手拨开横在眼前的菜刀,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那只纤纤玉手上,小心的从她手里拿过那把看似危险的菜刀,道:“刀剑无眼,姑娘还是小心为好。”

“哼!”她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见他一直左顾言他的,顿时就对他没啥好语气,“这还要你说,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不碰刀!你也别左顾言他,赶紧的答应以身相许!”

他:“......”注意力没有转移成功呐!

“姑娘,”他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起身面对她,理了理这身粗布麻衣,一本正经的朝她拱手作揖。

从未受过别人如此正经礼仪的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那里,待她反应过来后只听他说道:“姑娘,在下很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说的也对: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是这姻缘之事.....”

他略有些为难的开口道:“姑娘可否另提一个要求,在下.....”

“一定办到”他话还未说话,就又被她打断了,只听她坚定的说着“不行!”一副绝对不更改,非要他以身相许的表情瞪着他。

这般坚定,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了。

若是不应,她却不依,非要让他以生相许;

可若是应了,以他身份,娶了她也只会让她困在四四方方城墙里,这样一个灵活生动的姑娘因救了他而困在了里面他于心不忍,且也会让那些世家夫人嘲笑她麻雀变凤凰之类的话。

且他的婚事也由不得他做主,因陈国初初建立不久,根基还不稳,还需要那些世家的支持,是以若无意外,他的皇后人选也只能从官宦世家来选。

而她,也只能是妃妾......

虽然是皇帝的妃妾,可到底还是妾室......

见他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她不明白他到底是在为难什么,按理说她一个女孩子都说得如明白了,难道他不是应该开心的答应以身相许吗?

怎么反倒还皱起眉头来了?

莫不是......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捡起他时的穿着了。

上好的锦衣狐裘、白玉冠,一看就是哪家气度不凡富家贵胄公子。

这样一位公子,却是不是她这种乡野村姑所能觊觎的。

可是,她救了他,她也心悦他......若让她放弃心悦之人,她可做不到!

想明白了这些,她双手叉腰怒视他,“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乡野女子配不上你?”

不等他回答,便耍起了赖,她就是要他娶她,就是要他报恩,就是脸皮厚要他以身相许,有本事打她呀,“反正我不管,我还是那一句话,今日你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我救了你,你就得以生相许!”

“你,当真?”见她这般想要他以身相许,他又问了一遍。

“是的!”

“罢了,即使如此在下就应了姑娘的要求,以身相许。”这一句话是他们纠缠一生的起点,也是他们相互记得最为清楚的一句话。

思虑再三,他最终还是随了眼前这位姑娘的愿,也算是随了他自己的愿。

因他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值钱植物,他就摘下自己头上的白玉冠,放在她的手上,“我身上除了这个玉冠已无他物,姑娘若不弃,我就把它当作定情信物赠予姑娘。”

“不弃,不弃!”未免他反悔,她笑嘻嘻地赶紧拿着放进袖子里。

瞧她那模样就好似他会在把它拿回去似的,他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段时间来,他脸上的笑容都收因她而笑,且还是入了眼底的笑。

有时也会因她生气而跟着皱眉,想着法的想哄她开心,这是他在未遇见她之前从未有体验过的事。

大约是一物降一物罢,他终究是拿她无法的,除了宠着,也只能宠着了。

淡黄的宫灯将寝殿照得明亮如日,太后实在受不了这如此明亮的光芒,便走到烛台边,单手掐掉了几个烛火。

原本还是房间里明亮如日,此时却是黯淡无光。

黯淡无光的房间,就同先帝走了那一刻一样,她的心也已经随了他而去,心中再无其它光亮。

外面狂风而起,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屋内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同往常一样笑着,“你哭起来一点也不好看,以后莫要再哭了,再哭可就变丑咯。”

“好,我不哭,只要你好起来,我就不哭。”她哽咽抽泣着。

“好不起来了,”他话未说完,她就赶紧捂着他的嘴,朝地上呸了三声才可,“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是天子,能活万岁。”

万岁?

闻言,他对她的不由有些好笑,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岁的天子。

世间法则,生死自有定数,这点他还是看得开的。

“那我岂不是活成了老妖精了,万一你嫌弃了我怎么办?害怕了我怎么办?”他握着她的手,笑道。

“不,不会的,”她摇头,眉眼弯弯,甜甜一笑,言语间地轻柔拂过他快要停止的心跳,“就算活成了老妖精我也不会嫌弃你,不会怕你。”

看着这样的她,他突然间舍不得离开了,舍不得让她独留于世上。

可是他又舍不得她剩下的年华里没有他,更多的舍不得是她没有走完她的一生就随他去了。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替我看完荃华治理的江山,看着儿孙长大,替我照顾母后,好不好?”

想也不想,她就是一口拒绝,“不!”

她一双灵动的眼眸沾满泪水,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眸,摇着头说着最轻淡的话,“茑与女萝,施于松柏。”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八章 这药苦不苦? 第二卷第二十八章:这药苦不苦?(一更)

茑草与女萝,缠绕于松柏而生长,若无松柏,何来的茑草与女萝。

“茑与女萝,施于松柏。”

这一句话就是她对他的回答,“你走了,我不会独留于世间。”

说完这句话,她眉眼一弯,轻扯朱唇,朝他抿唇一笑,笑得甚是灵动。

恍然之间,他好似看见了第一次见面之时她冲他笑的场景。

至今他还记得,那是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天气,落下山崖昏迷的他在一个甚是简陋的房子里醒了过来,在他打量房间的时候,刚好进来了一位大约有着二八年华素色布衫的姑娘,“你醒了?”

只见她手上不知端了什么东西走了过来,他神色不变暗自打气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的盯着她一步一步的往这边走。

“这是我给你熬的药,正好你醒了,也就不需要我喂了,”看着床上的做起来的人,伸手把药递给他,“喏,你自己把它喝了吧。”

他不接。

“你怎么不接啊?”见他不接,她又道:“你是怕苦吗?放心吧,这药不苦的。”

以为他不接药是怕苦,就把常用来哄骗那些怕苦小孩子们的话来哄骗他,似乎是为了让他相信这药一点儿都不苦,她又一次的说道:“乖啦,这药真的一点儿都不苦。”

他:“.......”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极为认真,一不小心对上她的眼睛,就相信了她的话。

以前这个村落的孩子们每回生病了都要请她去医治,再知道有些孩子们怕苦不愿喝药后,她就是用这种极为认真眼神的哄着他,告诉他“乖啦,这药真的一点儿都不苦哦~”。

而那些被她哄骗的孩子们心思单纯,没有大人们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见这位漂亮姐姐说药不苦,也就真的相信了她。

喝完药后,才发现那哪里是不苦啊,简直就是苦得嘴里都要掉渣子了。

每次喝完后,说“再也不要相信她”,可是到了第二次,哪里还想得起这句话哦,成功的哄骗了一次又一次。

当然,这也只是对于小一点的孩子来说管用,可是对于打了一些的孩子,却是不那么管用的,毕竟他们已经记事儿了,药到底苦不苦,他们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他抬头看她,见她眼中并未有恶意,也未有要想杀他,紧绷的脊背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只是这一放松,他的身体颓然之间犹如那紧绷的山崩塌了一样向下倒。

见他往下倒,她眼疾手快的立马走过去,一手端着药一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一近他的身,就能从她的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这种药香他并不讨厌,反倒是有点喜欢。

想到她方才说的话,想来这位姑娘应是一位医者,身上能够有药香也是正常的。

想罢,他闭上眼眸轻轻嗅了嗅。

他的想法她自是不知的,且她现在沉浸在泼洒了一点药汁事儿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他,

“唉!”侧首看了一眼左手大拇指与食指处一不小心撒出来的药汁,不由得心疼与庆幸,幽幽叹气,“还好没有全部泼洒出来,不然我又得重新去熬药了。”

这药熬出来后本就只有这一碗,若是浪费了这一碗,就又得费时间去重新再熬一碗出来。

当然,费时间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浪费药材。

作为医者,她又和其他医者不一样,她一贯施行的是“节约”二字,从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药材。

在不耽误病人好的情况下,她是秉承着能节约一点药材就节约一点药材的那种人,在那种极为难寻又特殊草药面前她就更为节约了。

而他的这碗药里面恰恰有那种极为难寻的特殊草药。

“为了不让药继续泼洒出来,还是由我来喂你罢!”这话一说完,她就准备让他轻轻坐靠在床上,打算亲自喂他喝药。

“哎!”只是她才刚一说完话,她手上的药碗就被另一只手夺了过去。

“你慢点喝!”看他端着药一口闷似的仰头就喝了,她不由小心的提醒一句。

喝完后,他把碗递给她,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空碗。

看了看手上的空碗,又看了看到现在眉头都还没有皱一下的他,她不由有些佩服他,竟然不怕苦。

这药到底苦不苦,又有多苦,作为医者的她自是很清楚的,熬药的时候那苦味都能闻得到了,更不要说喝了。

也不知他到底是真不怕苦,还是在强忍着?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有了问题当然是要问出来了,“公子,这药苦不苦?”

通过她单纯的眼眸,他一眼就能看得出她的疑惑,摇头笑道:“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她:“!!!”

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这么一句话,她恍然觉得自己幻听了,居然有人说“这一苦算不得什么!”

这话惊得她瞪着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好似要从他俊逸的脸上瞧出什么来。

这还是她行医几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的。

只可惜,她并未瞧出什么来。

“可是姑娘救了在下?”虽然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过他还是问了出来。

“嗯!”她点头,道:“前日傍晚我上山采药,就一个落涯下面发现了你。也幸好我发现得早,若是在晚一点你只怕是......”

说这话之时,她不由带了一丝为他的劫后余生而庆幸。

闻言,他笑了笑,她后面一句未曾说完的话,他明白了。

他们要的就是他的命,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

因伤势严重,他只能轻抬手臂,“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有何要求尽管同在下说,为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一定为姑娘办到。”

“我没有要求,不必......”刚想说“不必报答救命之恩”时,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俊逸得不像话,温柔而深邃的眼眸正含笑看着她。

不知怎的她的心忽然砰砰的直跳,话锋一转张嘴脱口而出,“既然你要报恩,不如你以身相许罢!”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二十九章 我等你 第二卷第三十九章:我相信我自己(二更)”

“既然你要报恩,不如就以身相许罢!”

这是她对他第一次提出以身相许的话,也是他第一次收到一位说这样的大胆的话。

一次偶然相救,一句以身相许,从此就奠定了他与她的缘分。

“姑娘,”他捂嘴轻咳了一声,同她说道:“以身相许......事关姑娘的终身大事,这话可不能乱说。”

“为什么?”她疑惑不解的问道,“我一个人住这儿每天与草药为伴,甚是无趣,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人能够留下来陪我说话,难道不可以吗?”

她也不过就是想要个人能够留下来陪她说说话罢了,难道这样不行吗?

坐在凳子上的她微微垂下了头,双手紧紧地扣着衣角,黯然神伤。

她所住的位置乃是在一个名为“镜湖医庄”地方,这里荒原十里除了树木花草,往外面走就只有一个村落,而那个村落也就只要在有人生病了请不起郎中,才会来这里找上她去医治家中病人。

而一些小孩在被她哄骗了多次后,也就不常往这里来玩了。

这镜湖医庄有三百里,外围是一群大树环绕,穿越树林过后是湖水围绕着它,镜湖医庄犹如一座孤立的小岛立在水中央。

是以无论是出去还是进来,都只能坐船。

这里之所以叫镜湖医庄,就是因为小岛外围的湖。

这个湖平静时就如同一面镜子般清亮无波,稍有一点微风轻轻掠过湖面,就能荡起圈圈波纹。

这里山林大树围绕,一年四季,四季常绿,风景极美。

听完她的讲诉,他也明白了,原来她只是因为在这里太孤单了,想找个陪,所以才会对他说“以身相许”这样的话。

在镜湖医庄养伤的这段日子来,他也下床走出去看了看,果然如她所说,这里的风景甚美,除了他们,这里再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影的存在。

这些日子来,他倒是能够明白了那日她眼中的落寞是什么了。

在这期间,他也问过她,“姑娘为何不入世?”

而她的回答是,“师父说外面人心险恶,而我孤身一人入世,难免无法自保,就不让我出去,说待我遇见能够保护我的人后,才能入世。”

这样说,的确如此!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心道:乱世之中,凭她一弱女子行走在外面,的确不安全。

在她同他第二次坚定地说出“以身相许”的话后,并坦然告诉他:“我心悦于你,我还是那句话,既然你要报恩,不如就以身相许罢!”

