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夫悍妻:收个妖孽养包子》 章节目录 第1章 借你身体一用 楚国,深冬

夜,静谧如水,晓月高挂,星光灿烂,唯有那寒风,刺骨的凉。

牛二妞背着一头百来斤的野猪,疲惫的从密林中钻了出来,今儿个真是见鬼了,从早蹲到晚,只打了头野猪,她愤愤的啐了口唾沫,想着家里的情况,眉目暗淡了几分。

却在这时,前方一阵阴风刮起。

‘哐……’的一声,一把血淋淋的长剑刺入她脚尖的泥地里。

牛二妞吓的哆嗦了一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四下张望。

不知何时,前方竟涌出大批的黑衣人,她们个个森冷可怖,浑身带着杀气,便是手中提着的刀剑,亦是寒光闪烁,剑尖还滴着鲜红的血珠子。

“大侠,饶命……”下意识的,牛二妞便要拔腿逃跑。

“杀……”冷风呼啸而过,一声低沉的命令之后,剑光交错,牛二妞抱头鼠窜,嘴里发出‘啊啊啊’的杀猪般的叫唤声。

片刻之后,‘呯’的一声大响,她竟生生的撞上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而后双眼一番,瘫软了下去。

一抹灵魂脱壳而出之时,另一抹异世的灵魂也随之灌入。

睁眼,那对漆黑的眸子已染上了另一种夺目的色彩,楚芸蕙扶额,想揉一揉生痛的额角,却不想,一波接一波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灌入了她的脑海中。

原来,她竟在表彰大会上被人暗杀了,一枪穿喉,当场断气。

眼下,她依附的这具身体是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国家楚国一处小山村的村姑。

这楚国简直是颠覆了她的三观。

竟是女尊男卑,女子主外,男子主内,不仅如此,女人还生的牛高马大,男人却生的娇小玲珑,活生生就是将女人和男人调换了个位置。

强行消化完这些东西之后,楚芸蕙刚想爬起来,却不想身上一重,一具温热却血淋淋的身体准确无误的盖在了她的身上。

放眼一瞧,这才发现,树林中方才的打斗已结束,此时,已是横尸遍野。

正要将身上的尸体推开,却见那倒地的黑衣人中,竟有一人挣扎着爬了起来,她扯下面巾,嘴角露出了一抹几近残忍的冷笑,而后从胸口处掏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沫。

“凤钰,今日未能杀死你,是我等失职,死而无憾,可你也休想好过……”话音刚落,白色粉沫便撒向了天空,进而随着夜晚的冷风飘飘旋旋,笼罩了整片小树林。

黑衣人大笑着吐了一口鲜血倒地死了。

“卑鄙!”

楚芸蕙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听覆在她身上的男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竟还活着?

“你快起来,压死我了!”推拒着身上的人,推到一半,楚芸蕙忽的愣住了,这些人的身份想来都不是什么善类,她好巧不巧的给撞上了,这名男子会不会杀人灭口?

心里盘算过后,她干脆掐上男人的脖子。

死人,是不会寻仇的。

“女人,你要干什么?”

男人虽伤的极重,可意识倒是清醒的,亦立马反应过来楚芸蕙要做什么,他猛的抬起头,森冷的目光距离楚芸蕙不过一指之遥。

似乎要将这个可恶的女人深记脑海。

“原本不想杀人……”可你非死不可……

楚芸蕙手指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眼看着身上的男人就要被她生生掐断脖子而死,却在这时,体内一股热气像是翻腾的沸水一般,瞬间流遍了她的全身,她抑制不住闷哼了一声,手指竟不知不觉松了力道。

并不是她松了力道,而是身体突然就棉软了几分。

燥热感席卷着她的全身,原本以为是这名男子用了什么腌臜手段,定睛一瞧,却发现,他同样是满脸的潮红,整个人都痛苦难耐。

这才想起,方才那黑衣人临死前撒下的那一抓粉沫。

“该死!”楚芸蕙也忍不住咒了一声,此时她已是没了杀人的力气,只得勉强将男子从她的身上推开,而后想着挣扎着找到水源,缓解一番。

刚一起来,脑子里就一阵炫晕,身体上的灼热感,像是见风即长一般,竟在一瞬间烧的她几乎着了火。

低头,看向此时唯一生还的男子。

“得罪了,你的身体借我一用!”话音刚落,她人已经坐在了凤钰的身上,粗暴的扯着他的衣裳。

“你……女人,你最好不要碰我,如若不然,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凤钰此时也难受得厉害,他喘着粗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厉声警告她。

要知道,在这片大陆上,男子的贞洁尤为重要,一旦被人污染了,便视为不洁之人,往后即便嫁人,也要受到世人的唾弃。

这声警告适时的拉回了楚芸蕙的理智,她定定的看着身下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自己的样貌并不算太差,若是放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只怕男子遇上这等好事,定是欢天喜地的接受,指不定还要反客为主。

可眼下,这个朝代却是颠倒的。

她真要辱了这男子,怕是比杀了他更残酷。

“不如,借你的手一用……”思索过后,她最终放弃了,想到自己两世为人,都未曾尝过欢爱的滋味,又岂能将这等美好浪费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打定主意,她便迅速的拉开衣襟,将男子那仍旧冰凉的手扣在自己如火的肌肤上。

“嗯……”舒爽的感觉立即让楚芸蕙哦吟出声,而身下的男子,胸口亦剧烈的起伏起来,坐在他身上的楚芸蕙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可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管自己解毒。

直到,天上的星月已渐渐稀少,隐隐可见东方的一抹亮泽,楚芸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从男人的身上下来,拉好衣襟,拢好发丝,转身就走。

“女人……”凤钰早已说不出话来,他因难受,额角的青筋暴跳,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滚水里一般,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女人,想到这种解决方法……

置身其中,没有人比凤钰更清楚,她表面没有侵占他,可却是比侵占他更可恨,舒而不解,让他活活闷死其中。

一口鲜血自凤钰的嘴里喷出,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那双凤目愤恨的瞪着楚芸蕙。

“看在你为我解毒的份上,我便饶你一命,从此不拖不欠!”

听到他的呼唤,楚芸蕙回过头来,眉头微微一挑,她冷面冷心的看着凤钰口吐鲜血,浑身抽搐不已,而后决绝的快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2章 农门村妇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微不可闻,凤钰的手指动了动,正要学着那名女子那般解毒,却发现手指上全是她的气息,他气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终于,彻底的晕了过去。

……

楚芸蕙按着原主的记忆下了山,人刚走到山脚下,便见一大群人涌了上来。

“二妞,你去哪里了?你吓死娘了!”

冲上来抱住楚芸蕙的是一名四十开外的妇人,长的牛高马大,健硕如牛,是原身的娘,叫牛金花,好在原身长的并不像她,虽是高挑,却也属于女子中较为瘦削的。

“二姐,你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可打着猎物了?”紧接着上来的是原身的三妹牛小妞,牛小妞的双眼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发现她居然是两手空空,眼中不禁染上了几丝抱怨和失望,不满的沉下脸:“二姐,你可知,明儿个书院那边就要交束修了,还得给先生买些礼呢……”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束修不能少,礼更是不能少。

一旦落于人后,来年先生肯定没有好脸色。

楚芸蕙的目光转了转,落到了牛小妞的身上,累死累活,还要被人埋怨,若是放在原身的身上,她定然会歉意的说一声‘三妹,对不起’,可眼下,她并不是牛二妞,而是来自异世的楚芸蕙,所以,她不会胡乱道歉。

“小妞,你说的是什么话呢,你没瞧见你二姐受伤了么?”牛金花立马打断了她,看了看楚芸蕙身上沾满血迹的衣裳,状似心疼的摸了摸她的手臂,又捏了捏她的肩膀。

这些小举动,在旁人看来,便是心疼她,可楚芸蕙不是牛二妞,她隐隐察觉出牛金花的意图,大概是检查她手臂有没有伤着,肩膀有没有垮掉。

毕竟,这些地方是干活的要处,真要伤着一处,往后就不能使出全力了。

“走吧!”楚芸蕙淡漠开口,目光微微移开,落在紧随着牛金花和牛小妞其后的三名男子身上,这三名男子她自然知道,便是原身的三名夫郎,皆是由牛金花作主娶进家门的。

目光定格在大夫郎赵石头的身上,赵石头进牛家是一年前的事了,可奇怪的是,原身留给她的却只有近一年的记忆,除了赵石头,其余人她都大概了解一些。

“先回家再说!”

牛金花发了话,后面的人也都不敢再说话了,默默的跟在三人的身后,一路回了牛家。

牛家位于桃花村的村尾,原本破旧不堪,可就在短短一年内,竟神奇的富裕了起来,不仅牛二妞有三房夫郎,便是牛大妞,也在一年之内娶了两房夫郎。

牛小妞更是送进了书院,成为了桃花村里唯一一位能读上书的女子。

“娘……”进了家门,牛小妞还想抱怨几句,却是被牛金花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得愤愤不平的跺了跺脚,回房睡觉去了。

牛金花看着牛二妞与三位夫郎一块回了二房的小院子,这才朝着正屋走去。

门刚一关上,男人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妻主,二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牛金花低沉着脸,随手将外衫脱了,扔在床榻上,而后靠着窗边坐下,也不知在思索什么,好半天才开口:“富贵,你去村子里打听打听,再为二妞纳一房夫郎,这回要俊一些的!”

“有用吗?”刘富贵绞着衣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浅浅的愧疚。

一年前,他们将牛二妞拣回来的时候,她便有些痴傻,原本想打发她在家里干些农活,却不想,她身子骨好些了,竟能打猎,力气虽不大,却懂得使巧力,隐隐懂些武功招式。

每回上山,牛二妞总能打些猛兽回来,有一回,竟猎回了一头白虎,卖了大价钱。

从此之后,整个牛家都指着牛二妞生活了。

“让石头盯着点,若是她有离开的打算,咱们就……”牛金花倒抽了一口气,目光中狠厉一闪而过。

今日的牛二妞确实有些不同,她平日里虽老实憨厚,可对家里的一众姐妹,却是极为呵护的,可今儿个,她知道老三要交束修,正缺银子,竟是半句话也没说。

特别是她看老三的那个眼神,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厚,倒有点冷冰冰的。

想到这里,牛金花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一年了,她在牛家不是好好的么?今儿个许是没猎着猎物,心里不舒坦罢了!”

两人睡下,牛金花喃喃的说着,也不知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抚刘富贵。

章节目录 第3章 试探 二房的院子,有两间房,一间是牛二妞的,另一间,便是她三个夫郎的住所。

按楚国的规矩,三个夫郎要轮流伺候妻主。

这天晚上,想必是大家都累了,因此,并没有人进牛二妞的房里伺候,楚芸蕙简单的清洗了一番之后,便睡了,竟是一夜乱梦……

次日清晨,醒来之时,身子像是打了一场激烈的仗一般,上上下下酸软的厉害。

“妻主,您昨儿个累着了,我给你捏捏吧!”温柔的声音,在楚芸蕙的耳边响起,眼皮一掀,便瞧见赵石头乖顺的坐在她的床边,桌面上有刚打来的洗脸水,他是过来伺候她起床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赵石头也算乖顺,除了夜晚时常找借口不肯伺候她之外,其余地方还算周到。

“不必了!”拂开赵石头伸过来的手,楚芸蕙翻身下床,自顾自的清洗了起来。

赵石头的身子微不可见的抖了抖,是错觉吗?牛二妞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方才她看他的那一眼,不是平日里的依赖和乖顺,而是泛着冷意。

平日里显得混浊的眸子,似乎也变得清明而凌利了。

“石头,你去跟娘说一声,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让三妹先把束修交了!”放下帕子,楚芸蕙回头,看着错愕的赵石头。

她意识到自己转变太快的话,会吓着身边的人,因此,故意放缓了语调,学着记忆中原身的说话方式,带着几分憨厚的和赵石头说道。

这二两银子,是原身偷偷留着想给三个夫郎买礼物的,却不想,钱还没用上,人就没了。

“好,我这就拿去给娘!”赵石头连忙应了一声,见楚芸蕙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两块碎银子,他咧了咧嘴,双手捧着,兴高采烈的就跑了出去。

失笑,牛二妞还是原来的牛二妞,是自己想多了。

却不知,赵石头失笑之时,屋子里的楚芸蕙却蹙起了眉头,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着,脑海也瞬间分析起来。

她不过是拿出二两银子出来试探赵石头,却不想,赵石头果真上当。

真正的夫妻,哪有巴着将自家的银子拱手送人的道理,更何况,她作为二姐,也没有赡养妹妹的义务……

赵石头要不就是脑子进水了,要不就是与她不同心。

很显然,楚芸蕙相信答案是后者。

“呵……”扬了扬唇角,一个浅淡的笑意逸出。

敢在她楚芸蕙面前玩花样,这个男人真是愚蠢至极。

“妻主,吃粥!”

便在这时,门外一声低呼,二夫郎常水生便端了碗热腾腾的稀粥进来。

楚芸蕙不禁仔细打量起他,这人生的比一般男子高大健壮,皮肤偏黑,一双眼睛虽大,却显得木纳,嘴唇厚实颜色较深。

在原身的记中,常水生的存在感很低,除了做好自己本份事,常水生几乎不在原身的面前露脸。

放下粥,常水生就要转身出去。

“水生,我有话问你!”接过粥碗,纤长的手指捏住铁勺的勺柄,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原本就没有几粒米的稀粥。

她淡淡的开口。

常水生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厌恶之色,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他低着着头,尽量将所有的情绪都收进腹中,面上无波无澜。

“妻主,请说!”

简短的四个字,看似恭敬,实则却是不耐烦。

“嫁给我,是你的本意么?”

这话一问出来,常水生那张木纳的脸瞬间抽搐了数下,连带着那高大的身体也颤抖着,他的拳头很大,握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

半晌,他的情绪缓和了一些,面上却绷的紧紧的:“妻主难道不知道我是如何进的牛家么?”

冷冷甩下这么一句,常水生再也不愿多留,厌恶的转身就走。

仿佛多看楚芸蕙一眼,他的双眼就要瞎掉一般。

这……

似乎有什么误会!

敲着桌面的手指顿了顿,脑海中搜索着关于常水生进门那天的事,如果原身保留的记忆没错的话,常水生是被常家千恩万谢的送进牛家来的。

常家一贫如洗,常母那天哭天抢地的声称家里再无多余的粮食了,求牛家将常水生收了。

事情……难道不是这样么?

……

正屋,牛小妞被牛金花唤到屋子里。

“小妞,这是二两银子,还有一些腊肉和鱼干,你今儿个就拿去给先生吧!”牛金花将方才赵石头送过来的二两银子塞到牛小妞的手里。

那些腊肉,是她前些日子让刘富贵晒来过年吃的,眼下家里也没有再送的出手的东西,只得先提出来给牛小妞应应急了。

原本已是家里的极限了,可牛小妞却并不买帐。

她的眉头蹙的紧紧的,嫌弃的将腊肉往旁边一掷,唇瓣抿的紧紧的。

“娘,这也太少了吧,束修给少点,倒没什么,可这礼我怎么拿的出手啊?”想到同窗的李美珠送的是整整一盒燕窝,她这心里就愤恨的很。

她就看不惯李美珠那副我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我比你高一等的姿态。

因此,牛小妞打定了主意,今年过年的礼,她绝不能比李美珠送的少。

“等过些日子,你二姐身体好些了,再让她上山打些猎物,到时候再给先生补些礼过去!”牛金花叹了一口气,闷闷的在窗前坐下,她如何不知牛小妞要体面?

便是去年这个时候,牛小妞送给先生的礼,也不止这些。

那会牛二妞刚进牛家,打了几头野鹿,她拿到镇上换了银子,花了足足十五两买了条五十年的人参给牛小妞拿过去。

牛小妞从先生家回来的时候,满脸的红光,绘身绘色的形容先生当时喜笑颜开的模样,别提多风光了。

“不行,让二姐今儿个就上山去,我些腊肉,我可拿不出手!”牛金花的提议,立即被牛小妞否决了,她气的一张脸通红。

似乎早已忘记,牛二妞进牛家之前,他们一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更别提进书院读书了。

“听话,就容二妞休息几天,就几天,我保证礼一定会补的!”牛金花安抚着牛小妞,心里却‘咯噔咯噔’的没有底。

足足一天了,牛二妞便是连句声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4章 越快越好 牛小妞提着一刀子腊肉从正屋里走了出来,牛金花表面上是劝住了她,可牛小妞的内心却是不服气的。

她的双眼紧紧的盯着二房的小院子,气的胸口起伏,一张生的不错的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

终于,冲动战胜理智,牛小妞脚步一转,直勾勾的就冲着二房的小院子跑去,‘呯’的一声,便推开了牛二妞的房门。

此时的屋子里,牛二妞正擦拭着昨儿撞出来的伤口,因为破了口子,所以她从家里找了些白酒来给伤口消毒。

留不留疤,她倒是不在意,主要是怕伤口感染,毕竟在这医疗贫乏的古代,一个伤病,就有可能会要了人命。

“牛二妞,你什么意思?”一进门,牛小妞就冲着楚芸蕙吼了起来,连名带姓,毫不客气。

楚芸蕙自然明白牛小妞的来意,她挑了挑眉,淡淡开口:“有事?”

如果说牛小妞此时还残存了一丝理智的话,那么,楚芸蕙的态度便让她彻底的爆发了,她气极的指着她:“你可知我今儿个要去给先生送礼?若是拿不出好礼来,来年我在书院里便得看先生的脸色了!”

楚芸蕙点了点头,从喉头发出一个简单的:“嗯”字,而后继续清理着伤口。

这伤口虽不深,可却被那粗糙干燥的树皮刮下了印子,皮碎掉进破开的肉里,若不挑出来,感染是难免的。

“你什么意思?是想眼睁睁的看着我上不了学么?”

“呵……”这话说的好笑,楚芸蕙放下手中的东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生的高挑,比牛小妞高了半个头。

再加上她如今的清冷,使得牛小妞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牛小妞后退,楚芸蕙便顺势上前,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泛着浅浅的弧度,眸子里却没有半丝的温度,可怕又陌生。

“你上不上学,与我何干?”楚芸蕙问。

极度简单的问题,却将牛小妞问的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我……”

却如何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你给了我生命?”

一个问题没有消化,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牛小妞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使得她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都喘不过气来。

“你曾经帮助过我?”

第三个问题丢下,牛小妞仍旧半张着小嘴,给不出任何答案。

楚芸蕙再度浅笑出声:“既然如此,你凭什么心安理得的差遣我?”

“我,我……我没有,只是,二姐,我要给先生送礼,去年也是二姐打猎,而后换来的银子才给先生送礼的……所以……”所以今年也该如此,每年都该如此……

后面的话,牛小妞竟说不出口,惯性的理念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乱了,她支唔着,脑袋里一片凌乱,却又带着一股子极度的不甘,而这种不甘,已经从心安理得转化成了期盼。

楚芸蕙思量了片刻之后,转身开始收拾打猎用具,像往常一样背好,进而走了出去。

牛小妞一时反应不过来,连忙追了上去:“二姐,你要上哪儿去?”

楚芸蕙头也未回:“打猎!”

到底还是妥协了,牛小妞的嘴角勾起了愉悦的笑意,兴冲冲的将腊肉还给了牛金花。

“你说……二妞去打猎了?”听到这个好消息,牛金花却高兴不起来。

她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一张饱经苍桑的脸皱成了一团,抓过搁置已久的旱烟就狠狠的抽了两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舒缓她此时的不安。

“娘,我就说二姐不会放着咱们不管的,毕竟,她那条命都是咱们救回来的,便是差她打些猎物,又怎么了?”

牛小妞完全没注意到牛金花的反常,她高兴的说着,脑海中却想着,要买些什么礼送给先生,才能将李美珠给比下去。

“小妞,救你二姐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牛金花急忙上前捂住了牛小妞的嘴,一双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好在家里并没有人。

一年前,她谎称自己养在亲戚家的女儿接回来了,这事才胡弄过去了。

万一被人知道牛二妞是她从山中拣回来的,只怕那些嫉妒牛家的人,都要生事了,这还不打紧,要紧的是,牛二妞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牛金花打了个冷颤,而后寻了个借口将牛小妞差遣走了。

她这才唤上刘富贵进了屋子,严严实实的落了锁之后,牛金花便从一个锁了几层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块通体鲜亮的玉佩来。

这块玉有巴掌大小,通体幽绿,一看便是上等的货色,不仅如此,这玉的中央还有一个母指大的红点,就如同被割破了手指而晕染开的一滴血。

正面绘着繁复的图腾,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牛金花不识字,自然不认得。

可牛小妞识字,却因为字体太小,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其中有一个便是‘楚’字,要知道楚国只有皇室,或其宗亲才姓‘楚’。

“妻主,您这是怎么了?”刘富贵见牛金花满脸的煞白,心里也极度不安起来。

这块玉刚从牛二妞身上解下来的时候,牛金花曾经让牛小妞绘了个大致模样,拿到镇上的当铺里去问过,当铺里的掌柜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个时辰之后,吓的将那手绘图都扔了。

自此之后,牛金花便将这东西里三层外三层的锁了起来。

便是不用多打听也该知道,这块玉来历非凡,而那时的牛二妞又被他们差遣惯了。

牛家人谁也不愿意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舒坦日子,便心照不宣的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富贵,有些人咱们惹不起啊,二妞若是清醒过来,咱们也没别的法子了!”价值连城的东西,此时于牛金花来说,便如同烫手山芋。

“妻主,您是说……”刘富贵也吓白了脸,他们是将牛二妞从山上救下来没错,可是这一年多来,他们也将她当成养家糊工的工具一样使唤着。

若牛二妞的身份真的那般吓人,只怕他们全都得遭殃了。

“兴许不是……”牛金花喃喃的自言自语,将玉佩擦拭了一番之后,又重新锁回了柜子里,而后看着刘富贵:“我让你替二妞找夫郎的事,你可有去安排?”

刘富贵连忙应道:“我表哥家有个远房的侄子,说是生的俊美,这几日正寻人家,我看要不就定下来吧!”

牛金花点了点头:“越快越好!”

章节目录 第5章 她的男人被欺负了 从牛家出来,楚芸蕙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去了一趟村头的猎户家。

猎户名叫孙云娘,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独身,原本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名猎户,牛金花为了让牛二妞早日学会打猎这门技巧,好说歹说,总算让孙云娘收了她为徒。

可好景不长,牛二妞将本领学会之后,牛金花怕孙云娘会分了牛二妞猎回来的野物,便过河拆桥,将这两人的师徒关系给生生的斩断了。

自此之后,两人便没再联系过。

孙云娘在村子里见到牛二妞,便会当作陌生人一般,掉头就走。

来到村头,只见孙家的院子门是打开的,孙云娘正蹲在地上磨刀,院子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想必是刚打了猎物回来。

“师傅!”一进院子,楚芸蕙便脱口而出。

她能感觉到原身对这个师傅的感激和尊敬,可奈何,师恩和母恩却不能两全,她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选择了母恩。

闻声,孙云娘抬起头来,她身材高大,面容略黑,长发蓬松凌乱,用一根红绳绑了随意的搭在脑后,唯有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少见的压迫感。

不难分辨,孙云娘定是个喜怒无常,却又孤僻寡言的人。

“师傅,我打算上山打猎,可否与你同行?”即便在记忆中已经了解过孙云娘的性情,可真正与她打了照面,楚芸蕙还是觉得倍感压力。

听了她的话,孙云娘停下手中的活计,嘴角勾起了一丝森冷的笑意,几乎是从喉头发出的不屑之声:“滚!”

简短的一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楚芸蕙明白在一时半会之间,是不可能扭转孙云娘对她的印象,因此,她也不急着解释什么,反倒风清云淡的继续开口:“前几日上山,寻到一处峭壁,见一大片圆柱型草类,表皮呈黄绿色,光滑且有纵纹,我寻了一根咬下一口,味微苦可过后却回甜,似有生津止渴的功效……”

她的话还没说完,孙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而后冷然开口:“你如何识得石斛?”

早前的牛二妞,不过是个老实木纳的村姑,若不是看在她力气大,又懂些表皮功夫的份上,孙云娘是绝不会收她为徒的。

“哦……原来那物叫石斛啊,我还以为是蔗……”楚芸蕙并不正面回应她,而是半眯着眼,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孙云娘的目光落在楚芸蕙的脸上,厌恶中带着一丝浅浅的审视,似乎在考量牛二妞今儿个来找她的动机。

好半晌,她继续说道:“那峭壁上除却这石斛,还有许多珍稀之物,比如叶如伞状,果似椭圆……师傅若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您过去!”

金石斛是确实有,可‘叶如伞状,果似椭圆’却是她编出来糊弄孙云娘的。

早前她是牛二妞的时候,心智不全,并不曾深想孙云娘的本事,眼下她穿越过来,凭着记忆,隐隐察觉孙云娘是懂医术的,不仅如此,她的医术似乎还颇有造诣。

牛二妞的记忆中曾有这么一幕,便是第一回上山打猎,她因地势不熟,曾从山坡滑下,腿骨摔断了,孙云娘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法,三两下便替她接好了骨,没过几日,竟能正常行走了。

“你想得到什么?”

不愧是过来人,孙云娘转念一想,立马就明白了楚芸蕙绕这么大圈子的企图。

既然被识穿,楚芸蕙也不再打哑谜了,而是开门见山道:“我的脑子似乎受伤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我希望您能帮助我!”

这一回,她没有厚着脸面称孙云娘为师傅,而是用等价的身份,与她洽谈。

这几日,她仔细的考量过,原身的记忆并不是被抹去,似乎是受过重创而遗失了,这种在现代医学来说,称之为间歇性失忆,她相信古代也有医这种症状的方法。

孙云娘懂医,她是知道的,即便她懂的不多,楚芸蕙也可从她身上下手,寻求更多的医治门路。

孙云娘的目光微沉,静静的看了楚芸蕙好一会儿之后,起身,朝着屋子里走去。

待孙云娘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将纸递到楚芸蕙的手里,孙云娘冷冷说道:“要求我,先把这些东西带回来!”说罢,她不再理会楚芸蕙,转身进了屋子,‘呯’的一声,便将门死死的关了起来。

楚芸蕙看着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竟是数十种十分少见的药材,这倒也难不倒她,她学的虽是西医外科,可对中医却也了解几分。

将白纸收好,楚芸蕙道了句:“师傅,我先走了!”便离开了孙云娘家。

她一路上山,经过初初穿越过来的那片小树林时,楚芸蕙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朝着那日躺倒的地方看去,黑衣人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过了,而那日那名男子,也不知去向。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便想起她与那名男子发生的那些事,纵使脸皮再厚,楚芸蕙此时也不禁老脸一红,连忙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片小树林。

正要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却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

声音有男有女,有哭有笑,她原本并不想管这档子闲事,却听一名女子猖狂的高声笑道:“牛二妞那傻女,怕是满足不了你吧……就让姐几个好好疼疼你……”

“识相的,就乖乖伺候好姐几个,如若不然……姐姐就让你好看……”

“……”

一声又一声下流而狠辣的声音在密林附近回荡,伴随着响亮的巴掌声和咒骂声。

楚芸蕙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快步上前,便见三个彪悍的女子正将常水生按在地上,常水生的上衣已经被撕碎了,露出麦色的肌肤,他的双眼充满了恨意,死死的咬着牙关,恶狠狠的瞪着那三个彪悍的女子,双手拼命的护着身上仅存的一条破裤子……

“住手!”楚芸蕙的双眼骤然冰冷,虽说她并不喜欢常水生,可眼下,他到底是她的男人,她没有道理放任他被不相干的人欺凌。

“哟,这不是牛二妞吗?听说前几日打猎摔去了半条命,啧啧啧……这么快就得再出来为你妹妹卖命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三个女子,是村子里有名的恶霸,说话的叫陈娇,是村长的亲戚,另外跟着她的两个女子,亦是陈家的人,一个叫陈艳、一个叫陈丽。

戏耍的声音,因为牛二妞的到来,而显得更为嚣张。

不难想象,早前的牛二妞多次被她们欺负羞辱,便因为脑袋不灵光,牛二妞从不与他们争吵,被弄烦了,她顶多握着拳头,恨恨的看着她们。

而这些人,却也最爱看牛二妞那张愤愤不平,却又报不了仇的脸。

人的劣性,往往是欺软怕硬的。

陈娇的话还没说完,楚芸蕙那纤长的手指便准确无误的捏上了她的脖子,因前世修过近身博击,因此,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陈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喉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惊恐的看着楚芸蕙,如同在看什么怪物一般,眼珠子前凸,模样怪异而可笑至极。

“再有下次,我要了你们的命!”清冷的声音自楚芸蕙的嘴中逸出,在这寒冬时节,如同冷风刮过,让人脊背生寒。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躯壳,不知为何,却让人不敢直视。

陈艳和陈丽纷纷咽了口唾沫,警惕的从常水生的身上起来,缩到一边。

楚芸蕙冷笑一声,将陈娇往后一推,进而上前一步,试图将常水生扶起,他的衣裳已被撕的粉碎,怕是不能穿了,楚芸蕙刚好穿的厚实,便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准备套在常水生的身上。

目光落下之时,却是瞧见常水生麦色的肌肤上满是伤痕,深深浅浅,一道连着一道,几乎连一处完好的地方也没有。

她呆愣着,刚想问问这是谁弄出来的,却听常水生冷笑道:“你满意了吗?”

满意?英雄救美,该得到的不是赞美吗?为何,她却从常水生的话里,听到了浓浓的讽刺意味?

“牛二妞,你敢坏我们的好事,你日后会后悔的!”陈家三姐妹横行霸道惯了,眼下竟被一个‘脑子不灵光’的牛二妞给唬住了,三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三人对望一眼,默契的用眼神达成了共识,悄悄分了左右后位朝着楚芸蕙袭来。

“去死……”

陈娇对准了牛二妞的脑袋,将脚边的一块手掌大的石块狠狠的砸上去,陈艳则是一脚往牛二妞的后背踹过去,陈丽双手呈爪状,意识掐住牛二妞的脖子。

她们平日里打架斗殴惯了,也懂得些打人的手法。

声音一落,三人契默同时出手……

却不想,楚芸蕙的动作比她们快上百倍、千倍,身子灵巧一翻,脚尖一扬,陈娇只觉得手腕一痛,而后手中的石块便重重的砸上了陈艳的右眼上,陈艳痛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用力过猛的一脚竟生生的踹在了陈丽的肚子上,陈丽瞬间倒地痛呼……

看着乱成一团的三人,楚芸蕙的眼角勾起了冷淡的笑意,道了句:“滚!”

陈家三姐妹也顾不得痛疼,像是丧家之犬一般慌忙逃走,临走时还不忘落下狠话:“牛二妞,你给我们等着……”

楚芸蕙懒的理会这些污河之众,将衣裳披在常水生的身上。

常水生虽是男子,身型却高大异常,站在楚芸蕙的面前,竟比她高了半个头,他冷冷的看着楚芸蕙,双眼瞪的滚圆,身子不知是冷还是恨,竟有些发抖,顾不上将衣裳拉好,他一手就抓住了楚芸蕙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钉在了身后的树杆上。

因遂不及防,楚芸蕙的后背重重的撞上了树干,一阵闷痛。

“常水生,你疯了不是?”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可是刚刚救了他一回,就算不感激,也不该恩将仇报不是?

“我是疯了,牛二妞,你别指望我会原谅你,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话说到最后,常水生的唇瓣颤抖了起来,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除了浓烈的恨意,还夹杂着深深的痛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才让一个男人恨她至此?

后面的话,常水生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干脆低下头,啃咬住楚芸蕙的脖颈,大手将披在身上的衣裳扯下,进而开始扯楚芸蕙的衣裳。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楚芸蕙只觉得胸口一凉,外衣已被扒开,露出穿在里头的洗的发白的肚兜,她倒抽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常水生要做什么。

“常水生,你给我住手!”

可男人却像是发了疯、发了狂一样,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甚至大手一横,将人直接就按倒在地,进而高大的身躯覆上,厚实的嘴唇从她的脖子一路吻下,带起一连串的痕迹……

他一边动作,一边自言自语:“以后不必你逼,我也会主动伺候你,舒坦了,你就能放过她……这样可以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去解决面临的难题。

“唔……”楚芸蕙倒抽了一口气,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她的近身博击术练的不错,可那是用来对付敌人的,眼下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常水生,你冷静一点!”

推拒着身上的男人,她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双眼却清明冷沉,就在男人准备冲破最后一层障碍之际,楚芸蕙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扣住常水生的手腕,翻身坐起,而后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啊……”常水生被踹翻在地,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而后便没了声响。

楚芸蕙拉好衣裳,因为气恼,一张脸显得绯红绯红的,原本等着常水生过来给她道歉,可等了半天,却没听见动静,她缓缓的走了过去,用脚尖踹了踹常水生的后背:“喂,起来了,我没用力踹你,不至于受伤,你别装死!”

那一脚,她用的是巧力,并且避过了要害,并不严重。

常水生仍旧没有声响,楚芸蕙皱着眉头,心道,道难真的错脚将他踹伤了?

可蹭下身一瞧,这才发觉常水生的身体在瑟瑟发科,他不是痛的,而是因为某种痛苦的情愫,让他抱着头,闷声哭泣着。

虽说这个世道的男人像自己那个世界的女人一样,可她知道常水生不是一个软弱的男人,他会流泪,是因为压抑太久,似乎今天的事,给了他一个发泄点,他才会任自己的脆弱流露出来。

“常水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芸蕙气的一脚踹在树杆上,莫名其实的被他恨上,她还没哭呢,眼下他倒好,先发夺人起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野猪不值钱 半晌,常水生缓缓的爬了起来,粗糙的双手用力的擦了擦红肿的双眼,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妻主,我先回去了!”他平静的说道,而后从不远处拣起被陈娇那伙人扯丢的背蒌。

将撒了满地的野菜和猪草通通装了回去,直到那背蒌又变得满满当当的,常水生这才满意的往山下走。

在这里已经担搁了大半天了,他再不回去,只怕牛金花又得开骂了。

“常水生,站住!”

常水生刚走了两步,大手就被楚芸蕙牢牢的抓住了,他愣了愣,而后厌恶的想甩开她,却不想,楚芸蕙懂的用巧力,她明明不是很用力,却怎么也甩不开。

“你带我去哪里?”

常水生下意识的问,情绪平稳后的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副淡漠的模样。

楚芸蕙不答,却是拉着他一路穿过树林,来到一处小溪边,这处小溪是牛二妞打猎时发现的,溪边长满了野草,将小溪里流动的鱼儿皆养的肥肥的。

楚芸蕙指了指溪边的一块石头:“你坐在那里等我一会!”

说罢,也不管常水生答不答应,她便卷起了裤脚,轻手轻脚的淌进小溪里。

寒冬时节,溪水冷的刺骨,但好在此时阳光灿烂,几条鱼儿寻着阳光,正惬意的吃着岸边的野草。

楚芸蕙一喜,立马抽出背包里被削成两头尖的木棍,而后朝着鱼脑前方猛的一刺。

‘哗……’的一声扑哧声,楚芸蕙将木棍扬了起来,便见一条肥硕的鱼儿正钉在尖头上扑哧着挣扎。

阳光下,楚芸蕙咧了咧嘴,来到这异世头一次感受到丰收的快乐,她不禁带着几丝骄傲的朝着常水生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

常水生警惕的坐在石头上,方才楚芸蕙下水的时候,他一度在思量要不要先行离去。

毕竟……这个女人于他来说是个噩梦。

可是,就在此时,阳光打在她那张娇美的脸上,脸上愉悦的笑意,为她徒增了几丝柔和,常水生错愕的看着她,似乎怎么也无法将面前的女人和那个曾经毁了他一生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思索间,楚芸蕙已经将鱼清理干净,生了火,正熟练的烤着。

没过一会儿,鱼香便充斥着鼻间,常水生捂了捂早已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潮红,他确实饿了,很饿,很饿……

“在牛家,你没吃过一顿饱饭吧,别说我不照顾你,今儿个我就给你单独加餐了!”

将烤好的鱼撕了一半递到常水生的面前,楚芸蕙看了一眼他那一路咕咕直叫的肚子,状似漫不经心道:“往后肚子饿了,就跟着我上山,保准你吃的饱饱的。”

常水生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受‘仇人’的东西。

见他这副模样,楚芸蕙噗哧一笑,一边吃着,一边淡淡的说道:“我不会求着你吃,如果要骨气不要命的话,那你大可以转身就走!”

很快,楚芸蕙便将手中的那份烤鱼吃完了,她起身,也没和常水生交待一声,背着东西就进了密林。

常水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以为她是走了,于是叹了一口气,咽下因为饥饿而分泌出来的唾沫,大口的咬着手中香喷喷的烤鱼。

不知是她的厨艺太好,还是自己多日未曾吃过肉食,常水生三两口吃完之后,竟觉得回味无穷。

可奈何,他也不懂捉鱼的技巧,在溪边徘徊了几圈,最后什么也没有抓到,便准备跨上背蒌回家去了。

刚跨上背蒌,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

此时,她的手里多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楚芸蕙将野鸡和野兔丢到常水生的背蒌里,道了句:“带回去,让爹今儿个晚上炒来吃!”

常水生又是一愣,只觉得今儿个的牛二妞怪异的很,她不仅关心自己饿着肚子……居然还想起给家里的几位添些伙食!

闷闷的‘嗯’了一声,常水生便转身下了山。

楚芸蕙这才钻进密林中,按着脑海中的记忆,找到野兽出没之地。

测量了几个位置之后,她分别挖了几个猎洞,洞底用绳网铺垫,底下插上削的尖锐的竹枝,再将洞口盖住,自己则是找了处粗枝躺下休息。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一道尖锐的‘嗷……’叫声,将楚芸蕙唤醒了,她身子轻盈一跃,来到那个深陷的猎洞口,只见一头肥硕的大野猪正拼命的挣扎着。

好家伙,不用仗量,也能感受到这头野猪的重量,抓起猎洞边沿的绳索用力一拉,整头野猪便被网入其中,绳口收紧,野猪整个身体便被压成了椭圆形,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

今日的运气不错,她勾了勾唇,将野猪暂时放在了一个隐弊之处,而后她又进入更深的密林,一路朝着那危险的峭壁走去,将孙云娘交待的那十多样珍稀药材采摘齐整,这才拖着两百多斤的野猪下山去了。

回到家,刚进了院子,便见牛小妞热情的迎了上来。

“二姐,你今儿个有没有猎着老虎?还是野鹿?”无疑,老虎是最值钱的野兽,再其次便是豹、野鹿之类的。

最值钱,也意味着最危险。

楚芸蕙看了牛小妞一眼,一言不发的将野猪丢在院子里,而后径自去了井边清洗双手。

牛小妞一见猎回来的东西居然只是头野猪,她立马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野猪啊,这东西不值钱,顶多能换上三、四两银子!”

百来斤的野猪,顶多能卖二两银子,这头野猪个头偏大,卖个三、四两也是极限了。

她看中的可是药材铺里的一株百年人参,要好几十两银子。

意识到计划落空了,牛小妞整个人也失落落的,甚至还带着几丝埋怨的瞪了楚芸蕙一眼。

“妻主,我给您打水吧!”赵石头远远的便听见了牛小妞的话,他下意识的冲着牛小妞使了个眼色,而后端来木盆,辛勤的替楚芸蕙打了洗脸水,拧了帕子,正准备替楚芸蕙擦拭着脸上的汗珠子,却不想,楚芸蕙竟侧脸躲了过去。

而后从赵石头的手里接过帕子,自顾自的擦了起来。

赵石头的心下一沉,‘咯噔’一声,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慌乱不已。

章节目录 第8章 刚才的女人是谁 这天晚上,牛家人都欢天喜地的,因为,他们总算吃上一顿肉食了。

平日里也有肉食,可牛金花不让男人吃,饭桌上,几个男人只能闻着那肉香咽水口,却连一口肉都未尝过。

刘富贵高兴的将满满一盘子炒野鸡端上桌。

大家都直愣愣的盯着,便是一向不善言语的常水生也禁不住美食的诱惑,连连咽着唾沫。

“大家一块吃吧!”楚芸蕙率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到牛金花的碗里,而后便是刘富贵,再之后便到常水生和赵石头。

刘富贵看了一眼牛金花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反对,这才敢夹起碗里的肉小心翼翼的放到嘴里。

“真香!”赵石头咬下一口之后,忍不住兴奋的说了一句。

这还是他来牛家之后,吃过的第一口肉,以前只见过女人大口的吃,现在他们男人也能吃肉了,真好。

“爹,不是让你把野鸡和野兔都炒了吗?怎么才杀了一只野鸡?”

楚芸蕙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菜色,除了那一盘野鸡炒的油滋滋的之外,便是几样寻常的野菜,以及一道连油汁都没有的青菜汤。

她无法想象,这个家的男人吃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力气干活。

“一只野鸡够吃了,你大姐明儿个回来再炒了另外一只,至于野兔,就让小妞带到书院里去吧!”牛金花接过话,理所当然的脱口而出。

这样的安排,于早前的牛二妞来说,定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可这几日,家里的人都瞧见了牛二妞的变化,她们一方面讨好着牛二妞,一方面又愤愤的希望她像以前一样好控制。

就比如牛金花,她打心底里希望,牛二妞的一切变化,不过是她的错觉。

听了母亲的话,牛小妞得意的勾了勾唇,对于这么自私的安排,她没有任何意见,反倒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便毫不客气的夹着桌面上唯一的一道肉食。

眼看着赵石头和常水生也将筷子伸向了炒野鸡的那个盘子,牛小妞凶狠的瞪了他们一眼,吓得两个男人立即又将筷子缩了回去。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楚芸蕙的双眼,她的眉头越蹙越紧,似乎在思量着常水生对她的怨恨,是不是跟牛家人有关?

‘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楚芸蕙站了起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吃饱了,出去转转!”

她是一个极度挑惕的人,即便是用餐,也要在一定的气氛之下。

牛家的人让她倒尽了味口,不知为何,看着这些至亲的人,她是如何也亲近不起来。

回到屋子里,将今日采来的药材装进背包里,而后大步出了院子,朝着孙云娘家走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村道上便是半个人影也瞧不见,来到村头,孙云娘家竟是黑灯瞎火,别说是饭香,便是人影都瞧不见。

“师傅,您在家吗?”楚芸蕙试着喊了一句,屋子里没有回应。

推了推院门,并没有上锁,索性大步走了进去,一进院子,她便闻到了一阵怪异的血腥味,就像今儿个早上她过来时所闻到的味道差不多,似乎更浓了一些。

环视四周,院子里的野物早已收拾干净,这血腥味又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顺着味道,她来到右手边的一间屋子,正要推门而入之时,门从里头拉开了,紧接着,孙云娘便从屋子里出来了,出来之后,她又反手将门给带上了。

月光清冷下,楚芸蕙看见孙云娘的额角似乎渗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但她的身上却又没有半丝的紧张之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傅,您要的药材齐了!”将包袱递到孙云娘的手里,楚芸蕙平静说道。

她面上虽平静,可暗中却悄悄打量起孙云娘,这个女人表面上与普通村妇无异,可是她的性情却古怪得很,行事也全凭心意,完全不似从山野里长大的人。

孙云娘接过包袱,打开翻看了一遍,确认真的齐了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她狐疑的看了楚芸蕙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冷笑:“长本事了!”

不冷不热的四个字落地,人已经转身,拉开门,进了屋子,而后又‘哐’的一声,将门严严实实的锁住了。

这算什么?拿了东西翻脸不认帐?

“师傅,我的脑袋……”

“改日!”

话未说完,屋子里便传来孙云娘不耐烦的声音,似乎她再多说一个字,孙云娘就要对她不客气。

狐疑的再度看了那屋子一眼,楚芸蕙便离开了孙家。

她前脚刚走,孙云娘后脚就打开了屋门,在院子里寻视了一圈,顺带将院门牢牢的锁上了,这才再度回到屋子里。

“主子,待云娘将药汤配好,主子再泡上三日,这伤必能痊愈!”隔着一道屏风,孙云娘毕恭毕敬的朝着那水气环绕的一边行着重礼。

却不想,此时正泡在药泉里的男子一张脸已是冷到了极致,抓住浴桶边沿的手也渐渐收紧。

好半晌,他冷笑出声:“云娘,刚才的女人是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的声音,早在那一日就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方才她一出声,他就断定了是那个女人。

“主子,您是指牛二妞吗?她是牛家的老二,以前跟云娘学过打猎,不过牛家的人背信弃义,云娘绝不会再与她扯上关系!”

孙云娘愣了愣,虽不知道主子问起牛二妞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如实且详细的答了。

“呵……牛二妞,很好!”男人的声音似乎是闷在嗓子里说的,却让人浑身一颤,似乎能从这声音中体会到彻骨的寒气。

孙云娘猜不透男子的想法,只得低着头等着。

半晌,只闻男子再度开口:“你去打听一下牛二妞的行踪,三日之后,我要接近她!”

孙云娘又是一阵狐疑,按理说,主子身份高贵,与这些村妇接触又是何意?

心中虽这样想,可孙云娘却不敢多问半个字,恭敬道:“是!”

章节目录 第9章 陈家三姐妹上门挑衅 从孙云娘家回去,天已经全黑了,牛家也吃完晚饭,牛金花和刘富贵准备睡下了,常水生和赵石头,一个在收拾厨房,一个在院子里打扫。

楚芸蕙看也没看赵石头,便准备回二房的院子去。

却在这时,刚关好的院门被人‘呯’的一声踹开了,楚芸蕙眉头一蹙,只见陈娇三姐妹领着村长陈桂花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姨,就是她,她把我们三打成这样的!”陈艳一只眼睛差点被打瞎了,最是愤愤不平。

她恶狠狠的指着楚芸蕙,恨不得立马将她抽筋扒皮了去。

“牛二妞仗着自己懂几下子,不仅抢了兰姐姐的夫郎,还处处针对我们,姨,您得给我们作主啊!”

陈娇也不示弱,夸大其辞的将陈桂花一家都拖下水了。

“吵嚷什么呢?”牛金花和刘富贵听到动静,披了衣裳出到院子来一看究竟,便瞧见满院子的人在:“哟,陈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牛金花见到来人,立即换了副嘴脸,又回头冲着刘富贵喝了一声:“还不赶紧给陈村长倒水去!”

桃花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百余住户,都是陈桂花在管着,这么多年,也管的井井有条的,村子里的人都服她。

“牛大婶子,不必麻烦了,我今儿个来,主要是为了我这三个侄女的事……”陈桂花扬了扬手,示意刘富贵不必张罗了。

这事,可不是小事,光是陈艳的这只眼睛,就伤的极重,更何况陈丽的肚子还被踹了一脚,痛了一整个下午,村子里的大夫忙活了好半天,才将人给救下来了。

这么算起来,事情就严重了。

“村长是说,是我家二妞打的人?”牛金花也颇有几分不信,她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牛二妞,眉头蹙的紧紧的。

陈娇立马上前,没好气道:“可不是,今儿个一早,我们在山上挖野菜,你家牛二妞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们打了一通!”

陈桂花也不是偏心舞私之人,她今儿个带三个侄女过来,一方面是想替侄女出头,另一方面,也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牛二妞早前被人收养了,过了十几年暗不见天的日子,因此脑子有些不灵光,可她在村子里却从未打架斗殴过,算不得什么大恶之人,除却……

“村长,您真想听实话?”牛二妞的唇瓣勾了勾,那双风华冷冽的双眼在陈家三姐妹的身上刮了一眼,便让她们瞬间失了士气,争先恐后的往陈桂花的身后躲。

今儿个山上的那一幕太过诡异,他们甚至都没弄清楚牛二妞是怎么伤的人,就已经被打的落花流水了。

她们三人都心知肚明,牛二妞的本事不小,就算她们三个一齐上,都未必是牛二妞的对手。

陈桂花点了点头,接过刘富贵搬来的小凳子,正襟危坐,好整以暇的听着。

“那好,我就告诉你,这三个恶徒,试图欺负我的夫郎,我不过是给她们一点教训罢了,村长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说罢,楚芸蕙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陈桂花的身上,等着她的决断。

“这事,是真的吗?”陈桂花显然被牛二妞的说辞给惊到了,她连忙站了起来,指着三个侄女喝斥道。

要知道,楚国的规矩是极严的,强迫有妇之夫,可是要受牢狱之灾的。

如果真有此事,又有人作证的话,那么陈家三姐妹,这辈子就得毁了。

“姨,我们没有做过,是牛二妞含血喷人,明明就是她的夫郎主动勾引我们,我们才……我们都是女人,哪里受得了男人的勾引,姨,我们是冤枉的!”

陈娇眼珠子一转,跳起来便争辨着。

今儿个在山上,便只有她们几人在,又没有人证,说她们强迫常水生,又有谁能作证?

一想到这一点,陈家三姐妹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陈娇的话刚说完,便听楚芸蕙冷冷一笑,而后慢条厮理的问道:“那我说,你们的伤也不是我打的,是你们自己打自己,如何?”

“你……”陈艳捂着一只眼睛,气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们强迫常水生没人瞧见,牛二妞打她们同样也没人瞧见。

真要闹到官府去,都是些无头案,官老爷定不会费心思去查证,到时候,她们岂不是得生生的咽下这口浊气。

想到这里,陈家三姐妹越加气得脸红脖子粗。

话说到这里,陈桂花也猜到定然是陈家三姐妹先欺负了常水生,而后牛二妞才动的手,她叹了一口气,正要将人领回去,却听陈丽壮着胆子喊道:“桃花村谁不知道常水生是个破烂货,他有什么稀罕的,还没嫁人就被牛二妞强行扒了裤子,还指不定发生过什么,又生生被我表姐退了婚,这样的破烂货,白送给我们,我们也不会要的……”

陈丽原本是想羞辱牛二妞和常水生,却不想,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楚芸蕙的脸色骤然发冷,她伸出手,一把就捏住了陈丽的脖子。

手指明明纤细,可捏在人的脖子上却平白的让人脊骨生寒,浑身上下都惶恐难安。

“你……你你要干什么?”陈丽吓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连忙望向跟自己一块来的陈娇和陈艳,却不想这两个怂货早就躲到了陈桂花的身后,连个头也不敢冒出来。

“把话说清楚!”楚芸蕙开口,她冷冷的盯着陈丽,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去:“若是有半句谎话,我立即要了你的命!”

没有人怀疑她这话的真假。

牛金花捏着刘富贵的手紧了紧,全身僵硬的厉害,牛二妞到底是变了……

刘富贵的一张脸也是惨白惨白的,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常水生低着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恨的浑身发抖……

“二妞,有话好好说!”陈桂花白了一张脸,连忙上前劝道。

陈丽见无人敢上前帮自己,只得哭丧着脸不住的求饶:“二妞妹子,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招惹你了,也不会再招惹你的夫郎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可楚芸蕙要听的却不是这些话,她的手指加了几分力道,目光如同利刃般冷冽:“刚才的话,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10章 她要给常水生一个交待 陈丽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楚芸蕙想知道的事,连忙毫不保留的告之:“那日是常水生和我表姐陈兰的新婚之夜,新郎还没进门,就被你在花轿里扒了裤子,之后我表姐家就退婚了,没过几日我表姐便断了一条腿……”

话说到这里,陈丽顿了顿,连忙解释道:“我知道这事不是二妞妹子你干的,肯定是别人,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提……”再提这事。

陈丽的话还没说完,便听一向沉默寡言的常水生大喊了一句:“够了!”而后便猛的冲出了院子。

楚芸蕙看着他落跑的背影,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这种事,若是放到上一世的未婚女子身上,只怕不自尽,也该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常水生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苦难!

她猛的放开陈丽,目光阴森可怖:“滚!”

一字落下,她便寻着常水生的背影追了上去。

难怪常水生会恨极了她,原来一切皆是原身造的孽,但奇怪的是,这件事明明就发生在几个月前,可自己的记忆里却没有半丝痕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水生,你站住!”追到小河边,楚芸蕙心下一惊,厉声大喝道。

一个男人被她这么羞辱过,今儿个又当众揭了伤痕,定然是痛不欲生的。

闻声,常水生听话的停了下来,他半只脚踩在岸边,半只脚已伸进了水里,似是不甘,常水生回过头来,愤恨的瞪着楚芸蕙,大喊道:“你可满意了?我就算是个破烂货,也是你逼的,我常水生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牛二妞再有半丝关系,你会遭报应的!”

这无疑是常水生说的最多话的一次。

可这些话,每一个字,都似是含着血泪说出来的。

楚芸蕙呆愣的站着,她不知道怎样安慰此时的常水生,她只恨自己没在这些事发生之前穿越过来,如此的话,她就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了。

“水生,你先过来,我保证给你一个交待!”好半晌,楚芸蕙沉静了下来,她朝着常水生伸出手,清冷的声音,与这静谧的夜晚,似乎融合在了一起,虽不洪亮,却有力、沉稳。

常水生愣了愣,但很快就苦笑着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能给我一个什么交待?”

难道时间还能倒回去吗?自己还能和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在一起么?

不,不可能了,他已经配不上陈兰了,这具身体已经难看至极了,更何况,全村的人都以为他不干净,他哪里还有脸去奢望什么……

想到这里,常水生沮丧的浑身颤抖起来,他抬起另一脚,正要一起踏进水里……

“和离,水生,我可以和你和离,和离之后,你可以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况且,我们之间并没有夫妻之实,如果那个人是真爱你,她一定会再度接受你的!”

楚芸蕙脱口而出。

在楚国,和离之后,是可以各自婚嫁的,她虽理解不了常水生的思想,可她却坚信,两个人真心相爱,是不会介意对方的过往的。

如果那个人是真爱常水生,那么,她愿意牺牲自己的名誉去成全常水生。

“和离?”听到这两个字,常水生有些错愕,似乎是以为自己幻听了。

“嗯,和离!”楚芸蕙再度认真确认了一遍。

常水生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要知道……和离的条件是女方犯了错,或是因女方的原因不能有子嗣,这无疑是打女方的脸。

因此,在楚国,和离的例子是少之又少。

“你真的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全我?”常水生神色复杂的再问了一回。

楚芸蕙重重的点头:“我绝不食言!”

常水生沉默了,他呆愣的站着,半天也没有说话,他能相信牛二妞吗?这个曾毁了他的女人,真的会帮助他吗?

迷茫、犹豫,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应接不暇。

就在常水生闪神之际,楚芸蕙已经悄悄的靠了上来,而后拽住他的手腕,用力的一扯,常水生遂不及防,嘴里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的想找一处支撑点,双手触及的除了楚芸蕙,再无其他。

大手一搂,两人在岸边的草地上翻滚在了一起。

“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楚芸蕙脚下一蹬,将翻滚的趋势控制了下来,她看着身下的常水生,再度保证。

而后迅速的爬起来,再将常水生也一块拉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转身朝着牛家走去。

常水生木纳的跟在她的身后,这一路上,他都在盯着楚芸蕙的背影瞧。

刚才,他们翻滚在一起,他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觉得恶心、反感!

回到牛家,闹事的人已经走了,唯有牛家的人还等在院子里。

牛金花蹲在门槛边,正闷声抽着旱烟,面色阴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开门声,竟连眼皮都不曾抬起。

“二妞,没事吧!”刘富贵迎了上去,面上挂着担忧的神色。

楚芸蕙摇了摇头:“爹,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早些歇着吧!”

客气、礼貌,却又带着隐隐的疏远,让刘富贵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愣愣的‘哎!’了一声,便看着牛二妞和常水生各自回了屋子。

他回头看着牛金花,满脸的忧虑。

“妻主,二妞她……”

牛金花瞪了刘富贵一眼,将烟熄灭,而后转身进了屋子。

刘富贵也急忙跟了上去,人刚进去,就被牛金花重重的按在了床榻上,她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如野兽般的光泽,呼吸有些粗重:“未必,二妞是心疼水生了,我看倒是好事!”

话音刚落,牛金花就迫不及待的扯开了刘富贵的衣裳,而后粗鲁的在他身上耕耘了起来。

有了牵绊,她就不会刻意去想从前的事了,但愿是这样的。

“妻主,您……是什么意思?”刘富贵从喉头发出几声哦吟,脑子里却一直惦记着这桩事。

牛金花却并不答他,身体一起一伏间,却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和陈兰一起去镇上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牛金花便将牛小妞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娘,你做什么?”牛小妞揉着还睡意蒙胧的双眼,不满的埋怨道。

牛金花在她的脸上重重的捏了一下,牛小妞立马痛的尖叫了起来。

“今儿个娘和你去镇上卖野猪,换了钱再给先生补礼!”牛金花麻利的将衣裳披在了牛小妞的身上,像伺候大爷一样,替她穿戴整齐了。

她可不指着牛二妞还能像从前那样好差遣,眼下,她只盼着牛二妞还能为这个家尽一份力就心满意足了。

可牛小妞却不满这些,听了牛金花的话,她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叫牛二妞去,平日里扛野猪的活,不都是她干的么?况且我这手是用来读书识字,可不能扛那些又脏又臭的畜生!”

说罢,牛小妞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今儿个她穿的这身衣裳是前几日爹爹刚给她做好的,布料和李美珠上回穿的一样,只是花色不同罢了,可贵可贵了。

她才不愿意让那野猪弄脏了她的新衣裳。

“说的也是……”牛金花看着女儿那双细细嫩嫩的手,打从她进书院里,家里的农活便从未让她干过,将养了一年多,才将女儿的这双手将养成如此这般细滑。

看来,这双手是真的不能扛野猪了。

牛金花犹豫了,看了看二房的院子,发现牛二妞已经起床了,眼下正在洗漱,她嘴里嘀咕着:“赵石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一早起来,也不知道好好伺候妻主!”

她的话,自然没逃过牛小妞的耳朵,牛小妞冷笑一声:“娘,将石头放在牛二妞身边,不过是为了不让她藏私,您还真将石头当成是她的夫郎了?”

牛金花脸上闪过一丝鄙夷道:“小妞,赵石头你可别惦记了,将来你考取功名,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像赵石头这样的,你只怕还看不上眼呢!”

“娘,这事以后再说吧!”牛小妞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这才跳下床。

牛金花端了漱口水给她净口,又递上拧好的帕子,待牛小妞收拾妥当后,两人便出了院子。

“二姐,我今儿个要回书院去,娘说顺便将这野猪给卖了,你今儿个就别上山了,帮着去卖野猪吧!”

牛小妞穿的光鲜靓丽,整个人都像是容光焕发一样,站在院子里说话,便是下巴都扬得老高。

她半眯着眼,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理直气壮。

楚芸蕙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她打来的野猪,到牛小妞的嘴里,就成了‘帮着卖的野猪’,仿佛这东西和她楚芸蕙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回头看了看牛金花,牛金花此时正张罗着将刘富贵刚杀好的兔肉包好,塞到牛小妞的包袱里,那小小的包袱被塞的鼓鼓嚷嚷的,想来除了那一包兔肉,还有些其他东西。

即使自己不是真的牛二妞,可楚芸蕙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寒。

这娘爹得偏心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啪’的一声,原本打算背到背上的弯刀被她一手掷到了院子里的木桩上,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力道,那弯刀的刀尖竟插进了木桩足有半个手指之深,生生将那木桩劈开了一道口子。

牛小妞吓的哆嗦了一下身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正要教训教训牛二妞不懂礼数,却听牛二妞淡淡说道:“好!”

她心中的这口气,才平顺了下去。

牛金花也颤了颤身子,早前她只知道牛二妞的力气大,却不知她的身手也这么好,一惊一吓间,两母女都白了脸。

“小妞,你去村长家借辆牛车来!”牛金花再不敢使唤牛二妞,只得让牛小妞去跑一趟了。

牛小妞想到昨儿个晚上,村长陈桂花还带了三个侄女过来找牛家的麻烦,心里瞬间别扭了:“娘,我才不去,昨儿个闹僵了,今儿个我又去求人家,得让人笑话的!”她可是读书人,拉不下这个面子。

两母女正僵持不下之际,楚芸蕙开了口:“娘,我去吧!”

说罢,也没管牛金花同不同意,大步就走出了院子。

如若原身给她的记忆没错的话,常水生原先许的人家便是陈家,恰好就是陈桂花的女儿陈兰。

她答应过常水生要给他一个交待,因此,找陈兰是迟早的事。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陈桂花家走去,到了院门口,便听陈桂花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吩咐着:“兰儿,到了书院里记得谦让,凡事不要太计较,读书才是关健,懂么?”

陈兰重重的点了点头,恭敬有礼的回道:“娘,女儿记下了,女儿一定会用心读书,绝不让娘和爹失望!”

陈家夫妇皆欣慰的笑了。

不得不说,陈兰长的算是比较出众,身材高挑却不健硕,有着读书人的文雅之气,再配上她那张小巧的瓜子脸,一笑起来,脸上更是凹出两个小酒窝,平添了几分清秀和甜美。

楚芸蕙不得不感触,同是陈家人,陈兰和陈娇几个,却是天壤之别。

也难怪常水生会对陈兰死心塌地念念不忘了。

“咦?这不是二妞妹子么?”陈桂花的夫郎刘银瞧见了牛二妞,忙上前招呼道。

陈家人待人热诚,陈桂花如此,刘银亦如此,便是陈兰也没有因为昨儿个牛二妞打自己三个堂妹的事而有所不快,笑着上前打招呼。

“二妞妹妹,有事吗?”陈兰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她朝着楚芸蕙走来,这一走,楚芸蕙才发现,她的右腿是簸的,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生生破坏了她原本的文雅之姿。

陈桂花的眼神暗了暗,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陈婶子,我是来借牛车的,不知你们家今儿个可要上镇上去?”楚芸蕙定定的看了一会陈兰的腿,便望向了陈桂花。

如果说常水生都怀疑陈兰的腿是她打断的,那么,陈家人都该恨死她才对。

可她们却没有,见着她反倒平静的有些诡异。

陈兰笑道:“正好,我正准备回书院去,咱们一块走吧!”

说罢,陈桂花便唤了刘银将家里的牛车牵出来,而后又将包袱给了陈兰,便挥手向她们道别。

陈兰十分知礼的冲着父母鞠了一躬,嘱咐道:“娘、爹,你们要保重身体,书院放假我就会回来看你们!”

陈桂花夫妇满含不舍的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她们快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陈兰送礼 楚芸蕙赶着牛车,陈兰坐在车上,经过牛家的时候,楚芸蕙跳下车,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要扛野猪去卖,你要不要下来喝口茶?”

陈兰伸长脖子朝着那敞开的院子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暗,而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二妞妹子,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楚芸蕙也不勉强,快步进了院子,而后唤上牛金花和牛小妞,扛上野猪便利落的上了牛车。

小小的牛车,四个人再加上一头二百余斤的野猪,显得有些拥挤。

牛小妞皱着眉头:“牛二妞,你就不能将野猪挪个位置么?”

非要摆在牛车中央,她今儿个穿了身新衣裳,这野猪又脏,衣裳若是弄脏了,会被同窗笑话的。

倒是陈兰,拖着一条簸腿,大度的挪了挪位置,而后笑着对牛小妞说道:“小妞妹妹,你坐这儿吧,这里不怕碰着衣裳!”

牛小妞毫不客气的就坐在了原本陈兰坐的位置上,扬了扬下巴:“真麻烦,我一早就说让你打野鹿了,弄个这么大的东西,又不值钱,顶什么用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胳膊便被牛金花蹭了一下。

“小妞,你少说几句,你二姐打猎辛苦着,你往后可得记得二姐的好,考上功名之后,好好报答你二姐才是!”

这些话,牛金花自然不是说给牛小妞听的,而是说给牛二妞听的。

眼下的牛二妞早已不是那个痴傻的大姑娘了,如果不随时灌些迷魂汤给她喝下,只怕总有一天,她会反了天了。

牛二妞懒得搭理这母女两,一路将牛车赶到了镇上的书院门口。

陈兰下了车,正要朝牛二妞道谢,毕竟她的腿脚不便也赶不了车,再说了,牛车赶到书院来,也没人帮着再赶回去,因此,牛二妞借这牛车,其实是方便了她。

却在这时,牛小妞冲着牛金花挤了挤眉头,而后便听牛金花对着牛二妞说道:“二妞啊,你上回不是说想在镇上逛逛么?要不你去逛会,响午时分娘在城门口等你,可好?”

这话说的可比唱的还好听。

可牛金花的目的,楚芸蕙是心知肚明,她不过是想将银子全数收入口袋,便是一文钱也不想分给她,因此,才会将她支开,好独吞了整头野猪的钱。

“好,我随处逛逛!”嘴角抿了抿,楚芸蕙瞧了陈兰一眼,转身就朝着下河镇的闹市走去。

见人走远了,牛小妞这才愉悦的咧了咧嘴,而后冲着陈兰道别,挽着牛金花的胳膊上了牛车:“娘,我们赶紧走吧!”

牛金花‘哎’了一声,两人便驾着牛车离开了书院门口。

却不想,她们前脚刚走,楚芸蕙后脚便回来了,寻了个隐蔽的地方爬进书院,好在陈兰并没有走远,她正想寻着机会上前一问究竟,便见陈兰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小跑着,拦住了一个人的去路。

楚芸蕙的眉头微微一蹙,仿佛觉得方才是自己眼花了,陈兰小跑的时候,右腿竟没之前那么簸了。

“美珠,我让我爹做了些肉脯干给你,你尝尝香不香!”

陈兰的脸上仍旧挂着温润亲切的笑意,她从包袱里掏了一包东西塞到李美珠的手里。

李美珠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弃,但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嘴里却没有好话说出来:“我说陈兰,你们家就只有这些东西来孝敬我吗?”

陈兰也不生气,急忙从胸口掏出一个用布巾包裹着的小东西,而后在李美珠的面前一层层的摊开。

竟是支玉簪子,做工精致,玉色透亮,最是适合男子的发饰。

“这是?”李美珠眼前一亮,面上的嫌弃之色也褪了下去,心道,一个破村落的村长的女儿,竟也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来,倒是少见了。

“这是给元庆的,还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陈兰面上带着几丝羞涩,凑到李美珠的耳边小声说道。

李美珠的唇瓣勾了勾,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笑意来:“陈兰,你的心意,我一定会转交到的,我娘那里,我也会替你美言几句,待到时机合适了,我就引你去见我娘!”

听了这话,陈兰满脸的感激,来到书院一年多了,李美珠总算是松了口了。

李家是下河镇的富户,家里条件优厚,若是能和李家结亲,娶了李美珠的弟弟李元庆,那自己往后的前程便一片光明了。

将来考中了秀才,也不必担忧再上京赶考的盘缠了。

“多谢姐姐!”陈兰连忙道谢。

李美珠却是抬了抬手,嘴角的笑意更是意味不明,而后故作伤感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帮了你,可我自己的事,却没有着落呢!”

陈兰立马发问:“姐姐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来一听!”

李美珠冲着陈兰勾了勾手指,而后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一通……

陈兰的脸色变了又变,在李美珠说完之后,一张脸上满是为难:“美珠,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啊!”

“你若是帮不了我,那你的事,也恕我难从命了!”李美珠见陈兰不识好歹,冷哼了一声,而后将手中的玉簪子重新塞回陈兰的手里,转身就走。

陈兰见状,急忙追了上去,拽住李美珠的袖口道:“好姐姐,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李美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一掌拍在陈兰的肩膀上:“陈兰,在书院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你也是知道的,牛小妞那货也看上了我弟弟,还有书院的刘芳儿,你可别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知道么?”

陈兰重重的点了点头,似是下定了重大的决心:“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书院里头走去。

楚芸蕙隐在墙头,听了个大概,至于李美珠附在陈兰耳边所说的话,她自然是没有听到,可心头却隐隐不安起来,只觉得这事会与她扯上关系。

今儿个只怕是见不着陈兰了,楚芸蕙见时间不早了,便打算到城门口去等牛金花。

出了书院,路过下河镇有名的花街柳巷,楚芸蕙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的往里张望了一番,只见几名穿着艳丽的男子,摆着各种姿势在招揽客人。

虽说她穿越到这个女尊时空,已经有些时日了,可看见这样的男子,她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摇了摇头,想着赶紧加快脚步离开,却听一声咒骂传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妖娆三夫郎 “没钱还敢来逛花楼,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来人,给老子打,狠狠的打!”一名四十开外的浓妆艳抹的男子,正双手叉着指,指使着几名粗壮的女人朝着另外一个喝得半醉的女人动手。

“花爹爹,我也是这小南馆的常客了,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女人被打趴在地上,嘴里打了个酒嗝,面上却仍旧是嘻皮笑脸的,没有半句正经话。

男人‘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指着地上的女人骂道:“你也算常客?哪一回来我这给过一次爽快银子?你可别忘了,上回你还欠着我八两银子,你说说,该怎么还?”

听了控诉,女人非但没有悔悟,反倒理加无赖起来,爬起来,就扑到男人的腿边,紧紧的抱着他的小腿,委屈巴巴的说道:“花爹爹,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三天之内弄十两银子回来还给你!”

男人又气又无奈,瞧着眼下正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时候,真要闹大了,只怕也不好收场,因此,冲着几个女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一脚将脚边的女人踢开,没好气道:“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内你若是再弄不到银子,你家的两个夫郎,我就领到小南馆来了!”

横坚都不亏,花爹爹这会倒是不希望牛大妞还银子了。

她家的那两个夫郎,长的都不赖,虽说懒了点,但管教管教,还是能入得眼的。

一听这话,牛大妞立马打起了精神,连忙爬起来:“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取银子!”

说罢,她转身就跑,只不过还没跑两步,就被一只脚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周围看热闹的人,皆哄堂大笑了起来。

“谁,谁敢给老娘使绊子?”牛大妞摔得头晕眼花,嘴里还塞了一口沙石,她气的脸红脖子粗,爬起来卷起袖子,就准备和绊她的人大干一架。

一抬头,却发现一张熟悉的脸,正冷冷的看着她。

牛大妞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双眼发出晶亮晶亮的光,上前一把拽住楚芸蕙就喊道:“二妞,你来的正好,快,把身上的银子拿给我,我先还了花爹爹,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我!”

说罢,牛大妞便在楚芸蕙的身上搜索了起来。

可摸了半天,却是半个铜板都没找到。

“二妞,你的野物卖给哪家酒楼了?是不是人家没给你结算银子?你放心,大姐去给你要!”

牛大妞拍着胸脯,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还是楚芸蕙穿越过来之后,第一回见这个大姐,早前的牛二妞不管事,根本不知道牛大妞的得性,只偶尔听爹爹说过牛大妞在镇上做生意,时不时回家一趟罢了。

其余的事,她是一概不知。

今儿个,楚芸蕙总算明白了,牛大妞所谓的做生意,估计就是天天光顾这种地方。

吃吃喝喝、寻花问柳的银子哪里来的?不用多问也该知道全是牛二妞打猎得来的。

这个家,不管是老还是小,都将牛二妞当成了家里的摇钱树,全凭她一个人,做牛做马的养活全家。

真是……世间少见的一家人。

想到这里,楚芸蕙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冷的笑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若冰霜,淡然开口:“大姐,你今儿个是不是要回趟家?”

牛大妞刚开始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身上半个铜板都没了,又连忙点了点头:“是是是,我今儿个要回家看看爹娘不是?”