明明是一句向心上人告白表明心意的话,可在她言语间丝毫没有同其他姑娘一样有着“羞涩”的表现。

就像是在说一句甚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一样。

同第一次说这话时一样,除了一开始的愣怔后依旧是对她说的这话没有放在心上,认为她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才说出来的话而拒绝她。

“姑娘,不是在下不答应,而是儿女婚姻本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若私自应答了姑娘,才是害了姑娘。”

哪知即便是这样拒绝了她,她依旧不改变要他报恩的要求,他不明白她为何执着于要他“以身相许”?

看她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坚定不移的眼神看着他,他还真想就那样答应了她。

可是,他不能!

“反正我不管,我还是那一句话,今日你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我救了你,你就得以生相许!”见他迟迟不应,更是耍赖,脸皮厚的磨着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你,当真?”见她这般想要他以身相许,他又问了一遍。

“是的!”她坚定道。

“罢了,即使如此在下就应了姑娘的要求,以身相许。”

思虑再三,他最终还是随了眼前这位姑娘的愿,也算是随了他自己的愿。

因他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值钱植物,他就摘下自己头上的白玉冠,放在她的手上,“我身上除了这个玉冠已无他物,姑娘若不弃,我就把它当作定情信物赠予姑娘。”

“不弃,不弃!”未免他反悔,她笑嘻嘻地赶紧拿着放进袖子里。

瞧她那模样就好似他会在把它拿回去似的,他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

“在下姓陈名翟卿,字文生,乃洛京城人氏,家中有一祖母、母亲及一小妹,尚未娶亲。”他起身郑重的向她行拱手作揖礼,嘴角依旧是温和的笑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自报家门,除了他的身份外,其余的皆毫无隐瞒的告诉了她。

他又补充了一句,“在下在家中排行老大,姑娘唤在下大郎就可!”

“大郎!”闻言,她轻启朱唇试着浅浅的唤了一句大郎,这是除她师父之外,亲切唤着别人。

“小女子茑萝,这是我师父给我取得名字,你也看到了,我住的地方叫镜湖医庄,今年我刚好16了......”她学着他不伦不类的行着礼,同样是说了些自报家门的话。

若是旁人做着这种不伦不类的礼仪,他或许会说一句“此人无礼”之类的话,可是不知为何,在她身上发生了,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才是最好的。

“茑萝,茑萝,”他清朗的声音念了出来,笑问她,“茑与女萝,施于松柏,姑娘为茑萝,那在下可是姑娘的松柏?”

什么茑与女萝,施于松柏?

她仰头看着他,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不过看他表情,她猜一定是夸她的话,“虽然我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我相信你说的话,肯定是在夸我对不对?”

“对!”他眼眸含笑的看着她,点头。

她果然同旁人不一样,性子纯善,藏不住话,心里想的也都一一的表现在脸上。

和她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来,他不用每天都在想如何的防备他人,整个人与心都恍若如这个镜湖医庄一样,沉静了下来。

这里就是个世外桃源,没有战争,没有烽火,有的只是宁静。

“茑萝姑娘,难道你就不怕我回了家后一去不复返吗?”在临行的前一日,他终于向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不会,我相信你,”

听到这个回答,他愣怔了一会儿,暗自摇头,果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竟不知世间险恶,他正要说话时又听到她信心满满的来了一句,“我相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章 执手一人(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求评论) 第二卷第四十章:正妻的地位(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求评论)

“我相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

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会琴棋书画,不会世家宗妇应有的礼仪规矩,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她看人的眼光却是及准的。

就连她师父也说她别的本事没有,就只有小小的医术及看人的眼光,看人从未走眼过。

不然又怎会捡起一个病人,还对他说着让他以身相许的话。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自信,在她得知他是一国之君,又被聘娶入宫后,才能在后廷里生活的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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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寿康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仰头就能看见漆黑的夜幕上挂着的星星,稀稀疏疏地,不仔细寻找还真就找不到几颗。

陈乾从寿康宫出来后,既没有直接回宸佑宫,也没有去王皇后的凤栖宫,而是寻着微薄的月光随意的在前面走着。

身后跟着宫人们自是要时时刻刻跟着陛下走的,此时夜间风大,章呈从徒弟手上接过一件挡风之物小跑着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夜间风大,可要回宫?”

章呈所说的回宫,自然是回陛下的寝宫——宸佑宫。

闻言,陈乾停下脚步,思量了一会儿,薄唇轻启,“不了!”

听见陛下只简单的回了两个字,章呈一点也不惊奇,毕竟陛下平时也不爱待在宸佑宫,有事无事就爱往凤栖宫去。

可以说凤栖宫和文华殿才是陛下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

认为陛下今夜依旧回去凤栖宫的章呈又道,“今日娘娘精神极好,在晚膳时还不小心多食了一些......”

他口中的“娘娘”自然是凤栖宫的那位,虽然在后廷里夫人以上的妃妾也可以称呼为“娘娘”。

但正规来说,能真正的被称呼一声为“娘娘”的,也只有住进凤栖宫的那一位。

其余皆只能以位份居之,除非她们中间有人能一步步升到那个位置上去,否则终究不能名正言顺的被人尊称一声“娘娘”。

还有一种可以亦可以直接由妃升后,就同“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究为妾”这一句话一样,除非皇后死,皇帝要立继后,就会有可能从妃妾们之中选择。

不过这两种情况在陈宫后廷里却是不存在的,无论升得再快,再得陛下宠爱,妾就是妾,永远撼动不了皇后的位置。

皇家的妾与官宦世家的妾室一样,一日为妾,便是终身是妾。

即便是立继后,也不会在她们这些人中选择。

章呈主动将今日晚膳时打听到的消息都透露给了陈乾,并询问道:“陛下可要去凤栖宫?”

若是在以往章呈这样询问了,陈乾自然是要去凤栖宫的,可是今夜却不知怎的,他并不想去凤栖宫。

他负手而立仰头看了一眼不知躲在何处的弯月偷偷的露了出来,浅银色的薄弱光芒正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照射到陈乾冷峻的面庞上,使得皱着眉抿着唇的他更是冷峻严肃了。

就好似在思虑着什么军机大事一样,浑身也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息。

感受到陛下散发出来的冷气息的章呈迷茫不已,他也没有说什么话啊,陛下怎么就生气了?

章呈快速地在脑子里转动了一遍,依旧是没有找到让陛下生气的话。

不过陛下终究是陛下,就算找不到,也不是陛下的错。

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生气的章呈察觉到陛下的脸色,他眼珠子一转又道:“陛下,前面不远处就是慧妃的羽阳宫和端夫人的长杨宫,陛下可要去走走?”

他这话一出,就遭受到了陈乾的冷眼扫视,又对他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

陛下的这番态度更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一两年,陛下不是甚是宠爱慧妃和端夫人吗?

就是不去皇后那儿,那他提议去慧妃和端夫人那儿走走也没错啊!

猜不透陛下想法的章呈,只能在心里叹息:唉!陛下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等他叹息完,陛下的身影早已隐藏在夜幕里了,若不是宫人提着的宫灯散发出晕晃地光,他都要把陛下给跟丢了。

若是把陛下跟丢了,那他这个御前总管也甭想当了。

寻着光亮,章呈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夜已渐深,也不知他走了多久,宫中的御林军来回巡视了一遍又一遍,马上就要换岗了,陈乾还是没有打算要回宫就寝的意味。

宫中太大,走着走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听着清风拂过,好似有竹林摇曳的声音,一时想不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的陈乾问,“可是听到了竹林被风吹动的声音?”

听到陛下的问题,章呈也听到了声音,连忙低头回道:“禀陛下,宫里是有一片竹林,就在前面。”

作为御前总管,对于宫里的任何地方,住着的什么人,他都要非常的了解,且还能忘。

就怕有哪一天,陛下突然问起来了,而他答不上来。

闻言,陈乾薄唇未启,顺着章呈的指路,他抬脚就往前面走去。

听着前面传来悦耳的竹林声,陈乾也不知道为什么,无形之中就是有一道线在引导着他前去。

忽而,陈乾停驻了脚步,深邃的眼眸直视着这座宫门内未曾吹掉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吵闹声,他微微皱起了眉,想不起这里住进的是哪位宫人?

竟在宫内大声吵闹,难道不知道宫里的禁令?

听着里面声音不断的传到外面来,陈乾皱着的眉头愈发的紧了。

章呈自然是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且还隐隐约约听到了“男宠”“低贱”这些话语,心道:想来也是有个别的宫人心大了。

看着陛下紧皱的眉头,却迟迟没有动身进去,章呈上前一步低头禀报道:“禀陛下,这里是君子轩,里面住着的是韩公子。”

韩公子!

是他!

听到这里住着的是韩延,他紧皱的眉头倒是松了松,迈着脚步大步的往前走了两三步。

仰头看着宫门上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的“君子轩”,蓦然间低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一章 奴大欺主 第二卷第四十一章:奴大欺主(一更)

正如章呈所猜测的一般,有个别的宫人心大了。

布置简单、雅致的房间里,窗棂里投进一丝浅薄的月光,里面坐着一位素衣公子正在几案上提笔写字。

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以至于连外面的吵闹他都没有听到。

“公子,夜深了,该安寝了。”外间传来轻扣门响声,侍女轻云见里面没有声响,欲要推开门走进去。

“轻云,你做什么去?”流云一把拦住轻云的动作,询问道。

轻云往天上指了指,“夜深了,自然是进去提醒公子安寝。”

那叫流云的侍女闻言,啐了一声,用着毫不遮掩的音量说:“你理他作甚?还真当他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主子不成?呸!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什么身份,就他这样的还想当主子!”

“流云姐姐!”轻云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她这句话被人偷听到了,“不要这么瞎说,咱们做下人的服侍好主子就成,旁的不是咱们能够议论的。”

被轻云捂住嘴的流云发出几声呜呜呜,似是好不容易推开了轻云的手,鄙夷不屑的看了一眼门里面的人。

又接着说:“轻云妹妹,不是做姐姐的我说你,你自个好好想想,就算我们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可我们也是良家女出身,也比他这种低贱身份强上不少。如今到了这君子轩却是来伺候一个连宫人都不如的男宠,说出去咱们脸上都臊得慌!”

流云的这番话并未遮掩声量,即便是隔着一道门也能听得到。

“流云姐姐!”轻云正要阻止流云说话,就看到怒气冲冲开门出来的金锭,忙拉住流云,“流云姐姐,不要再说了。”

金锭突然开门走出来,倒是把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女给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也终于低了下去。

轻云扯了扯流云的衣袖,目光往金锭身后看去,致歉道:“流云姐姐有口无心,乃无意冒犯公子,请公子恕罪。”

“什么有口无心,我看她就是有口有心,”金锭挡住她的目光,看向流云的目光不善道:“我家公子仙一样的人物,岂是你能知晓的。”

“嘁!”流云嘲讽一笑“嘁”了一声,什么仙一样的人物,不还是个男宠嘛!

流云心道:就他这种还仙一样的人物,也配?要仙,也应是凤栖宫的那位娘娘!

“什么仙一样的人物?”流云高傲的仰着头鄙视的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完全不给金锭好脸色,“就他,也配?依我看倒是给我这种宫人提鞋都不配,还仙,仙个鬼!”