此时的牛大妞,已经酒醒了一半,也明白过来,牛二妞平时打的野物,都是牛金花拿去卖,银子自然不会落到她的手里了。

于是,她一手搭在牛二妞的肩膀上,还不忘回头冲着花爹爹喊了句:“我妹妹,连老虎都能打,你那几两银子,又算什么?”

楚芸蕙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牛大妞的脏手,想来早前牛二妞打老虎的事,都被她拿来吹牛了。

牛大妞喝多了,自然没瞧见楚芸蕙面上的嫌弃,一边跟着楚芸蕙往城门口走,一边在她耳边吹着牛。

两人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响午了。

牛金花正坐在城门口的茶棚里喝茶。

远远的看过去,她面前站了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手抱琵琶,似乎遇到什么困难,正一脸哀求的看着牛金花,只差没给她跪下了。

“娘,求求您了,就留二百文钱,我娘实在是病的快不行了……”少年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眼眶发红,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可牛金花却没有半丝怜悯,惬意的喝了一口热茶,一手将少年推开了好几米远:“滚远点,既然嫁出去了,你娘生不生病,哪轮到你来操心!”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男人嫁出去了,便是连娘家都不能顾了。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就隐忍了下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正朝着这边走来的牛大妞和牛二妞,少年连忙擦了把湿润的眼角,乖顺的迎了上去:“大姐、妻主!”

他的声音原本就偏甜,这么一叫,直酥到人的骨头里去了。

牛大妞‘嘿嘿’的笑着,那双黄豆眼,不停的在周妙仁的身上打转,如若不是牛二妞在,只怕她已经伸出脏手,在周妙仁的身上摸了一把去了。

没错,这名少年,就是牛二妞的三夫郎,名叫周妙仁,人如其名,生的是美妙可人,似是生来就带着几丝媚意,因此,即便他正儿八经的说话,也能让人遐想连连。

“妙仁,出什么事了?”楚芸蕙自然瞧见了方才那一幕,虽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原身给她的记忆中,周妙仁是在镇上的一间艺馆卖唱的,他极少回家,约摸一个月回去一回,因此,别说是亲近,就算照面,只怕都难遇上。

这算是楚芸蕙穿越过来之后,第二回见周妙仁。

第一回见面,她受了伤,又逢夜晚,因此,压根没瞧清楚周妙仁的长相。

今儿个一见,才发现,这少年生的极为精致,面容更是雌雄难辨,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浓重的风尘味,唯有那双眼睛清亮纯洁。

周妙仁张了张嘴,可瞧见牛金花的脸色,又生生的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脸上勾起一丝妩媚的笑意,双手也顺势环上牛二妞的脖子:“妻主,人家能有什么事啊?不过是怪您没能好好陪人家,妙仁不管,这次您一定要好好陪人家……”

酥甜的声音,没让牛二妞软了身子,倒是让牛大妞热血沸腾,她的一双眼睛冒着火光,恨不得立即将这磨人的小妖精拆骨入腹了去。

她的模样自然没逃过牛金花的双眼,牛金花蹭了蹭牛大妞的胳膊:“你去赶牛车!”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就要那个死了娘的 “啊?为何让我去赶牛车?”牛大妞不满的嚷嚷道。

嘴里虽说着,可那双眼睛却仍旧挂在周妙仁的身上,似乎恨不得眼睛长了脚,能替她蠢蠢欲动的身体实现主人的愿望。

“叫你去就去!”牛金花没好气的在牛大妞的后脑勺上一拍,连拖带拽的将她按在了车头。

牛二妞拉开周妙仁的手,疏离的后退了两步。

这男人长的俊,可她却无福消受,心里盘算着,如果这周妙仁是个女子,绝对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生成男子,倒是有些浪费了。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女尊社会,男子妩媚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妻主,您嫌弃妙仁了么?”周妙仁立马不依,粘上来就要扑进楚芸蕙的怀里。

楚芸蕙连忙又是一闪,而后跳上了牛车,故意隔着牛金花坐在了右侧,如此一来,周妙仁就只能坐在牛车的左侧了。

他不甘的嘟了嘟嘴,朝着楚芸蕙抛了个媚眼,这才消停了下来。

牛车一路到了桃花村,牛金花差了牛大妞去陈家还牛车,她便领着楚芸蕙和周妙仁进了院子。

赵石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些打扫院子、洗衣、做饭的轻活,见着人回来了,他连忙打了声招呼:“娘、妻主!”

眼神落到周妙仁的身上时,微微一紧,似有一丝厌恶闪过,而后便悄悄的移开了。

“你爹呢?”牛金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瞧见刘富贵的影子,便问道。

赵石头连忙答话:“爹说出去看个人,估摸着这会该回来了!”

话间刚落,便见刘富贵满脸喜色的进了院子。

“爹……”

几人纷纷喊道。

刘富贵‘哎’了一声,便拉着牛金花回了屋子。

“妻主,人找好了,杏花村的,长的不错,跟周妙仁不相上下,家里没有牵挂,前几日刚死了娘,听说急着出嫁是为了换点下葬钱,往后嫁过来,也没有娘家人麻烦,挺好!”

刘富贵关上门,便噼里啪啦的将今天打听来的消息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牛金花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喃喃道:“这会不会不吉利?”

刚死了娘,不会将晦气带到她家吧?再说了,也不知道八字硬不硬,若是克妻的话,谁敢要?

刘富贵倒了杯茶水端到牛金花的手里,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家里兄弟姐妹太多,便打算嫁出来一人,就是年纪小了点!”

“多小?”牛金花问。

“今年刚满十二!”刘富贵摇了摇头,只觉得贫苦人家都是苦了孩子,他家虽没有儿子,可想着牛小妞十二岁那年,也才豆丁点大,哪里合适成亲?

“确实小了点!就那个死了娘的吧!”牛金花思索了一会之后,放下茶水,下了决断。

“妻主,您不是说不吉利么?”刘富贵不解。

牛金花‘呵呵’一笑,伸手在刘富贵的身上抹了一把:“富贵,牛二妞是我给她娶的名字,她原本叫什么,谁知道?再说了,她要克也是克她亲娘亲爹,哪里轮得到我们的头上?”

被牛金花这么一说,刘富贵才想起牛二妞并不是真的姓名。

即便是晦气,想来也不会晦到他们家来。

他叹了一口气,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呐呐的道了句:“好,我这就去张罗去!”,便出了屋子。

此时,二房的院子,周妙仁缠了楚芸蕙一会,就回房休息去了。

她那工作,原本就是跑夜场,白日里自然扛不住,见人走了,楚芸蕙这才唤了常水生进来。

“妻主,有事?”常水生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疏离和冷漠。

虽说昨儿个楚芸蕙说过会给他一个交待,可是,他却不信!

他们男人的命生来便贱,更何况,还是像他这种连亲人都不要的男人,楚芸蕙又有什么理由给他交待?

心里想着,常水生面上又是一副死灰。

“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和陈兰订亲?”楚芸蕙喝了一口茶水,手指惯性的在桌面上敲击着,今儿个她跟了陈兰大半天了,陈兰这个人确实有值得人欣赏的地方。

待人温润亲和不说,做事也细腻周到,便说今儿个一早给牛小妞让座的事,便让人刮目相看了。

这样的人,看起来低调,却能在无形之中给人予好感。

陈兰这个人不简单。

“妻主,过去的事,我不想提!”常水生的眼眸又暗淡了几分,昨儿个夜里,他想了一夜,也期待着能和陈兰说清楚,但今儿个一早,天一亮,他就退缩了。

他被村子里的人指指点点不打紧,可若是害了陈兰,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陈兰今年考上了童生,年后便要去考秀才了,前程是一片光明,村子里的人都说陈兰往后是要做大官的……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常水生不忍心去破坏她。

“家里订下的娃娃亲?”楚芸蕙却没有理会他的犹豫,径自猜测。

听了这话,常水生猛的抬起头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娃娃亲这桩事是两人还未出生就订下来的,那会两家带点亲故,两个女人酒过三旬之后,便订下了这桩亲事。

陈家也是守信的,待陈兰及笄之后,便派人到常家提了亲。

“我猜的!”楚芸蕙轻笑,事情似乎有些眉目了。

她还隐隐记得陈兰与常水生结亲的那天,村子里的人无一不赞赏陈家风骨,十几年前的承诺,至今还铭记于心,即便常水生的娘已经不在了。

再说了一个读书人配个穷酸小子,于情于理,怎么也不相配。

可陈家却没有半丝嫌弃,不仅如此,还将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天不遂人愿,常水生还没过门,就发生了那么倒霉的事,有人还描述的有声有色,说牛二妞趴在常水生的身上弄了好半天……

陈家人却没有因此退婚,反而坚持要娶常水生进门,还是常家人过意不去,主动退下了这门婚事,这桩事才作罢。

“牛二妞,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不要打扰陈兰,这事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

好半晌,常水生再度开口,却是直呼了楚芸蕙的名字,想了一夜之后,他认了,也绝望了!

“还有两天!”楚芸蕙勾了勾唇,没再理会常水生,而是出到院子,背了打猎的用具,准备上山去。

就在这时,一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牛家的院子,喘着粗气喊道:“周妙仁,你娘从山上摔下来,伤的极重,你赶紧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5章 救治周母 “什么?”周妙仁跌跌撞撞的从屋子里跑出来,正要冲出院子,却又想起了什么,跑到牛金花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娘,求求您给我一点银子吧,妙仁给您磕头了,往后保证做牛做马的伺候您!”

周妙仁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的朝着牛金花磕头。

牛金花正从屋子里出来,被周妙仁这么一跪,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她目光沉沉的看着周妙仁,也不伸手扶他。

“老二家的,不是我不给你银子,家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牛金花淡淡的说道,顺手将摆在门后的旱烟拿了出来,巴嗒巴嗒的抽了一口。

“娘,您今儿个去悦来坊领的银子,算妙仁借您的,好不好?妙仁一定会更加卖力的赚钱还给您……”

周妙仁几乎要哭了出来,他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将那黄土地面染了颜色,他却浑然未觉,心里只期盼着牛金花能良心发现。

可,事以愿违,牛金花冷哼了一声,一手拂开周妙仁伸过来的手,没好气的斥道:“周妙仁,你别得寸进尺了,惹恼了我,我便让二妞休了你,到时候你还指不定落得什么下场!”

在楚国,休夫的条件极为宽松,就如同华夏古代的休妻,符合一条,便能无条件的赶出家门。

而这些被休弃的夫郎便会落得千妇所指,一辈子抬不起头,运气不好,遇上国家征兵,这些被休弃的男人便会被强行带到军营中,供军中的女兵随意享乐。

听了这话,周妙仁的身子瑟瑟发抖,他低下头,死咬着牙关,终于绝望的爬了起来,而后快速的冲出院子,朝着周家跑去。

楚芸蕙的眉头蹙了蹙,按理说,遇上困难,周妙仁应当找她这个妻主商量才是。

可原身带给她的记忆,以及自己今天所看到的这一切,都说明,周妙仁根本没有寄任何希望在她这个妻主的身上。

今儿个从镇上回来的路上,周妙仁虽不要脸的粘着她,可她却能感受到周妙仁的迫不得已。

似乎他有什么把柄,落在牛家人的头上,亦或者说是落在牛金花的头上……

因此,他才会怕极了牛金花。

背上打猎用具,不动声色的跟上了周妙仁的脚步。

周妙仁的娘家在杏花村,离桃花村不过是一河之隔,过了小桥,那一边就是杏花村了,远远的,便能瞧见村头有一间烂泥堆砌的土房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房子周围的栅栏老旧不堪,长满了杂草。

若不是周妙仁直奔这房子去,楚芸蕙都不敢相信,这地方还能住人。

“娘……您怎么了?”推开那扇破门,便见一名妇人气若游丝的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她的身上盖着一张破旧不堪的旧棉被,屋子里是又脏又臭,到处散发出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妙仁……你怎么回来了?娘没事……”周芳草听到声音,强行撑开双眼,试图爬起来证明自己还健康着,却是被周妙仁一把按住。

强忍的泪水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周妙仁抱住妇人,哽咽道:“娘,都是妙仁无用,妙仁没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想到自从嫁去牛家之后,周家的一切,就变成了这样,周妙仁就悔不当初。

倘若他能预知这一切,那么,当初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嫁去牛家的。

“傻小子,你说的什么话?娘没事,娘是岁数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周芳草的手颤抖着,摸了摸周妙仁的发丝,她这个苦命的儿子,如今又过的什么日子,她怎么会不知道?

一个好好的男子,却要抛头露面的去卖艺,还不是为了还她欠下的债!

如果当初,她能早点醒悟,妙仁又岂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娘,您放心,我马上去请大夫,我一定会将您治好的!”周妙仁强行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子,起身就要往门外跑,却不想,竟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他的个子不矮,与楚芸蕙倒是不相上下,却因身子较为纤细,因此,显得不够壮硕。

楚芸蕙扶住他的肩膀:“你身上没有银子,请不动大夫!”

即便大夫肯免了诊金,可医人的药材钱呢?

周妙仁惊讶的看着楚芸蕙,似乎没料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周妙仁就板起了脸,拂开楚芸蕙的手,咬着牙恨恨的看着她:“妻主平日里不管我们的死活,今儿个又何必装好人来这里消遣我呢?”

她平日里不管他们的死活?

楚芸蕙表示很冤枉,明明不管他们的是牛二妞……如今用了这副躯壳,她说什么,只怕也没人相信吧。

既然说不清楚,她也懒得解释什么,绕过周妙仁,便朝着那妇人走去。

“牛二妞,你干什么?我不准你对我娘不敬!”周妙仁立马挡在了楚芸蕙的面前,像只炸了毛的狮子一般,浑身上下警惕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让开,如果你想你娘活下去的话!”

楚芸蕙挑了挑眉,淡淡开口。

她相信周妙仁不傻,相反,他还是个极为机灵的,他懂的用自己的方式来逃避和牛二妞的妻夫身份,在牛家,他装轻浮、装媚,便是知道牛二妞不喜这一套。

因此,这半年多来,牛二妞才会连碰都未曾碰过他。

“你……懂医术?”周妙仁愣了愣,隐隐猜到楚芸蕙要做什么,漂亮的双眼里闪过深深的质疑和纠结,但他确实没有能力去请大夫,因此,在一番挣扎之后,周妙仁缓缓的移开了位置。

楚芸蕙冲着床榻上的妇人点了点头,便开始为她检查。

待她摸到妇人的小腿时,妇人痛的尖叫了一声,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娘……”周妙仁立即紧张的拔开楚芸蕙,气的大喊:“你干什么,你弄痛我娘了!”

周芳草好不容易缓过痛疼,这才拍了拍周妙仁的手背:“孩子,这位就是二妞吧?你别怪她,娘不碍事的!”

周妙仁却仍旧不肯松手,戒备的横在妇人与楚芸蕙之间。

“周妙仁,你去找两块平滑的木板进来,而后再去烧一盆热水,再担搁下去,你娘的腿不仅要废了,只怕命都保不住!”

楚芸蕙挑眉,并不打算与他争辨,若不是因为周妙仁是原身的夫郎,这档子闲事,她也不会插手。

因此,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她并不强行。

章节目录 第16章 累瘫了 “你……你真的能治好我娘?”周妙仁疑惑的看着楚芸蕙,这个人,明明还是从前的那个人,见着他,也不见得态度有什么改变,只是……只是此时,她整个人都似乎和从前不同了。

到底哪里不同,周妙仁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她的话不容人置喙。

“婶,您还有哪里不舒服?”楚芸蕙见他松了手,再度上前,给周母做更详细的检查。

周芳草被她这一句‘婶’唤得僵直了身子,眼中更是暗淡了下去,妙仁都嫁去牛家半年有余了,牛二妞便是连句‘娘’都不肯唤她,可想而知,妙仁在牛家是多不受宠。

苦涩的扯了扯唇角,周芳草颤抖着手移到了胸口:“这里也疼的慌!”

顺着周芳草所指的地方,楚芸蕙试着按了一下,却不想,周芳草又是一声闷哼,整个身体也随之颤抖了起来,似是痛的根本无法忍受。

想来,这才是要了她命的源头呢。

“周妙仁,你还不赶紧去?对了,再找瓶白酒过来!”楚芸蕙的眉头蹙了蹙,回头冲着还呆愣在原地的周妙仁斥道。

古代的医疗水平低,再加上这里又是贫困山区,周芳草不仅断了腿还断了一根肋骨。

这个手术,怕是有些麻烦。

“好,我这就去!”周妙仁这才如梦初醒般,跌跌撞撞的朝着厨房跑去。

待周妙仁一走,周芳草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想来方才的那点精神,是她为了安抚周妙仁而强行装出来的。

她抓住了楚芸蕙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嘱托:“二妞啊,我知道妙仁的性子倔,定然让你不待见,但是……这孩子骨子里是善良的,只要你待他好一点,他日,他定会双倍偿还的……既然妙仁已经嫁给了你,娘希望你能好好待他!”

这是一个妇人在生命最后关头,心中预存的一丝希望。

周芳草那双枯稿的双眼定定的看着楚芸蕙,似乎她不答应她这个要求的话,她便会死不冥目。

楚芸蕙眸光深遂,她知道这个托付太过沉重,自己也不可能答应。

可是,如若她此时拒绝了妇人,那么,便会直接影响到她治疗的心情,于她的伤是极为不利的。

“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妙仁的!”

半晌,她开口,模棱两口的应了下来。

周芳草却以为她是答应了,那张饱经苍桑的脸上泛起了安慰的笑意,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那我就放心了,今儿个便是死了,我也了无牵挂了!”

却不知,两人的对话,竟被从厨房里拿了木板出来的周妙仁听了去。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楚芸蕙,如若没有听错的话,方才楚芸蕙居然唤了他娘叫‘娘’,并且答应了娘的嘱托。

他眉头皱的紧紧的,心里五味陈杂,牛二妞是认真的吗?

“把板子给我吧!”楚芸蕙发现背后的动静,看了周妙仁一眼,朝他伸出手去。

周妙仁急忙将木板递到她的手里。

“娘,这板子一日没拆下来,您便一日不要移动,腿那里倒是小事,主要是您腹骨这里才是大事……”

楚芸蕙将周芳草的衣裳一层一层的解开。

她的衣裳穿的虽多,却全是破旧的袄子,根本不保暖,因此,穿在身上是又硬又不舒服。

找到断了的那条肋骨,楚芸蕙随手拿了条帕子卷成团塞到周芳草的嘴里:“一会固定肋骨会很痛,您忍着点!”

周芳草点了点头,她活到这个岁数,还怕什么痛?

如今,她只想周妙仁能好好的。

楚芸蕙知道她准备好了,便麻利的将其固定好,再一层一层的绑住,好在周芳草的肋骨只是断裂,并没有错位,肋骨一旦错位,小则戳破胸腔,大则戳破内脏,那便是神仙只怕也救不了她了。

“咝……”因没有麻药,周芳草痛的死去活来,一双手紧紧的抓住床榻边沿。

但凭着一丝意志,她愣是将这种挫骨的痛给强忍了下来。

包扎固定好胸腔之后,便轮到那条断腿了。

“娘……”周妙仁看着周芳草痛成这样,吓的眼泪直流,身子哆哆嗦嗦的蹲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这段时日,就不要去镇上了,好好照顾你娘,不能让她轻易移动,过几日我来检查,知道么?”楚芸蕙一边撕开周芳草的裤腿,一边叮嘱周妙仁。

“嗯”此时的周妙仁,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除了拼命点头,再也说不出其他。

裤腿一撕开,楚芸蕙才发现周芳草的这条腿,比自己想象中伤的更重。

从膝盖一路划到腿踝,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成河不止,那口子还伤牵扯到了筋骨,再加上骨关节错位,这条腿放在如今这样的医疗水平上,是基本没救了。

见楚芸蕙沉默了,周芳草叹了一口气:“二妞,这腿如果治不好,就不治了!”

方才接好肋骨,周芳草已经知道自己拣回了一条命,命都拣回来了,瘸了一条腿,又算什么?

“不,娘,妻主一定会医好您的腿的!”周妙仁拼命的摇着头,娘的身体一向不好,若是腿又瘸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再说了,以牛金花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允许他负担起周芳草的生计?

说罢,周妙仁又猛的冲着楚芸蕙磕了几个响头,苦苦哀求:“妻主,您一定要救救我娘,只要您医好了我娘,往后妙仁替您做牛做马偿还您!”

这对母子,便是连说话的模式都是一样的。

楚芸蕙挑眉,她要他做牛做马有啥用?

虽然心中已经决定要救治周芳草,但她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变化太大,还是提出了条件:“这话受用,我领了!”

周妙仁这才松了一口气。

“娘,这伤口,我要替您消炎,过程会比方才接骨更痛,您忍着点!”回头,楚芸蕙将帕子再度塞到了周芳草的嘴里,见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动手,将白洒擦在周芳草的伤口上。

白酒灼骨,更别说是那么一大道口子。

周芳草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痛的几乎承受不住。

“周妙仁,还不快按住你娘!”楚芸蕙知道,这恐怕已经是痛到极限了,她急忙吩咐周妙仁,而后快速的将周芳草的伤口清洗了一遍,之后再拿起放在床头的针钱,将那可怖的伤口快速的缝合。

趁着痛意未过,她捏着周芳草的关节‘咔嚓’一声,顺带替她正了骨。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便是连楚芸蕙自己都累出了一身汗。

夹板夹好周芳华的腿骨之后,她也忍不住瘫坐在了周家的破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17章 她被轻薄了 周芳华已经昏睡了过去,周妙仁探了探她的鼻窒,知道人还活着,便也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累的脸色发白的楚芸蕙。

早前,她只觉得这人愚孝又蛮横,全身上下是一无是处。

可是,今儿个再瞧着楚芸蕙,周妙仁却觉是她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喝口水吧!”

周妙仁纠结了一会之后,还是为楚芸蕙倒了杯热水来。

楚芸蕙接过水,咕噜咕噜就灌下了腹,她确实渴了,也累的全身酸软,要知道做一台手术,那可是大工程,上一世,她虽在外科上有巅峰造诣,可手术时,却也仍旧要依靠辅医一块完成,不然的话,一场手术下来,如同打仗。

“我上山采点药,一会你过牛家来取!”

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周芳华,她的伤虽缝合了,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伤口随时会发炎,再加上周芳华失血过多,气血两虚,若是不补回来,往后也是废人一个了。

起身,走到门口,却是被周妙仁唤住了:“妻主……”

楚芸蕙回头:“嗯?有事?”

“妻主,谢谢你救了我娘……”

敛去了一身的风尘气,周妙仁极不自然的从喉头挤出一声感激,不是他说不出口,而是楚芸蕙变化太大,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方才,他甚至有些怀疑,眼下的这个女人,真的是他那个蛮横、只听牛金花控制的妻主吗?

点了点头,楚芸蕙背起方才丢在院子里的背篓,快步离开了周家的院子。

上山采了些消炎、补气、补血的药材之后,她又想起孙云娘那日写给她的单子,自己的脑袋还没有着落,她得再去一趟孙家。

因此,凭着记忆,又采了一遍上回替孙云娘采的药材,而后顺手打了只野鸡。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楚芸蕙没有直接回牛家,而是先去了村头。

推开院门,院子里仍旧是静悄悄的,黑灯瞎火的,便是连盏灯也没点上。

“师傅,您在家吗?”

楚芸蕙试着唤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孙云娘有些神秘,独自一人在桃花村,无亲无故的,也不知道根在哪里。

“师傅,我给您采了些药材,就放在门外了,您啥时候有空了我再过来!”

将药材摆在门口,楚芸蕙心道,她下回再找来,孙云娘也不好意思再敷衍她了吧,这些药材可都是珍稀之物,她虽不懂这个世道的物价,却也知道,凭这些吃饭,绝不是问题。

东西搁在门口,她便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那紧闭的门打开了一条细缝,而后一只大手伸了出来,在楚芸蕙遂不及防之际,猛的扣住了她的咽喉,而后直接将人拖到了屋子里。

“谁?”

屋子里黑漆漆的,便是连窗户都锁得严严实实,她虽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却很肯定这人绝不是孙云娘。

孙云娘常年上山打猎,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些血腥之气,可这人的身上却满是药材味。

况且,扣住她咽喉的手,肤质细嫩,除了手心有一层厚茧之外,感受得出来保养的却是极好的,孙云娘长年打猎,风餐露宿,绝不会有这般细滑的肌肤。

没有人回应,脖颈间的呼吸却略微浓重了几分,似乎是……有疾置的,她悄然的反手成爪,身体一转,便要抓住这人的胳膊,进而横摔落地。

却不想,这人却异常狡猾,身形灵巧的竟避过了她的攻击,进而将她的双手反剪于身后。

楚芸蕙这下是完全动弹不了了。

她暗衬自己太过大意,如若不是相信孙云娘,她也不可能毫无防备。

“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既然在拳脚功夫上,她技不如人,便只能往语言上下手,进而再找出这人的破绽,反守为攻!

“呵……”脖颈间一声轻呵,再没了声响,那人显然是识破了楚芸蕙的算盘,丝毫没有受她的话语影响。

悄然的,一只大手搂住了她的腰,‘哗’的一声,便解开了她的腰带,腰带一开,衣襟便松了,大手毫不客气的钻进了她的衣襟里。

“你给我住手,再要乱摸,休怪我不客气!”

从脖子一路往下,任何地方都没有放过,楚芸蕙的脸,在黑暗中‘轰’的一下涨得通红,她眼下处的这个时空,不是女尊社会么?女人也会遇上这种事?

遇上这等事,到底是她亏还是别人亏?

“你就不怕我喊么?若是被人知道你在此对一个女子不轨,怕是往后都没脸见人了吧?”

楚芸蕙再次出声,男人的手正巧按在她的腰腹之间,楚芸蕙倒抽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要倒流起来……

“呵……”身后的人又是一声轻呵,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一路往下,直探入楚芸蕙的裤腰间,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喊!

这个女人,也要脸?

强忍住恼愤,她暗暗沉静了下来,思绪一恢复,她似乎明白过来这人的企图:“你要找的东西,肯定不在我身上!”

身后的人听到这话,动作也嘎然而止,从喉头发出一声雌雄难辨的:“嗯?”声,示意她讲下去。

楚芸蕙暗中松了一口气,明白她是踩中要点了。

“在牛家,你随我去取吧!”

不知道他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她只有胡说,现在她被按在墙壁上一动不能动,只要这人肯跟她走,她便有办法制服他。

片刻后,一声轻笑自耳后传来,他不信!

不得不说,这人的反应出奇的灵敏,便是不用思考便能分辨出她话中的真假。

钉在墙壁上的身体被他用力的压了压,而后敞开的衣襟被他哗的一声,彻底的剥了下来,身上一凉,楚芸蕙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牙齿却咬的‘咯咯’作响,敢动她楚芸蕙,这人死定了!

衣裳被剥下了,只余单薄的肚兜还可怜巴巴的挂在身上。

大手毫不客气的覆上她的胸口,而后呈爪状,用力一抓,那单薄的肚兜便应声而落,楚芸蕙惊的一声低呼,下意识的想要护住胸口。

心里将这人的祖宗十八遍都招呼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8章 她无福消受 就在这时,门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身后的人身形微顿,楚芸蕙一个仰头,张嘴便咬了下去,也不知是咬中了那人的哪个部位,只闻黑暗中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的松了手。

楚芸蕙的双手得到自由,立即绝地反击,她抓住那只试图侵犯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大手,而后用力一推,而往自己的身上一拉,肩膀相撞,肘用力,关节扣在那人的腹部。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那人似乎没料到楚芸蕙的身手这般了得,因此,连连吃亏。

她趁势上前,伸手就要扣住那人的咽喉,却不想,面前黑影一闪,而后孙云娘的声音响起:“牛二妞,你想要杀了我这个师傅不成?”

楚芸蕙立即收住手风,快速的将地上的衣衫拾起,往身上一套。

与此同时,孙云娘也燃了油灯,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她的目光四处一扫,可除了孙云娘以外,在这屋子里,却没瞧见任何人影在。

“师傅,你屋子里怕是进了贼了!”

她不相信方才与她对手的人是孙云娘,这个师傅,原身留给她的记忆还是挺多的,孙云娘不喜与人接触,更别说是触碰身体了。

她们同是女人,孙云娘若是有这等嗜好,早前有的是机会,何必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才不过是师傅想试试你的身手罢了,倒是长进了不少!”

孙云娘的目光冷的让人发颤,她从喉发出一声冷笑,将楚芸蕙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之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出去,明天傍晚时发,我会亲自去一趟牛家为你看诊!”

这算是……封口费?

楚芸蕙摸了摸方才被按在墙上,险些压扁的鼻子,嘴角勾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那就多谢师傅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

孙云娘有心维护那人,她再问也是徒劳无功,不过……今儿个这个仇,她记下了。

回到牛家,厨房里正冒着炊烟,想必是在做晚饭,牛金花和牛大妞正说着话,见她回来,两人连忙轻咳了一声,而后不约而同的住了嘴。

“二妞,你回来了?”牛大妞倒是热情,上前就替她将背蒌御了下来,一双黄豆眼,却不住的往那背蒌里瞄,瞄来瞄去,只见一堆‘杂草’和一只野鸡。

牛大妞的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我说二妞,你今儿个一天,就打了一只野鸡?”

一只野鸡,给她打牙祭都不够。

牛二妞没有理会她,而是上前叫了牛金花一声:“娘”,便将背蒌背到了二房的屋子里,而后拎着那只血淋淋的野鸡朝着厨房去了。

厨房里,常水生和赵石头正煮着晚饭。

说是两人做的,可大部分活,都是常水生在动手,赵石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拣着菜,嘴里还唠叨着:“水生啊,你最近似乎和妻主走的挺近的?”

常水生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一如既往的沉闷。

赵石头讨了个没趣,愤愤的摘下几片野菜叶,而后继续问道:“妻主最近有没有私藏银子?妻主早前可是打猎的能手,每隔两三日就能猎着值钱的东西,最近怎的没动静了?”

常水生的眉头皱了皱:“不知道!”

赵石头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撇了撇嘴,喃喃的骂了句:“榆木脑袋!”便也不作声了。

他两的对话,楚芸蕙在厨房门口便听了个清楚,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赵石头,这人模样不错,做人也极为圆滑,和家里所有的人都相处和睦。

便是牛金花那般苛刻的人,都对赵石头有些刮目相看,可想而知,他脑子绝对比常水生好使。

定然也知道早前的牛二妞是半个傻子,他这样的人,如何肯甘心做牛二妞的夫郎?

正想着事,肩膀被人一拍:“二妞,你发什么呆呢?咱们姐妹好久没一块吃饭了,姐今我个打了壶酒,咱们今晚喝一杯吧!”

牛二妞皱了皱眉头,将打来的野鸡往厨房的空地上一掷,而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牛大妞讨了个没趣,嘴里嘀咕道:“二妞是越来越不像样了,难怪娘说最近连野物都不打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没过一会儿,饭菜便做好了,牛家人一块上了桌子。

昨儿个剩下的那只野鸡也炒了,香喷喷的一大碗。

有了牛二妞在桌面上,牛金花不再限制男人吃肉了,刘富贵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故意低头扒饭,心中明白牛金花这是默许了,便欣喜的夹了一筷子野鸡肉在碗里。

牛大妞见状,惊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爹,您怎么敢吃肉?”

牛家的男人只能拣女人吃剩下的肉渣子,这是牛金花定下的规矩。

便是刘富贵这个长辈,也一直遵从着。

“大姐,您还不知道吧,妻主说了,往后家里不分男女了!”赵石头也赶紧夹了一块在碗里,生怕一会牛金花生气又不让吃了。

听了这话,牛大妞的目光立即落在了牛金花的身上,似乎是想询问这话的真假。

却见牛金花只管闷声吃饭,似乎压根也没听见似的。

牛大妞也只好闭嘴,却是愤愤的瞪了赵石头一眼,似乎是怪他多话。

便在这时,院子门开了,周妙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他是来取草药的,周芳草还在等着他呢。

进到厨房,见大家都围在一块吃饭,周妙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虽在镇上卖唱,可坊主却极为苛刻,平日里尽管压榨他们唱曲,却是连一顿好的都不肯让他们吃呢。

“娘、爹、大姐、妻主……”一一唤过人之后,周妙仁的目光便落在了牛二妞的身上。

“坐下一块吃饭吧!”楚芸蕙让了让身子,腾出一个位置给周妙仁坐。

周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再加上周芳草又摔成那样,家里肯定是什么吃的都没有。

周妙仁的眼珠子咕碌碌的转了一圈,原本疲惫的脸上立即绽放出一抹妩媚的笑容来,他连忙挨在了牛二妞的身边,嘟着红艳艳的唇瓣,作势就要在她的脸上吻一口……

却不想,牛二妞一个起身:“我吃饱了!”那长凳的重量歪到一边,周妙仁‘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哟……妻主,您摔痛妙仁了,妙仁让您给揉揉……”

他夸张的叫道,一手捂着屁股,牛二妞的嘴角抽了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艳福,她可无福消受!

章节目录 第19章 变得不一样了 牛二妞毫无动静,倒是将牛大妞给馋坏了。

牛大妞扒了一口饭,一张嘴张成了大大的椭圆形,那双黄豆眼就恨不得粘在周妙仁的身上,她连忙起身,伸手就要去揉周妙仁的屁股。

却是被周妙仁灵巧一躲,悄然的给躲了过去。

妖精,妖精,迷死人的妖精,牛大妞的一口饭呛在了嗓子眼,猛的一阵咳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石头鄙夷的看了牛大妞一眼,想起文雅白净的牛小妞,不禁心里一乐。

刘富贵见她这副模样,也终究忍不住喝斥道:“大妞,你还不赶紧吃饭,傻愣着做什么?”

牛大妞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吃饭。

人虽坐下了,心却痒成了狗,饭菜啥味道她是品不出来的,一心只想着怎样将周妙仁这只小妖精弄到手。

“吃块肉吧!”周妙仁刚坐下,常水生就夹了块肉在他碗里。

周妙仁瞧了一眼牛金花,又将在座的各位都打量了一遍,似乎明白过来牛家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冲着常水生妩媚一笑:“谢谢水生哥!”

一家人吃饱喝足了,牛金花点了旱烟坐在院子里抽,眼下虽是深冬,可好在这几日没风,所以也不觉得冷。

照例是常水生和赵石头收拾。

牛大妞的眼神落在周妙仁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儿,便打算回屋睡觉,却见牛二妞走到厨房的角落里,将今儿个打来的那只野鸡抓起,而后一手塞到了周妙仁的手里:“拿回去炖了吧!”

她说的‘拿回去’,指的是让周妙仁拿回周家。

周妙仁缓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一阵不可置信之后,倒也知道眼下这鸡于周芳草来说有多重要。

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前些日子就病着,这么一摔更是雪上加霜。

“你跟我过来吧!”见周妙仁半天没说话,楚芸蕙干脆朝着二房的院子走去。

两人刚出了厨房,牛大妞就喊了起来:“牛二妞,你是不是傻了?你要将这只野鸡送给周家?”

牛大妞脑回路不行,方才没明白过来牛二妞嘴里的那句‘拿回去’是拿到哪里。

她正嘀咕着眼下饭也吃完了,这鸡还要杀?便见周妙仁将鸡拎出了厨房,这才如梦初醒,她这是要周妙仁拿到周家去。

牛大妞的大嗓门,也将牛金花和刘富贵给惊动了。

牛金花抬起头来,没好气的斥道:“吵嚷什么?大晚上的,是想让旁人看笑话是么?”

“娘,您快劝劝二妞,她近来是傻了吧?竟把今儿个打的野鸡送给周家,你那两个女婿这几日可是连肉沫星子都见不着,就算要给,怎么也该给两个姐夫吃不是?”