听得流云这样说他家公子,金锭顿时就不干了,也不顾什么她是一位姑娘,就生气的动手推了她一把,“不许你这样说我家公子!我家公子是天下顶好的一个人,你才不配给我家公子提鞋。”

金锭向来是以自家公子为首,若是有哪个人欺负、骂他家公子,他定然是要还回去的。

就算打不过也要打。

在他看来,公子就是他的命,为他拼命也不为过。

前几次若不是有公子拦着,他早就动手打她了。

他可是不讲究什么男人不打女流之辈这种说法。

流云一个弱女子轮力气自是比不得金锭的,被金锭这么一推,倒是推了一个踉跄。

好在有轻云拉住了她,没让她当场被人看了笑话。

只是流云脾气有些爆,且她自到了君子轩后,就是看韩延这个主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连带着看金锭时都是不爽的。

怕流云再次说一些得罪公子的话,轻云连忙把她拉过来,站在一边,小声道:“流云姐姐,你就少说两句,我知道你有怨,只是咱们做下人的哪能随意议论主子。姐姐忘了在这宫里不允许妄议主子非事儿的吗?若是让青荷姐姐知道了,保不准要进一趟浣衣局。”

听到“青荷姐姐”“浣衣局”几个字眼,流云此刻倒是有些害怕了,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还好是在黑夜里,除了轻云感受到了外没有人看得到,若是让金锭看见了,定是也要嘲讽回去,“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感受到流云的害怕了,轻云自觉得她不会再说什么话,便转身走到金锭面前,好言道:“金锭,流云姐姐真的是无心之言,前儿几日是我弄坏了她喜爱的物件儿了,她正跟我生气了,还望金锭跟公子说说,不要生流云姐姐的气。”

金锭不蠢,她都说得这般明白了,稍稍一想,就知道是在为流云的那些诋毁公子的话赔不是。

同流云不同,轻云自打到了君子轩,就一直克己守礼的服侍公子,半点也不曾偷闲。

她都这么说了,金锭自然是算了的,况且这样也会打扰了公子练字,不如就依轻云说的,暂时不计较了。

金锭哼哼两声,不过不计较了,也不代表他会向公子说流云的好话。

只是金锭不想计较了,流云却不是这么轻易消停得主儿。

反应过来的流云听到轻云擅自在替她道歉,她不由气打一处儿来,走上去一把拉扯正在向金锭说着好话的轻云,“道什么歉?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他就是一个身份连我们宫人都不如的低贱之人!什么仙一样的人物,什么天下顶好的一人,简直就是一大笑话,我看就是他就是一低贱之人,做着最低贱之事。”

说罢,流云还嫌弃的捂嘴,作势的大笑了几声。

“轻云,你可听清楚了,你认真伺候的这位公子在未进宫时可是那西市里大名鼎鼎的一位伶人,也不知道他伺候了多少人才换得如此名气?你可知伶人是什么?那可是身份最为低贱之人,平常百姓家最是看不起这种人,莫不说是那些达官贵人了。”

流云瞧不上韩延,从她平常的话里话外自是看得出来,可现在她却是如连珠炮似的说了一箩筐的诋毁、瞧不上他的话。

她说的这番话,让本是想劝金锭不计较的轻云,黑着脸再无话可说。

韩延当初被陈乾带进宫时,本就不是瞒着的,且他在宫外的身份稍作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二章 为他撑腰 第二卷第四十二章:为他撑腰

只是今儿被她现在这么说出来,却是在明晃晃的羞辱公子。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可他现在君子轩的主人,就是她们要伺候的主子。

哪有下人伺候主子的同时,还去羞辱一番的。

更何况这是在宫规森严的宫廷里,一步踏错就可能会没命了的。

“流云,不要再说了!”轻云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毫无动静的公子,沉下脸来,连平时叫着的“流云姐姐”也不叫了。

“干嘛不让我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就是身份低贱之人。”流云不顾轻云的阻拦,鄙夷道。

隔着屋里面传出来的灯光,轻云瞧着金锭脸色青黑,两手握拳更是一副要打过来的样子。

到底还是顾着多年的姐妹情的轻云忙将流云拉在自己身后护着,警告他,道:“金锭,宫里有宫规,宫人不得徇私打架,且你若是动手了,让凤栖宫那边知道了,公子也会落个管理宫人不善之责。”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轻云大抵也知道了公子是金锭的软肋。

果不其然,轻云这话刚落就看到他紧握拳的放手松开了。

“咚咚咚!”

紧闭的宫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轻云,又紧张了起来。

“咚咚咚!”

听着这敲门的声音,轻云皱眉,也不知道大晚上是谁来了,难道是......

蓦然一想,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在她心里一闪而过,想罢,她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如她所想,映入眼帘的正是应该该在文华殿疑惑是该在凤栖宫的陛下。

“陛下!”见到陛下来了,轻云赶紧跪在了地上。

陈乾抬脚径直的往前走去,恰要进到房间时,他顿了顿脚步,冷眼俯视了一眼同样跪在地上的流云。

只那一眼就让流云胆战心惊,就怕陛下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

“你们不必进了,就守在外面。”陈乾负手站在门外对他身后的吩咐道,而后就自行走了进去。

而跟在他身后那些宫人听从陛下的吩咐,皆自行守在门外。

“流云姐姐,陛下应该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轻云凑在流云身旁,用着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量悄悄说道。

“哼!”流云扬了扬眉,哼哼两声没理她,反正她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错,他就是一低贱之人。

瞧了流云这番并不领情的姿态,即便她没说,但和她有着多年姐妹之情的轻云大抵也能知道她并不领自己的情,甚至是认为她说的也没错。

轻云也不管她领不领情,反正她自认为是该说的也说了,听不听随她。

自陈乾进了屋子里后,站在中间打量了房间里的摆设也有一会儿了,然而这间宫室的主人却迟迟没起来迎他。

这是陈乾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忽视,即便当初作为太子的他,那些世家子们也不敢在明面上这样忽视他的存在。

更遑论四年前已经登基为帝的他了,一般只有他忽视别人的存在,断然是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的。

陈乾绷着一张冷脸,目光深沉的盯着坐在几案那边的人,四周的气压顿时就有些压抑了起来。

盯了许久,见对面那人仍是没有反应,他抬脚就往前面走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在做什么,竟然敢直接忽视他。

许是刚才他的目光一直是盯着韩延的脸在看,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几案上的东西。

这么一走近了,陈乾这才注意几案上大王东西了。

看着几案上左手边摆着的是陈乾在上午随意写给他的一副字,而他正在照着那一副字临摹。

每一个字皆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却依旧没有写出其字的风骨。

虽然他的字依然写得不怎么好,不过比上午他第一次写的字好多了,至少可以看出那是个什么字,也没有把字写分家。

见他写得认真,陈乾既没有打扰他,也没有刚开始的生气了,而是开始欣赏起这个房间的摆设了。

看过整个房间布置后,陈乾此刻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君子轩正殿还真是小。

一个正殿都这样小了,更不要说其他侧殿了。

陈乾也没有来过君子轩,当初他把君子轩给韩延住的时候,不过是随意想了一个宫室指给他的。

当初他想到“君子轩”三个字的时候,正好是那个时候皇后写信与他说要翻新一下没人住的宫室,刚好君子轩就是没人住的宫室。

因君子轩这个名字在众多宫室名中特为突出,所以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而恰好他也只记住了这个名字,蓦然觉得“君子轩挺适合他的”,就大手一挥将君子轩给他居住了。

至于君子轩大不大,好不好,偏不偏僻,他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只是觉得适合他,就给他了。

陈乾环视了一周,发现正殿虽小,却也让他布置甚为雅致。

整个房间的布置看完后,他又重新走了过去站在了韩延的身后,见韩延还没有写完,他不由皱了皱眉。

见他一个字重复练了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照他这种练法,估计是要坐在这里一直练到天亮不成?

到那时字还没先练好,这样坐久了腿倒是要先废了。

腿废了这可还得了!

他可是要培养韩延成为为他浴血沙场、指挥作战杀敌的将军,而不是只会写字作画的美人。

这样的美人,他身边多的很,不差他一个,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将军却不多!

将若军没了腿,还如何成为将军!

想罢,陈乾低身凑了过去,一把捏住了毛笔的另一头,止住了韩延正在练字的动作。

笔头被人拿捏住了,迫使韩延不得不停下来,他侧头一看,正好对上陈乾深邃的眼睛。

陈乾浅浅的笑着,薄唇轻启:“松手!”

这话一落,韩延握着笔的手就松开了,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这么晚了,陛下怎的来了?”

说话间,他站起身朝陈乾行作揖礼,只是人还未站稳,礼还未行到一半,左右踉跄了几下,他整个身子就一个儿向前倾。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三章 过犹不及 第二卷第四十三章:过犹不及

说话间,他站起身朝陈乾行作揖礼,只是人还未站稳,礼还未行到一半,左右踉跄了几下,他整个身子就一个儿向前倾。

在身体向前倾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已经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了。

哪知意外来临,等来的却不是摔在地上的疼痛,而是感觉到有人拉了一下他的手腕,使得他撞上了一堵宽厚的肉墙。

淡淡的龙衍香传来,他微微睁开眼,入眼的是陈乾一张俊逸的脸低眉浅笑的看着他。

难得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其余表情的陈乾,嘴角微翘,饶有兴趣的低头看着他,“嗯?投怀送抱?”

嘴角微翘,语调微扬,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错。

韩延愣怔片刻,低头看了一眼,察觉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距离甚是暧昧,随即反应过来快速地向后退几步,并一本正经的向陈乾拱手道谢,“多谢陛下施手援助之恩。”

呵,变脸还真是快!

陈乾见他像避如蛇蝎般地向后退离几步,心中的不悦之感顿时又来了,自己就有那么可怕吗?竟让他避之不及。

陈乾抬脚向他走近,凝眸盯着他,“逃离那么快作甚,朕就有那么可怕吗?”

见自己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瞬间陈乾脸色就黑了,目光只冷冷的看着他。

由此可见,韩延刚才后退的几步惹怒到了他。

韩延低着头依然能够感受到注视到他的冷酷目光,沉默片刻,他拱手道:“陛下乃真龙天子,一国之君,奴也自然心生敬畏。”

真龙天子......呵!

心生敬畏......呵!

闻言,陈乾停下脚步,听着从他嘴中说出来的近似奉承之语,勾起唇角嗤之以鼻的笑了一声。

听多了他人的奉承之语,再次从韩延的嘴里听到这种奉承之语,他冰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韩延看,好似要从韩延的身上里看出什么洞来。

只是韩延弓着身微垂着头,他并不能看到看到韩延的脸是何表情,但依着近日和韩延的相处来看,可以猜得出韩延嘴上说着什么“心生敬畏”之话,心里却并不一定是真的“心生敬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延那句奉承之语,还是因为他像猫一般的乖顺让陈乾看着甚是舒服,陈乾不由轻笑了出声,此刻也未曾再生气了。

随即眼眸轻瞥到摆放在几案上的宣纸,他转了个身坐了下去,“这就是你不来迎朕而又忽视朕多久的理由?”

陈乾拿起一张练过的纸左右看了看,嫌弃的丢在一旁,又拿起了另一张纸,总结道:“还算是有进步。”

能过从陈乾的嘴里听到“还算是有进步”这句话,说明是真的有进步。

站在他身侧的韩延闻言,清冷的目光闪了闪,不由微微抬头看了他的一眼。

陈乾推开面前已经练过字的宣纸,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宣纸摆在几案上,执笔就在上面些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陈乾抿唇也不言语,只把那张纸拿起来递给了他。

“过犹不及”

韩延看了一眼宣纸上写着的四个字,不甚明了,他疑惑的看向陛下,问道:“陛下此为何意?”

陈乾的手指轻扣响桌面,也不替他解惑,只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听说你已经坐这个位置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至于这个听说,即便陈乾不点明是听谁说的,想来他也是能想到。

是了,韩延想到了是谁说的了。

他是皇帝,他若问,谁还能瞒着他不成?

听他说的话,韩延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即微微垂眸,看着宣纸上的四个字,他大抵是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陛下是在提醒他。

“过犹不及”

这四个字韩延也识得,懂其之意,他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他想......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四章 为他撑腰(2) 第二卷第四十四章:为他撑腰(2)

这四个字韩延也识得,懂其之意,他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他想......

至于他想什么,此刻陈乾并没有这个耐心去解读,因为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完全能够为他所用而又不背叛他的将军而已,所以就根本不需要去费那么多心思解读他的想法。

而他相信,他倾情相授,以韩延的根骨,在这十年之期内定然能培养一个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军出来!

当然,在这前提之下,他必须全权听陈乾的,不能起任何违背之心,否则......

陈乾眯了眯眼,对于背叛他之人,他会绝对的毫不手软送他一程。

不管韩延心中是何想法,陈乾不想知道,他今夜来这儿可不是光看他读书练字的。

也不管韩延是何想法,陈乾随意扔下手中的笔,起身往寝殿内走去。

见他起身离开,不待陛下说“跟上”,韩延就自觉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陈乾走进寝殿内,环视了一圈里面的装饰还算满意,“你这房间虽小,不过这房间装饰得还算不错,可见你眼光是不错的。”

整个房间的布置没有华丽富贵,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砌而成,而是运用一些花草及字画作为装饰,看上去极为简单雅致。

这般装饰也极为配“君子轩”这个名字。

“奴不敢邀功,奴来这里之前,这里就已是这般面貌了。”韩延实诚道。

听了他的话,陈乾颔首想起了王皇后同他说起的宫室翻新一事,难怪到了这里他会觉得既有些熟悉又有些舒心地。

陈乾舒心地坐在了床榻边沿,随即拍了拍床沿的另一边,示意韩延坐过去。

就在韩延走过去之时,陈乾偶然一瞥就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副“爱莲”的水墨画。

静谧的房间里,陈乾突然出声,“这幅画怎会在你这里?”