今儿个回来,牛大妞没讨到银子不说,手里还空空的,回到镇上,怕是也抬不起头来。

原本见牛二妞打了只野鸡回来,便勉为其难的先拎走,却不想,连这点东西也没捞着。

她自然来气了。

“你给我闭嘴!”

牛金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旱烟‘啪’的一下掷到了地上。

那双枯稿的双眼望向牛二妞,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回了屋子。

“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牛大妞跺了跺脚,连喊了几声,也没见牛金花的回应,气的直挠头。

刘富贵也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原本想对牛大妞说些什么,可最终啥也没说,也回了屋子。

“反了,反了,这家都成了什么样子了,男人也能吃肉了,家里的东西还送别人去,这日子往后还如何过呢?”

牛大妞捶胸顿足的咒骂着。

赵石头撇了撇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岳父岳母都走了,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回头吩咐了常水生一声:“我今儿个乏了,你一会洗完碗记得去喂猪!”

猪圈里那唯一的一头猪,可是牛金花前些日子买来过年杀的,她吩咐要喂的肥肥的,不然牛家过年便要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常水生没有说话,利落的开始收拾起来。

赵石头偷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早已习惯了。

周妙仁冷眼看着牛大妞,心里一阵恶寒,还亏得有男人肯嫁给她,真是瞎了眼了。

跟着牛二妞回了二房院子,便见一堆草药已经被划分好,同样等分的装成了好几个包,用芭蕉叶包着。

见周妙仁进来,牛二妞将芭蕉叶绑好,而后递到周妙仁的手里:“一日三次,煎成一碗,连服三日!”

言简意骇,已经将事情交待清楚了。

周妙仁一手抓着鸡,一手拎着药包,定定的看着牛二妞,眼前的这个人,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可为何,却觉得她变美了?

尤其是那对眼睛,灼灼其华,桃之夭夭……有种孤世而独立的娇傲!

“妻主……”一时之间,周妙仁竟不知说什么好,看的怔愣了起来。

“去吧,若是还需要什么,你便回来说就是!”楚芸蕙被他这么盯着,亦浑身不自在起来,眉头微微一蹙,似乎生怕他又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人也随之避的远远的。

周妙仁自然是瞧见了她的举动,忍不住‘噗哧’一笑,而后故作妩媚的冲着楚芸蕙抛了个媚眼:“妻主,妙仁往后一定会好好‘伺候’您……”

说罢,周妙仁也不再担搁,转身就出了牛家院子。

却不知,他前脚刚走,牛大妞后脚就跟了上去。

楚芸蕙将背蒌挂好,正准备收拾一番便上床睡觉,却听有人敲门:“谁?”她习惯性的警惕道。

赵石头在门外一愣,而后扬了扬语调道:“妻主,娘让您去一趟堂屋,娘有话对您说!”

“知道了!”楚芸蕙拢好衣裳,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牛金花找她是迟早的事,这一天,早不来晚也要来的……

正好,她也有事想和牛金花商量!

章节目录 第20章 母女谈判 堂屋里,点了盏小油灯,显得昏昏暗暗的。

牛金花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旱烟‘巴嗒巴嗒’的抽着,屋子里就她一个人,显得格外的冷清。

“娘……”楚芸蕙唤了一声,也正儿八经的在牛金花的身旁坐着。

“嗯,来了……”牛金花头也未抬,只余眼角的余光扫了楚芸蕙一眼,而后继续抽烟。

她的眉头蹙的紧紧的,一张脸喜怒难辨,不得不说,牛金花是个心思非常深沉的妇人。

“娘,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既然来了,楚芸蕙也不打算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牛金花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微微一愣之后,却也真的放下了旱烟,搓了搓粗糙的手,看向楚芸蕙。

“二妞,你三妹性子直,前几日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们毕竟是亲姐妹,闹不合,让外人笑话……”说到这里,牛金花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之后,又继续说道:“咱牛家这么多年来,就出了她一个能读书的,娘难免会偏爱一些,娘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可终究是指着她……”

这一席话,听得楚芸蕙也颇有感触。

像牛家这样的人家,能出一个读书的确实不易,牛小妞虽性子自私,可确确实实读书不赖,短短一年,便被书院提名要考童生了。

点了点头,楚芸蕙从喉头发出一声:“嗯!”算是明白了牛金花的意思。

牛金花长舒了一口气,想抽两口旱烟,又生生的忍住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大姐确实糊涂,打小就没个正经,我也是没办法了,如今家里就指着你,你若是觉得不公平,往后不想管她们了,娘也不怪你,毕竟没有养姐妹的道理……”

这话说的……

楚芸蕙的眉头蹙了蹙,仍旧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嗯”字,示意牛金花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娶的几房夫郎,都不合你心意,以前是娘疏忽了,往后,娘一定会重视你的事,不会再让你不自在了!”

说到这个事上,楚芸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三个男人,便没有一个男人曾真心对待过牛二妞,要不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要不就是心里装着别人的,要不就是憎恶她至极的……

可想而知,早前的牛二妞便是连一丝家的温暖都体验不到呢。

“娘……”终于,楚芸蕙开了口。

牛金花立马挺直了背脊,认真的听着,就如同小学生做错了事听老师训一般,若不是灯光暗淡,牛金花那模样,真是滑稽至极:“二妞,你说!”

“既然娘开了口,我也不妨说说我自己的想法!”

“你说!”

“大姐一家人,就不要上镇上住了,镇上的开销,一个月少说也得二两银子吧!”楚芸蕙提出这一点,是想赵石头和常水生往后在家里轻松一些。

尤其是常水生,家里的活计,基本全是他一个人在干,眼下又即将过年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要杀猪摆酒席了,到了那个时候,家里没个人帮把手,常水生只怕会忙不过来。

牛金花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三妹的束修我会继续出,但是送礼的事,我不会管!”

楚芸蕙继续说道。

这一回,牛金花连想都没想,就爽快道:“成,这事我去跟小妞说!”

楚芸蕙点了点头:“往后我打的野物,我会自己拉去镇上卖,卖的银子,我会给一部分家里,但我也会留一些给自己!”

说到银子的事,牛金花彻底的傻了眼,她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但眼下,她已是别无选择,一咬牙,强挤出了一个:“好”字。

楚芸蕙要说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她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牛金花,这个妇人已年近五十了,往日里瞧着她还健硕着,可近来,她是越发的苍老了。

毕竟是原身的母亲,她占了原身的身体,也不想贯上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倘若她往后真能遵守约定,那么……她或许还能和这家人好好相处下去。

如若不能……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娘,夜深了,您早些歇着吧!”淡淡的道了一句,楚芸蕙便出了堂屋。

“好!”牛金花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她看着牛二妞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慈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漠与算计。

她该庆幸的是,牛二妞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好差遣了,但是,她仍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只要她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份,那么……她便仍旧会以为自己是牛家老二。

不管如何,她不会放着自己的姐妹爹娘不管的。

坐了好一会儿,牛金花这才起身回了屋子。

刘富贵暖了被窝,见牛金花进来,急忙将暖好的被窝让给她。

“妻主,二妞说啥了?”刘富贵也有些紧张,牛家田地不多,要供养出一个不学无束的女儿、又要供养一个学子,确实不容易。

他心中虽愧疚,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赚钱的法子来。

牛金花钻进被窝里:“明儿个让大妞一家回来住吧,往后怕是再没有银子给她享福了!”

这句话,让刘富贵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好,我明儿个和大妞一块上镇上去收拾!”

牛金花‘嗯’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眼。

刘富贵还想问什么,见她这副模样,知道是不想说了,因此也只能悻悻的闭了嘴,将好奇都烂在了肚子里。

……

周妙仁熬好了一锅鸡汤,放温了,端到周芳草的面前。

“妙仁,这鸡是哪里来的?”这鸡汤香的,只怕整条街都能闻到,周家更是好久都没有飘过肉味了。

周芳草单是闻着这香气,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娘,是二妞上山打的!”周妙仁抿了抿唇,想到牛二妞,不仅觉得她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多了一丝陌生的好感。

倘若牛二妞不是牛金花的女儿,该有多好呢。

可惜……这层关系,却改变不了。

“你也喝点吧!”周芳草怎么不知儿子心思,脸上洋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张嘴喝下这又鲜又香的鸡汤,只觉得身子骨瞬间有了些许力气了。

待伺候周芳草睡下了,周妙仁便到院子里生火煎药。

便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一个人影就窜进了周家。

“谁?”周妙仁警惕的站了起来,手上紧紧的握着条正准备捅进火中的粗木棍。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会让你吃饱穿暖 “妙仁,是我,你大姐呢!”

来人见他一脸的警惕急忙出声。

若是贼人还好,一听竟是牛大妞,周妙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厌恶之意溢于言表:“你来干什么?”

被人呛了一脸,牛大妞也不生气,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意,伸手就要去摸周妙仁的手背:“妙仁啊,二妞不疼你,姐来疼你,姐这不是知道你娘病了么?特意过来看看……”

这话说的好听,可牛大妞却是两手空空来的。

周妙仁鄙夷的看了牛大妞一眼,而后继续烧火煎药。

“妙仁啊,大姐可是时时都惦记着你呢,你看你,怎的还给脸色我看呢?我这心里,有多痛啊!”

牛大妞那双黄豆眼,在四周环视了一圈,见这周围都黑灯瞎火的,只余三两户人家零零散散的座落着。

杏花村的村头不比桃花村,因村头挨着河边,因此一到涨水的时候,住这附近便要遭殃了,因此,大部分村民都搬到了村中或是村尾去。

了解完这周围的情况之后,牛大妞简直是乐开了花,原本还拘着的胆子,也彻底的放开了。

她迫不急待的绕到周妙仁的身后,试图用粗壮的手臂从背后将周妙仁环住。

不想,却被周妙仁躲开了:“大姐,你放尊重点,你若是再不走,明儿个我将这事告诉我家妻主,我家妻主定然不会饶过你的!”

周妙仁这话不过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便是连他自己都怔愣住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遇上什么事,定然不会想到牛二妞。

怎的今儿个,就提到她了?

牛大妞也愣了愣,但很快,就嘲讽的笑了起来:“牛二妞?你说的是牛二妞?妙仁……你没傻吧,牛二妞在牛家占什么份位,你会不知道?娘说一,牛二妞敢说二?就凭她,也敢动我?”

“牛大妞,你不要太过份了!”

周妙仁咬了咬牙,见她软硬不吃,心里不禁有些害怕起来,就算他再不济,轮落到在悦来坊卖唱的地步,却也凭着自己的一身傲骨,一直保持着清白之身。

纵使那些女人花再多的银两,他也不曾出卖过自己一回,更别说像牛大妞这样的臭流氓了。

“过份?妙仁,识相的你就乖乖跟了我,如若不然,我定然让你好看!”

牛大妞的耐性也磨光了,她见周妙仁丝毫不肯妥协,立即面露凶光,那双黄豆眼恶狠狠的瞪着周妙仁,上前就试图将他按在地上。

周妙仁身形削瘦,却也灵巧,又是险险躲了过去。

牛大妞这回是彻底的怒了,她大喝一声,冷笑道:“姓周的,你今天若是不从了我,我就剥光你的衣裳绑到村尾去,让大家伙都来看看你有多脏!”

这话,并不是威胁周妙仁,牛大妞是真的做的出来。

反正一个连名节都没了的男人,牛家肯定不会要,往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倘若周妙仁识相些,便应该乖乖将他伺候好了。

“你……牛大妞,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的……”

周妙仁也气急了,他赶紧拾起了一根粗木条,做好了要与牛大妞拼个你死我活的打算。

牛大妞生的膀大腰粗,倒也不怕他,似乎是料准了周妙仁不敢真的动手,牛大妞竟大喝一声,朝着周妙仁横扑了过去。

“啊……”周妙仁一棍子挥下,重重的打在牛大妞的背上,她惨叫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放开周妙仁,而是双眼赤红的开始撕扯着他的衣裳。

今儿个既然来了,她就一定要睡了周妙仁。

“牛大妞,你放开我!”周妙仁被她横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恨恨的咬着牙,想着如果真的要被牛大妞这样的人污辱,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牛大妞又哪里听得进去周妙仁的只字片语,似乎是嫌周妙仁吵的慌,大掌‘啪’的一声,狠狠的在他的脸上掴了一巴掌,直打的周妙仁眼冒金星,一边脸肿得老高。

‘啪’的一声,另一边脸,也遭遇了同样的一巴掌,很快,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也逸出了鲜红的血迹。

‘嘶……’胸前的衣襟被大片扯开,在月光下,那洁白的肌肤让牛大妞几乎发狂,她迫不及待的便解了裤腰带,正要狠狠的侵犯周妙仁……

却在这时,‘啪’的一声,一闷棍狠狠的打在了牛大妞的后脑勺,她气急败坏的回头一看,只见杏花村的张小鱼正抡着棍子,颤颤抖抖的站在她的身后。

“难怪不肯跟我,原来早就偷了人了……周妙仁,我这就将这事告知二妞,我让二妞休了你!”

后脑勺闷闷的疼,也打褪了牛大妞的情欲,她恨恨的提上裤子,指着张小鱼,却又不敢上前:“张小鱼,你给我等着,我家二妞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张小鱼从未打过人,刚才那一下子,也是她使足了十八年的勇气才打下去的。

强咽了一口唾沫,为了保护周妙仁,她强装镇定的瞪着牛大妞,手中的棍子再挥了一遍:“做坏事的明明是你,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你就不怕我把今晚的事告诉二妞么?”

牛大妞冷笑道:“你尽管去说,我倒要看看二妞是信你还是信我!”

说罢,牛大妞便捂着生痛的后脑勺,飞快的跑出了周家的破院子。

看着她的身影跑不见了,张小鱼这才丢了木棍,上前准备将周妙仁扶起:“妙仁……你没事吧?”

低头一看,周妙仁正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在她的视线所及之处,还能看到周妙仁那洁白的脖子,张小鱼的脸‘轰’的一下,涨的通红,伸出去的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大姐,谢谢你,我没事!”

反倒是周妙仁,冷静的可怕,他拭了拭嘴角的血迹,慢慢的爬了起来,而后找了盘冷水洗了把脸,原本被打的热辣辣的脸颊,总算舒服了许多。

“牛家人真是太过份了,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周妙仁越是强装坚强,她的心里就越是难受,想到今夜所发生的一切,若是她再晚来一小会儿,只怕妙仁就被牛大妞那个恶贼给糟蹋了。

“张大姐,我真的没事,今晚谢谢你!”

又是一句软绵绵的谢话,客气却疏离,却是让张小鱼的心更烦躁了起来,忽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从脚底直冲进头顶,她突然上前,紧紧的抓住了周妙仁的手:“妙仁,离开牛家,让我来照顾你吧,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吃饱穿暖,不会让你吃苦的!”

没读过书的山村村姑,会说的不是甜言蜜语,却是最朴实的心里话。

这些话,藏在张小鱼的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月光下,她的双眼满怀期待的看着周妙仁,似乎她所有的希望,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章节目录 第22章 捉拿奸夫** 月光洒在张小鱼那张朴实的脸上,越发显得她的双眼灼灼发热。

周妙仁愣了愣,但很快就挣开了张小鱼的手,他转过身,语气清冷的说道:“张大姐,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姐姐,这样的话,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张小鱼不解,她绕到他的面前,再度质问。

她知道牛二妞不喜欢周妙仁,既然不喜欢,便可以休夫,她不介意周妙仁是被休弃的男人,她愿意娶他,这不就成了么?

“我既然嫁给了牛二妞,我这辈子就只会是牛二妞的夫郎,张大姐,你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值得!”

周妙仁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将狠心的话,说的彻底一些,绝情一些。

毕竟,张小鱼的情,他承受不起。

牛金花是不会放过他的,与其拉张小鱼一块下水,他还不如一人承担着。

“妙仁,我不介意你嫁过人,我也发誓会一辈子好好的对你,这还不够么?那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和我在一起?”

张小鱼的心很痛。

这是她第一回鼓足了勇气向周妙仁表白,却不想,他连丝毫希望都不肯给她。

一刀就斩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近乎哀求的,她看着周妙仁,即便让她做牛做马,只要能娶到周妙仁,她也认了。

“别问了,你赶紧走吧,不然一会牛家真的来人了!”周妙仁张了张唇,看了一眼牛大妞离去的方向。

他了解牛大妞的性子,今晚吃了这么大的亏,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指不定真的将牛家的人都带了过来。

他的名声毁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落在牛金花手上的把柄,那是他娘的命。

“我不走,来了更好,我去和牛家人说!”张小鱼的倔劲也上来了,死活不肯离开。

除却心伤之外,她更担忧的是周妙仁的安全,这村头荒凉得很,如果牛大妞去而复返的话,周妙仁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打定了主意,张小鱼干脆抱着胸,往周家的门口一坐。

……

牛大妞越想越气,这口恶气似乎怎么也咽不下去。

要知道,周妙仁不过是个在坊里卖唱的,她之前曾亲眼瞧过有女人对周妙仁动手动脚的,可他却笑着受着,那么一个放荡的男人,怎的到了他这里,就连根手指头都碰不得了?

再说了,周妙仁怎么进的她家,她娘可是一五一十的跟她说过了。

她便不信,周妙仁连他娘的命都不要了。

“娘、二妞,周妙仁偷人了,你们赶紧去看看吧,就是杏花村的张小鱼,他们今儿个晚上就睡在周家,这可是我亲眼瞧见的!”

一冲进牛家的院子,牛大妞就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她这一喊,将周围的几家人都给惊动了,不少村民披了衣裳,好奇的往牛家院子里张望,想听到一星半点的八卦消息。

“吵嚷什么?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牛金花冷着脸,披了件袄子出了房门。

随着她一块出来的是刘富贵。

两人刚翻云覆雨了一番,刘富贵的脸上还染着未褪去的红潮呢。

二房的门也开了,牛二妞和赵石头以及常水生也走了出来,几人却是冷眼看着牛大妞,心道她又在搞什么鬼?

“娘,您快去瞧瞧吧,咱们牛家丢人丢大了……”牛大妞急不可耐的冲到牛金花的面前,话还没说完,便被牛金花‘啪’的一声,赏了一个巴掌,直将牛大妞打的转了个圈,分不清东南西北:“娘?”

“你个蠢货,你这么大呼小叫的,就不怕咱们牛家丢人?”

牛大妞这才发现,牛家的院子外头聚了不少村民在看热闹呢,她先是一愣,但很快就计上心头,这不正好么?让周妙仁彻底的走投无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给自己脸色看。

这么想着,牛大妞立即哭丧着一张脸,‘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牛金花的面前:“娘,您看,我的头都被周妙仁和张小鱼那对奸夫**打破了,还流着血呢!”

被牛大妞这么一说,牛金花立即往她头上一摸,不想,竟沾了一手的血,她立马气的脸色发青。

好个周妙仁,居然敢打她的女儿。

纵使她知道牛大妞不是好人,可到底容不得别人真的伤她的女儿。

“走,去杏花村瞧瞧,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牛家是绝不会容他了!”

听了牛金花的这句,牛大妞的心里乐开了花,赶紧爬了起来,跟在牛金花的身后,就狐假虎威的往院子外头走。

楚芸蕙瞧了一眼牛大妞的脸色,知道今晚的事情,绝不会这般简单。

周妙仁是她的夫郎,她没有理由不出现,于是,亦赶紧穿好衣裳,一块去了杏花村。

除去她们一家,跟去杏花村的还有几户看热闹的村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杏花村赶去。

过了小桥,便到了杏花村的村头了,牛大妞生怕情况有变,她赶紧跑到了前头,一瞧那破败的院子里,张小鱼正合衣睡在门外,心下一喜,便嚷了起来:“大伙快来看看,这人都睡到周家了,还说没有偷情?”

众人跟着一瞧,周家门外,竟真的睡了一个女人。

“大妞,人家只是睡在门外,又没睡在屋里,你怎么知道他们偷情了?”有村民不解的搭了话。

牛大妞立马嚷道:“我亲眼瞧见的,如若张小鱼和周妙仁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档,张小鱼跑到周家来做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桃花村和杏花村相隔不远,因此,大家也都大致认识。

张小鱼和周家无亲无故,倒是经常照顾周妙仁的娘,若是真没什么,确实有点说不通。

“周妙仁,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今儿个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贱!”牛大妞见到人,更加的理直气壮起来,指着周家的院子就骂了起来。

这话说的难听,便是跟过来凑热闹的村民也都觉得刺耳了。

听到这声骂,张小鱼立即睁开了双眼,瞧着面前这队浩浩荡荡的队伍,她似乎有些傻了眼:“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而此时,周妙仁也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了。

好在周芳草服了药,睡的沉,似乎没有听到院子里的动静。

“吵什么?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周妙仁倒是淡定,他看了一眼张小鱼,似乎在质问她为何还没有离开。

张小鱼也回以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两人似乎各不相让,坚持己见。

他们二人的这一幕,却被牛大妞看在了眼里,她气的双眼发红,这个贱货,果然是谁都行,就是不肯便宜她。

“你们瞧瞧,当着我们大家伙的面,还眉目传情,好不恩爱啊!”牛大妞粗鄙的‘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又嫉妒又气愤!

章节目录 第23章 说出真相 “你胡说什么,我和张大姐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周妙仁的拳头也捏了起来,他恼怒的瞪着牛大妞。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明明是她做了坏事,眼下居然还真有脸来倒打一耙。

“张大姐,叫的多亲切啊,你嫁到我牛家这么久了,我怎的没听过你唤我一声牛大姐啊?”

牛大妞冷笑,阴阳怪气的嚷道。

这话,瞬间也将来看热闹的村民说懵了,原本叫一声‘大姐’却也没什么,可今儿个这张小鱼睡在了周家院子,周妙仁又亲切的喊她‘大姐’,确实是有点……暖昧不清呢。

众人再看周妙仁的眼神,就变了味了。

仿佛他真是什么下贱货。

“你们胡说,我和妙仁什么都没有!”张小鱼也急了,她倒不是为自己争辨,是为了周妙仁。

脱口而出的一句‘妙仁’,又被牛大妞抓住了痛脚,她那对黄豆眼又移到了张小鱼的身上,眼神含着嫉妒和痛恨:“好一句‘妙仁’,叫的多亲呢,我作为周妙仁的大姐,平日里喊他,也得喊妹夫,你一个外人,却对人家有妇之夫,如此称呼,妥当么?”

“你……牛大妞,你胡说……”

张小鱼原本就不擅言辞,被牛大妞这么一说,气的是直跳脚,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她。

这么一来一回,大家伙似乎都以为周妙仁和张小鱼的事是真的了。

“咳……”就在牛大妞与周妙仁和张小鱼吵的不可开交之际,牛金花终是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拦在了牛大妞与周妙仁之间。

她沉沉的看了一眼周妙仁,又扫了一眼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张小鱼,终是开了口了:“妙仁,我们牛家亏待了你么?”

短短一句话,却似乎坐实了周妙仁和张小鱼的奸情,也不着痕迹的替牛大妞撑了腰。

牛大妞瞬间挺直了背脊,更加的理直气壮起来。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适时的住了嘴,皆屏息敛气的看着两方人马,似乎在等着牛金花给周妙仁一个决断。

抑或者说,在等着看周妙仁的下场。

而此时,楚芸蕙在人群中,也同样在观察,周妙仁是牛二妞的夫郎,并不是她的,这桩事,她原可以不管,可若是真的放手不管的话,无外乎,牛金花今儿个一定会向着牛大妞。

周妙仁的下场可想而知。

再说了,周妙仁似乎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牛金花的手里,若是他今儿个真被牛金花定了罪,往后的日子,怕是更艰难了。

“娘,我真的没有,我和张小鱼什么也没有,张小鱼不过是看我娘摔的不轻,故过来瞧瞧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可以发誓!”

周妙仁也微微发急,他看着牛金花,虽仍旧是理直气壮,却多了一些顾忌和害怕。

这也让楚芸蕙更加断定,周妙仁是有把柄握在牛金花的手上的。

“我呸……帮忙有趁着天黑来帮的么?”牛大妞生怕牛金花信了周妙仁的话,上前一步,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冷笑着反问道。

这话却也果真噎得周妙仁无话可说,他倒抽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忽的冷冷的瞪着牛大妞,咬牙切齿道:“大姐,你真的要逼我将真相说出来么?”

说出来,便是彻底的与牛家撕破了脸,可想而知,自己在牛家的日子,将来会是怎样。

可是,为了娘,为了自己和张小鱼的清白,他却别无选择。

牛大妞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没料到他会发狠,眼神中闪过一丝错乱之后,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在人群中一直默不作声的牛二妞。

这丫头,最近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倘若是从前,牛金花说一,她绝不会说二,可眼下,牛大妞竟有些忌惮她了。

想到这里,牛大妞不禁在心里咒了一句,邪门了!

“你说啊,你说什么也掩盖不了你偷人的事实!”

周妙仁也不怕了,就算往后在牛家的生活更艰难,他也认了,上前一步,他看着牛金花:“娘,牛大妞不安好心,今晚过来周家找我,是为了行不轨之事,我不从,她便将我的脸打伤了,不信您瞧!”

月光下,周妙仁的两边脸还肿着,红红的,五个手指印都还未消去,看的出来,是刚被人打出来的。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牛大妞的德性,在整个桃花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周妙仁又生的俊俏,她会起色心,倒也不奇怪,只是周妙仁到底是牛二妞的夫郎,对自己的妹夫起歹意,这可是连畜生都不如的行为啊。

牛大妞似乎没料到,周妙仁真的敢说出来,一张脸一会青一会白,黄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小贱人,还真不要命了,他就不怕牛金花会撕了他们母子么?

“贱货,你胡说什么,我今晚是好心过来看看你娘,怎知我一来周家,就瞧见你跟张小鱼鬼混在一块,你们俩还合伙打了我一顿,不信大伙瞧瞧我这后脑勺,被打的流血了……”

牛大妞也不是省油的灯,脑子一转,立马跳起来反驳道。

她夸张的扒开自己的头发,露出那片片已经结了痂的血迹来。

这么一来,不仅是周妙仁受了伤,牛大妞也受了伤,倒也说不好到底是周妙仁偷了人,还是牛大妞欲行不轨了。

见大家指指点点的,牛大妞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冷笑着看着周妙仁。

想跟她斗,门都没有。

“大姐,你说你来周家,是为了看望周大娘?”

就在众人都一脸懵逼之际,楚芸蕙站了出来,月色下,她的目光清冷,身上穿的仍旧是平日里的那身旧袄子,可不知为何,今儿个她这么一站,居然有种遗世而孤立的高贵,让人不敢直视。

目光移到牛大妞的身上,楚芸蕙清冷开口。

牛大妞微微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在楚芸蕙近乎凌利的目光下,似乎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真是邪了门了,这大傻丫何时变得这么让人忌惮了?

“我……我这不是听说周大娘摔伤了么?”牛大妞清了清嗓子,下意识的挺直了那高耸的胸脯,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

章节目录 第24章 逆转局面 “那你可看过周大娘了?”楚芸蕙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牛大妞摸不清她到底要做什么,却是下意识的点头:“自然是看过了,周大娘伤的不轻!”

说这话的时候,牛大妞的心里发虚,这种虚分不清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她平生说谎无数,却从未有过做贼心虚的感觉。

今儿个一早,娘说牛二妞变了,她还不信,眼下,真真是深有体会。

“周大娘伤在哪儿了?”楚芸蕙再度发问,几乎没有给牛大妞任何思考的空间。

这话一问出来,不仅是牛大妞懵逼了,就连牛金花也极度不安起来。

牛二妞,这是要为周妙仁出头?

似乎是寻着了苗头,牛金花立马望向牛二妞:“二妞,你该问问周妙仁和张小鱼是怎么回事?而不该一方面的质问你大姐!”

牛金花都发了话,若是放在以前的牛二妞身上,她早就不敢吭声,默默的退到一边去了。

可是,牛二妞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并不看牛金花,扬了扬唇,淡漠开口:“娘,这事你不要插手,周妙仁是我的夫郎,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桩事!”

一句话,噎得牛金花哑口无言。

是啊,眼下这些人中,最有发言权的,不该是牛二妞么?

若是周妙仁真和张小鱼有什么不轨,那以,被戴绿帽的人也是牛二妞啊!

牛金花的脸色瞬间变化莫测,像是活生生的吞了只苍蝇一般难以下咽,她抽了抽嘴角,终是什么也没说。

正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牛二妞已经不是从前那只温顺的兔子了。

楚芸蕙知道,牛金花是个懂得审时力度的女人,她懂得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又如何赢得最好的结果。

目光再度望向牛大妞,她冷冷重复了一遍:“周大娘伤在哪儿了?”

“我……这……”牛大妞的嘴角连抽了数下,嘴张了半天,却说不出半个答案来,她求救般的将目光投向牛金花,却瞧见牛金花已经寻了块木桩蹲下,似乎并不打算再管这档子事了。

她气的一跺脚,那对黄豆眼瞪得滚圆:“天黑我没瞧清楚,我又不是大夫,哪里知道周大娘伤在哪里?”

她这话刚说完,便听张小鱼冷哼了一声道:“还说是来看周大娘的,连她伤在腿和腹部都不知道!”

张小鱼的话,像是一记重击一般,敲在牛大妞的头上,她的谎言,似乎不攻而破。

若她真的是来看周大娘的,又怎么会连人伤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这么一来,那她过杏花村来做什么?便是用脚趾头想想都该清楚了。

“牛大妞,你就认了吧,你就是看你妹夫长的俊,垂涎已久了……”

“就是就是,人家张小鱼可是对周大娘的伤清楚的很呢,你还有什么话说!”

“……”

村民们三言两语的,说的牛大妞是脸红脖子粗,有气无处发泄。

她想不通了,这些人明明是她找来对付周妙仁和张小鱼的,眼下怎的反倒都指责她了呢?

“你来看周大娘,可有带东西过来?”

就在牛大妞被指责的晕头转向之际,楚芸蕙的声音再度响起。

牛大妞想也未想,粗声粗气的吼了句:“没有,我能带什么过来?”她又不傻,有好吃的好喝的,自己先吃了,拿来周家干嘛?

蹲在一旁的牛金花听了这话,眉头蹙的紧紧的,枉她心思深沉,怎的生的女儿竟是个蠢货!

“你口口声声说你来看望周大娘的伤,却是两手空空的过来?”村民们又寻着了话题,纷纷嘲讽起牛大妞来。

“人家张小鱼还懂的采些草药过来,你作为周家的亲戚,竟连这些都不懂?”

一声一声的声讨,让牛大妞彻底的没了底气。

她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恶狠狠的瞪着这些说三道四的村民,似乎要用拳头使他们住嘴。

越是这样,便越是显得她心虚得很。

“娘,这事,你来断吧!”话问到这里,楚芸蕙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胧去脉了。

她虽不了解周妙仁,却也隐隐知道,周妙仁表面轻浮,骨子里却傲得很,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在嫁给牛二妞半年之久,却仍旧保留着清白之身。

牛金花抽了抽嘴角,缓缓的站了起来,她深深的看着牛二妞,这丫头的城俯真是深不见底,几句话,就让牛大妞露了底不说,还将这不上不下的烂摊子丢给她来处理。

倘若她偏坦了牛大妞,必定会遭到村民们的闲言碎语,往后就是出门,也都得被人指着脊梁骨呢;若是她重罚了牛大妞,自己于心不忍不说,牛大妞定然会与她生出隔亥。

好一个牛二妞!

“大妞,你今儿个可是真的有对妙仁动手动脚?”半晌,牛金花总算是开了口。

却是将牛大妞的恶劣行为,用简单的‘动手动脚’四个字盖了下去,被她这么一说,这事似乎就成了小孩子玩过家家般的小事。

牛大妞深知百口莫辩,张了张嘴,最后愤愤不平的道了句:“谁叫他长了副骚样,成天勾引女人,别说是我了,便是别的女人见了他也要起歹意了!”

这话一说,牛金花在心里吐了一口老血!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她故意将事情说轻了,她却完全不知道为自己掩盖,这下倒好,将自己的罪行全数吐了出来。

‘啪’的一声,牛金花也来了气了,随手拾了一条长棍,恶狠狠的就打在了牛大妞的身上,这一棍子打的可不轻,牛大妞立马哀嚎一声跳了起来。

“娘,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下回不敢了还不行么?”

她不知的是,牛金花不是气她做了错事,而是气她做了错事,却不知道自己圆谎,白生了个脑袋。

‘啪’的一声,又是一棍子落下,牛大妞痛的龇牙咧嘴,终于知道牛金花不是闹着玩的,而是来真的,她赶紧左躲右闪,可惜无论她躲到哪里,都有人拦着她。

因此,这一下下的,全数都打在了牛大妞的身上,无一落空。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楚芸蕙终于开了口:“娘,可以了,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她说的是‘可以了!’而不是让牛金花饶了牛大妞,便说明,这事还没完。

牛金花虽是住了手,可心里到底还是不上不下,只怕这事会在牛二妞的心里留底。

再瞧着牛大妞那熊样,怕是如何也不是牛二妞的对手,她又愁又恼,最后只得一棍子扔在地上,而后冷哼一声,率先离开了杏花村。

“娘,您等等我啊……”牛大妞被打的全身青紫,心里虽气牛金花下手重,可更怕牛二妞亦会找她的麻烦,只得赶紧跟上牛金花的脚步,借机离开。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失落感 既然热闹看完了,桃花村的村民们也都一哄而散,一时之间,周家的院子,便只剩下楚芸蕙、周妙仁和张小鱼了。

“妻主,我和张大姐清清白白的,不信你看!”周妙仁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手臂上那条幽青幽青的贞洁线。

在这个时代,男子一旦与人有染,这条线便会像古代女人守宫砂一般消失。

由此看来,周妙仁还是个雏!

楚芸蕙淡淡的瞧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的起伏,周妙仁的性情她也了解几分,表面轻浮,可骨子里却极为守旧,别说是张小鱼了,便是早前的牛二妞想碰她,她都会想方设法的逃脱。

“嗯,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楚芸蕙淡淡的道了一句,便准备转身离去,却在这时,张小鱼突然冲了过来,拦住了楚芸蕙的去路。

张小鱼的胸口起伏的厉害,一张脸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涨得通红,似是憋了许久,鼓足了勇气,她才敢说出这席话来:“牛二妞,你是不是女人?娶了妙仁,却不珍惜他……你若是不喜允他,大可以将他让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疼惜他……”

张小鱼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周妙仁打断了。

“张小鱼,你不要太过份,方才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这辈子都只会是牛二妞的夫郎,不会再有变数!”

“是又如何,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我若不争取,心里不甘啊,我不甘啊……”

张小鱼痛心的皱着眉头,眼眶发红,连说了两句‘不甘’。

她恨自己没有早一些向周妙仁表达心意,没有早一些发现周家的困苦,以至于错过了这个一生中最爱的男人。

楚芸蕙瞧着这两人,似乎在衡量他们话中的份量。

看的出来,张小鱼对周妙仁确实有情,可周妙仁似乎并没有意,又或者是他藏的太深。

若他们是两情相悦的话,楚芸蕙倒想一纸和离书成全了他们,可是……看周妙仁的样子,怕并不会领她的情了。

“夜深了,早些歇着吧!”淡淡的道了一句,楚芸蕙便绕过张小鱼,径自离开了。

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让张小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妙仁,牛二妞到底是啥意思?她是肯还是不肯?”

她的问话,却没有得到周妙仁的回应,周妙仁愣愣的看着楚芸蕙离去的背景,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清白!

甚至不在意他和别的女人有染!如此说来,他在牛二妞的心里,同样是一文不值!

莫名其妙的,周妙仁自嘲的笑了,枉他还以为,她特意医治他娘,是向他示好了,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妙仁,你怎么了?”张小鱼疑惑的看着他笑的难看的样子,不解道。

周妙仁摆了摆手,推门走进了屋子里。

……

牛大妞气恼的追着牛金花回了牛家,一进家门,她便劈头盖脸的问道:“娘,您为何不帮我,还要打我?”

牛金花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把将人拽进了屋子里,而后‘咔擦’一声,落了锁。

找到丢在角落里的旱烟点上,牛金花狠狠的抽了一口,才觉得胸口的气平顺了一些。

“二妞不傻了,你往后都收敛些,明儿个你爹同你一块上镇上,将你的夫郎都接回家住,而后将镇上租的房子退了,往后就住家里!”

牛金花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便是为了给牛大妞一个缓冲的台阶。

却不想,牛大妞还是被这一席话惊的弹跳了起来,似是炸了毛般的喊道:“娘,您说什么?”

她在镇上过的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都习惯了,让她搬到村子里来过苦日子?每天耕田种地,还得喂猪割草……

别说她了,便是她家里那两位娇滴滴的小夫郎,也是万不会答应的。

“就这么定了吧,你若是不肯也没办法,往后二妞是不会再供养着你了!”牛金花看着牛大妞这没骨气的怂样,心里直叹息。

都怪她当初想的不够周全,她以为牛二妞这辈子都不会好,这辈子都会做她牛家的摇钱树。

可惜,才一年多,牛二妞就清醒了。

早知如此,她就该趁着牛二妞傻的时候,多压榨她,赚够了银子,还管她的去留?

这么想着,牛金花是越发的悔不当初,又狠狠的抽了几口烟,以平息心中的不平。

“凭什么?咱们可是救了她的命啊,若不是娘您将她拣回来,她早就死在荒野了,她凭什么不供养我?”

牛大妞炸了毛了,愤愤不平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口无遮拦,甚至想冲动的将这事说出来。

她单纯的以为牛二妞知道了牛家人的大恩大德后,就会拿这辈子来报答她们。

可是,她的想法还未付诛行动,就被牛金花恶狠狠的掐断了:“混帐东西,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生下你这个蠢货,这事你敢说出去一个字,老娘第一个就宰了你!”

牛大妞吓了缩了缩身子,牛金花极少发火,但一发火,必定能镇住全家。

这一点,牛大妞是深有体会。

她连忙软下语气,跪趴在牛金花的腿边:“娘,我往后再不提这事了,只是……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么?”

哭丧着脸,牛大妞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看着牛金花。

见她摇了摇头后,牛大妞亦是明白了如今的局势,她叹了一口气,而后像是失了魂般的走出了正屋,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正巧,楚芸蕙刚从外头回来,与牛大妞刚好打了个照面。

经过了今晚的事,楚芸蕙对牛大妞彻底没了好脸色,招呼也没打,便准备回二房的院子,却听牛大妞唤住了她:“二妞,今晚是大姐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就别放在心上了,大姐保证往后绝不会再做糊涂事了!”

楚芸蕙瞥了她一眼,一字未发,转身进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26章 旧人相见 赵石头和常水生都听到楚芸蕙开门的声音,两人同时醒了过来,可谁也没起来,装作听不见,转了个身,又继续装睡。

赵石头的手摸了摸,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而后悄悄的将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东西来。

握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把玩了好一会儿之后,赵石头又悄悄的将东西层层包了起来,而后塞到了枕头底下的一个小凹槽里。

方才他也跟着去看了热闹,可早早就回来了,知道牛大妞吃了大亏之后,他也意识到牛二妞不会再为牛家卖命了。

因此,他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这东西,若是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兴许能拿出来换些银钱。

想到这里,赵石头抿着嘴偷偷的笑了。

……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刘富贵就唤了牛大妞起来,而后从陈家借了辆牛车,两人一块往镇上赶去。

牛大妞平日里懒散惯了,都是睡到日上三杆才起床的,今儿个被强行扒起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爹,您急什么?早去晚去,不都得去么?”

她不满的嚷嚷道,整个人呈大字型的躺在牛车上。

“牛大妞,你这个猪脑袋,不知道牛家如今的状况么?若是今儿个赶不回去,我身上可没有银子给你在外头吃一顿!”

刘富贵恨铁不成钢的回头瞪了牛大妞一眼。

想着别人家的女儿这么大了,都得扛起一头家,可牛大妞倒好,好吃懒做不说,还不学好。

他赖着想晚些去,八成就是想在外头再吃喝一顿再回去。

似是被刘富贵说中了心事,牛大妞一股脑的爬了起来,撒娇般的粘在刘富贵的身上:“爹,您身上带了银子没有?这可是我最后一回上镇上了,您就成全我一回,让我再好吃好喝一顿,可好?”

闻香阁的女儿红,那个醉人呢,每每想起来,她就口水直流。

还有聚宝楼的招牌烧鹅,那都是人间美味,虽说也没吃过几回,可到底是尝过那味的,早前牛二妞打了那头吊睛白额虎之后,她可是拿了上百两银子在镇上挥豁,那滋味,可真是爽呢!

吃香的喝辣的,每天都好多美人围在身边转。

再想想眼下的情形,牛大妞不禁一阵叹息。

“牛大妞,我告诉你,这种事,往后你想都不要再想,我们家确实是将二妞从荒山里拣回来,可人家那会也不见得会死,因此,也算不得救了她的命,她欠我们家的债,早就还清了,你往后就别再指着二妞了!”

这些话,刘富贵可不敢在牛金花面前说,也只能用来教育教育女儿了。

牛大妞撇了撇嘴,虽知道这话说的没错,心里却不甘好好富贵生活就这么生生的被斩断了。

……

知道刘富贵领着牛大妞上镇上收拾去了,楚芸蕙也收拾了一番,上山打猎,顺便采些草药回来,周芳草的伤虽大致稳定了,可消炎却不能马虎。

赵石头原本和常水生在厨房里收拾,见牛二妞走了,便丢下手中的活,回头吩咐了一句:“水生,我去一趟娘家,今儿个就劳烦你喂猪、洗衣裳了!”

赵石头每回都是这样,尽拣好听的说,手头上的活,却全丢给常水生。

好在常水生也习惯了,淡淡的‘嗯’了一句,并没有与他争执什么。

待赵石头出了门,常水生将事情都做好了,又瞧着牛金花扛了锄头下地去了,他这才将早上偷偷留下来的几个窝窝头用荷叶包好,而后再带上他藏在屋子里的一包花生米,出门往杏花村走去。

他与周妙仁的关系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

但让他看着周妙仁落入困境,却置之不理,常水生是做不到的,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尽量加快脚步,想着早去早回。

到了桃花村的村尾,他正要拐上那通往杏花村的小桥时,见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生的俏丽动人,一头秀发半披半束起来,即便一身简单的青衣,也掩不去她身上的风华,只可惜,那人走起路来,右脚一簸一簸,生生的破坏了她的美感。

是陈兰!

常水生的心一阵紧缩,他下意识的调头就走,以免正面碰上。

却不想,耳边却传来陈兰远远的呼唤声:“水生,你等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常水生捏着荷叶包的手紧了紧,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故作镇定道:“陈兰姐,你有事吗?”

他只比陈兰小一个月,却习惯性的唤她姐。

小时候,两家关系好,他们常一起玩,这个称呼便也是这么定下来的。

陈兰喘着粗气,似乎是方才为了追常水生,跑的太快的缘固,竟有些站不住脚,身子一摇一晃的。

常水生下意识的扶了她一下,却是被陈兰反手握住了手。

“水生,我有话同你说,你跟我过来!”她的双眼晶亮晶亮的,看着常水生的目光中满是温柔的爱意,就像……就像他们还未曾形同陌路时的情形一样。

常水生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用力的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眉头蹙的紧紧的:“陈兰,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事!”

说罢,常水生就要走,陈兰却不管不顾的拦住了他的去路,甚至伸出双手,将他紧紧的抱住了。

“水生,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这些日子,我也过得很苦,我每天都念着你,我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自己心爱的人也保护不了!”

她的声音那么悦耳,如黄莺高唱,唱到人的心窝里,暖暖的。

常水生痛苦的咬着下唇,他很清醒,从始至终都很清醒,也明白,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强行挣脱了陈兰,他身形高大,加上陈兰又是女人中较为瘦削的,因此,这一挣,陈兰险些栽倒在地,好在常水生又扶了她一把。

“水生,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绝不再打扰你,好不好?”

陈兰知他心里还有自己,因此,语气放的更软了,近乎哀求的看着常水生。

她清楚常水生喜欢她,喜欢了数十年,这份情,是不可能说断就断的。

常水生抿着唇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默不作声的跟着陈兰往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 跟我走吧 陈兰一簸一簸的走着,常水生跟在她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的右腿,目光渐渐的染满了愧疚。

七、八个月前,陈兰的腿还好好的。

那时的陈兰,光彩照人,在整个桃花村都是出了名的美人。

别人都说陈兰不仅生的貌美,还有读书的天份,这么优秀的人,将来一定能大有作为。

可惜……

常水生想到这里,陈兰已经定住了脚步,他抬头一看,两人竟走到了桥底。

这小桥的桥底是个隐蔽的位置,两边经过的人都瞧不见此处。

对于和陈兰这样偷偷摸摸的见面,常水生心里有些不安,脑海中牛二妞的影子一闪而逝:“有什么事,你快说吧!”

似乎没想到常水生会这样抗拒她,陈兰苦涩一笑,上前企图拉住常水生的手,却是被常水生拒绝了。

“水生,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心里又何尝不是还有你呢?既然我们都这样痛苦,不如你跟我走吧!”

陈兰叹了一口气,那对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染上了炙热,她看着常水生,试探着问道。

听了这话,常水生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陈兰。

他的心里确实还有陈兰,十多年放在一个人身上的情,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说斩断就斩断?

如果,他没有嫁给牛二妞,陈兰说这些话,他根本不用考虑,直接就点了头。

可眼下,他知道什么是伦理道德,知道做人的底线。

“陈兰,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常水生拒绝了陈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利落干脆。

这些话,是说给陈兰听,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这些日子,他也在挣扎着,想让自己彻底的和过去了断。

今天,或许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水生……”陈兰炙热的目光渐渐褪去了色彩,她痛苦的抱着头,嘴里喃喃的唤着常水生的名字,而后一屁投跌坐在地上。

这模样,吓了常水生一跳,常水生急忙上前搀扶她:“陈兰,你怎么样了?”

借着常水生搀扶她的手,陈兰用自己细嫩的脸颊细细的磨擦着他异常宽大的手心,似乎这样才能缓解她心中的伤。

“水生……没有你,我不想活了!”那娇艳的唇瓣缓缓嚅动,说出来的话,却是将常水生吓的不轻。

他的脸色也瞬间青白一片,原本准备扯回去的手,也因为这句话,而生生的顿住了。

“水生,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没有任何意义了,你是不是嫌弃我的腿瘸了?没关系的,我会读书认字,将来不能考取功名,也能做个教书先生养活你,再不济,我替人写字、做苦力,都行……”

陈兰喃喃的说着,常水生脸上的坚定,也一点一点的散去,眸中的冷漠也成了痛苦的挣扎……

这种日子,是他做梦也想过的,如果陈兰能早一点告诉他这些,那么,他就是死也不会进牛家的门。

一切都太迟了。

“别说了,回不去了!”常水生的眼眶微微发红,似是下定了最后一丝决心,他狠狠的抽出手,转过身,不让自己将最狼狈的模样显露在陈兰的面前。

“水生,今晚,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心里还有我,你就跟我走,我们以后都不回桃花村了,天涯海角,我们一起去,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死……”

半晌,陈兰咬牙落下这么一句,就拖着簸腿离开了桥底。

常水生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很乱……大手张开,将整张脸埋在手里,痛苦的上下擦拭着,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的不安!

……

楚芸蕙回来的时候,正是晌午,今儿个暖阳高照,似乎没那么冷了,牛家的厨房里飘着吹烟,有饭菜香气逸出院子,闻的人腹中饥饿。

她今儿个打了只野兔,又采了些消炎的草药,另外挖了株野山参,这东西若是放到现代,可是珍稀药材,不知这个时代的野山参什么价钱。

正想着,便听院子门口一阵喧哗,楚芸蕙还来不及将背蒌放下,便被人扯了一把。

“二妹,过来帮把手,这一路上,可把我们累坏了,真是的……”

牛车停在院子门口,两名身着艳丽的男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中一个拉扯她的男人,便是牛大妞二名夫郎中的其中一人,名叫柳成材。

“就是,这说搬回来就搬回来,都折腾死人了!”另外一名男子也不满的抱怨道,一边跳下牛车,一边往院子里走,刚走了两步,又嫌恶的捂了捂嘴鼻:“真是的,这院子里怎的有股味道,可是打扫不干净?”

瞧着这两人这模样,楚芸蕙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柳成材、张宝山,你们少说两句,赶紧过来搬东西!”牛大妞也是满脸的不爽,但看着楚芸蕙又忍不住背上一寒,下意识的想到昨儿个晚上的事,原本想叫她搬东西的话,愣是没敢说出口,改而唤了自己的两个夫郎去做。

柳成材回头瞪了牛大妞一眼,没好气道:“二妹不是在这么?这种苦力活,还让我们去做?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张宝山也附和道:“就是,我们这一路上都累坏了,赶紧让妹夫给我们倒杯水来,再给我捏捏肩膀,这牛车,可真不是人坐的……”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跟唱戏似的,进了院子,还得踮着脚尖走,似乎他们身上的衣裳鞋子有多金贵似的。

刘富贵原本不想说什么,可瞧着这两人越说越不像话,终是将东西重重一掷,没好气道:“进了我们牛家的门,就得守我们牛家的规矩,以前你们在镇上怎么过日子,我不管!可今儿个起,大家伙都是一样的!”

被刘富贵这么一喝斥,柳成材和张宝山立即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却又不敢真的和这个岳父闹翻,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句:“是!”

几人合力,将一大车东西都搬了下来,牛大妞便去陈家还牛车了。

刘富贵朝着厨房里喊了句:“水生,饭菜做好了么?”

厨房里没有回应,刘富贵又喊了一句:“水生,啥时候吃饭?”

还是没有回应!

章节目录 第28章 大房一家 楚芸蕙的眉头皱了皱,立即搁下了身上的背蒌,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却见常水生呆呆的立在灶前,手上握着锅铲,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锅里被煮得黏呼呼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呆滞,似是中了邪一般。

“这锅菜怕是不能吃了!”知道常水生没事,楚芸蕙倒是松了一口气,上前接过常水生手中的锅铲,三两下,将锅里的东西铲了出来,而后利落的洗了锅。

“妻主……”常水生似是如梦初醒般的看着楚芸蕙,眼神闪了闪。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居然将一锅野菜给煮糊了,心里一阵不安,正愁着如何是好,手却被楚芸蕙捏住了。

“你干什么?”常水生立马想抽回手,却听楚芸蕙淡然道:“你的手被烫伤了!”

低头一看,常水生这才发觉手背竟起了两个豆大的水泡,想必是方才走神的时候被锅里的热水溅到的。

“我今儿个正好采了些药材!”

说这话的时候,楚芸蕙始终低着头,十分仔细认真的替常水生清洗被烫伤的地方。

常水生半低着头,愣愣的看着楚芸蕙的脸。

这张脸,是他做梦都恨到骨子里的脸,可是……今儿个瞧着她,常水生却觉得没那么恨了,不仅如此,胸口竟还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感来。

想到自己今儿个竟在私底下见了陈兰,他的眼神一闪,呼吸也随之一重,竟慌乱的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敢再瞧向楚芸蕙了。

“这两天别碰水了,手背还灼热么?”瞧着那烫伤的地方,楚芸蕙停止了清洗,抬头看着常水生。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星星点点的光泽,以及常水生那张错愕的脸。

透过那仿佛有万千引力的瞳孔,常水生看着自己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怔愣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他不说话,楚芸蕙也懒得多问,道了句:“你去歇着吧,这顿饭我做了!”

说罢,她松开了他的手,开始刷锅、拣菜、抹油……

所有的动作,都似是练过千百回,熟练且优雅,那厚重的铁锅,到了她的手里,就如同舞花弄玉般轻灵,便是那些看了让人生厌的野菜,也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鲜花一般,在她纤长的手指间掠过。

常水生只觉得手上的那抹温情消失了,他痴痴的看着楚芸蕙利落的动作,思及近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抹极度复杂的情绪凝结在心头。

让他整个人如同处在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冷也不是,热也不是!

闷闷的‘嗯’了一声后,常水生逃似的出了厨房。

“水生,你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屋子里去!”柳成材和张宝山二人,都享受惯了,他们一年前会嫁给牛大妞,亦是看在她出手阔绰,三人在镇上吃香的喝辣的,倒也过的舒坦。

今儿个却无来由的让他们搬到村子里来,二人的肚子里可是搁了一团火,似乎见谁都不顺眼。

瞧见常水生,便立马想使唤他。

这常水生,在牛家可是出了名的好欺负,脏活累活全搁他身上准没错,因此,柳成材和和张宝山也没觉得有啥不妥。

常水生的脑袋似是要炸开一般,他愣愣的看着两人叉着腰对他指手划脚,耳朵却压根什么也没听进去,恍恍惚惚间,他绕过张宝山和柳成材,径自回了屋子,而后‘呯’的一声,重重的将房门给锁上了。

柳成材和张宝山怔愣在原地。

两双眼睛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常水生的身影,定格在了二房的屋子里,半晌,两人才一口同声道:“邪门了……”

这个家,啥时候变成了这样?

便是连常水生都不听使唤了?若是没记错的话,方才他们回来的时候,牛二妞还板着个脸瞧他们……

这日子没法过了!

“牛大妞!”张宝山率先反应过来,习惯性的一跺脚,而后扯长了嗓子嚷道。

牛家院子门口,牛大妞刚还了牛车回来,垂头丧气的如同丧家之犬,方才她去还牛车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见了她,无不指指点点的。

有些甚至还当着面唾弃她!

想来,昨儿个夜里的那桩事,是传遍了整条村子了。

往后她回来村子里生活,岂不是更艰难了?

心里想着事,耳中便听张宝山一声河东狮吼,她立马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正所谓有气无处撒,眼下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

“嚷什么嚷,你女人还没死呢!”没好气的瞪着张宝山,牛大妞在院子里找了处地方一屁股坐下。

心里寻思着,如何能过上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你……你个没本事的,窝囊废,别人都欺负你男人欺负到头上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你二妹不将我们这两个姐夫放在眼里不说,就连常水生那个做小的,如今也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你可是牛家的大姐,这些事你若是不管管,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听了张宝山的话,柳成材也立马附和:“妻主,你可得管管啊,不然往后我们大房在牛家就没地位了呢!”

他们知道牛小妞是读书人,不能比。

若是二房再骑到他们头上的话,那他们在牛家的地位,便真的到了最底层,如此一来,什么脏活累活都来了不说,还得起早摸黑。

牛大妞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她又何尝想让自己的夫郎受委屈,实在是今非兮比啊,如今的牛二妞,可不好招惹。

想着自己昨儿个被打的一身的伤,牛大妞便觉得浑身发冷。

便在这时,赵石头恰巧回来了,他一脸的喜滋滋,也不知遇到什么好事了,牛大妞眼前一亮,立马清了清嗓子指着赵石头:“石头,你姐夫累了,你去替你姐夫打扫下屋子去!”

牛二妞她不敢差遣,面前这个赵石头,总不敢不听她的话。

想到这里,牛大妞又挺了挺那高耸的胸脯,端起了做大姐的模样来。

赵石头“啊?”了一声,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再瞧着院子里这几个人,这才明白过来,大房一家搬回来住了。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褪了去大半,眉头皱的紧紧的。

大房这些人的德性,他是清楚的,好吃懒做不说,还最喜欢差遣人,去年过年的时候,二房只有他一个夫郎,险些没被大房这两个蛀虫差遣死。

嘴里嘟哝着:“怎的不叫水生啊……”

人已经被张宝山和柳成材推进了大房的院子,手里塞了一把扫帚……

章节目录 第29章 走一步,算一步 这一顿饭是牛二妞做的,待牛金花从地里回来,大家就上桌了。

饭香菜香,充斥着整个屋子,便是连吃多了山珍海味的牛大妞一家,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二妞,你还会做菜?”牛大妞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瞧着桌面上的四菜一汤,眼巴巴的问道。

今儿个楚芸蕙打了只野兔,因此,桌面上满满一大盘的爆炒野兔肉,除此之外,还滚了一锅野菇汤,另外两个虽是素菜,但都炒的绿油油的,和平日里几个男人做的饭菜,那是区别颇大。

“嗯,会一点!”楚芸蕙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赏给牛大妞,夹了一筷子兔肉到牛金花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到刘富贵的碗里,而后再到自己的两个夫郎。

张宝山和柳成材眼巴巴的瞧着,手里的碗伸的长长的,满是期待牛大妞也能夹一筷子给他们。

可是……没有!

瞧着自家的妻主,满嘴油光的只顾着自己吃……

张宝山和柳成材对常水生和赵石头是又气愤又羡慕,心里也不禁犯嘀咕,牛二妞怎的就开窍了?

“好吃,好吃,真好吃……”牛大妞一边狂吃兔肉,一边忍不住赞叹道:“二妞啊,你做的这些菜,可比下河镇的珍宝楼做的还要好吃,指不定你去开个酒楼,就将珍宝楼给比下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别人都当牛大妞是玩笑话,听过就算了。

可是,楚芸蕙的眉眼一挑,似乎被什么给点醒了一般,她抬头看着牛大妞,若有所思:“珍宝楼的菜贵么?”

牛大妞塞了一嘴,正好吃的忘乎所以:“当然贵了,一个爆炒兔肉,起码也得七、八两银子!”

一顿饭下来,少则十几两,多则上百两都不奇怪。

柳成材和张宝山也拣着了话题,不忘炫耀道:“可不是,单是炒盘青菜,就得二、三两银子呢,那地方可不是平常人能去的……”

这么一听,便是柳成材和张宝山也去过了。

赵石头的一双眼睛里满是羡慕,瞧着柳成材和张宝山那一张一合的嘴,恨不得立马去看看那珍宝楼到底卖些什么山珍海味……

若是真能去一次那种地方,他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

想到这里,赵石头瞧了一眼牛二妞,撇了撇嘴,又想起牛小妞平日里窝在屋子里读书的模样,心里不禁安慰了许多……

兴许有一日,他也能过上富贵日子呢。

“吃顿饭都够咱们一年的开销了!”刘富贵听着他们说话,也不禁唏嘘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

张宝山还想吹嘘一翻,好让赵石头更羡慕一些,却不想,牛金花‘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而后起身,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厨房。

留下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妞,你去瞧瞧你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刘富贵还算通透,毕竟和牛金花相处了几十年,性子多多少少也摸清了些。

这几日,因为牛二妞的变化,牛金花心里堵得慌,眼下大房回来了,她想来是更堵了。

牛大妞正吃的欢,啊了一张满是油的嘴,不解的看着刘富贵:“爹,为何让我去啊,二妞去不行么?”

刘富贵也来了气,瞪了他一眼,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叫你去就去!”

牛大妞这才恋恋不舍的咽下嘴里的肉,慢吞吞的放下筷子,而后朝着正屋走去。

正屋里,牛金花抽着旱烟,瞧着牛大妞进来,并不奇怪,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一会让宝山去割猪草,成材上山采野菜吧,地里的话,你跟我一块去干!”

一句话,将大房一家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牛金花是藏了私心,割猪草和采野菜都是不计时的,早些回来晚些回来都可以,偷懒也没人知道。

但洗衣做饭就不同了,做饭若是迟了,大家伙都是知道的,衣裳没洗干净,也容易让人挑痛处。

“什么?娘,您是不是疯了?”

牛大妞怔愣了一下之后,几乎是嚷着跳了起来,一双黄豆眼瞪得滚圆,不可置信的看着牛金花。

要知道,她今儿个可是好哄歹哄才将张宝山和柳成材两个祖宗哄回来的。

如果让他们知道,回到村子里不仅生活差了,还要像常水生和赵石头一样干农活,那他们不得怨死自己?

“嚷什么嚷,这不是为了稳定二妞吗?”压低了声音,牛金花一烟枪打在牛大妞的身上,直打的她昨儿个的伤处隐隐作痛。

牛大妞‘嗷’的一声叫唤后,这才听清了牛金花的话,她赶紧凑到牛金花的身边,眼巴巴的问道:“娘,您说二妞还能像从前一样好使唤么?”

对于这事,她心里已经没底了。

牛金花是牛家最有能耐的人,当年如果不是牛金花将牛二妞弄回来,牛家也不可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一步,算一步吧!”牛金花见她消停了,叹了一口气,沉沉说道。

那对枯稿的眸子里有着更深的算计。

……

吃过饭,楚芸蕙便打算回屋子里休息一会,一推开门,她便察觉了不对劲,目光迅速在屋子里扫了一遍,而后推门的手弯曲成爪,往门后一探……

“臭丫头,一段时日不见,你的身手倒是有长进了!”

门后的人险险接下这一招,自知逃不掉,故冷哼了一声开口道,而后再捏住楚芸蕙的手腕,顺势将人拉进屋里,再‘啪’的一声,将房门重重的合上了。

孙云娘!

“师傅!”知道是熟人,她的警惕亦放下了,目光却照着屋子瞧了一遍,哪些地方被动过了,哪些地方不曾动过,她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她前世是学医的,对物品的摆放有强迫症,因此,尽管孙云娘将屋子里的东西归了位,但她还是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昨儿个不是说好了过来替你看病么?”

孙云娘沉着脸,目光阴阴的,打量楚芸蕙的同时,又带着几丝莫名的探究。

早前的牛二妞也懂几下子,可脑子却不灵光,反应也不够快,可方才的牛二妞,那身手迅速的让人生畏,若不是她及时开口,只怕这会已经被她伤了。

楚芸蕙立马伸出手腕,凑到孙云娘的面前,她虽是学医,却专攻外科,于中医更是了解甚少,在这个时代,西医似乎用处不大,因此,她的脑子还是得依靠中医才是。

孙云娘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目光半闭了起来,足足诊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睁开眼。

“我身上可有伤?”

睁开眼后,孙云娘也是一言不发,起身就要离开,楚芸蕙无奈的唤住了她。

这个人,性格古怪不说,脾气还是阴晴不定,指不定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就触犯了她的逆鳞,让她发起飚来。

“有无伤,我不知,你气息絮乱,习武却又不似习武之人,力大又不似粗野之人,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又是一声冷哼,孙云娘古怪的扫了楚芸蕙一眼,留下这么一句含糊不清的诊断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备一壶美酒 楚芸蕙的嘴角抽了抽,难不成诊个脉,还能将她是异世之人的事给诊出来?

“说了等于没说……”自己等了这么些天,还帮她采了不少珍稀药材,便是换来这么一句,楚芸蕙多多少少觉得不值。

但瞧着孙云娘那模样,想必是真的诊出了些什么,却又不肯言语。

想到她竟潜伏在自己的屋子里翻箱倒柜,以及前几日在孙云娘的家里,曾遭遇到的那个连性别都摸不清的神秘人,楚芸蕙的眉头蹙了蹙,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不安。

她……似乎惹上什么事了!

脑海中关于穿越过来在山中密林的事一闪而逝,并未深想,她便自嘲的摇了摇头,不可能……青云山山脚数百个村落,那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寻到桃花村来。

再说了,那人伤的那般严重,又中了腌臜之毒,指不定早已爆体而亡,哪里还有命寻她的仇?

……

孙云娘回到家,穿过堂屋,去到后院的小竹林中。

这个院子设计独特,前面的院子虽宽敞,却是冷清的很,院子里只用土砖随意铺了铺,可入到后院,却发现,别有洞天。

这是一片天然的小竹林,即使到了深冬,竹子却仍旧傲然挺立,翠绿怡人,便是看一眼,也能让人心旷神怡。

“主子!”

此时的孙云娘却无暇顾及眼前的美景,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

只见在那竹林的深处,一名男子正端坐于案前,正聚精汇神的执笔染墨,他着了身月牙长袍,素静典雅,似是与这竹林相晖相印般协调。

闻声,男子缓缓的抬起头来……

他的大半张脸都笼罩在浅色的斗蓬之中,远远的看过去,只能勉强瞧见他桃色的唇瓣以及那刚毅的下颚。

“嗯?”男子挑眉,嘴角微扬,罩在阴影处的面容,辨不出喜怒。

孙云娘屏息敛气,目光直视鞋尖,似乎多瞧上主子一眼,都亵渎了他的神圣:“回主子,牛二妞的院子找遍了,不曾找到主子遗失之物!”

男子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早已预料:“云娘,去备一壶美酒!”

执笔的手再度落下,却是换了一种色彩,原本素色的寒梅,立即染上了鲜红的色彩,远远看上去,艳丽渗人!

似是寒梅取悦了他,男子的唇瓣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这抹笑容若是放在旁人的身上,定是亲切温和的,可放在凤钰的身上,却是让人喜怒难辨……

“主子,云娘以为密符兴许不在牛家那丫头身上……”孙云娘道了声‘是’,正准备退下,却又折返了回来,硬着头皮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青云山四周村庄数百个,这大冬天的,上山的人虽不多,但总有些饥寒交迫,被逼无奈的。

她查出那日牛二妞确实上过青云山,但一直守在密林深处的猎道口,她下山后,牛家也并未有什么变化。

按理说,得了那么贵重的东西,牛二妞定然会上交给牛金花,而以牛金花那性子,必然会拿出来换银子,毕竟……牛家前几日还为了牛小妞的束修和礼钱闹的不可开交啊。

“云娘,你逾越了!”

男子的唇瓣抿了抿,手中的笔墨已搁下,大掌托着下颚,似是在认真思考些什么,又似乎在考虑孙云娘的忠诚度。

他的声线偏低,话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庸懒和魅惑,却是叫孙云娘抖了抖身子,再不敢多说一句,扑通一声,连忙跪了下来:“云娘该死,请主子责罚!”

男子的心情似乎极好,紧抿的唇瓣渐渐扬起,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扬了扬袖口:“罢了,下去吧!”

孙云娘连忙谢恩,而后恭敬退下,心中却仍旧不解,青云山脚下数百个村落,上千户人家,为何主子就偏偏认定了牛家呢?

……

楚芸蕙在床上合衣躺下,双眼刚眯起,便听外头一声叫唤:“妻主,快救救我娘,我娘不好了……妻主……”

是周妙仁的声音,十分焦急,甚至带了一抹哭腔。

“嚷什么嚷,有什么事晚些说不成么?二妞忙活了半天,这会刚歇下!”

牛金花正在院子里抽旱烟,刘富贵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两人正为大房的那两个好吃懒做的犯着愁,便听到这么一顿叫唤,皆有些不悦。

牛金花瞅了一眼二房的小院子,眉头蹙了蹙,若是没看错的话,方才从那院子出来的人是孙云娘?

约摸半年前,她便断了牛二妞与孙云娘的来往,为了这事孙云娘更是言语凿凿,绝不会再与牛家有任何牵扯。

眼下,孙云娘竟再度光临牛家……

牛金花重重的抽了一口旱烟,眉眼蹙得更深了一些,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可又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娘,妙仁求求您,我娘真的快不行了……”周妙仁被喝住,他红着眼眶看着牛金花那满脸的凶色,正打算跪下祈求。

膝盖刚弯,手臂便被人一把拖住:“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得随便下跪!”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周妙仁错愕的看着来人,她的面上无喜无悲,身上仍旧是早前的那身旧棉袄子,可不知为何,周妙仁再生不出任何厌恶来……

他反握住她的手:“妻主!”

“走吧!”

楚芸蕙将今儿个一早挖到的野山参揣入怀中,便跟着周妙仁朝着杏花村赶去。

牛金花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啪’的一声,掷下了手中的旱烟,嘴角抽了抽,而后亦快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1章 野山参救命 杏花村,周家

周芳草的脸颊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嘴唇干裂起皮,一张一合,似是在无意识的呓语,又似是想找个人交待些什么。

“娘,您怎么了?”周妙仁推门而入,连忙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的喂进周芳草的嘴里。

今儿个一早,周芳草就开始发烧,还烧的极为厉害,嘴角全是泡,少喂一会儿水,她的唇便会干涩渗血。

“妙仁,去打一桶井水来!”楚芸蕙上前瞧了周芳草一眼,而后冷静吩咐周妙仁。

周芳草今儿个这病,怕是因为那断腿和肋骨引起的,再加上那天受了风寒,若是不仔细医治,怕是这条命难保。

手抚上周芳草的额头,大概估算了下她发烧的度数,不会少于三十九度。

人的承受能力顶多在四十度,若是超过四十度,周芳草极有可能会出现抽搐、大小便失禁的现象,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救回来了,只怕她也成了傻子了。

“是,我马上去!”经过了昨儿个一遭,周妙仁对楚芸蕙已是深信不疑。

他提起水桶,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口,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便听到一个既熟悉又让他害怕的声音:“妙仁,你娘怎么样了?”

周妙仁的身形晃了晃,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是牛金花!

他原想朝着牛金花跪下,乞求她救救母亲,可是一想到方才楚芸蕙说的那句‘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又生生的忍住了这种想法,而是站的理直气壮的看着牛金花。

“谢娘关心!”

没说好坏,周妙仁的双眼里满是警惕,修长的身躯将周家的门口半堵上,似乎害怕牛金花一进去,便要将牛二妞拖走,而完完全全的断了他娘的生还之路。

“周妙仁,水打来了吗?”

楚芸蕙亦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知道是牛金花来了,她眉头一皱,却是管不了那么多,大声吩咐周妙仁。

毕竟,时间紧迫,救人要紧。

与此同时,她亦检查了周芳草的伤口,昨儿个吩咐周妙仁拿的药,他都用上了,并且还十分用心,想必是按着时辰换了,因此,眼下敷上的,是新药。

既然伤口没有大碍,那么,她只要将周芳草的烧褪下去,这条命也就能保住了。

周妙仁亦知道情况紧急,一咬牙,错开了牛金花,慌忙跑到井口,打了一桶水来。

“妙仁……娘,怕是不行了……”周妙仁再度进屋的时候,瞧见周芳草居然清醒了过来,她那对枯稿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看出个花来。

周妙仁急忙放下手中的水桶,冲到周芳草的面前:“娘,您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嘴里尽管这样说,可周妙仁的眼眶还是不由的发红,他的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抓周芳草粗糙的大手,可怎么抓,似乎也抓不紧,他只得无措的看着周芳草,生怕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自小,他们娘俩就相依为命,想初,周芳草还是勤劳的农妇,可近几年,却不知为何,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这一赌就是三年,不仅将家里的东西都输光了不说,便是那几亩田地,也都抵给了别人。

自此之后,周家就一贫如洗了。

到了年初,周芳草输的已经没有东西抵压了,便是拿自己这条命去压,后来,连命也输了,眼看着债主就要上门来打死周芳草,周妙仁不得已之下,便将自己也一块卖了……

原本以为牛金花买下他是行善,却不想,那可恶的妇人,不仅逼着他嫁给了牛二妞,还逼迫他到悦来坊卖唱,受尽了冷言冷语不说,他卖唱得来的银子,牛金花从来不分一文钱给他……

万幸的是,自打那回之后,周芳草就戒了赌博。

可家里再无田地,周芳草又因为被打伤,而落下了毛病,身子骨一直不好,便连重活都不能干了。

“家里还有酒么?”楚芸蕙将帕子浸在凉水中,而后拧干敷在周芳草的额头上,转而又看向周妙仁。

周妙仁缓了一口气,连忙爬起来:“厨房还有一些!”

说罢,便急急忙忙的去找白酒了。

等他找回来,楚芸蕙已经替周芳草换过了一方帕子,正要再换一方时,却见周芳草的身体猛的一颤,而后像是中了邪一样抖了起来。

“好冷……妙仁,娘好冷……”她无意识的喊了两句之后,嘴唇已然开始发紫,双眼也进而泛白……

这是……抽搐了!