陈乾深邃黝黑的眼眸直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出神。

他认得这幅画,正是他派人寻了许久才找到的,也是他用来作为生辰贺礼,亲手送给王皇后的。

王皇后不止爱琴乐,更爱诗画,陈乾偶然闻得“爱莲”现于世了,就派人四处找寻。

等他寻回来后,就等在王皇后生辰之日送给她。

现今他都还能记得,当这幅画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眼眸里闪过的惊艳,可见她是非常喜欢的。

只是如今这幅画存于世的仅只有一副,一个本该在凤栖宫的画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韩延顺着陛下的目光看了过去,见陛下问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副“莲说”的画,他如实道:“回陛下,是皇后身边的一位绿衣姑娘拿过来的,娘娘见君子轩简陋,就将此画赏给了奴。”

说是见君子轩简陋才赏给他的,这不过是对外的托词罢了,更何况王皇后都没来君子轩走上一遭,又是如何知道君子轩简陋的呢?

且这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侍寝的第二日就来了,以那位绿衣姑娘送画来时说的话,这就不得不让韩延多想了。

“娘娘听闻君子轩简陋,就特地让奴婢将此画找出来赏赐于您了,并告知公子:娘娘希望公子能够如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当然,韩延还是有个自知之明的,对于那位从皇后宫中出来的侍女说的一席话,他自是不可能同陈乾说的。

从韩延的口中得知了是凤栖宫的侍女送来后,陈乾亦不再过多言语,只说了句:“既然是皇后赏的,那你就收着罢!”就摆手让韩延离开了。

连一时对韩延泛起的丝丝兴趣现在也无了。

韩延近距离的垂着头站在陛下的对面,正要迈开一步往床沿走去时,听到陛下的话,兀自抬眸看了陛下一眼。

见陛下的目光一直在墙上的那副画上,且面上泛起肃冷之意,全然没有方才的不正经姿态。

这两者的改变只在那一瞬之间。

韩延敛了敛眉微微垂眸,他虽不知陛下为何会如此,但想来一定与那幅画有关。

想罢,他抬手向陛下行了行礼,就告了声,退离了出去。

退出去时,他还在心想得去金锭的房间里挤一挤了。

韩延离开后,不大的房间里是真的静谧了,除了偶尔能听到从窗户外传进来的风声,就是噗噗跳个不停火烛声了。

陈乾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身子后倾,靠在床头上,深邃如墨的眼眸直视“莲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嘲讽的笑意。

也不知这一笑是在嘲讽他自己还是别的。

晕黄的烛光下,他蓦然厌弃了高高在上的位置。

自他登基以来,提起陈国帝后无人不谈一句“帝后恩爱有加”,实则并不如此。

没人比他更为清楚,他以十里红妆娶回来的妻子,心中却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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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乾也不知自己在昨夜是何时睡着的,等章呈守在门外喊陛下醒来时,天已微亮。

陈乾醒来扶额揉了揉眉眼,对外面问道:“何时了?”

“回禀陛下,卯时快到辰时了。”

这么晚了!

听着门外章呈报着的时辰,陈乾按着有些头疼的眉头,双脚落地坐在了床沿上,“进来罢!”

他话音刚落,暗淡的房间里瞬间敞亮,紧接着就是门外面的宫人双手端着洗漱用具有条不紊的走了进来。

君子轩并无这么多宫人,这些宫人还是青荷姑娘从凤栖宫带过来的,一并连陛下朝服也带了过来。

这倒是便宜了章呈,不用再跑一趟了。

“陛下!”章呈弯着腰满脸带笑的走到陛下面前去,眼看朝会时间要到了,他招了招身后宫人,催促着让她们赶紧上前来伺候陛下洗漱更衣,“愣着作甚,你们还不快过来替陛下更衣!”

陈乾抬手任由宫人服饰更衣,撇了眼旁边欲言又止的章呈,不悦道:“别给朕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一大清早就享受了陛下脾气的章呈恭敬的回道:“禀陛下,娘娘身边的青荷姑娘今儿个过来了,让您朝会完后前往凤栖宫一趟,有事要与您协商。”

章呈弯着腰原话一字不漏的将青荷姑娘的话告知了陛下。

闻言,陈乾沉默了一会儿,唇角微扬淡淡的轻“嗯”了一声,洗漱更衣完后,就摆驾文华殿。

等陈乾的圣驾离开君子轩后,侧殿的门突然吱哑一声响,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了一位俊美无双的公子。

正准备靠在门边睡个回笼觉的金锭听到声音,咻的一下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公子,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金锭又看了眼天色,觉得还早便建议道:“天色还早,公子不如再睡一会儿?”

“不了!”韩延望着消失在君子轩门外的圣驾,“陛下何时走的?”

金锭挠了挠头不明白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了,“刚走没......”没一会儿。

正要回答话的金锭,他话刚一出口还不等他说完,韩延转身就走了,只给金锭给了个背影。

金锭:“.......”

再次回到正殿,里面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就连昨夜突然驾临这里的那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走至床边,轻抚了抚还存留余温的被褥,掀开被褥一道龙延香袭来。

这香不是他喜爱的,却是他熟悉的香,是——那人的。

也不知是这残香的作用还是他昨夜未曾睡好,一沾染余温的被褥,他便有些困了。

待他再次醒来,天已大亮。

好在他也不是女子,并不需要早起去凤栖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洗漱过后,韩延又搓了搓脸,换好了衣裳就让小厮金锭进来为他束发。

按理男子年到二十,行过冠礼便可束发戴冠,可韩延虽已及冠却未行冠礼,且他一直记着那人的一句话,就未曾用发冠将发束起来,只用了一条青色发带系于后方。

绝色容颜如妇人,三千青丝垂于腰,直叫人见之不忘。

“公子,公子,公子......”未见人影就先有几道急促的呼喊声从门外传进来,紧接着就见门外疾步进来一位粉衣侍女。

她一进来见到了韩延就像是溺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噗通一声跪在了韩延的面前,“公子,奴婢求公子救命......”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五章 姐妹之情 第二卷第四十五章:姐妹之情

她这一跪,把站在公子身后的金锭可吓得不轻,在他的印象里轻云向来规矩老成,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哎!一大早上的你这是作甚?”

“公子,公子,奴婢求公子救命......”轻云恍若未闻,一直哭着喊着公子救命。

轻云自知现在这般是不对,可若是现在不来求公子,那流云是真的没命了。

她与流云同岁,是一同长大的,也是同一批小选而进的宫。

进宫的这些年来两人亦是共同面对宫里各种刁难责罚,可以说两人虽不是亲姐妹却胜似姐妹。

想到被带走的流云现在不知是生是死,轻云更是心急了,眼泪刷刷的往下掉,一个儿劲的磕着头哭着求公子救命,“求公子救命,求公子救命......”

看她哭得伤心至极,眼泪稀里哗啦的流,金锭顿时无措,侧头望了一眼处于云淡风轻的公子,他默默地转头看着她疑惑的问她,“什么救命?你不是在这里好好的吗?”

轻云恍若未闻金锭的话,仍是磕着头哭着喊“公子救命”,额头上沁出了血迹她也未曾停止。

现在她只盼望公子能够仁心一次,救救不知生死的流云。

“公子?”见她不回话只顾磕着头喊救命,金锭一脸无措的望着公子,他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这可怎么办?

韩延好似没有听到屋内的声音似的,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金锭求助过来的眼神,而后一副不关他事儿的样子悠然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就从轻云的面前走过。

大抵是轻云太想救轻云的命了,一见公子要离开,她来不及多想赶紧扑过去抱住公子的腿,“求公子救命,求公子救命!”

被绊住了脚的韩延垂眼看向趴在地上抱着他腿的轻云,他眉心蹙了蹙又松开了,开口道:“你且放开慢慢细说。”

见她仍是抱着不松手,他又道:“你不松手细细说来,让我如何救命?又救谁的命?”

他这么一说,轻云以为公子会救流云的了,心下一喜,觉得救流云或许有望了。

只是她却忘了,她还没有告诉公子要救谁的命,是以公子还不知道是救流云。

韩延动了动被她抱住的腿,轻云这才又反应过来是她绊住了公子,不及多想她救下意思的松手了,细声细语的请罪,“请公子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韩延丝毫不理会她的请罪,待能够走动了,便直接抬脚走了出去,落坐在上座。

坐好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品茗了一口,似是才想起来似的,看着跪着的轻云,道:“起来说罢!”

“求公子救命!”

韩延话音刚落,轻云带着希望走了过去又重新跪在他的面前,“流云姐姐被尚仪局的人带走了,求公子救命!”

救流云!

听了轻云的话,韩延和金锭主仆二人俱是很诧异,诧异的同时也明白了流云被尚仪局带走的原因了。

只是让他们不明白的是,流云是被尚仪局带走的,那轻云应该去向皇后娘娘求情而不是他。

谁都知道他不过是陛下带回来的一个男宠罢了,无权无势无背景,地位更不及宫中的普通宫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去救流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轻云也有想过向皇后娘娘求情,只是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她给扔掉了,她不敢让皇后娘娘知道。

皇后娘娘向来就是秉公按宫规办理,也最讨厌以下犯上的奴婢,若让娘娘知道了这根本就不是求情了,而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所以她不敢,又想救流云的命,思索之下,就来公子这儿试着求求情了。

“救什么救,不救!”

作为公子的韩延还未说一句话,金锭救率先站了出来,“她那是活该,若不是她昨日辱骂公子,怎么可能会恰好让陛下听到!”

金锭一想起这些日子流云辱骂公子、看不起公子的嘴脸,他就觉得是她罪有应得,活该如此,死了才好。

当然这话他是没有胆量在公子面前说出来的,只能在心里说说。

金锭哼哼了一声,害怕公子怜香惜玉说出要救流云的话,他转头赶紧对公子劝道,“公子,你可不要救她,她呀就是活该!”

“不是的,不是的!”轻云摆手急道。

轻云也知道这些日子因流云辱骂公子,金锭和流云不对盘,可是流云并不是无心的。

“公子,流云姐姐虽说了公子一些不好的话,可是她并无恶意,求公子看在奴婢的份上救救流云姐姐。”

轻云再次对着公子磕头,祈求公子能够救流云一回。

“什么没有恶意?”金锭一听轻云为她说流云没有恶意,他就来气。

气得他跳到轻云的面前,指着她大骂:“你是耳聋了还是眼瞎心盲了,她说的什么话你自己难道心里没数吗?你自己也听到了那些话,她骂的那么难听,你怎么好意思说她没有恶意!”

哼!想想那些话他就来气,若不是有公子拦着,他早就打上去了,哪里还能让她蹦哒那么久。

又看看跪着求情的轻云,金锭真觉得自己是瞎了眼才会认为她也是好的。

亏他前些日子还以为轻云是个好的,却不想是个耳聋眼瞎心盲之人!

刚刚他还看她哭着伤心,还觉得她可怜来着,现在看来刚刚那点同情心真是喂了狗了,现在再看她真是觉得一点也不觉得可怜。

从轻云开始向公子为流云求情开始,金锭对她的讨厌一展无遗的表现脸上,以前说话时还会对她客客气气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走你走,我家公子不需要你这种人伺候,也不会救你那位好姐妹的。”

说话间,见她小声哭哭啼啼地,金锭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上前一步就伸手推了她一把,企图把她推出去。

被金锭推了一踉跄,倒在地上的轻云丝毫不理会金锭对她的厌恶,越过金锭朝公子磕头哭喊道:“求公子救救流云姐姐,求公子救救流云姐姐,救救流云姐姐。”

不管金锭如何说,只要公子还没有开口说“不救”,她就还有希望,流云姐姐就还有希望。

见她不走,金锭直接上手去拉她,“你,赶紧......”

走还未出口,就被韩延喝止,“金锭,不得无礼!”

“公子!”