内伤加风寒,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上,确实能要了人的命。

周妙仁吓的瞪圆了双眼,扑到周芳草的面前:“娘,您不能有事啊……您若是有事,妙仁可怎么办啊!”

可此时的周芳草早已没了意识,身子是越颤越厉害。

楚芸蕙的眉头倒抽了一口气,知道物理降温已经解决不了周芳草此时的状况了,她连忙将手中的帕子塞到周芳草的嘴里,以防她错咬舌根。

略微一思考之下,楚芸蕙从胸口掏出了那根野山参,而后拔开周妙仁。

“立即去烧水,将这个煮了给你娘吃!”将野山参塞到周妙仁的手里,楚芸蕙将周芳草牢牢压住,并腾出一只手,继续替她做物理降温。

而此时,正瞧着热闹的牛金花,一双枯稿的眼睛瞪得滚圆,就算她没真正见识过,却也大概知道此时牛二妞拿出来的那根分明就是人参……

想也未想,牛金花上前拦住了周妙仁的去路。

这东西少说也得值五六十两银子,她几乎是痛心疾首的看着楚芸蕙,拿出做长辈的威严质问她:“二妞,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和娘商量下,眼下你大姐一家走投无路,你三妹连束修都凑不齐,你怎能将这样的好东西拱手让人,却不肯帮帮自己的姐妹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言之凿凿,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和牛二妞的约法三章。

章节目录 第32章 分家的念头 听了牛金花的话,楚芸蕙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而后冷静吩咐周妙仁:“赶紧去!”

周妙仁也万不敢再担搁,错开牛金花就冲进了厨房。

与此同时,楚芸蕙也再度开口:“娘,大姐和三妹是我的家人,妙仁同样是我的家人,他嫁到牛家,没得过一丝好处,每个月在悦来坊赚的银子也有两三两吧,却是全都给了咱们牛家,自己一文钱都没拿过……”

话说到这里,牛金花的身子抖了抖,背似乎不敢挺的那么直了。

“算起来,娘拿他的银子,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两吧,我且不问银子都花去了哪里,但我话搁这里了,从今儿个起,妙仁去不去悦来坊卖唱由他自己说了算,往后的份例也由他自个儿去领,听明白了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冷沉、威严。

愣是让指使他人惯了的牛金花生出几丝畏缩来。

“二妞,你这是什么意思?”半晌,牛金花缓过一口气来,她沉沉的看着楚芸蕙,似乎要将她全身上下都看出个洞来。

“娘,您先回去吧,有事,咱们回家说去!”楚芸蕙略微一犹豫,瞧见周妙仁已经端了碗从厨房里出来,她淡淡移开目光,却是对牛金花下了逐客令。

这话,让牛金花全身一抖,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使得牛金花越发的烦躁起来,她再度看了一眼那已经煮透了的野山参,而后痛惜的转身,离开了周家。

一碗野山参水下肚,周芳草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探了探她的鼻窒,发觉已然平稳了下来,楚芸蕙不禁松了一口气,却也抹了把汗:“一会等你娘醒了,记得将这渣也一块吃了,熬过了这一遭,你娘不会再有事了!”

野山参续命,这话不假,楚芸蕙瞧着周芳草的额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明白这是退烧的迹象。

她又从腰间掏出两个铜板,是早前的牛二妞唯一剩下的一点财物,而后塞到了周妙仁的手里:“一会托人去给你娘买床新棉被,这几日万不能再着凉了!”

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出了周家,楚芸蕙便直接回了牛家,周妙仁的事,让她意识到,古代比现代更为残酷、现实,没有钱,更是寸步难行。

她身边的人,比如常水生、周妙仁,一个个皆因为原身的愚孝而遭受着非人的待遇,若是早前的牛二妞开窍些,常水生也不会被牛家人压榨成那般模样,而周妙仁就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娘几度在死亡边沿徘徊,而无能为力。

分家!

一个念头在楚芸蕙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在还没有找到合理的借口休夫或和离之前,她必须要将他们先带离牛家。

而这个时代的分家,必须有一个契机,并不是说生活的不愉快,就可以分,还要被村民们支持,并且有足够的理由让村长信服,最后签下分家协议,才能正式分家。

……

吃过晚饭,楚芸蕙打算再去一趟孙云娘家,孙云娘今儿个的话,似乎只说了一半,她清楚孙云娘是有能耐的,便是医不好她受创的脑袋,也是能提点她一二。

刚出了牛家院子,她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往杏花村的方向走。

冬日的夜晚来的特别早,刚吃过晚饭,天便全黑了,因此,村子里也不会有人出来走动。

楚芸蕙的眉头微微一蹙,原本想上前询问,却见黑影已经快速的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而此时的桃花村村尾,陈兰正焦急的等候着。

“陈兰,你那相好不会是放你鸽子了吧?这都什么时辰了,怎的还不见人?”

高大的槐树背后,探出个脑袋来,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你放心吧,我了解水生的性子,他一定会来的!”陈兰倒是信心十足,那双晶亮的双眼不住的朝着村里的那条小道上望。

十多年的感情,她就不信常水生真的会这般绝情。

若是常水生真对她无情的话,那么,他便不会嫁了人之后,还保持着清白之身,昨儿个她可是借机看了他的小臂,那条青筋还在呢,便是代表,他和牛二妞,到如今都未圆过房。

“嘿,若是这常水生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你和我弟弟元庆的事,我这个做姐的,就同意了……”

听了陈兰的言之凿凿,李美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嫁了人的男人,还能完壁之身,倒是稀了奇了,她平日里上小南馆风流惯了,见多了那些胭脂俗粉,眼下是觉得越发的没趣了。

若是能玩一玩这山村烈夫,倒也别有一番风趣呢。

“谢谢姐,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陈兰的眼珠子闪了闪,一抹细微的愧疚之色闪过,但很快就被她压在了眼底。

一个爱慕自己的粗鄙男人,换来李家媳妇的份位,无论从哪个方面计量,她都是赚了。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村道上一个人影闪过,陈兰双眼一亮,轻道了句:“来了!”

李美珠赶紧在树后藏好,却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那正往这边赶来的人影。

这男人,生的高大、健硕,黑暗中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隐隐感觉到他浑身上下的肉紧实且富有弹性……

李美珠的身子紧了紧,一抹冲动涌上头顶,双手也不由自主的磨搓起来,似乎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好好的尝尝常水生的味道。

“水生,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了你半天了!”陈兰赶紧迎了上去,她伸手要去拉常水生的手,却是被常水生给躲了过去。

再定睛一瞧,常水生是两手空空过来的,并没有附带随身的包袱啥的:“水生,你就没有要带的东西么?”

常水生后退了一步,与陈兰保持住距离,而后异常坚定的开了口:“陈兰姐,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今儿个过来,不过是支会你一声,怕你等久了,我既然嫁给了牛二妞,便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你……找个好男人吧!”

后面的话,常水生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口的。

他确实还爱着陈兰,可是,他还没有被冲动冲晕了头脑,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说完这句,常水生便要调头回去,却是被陈兰先一步给拦下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陈兰的真相面 “陈兰,你做什么?”常水生满脸戒备的看着面前的陈兰。

他们身高相仿,甚至在身型上来看,常水生还比陈兰要健硕一些,因此,陈兰被他这么一瞪,心中也打起鼓来。

若是放在从前,常水生定然不会这么排斥她。

便是昨儿个,她都还能从常水生的眼中看到对她的余情未了,可是……今夜的常水生异常的冷静,这种冷静似乎冲淡了对她的情谊,而显得清冷而疏离。

“水生,你真的要放弃跟我走吗?十几年的感情,你真的能斩断吗?”

陈兰几首是痛心疾首,小时候,她知道陈常两家定了亲,便一直当常水生是她的所有物,并不见得多喜欢,总归常水生能为她做很多事,木纳老实任劳任怨,她还是蛮满意的。

等长大了,进了书院,陈兰才发现,除了常水生,她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比如李家的李元庆。

她想摆脱常水生,将他拱手丢给了别人,可即便如此,常水生还是向着她的。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勾勾手指头,常水生还是会为她做任何事。

可今儿个,这股子投注在常水生身上的自信,似乎轰然倒塌了。

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反正,陈兰觉得不可接受。

“是的,我不会跟你走,以后也不会再私下里和你见面了!”常水生握了握拳头,脑海中闪过牛二妞为他处理水泡时的情形,她那么专注,捧着他粗糙的手,双眼亮晶晶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着了魔了。

即便不是因为牛二妞,常水生也不会跟陈兰走,他除了爱陈兰之外,还坚守着做人的原则。

“常水生,你是不是爱上牛二妞了?”事情背道而驰,陈兰也几乎忘了自己今夜的目的。

她只知道,这个常水生似乎脱离了她的控制,不再是她手中之物了。

她目睚欲裂的质问着常水生,似乎这场爱情的角逐战中,是常水生犯规,而被迫终止。

沉默,诡异的沉默!

良久,常水生转身,再度要走,陈兰已经忘记了前去阻拦。

便在这个时候,躲在树后的李美珠突的冲了出来,将常水生扑倒在地,李美珠练过两下子,因此,对付寻常人是不在话下。

因此,她很快就将常水生制压在地,不得动弹。

常水生呆愣的接受着这一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骑在他身上露出猥琐笑容的李美珠,而后再移开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兰。

“你……这就是你的目的吧?”他一直不傻,也知道自己和陈兰不配,小时候,他绞尽脑汁,让自己在陈兰面前显得有用一些,长大之后,他名声被毁,便不肯再拖累陈兰,义无反顾的嫁给了牛二妞。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心中保留着对陈兰的美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陈兰也曾喜欢过他。

可这一刻,常水生彻底的冲破了自己的谎言。

同样明白了,陈兰根本不喜欢他。

“我……水生,我是万不得已的,你好好跟着李小姐,往后就是李家的人了,牛金花已经答应收五两银子,就放你出牛家,你也不必担忧牛家会找你麻烦了,我……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陈兰被他瞪的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嘴,喃喃自语的说道。

“你……陈兰,我常水生真是瞎了眼了,以前才没看清你的真面目!”常水生猛的挣扎了两下,发觉李美珠是用巧力制住他,他根本扎不开。

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他红着一双眼睛,恨的咬牙切齿,恨的想将这两个无耻之徒生生的撕裂。

“水生,李家是下河镇响当当的大户,你去了李家,有下人伺候,不会亏待你的……我……我是为你好!”

被人当场揭穿恶行,陈兰的脸又白了几分,她连忙又后退了几步,却还能冠冕堂皇的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嘿,果然是个烈性子,老娘喜欢,陈兰,你的事我绝不食言!”李美珠打量了常水生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生的不错,除了皮肤黑了些,五官还是极好的。

若是带回去将养一段时日,定然比那些浑身上下冒着胭脂气的娘娘腔要好多了。

想到这里,李美珠又是一阵躁热,她连忙掏出绳子,将常水生的手脚绑住,而后便脱了上衣,伸手就要去解常水生的裤子。

“你……你敢动我,我定让你不得好死!”常水生咬牙切齿的看着李美珠的恶行,他奋力的挣扎着,可即使力气再大,也斗不过一个习武之人。

陈兰看着这场景,心中五味陈杂,为了安抚自己的愧疚,她转身就要逃离此处。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陈兰,你上哪儿去?”清清冷冷的声音似是寒冬的催命符,越发的让人周身冰凉。

陈兰抬头一瞧,双眼不禁瞪得滚圆,她指着面前的人,似是见鬼般的叫了起来:“牛二妞,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芸蕙不禁好笑,她是桃花村的人,又是常水生的妻主,怎的就不能在这里呢?

早前,她只觉得陈兰此人圆滑,却不知,私底下竟是这样的货色,眼下想来,好在自己没有一纸休书,让常水生步入火海。

李美珠自然也瞧见了来人,她不悦的皱起了眉头,瞪着陈兰:“陈兰,给她五两银子,让她少管闲事!”

闻言,陈兰急忙从腰间掏出几两碎银子,塞到楚芸蕙的手里。

楚芸蕙倒也不客气,接过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而后冷笑道:“五两,少了些,我这夫郎少说也得值百两才是!”

李美珠远远的冷哼一声,嗤之以鼻道:“你这粗鄙夫郎,还镶了金不成?便是小南馆的头牌,也不过是一夜五十两罢了!”

常水生的眉头紧紧的皱了皱,身上的这个女人,不仅下流,还经常出入那种地方,他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都像是粘了屎一般肮脏……

“那你是给还是不给?”楚芸蕙并未与她争辨,而是轻笑着再度开口。

百两银子,对于李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李美珠毕竟还是学子,家里给出的零用也是有限的,普通的穷人,或是小倌,她给个五两十两,别人都得称她一声大爷。

眼下这人倒好,开口便是百两,李美珠心下一虚,面上却仍旧摆着有钱人的姿态,冷哼一声:“老娘即便是有,也不给!”

话刚说完,楚芸蕙手上的银子便如同利箭一般,掷向李美珠,不偏不移,五两银子正好塞了她一嘴。

她双眼一瞪,再不说出半个字来,嘴里一吸气,呛得直咳嗽,险些没将这银子生生吞入腹中。

陈兰见状忙上前劝解,却是被楚芸蕙一手捏住了脖颈,将她生生的提到了常水生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34章 衣裳脱了 常水生手上的绳带也被楚芸蕙解开,他一把推开已是涨的面红耳赤的李美珠,嫌恶的在她身上踹了一脚之后,便定定的看向了陈兰。

“陈兰,我有话问你!”

眼下的常水生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的拳头捏的紧紧的,额头上有青筋暴跳,意味着他正在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陈兰的脖颈还捏在楚芸蕙的手里,听了常水生的话,她立即求救般的望向他,张嘴,刚要呼救,却是觉得脖颈一松,而后整个人便毫无预兆的栽倒在地,正巧趴在了常水生的脚边。

此时的陈兰,已是吓去了半条命,她不管不顾的抱住常水生的裤腿:“水生,我是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求求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往后再也不会了……”

这样的陈兰,是常水生不曾见过的。

在他的记忆中,陈兰是温润的、善良的、美好的,可面前这个女人,却是狞狰的、恶毒的、丑陋的……

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常水生缓缓的蹲了下来,一双眼睛紧紧的、紧紧的看着这个骗了他数十年的女人。

“陈兰,你告诉我,退婚的事是不是你设计的?”

他嫁进陈家那天,牛二妞突然拦了轿子,而后像是疯了一样扒了他的裤子,喜服丢了满地,他的身上被牛二妞抓的鲜血淋淋……

那满身的伤痕,便是那时留下来的

村民们鄙夷的眼神,以及背后的闲言碎语,和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他险些投河自尽。

此刻,他才发觉,一切,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听了这话,陈兰整个人都怔愣住了,一丝慌乱闪过,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色,似是痛心疾首般的看着常水生:“水生,为何要这样伤我的心,你明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就在那天,你被牛二妞……”话说到这里,陈兰顿了顿,面露难色,但很快又接了上去:“我也不曾嫌弃过你,仍旧执意娶你进门,你难道都忘了吗?”

这件事,常水生自然没忘,那会,他感激陈兰,甚至觉得这辈子能遇到陈兰,是他一生的幸运……

他一直为是牛二妞毁了这一切,毁了他的一生。

“我没忘,那你告诉我,陈娇他们那日为何会知道我在山上?”常水生仍旧定定的看着陈兰,他希望他猜测的东西,都是错的,甚至有种冲动,不要再问下去……

可是,却又不能不问。

“水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让陈娇他们去欺负你?”

陈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似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常水生,又似乎常水生的这些猜疑是对她人格的侮辱,她痛心疾首了。

“陈兰,五两银子买牛金花的一纸休书,你便忘了八个月前,你同样也是五两银子买了我那日的恶行么?”

楚芸蕙冷笑,适时开口。

她并不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事。

但方才陈兰哄骗常水生所说的那笔买卖,她却听清了,牛金花这人心思重,断不会无缘无故就与陈兰交易,两人必定是早就有过交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勾结在一块。

“你……牛金花都说了?”一听了楚芸蕙的话,陈兰似是见了鬼般的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瞪的滚圆,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望向楚芸蕙。

既然牛金花招了,那她似乎也无处遁形了。

面容扭曲着,陈兰的目光慌乱了起来,似乎在组织言语想要再度哄骗住常水生,可是……一回头,却见常水生正目睚欲裂的看着他。

高大的身躯‘腾’的一下立起,直接将腿边的陈兰踹开,常水生仰头笑了。无须承认,从陈兰的表情,他已经明白了真相。

她真的是害他的真凶!

这就是他爱了十几年的女人,从记事起就认定的女人!

好,很好!

“陈兰,从今日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见到你!”半晌,常水生冷静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陈兰,一字一顿的说道。

而后转身,快步朝着牛家走去。

陈兰也适时的爬了起来,今晚的事黄了,她不仅得罪了李美珠,眼下连常水生也彻底与她绝裂了,她气的使劲的捶着脑袋,而后想也未想,就朝着常水生追了上去。

“水生……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为你好,我知道你不喜欢牛二妞……”

不出几步,陈兰就追上了常水生,她伸手去抓常水生的手臂,却是被常水生狠狠的甩开了。

“陈兰,你的腿!”常水生虽没看清陈兰方才是怎样追上他的,可是却能听到她整齐一致的脚步声。

陈兰倒抽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自己的簸腿,正要再度装下去,却是被楚芸蕙一把扣住了手腕,而后一弯腰,直接将陈兰的裤腿撕开,露出她那光洁的小腿。

别说是伤痕,便是毛发都少的可怜。

“我……水生,你听我解释!”便是不懂医的人,也该清楚,这样一条腿,是不曾受过伤的,连个芝麻大的小刮痕,都不曾有,又怎么可能会瘸?

“可笑,真是可笑,陈兰,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怔愣的同时,常水生反倒不恨了,这一刻,心中似乎是豁然开朗,对于陈兰的所有爱恨情仇,都在一瞬之间,粉碎成渣。

楚芸蕙挡住陈兰的去路,任常水生离开。

而后才慢悠悠的将陈兰丢在了李美珠的身旁。

此时的李美珠,已经抠出了嘴里的碎银子,她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她自小家境殷实,听惯了别人的阿谀奉承,何时受过今日这样的羞辱。

缓过一口气来,李美珠便一声恶吼,朝着楚芸蕙扑了过去。

她仗着自小习过几招武,招招狠辣,似是要夺楚芸蕙的性命一般,却不想,楚芸蕙只一闪一躲,便轻易的化解了她的夺命之招。

这使得李美珠更是气极,眼珠子一转,竟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楚芸蕙的胸口猛刺了过去。

刀刃寒光一闪,楚芸蕙只冷哼一声,一手隔空捏住李美珠的手腕,用巧力反翻一扭。

“啊……”李美珠瞬间痛的冷汗淋漓,手腕失重,刀子也应声落地。

“你说,我要不要押你们去见官?”

对于李美珠杀猪般的叫唤,楚芸蕙却是充耳不闻,她挑眉望向陈兰,嘴角挂着清清浅浅的笑意。

月色印照在她的脸颊,将她置身于暖光之中,明明还是那个牛二妞,此时却让人生出强烈的畏惧来。

陈兰的脸色发白,‘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楚芸蕙的面前。

“二妞妹子,求求你不要报官,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她是读书人,一旦报官,名誉就没了,倘若这桩官司输了,那她的前程便全毁了。

楚芸蕙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制住李美珠的手腕用力压了压,低头浅问:“你呢?”

李美珠已是痛的全身发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求饶:“女侠饶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饶了我吧!”

既然两人想法一致,她便成全她们。

“给你们一个机会……”楚芸蕙这才放开了李美珠,她的双眼在她们的身上打量着。

不得不说,李美珠穿的极好,身上的衣裳都是绸缎,而陈兰虽说朴素了些,但衣裳也都是新的……

“谢二妞!”陈兰急忙道谢,李美珠此时也不敢再造次,咬了咬牙伏低作小的附和道:“谢二妞!”

却不想,她们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楚芸蕙再度开口:“衣裳脱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办喜事 陈兰和李美珠对望一眼,皆不明白楚芸蕙的意思。

脱衣裳?是要让她们受凉么?

“怎么,想吃牢饭?”楚芸见她们并不行动,再度开口,声音中也多了几丝威胁之意。

陈兰和李美珠一听到‘牢饭’二字,皆不敢再怠慢,赶紧将外衫给脱了。

毕竟是冬日,又是夜里,外衫一褪下,便觉得一股寒风入骨,两人皆抱住了胸口,身子抖了抖。

却不想,楚芸蕙还不满意:“再脱!”

两人一咬牙,将身上的袄子也脱了下来,只余下一件薄薄的亵衣,已是冷的发抖,牙关打颤。

“再脱!”随着楚芸蕙再一声令下,两人的脸色皆是一变,这才意识到,楚芸蕙并不是要她们受寒,而是要她们受辱。

李美珠恨恨的瞪着她,正想喝斥:“你不要……”太过份,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见楚芸蕙慢悠悠的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那匕首上还有李家的标志,想来是李美珠从家里带出来的,异常精致不说,价值也自然是贵重的。

“你们说,我将桃花村的人都唤来,再将这匕首递上官府,你们的罪名,会不会落实呢?”

这处仍旧是桃花村,若是楚芸蕙真要他们名誉扫地,要招来大批的村民,绝不是难事,再者,那把匕首,确实是李家之物,上头有李家的标志,若是呈上公堂,不失为一样证物。

李美珠已是恨得牙痒痒,却是不敢造次,愤愤的将亵衣也一并褪了下来,露出单薄的肚兜,晃晃悠悠的挂在身上……

陈兰见状,也急忙褪下亵衣。

楚芸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弯腰拾起丢了一地的衣裳,转身,朝着村中走去:“若是再有下次,我可没这么仁慈了!”

陈兰和李美珠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反抗,只得抱着身子,狼狈的朝着村口跑去……

……

解决完李美珠和陈兰这两只披着读书人外皮的恶人,楚芸蕙瞧着天色已晚,便放弃了前去寻孙云娘一问究竟的打算,而是折返回了牛家。

村道上照例无人经过,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楚芸蕙正感叹着这古人的作息时间真准时,便是听见一阵高呼喧哗声,她抬头一瞧,只见自家的院子灯火通明,而那些呼喝声,正是从自家的院子里传来的。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楚芸蕙心下一沉,不禁加快了脚步,按理说,牛金花为人圆滑,与村民也并无什么瓜葛,应该不会有什么仇怨才是。

正想着,人已经到了牛家院子门口,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刘富贵已经迎了上来。

“二妞,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刘富贵笑着说道。

楚芸蕙一抬头,这才发觉,整个牛家是热闹非凡,里里外外都点了油灯,牛家院子里更是摆满了酒席,几乎每一桌都坐无虚坐,想必是整个桃花村的村民都聚在了此地。

“爹,有事?”

楚芸蕙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疑惑的问道。

“傻孩子,爹给你道喜了!”刘富贵抿唇看着她,眼里满是喜色,为牛二妞寻了这门亲事,刘富贵只觉得心里的愧疚少了一分。

他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心里盼望着牛二妞和这新女婿能和和睦睦的,最好再生几个孩子,从此安稳下来。

“二妞,娘知道你早前委屈,娶了几房夫郎,都没有好好伺候你,娘向你保证,这一回的这个,绝对是个体贴的,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在家里受冷落了!”

牛金花似乎也忘了下午关于野山参的事,看起来心情不错,她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上前拍了拍楚芸蕙的肩膀,似乎想尽自己所能,弥补早前对她的不公平。

听了牛金花的这席话,赵石头撇了撇嘴。

而常水生却是因为今儿个发生了那么多事,而显得更加的木纳,他呆愣的站在赵石头的旁边,一双大眼愣愣的看着楚芸蕙,也不知心中是啥滋味。

“二妞,刘婶也恭喜你了,你讨的这个夫郎可是杏花村长的最俊的,听说十里八村说亲的都踏破了门槛了,还是你娘疼你,花了大价钱礼金,才将这孙天旺拿下……”

说话的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姑婆,都四十有余了,还没娶上夫郎,今儿个听说牛金花要给牛二妞娶杏花村的村花,刘婶是既羡慕又嫉妒。

旁人听了,也都赶紧附和起来:“二妞,恭喜恭喜!”

楚芸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牛金花和刘富贵竟暗中帮她操办婚事呢。

“娘,这事,您怎么不和我商量?”嘴角抽了抽,楚芸蕙却是不悦的板起了脸,她实在是搞不懂这古人,这么大的事,说办就办了。

弄不好,这个男人的一辈子就毁在她手里了。

“二妞,娘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这一回,一定合你的心意!”牛金花全当她是害羞,抿着唇,凑到楚芸蕙的耳边,语气暖昧的低语了一句。

虽说没瞧见过孙天旺的真人,可到底是听说过的,孙天旺长的可是比周妙仁还要好看。

若不是孙天旺刚死了母亲周遭的人都嫌他晦气,不敢上门提亲,也不会便宜了牛家。

要是旁人知道,她不过是花了三两银子,就将人领回来了,那还不得悔青了肠子。

要知道,在下河镇的小南馆里睡一晚,都不止三两银子呢。

“娘……”楚芸蕙刚想解释,肩膀就被牛大妞揽住了,而后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牛大妞打了个酒嗝,似乎是半醉半醒:“二妞,大姐知道,你嫌弃我,近来也不同我说话了,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看着你好,大姐也高兴,今儿个你娶夫郎,大姐就在这祝你们妻夫同心,白头到老!”

牛大妞难得说几句正经话。

不得不说,这话说的还是让人动容的。

楚芸蕙嘴上没接话,可心里到底有些感触,她何尝不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来来来,大家伙都坐起来,富贵你赶紧领人去杀猪,今儿个不醉不归……”

牛金花瞧着牛大妞也开了窍,不禁喜上眉梢,整个人是越发的春风得意起来,她扬高了语调,招呼着众人一块坐下,而后将屋子里珍藏的几坛子好酒都搬了出来,心里念着,今儿个的付出,总会有收获的。

那一头,刘富贵‘哎’了一声,便领着张宝山、柳成材以及赵石头和常水生进了厨房。

杀猪的是村子里现成的,一老一少,已经忙活起来了。

张宝山撇着嘴生火,柳成材有一下没一下的拣菜,赵石头照例东走走西瞧瞧,啥实质活也没干上,唯有常水生,忙得像个陀螺般转来转去。

楚芸蕙被牛大妞按在了桌面上,耳边全是村妇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恭贺话。

她越想越不对劲:“大妞,这新郎怎的到这个时辰才送过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一辈子就一次 按理说,正经办喜事,新郎是晚饭前送过来的,而眼下,已是戌时,搁在平日里,只怕不少人已经躺被窝了。

牛大妞喝了几杯,脸上红通通了,早就忘了牛金花嘱咐她的话,嘿嘿笑了两声后,凑近楚芸蕙的耳边,不正经的细细私语:“二妞啊,我这妹夫,可是个极品,昨儿个还死活不肯嫁,今儿个不知怎的,竟开了窍,主动要求嫁过来,并且一刻都不愿耽搁,依我看……是想女人了,哈哈哈!”

牛大妞口无遮拦的说着,却完全没注意到楚芸蕙已然阴下去的脸色。

死活不肯嫁?她早该想到牛金花的为人,她能为了银子将周妙仁送到那种地方去卖唱,亦能为了银子联手陈兰欺骗常水生……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看似都与她无关,可却又息息相关。

他们都是她名义上的夫郎啊。

将他们置于何处,便意味着牛金花亦将她置于何地。

‘啪’的一声,搁下筷子,楚芸蕙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而后径直朝着二房的院子走去。

她倒要问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自愿还是被逼才会嫁到牛家的。

身后传来村民们的议论声。

“二妞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

“嘿嘿,想男人了呗……”

一桌子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破旧的房门被她一手推开,便瞧见屋子里点着两支通红的腊烛,床被已然换成了大红色,与今儿个的喜事相晖相印,而此时,床边正坐着一名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楚芸蕙打量着他。

这人身材修长,比例匀称,即便红盖头盖住了他的面容,却也无法遮掩他良好的身姿,他单是坐在那处,便能让人浮想连翩,猜测着那大红盖头底下,到底是一张怎样俊美无双的脸!

“你……”楚芸蕙开口,刚要说话,便听男子发出一声浅浅的笑:“妻主既然进来了,先与我喝一杯吧!”

这是一个低沉而醇厚的嗓音,说话间带着丝丝庸懒和魅惑……

楚芸蕙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一些,这个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之间,却又如何也想不起来。

“你真是自愿嫁给我?”

话音刚落地,便听男子‘呵……’的又一声浅笑,而后那着大红喜袍的修长高躯便立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朝着楚芸蕙的位置走去。

楚芸蕙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她的头顶,她自问承受能力极强,心中亦无畏惧,可这男子往她面前一站,她竟生出后退的念头。

这种畏缩,不仅仅是男子过人的身高,还源自一种莫名的气场。

他真的是杏花村的孙天旺?

“妻主,自愿还是被迫,你过来一瞧便知!”男子足足比楚芸蕙高上一个头,一伸手便牢牢的握住了楚芸蕙的手腕。

她甚至可以瞧见男人的喉结随着他说话声,而一上一下,明明只是身体结构的牵动,可她却无来由的看出了羞耻感……

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想瞧瞧那红盖头底下藏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妖孽。

“孙天旺,你先听我说,你家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一些,若是因为银子,你大可不必嫁到我家,我可以借你一些,待到你他日手头宽裕,还我便是……”

倒抽了一口气,楚芸蕙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受男子的外形的影响。

“倘若我还不起呢?”男子又是一声浅笑,而后缓缓低下头,隔着红盖头,与楚芸蕙脸对着脸、嘴对着嘴……

便是连对方的呼吸似乎都能清晰的感知。

楚芸蕙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一些,身体莫名的紧绷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后退,腰却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搂住:“妻主,小心些!”

他开口,热辣的气息透过红盖头,喷在她的脸上,这种感觉,似乎比两人实打实的接吻,还要让人……不可言语!

“还不起……就不必还了……”楚芸蕙调整呼吸,硬着头皮接应着男人上一句问话。

上一世,她虽活了二十九个年头,也恋爱过,对方亦是外科权威,可两人却只是在工作上斗志斗勇,却从未有过实质性的接触,她清楚的记得她登上外科第一人之时,男朋友当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还不起,那就以身相许可好?”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楚芸蕙的那句‘不必还了!’

终于,他松开了楚芸蕙,高大的身躯后退两步,在喜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妻主,过来!”

这话语,就像在召唤小猫小狗……绵软、庸懒却又带着蛊惑的味道。

楚芸蕙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是啊,她在忌惮什么?方才酒席上大家也都说了,杏花村的孙天旺,长的比周妙仁还好看,因此,十里八村的女子,哪个不垂涎于他?

因此,他勾人一些,魅惑一些……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妻主,倒酒吧!”

桌面上摆着一个崭新的青花瓷壶,虽看不出价钱,却大概清楚,是新的,楚芸蕙心里犯疑,难不成这桩婚事,竟准备的如此妥当?不仅猪养好了,酒备好了,便是连酒壶都换了新的?

若是原身留下的记忆没错的话,常水生和周妙仁就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她犹豫的看着那壶酒,心乱如麻,眉头也蹙得更深了几分,正想着要不要和这男人喝一杯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包裹住,男人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他的掌心与他魅惑的声音成反比,是冰凉的……

楚芸蕙浑身一僵,似是被什么刺到,本能的想要挣开他,却不想,男人的大手紧了紧,而后微微使力,将楚芸蕙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扑通’一声,准确的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轰……的一声,楚芸蕙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炸开,一张脸红白交错,不知是窘还是怒。

正要发作,却听男人无比认真的说道:“妻主可知洞房花烛乃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一辈子,就这一次……”

章节目录 第37章 妻主,喝酒 一辈子就这一次!

这七个字,让楚芸蕙坐直了身子,原本想挣脱男人的动作也暂时停顿了下来。

是啊,这个女系社会,男人一辈子,几乎只能嫁一个女人,嫁的好是一辈子,嫁的不好,也得忍着一辈子。

“孙天旺,我……”

红盖头下,楚芸蕙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分不清他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戏谑……她想说这事还有转机,她可以把他送回去,然后借钱给他解燃眉之急。

可是,话还未说完,男人那冰凉又修长的手指便覆上了楚芸蕙的唇:“嘘……妻主,这可是好酒,洒了多浪费!”

这酒可是他让孙云娘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来的,沉年的花雕呢,便是下河镇都买不到,是连夜跑死了好几匹马,到中远县弄来的。

唇瓣微张,楚芸蕙说话间,那指尖正抵着她的唇,她下意识的看向男人的手,整个人僵硬的不像话。

对于长年握手术刀的人来说,手是灵魂,而这个男人,恰恰拥有一双漂亮的令人发指的手。

她忍住想触摸的冲动,随着男人的动作,配合的倒下两杯酒。

不得不说,这酒极香,确实是难得一品的好酒,还未入喉,便能闻到浓郁的酒香,并不呛鼻,反倒让人浑身舒爽。

“妻主,喝吧!”

手臂被男人勾住,楚芸蕙略一思索,便将酒杯凑到唇边,打算喝了这杯再将事情说清楚,便在这时,那原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呯’的一声,撞开了!

喝的面红耳赤的村民们皆涌了进来。

领头的是牛大妞,她早就听闻孙天旺长的俊俏,今儿个,人送来的时候,早已盖上了盖头,她便是连个下巴都没瞧见,心里一直痒痒的,眼下,趁着酒喝多了,经不住众人的挑唆,带头便嚷嚷着要闹洞房了。

“二妞,快让姐几个瞧瞧,你这新郎长的啥样!”

牛大妞粗大的嗓门嚷了起来,楚芸蕙的眉头一皱,立即从‘孙天旺’的腿上站了起来,她似是如梦初醒一般,脸上立即恢复了正色,心里也不免犯嘀咕,方才真是邪了门了,她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

并且还坐在了人家的大腿上,连半点反抗都没有。

再回头观‘孙天旺’,此时他已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桌面,分不清那盖头底下的脸到底是何种表情。

“就是就是,这孙天旺可是杏花村出了名的村草,就让姐几个开开眼吧!”

随着牛二妞的叫嚷,其余几人也都闹了起来,原本杵在门口的人此时也涌了进去,直将楚芸蕙这间狭窄的小房塞的水泄不通。

一双双眼睛都或好奇或不怀好意的盯着‘孙天旺’看。

众人见楚芸蕙半天不接话,便借着酒劲又嚷了起来:“不看也行,那就让我们摸一把新郎……”

“对对对,就摸一摸小手……”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由牛大妞领头,几个胆大的立即双眼冒晶光的涌了上来,一只只手伸向‘孙天旺’,牛大妞更是恬不知耻的想摸进‘孙天旺’的衣襟里……

“都出去!”楚芸蕙冷着脸,快步拦在了那几人的面前。

别说这人是她未过门的新郎,就算是个与她无关的男人,也不该被人这般调戏,如若不然,他往后还如何做人。

若是放在平日里,楚芸蕙这般喝斥,牛大妞定然有忌惮,可她今儿个喝多了两杯,心里像是装了盆火似的,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发泄一番。

短暂的沉默过后,牛大妞大笑了起来,伸手指着楚芸蕙:“哟……这才成亲,就护上了,姐告诉你,男人就不能护,越是下贱就越好养活,来来来,让姐教教这个新妹夫如何伺候女人!”

方才进门的时候,这些女人就瞧出来了,新嫁郎确实是个不一般的人,单看那修长的身姿,便是村子里少有的。

“就是就是,闹闹往后更能伺候人!”女人们喝多了,亦跟着起哄。

一只只手都饥渴的想要伸向‘孙天旺’,似乎摸几下,都能慰藉她们的渴望。

牛大妞更是恬不知耻,借着酒劲嘟着一张猪嘴,伺机想要亲新嫁郎一口,眼看着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了,楚芸蕙的拳头握了起来,便是打算撕破脸皮,给这些人一些教训。

现代的闹婚她曾见面,那场面是惨不忍睹,不少女人受了辱,婚礼变丧礼,她最恨的就是那些借机挑事的人。

“啊……”

拳头还未出手,便听牛大妞惨叫了一声,而后捂着脸栽倒在地。

女人们的酒也醒了一半,有人喊了起来:“刘婶,你怎的打人啊,不过是闹着玩,你还想拔头筹啊?”

刘婶一脸的茫然,揉着不知被谁人狠狠戳了一下的腿弯,她半条腿都动弹不得,原本想摸新嫁郎的手,竟不知怎的,给了牛大妞一巴掌。

“谁,谁在背后踢我?”刘婶也来了气,回头左右环顾了一周,似乎见谁都觉得像是凶手。

就在众人闪神之际,人群里又是一声惨叫,又有人嚷了起来:“娘的,谁打我,给我滚出来!”

女人们已经乱成了一团,你指我,我指你,推搡咒骂声不断。

却不知,在这般情形之下,那被逼嫁进牛家的新嫁郎竟仍旧保持着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一下一下,似是在奏着愉悦的调子。

好看的手指半曲着,楚芸蕙透过杂乱的人群,不禁多看了两眼。

楚芸蕙也索性不拉不劝,由着她们打,可目光却仍旧落在‘孙天旺’的身上,如若没有猜错,方才对刘婶出手的人,应该是他!

这么说来,孙天旺倒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她倒要看看,这孙天旺跑到牛家来到底想做什么?

“妻主,既然好奇,何不过来一探究竟!”半晌,男人轻笑开口,在这杂乱的环境里,男人的声音似乎越发的醇净如泉,低沉而浑厚,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奏乐,让人连耳朵似乎都能怀孕呢!

楚芸蕙身体一僵,脑子似乎再一次凌乱了。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见眼前被红色笼罩,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后背‘呯’的一声撞上墙壁,男人用双手将她牢牢的禁固在墙壁与自己之间。

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离了。

她刚要开口,唇瓣便被人重重的堵上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我向来喜欢亲自动手 陈兰和李美珠抱着胸在村中小道上乱窜着,好一会儿,两人才冷静了下来,回头一瞧,没见牛二妞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抖着身子,李美珠恨恨的给了陈兰一巴掌,几乎是咬牙切齿:“陈兰,今儿个这事,我记下了!”

在她看来,会发生这种事,全是陈兰没有安排妥当,若是她将常水生引到一个偏僻些的地方去,指不定就碰不上牛二妞那个灾星了。

“美珠,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你放心,下回我一定会更小心些……”

陈兰一听李美珠的语气,又瞧见她目眦欲裂的模样,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连忙放低了语气,哀求般的看着李美珠。

她在李元庆的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怎么能因为常水生的事说放就放呢?若是不能娶到李元庆,那她往后的仕途,怕也是难了。

读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娘虽是桃花村的村长,可家里却不见得比牛家有钱,能供她上学,已是十分不易,若是要考取功名,往后的开销那可是无底洞。

“还有下回?”李美珠冷哼了一声,指着陈兰的额头一字一顿说道:“打从今儿个起,你我的交情一刀两断!”

这话说的重了。

陈兰只觉得身子使劲的抖了抖,分不清是被寒风冷的,还是被李美珠这绝情的话给吓的。

她的脸惨白惨白的,上前便要去抓李美珠的手,却是被李美珠狠狠的拂开了。

“咱们走着瞧!”

冷冷的落下这么一句,李美珠便抱着胸口,大步的跑开了。

余下陈兰呆愣的立在寒风之中,一张脸是青白交错,好半晌,她缓缓的蹲了下去,握成拳头的手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头,嘴里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考中秀才已是极限,若是想仕途登顶,会试、殿试,她可如何是好啊?

……

楚芸蕙只觉得头脑发胀,口中干涩难耐,强撑着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已躺在了床榻之上,身下大红的喜被提醒着她,成亲的事并不是做梦。

脑子一清醒过来,她立马环视四周,发现屋子里已无旁人,只有那穿着大红喜袍的新郎淡然悠闲的坐在桌前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酒水。

他的手指修长,那小小的杯盏在他的手上,像是变幻的宝物一般,或平着或侧着或倒着,玩的不亦乐乎。

此时,他头上已没了红盖头,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斗蓬,仍旧遮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瞧不清那斗蓬底下的真容。

“你对我用幻术!”

手指捂上唇瓣,似乎被男人强吻的热度还在,甚至依稀记得,那从他嘴里渡过来的酒水,热辣呛鼻……

楚芸蕙猛的反应过来,瞪圆了双眼,警惕的看着男人,进而也明白了,为何自己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之时,便完全不受控制。

是她大意了!

“你懂幻术?”男人的双眼半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这世上懂得幻术的人除了他便只剩那鬼谷传人夜无尘了。

一个小小的山野村妇,居然也会知道幻术,男人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

“并不,不过听过罢了,能使人失了心智之术,我猜测便是传闻中的幻术了!”瞧他这语气,楚芸蕙已然明白自己所猜并不假。

她倒抽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心平气和,也明白,男人渡给她的酒有问题。

世上任何一种毒药,都和心情有关,她心境平和,便是毒发,也会相对减缓。

“那你,倒是个有见识的!”男人轻笑,并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他再度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浅尝慢啄,似是要将这酒水品出朵花来。

“我知道你不是孙天旺,你便是那日在孙云娘屋子里的人,你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若是我有,定会双手奉上,若是我没有,还请你不要为难我和我的家人!”

不得不说,她惹上事了!

这桩事,只怕还不小,瞧这个男人的气度和谈吐,便知他绝不是普通人,只怕那丢失的东西,亦不会是普通之物,如若不然,以他的能力,大可以将整个牛家杀之,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她身上套。

那东西兴许是太过贵重,他认为牛家人死绝了,东西也就查不出下落了。

想到这里,楚芸蕙再度倒抽了一口气,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是他?

“既然是明白人,便将东西交出来吧,我允你家人不死!”男人浅笑,并不回头瞧楚芸蕙,修长的手指中那把玩的杯盏突的落地,‘哐当’一声摔成了七零八碎。

随着那声响,楚芸蕙只觉得胸口发涨,很快一股灼热感,从脚底直窜脑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爬,让人奇痒难耐。

不仅如此,小腹处更是腾升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药效发作了!

“为什么要对我下药?”楚芸蕙不解的看着男人的侧脸,要知道,这个时空,男女地位调换,若是她药性大发,吃亏的可是面前的男人,而不是她楚芸蕙。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突的,手脚就失了力度,原本撑住床沿的手也适时的垂了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床榻上。

她奇痒难耐,浑身发烫,却是连抬手抓挠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瞪着双眼,无力的感受着那一股又一股让人失了心智的热浪:“唔……”牙关紧咬,可终究还是撑不住,发出了羞耻的哦吟……

很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背上、胸口,以及肌肤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被汗水浸泡着一般。

湿了衣裳,亦湿了床被。

好强劲的药效,这个男人够狠,让她有了作案动机,却没了作案的力气……

真真是好手段。

“我的东西便不会问你,为何要偷了它!”男人缓缓的侧过身,隐在斗篷下的脸仍旧阴晴难测,唯有那双眼睛,颇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醉生梦死、欲罢不能的模样。

“你……”楚芸蕙深深的抽了一口气,缓过一道热浪,咬破了嘴唇,这才清醒了一些:“你的东西真的不在我手上……若你,若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一块找……”

她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便是求他还残存着一丝良善,能与她讲讲道理。

可是,她似乎看走了眼。

“我向来喜欢……亲自动手找!”话音刚落,男人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悠闲缓慢的朝着楚芸蕙走去,大手落在她的衣襟处,慢慢的,慢慢的往里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找东西,要仔细 “你……你做什么?”

男人的手冰冷如霜,可落在滚烫的肌肤上,却神奇的让人舒爽,楚芸蕙紧咬着下唇,才迫使自己没有叫出声来。

即便是怒瞪的双眼,在此刻看来,都带着请君入瓮的缠绵。

她恨极!

活了两世,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

“找东西,自然要仔细些!”男人的身体往下倾了倾,露出坚毅的下颚,以及弧度优美的唇瓣,他的声音低沉,说话又刻意缓慢,唇瓣一张一合,似是在邀请人品尝一般诱惑。

再瞧着他胸口的衣襟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大片,隐隐露出结实的胸肌,不用多想,也该知道,那大红喜袍下的身材是有多健壮雄伟。

“你……住手!”楚芸蕙胸口起伏的厉害,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迫使自己移开了落在他唇瓣上的目光,而后紧紧的、紧紧的闭了起来。

却不想,她越是闭起来,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感受,就越是清晰。

“这里没有……可是藏在这处?”大掌在她的胸口一顿摸索过后,男人又喃喃自语起来,随之,手也继续往下,轻而易举的就挑开了楚芸蕙的裤腰带……

“你……住手!”

即便没有实打实的经历过,但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男人找东西是假,要挑起她身上的欲火才是真。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让她痛苦难耐又对他会有何好处?一个个念头在楚芸蕙原本就凌乱的脑海中快速闪过,身体却终究敌不过他的挑逗,一阵阵的紧缩,像是抽搐般的颤了起来。

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一滴滴的滚落,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没经历过?”男人的手指有意无意的触过她的小腹,似是发现了有趣的游戏一般,时轻时重,时缓时急,让人在云端的顶峰又骤然落下,却又再次一飞冲天,而后再急剧往下。

让人如同置身于油锅和冰床、天堂和地狱,被人撕扯着不得永生!

男人的眼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在楚芸蕙看不见的斗蓬底下璀璨如繁星,那眸如孩童般纯净,却满是兴致的看着楚芸蕙痛苦不堪,狼狈至极的模样……

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折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情大好,愉悦开怀。

“嗯……住手……”

也不知第几声喊出口,楚芸蕙只觉浑身疲惫至极,身上仅剩的一丝力气,亦似是被人抽空,她双眼一翻,终是熬过了这夜的煎熬,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却不知,她是熬了过去,但常水生却是一夜无眠。

常水生只着一件破旧的中衣,双手握成拳头,定定的立在楚芸蕙的门前,他呆愣的看着那冰冷破旧的木板房门,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脑海中还残留着与楚芸蕙的点点滴滴,她为他处理水泡时那专注的模样,她知道他被陈兰那个贱人欺负时那义愤填鹰的模样,以及此时,那紧闭的房门那一头,传来的她高低起伏的叫唤!

他不傻,知道那是什么!

原本,这是最好不过的,他早前恨极了牛二妞,也不知道牛二妞碰他。此时,她已有了新欢,不会再对自己有任何念想,这不该是好事么?

可是……他的心里像是被人用手狠狠的,一下又一下的紧抓狂挠般灼痛。

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烦躁。

突的,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常水生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他警惕的回头,便听身后人一声噗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水生,看不出来,你也好这一口,我就说嘛,这新嫁郎是个销魂的,果真让我猜对了……唉,吃不上肉,给我喝口汤也好呢!”

是牛大妞。

她是被楚芸蕙那一声又一声的叫唤声给吵醒的,被夜风一吹,酒也全醒了,再听着那声音,便觉得身体发烫,可瞧着身边睡着的两个妖娆的夫郎,又提不起兴致来。

一睁眼,脑海里全是‘孙天旺’坐在喜凳上那修长的身姿。

常水生知道是她,便没有理会,他正要转身离去,却是被牛大妞一手拦住了:“别走啊,别说大姐没关照你,有好东西,一块看……”

牛大妞眼珠子咕碌碌的乱转,正要上前,又想到若是被人抓住,她这头上只怕又得扣一顶帽子,可倘若常水生与她一道,她大可将这罪名推到常水生的身上。

说罢,她便拉着常水生的手肘,蹑手蹑脚的朝着那破门靠近。

这门因年代久远,已有了裂迹,从门缝里,隐隐能瞧见里头的情形,这夜都深了,屋子里的喜烛还亮着,如此,便能更好的看清屋子里的情形。

常水生如木偶一般被牛大妞拉扯着往那门前靠。

他的心情复杂难辨,一方面知道这般作为无耻,一方面,他又极想知道牛二妞与那新嫁郎是否真的如此恩爱……

“让,让开一些……”牛大妞眯着一只眼,奋力的往门上贴,可那门缝太细微,却是瞧不真切,她急不可耐,嘴里喃喃低语,正寻思着要不要将这门砸出个洞来,却不想,那破门竟被人‘哗’的一下拉开了。

刺眼的红色,挡住了牛大妞的视线,她错愕的愣了愣,这才缓过神来,竟是偷觑被人发现了……

“嘿嘿,妹夫,我……我和水生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二妞还好吧……”

牛大妞一抬头,便瞧见‘孙天旺’那微敞的胸口,大片的肌肤结实紧致,隐隐有粉红的印记。

这男人生的极高,别说是牛大妞了,便是比村子里最高大的女人,只怕还要高上半个头,因此,这男人站在她面前,只让她倍感压力。

牛大妞还来不及咽口唾沫,脖颈却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她急忙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手掌大的黑蜘蛛……

“啊……”牛大妞惊恐的大叫了起来,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扩散,裤子下的一双腿,抖如筛糠,却又不敢随便动弹,生怕身子一动,那黑蜘蛛便会发怒,而咬伤她。

她这一辈子,也没瞧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即便不知其品种,从那蜘蛛的颜色和体型来看,也该知道绝不是人畜无害之类的。

“妹……妹夫,有话……有话好好说!”

“呵……”大红斗蓬下,男人性感的唇瓣扬了扬,手指庸懒一收,那手掌大的蜘蛛便如同听了口令的士兵一般,快速的缩进了男人的袖口,藏的无影无踪。

“闻到了人肉香?馋了?”低下头,男人对着袖口轻言细语,温柔的如同在抚慰心爱的爱人。

这话明明不是对着牛大妞说的,牛大妞却觉得背脊发凉,别说是欲念了,便是小便都几近失禁,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似是瞧见了鬼怪一般,‘啊’的一声大叫后,便冲回了自己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起? 常水生看着男人那微敞的胸口,以及胸口上若隐若现的粉色印记,他虽憨厚,却不傻,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若是从前,瞧见这些,他定然要弄个大红脸。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很烦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般,刺痛刺痛的。

“一起?”男人暴露在斗蓬外的唇角勾了勾,饶有兴致的发出邀请。

常水生浑身一抖,待意识到这话的意思时,一张脸更是青白交错,霎是好看,嘴角抽了抽,似乎想问什么,可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转身,僵硬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男人勾唇,这才合上门,看着床榻上已被折磨的昏睡过去的楚芸蕙浅浅的笑了,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拂开她额前汗湿的长发,露出那张被情欲折磨却又不得释放的绯红的脸。

除却她的肤色有些腊黄之外,不得不说,她的容貌还是极好的。

而他,恰恰喜欢美好的东西……看着这些原本美好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在他手中毁灭,他便会浑身舒畅!

“睡吧,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更有趣的事……等着你!”

话落,房中暗影一闪,而后一名黑衣男子从暗处出来,跪下,双手抱拳:“主子!”

凤钰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属下查出密符曾在下河镇出现过,是否要查出密符下落,而后……”说到这里,墨竹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斩草要除根,这是常理。

凤钰看了一眼熟睡的楚芸蕙,嘴角间的笑意更加温和,修长的手指细细的磨擦着她的脸颊,如对待世上最珍稀的物品。

“既然要捕鱼,便给些耐心收网吧!”

密符他是迟早要寻回来的,可若是能利用这其间的空档,再将那些与他作对的人一并除了,岂不是快事?

思及此处,男人眉眼间的笑意更浓,脸上也更加温柔了几分。

“是……可属下不明白……”墨竹拧眉思考,却仍旧参不透凤钰的打算,只得开口询问。

“既然凤琴心心念念那密符,就让她玩两天,也算是让她死得其所了!”男子淡然开口,如同在谈论风月间的美好般柔和。

他缓缓的回过头,即便看不清他的真容,可单单凭着那暴露在旁人视线中的下颚和唇瓣,便能让人惊艳失神。

“是,属下明白了!”墨竹急忙接令,却又想到凤钰让他准备的东西,顿了顿,再度开口:“主子,马车已备好,是否眼下离开?”

以主子的身份,怎可能留在牛家?

这些山野村妇,便是多瞧上主子一眼,似乎都会亵渎了他的神圣。

墨竹正想着,便见凤钰的身体往前倾了倾,那被宽大斗篷遮住的脸,几乎与床榻上昏睡的女人贴在了一起:“妻主,醒醒,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你忘了我说的话么?男人一辈子只此一次呢……”

墨竹的身子骨抖了抖,险些栽倒在地,主子的性情他多少了解一些,但凡他越温柔,便代表他心中的杀戳更重、更深……

也不知道床榻上这个女人,是否触了他的逆鳞,才会让凤钰对她……如此关照!

床榻上的楚芸蕙自然毫无意识,也完全回应不了凤钰的话。

半晌,凤钰的唇瓣抿了抿,脸上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而后叹了一口气道:“妻主喝多了,去打碗水来,给妻主醒醒酒!”

墨主只道了声:“是”,便不见了人影,很快,他就端了碗凉水进来。

凤钰接过那碗,温柔的将碗口凑到楚芸蕙的面前,而后一碗冰凉的井水,便当头淋下。

在这大冬天里,渗人的冰凉,着实能让人瞬间清醒,而被折磨昏过去的楚芸蕙也猛的打了个激灵,而后骤然僵直了身子,醒了过来……

清亮的双眼立即瞪圆,如同在夜间觅食的野兽,发出警惕和危险的信号。

“醒了?”

不得不说,她生了一对极为漂亮的眸子,凤钰那隐在斗蓬下的双眼,也瞬间被她的眸子惊艳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她的眸子从眼眶中挖出来。

对于喜欢的东西,他向来保存的很好。

可手指刚碰上楚芸蕙的眼角,她便立即侧开了,险险的躲过了这一招。

“既然醒了,妻主,我们上路吧!”一招未得手,凤钰倒也不强求,那已握成爪的手,立即松软了几分,温柔的抚上了楚芸蕙的脸颊,如同宠溺最心爱之人。

“去何处?”

此刻的楚芸蕙,已然清醒了过来,身上的毒,她虽不知到底有多霸道,可身子骨却是暂时无碍了,除却仍旧有些绵软无力之外,倒是没了其余的感觉。

她定定的瞪着眼前的男人,倘若早前她还想知道这个男人的长相,那么……现在已经完全不想了。

不管他长的美若天仙,还是丑如恶魔,她都没有半丝兴致了。

于她来说,他是毒、是祸!

“自然是去过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男人并不理会楚芸蕙的拒抗,肩背一弯,大手便钻到了楚芸蕙的腋下和腿弯,而后轻松的将其拦腰抱起。

她倒抽了一口气,脑子里却浮现她未昏迷之前那香艳的场景,这个男人……简直是个变态。

一遍遍的让她欲罢不能!

那一幕幕,便是历经两世的她,都羞于启耻,而他却似是孩童玩游戏般乐此不彼!

听到‘洞房花烛’四个字,楚芸蕙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方要挣扎,便听男人再度开口:“妻主,男人被拒绝,也会生气呢!”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几丝可怜兮兮的哀求之音。

可听在楚芸蕙的耳中,却如同魔音。

他……在威胁她?

他生气的话,又会如何?她不是傻子,在他使用幻术那一刻起,便已然猜到他并不是真的孙天旺,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可怕之人。

“那个……孙天旺在哪里?”既然他不是孙天旺,那真正的孙天旺,总该有个去处!

“我的黑虫饿了!”凤钰笑道。

“黑虫是谁?”一抹不好的预感闪过脑海,她立马绷紧了身体,迫切的追问。

凤钰凝眸,略一思考,袖口一抖,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便爬了出来,那蜘蛛口如手指粗细,身上黑的发亮,双眼冒着血腥的红,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品种。

意识到凤钰的意思之后,楚芸蕙的胃里一阵翻腾:“你是说孙天旺被它吃了?”

这句话,凤钰没有回答她,反倒是那黑蜘蛛耀武扬威的抖了抖黑的发亮的身体,露出了鼓鼓胀胀的小腹,似乎在宣扬它的战力品般得意。

章节目录 第41章 刻意纵火 楚芸蕙明白,她这次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这个人表面温和,可手段却毒辣狠厉,她无法预料自己反抗的下场,且不论自己的生死……牛家数十口人,必定遭殃。

想到这里,楚芸蕙拧眉,心中更沉了几分,却再不敢开口,只得顺着男子的意,与他一块出了牛家,登上马上,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马车布置的倒是舒软,甚至比牛家的床榻还要绵软几分,又加上燃了暖炉,因此,这马车里头,舒暖如春。

楚芸蕙与男子各据一边,皆闭目养神。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脱身,便听前一声长长的:“吁……”,而后马车,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楚芸蕙环顾四周,发觉她们不过是到了桃花村的村头。

此时的桃花村静悄悄的,从村头看,整个村子都黑漆漆的,不见一点儿灯光。

夜深人静,村子里的人都入了眠。

“主子,准备好了!”墨竹不知何时,手里竟多了一个火把。

火把瞬间便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了,楚芸蕙也借着这火把的光,看清了眼下的形势,桃花村的村头,不知何时竟堆了不少干枯的树枝和稻草。

凤钰接过火把,而后从背后将楚芸蕙环住,再将火把包裹在她的手心里。

“妻主,村里有人拿了我的东西,那东西非常重要,你说……他们该不该死呢?”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在楚芸蕙的耳边响起。

温柔且缠绵,却不知为何,竟让人生出丝丝凉意。

被夜风一吹,只觉得有股阴森森的凉意渗透全身。

“要如何,你才肯放过桃花村的村民?”

干枯的稻草,只需一丁点儿火星苗子,就能燃遍全村,她看着手中的火把,心中沉重异常,整个桃花村,数百户人家,这一把火燃起来,都将变成一具具干枯的尸首。

“妻主,他们都该死啊,拿了我的东西,却不肯交出来,便该付出相应的代价!”男人轻笑,丝毫没将楚芸蕙的话放在眼里。

他牵引着她的手,将那火把朝着村口的稻草堆靠近。

那看似温柔的动作,实则是强制。

“如果我能替你找到你丢失的东西,能不能放过桃花村的所有人?”楚芸蕙的身体使不上力,只得任由男人操控,她的额头因紧张和恐惧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迟了!”男人呵的一声,缓缓的拉着楚芸蕙的手,用火把点燃了那成堆的稻草。

不可置否,火立即燃了起来,瞬间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一般,将整个村头吞没,漫天的火光,冲破了夜的黑,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漫延开来,每到一处,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张显着它的猛烈。

“你疯了!”楚芸蕙再忍不住,她使出全身力气挣开男人,而后疯了一样,冲进村子里大喊了起来:“起火了,大家快些来救火!”

眼下,火势只停留在村头,若是现在大家齐心协力,这火势还是能扑灭的。

墨竹看了看凤钰的脸色,正要上前制止楚芸蕙,便在这时,身后一道道劲风刮过,而后一柄柄寒剑,冲破夜的黑,猛烈的朝着凤钰刺了过去。

火光伴随着剑光,让原本静谧的桃花村也沸腾了起来。

“主子,先撤吧!”墨竹反应极快,抽出配剑,便连挡了数人,再瞧着凤钰那闻丝不动的身姿,忍不住提醒道。

这些黑衣人,比上回在小密林中追杀他们的更要猛烈些,并且武功也皆为上乘。

虽说墨竹亦是顶尖的高手,可应付起来,却觉得十分吃力。

凤钰红火的袖口微微一拂,数道飞镖脱袖而出,立即将迎面的几人击毙,斗篷下,他的双眼半眯了眯,嘴角往上一扬:“来的真快!”

四字落下,他身形一转,冲进了火海,瞧见楚芸蕙正一家一家的拍着大门喊话,他的双眼闪过一丝异样……这个女人,在危难关头,竟没有想着自己逃跑,而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人。

这,值得吗?

呼的一声,楚芸蕙身后窜起了一道火光,眼看着就要将她整个人吞并。

以她的身手,她还不至于被这大火固定,只因体内不知中了什么毒,绵软无力,使得她连反击的力气亦没有。

“该死!”愤愤的落下一句,便见一抹鲜红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缓缓的上前,似乎这通天的大火也烧不灭他身上的雅致闲逸,背后的火红,更是将他整个人印衬的恍如谪仙。

他的大手轻轻一拉,她便轻而易举的投入了他的怀抱,冰凉的唇瓣覆下,楚芸蕙只觉得喉头一凉,有什么东西亦随之渡入,而她的身体也瞬间恢复了力气,她猛的睁开眼,正要追问一二,可是,眼前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了。

“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而此时,村头的几户人已经被喊醒,皆披了衣裳冲出院子,大家瞧这形势,立马打了凉水,齐心协力的冲进火海。

没过多久,村中和村尾的人也都加了进来,都说人多力量大,好一会儿之后,村头的火势总算控制住了。

而这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粮食,我家的粮食没了……”

随着这声喊叫,马上又有人哭丧起来:“我家的包米也没了……”

谷粮原本就易燃,又全都堆在干燥的地方,这火一燃起来,东西自然就荡然无存。

但好在,村子里的人都安好无碍。

“村长,这可如何是好啊,没了谷粮,我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了!”说话的是住在村头的杨田,发觉谷堆烧没了之后,她痛苦的抱头痛哭。

看着身后那三、四个小娃娃以及满面愁容的夫郎,她急的直捶脑袋。

原本打算卖了谷粮再给孩子们扯几身衣裳过年,这下可好了,什么都没了……

与杨田有相似境遇的还有好几家人,大家皆焦急悲戚,将村长陈桂花团团围住了。

“姨,这场火起的蹊跷,我怀疑是有人刻意纵火!”

就在众人都哭天喊地,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刻意扬高的声音响起,众人的哀叹声骤然而止,皆震惊的看着来人。

章节目录 第42章 她有证据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桂花的侄女陈娇,只见她死死的盯着楚芸蕙,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怎么不想想,这火烧的蹊跷,却唯独没烧到牛家!”

被陈娇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回过神来,皆看着披了衣裳此时才赶出来的牛金花。

这才发现,桃花村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此处,而偏偏牛家人不在,似乎她们早就知道了这场大火烧不到他们家一般。

“牛金花,你来的正好,赔我家的粮食!”杨田家损失最重,这会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就一把揪起了牛金花的衣襟,也顾不得长幼之分,恶狠狠的喝斥道。

牛金花着实不知道怎么回事,眼中疑惑一闪,却是一把将杨田挣开,而后看向楚芸蕙道:“二妞,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大冬天的,听到外头说失火了,她原本也吓了一跳,可爬起来一瞧,却见牛家还黑灯瞎火的,也闻不到半点的火星子味,因此,她复又躺了回去。

而刘富贵则是今晚收拾了一夜院子,因此疲惫的压根不知道外头的情况。

牛金花知道他累了,也就没有唤醒他,而是独自出来瞧瞧。

却不想,一出来就被人当成了贼人。

“娘,今晚村子里失火了!”楚芸蕙避重言轻,毕竟这事与牛家无关,她并不想将自己的家人牵连进去。

要怪就怪那个不知何处来的男人。

幸好在紧要关头,那人没有阻止她救火,如若不然,烧掉的就不止是村民们的粮食,而是整个村子了。

但,这些话,她却不能说,那个男子来路不明,便不用多说也该知道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因此,村民们知道的越多,处境便会越加的危险。

“啊?失火了?怎么会失火的?”牛金花瞪圆了双目,这才瞧见村头还冒着缕缕青烟,想来这火势还不小呢。

她暗自庆幸了一番,好在火没烧到牛家去,如若不然,牛家那留着过年的包米和稻谷准也得遭殃。

“哼,怎么会失火,我们还想问问你呢!”

瞧着牛金花的反应,杨田嗤之以鼻,因为气愤,一张脸涨的通红。

与她一块痛失粮谷的几家人亦附和的对着牛金花横眉竖眼。

似乎这桩事就凭陈娇那么一句话,就定下了是牛家人所为。

“杨姐,你冷静一些,这事绝不是我娘干的!”楚芸蕙虽说不喜牛金花的为人,但这具身体到底是牛金花的女儿,又加上这事也真的与牛金花无关,她上前拦住了杨田一行人的义愤填膺。

这一头,牛金花平白无故被人指作放火凶手,也满脸的愤愤不平,气的指着杨田一行人就骂道:“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没瞧见我方才从屋子里出来么?再说了,我平白无故的烧你们的粮食做什么?”

就是!

这话倒也不假,牛金花平日里做人圆滑,虽没有什么结交好的朋友,但在村子里也不曾惹过什么事端,或是做过偷鸣抢盗之事。

这么一说,众人又有些疑惑了。

难道这火不是牛家人放的,那会是谁呢?

正当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陈娇冷冷的笑了,她双眼瞪得滚圆,而后借着众人的胆子,上前指着楚芸蕙的鼻子,道:“牛二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记恨常水生嫁给了你,心里还念着我表姐,你处处针对我们陈家就算了,这会还想让我姨的村长做不下去!”

被陈娇这么一说,大家似乎是恍然大悟。

是啊,若是桃花村出了事,村民们必然意见颇大,到时候只怕陈桂花这个村长是做不成了。

“陈娇,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虽然大家都打心底里相信了陈娇的这套说辞,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都是同一条村的,大家也不想无缘无故的就将事情扯在一块去说。

再说了,若是常水生和陈兰的事,是真的,那往后常水生在村子里还如何立足,牛家的人还能容他么?

若是真被牛家赶出了家门,常水生这一辈子就毁了。

弃夫,可不比休夫,下场会更惨。

娘家人不敢收,便是亲戚朋友也会躲的远远的,最后的下场便是被官府带走充军。

“常水生今儿个夜里就私会了我表姐,结果被牛二妞撞上了,牛二妞还将我表姐痛打了一顿,扒了我表姐的衣裳,如若不信,你们可以去搜牛家,我表姐的衣裳,只怕还在牛家呢!”

陈娇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她的这一番话,也再度让村民们震惊的瞪圆了双眼,要知道,已嫁夫,私会女人,这罪名可乱棍打死了。

一时之间,众人皆不敢再开口。

楚芸蕙挑眉瞧着陈娇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的嘴角一扬,隐隐明白事情的缘由,只怕这个说法并不是陈娇那猪脑袋想出来的,必定是陈兰在背后操纵,教她这么做的。

唯有那藏得颇深的陈兰,才能想出这么一套让人无言反驳的说辞来。

好,很好!

她原本是想给陈兰一个教训,好让她早些悬崖勒马,却不知,她自己硬要撞到枪口上来。

“要知道陈娇说的是真是假,咱们搜一搜牛家不就知道了么?”杨田家损失最重,因此,她急切的想抓出这个纵火的真凶,好弥补回来损失。

因此,也顾不得这其中的后果,便嚷嚷了起来。

有了她的带头,其余几户人家也都嚷嚷了起来,而后大家整齐一致的瞧向了陈桂花,等着她做个决断。

“村长,您倒是说说话啊,若是这事真的是牛二妞干的,那您可千万不能容她啊!”

“就是,我家今年怕是要喝西北风了,这纵火贼万不能放过了……”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着陈桂花。

此时,陈桂花的眉头拧的紧紧的,一脸的难色,似乎是经不住村民们的压力,这才望向牛金花,开口道:“牛嫂子,你看……”

牛金花自然也听到了陈娇的话,只不过,她并不相信常水生会私会陈兰,再加上这段时日牛二妞也不是个善茬,因此,她想也没想,便扬言道:“我牛家随你们搜,若是真能搜出个所以然来,我牛家人任你们处置!”

有了这句,大家伙也都不含糊,皆朝着牛家的院子涌去。

陈娇走在人群中,脸上浮现一丝得逞的冷笑,今儿个总算能报仇了,她才不会忘记前些日子被牛二妞险些打残的手腕,还有自己的妹妹陈艳险些瞎掉的眼睛,以及陈丽痛的死去活来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43章 借一步说 牛家已经燃上了小油灯,牛家人也都依次起来了,常水生更是一夜未眠,身上的衣裳都未解。

他原本坐在床榻边想事情,却听到一阵吵闹声,而后二房的院子就被人包围了。

不出所料,很快有人嚷了起来:“找到了,这可是好衣裳啊,还有这身,看尺寸绝不会是牛小妞的,牛小妞身板大,这衣裳压根穿不上!”

“这么精致的衣裳,得好几两银子吧,这都哪里来的?”

“村长,您来瞧瞧,这衣裳可是您家陈兰的?”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从楚芸蕙房里搜到的一包衣裳捧到外头,借着油灯的光堆到陈桂花的手里,示意她仔细查看。

陈桂花捧着那衣裳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也渐渐的深沉了下去,而后似是担忧女儿的慈母一般,急切的走到牛二妞的面前:“二妞,你到底把兰儿怎么样了?兰儿自幼体弱,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你的,还望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她吧!”

陈桂花的一席话,无非是证实了这衣裳就是陈兰的。

这么说来,陈娇说的那些话就是真的了。

常水生真的私会陈兰,再被牛二妞抓了个正着,牛二妞便扒了陈兰的衣裳?

话说到这里,常水生亦从房中走了出来,陈娇立马揪准了时机,上前恶狠狠的推了常水生一把:“常水生,你敢说你今晚没有私会我表姐么?”

常水生遂不及防的被人推到了中央,他向来不擅于说谎,被陈娇这么一质问,一张脸青白交错,半晌说不出话来。

“常水生,你倒是告诉他们,你今晚压根没会陈兰,你在咱们牛家本本份份的!”

牛金花也傻了眼,却是想不到陈兰的衣物竟真的会在二房的院子里,她气的咬牙切齿,心里直骂牛二妞这个惹货精。

早前痴痴傻傻的多好,自打那日从山上下来,整个人就清醒了。

清醒了之后,不仅不好控制,还总惹事。

“我……”常水生憋的满脸通红,却实在不擅于说谎,吱唔了半天之后,终是吼道:“我确实是见了陈兰,但我们并没有做过逾矩的事,也没有躲躲藏藏……”

他今晚原本是想和陈兰来个了断,却不想,竟险些被陈兰害了,也由此看清了陈兰的真面目。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呢。

他这话的重点在于后半句,可大家都习惯性的只听前半句,并且一口就断定了这事的走向。

“听听,常水生自己都承认了,牛家压根就是报复陈家,牛二妞,你说今晚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陈娇没想到常水生这般容易就承认了,她乐得嘴都合不拢。

想到马上就能整治整治这个牛二妞了,陈娇就觉得浑身都是劲。

村民们也反应过来,常水生竟真的去私会了陈兰,那么……这样一来,牛二妞记恨陈兰,进而想将陈桂花拉下村长的位置,而纵火烧村,也就能说的通了。

“牛金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杨田第一个反应过来,与几个年轻力壮的,将牛金花牢牢的困住。

她们意不在伤人,主要是想从牛家这里拿到赔偿,最好是能超出今夜的损失,然后再好好的给纵火者一顿教训。

如此一来,她们便更希望事情闹大些。

牛金花此时也是气的脸红脖子粗,她关心的倒不是常水生和陈兰是不是有私情,而是这榆木脑袋,竟是连个谎都不会撒。

压根看不清眼下的局势。

“杨田,你少狗血喷人,水生即便是见过了陈兰,又能说明什么?”

杨田冷笑:“既然没什么,牛二妞干嘛扒了陈兰的衣裳?”