韩延毫不理会金锭看过来的委屈眼神,端起茶盏缓缓拨动着茶盖,淡淡道:“想来姑娘是求错人了,韩某一无权势二无背景,连自身荣辱都无法保存又如何能帮你救人。”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六章 走社会主义兄弟情 第二卷第四十六章:走社会主义兄弟情

韩延毫不理会金锭看过来的委屈眼神,端起茶盏缓缓拨动着茶盖,淡淡道:“想来姑娘是求错人了,韩某一无权势二无背景,连自身荣辱都无法保存又如何能帮你救人。”

“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没有求错人,”轻云急忙摇头辩解,“公子虽然无权势背景,可公子却有在这后廷里人人艳羡的一样东西,奴婢看得明白,陛下待公子不同,倘若公子去向陛下为流云姐姐求情,陛下定然是不会追究的。”

轻云想得明白,既然求皇后娘娘无效,那不如直接去求公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流云姐姐既然是被陛下迁回了尚仪局,恐怕还是因为陛下昨夜听到了流云姐姐辱骂公子的那些话。

那么由公子出面在陛下面前求情,想来陛下定然是不会再追究的。

所以她才会决定早早地来跪在公子面前哭诉求情,就是希望公子能够看在伺候他的份上,就流云姐姐。

只是轻云到底还是想的太简单了,陈乾作为一个皇帝怎么可能会随意的听枕边人的一句话就改变了决定。

“公子,奴婢知道昨夜流云姐姐说的确实过激了些,可她那也是无心之过,求公子看在奴婢尽心尽力伺候公子的份上救救流云姐姐,”

轻云边哭边说着,再一次磕头,“奴婢求公子救救流云姐姐!”

无论轻云哭得怎样伤心落泪,怎样祈求他救人,韩延始终没有半分回应要救人的话。

他身着一身白衣,云淡风轻的坐在那里恍若未闻地喝着茶,就好似下面哭着轻云根本不存在一样。

金锭瞅了瞅喝着茶不说话的公子,顿时感觉他的使命到了。

看着还在磕头求情的轻云,金锭决定应该赶紧把她拉出去,若是再让她说出什么话,说不定公子看她这幅惨样,一下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就开口答应了。

不行,不行,金锭摇头想着绝对不能让公子答应!

这般想着,金锭又偷偷瞄了一眼公子,见公子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轻云的身上,他才转头向轻云走去,准备将她拉出去。

只是他还未踏出去一步,就听到了公子喊他的声音。

“公......公......公子,”金锭没想到公子会突然叫住他,立马回头看着公子,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公子?”

韩延指了指案几上的茶,“茶没了,你再去沏一壶茶来。”

“啊!”

以为又要被公子责怪的金锭没想到居然只是让他沏茶,待他回味过来后,忙道:“哦,好,那我这就去.....”

叫外面的侍女进来沏茶。

似是知道金锭要说什么话,韩延不待他说话就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叫人,你亲自去!”

“可是公子,”金锭愣了愣,又看了看讨人厌的轻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公子一个人面对她。

虽不愿意,不过还是抵不过公子在他心中的威严。

见公子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害怕公子生气的金锭再不情愿也得听公子,转身出去亲自沏茶去了。

临走之时,还不忘给轻云下一句狠话,“若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家公子了,定让你好看!。”

轻云:“.......”

韩延:“.......”

等金锭走后,韩延才再次的将目光放在下面跪着的轻云身上,听着她哭着求情的话,他微微蹙了蹙眉。

倒不是他起了什么怜香惜玉之心,而是只觉得耳边甚是聒噪得很。

“姑娘如何能确定觉得因韩某的一句话能让陛下改变决定?”韩延松了松眉头看着她淡淡的问道。

轻云:“这......”

见她答不上话来,韩延才笑道:“连姑娘都不能确定,韩某又怎能以身涉险的去为一个曾经辱骂韩某的侍女求情。”

不等轻云回答,韩延又向轻云问了一句,“且不说韩某能不能让陛下改变决定,就只问姑娘一句:姑娘凭什么让韩某为一个曾经辱骂韩某的侍女求情?姑娘莫不是在异想天开?”

“这......”轻云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的抬头往公子身上看去,她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紧咬住下唇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无怪乎她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她明白公子说得也没错,凭什么要让公子救一个曾经辱骂他之人?

更何况是流云姐姐有错在先,又犯了宫规,按照宫规来理应得到惩处。

流云姐姐又是陛下亲自下令的,称其“宫女流云口行不端,以下犯上,除去二等宫女之职,降为末等宫女,遣回尚仪局重习宫规礼仪。”

从二等宫女直接降为末等宫女,这对流云姐姐来说是何等的打击!

而这还不是最重的,最重的是陛下亲自下的令遣回尚仪局,这首一旦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那种,即使出来了亦无人敢用。

可是,可是.......

轻云紧咬下唇,脑海里闪过从幼时到进宫携手同行的片段,那些片段是

想到在她初初进宫时的迷茫与不安,是流云姐姐在她身边一直在安慰她。

在宫里被人欺负时,也是流云姐姐只身一人挡在她的前面,替她回骂过去。

每一次被罚饿肚子时,流云姐姐都会偷偷藏一两个馒头在身上,然后再偷偷地给她。

一脸嫌弃的道:“给,知道你没吃饭,这是我吃不完剩下的,你赶紧把这个吃了。”

看着流云姐姐一脸嫌弃的递给自己馒头,轻云时常忍不住轻笑了出来,“谢谢姐姐~”

虽然明面上是流云姐姐吃不完剩下来才给她的,但轻云却知道姐姐一向食胃大不可能有吃不完的时候,这不过是她的托词罢了。

因为宫里面宫人的吃食一般都收定时定量的,有时候一旦去晚了,后面到的人就没有吃的了,而她受了罚自是没法去吃饭的。

猜到了流云姐姐馒头的来处,又知道她最爱面子,便不予拆穿她笑着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咬着手上的馒头,“谢谢姐姐~”

流云撇了一眼傻兮兮吃着馒头的轻云,嫌弃的撇过脸去不再看她,一脸傲娇道:“不用谢!我只不过是怕你被饿死而已,你若就这么死了,我的荣华富贵就没了。”

这一句“荣华富贵”曾是幼时两人之间的笑言。

幼时有命算子给轻云算过一命,直呼:此女一生顺遂,福运不断,富贵不止。

听到这句话时,轻云是不相信的,认为命算子肯定是在骗钱,若自己真一生顺遂,那为何会寻不到亲生父母?又差点进了贱籍?

虽轻云不信,可架不住有人相信呀!

而那人便是流云,流云当时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笑意异常明显,“真的?若真是这样,说好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以后等你富贵了,你可不许忘记了我这个姐姐。”

流云姐姐虽有不好,可是她待自己却是如同姐妹,自己怎能在姐姐有难之时而冷眼旁观呢?

就在轻云欲再度向公子求情之时,公子的一句话再次的将她燃起的希望给碾碎了。

“韩某不是圣人,做不来以德报怨之事,姑娘还是另求他人罢!”

闻此言,轻云摇摇欲坠的跪在地上,泪眼几乎瞬间充盈了整个眼眶。

忽而,轻云情绪崩溃,咬紧下唇,满眼充满了对流云姐姐的担忧与自身的悔恨。

若不是她,没有拦住姐姐,姐姐怎么会......

“公子,公子,”轻云顿时失声痛哭,“公子,奴婢求求您了,求公子救姐姐一命,奴婢求公子救姐姐一命......”

轻云一边痛哭流泪,一边跪在地上磕着头一直重复着一句“求着公子救姐姐一命”,大有一副公子不答应奴婢就一直跪在这里的趋势。

这地上未曾铺上毛毯子,有什么污秽一眼便能瞧见,而轻云的前方正好有不大不小刚好只有铜钱似的血迹侵染在地上,甚是鲜艳。

君子轩宫门外一名橙色衣衫的女子正往里面走去,听到好似从正殿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又不是很清楚的女子哭声,她不由皱了皱眉,宫里有宫规除却皇后娘娘,各宫主子不得私自对宫人用刑。

到底是不是私自用刑,熟话说眼见为实,没有看到的,她也不敢乱自猜测。

“正殿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到底还是心中有疑,橙衣女子随手拦住一人问他。

而她随手拦的一人正是被韩延公子叫去沏茶回来的金锭。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七章 牢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第二卷第四十七章:(6-1号00:00上红袖读书纯爱推荐榜单,求支持)牢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金锭正端着茶水往前走,突然被她这么一拦,一时没注意前面有人,差点就要撞上去把茶水给倒了。

好在橙衣女子手快,反应速度也快,她身形一闪及时伸手从半空中接住了茶壶,还一把拉住了险些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金锭。

橙衣女子站定,将接住的茶壶稳稳地放在他手中的托盘上,滚烫的茶水至始至终一丁点也没有洒落出来。

亲眼目睹了橙衣女子这一连串反应,站稳后的金锭惊呼赞叹,道:“姑娘好身手啊!”

若不是他手里还端着茶水,估计就要拍手叫好了。

“姑娘这身手是打哪儿学的?当真是厉害,可不可以教教我?”金锭两眼放光的凑过去,笑嘻嘻的问道。

橙衣女子只微微一笑,不欲与他多言,便直接道明了身份及来意,“我是文华殿的御前尚仪,特来见过公子,公子可在里面?”

一听到眼前这位好身手的姑娘竟是御前尚仪,金锭眼里的光就是更亮了,

他虽不知“御前尚仪”是几品官,但听到“御前”二字就知道是陛下身边的人,陛下身边的人可是万万不敢怠慢的,忙道:“在在在,公子在的。”

“还请你通报一声,御前尚仪求见公子。”

“好勒,这位姐姐请稍等,奴这就进去禀报公子。”说罢,金锭端着茶水从橙衣女子身边掠过。

本来按金锭原本的想法就是直接带着她去见公子,不过想到现在已经是在宫里了,公子说过宫里各种宫规森严,不能再像在宫外一样了,且她又是御前尚仪,想来更是注重宫规了,遂放弃了这个想法。

金锭一进去就听到女子悲悲戚戚的声音,烦人的很,不过这会儿金锭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轻云的身上。

只见他走过去将茶水放到案几上面,又上前到公子身边,弯腰在公子耳边低语了两句。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韩延声音淡淡的说了句,“让她进来。”

“是!”金锭闻声立即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见金锭带着一位橙衣走了进去。

橙衣女子自踏进正殿起,就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直到走到中间位置,她才站定低垂着头向着韩延屈膝行礼,“奴婢御前尚仪子衿见过公子,请公子安好。”

子衿话音一落,就在韩延和金锭的目光都集中在子衿身上时,让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轻云一听到子衿的声音,就浑身颤抖连求救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韩延听闻子衿的身份,眼眸中带了丝丝不解,“姑娘请起,不知姑娘来此所谓何事?”

御前尚仪来这里做什么?

“回公子,奴婢奉陛下之命特来侍奉公子衣食住行,从今以后奴婢便是君子轩的人了。”子衿恭敬的回道。

韩延闻言,有些微微的诧异,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暗道:他怎么把御前尚仪给掉到我这儿来了?

虽有略微的疑惑,不过韩延面上不显,仍旧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姑娘既是御前尚仪,陛下让姑娘来韩某这儿伺候岂不是委屈了姑娘?以姑娘身份也着实大材小用了,韩某不敢受之。”

说着,韩延起身向子衿行了一个作揖礼,认真道:“请姑娘回去禀告陛下,韩某身份低微,实不敢受之。”

子衿也是在今晨被陛下派到君子轩后,才知道有流云这么一事儿的,也是能明白公子为何会有如此一问了。

同为宫婢,更何况子衿又是御前尚仪,如今被调到君子轩来,那就是相当于降职了,倒也难怪韩延在听到那句话后能有此问了。

子衿侧身一步躲过韩延的礼,才回礼道:“请公子莫要折煞了奴婢,自公子进了宫的一日起,便已是主子,哪有主子向奴婢作礼的,奴婢亦不敢受之。”

子衿忽而抬眸直视公子,在看到公子俊美的容颜时愣了愣,随即又反应过来微微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只道:“公子请放心,奴婢虽是御前尚仪,但也知道身为宫婢,主子说到哪儿伺候就要到到哪儿伺候,都是伺候主子的,奴婢并无不委屈怨愤之说。”

韩延抿唇,淡淡的眼眸从她身上扫过,最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头的脸上。

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韩延还是能够从她身上感觉得到,似乎真如她所说,她并无委屈怨愤之意。

“既是奉陛下之命,子衿姑娘便留在这儿。”韩延又转头吩咐金锭,道:“金锭,你去收拾一间好的房屋出来让子衿姑娘住。”

“是!”突然被公子点名的金锭忙应声。

“公子,奴婢求,”

轻云忽而说了一半停顿下来,胆小的她往旁边站着的子衿身上悄悄看去,见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摸不准子衿到底是什么心思的轻云,心里甚为忐忑。

也不知道子衿会不会管这件事?若是管定然是救流云姐姐无望了,或许自己也会受到殃及......

可是若是不求......

想到这儿,轻云紧皱眉头咬咬唇,内心挣扎了又挣扎,最后还是姐妹情谊重要略胜一筹。

轻云闭了闭眸,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哭道:“公子,奴婢求您了,求您救救流云姐姐吧,流云姐姐一旦被谴回尚仪局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公子,奴婢求您了......”

轻云抬头看着他,眼泪一滴滴的从眼眶中夺眶而出,她也不去擦,就这样哭着,加上她悲戚的声音,瞧着倒像是谁欺负了她一样,甚为可怜。

她本就长得清纯,在眼泪和悲戚的声音加持下,更是我见犹怜,任谁看见了也不忍说一句重话,苛责她一句。

反倒是要好好地怜香惜玉般的扶她起来,好生的安慰她一番。

只是可惜了,这样的方式用在韩延身上是行不通的。

韩延犹如老僧入定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点目光都不给她,只顾拿着狼毫在案几上练着昨夜还没有写完的字。

整个殿内,除了轻云悲戚的哭声就再无其它。

金锭看了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公子,不由撇了撇嘴,一道白眼甩给跪着的轻云,对着轻云咬牙切齿。

哼,若不是怕公子受到迁怒,金锭早动手了!

“放肆!”殿内忽而响起一声怒吼,不由让金锭寻声看去,这声音的来源正是御前尚仪子衿。

只见子衿面色一冷,朝跪着的轻云就是一顿娇喝,让她彻底不敢再吭声了。

随即又转身向韩延请罪道:“请公子赎罪,让她冒犯了公子,是奴婢的管理不周。”

韩延似乎并没有注意她们,他的心思仍然在案几上面,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无事。”

见公子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子衿这才放了心,不过她看了眼轻云,无规矩不成方圆,宫有宫规,就算公子不生气没有责罚的意思,可也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下。

轻云面若苦楚,泣如雨下,仍是不甘心的想要求救,只是还未开口就被子衿扫过来的眼神给噤声了。

子衿撇了眼轻云,大抵也知道了她所求何事,只是此事到底是不能随她愿了。

“公子,轻云所求此等小事公子不必忧心,此事说来也简单,就直接交由奴婢来解决罢。”

说罢,子衿便向韩延告了声退转身走了出去,连带着轻云亦步亦趋的跟着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八章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第一第一章 有改动) 第二卷第四十八章: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出了殿门,亦步亦趋地跟在子衿后面的轻云愈发的忐忑了,走路时都把头埋得低低地,一时没注意到子衿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走着走着直接撞上去了。

轻云:“......”

完了,遭了!

轻云顿时在心里哀嚎一声,快速反应过来的她连忙跪在地上,低着头请罪,“求尚仪姑姑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子衿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头顶,再次的见她如此莽撞,没有规矩,不免心中对她甚是失望。

“你进宫几年了?”子衿冷声问道。

轻云闻言,虽然不知道尚仪为何要问这句话,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回,回,回尚仪姑姑的话,奴婢,奴婢,奴婢进宫六年了。”

只是因为心中害怕,轻云回答的有些磕磕绊绊的。

“六年了?”子衿蹙眉撇了眼胆小如鼠的轻云,实在不忍大声苛责她,放缓了语气,道:“既然进宫已经有六年的,你的宫规又是如何学的?莽莽撞撞、顶撞主子,半分没有身为宫婢的规矩!”

子衿的话音刚落,就吓得轻云赶紧请罪认罚,“奴婢知罪!”

大抵轻云也知道自己的那番行为的确是不妥,她半点没有含糊的说自己是无罪的。

认错倒是快!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子衿也不再恼怒了,只是却仍旧冷着个脸,教训道:“想救流云这事儿你就不必想了,流云乃是陛下下的令,这事儿没得更改,你求公子也无用。

身为宫婢就要守宫中的规矩,若下次见你再犯,你就回尚仪局重习宫规去!”

说道最后,子衿的语气不免加重了几分,身为御前尚仪的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守宫规的侍女。

在这宫里,死一个宫婢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是,奴婢谨遵尚仪姑姑的教导。”轻云将头埋得低低地,唯唯诺诺的应和这子衿的话。

“罢了,知晓你是为了好姐妹而犯错,我也不欲为难与你,只是到底你还是犯了错,不罚你也不行。”子衿嫌弃的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轻云,“就罚你一个月的月例,宫规抄三百遍,十日日后再给我。”

说罢,子衿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往偏室去了,独留轻云跪在外面,等人走不见后,她才敢起来。

跪的有些腿麻的轻云小心的扶着墙壁走,想到方才御前尚仪对她的惩处,她的脸就皱的跟个小老头似得。

扣一个月的月例到也没什么,只是将宫规抄三百遍,还要在五日内交给她,想想就感觉悲苦。

宫规有千万多条,她一人怎么可能在十日内抄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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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上了早朝过后,陈乾就将三公留了下来,并同他们提起了他欲有南下之意。

只是这个话题刚一出来,就遭到了三公的不同意,“陛下,万万不可,请陛下三思。”

一时之间,三人无比默契异口同声的叩请陛下三思,这还是三公同台一来,第一次这么有默契的。

陈乾闻言,看着第一次有默契地三公低垂的头顶,莫名有些发笑。

自他登基一来,真没想到在朝堂之上一直不睦的三公,竟然还有这么有默契的一次。

“陛下不可啊,您乃一国之君,万金之躯,怎能随意出宫?”

殿内,苏太尉劝谏声再次而起,“天子外出,若叫他国知道了,恐会欲对陛下不利,臣斗胆恳请陛下三思而行。”

一朝天子外出,此事一旦被他国知道,一定会下令密杀天子,万一陛下有了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

陛下若是出事了,届时朝中无太子无皇子的陈国,何人能堪当重任?

到底是还在商议正事,陈乾便忍住了笑,清咳一声,朗声道:“朕已经三思过了,南下亦不是随意想起的,三位爱卿不必再劝了。”

“陛下,”见陛下还没有打消南下的念头,苏太尉亦欲再劝,只是陈乾大概也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便抬手一摆,顿时让苏太尉把话咽在了喉咙里。

“朕让你们三位留下来,不是要听你们“劝朕三思”之类的话,亦不是要同你们商议,而是在告诉你们。”

陈乾坐在上首睥睨下方,同他们三人道:“朕欲南下,此次让你们留下来,是让你们三人共同理政,丞相监国理政,御史大夫及太尉辅政,对于朕南下之事你们也不必隐瞒,该如何就如何。”

“微臣领命!”三公再次异口同声的应道。

章节目录 第二第四十九章 必须坚持社会主义道路 第二卷第四十九章:必须坚持社会主义道路

天子欲离开朝堂要南下,这可是一件大事,这在陈国建立以来,有史以来委实是第一遭。

待三公离开后,天子南下这道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洛京城内疯狂的流传开来。

很快,很多人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当他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后,都感到十分的震惊。

若无要事,一般是天子不离朝堂,而无论是几百年前的前朝还是战乱之后的鼎立三国,都遵循着这一例——天子不离朝堂。

而陈乾却要打破这一例,怎不叫人震惊。

许多人在震惊过后,则是赶忙拿起狼毫写在纸上,将这一消息飞鸽传递了出去,至于是飞去了哪里,谁也不知。

晚膳之时,陈乾想着今日早晨章呈递上来的话,便来到了王皇后的凤栖宫里,将南下之事告诉给了王皇后。

“陛下,你南下一定要注意安全。”王皇后道。

本以为王皇后也会像三公他们一样会出言阻止他的,肯定会说些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子不离朝堂”这类的话,却不想只是告诉他要注意安全。

一时之间,陈乾原本在来凤栖宫的路上已经准备好了好多劝解她的话,在这会儿都无从说出口来。

“梓潼,你,”

陈乾走上前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她面色如水平平静静的,那双漂亮的凤眼中一丝震惊也无,让陈乾忍不住问她,“你难道不好奇朕忽然之间为什么要南下吗?”

“陛下是陈国天子,所行所言之事必是对陈国有益的。”王皇后抬首望着陈乾,莞尔一笑,那笑容中全是对他的信任。

陈乾闻言一怔,随即他拉着王皇后的手往里面走去,一直牵着她送到踏上落座后,方挨着她坐下,询问她,“那,梓潼可愿随朕一同南下?”

不待王皇后回答,陈乾又向王皇后解释着,“朕昨日见母后神思不倦,母后又提到了父皇,朕便想着若是让母后出宫去散散心想来心情也会好上一些,这才有了今日南下一事。”

当然除了陪同太后宫外散心之外,他还有一点儿私心没有同王皇后说起。

对于陛下的解释,王皇后一点儿也不惊讶,已经很稀疏平常了。

在往常,陈乾除了在政事上的,其余在他做了何决定,他皆会向王皇后解释一二,这次依旧是如此。

经过陛下的这番解释,仔细一想想,王皇后也算是明白了陛下为何要南下了。

南下势必要经过临淄郡,而太后生长于临淄郡,与先帝也相识于临淄郡,临淄郡于太后而言,不可谓不重。

虽然明白了陛下为何要南下,她亦不会去阻拦陛下南下,但若叫她离宫随着陛下南下,她是万万不能答应陛下的。

且不说她是皇后,如今她还怀着身子呢!

“陛下陪同母后南下,要妾去作甚?”

王皇后浅笑低眉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说道:“你看妾如今这身子,委实走不得远路,陛下,你就看在皇儿的份上放过妾罢。”

许是因为怀着孕的缘故,王皇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母性光辉,整个人看起来都要比平常温柔些。

看着这样温柔似水的王皇后,陈乾没来由的心悸了,宽厚的手掌不自觉的抚向王皇后的腹部。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着,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他低头同王皇后的腹部打起了招呼,“皇儿,朕是你父皇,还记不记得朕?”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答,他也不厌其烦的继续同它说着,“皇儿,你可要快些出生,待你出生后,父皇就教你骑马射箭、教你读书习字......哈哈哈......”

说着说着,陈乾幻想出那副场景,就禁不住大笑起来。

看着堂堂一国之君这般犯傻,也不知让那些朝中大臣知道了会是作何以感想。

王皇后眉眼弯弯温柔的一笑,听着陛下的描述,她也对腹中孩子期盼了起来。

许是这样近距离和未出生的孩子打招呼上了瘾似的,陈乾再次同它说起话来,连他来这里的正事若不是王皇后提起,他都要给忘却在脑后了。

“临淄郡距离洛京城相隔几千里远,妾若去了势必要耽误陛下行程,何况这一路上车马奔波,妾恐是受不住。”

王皇后抚摸肚子言语轻轻说着拒绝的话,像一根漂浮羽毛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心上,让他一点也不因为她的拒绝而恼怒起来。

陈乾闻言,停止了与皇儿的说话。

“这有何妨,”他拉过王皇后的手,笑道:“朕同三公都商议过了,这次南下走水路,你并不耽误朕的行程。

南下之行并不是说走就要走的,还有许多需要准备的,算算时间,大抵也要四月中旬左右才能出发。

那时,你也已过了三个月危险期,一路上小心的保护着,加上走水路,也不会有事的。”

陈乾又道:“这次南下之行是陪母后散心,朕是个男人也不能时刻陪着母后说话,而你就不一样了。有你这个儿媳在,也能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哄得她开心。”

听着陛下的话,王皇后略一想了想,陛下说得也是有道理,便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妾便应了陛下,妾明日就让青荷她们收拾收拾衣物出来。”

“嗯!”陈乾揽着她的肩膀,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她的额间,“谢谢你,梓潼。”

王皇后笑道:“你我夫妻一体,陛下何须言谢。”

帝后南下之行一事就在王皇后答应的那刻起,就已经确定了。

南下之行本以为只是陈国天子离朝堂,却不想是:帝后欲南下。

“帝后欲南下”这个消息亦如同长了翅膀似的,飞快的传遍了天下每个角落。

连燕国、梁国宫廷都知道了此事,此事一出,便将他们准备的计划,打了个措手不及。

忽的,王皇后突然站起身向陛下施了一礼,才道:“陛下,你这事儿说完了,妾亦有一事需要询问陛下。”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五十章 汉室董贤(2) 第二卷第五十章:汉室董贤(2)

陈乾看着王皇后起身行礼的动作,听到她的话,他神色一顿,莫名的想到了韩延。

内有心虚,他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让王皇后问下去。

只是看了眼王皇后肃然的神色,陈乾摸了摸鼻子,收敛起不自然的神色,扶起王皇后,正色道:“梓潼请问。”

陈乾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来自王皇后的询问,“请问陛下可记得史书上的汉室董贤?”

汉室董贤?

陈乾奇怪的看着王皇后,诧异道:“梓潼问此人作甚?”

他蹙了蹙眉,似是极不愿意提起这个人,勉勉强强回答了王皇后的问题,“此人朕自然是记得的。”

提起这个人,他极为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堂堂一个三尺男儿之身竟委身于同性之下,当真是叫人看不起。

“陛下记得就好,那妾还有一问,请陛下回答。”王皇后站得笔直,神色肃然的面对陈乾,声音微冷,直言不讳问道:“陛下为何要宠幸君子轩的那位?”

“噗!”

一口茶还未饮尽的陈乾闻言差点就要喷了出来,端着茶盏的手也抖了抖,险些就要掉落在地。

“额......这......”

待陈乾反应过来后,他神色自若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恍若问的对象并不是他一样。

然而他表面再怎么镇定,内心却不如这么镇定的。

面对这么直白的问题,他心中纠结着该如何回答她。

总不能直接回答:看上了他的如美妇人的容颜了罢!

亦或是直接说:是韩延引诱了自己?

不不不,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怎么能如此做。

罢了,罢了,这事还是有自己来承担罢。

想了半响后,陈乾对上王皇后的视线正准备回答,又听得她一句,“陛下要宠幸他也无妨,只是妾不得不提醒陛下一句,此人颜色姝丽,恐是第二个汉室董贤。”

言罢,王皇后又向陛下施了一礼,诚然恳请道:“妾请陛下以国本为重,远离此人。”

经过前面两个问题及王皇后的恳求,他也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这一回施礼,陈乾并未立即将她扶起来,他看着蹲身施礼的皇后,听着她要自己以国本为重,远离韩延,本应该答应皇后的自己,不知怎的内心隐隐间有些愠怒。

当然,这点愠怒也只是在他心里一闪而过罢了,很快他就起身亲自扶起了王皇后,言语间尽显温柔,“梓潼的话,朕明白了!朕知梓潼在担心什么,只是他虽颜色姝丽,只是他并不是董贤,也不会成为第二个董贤。”

言谈之间他没有说要远离韩延,反倒是对韩延颇有些维护之意。

王皇后敛眉表示不赞同,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陛下又如何能确定他不是董贤,亦不会成为第二个董贤呢!”

“因为朕不是汉哀帝,这里亦不是汉室!”陈乾看着她的眼睛,回道。

知道王皇后在担心什么,他拉过她的手,态度极为认真地看着她解释道:“梓潼,朕带他回来起初的确是因为他长得不错,可这也并不是主要原因。朕在他身上,发现他是一个可造之材,一个天生就应该驰骋疆场指挥万人的将军,倘若对他加以利用必然对陈国扩大疆土有益。”

陈乾双眸微眯,狭长而深邃的眼眸摄人心魂,一股名为野心的光芒从他黝黑的双眸里蹦出,让人选择无法直视。

说到最后也不知王皇后有没有听到陈乾对她的解释,在陈乾坐了一会儿就要离开后,她都还有些愣神。

还是进来准备伺候她洗漱安寝的绒玉叫了她几声,她才回神过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陛下这么失态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清蒸武昌鱼 第五十一章:清蒸武昌鱼

夜色如墨,皓月当空

绒玉轻捻火烛,在清淡的月光映射下,她轻手轻脚地转身走了出去。

刚关好殿门她就被一股大力给拉了过去。

“绒玉,”

夜色中那人正要开口说话,才喊一声绒玉的名字,就被对面的绒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许是她也没有料到绒玉会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她一脸惊恐地瞪着绒玉,发出细微的“唔.....唔....唔....”声。

“嘘!”绒玉没有理会她的眼神,她转头往关闭的殿门看了看,没有听见里面传出声响,她才安心了。

绒玉的动作,对面那人也瞧见了,她也立即停止了“唔唔”的细微声,同绒玉一样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关闭的殿门上。

半响后,绒玉才放开她,“娘娘睡着了,碧绿,你小点声,不要吵醒了娘娘。”

同时,她亦转身轻声地耳提面命叮嘱其它守夜宫人,“娘娘睡着了,你们不得在外面喧哗,仔细着,莫吵醒了娘娘。”

她一说完,还未等其它宫人立即回声就又被碧绿拉着她往台阶下走去。

在离娘娘的寝殿门有一段距离远后,她才停了下来。

清淡的月光下,碧绿站在路的中央盯着绒玉小声的问道:“绒玉,今夜娘娘睡眠如何?”

声音中微微有些急切,似乎是想迫切知道娘娘的消息。

今日碧绿一早就出了一趟宫,等她办完事回来时,天已大黑,娘娘亦已就寝。

是以她一天都没有见到娘娘,心中又担心娘娘,这才有此一问。

“放心吧,娘娘今夜心情似乎不错,睡得也早,我刚出来时娘娘就已经熟睡了。”

说完,绒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碧绿闻言,急切的心也慢慢地放下来了,愉悦道:“那就好!”

碧绿的愉悦,绒玉心中明白,不,应该说凤栖宫的宫人都明白。

这些日子以来,凤栖宫上上下下伺候娘娘的宫人们都看得明白,娘娘心中烦忧。

虽不知娘娘为何烦忧,但是看着娘娘的心情好了起来,他们自然是开心了。

自陈乾同王皇后说明了韩延一事后,一直盘旋在她心头重石总算是落了地。

近些日子来,王皇后心中没了烦忧之事,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每日都还能在宫人的陪同之下去御花园转转,赏赏花。

在她把南下之行告知给各宫主子之后,她就把这事儿直接交给凤栖宫宫令女官青荷了,自己随即当起了甩手掌柜,安心养胎了。

当然,出行行礼什么的青荷倒是能够做主,但随行的人员青荷可做不得主。

这不青荷正拿着一个名单再同王皇后商量着。

长乐宫

长乐宫门外,太后由着宫人的搀扶下了轿銮走了进去。

她一出现,长乐宫里除了坐在上首的老妇人,其余宫人皆要向她行礼。

而她亦要给坐在上面的老妇人行礼。

太后双膝微屈福了福身,“儿媳请母后安!”

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后穿着一身绛紫色飞凤外袍,依靠在椅背上,右手边的桌案上盛放的清茶飘出袅袅烟缕。

太皇太后近些年身子愈发地不好了,长乐宫里总是萦绕着似有似无的药香。

“樊氏,”久无人声长乐宫正殿终于有了声响。

一声“樊氏”震得让太后身体一颤。

太皇太后虽久居长乐宫不怎么出门,人也年老病弱了,但她身上的威严却丝毫不减当年,

“你可知错?”

太后闻言,既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若说有错,她的确是有错,可想到那事儿她已经禁令了,太皇太后理应不知道那也算是没错。

见她摇头不说话,太皇太后愈发地大了。

抓着右手边放着的茶盏随着手中的佛珠朝太后身上掷去,茶盏瞬间摔得个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也泼了一地。

好在茶水已经沏了很久了,早已冷却,即便沾染在太后身上也已经不烫了。

太后顾不得地上碎掉的茶盏,屈膝的双腿几乎是下意识的跪了下去。

想到太皇太后身子不好,太后当即认错道,“请母后息怒,是儿媳有错。”

这次不仅是太后被吓到了,连近身的容佩都吓到了,担心太皇太后身子的容佩连忙上前劝慰道,“娘娘,您消消气,为了您的身子,您可生不得这么大的气。”

气上心头的太皇太后此刻那里听得了容佩的劝慰,何况这么大的事儿,哪里容得了她不生气!

太皇太后摆手,阻止了容佩的劝慰。

“是!你是有错!”

太皇太后冷眼看着她怒声呵斥道,眼中对她甚是失望,“皇后有孕,哀家让你代皇后执掌宫权,暂理宫务,你是如何做的?皇帝有错,你身为母亲,你竟不加以劝解,反而助他欺瞒哀家,真当哀家耳聋眼瞎的老婆子不成!”

想到崔氏跑来寻她哭泣的话,一口一个“汉室董贤”,太皇太后就更是来气。

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混账东西,哀家看你这二十多年的皇后是白做了,竟不知如何为国母,如何为人母了!”

太皇太后都骂到这份上了,太后哪里还不知道原因,只是让她疑惑的是,她明明已经下了禁令,为何太皇太后还是知道了?

只是这已经容不得太后多想了,太后为了消太皇太后的怒火,连忙请罪,“管理后廷不善,未曾劝解荃华,让母后生气,都是儿媳的错,请母后以身子为重消消气。”

太皇太后听她这话,怒急反问,“消气?皇帝都做出了如此大的事了,还瞒着哀家,你让哀家如何能消气,难不成还要杖毙引诱皇帝犯错之人!”

一句话说完,拖着病躯的太皇太后一口气没有顺过来,抚着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直守在旁边的容佩见此,脸色突变,立即上前去帮太皇太后顺气,并加以劝慰,“娘娘,为了您的身子,您可得消消气。”

太皇太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容佩的搀扶下坐在了座椅上,缓了一口气,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后,“你瞧瞧,你瞧瞧,慈母多败儿,哀家现在还没死,她就已经在助纣为虐了,倘若哀家去了,岂不是已经没人能管得了皇帝了。”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五十二章 西湖醋鱼 第二卷第五十二章:西湖醋鱼

“樊氏呀樊氏,你可当真是哀家的好儿媳,是皇帝的好母亲!”

太皇太后忽的怒极反笑道:“樊氏,你扪心自问,倘若有一日陈国毁在皇帝的手上,你可对得起先帝,待你百年之后你有脸面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母后!”太后脸色大惊,抬头看着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他不过就是个男宠罢了。”

就如同那日皇帝同她说的,不过是一个男宠怎么就和陈国扯在了一起?

真如太后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

倘若陈乾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公子,宠一个男宠并不是什么大事,太皇太后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可在这里是陈国后廷,那人更是皇帝。

“呵!”太后脸上的不相信,太皇太后坐在上面的看得一清二楚,便知她不知何为“汉室董贤”。

见此,她不由冷呵一声,真真是乡野女子,不如世家女来得通透。

看着跪在下首的儿媳,太皇太后心头的气不消反增,甚至有些在想:她是不是做错了,当初就不应该让先帝迎她进宫,立她为后。

皇帝做的荒唐事,这事但凡作为一个母亲都不会像她这般行事,即便是毒杀了那人,也不会眼看着儿子行如此荒唐之事。

更遑论做出荒唐事的还是一国之君,而她更是一国之君的母亲!

知道她不知这件事的严重性,即便自己骂她骂得再多,说得如何的严重,也不过是多费口舌罢了。

单手指着太后,太皇太后侧首吩咐容佩,“她既不知何为“汉室董贤”,你便将此事说与她听。”

“是!”容佩得令,转身便同太后解释了出来。

“汉室董贤为前朝汉室御史董恭之子,汉哀帝宠臣,初任太子舍人,汉哀帝即位,董贤升任为郎官。

传闻董贤是容貌俊美,一次偶然,汉哀帝见了他,甚喜之,于是招他上前与他谈话,升任黄门郎,由此受到宠幸。

董贤得宠日甚,先任驸马都尉侍中,汉哀帝出门乘车就陪坐其旁......”

寂寥的正殿内除了容佩的声音依旧是容佩的声音。

容佩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块石头直接砸进了湖水里溅巨大的水花,震得太后心中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可这个就是事实,让太后不得不相信......

待容佩说完后,太后跪直的身子直接往旁边一倒,幸而柳吟及时扶住的太后,惊呼一声,“娘娘!”

回过神来,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无事。

太后闭了闭眼眸,低垂着头,作悲恐状,她总算是明白了太皇太后为何会对她生这般大的气了。

倘若荃华真步了汉哀帝的后尘,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实乃是罪人呐!

看樊氏明了了,太皇太后才再次语重心长的问她,“樊氏呀樊氏,哀家不期望生为母亲的你能够劝解皇帝,但你为何却要瞒着哀家?你可知瞒着哀家了,一旦没人劝得住皇帝,使他一步一步走入歧途,一点一点的让陈国毁在了他的手里,你让哀家如何去面对太祖,如何去面对陈氏列祖列宗?在你百年之后,你又如何去面对疼爱你、珍惜你的夫君?”

说到最后,一行老泪逐渐从太皇太后那深陷的眼眶里顺流而下。

太皇太后从未想过临到了了,最让他放心不下的皇帝孙儿竟做下如此荒唐之事,这让她如何有脸面去见太祖。

太后闻言,整个人一震,是了,她对不起夫君!

太后松开柳吟的搀扶重新跪在了地上,主动开口认错道:“都是儿媳的错,请母后责罚。”

“罚自然是要罚的,”还未气消的太皇太后也懒得再同她多费口舌了,直接下了罚令,“既然你主动认罚,那你就去后殿的小佛堂里跪上两个时辰,当着你夫君的面好生反省。”

说罢,太皇太后又侧首吩咐容佩,“你去看着她,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就算是帝后来了,也不许。”

容佩:“是。”

两个时辰虽说有点长了,但太后知道这已经是母后给自己最轻的惩罚了。

“太皇太后,”太后连忙阻止了欲要说话的柳吟,抬首看着母后问道:“谢母后,儿媳认罚,只是不知母后要如何处理那人?”

看着太皇太后转身走进寝殿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为止,太后才拾起离她不远的佛珠从地上站了起来。

许是跪得有些久了,站起来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好在有柳吟的搀扶,并未让太后摔倒。

太后将拾起来的佛珠在手中转了一圈转身交给了容佩,随即又嘱咐身边的柳吟,道:“那人是留不得了,等会儿你回寿康宫端上一杯鸠酒和三尺白绫,悄然的送到君子轩去。”

一杯鸠酒和三尺白绫,柳吟立时明白了太后的话,只是他到底是陛下要宠的人,若是悄无声息让他没了,会不会让太后和陛下生了母子嫌隙?

柳吟微微敛眉,担忧的看着娘娘,好似在问:娘娘,这样真的好吗?

太后无奈的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太后知道柳吟在担心什么,只是为母则刚,杀一人为保儿子及陈国,倒也值了。

看着太后坚定的眼神,柳吟知道这事已经不可转变了,罢了,死了就死了,不过是个男宠罢了,想来陛下也没怎么在乎他,应不会与太后生了母子情分。

就在柳吟的一声“是”字要在嘴边出来时,太皇太后身边的容佩忽的开了口,“柳吟姑娘不必去做了,此事已经由容昕去做了。”

容佩笑着把佛珠收进袖子里,解释道:“太皇太后早已猜到了娘娘若知道了此事的严重性,为保陛下,娘娘必然要派人送鸠酒一杯和三尺白绫,所以在娘娘来寿康宫之时,太皇太后就已经让容昕带着东西悄然去了君子轩。”

容昕和容佩一样,都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由容昕去处理了他,即便陛下知道了,也不会做什么。

太后了然,明白了太皇太后的用意,含笑的往小佛堂的方向走去。

“娘娘!”柳吟亦步亦趋的想跟上前去,却不想刚她刚往前走一步就被身旁站着的容佩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柳吟姑娘请留步。”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五十三章 东坡肉 第二卷第五十三章:东坡肉

“嬷嬷,您能不能去跟太皇太后求求情,这真要跪上两个时辰,小佛堂又常年不见阳光,地上甚是阴冷,我们娘娘哪里受得住。”

容佩斜睨了柳吟一眼,面无表情道:“柳吟姑娘莫为难老奴,不是老奴不救,而是太皇太后是铁了心要罚娘娘.。”

“嬷嬷~”

“柳吟姑娘,你搁在这儿跟老奴哭也没用,太皇太后下了令,非要让娘娘跪上两个时辰为止,娘娘也只能受着,谁劝也不得用。”

容佩转过身去不去看向她求救的柳吟,暗自叹息了一声,她又何尝不想救太后呢!

只是她跟随了太皇太后这么多年,她也算是有九分了解太皇太后了。

如今太皇太后生了这么大的气,任谁去劝也不得用,反而只会让太皇太后加重对太后的惩罚。

太皇太后最是容不得就是皇室子孙有丑闻传出,败坏皇室名声,更是觉对不允许陈国皇帝养男宠。

而这两样,陛下可是两样全占了,且作为母亲的太后还帮着陛下瞒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生气,不狠狠地惩罚太后那才怪。

容佩从窗户间望了一眼佛堂里正跪在太祖与先帝牌位前的太后,皱了皱眉,推回了柳吟递出去银钱的手。

“嬷嬷,”低头看着又被嬷嬷推回来的银钱,柳吟不由得心急了,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容佩,说话的语速又急又快,“嬷嬷,您就劝劝太皇太后吧......”

只是她还未说完,就被容佩打断了话。

容佩看着眼前跪着的娇俏小姑娘,心不由得一软,便伸手扶起了,轻言轻语道:“柳吟姑娘,你还是莫在这儿哭了,小佛堂常年不见阳光,里面寒气重加之娘娘又穿的有些单薄了,恐会染上寒气。

你还是先回寿康宫一趟拿一件厚点披风过来,太皇太后也没说不能送一件披风进去,待会儿你拿来了,老奴就给娘娘送进去。”

柳吟哽咽了一声,“嬷嬷,”

“快些去吧,再晚了娘娘可就要染上寒气了......”容佩笑着催促道。

这话还真是说进了柳吟的心里,只见容佩的话还没说完,柳吟起身提着裙子就像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唉!”看着如风般跑得飞快的人影,容佩摇头暗自叹道:但愿太后这一跪能让太皇太后消气。

不过容佩也知道,太后的这一跪还不能彻底让太皇太后消气,至少得等到容昕回来后,太皇太后才会消气。

这边容佩听从太皇太后的话,寸步不离的守在小佛堂门外,而让她不知道的是柳吟一出去就碰上了皇后娘娘銮驾。

銮驾行走的方向正是去往长乐宫的方向。

若无意外,此刻皇后娘娘的銮驾很快就要到了长乐宫门外了。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不,皇后娘娘的銮驾一到门外,就响起了内侍尖细的声音。

“拜见皇后娘娘!”

銮驾出行,所到之处宫人皆要行跪礼。

“娘娘,小心脚下。”雨天路滑,绒玉走上前去扶着娘娘,慢慢的走进了长乐宫。

早在有侍女看见皇后銮驾快要到了长乐宫,就有人进去禀报了,是以容佩一得了消息就出来了。

从正殿里面出来的容佩一见到王皇后,就立即跪下向娘娘行跪礼,“老奴拜见娘娘!”

“嬷嬷请起,”瞧着进来时空无一人的正殿,王皇后皱了皱眉,冷声道:“这里怎的没有人伺候着?这些宫人也太备懒了,这般不用心伺候皇祖母,回头本宫就将她们遣回尚仪局去。”

王皇后的话自带了一股威势传出了正殿,使得外面跪着的宫人们闻声色变,胆战心惊了起来。

这些宫人从进宫伊始,都要在尚仪局接受训练,教导宫规,都非常的明白尚仪局的教导姑姑是何等严厉。

如果说尚寝局最让宫人羡慕,尚食局最让人喜欢的地方,那么尚仪局,可以说是六大尚宫局里最让人闻声色变的地方。

若他们被遣回了尚仪局,重习宫规不脱一层皮就别想出来了,有的甚至是会被遣到浣衣局去,去了那里可是真的出不来了。

想到那儿,宫人们把头埋得更低了,跪着的身子也止不住的发抖。

当然,他们对尚仪局的害怕,王皇后完全没有放在心里,

章节目录 第二第五十四章 北京烤鸭 第二卷第五十四章:北京烤鸭

“回娘娘,太皇太后嫌殿内人多闷得她老人家心慌,便下令让他们出去守着,还请娘娘莫要迁怒于他们。”容佩弓着身子呈恭敬状回道。

王皇后闻言,冷着的脸色终是缓了缓。

深宫多年,王皇后也知皇祖母是何性子,自然相信容佩说的是真的。

只是这些宫人......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太视宫规无无物了!

方才在她未进来之时,便远远看到这些宫人们神情散漫、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喧哗。

听着容佩的求情,王皇后并未理会,她转过身去,眼神淡漠的扫视了一下跪在外面的宫人,吓得他们弓着的身子,一头直接匍匐在地上。

头挨着地,屏住凝神,一句话也不敢吭声。

半响,王皇后才道:“即是如此,今日本宫便看在皇祖母的份上就不予追究你们,只是宫内禁止喧哗,倘若你们下次再犯,本宫定严惩不贷。”

说罢,王皇后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撑着绒玉的手往寝殿内的方向走去。

“多谢娘娘开恩,奴婢谨听娘娘教诲!”

有了容佩为他们求情,王皇后到底也要看在太皇太后的面上,只是将他们轻拿轻放罢了。

待里面的人都走后,跪在外面的宫人们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

“哎!娘娘的气势真不是我等能挡的,刚刚扫视的那一眼,我差点都要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阳了。”

跪在门口的侍女直起身子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里面没人,一下跪坐在地上,锤着已经有些跪麻了双膝,长叹一声。

“谁说不是呢,刚刚我还在感叹,我应该早点把昨日上头赏下来的糕点给吃完的。”

另一位内侍接着那位侍女的话,拍着胸脯,恍若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大战,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说道。

想到他还未吃完而藏起来的糕点,他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唇,现在回味起来,那味道真真是美味,不愧是御膳房老师傅做的。

只是还不等他回味过来,他就被人一拳头打在脸。

“你......”

那人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他的脸上,打的他鼻青脸肿的。

“别打了,赶紧收手,这是长乐宫,你们两个忘记了娘娘方才警告了吗?”

好在旁人也顾及这里是长乐宫,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来,一个个赶紧上前去拉开他们。

“嘶!”

捂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他下意思的痛吟了一声,冲着那人龇牙咧嘴道:“你是不是有病?不就一块糕点嘛,你至于下手这么重吗?”

那人不理会他的话,直接拉着他走了出去,待走了一段距离,见这边没人,才停下来冷着脸质问他:“你昨天不是说你没有吃糕点吗?”

“啊?”一脸蒙的他没想到这人会抓住重点,心里顿时暗急:遭了,大意了,我居然把他给忘了。

心里再怎么急,但面上也得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的样子。

只听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的问,“是啊!我没有吃啊,怎么了?”

“呵呵,你装,继续装。”

“我装什么了,我是真没有吃。”

“......”

“你别不信,我是真没有吃,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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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寝殿内,绕过一道屏风,就看到太皇太后侧身躺在榻上撑着头假寐,室内仅有的两位侍女正在给太皇太后锤头揉肩。

两位侍女闻声转头见娘娘来了,欲停下手上的动作俯身行跪拜礼。

王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自己悄声往桌边走去,寻了一个凳子坐下。

“来了,就坐过来罢!”

太皇太后猛然睁眼,目光灼灼的盯着悠闲地坐在桌边的皇后,眼神尤似利箭,几乎要将皇后洞穿。

太皇太后话音刚落,就有侍女拿了个矮凳上来,上面还放了一张狐狸毛做的软垫。

王皇后闻声,淡然一笑,微微挪动了脚步,起身向太皇太后福身,“孙媳给皇祖母请安了,请皇祖母安好。”

“过来坐罢!”

太皇太后朝她招了招手,欣慰的看着皇后微隆起的腹部,笑问道:“算算日子,也有四个月了,他可有折腾你?”

王皇后宛然一下,从容的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身边,低头看向腹部,面色柔了柔,“多谢皇祖母关心,自孙媳怀孕以来,这孩子许是怜惜孙媳,除了一点奢睡之外,竟一点也不折腾孙媳。”

都说女子怀孕初期,会有恶心呕吐、食不下咽、奢睡等症状,可皇后却是除了奢睡,其余皆没有。

母子连心,生为母亲的她,若不是能够感受得到孩子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她都要以为自己怀着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了。

“怜惜母亲好啊!”太皇太后似是想到了先帝,不由得感叹道。

听着太皇太后话中的感慨,王皇后抬眸便看到了太皇太后眼中一闪而过的伤心。

太医说过,太皇太后忧思不得,要尽量让其开心。

王皇后想着太医的话,心思一转,忽然抿嘴笑了起来,把太皇太后当作平常的祖母,撒娇道:“皇祖母,孙媳最近偶得闲,看了几本好笑话本子,让孙媳讲予您听,好不好?”

王皇后的声音似轻似柔,让太皇太后听了不忍拒绝。

“你这丫头也会看话本子?”太皇太后犹疑的看了皇后一眼。

王皇后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皇祖母,“瞧皇祖母说的,孙媳也只不过是个普通妇人罢了,怎就不能看话本子了。”

听皇后这样说了,太皇太后哪还能不允的。

又知道皇后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想着要同她讲劳什子的话本子,便道:“那你就讲予哀家听听,若是讲不好,可是要罚的。”

祖孙两人,一个人听着,一个人孜孜不倦的说着。

初始,太皇太后也不过是佯装听的认真,笑了那么一下。

到后来,许是王皇后说话本子的情绪感染了太皇太后,倒是真让太皇太后开怀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