这下,即便是一向巧言善辨的牛金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觉得嘴里似是吞了一只无头苍蝇,难受的紧。

刘富贵和赵石头也在一旁干着急。

大房一家,此时只敢贴在窗边听动静,压根不敢出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大妞,你看看你家,咱们在镇上住的好好的,干嘛要搬到村子里来嘛!”张宝山借机不满的埋怨道。

柳成材往牛大妞的身上靠了靠,心里盘算着,若是外头真打起来,他就将牛大妞推出去做挡箭牌。

反正他与牛大妞连婚书都没写呢,即便离开了牛家,他还是可以找个老实点的女人嫁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在镇上过的舒坦啊,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牛大妞绷紧了身子,正聚精汇神的听着外头的说话声,无来由的被张宝山一通埋怨,也来了火气,压低了声音喝斥道。

张宝山少见他发火,纵使再不满,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众人吵作一团乱,便是连牛金花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瞧着牛二妞便是连句话都没说,心里七上八下的,亦盘算着,若是这事真是牛二妞干的,那她就将当年的事说出来,而后将牛二妞赶出去。

如此一来,村民们也不好再问她要赔偿了,这事也就与她牛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更有人听到常水生和陈兰的风流事,而借机起哄,抓着常水生的把柄不放:“我说水生啊,平日里瞧着你老老实实的,却不想,竟还干出这种事来!”

“好在我家的夫郎本份,不会给我戴顶绿帽子,如若不然,我定然打断他的腿!”

你一言,我一语,亦说的常水生无地自容。

他的拳头紧紧的捏着,恨不得打烂这些人的嘴。

就在众人讨伐之际,楚芸蕙朝陈桂花走了过去,她的眸光如夜星般璀璨,定定的望着人的时候,会让人有种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此时,她便定定的看着陈桂花,而后冷笑道:“村长可愿听我说几句?”

陈桂花自然是不想听,一想到今晚陈兰被她欺负了,她这个做娘的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她除了是陈兰的娘之外,还是这桃花村的村长,她却又不得不听,只得咬着牙道:“你说!”

“借一步吧!”牛二妞又道。

借一步,意思便是不让旁人听见,陈桂花自然不愿意,倘若牛二妞真的欺负了陈兰,她可不会善罢甘休去。

当然,其余的村民也都不同意,嚷嚷道:“要说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楚芸蕙也不强求,仍旧定定的看着陈桂花:“你确定要让大家伙都听听?”

她语气古怪,说的陈桂花心里凉嗖嗖的,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但又想维持自己刚正的形象,因此,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栽赃嫁祸 “那好,我便说了!”楚芸蕙点了点头,故又瞧了陈桂花一眼,而后将她手中的衣裳拎起,扬高示众。

“大家伙瞧瞧,这件衣裳可是价值不菲之物,并不是陈兰的,而是陈兰同窗好友的,今儿个陈兰回村,便是带着同窗好友回来的!”

她的话说的清晰且缓慢,便是让人听个清楚。

陈桂花的眉头皱了皱,眼中疑惑一闪,陈兰回村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居然还带了个同学回来。

“村长,陈兰带同学回来做什么?”有人听出了不对劲,故问道。

陈桂花嘴角抽了抽,含糊其辞道:“不过是关系好,走动走动罢了……”

这么说,倒也能说的过去。

楚芸蕙扬唇一笑,从那堆衣裳里找出李美珠留下的匕首,再度扬高示众:“这是陈兰同学之物,你们想不想知道为何会落到我的手上?”

“为何?”

“为何?”

众人被勾起了好奇心,自然就跟着楚芸蕙的思路走了。

“试问,有谁去别人家做客,身上会带把匕首的?陈娇信誓旦旦说陈兰私会了常水生,那么,陈兰带着同窗,同窗又带着匕首,这是想对我家水生做什么呢?”

这么一分析,事情似乎又不对劲了。

两个女人,带着把匕首,将一个男人约出来,除了想做不轨之事,还有啥?

众人皆沉思了起来,虽想反驳楚芸蕙,又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胡说,这匕首,你怎么知道是我表姐同窗好友的?指不定是你的呢?你故意拿出来栽赃给我表姐的!”

陈娇今儿个是开窍了,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出。

可她的话音刚落,楚芸蕙又笑了起来:“这匕首上明明刻着个李字,还有家族图纹,你若是有疑惑,不如咱们明儿个一早去见官,让官老爷来查个清楚,如何?”

一听到要见官,陈桂花的身体抖了抖。

陈兰今儿个回来,她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她还知道陈兰算计常水生不成,被牛二妞剥了衣裳也是真,她原本想借机替自己女儿出口气,却不想,这牛二妞,竟如此能言善辨。

陈桂花眼下,也不指望能出口恶气了,她狠狠的瞪了陈娇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瞧着牛二妞那信心满满的模样,想来心里是有十足的把握。

“那就让官老爷来查查,看到底是谁家放的火!”

一听说报官,众人沉默之后,皆都表示赞同,更是将目光投向陈桂花,等着她做个决断。

今夜这纵火案,竟还牵出了两桩事,若是牛二妞说的是真的,那么……陈兰便要落个勾引有妇之夫的罪名,虽不至于坐牢,但挨板子是跑不掉了。

往后这名声也就毁了。

此时的陈桂花脸上青白交错,霎是好看,良久,才咬牙开口:“我看报官就不必了,小女与牛家的事,不敢劳烦官老爷烦心,只是这纵火案的元凶……”

他刻意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将事情又放到了纵火案上。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皆看出来了,这纵火案,分明就是陈牛两家的恩怨,因此,众人都瞪向陈娇:“陈娇,你倒是说说,是谁放的火!”

最早指出纵火贼的人可是陈娇啊。

陈娇瞧了一眼陈桂花的脸色,此时也不敢信口开河了,只得不甘的咬牙道:“我亲眼瞧见牛二妞从村口进来,而后一家一家的拍门叫嚷的,若不是她放火的,她为何第一时间知道失火了,再说了,牛家可是在村尾,火又烧不过去呢!”

这话倒是说到点上了。

便是陈娇自己似乎都没料到自己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说完之后,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陈娇,你句句指责我是纵火贼,我倒是怀疑你偷了我的夫郎,你可知,我四夫郎不见了,而你却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说……我四夫郎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关于孙天旺的事,她还真不想提。

但眼下,为了脱身,她却不得不提。

村民们皆面面相觑,要知道,几个时辰前,她们还在牛家喝过喜酒呢,吵嚷着要闹洞房呢,怎么这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不见了夫郎可是大事,如此一来,牛二妞跑出村子去追夫郎,便也是人之常情啊。

她这么一说,倒显得陈娇鬼鬼祟祟,跟在人身后不怀好意呢。

“你……牛二妞,你含血喷人,我根本没偷你的夫郎,我……我不过是路过村口,碰巧瞧见你,才跟了上去……我没有……”

要说颠倒黑白的本事,牛二妞还真是练的炉火纯青,一桩桩栽赃嫁祸下来,竟是面不改色。

倒是气急的陈娇,说话已是颠三倒四,似是做贼心虚一般。

见众人都瞧着她,陈娇更急了,上前就要去拉陈桂花的袖口:“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她家夫郎,也没有纵火,明明是牛二妞鬼鬼祟祟的,您可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陈娇三姐妹平日里在村子里名声就不好,不仅喜欢调戏村子里未出嫁的男子,还爱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众人瞧着她那副模样,不禁怀疑起,她是因为调戏常水生不成,而记恨起人家牛二妞。

因此,故意整出这么一出戏,想要陷害牛二妞,哪知道,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看,就是你做的,二妞向来老实,倒是你陈娇,没干过一件好事!”

村子里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楚芸蕙朝其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心里感叹着,还好早前的牛二妞憨厚,如若不然,此时只怕也占不了上风了。

“陈娇,你还我们粮食……”

“走走走,上她家要去!”

众人抓住痛脚,生怕自己落了下风,将陈娇推搡着往外头赶,正要跟她回家去要赔偿,却在这时,楚芸蕙再度开了口:“陈家怕是将几个女儿卖了,也赔不了这么多粮食!”

是啊,陈娇家只生了三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有,这世道女儿可没人买。

再加上陈娇家里亦是一个大写的穷家,便是杀了他们全家,只怕也拿不出那么多粮食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

“怎么办啊,难不成我们一家今年就活活饿死不成?”杨田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其余几家损失严重的亦唉声叹气,满脸的愁容。

就在大家极度无助之际,楚芸蕙再度开了口:“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明儿个开始,家里粮食短缺的,可以跟我一块上山采药材或是打猎,多多少少也能补及一些!”

章节目录 第45章 二妞是福星 众人一听,皆围了过来。

要知道,桃花村里会打猎的唯有村头的孙云娘和牛二妞二人,孙云娘猎了数十年,功夫了得,可她那个人阴晴不定,虽在村子里住着,却从不与人打交道。

再加上她脸上那万年的冰霜,村民们皆有些惧怕她呢。

因此,牛二妞提出带大家上山打猎,几个身强体壮的女人不禁双眼放光。

试问哪个女人不想出人头地,让自己练就一身的本事,可奈何那青云山猛兽众多,早前村子里结伴去打猎的村妇,都是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桃花村里除了孙云娘和牛二妞,便再无人敢上山去了。

“二妞,你说带我们采药材?”几名身材瘦弱些的,便将重点放在了‘采药材’三个字上。

“可我们又不认得药材,如何采啊?指不定辛苦一天,采了一堆杂草回去……”

又有人发出了质疑。

是啊,这村子里可没几个懂医的,即便是懂医的,也不会愿意教她们这个门道,在楚国,大夫不仅受人尊重,而且是个稀缺的行业。

她们便是连想也不敢想,有人愿意将这本事传授于其他人。

楚芸蕙望向大家,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这才缓缓解释道:“若是你们信得过我,我倒是懂些医术,明儿个我便画几张寻常草药图出来,分发到大家的手上,大家可按照这草药图上山采摘,如此一来,便也可分头行动,不必聚在一块了!”

这主意好,大家拿了草药图纸,可几人一组,分散开来,由此也就避免了争抢药材的冲突。

杨田第一个朝着楚芸蕙竖起了大姆指,连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字。

其余人也都兴奋的咧开嘴笑,似乎看到了锦绣之道。

若是她们认下了这些药材,那往后就可以用其来谋生计了,这样一来,田地收入不好的时候,也可以靠着采药材来养活家人。

“明儿个一早,愿意打猎的便带上家伙,来我家门口等;愿意采药材的,便去水生那里领药材图,水生会带你们上山!”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了,楚芸蕙点了点头,清晰的将工作安排好。

常水生遂不及防的听到点了自己的名字,他错愕的抬头看着被人群围住的少女,她不过十六、七岁,面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可此时,再瞧着她,却风华耀眼,淡然若世,仿佛所有的困难到了她的手上,都成了不经一提的小事。

她……真的让人刮目相看呢。

“大家早些回去歇着吧,明儿个一早就跟二妞上山去了!”杨田笑呵呵的喊了一句,众人也都意识到天色已晚了,皆笑着和楚芸蕙告辞。

“二妞,我们往后就跟着你了!”

“二妞,你真是咱们桃花村的福星啊!”

“……”

村民们临行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楚芸蕙老脸一红,险些挂不住了,她哪里是帮她们,那把火虽不是她放的,但也是她那假夫郎握着她的手给点上的。

不管怎么说,她多多少少有些责任。

因此,她才会提出带他们上山打猎和采药的主意。

“金花,你家二妞真不错!”

别说是牛二妞了,便是连带着牛金花脸上都沾了光,早前村子里的人都与她交往不深,可眼下,众人瞧着她的眼神,都友善和尊敬了不少。

牛金花倍感自豪,挺直了腰杆子,假惺惺的与众人寒喧着,心里却嘀咕道,这家伙真是藏的够深,来牛家一年了,她只知道她身手不错,力气大,却不知她竟还识得草药。

这一头,牛家人是满面贴金,那一头的陈桂花和陈娇两人孤零零的立在一旁。

往日里受人尊敬的村长,此时,竟无人上前问津,村民们一个个离开,皆是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扫过去,似乎压根不记得这桃花村还有个村长叫陈桂花呢。

“姨,我真的没有偷牛二妞的四夫郎,亦没有放火,你要相信我啊!”陈娇见陈桂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以为还在为那些祸事生气,便哭丧着脸解释道。

陈桂花冷哼了一声,强压下胸口的一腔恶气,悄然的离开了牛家,朝着陈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她的心里满是不安,桃花村的村长,每三年一选,她可是连任了九年,在这九年期间,她处事公道,从未出过差错,对待村民更是和谒亲切,家里的牛车,哪家要用了,她都毫不吝啬的借出去。

在这之前,桃花村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可眼下,她却嗅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再过不久,又到了三年一选的换届之日了,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姨,您倒是说句话啊……”陈娇一路跟在陈桂花的屁股后头,若是她这个纵火贼的名号落实下来,那往后,只怕出门都要被人唾弃了。

她虽名声不好,但也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坏事,顶多是打打架,调戏调戏良家夫男,即便她没读过书,脑子里也明白,纵火可是大罪。

“我知道!”半晌,陈桂花冷冷的应了一句。

她回头瞪了一眼这个傻侄女,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一个人,今儿个碰上那牛二妞,便是百口莫辨了。

且不说陈娇如何,要知道,今儿个这些个说辞都是陈兰的主意。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打小陈桂花就知道陈兰聪明,可眼下,她却感觉,陈兰再聪明,一放到那牛二妞的面前,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姨,您知道?那您为何不为我说几句话啊,帮我洗脱这纵火的罪名呢!”陈娇怔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陈桂花的意思之后,她连忙跑上前拦住了陈桂花的去路,试图将她拽回去说个清楚。

陈桂花是村长,桃花村的村民们,都听她的话,只要她开口说自己不是,那自己就没事了。

陈娇这么想着,却不知人已经被陈桂花一手推开,她从未见陈桂花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我说话还顶什么用?你没瞧见牛二妞说一句话,顶咱们说十句么?”

但细细一想,陈桂花说的倒也没错。

两人说话间,陈家院子已在眼前了,刘银早就在院子口等着,瞧见自家妻主回来了,他连忙迎了上去。

“妻主,村子里没人受伤吧?”

陈桂花闷闷的‘嗯’了一句,也懒得理会他,径自进了屋子。

屋子里陈兰已经穿上了暖和的袄子,手里正捧着火炉子静静的等着,她的神色严肃,一双眼睛里布满了与平日不相符的阴戾。

听到脚步声,陈兰急忙站了起来,满是期待的问道:“娘,办的如何?”

章节目录 第46章 她竟识字 陈桂花抬眼看着这个女儿,以往,她看陈兰的眼神中满是自豪,心里也坚信,这个女儿一定能为陈家建功立业。

到了那个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眼下,她瞧着陈兰的目光却暗淡了几分,似乎早前投注在陈兰身上的所有希望,都在一夜之间,被燃成了渣。

接过刘银倒的一碗热水,陈桂花仰头一饮而尽,又在屋子里找到搁置已久的旱烟,点上便‘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要知道,她为了维持这个村长的好形象,已是许久不抽烟了。

家里的人瞧着她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娘,发生什么事了?”陈兰也急了,忍不住上前又问了一遍。

见陈桂花仍旧不说话,跟着她一块进来的陈娇便哭丧着脸上前:“表姐,那事办砸了,咱们明明瞧见是牛二妞从那火堆里跑出来的,可她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村民们都相信她,眼下大家伙还反而认定我是纵火贼……”

真是搬了砖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娇眼下是悔不当初,可她最怕的还是村民们会上她家去找麻烦,若大家都联合起来,怕是陈家这十来口人,是难以挡下的。

“她说大家伙就信了?娘,您怎么没为娇儿说句话啊!”陈兰震惊的瞪圆了双眼。

要知道,陈娇的那套说辞可是她教的,按理来说是万无一失的。

“兰儿,往后牛家的事,咱们不要再插手了,你也离常水生远一些吧,你明儿个若是不上学的话,便和我一块上牛家道个歉……”

陈桂花吐了一口烟圈,双眼沉沉的看着陈兰。

这话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若是牛二妞真的肯带领桃花村的村民上山打猎、采药,那牛家的声望,迟早有一天会盛过她。

到那时候,她便是想和牛家修好,只怕也迟了。

眼下,陈桂花觉得唯一的方法便是和牛家冰释前嫌,再想法子让牛二妞被她牵着鼻子走,如此一来,她便仍旧可以掌控着桃花村的一切。

“什么?”

陈兰震惊的尖叫了起来,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早前的陈桂花最看不起的便是陈家人,这也是她们为何会将常水生塞到牛家的原因。

牛金花表里不一,又极为偏心,三个女儿,最是宠爱小女儿牛小妞,为了让她读书,更是逼迫二女儿牛二妞起早摸黑的打猎赚钱。

因此,陈桂花也料定了牛金花定能为了银子做这笔交易。

“兰儿,你怎么还不明白,牛二妞不傻,她藏的深着呢,娘这么大岁数了,都被她技压一筹,何况是你呢?”

想到今夜的一切,陈桂花再度叹了一口气,但愿事情不会往糟糕的方向走。

“娘,单凭今晚的一切,牛二妞就能笼络人心么?您是不是想多了……”

陈兰纵使再聪明,在这个年纪也是摸不透人心的,她不知道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是需要一抹亮光,而恰恰此时的牛二妞,便是桃花村人的一抹亮光。

“早些睡吧,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牛金花知道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她再度叹了一口气,而后起身,朝着房里走去。

陈娇追了几步:“姨,那我怎么办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银拦住了:“娇儿,这事往后再说吧,你姨累了!”

陈娇丧着脸:“姨夫,您可得帮我在姨面前说几句好话啊,我可不想往后出门便被人唾弃呢!”

她还未娶夫呢,若是真闹的收不了场,这往后还有谁家的儿子肯嫁给她?

刘银应和着:“好,我会的,你先回去吧!”

陈娇这才咬了咬牙,离开了陈家。

……

牛家

村民们都悉数离开了,牛家的院子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今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楚芸蕙唤了常水生过来,又从牛小妞的屋子里取了些笔墨纸砚,点上一盏昏暗的小油灯,便正儿八经在的在堂屋的桌前坐下。

在现代,她自小习书法,虽不曾有什么造诣,但字迹和画功还是见得人的。

“二妞……你估什么?”

牛金花一进来,便瞧见牛二妞挺直了背脊,正教常水生研磨,且不说牛金花识不识字,但她这副老道的模样,便是让牛金花心里‘咯噔’了一下。

牛二妞不仅懂武、识草药、竟还……识字!

早前,她不止一遍的欺骗自己,兴许那块玉佩不过是牛二妞从路上拣的,或是从一些门道得来的,并不是她本来之物。

可眼下,她瞧着牛二妞这副淡然若世、风华卓绝的姿态,她便明白,牛二妞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惶恐、不安涌上心头,使得牛金花憋红了一双眼。

“娘,您忘了?我答应过带村民们上山打猎、采药!”楚芸蕙侧头,淡淡的瞧了牛金花一眼,见常水生已经在自己的教导下,磨好了墨汁,她便执笔,在那宣纸上画上药草的模样,并在旁附上相应的药名。

她手笔娴熟,字体工整,便是上了一年学的牛小妞的字迹都及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常水生不识字,但瞧着她落笔,一双眼睛也震惊的瞪得滚圆。

“妻主,您竟识字?”

嫁进牛家近一年的光景,他竟不知牛二妞除了会打猎、医人,却还懂得识字。

在楚国,能识字的便是文人,男人们大多为能嫁给文人为荣。

早前他与陈兰有婚约之际,村子里不知多少人羡慕……

此时再想起陈兰,常水生却觉得胸口坦然平静,再没有了半丝如之前的怅然若失。

“嗯,不知为何,似乎……识得几个字!”

楚芸蕙不想找什么借口,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敷衍常水生,而是试探牛金花的反应。

她想知道一年以前的关于原身的所有事。

目光落在常水生的身上,可楚芸蕙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牛金花的反应。

“二妞,你记了吗?你早前也上过学堂,不过……后来你说更想去打猎,便让小妞去了,娘知道你是懂事,将上学的机会让给小妞,但欣慰的是,你总算也识些字!”

牛金花的嘴角抽了抽,虚假的挤出一丝浅笑,故作平淡的解释道。

她当然知道牛二妞没了以前的记忆,如若不然,这会就不会呆在桃花村任她摆布了。

“哦?事情真是这样么?”楚芸蕙淡笑,于牛金花的回答,并不否认,也不赞同。

这话倒也说的通,只是……她却觉得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原身的记忆中,除却那回将老虎扛回家,便从未见过牛金花的好脸色,如此说来,牛金花对原身是不多喜爱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苛刻。

“当然是这样,对了,二妞,你这是真的要将药材图画出来,教村民们采药么?”牛金花的目光闪了闪。

她不想继续这个让她提心吊胆的话题了,便干脆直奔她过来的主题!

章节目录 第47章 她不娶夫郎了 楚芸蕙点了点头:“人要信守承诺,既然答应了,我便会做到!”

听她这么一说,牛金花急眼了,急忙上前一手按在那宣纸上:“你不能画!你若真想教,便教会你大姐和家里的几人,先让咱们牛家过上好日子再说!”

她就想不通了,有好东西,她怎么就不早些亮出来。

早些时日,牛小妞为了束修和给先生送礼的事,愁的头发都要白了,却也不见她有多心疼,眼下反倒要帮这些与自己无亲无故的村民。

牛金花真是想不通了。

眼下的牛二妞,她也是越加的看不懂了。

若是她已经恢复记忆,那她为何还要留在牛家?可若是她没有恢复记忆,可为何又与自己一家疏远淡漠了?

“娘,大姐和姐夫若是想学的话,我同样不吝啬教她们!”

楚芸蕙拔开牛金花的手,挑眉,目光浅淡的看着她。

便在这时,牛大妞一家闯了进来,方才牛二妞向村民们承诺的事,他们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眼下,又见牛二妞真的开始画药材图。

“二妞,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二妹?姐姐我都吃不上饭了,你却还有心思想着那些非亲非故的村民们!”

牛大妞急切的喊了起来。

柳成材和张宝山跟在她身后,也附和的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望,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若是牛二妞真的能教他们识得草药,那么……富贵辉煌的日子,亦是指日可待了。

“大姐,我说了,你们若是想学,我绝不会有半丝隐瞒,明儿个一早,你们大可跟着水生一块上山采草药去!”

楚芸蕙的眉头蹙了蹙,她如何不知牛大妞一家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她这是打算将这门手艺独揽,而后过上像以前一般舒适逍遥的好日子。

“你……去就去,我就不信了,我还比不上别人!”

牛大妞见她没有半丝的商量余地,再加之在周妙仁的事上,被牛二妞教训了一顿,因此,她每回再见牛二妞的时候,心里都会犯悚,总觉得牛二妞是惹不起的角色。

柳成材和张宝山见牛大妞竟怂成这样,两人亦是气的咬牙切齿。

这明明就是独家生意,眼下竟要与整个桃花村的人分享,牛二妞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既然你决定了,娘也不勉强你,但二妞你记着,咱们牛家人,才是你的至亲,你即便记恨你大姐和小妹,但到底是跟她们流着相同的血……只有她们好了,你才能更好,若是她们不好,你也不会有多好……”

沉默了半天,牛金花的目光落在楚芸蕙的身上,语气心长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是要告诫楚芸蕙,她和牛家的人是拴在一条藤上的蚂蚱,这辈子都休想摆脱牛家。

说完这些,牛金花也不给牛二妞反驳她的机会,面色不善的出了堂屋。

牛大妞见牛金花走了,她自知不是牛二妞的对手,再瞧了一眼牛二妞,而后对着常水生说道:“水生,明儿个你上山可得喊我们!”

常水生‘哎’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她们,继续低头研墨。

楚芸蕙困倦的揉了揉太阳穴,闹腾了一个晚上,她也累了,便再不担搁,将几样寻常可见的草药图画好,标注,便差了常水生回房休息去了。

收拾好东西,楚芸蕙打了盆水,习惯性的做个睡前清洗。

水打在脸上,人也似乎清醒了不少。

“二妞!”便在这时,刘富贵走了进来,他眉宇间布满了愁容,见楚芸蕙转过头来,刘富贵这才问道:“你方才说的孙天旺被人偷了,是不是真的?”

大家伙只顾着纵火的事,却都没发现,那新嫁郎孙天旺真的不在屋子里。

这么说来,很可能是跑了,或是真被人偷了!

这年头,娶不上夫郎的人也有,因此,偷夫郎,倒也不稀奇。

“爹,兴许不是被人偷了,是自己跑了吧!”楚芸蕙的目光闪了闪,她并不想露透今夜洞房的事。

那个男人,不用多想都该知道不是普通的角色。

家里的人知道的越少,便越不会被卷进来。

她有预感,那个人今夜是走了,可还会回来……他一口断定是自己偷了他的东西,依他对那东西的重视来说,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爹可是打听好的,这孙天旺性情最是温和,怎么会跑呢?”

一听牛二妞的话,刘富贵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但又想到前些日子孙家人说是要缓上几天,今儿个夜里又无缘无固的将人送了过来。

他只觉得这定然是孙家人搞的鬼。

刘富贵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欲上前安抚楚芸蕙几句,却闻楚芸蕙淡然道:“爹,这事不必追究了,银子也别去要回来了,我并不想娶什么夫郎!”

家里的这三位,她都还得想办法打发。

再给她弄几个回来,她都可以拉着他们一块组个足球队了。

“这……你是真的不想娶?”刘富贵有些意外的瞧着牛二妞,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牛二妞还曾向他换抱怨过夫郎都不好,虽没有明说是啥意思,但瞧着她望向牛大妞时那眼神,便知道她是想要个体已的人。

“当真!”楚芸蕙点了点头,没有半丝含糊的应答着。

刘富贵点了点头,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道了句:“那你早些歇着!”便回了主屋。

主屋这头,牛金花正郁闷的抽着旱烟,瞧着刘富贵进来,她眉头挑了挑:“人真不见了?”

刘富贵点头:“妻主,二妞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咱们可是花了二两银子的,要算也行,她们双倍赔我便算了!”想到今夜发生的一切,牛金花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明明可以领着牛家过上好日子,牛二妞却偏要和全村人分享,到头来只怕连口饱饭都分不到了。

“可是……”刘富贵张了张嘴,他想提醒牛金花前些日子和牛二妞的约法三章,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牛金花给喝斥住了。

“没有可是,她这辈子要不就在牛家做牛做马,要不就死在桃花村!”

冷冷沉沉的嗓音从牛金花那干躁脱皮的嘴里说出来,她目光沉冷,将旱烟掐灭,往旁边一扔,便脱了衣裳爬上了炕。

章节目录 第48章 分工合作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牛家院子的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有扛农具的、也有带着家伙的,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

即便这大冷天的在寒风里受冻,此时在桃花村的村民们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今年的收成原本就不好,到了冬天,日子更是紧巴巴的,便是熬过了这个年头,怕也难熬到下一年的秋收。

再加上不少人家粮谷被烧了,眼下就指着牛二妞了。

若是真如她所说,能进山里挖上好药材,那来年的日子便有指望了。

楚芸蕙洗了把脸,便背上背蒌,里头放了绳索和一把锋利的弯刀,她心道,得抽个时间打一把弓弩才是,对于一些凶猛的野兽,可先削减其生命力,再进行抓捕,也能保存体力。

那一头,常水生起的更早,楚芸蕙出屋子的时候,他早已收拾好了东西,那些昨夜楚芸蕙画好的图纸,他像宝贝一样藏在胸口,见楚芸蕙出来了,他便去喊赵石头和大房一家。

赵石头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他并不想跟着常水生上山去采药材。

“水生,我头有些疼,怕是昨儿个夜里着凉了……”赵石头叹了一口气,装作十分遗憾的模样。

常水生信以为真:“石头,你没事吧,要不要让妻主替你瞧瞧?”

眼下的常水生,遇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楚芸蕙,昨儿个夜里,又知道她不仅识药材,还识字,心里对楚芸蕙的看法,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原先的怨恨、厌恶,慢慢的变成了仰慕和欣赏,虽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常水生明白,他已经不恨楚芸蕙了。

“不用不用,不过是着凉了……我休息下就没事了!”赵石头急忙摇头。

作势又躺在了床上,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想到昨儿个夜里几乎忙活了一宿,常水生了然的点了点头,若不是他平日里做惯了粗活累活,怕是这会也起不来了:“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常水生前脚刚走,赵石头后脚就爬了起来,他朝着常水生努了努嘴,喃喃道:“真是榆木脑袋,这大冷天的上山采药材,活该你一辈子挨穷受饿……”

说罢,他从柜子里摸了身崭新的衣裳出来,这身衣裳是前些日子牛小妞私下里送他的。

他一直藏在柜子里,不舍得穿呢。

今儿个家里的人都得出去,他正好趁着这个空档,穿上这身衣裳,到镇上去给牛小妞一个惊喜呢。

想到牛小妞,赵石头的脸上扬起了骄傲的笑容,再过些时日,牛小妞就要考童生了,若是能一路青云直上,他便也能跟着平步青云。

到时候,要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还稀罕牛二妞打的几个野物么?

大房的屋子动静最大,常水生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这一家睡惯了懒觉的人给喊醒了。

楚芸蕙拉开院门,见村民们都早早的到了,便开始分配工作。

来人共有三十个,女人背着绳索、刀具之类的,便是打算跟着她打猎的,男人皆带着锄头、背蒌,不用多说,也该知道是打算跟着常水生采药材的。

“上山,大家切记一点,安全为主,采药可以分散,但切不可入密林,水生比较熟悉地形,得听他的指挥,明白么?”

楚芸蕙有意给常水生一个锻练的机会,她不会在桃花村呆一辈子,待到时机成熟,她便会发展到其他更繁华的地方。

到时候,即便和这些夫郎和离了,他们也将学到一样谋生的手法,而不必屈居人下。

“二妞,你就放心吧,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杨田第一个举手附和,其余人也都纷纷回应道。

见大家都极为配合,楚芸蕙也不再多言,领着大家一路朝着青云山的山脚走去。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的,你一言我一语,热络的如同一家人,便是连大房的三个懒虫,也兴奋的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聊着。

到了青云山脚下,人流就要分拔了,采药材不必上山,就在山脚或是山腰摸索就行了,可打猎不同,得冒险。

“水生,大多珍稀的药材都长在危险之地,你记得提醒大家切不可贪心,适可而止,午时便可回去!”

楚芸蕙又交待了几句,便领着那十名健壮的女人沿着小道进了密林。

牛大妞左右权衡过后,对着张宝山和柳成材道:“你们跟着水生去采药材,我跟着二妞去打猎!”

两门手艺,他可一门也不想落下。

只要学到了,往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对于这个提议柳成材和张宝山自然没有意见,对于打猎,他们更愿意做采药材这样轻松的活。

……

“水生,早饭做好了么?”刘富贵一出门,没闻到饭香,便吆喝了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却是无人回应他,他进厨房一瞧,冷锅冷灶,别说是早饭了,便是连口热水都没煮上。

他这才想起,昨儿个说好了让常水生带着大家伙去采药,一拍脑袋,他又唤道:“石头,过来做早饭了!”

他话刚落下,便瞧见赵石头衣着光鲜的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揣着个包袱,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爹,衣裳我下午回来再洗,前些日子分工时可说好了,我负责洗衣裳,水生负责做饭呢,怎么?他没有做好早饭就出门了么?”

赵石头笑呵呵的问道,活是这么分配的,可私下里却是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喂猪草这些工作全是常水生一个人做。

家里有人在的时候,他便拿起扫帚,意思意思的扫下院子,无人在的时候,他干脆跷着二郎腿晒太阳。

他可不能养的好像常水生一样皮糙肉厚,他将来还要做官家夫郎呢。

“罢了罢了,一个都不省心!”刘富贵眉头一皱,也知道赵石头一点没有要去做早饭的意思,想着牛金花要起床了,他连忙动手刷起锅来。

赵石头扬了扬下巴:“爹,我出去一会,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说罢,便出了牛家院子,昨儿个夜里,他得知陈兰今儿个要上书院,陈桂花会送她过去,因此,她算准了时辰在村口等着。

果然,她刚到村口,陈家的牛车便来了。

赵石头甜甜的唤了声:“陈姨!”

“石头,你这是要上镇上去?”陈桂花瞧着他的打扮,又看见他手上拎着个包袱,不禁好奇他去镇上找谁呢?

赵石头的娘家在梨花村,那可是个偏僻的地方,按理说,并没有什么亲戚在镇上才是。

“是啊,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我去镇上的成衣铺子瞧瞧!”

见陈桂花示意自己上车,赵石头笑着答道。

听了这话,原本坐在牛车上闭目养神的陈兰眉头微不可见的拧了拧,一抹厌恶涌上心头,牛二妞真是本事了,过年还能给夫郎买新衣了!

再瞧着自己,得罪了李美珠,往后只怕李美珠也不会容她在书院好过呢。

“石头,你家妻主,真是好本事!”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陈兰望向赵石头。

章节目录 第49章 去找牛小妞 赵石头应付的笑道:“还过得去!”心里却鄙夷至极,就算会打猎、识得几味药材又如何?还不是个粗鄙的山野村妇?哪里能跟读书人比?

三人一块到了下河镇,刚进城门,赵石头眼珠子一转,便笑着招呼陈桂花:“姨,我就在这下了,谢谢您!”

陈桂花赶紧喝停牛车,嘴里说道:“你何时回村子?要不要我在这等你?”

陈桂花送完陈兰,在镇上逛一圈,便要回村子,镇上繁华,却不是她们这些穷人能消费得起的。

特别是下河镇的进宝街,那里来来去去的就是些有钱人,东西贵得离谱不说,酒楼的消费也让人咋舌,就比如下河镇最有名的珍宝楼和迎客楼,听闻单是一碟子青菜都得好几两银子呢。

那可是他们整整一年的开支呢。

“谢谢姨,不用了,我估摸着得下午才逛完,到时候我再瞧瞧有没有顺路的车子,无碍的!”

赵石头跳下牛车,甜甜的笑道,左一口谢,右一口谢,客气十足。

陈桂花狐疑的瞧着他,心道赵石头一个嫁了人的夫郎要搞什么幺蛾子……便是买件衣裳,也用不着一整天的功夫吧?

心里虽这么想着,陈桂花却不好多问,道了句:“好!”便驾着车牛朝着书院的方向去了。

赵石头见那牛车走远了,便也沿着相同的方向走去,他步伐轻快,想到就要见着自己的心上人了,心情更是愉悦不已。

嘴里都忍不住哼起了调调,要知道……这些日子因为牛二妞的变故,他便是连与牛小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不曾有呢。

拐了一条街,来到她们早前时常相约的一间小茶楼,按惯例要了一间独间,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牛小妞。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牛小妞便进来了。

“小妞,咱们好久没在一块了,你有没有想我?”

一见着心上人,赵石头便咧开嘴笑,欢喜的扑进了牛小妞的怀里。

今儿个还是书院上学的日子,牛小妞着了身青藏色的长袍,头发以同色发带束起,整个人干净整洁又带着读书人惯有的书卷气。

这身打扮,越是让赵石头着迷,他看牛小妞的眼神,温柔的几乎要溢出水来了。

“石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说好了三天后书院就会放假么?”

相对于赵石头的欢喜,牛小妞却是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他不着痕迹的将赵石头推开,而后又反手将单间的门合起,生怕有同窗瞧见她在此与一名男子私会。

她的这些动作,赵石头压根没注意,他殷勤的替她倒水,嘴里忍不住唠叨道:“小妞,你是不知道,你二姐是越发让人恼恨了,娘早前将她送到孙猎户家学艺,她倒真学到了不少东西,除了打猎,她居然还学会了认药材,眼下倒好,带着全村人上山采药去了!”

牛小妞的心思全然不在赵石头的身上,原本想着说几句甜言蜜语将她哄走便是。

可听了赵石头说的这些话,牛小妞的双眼瞪得滚圆:“你说什么?”

“你也觉得难以置信是吧?可奈何她还真能画出几样药材图来,眼下村民们都当她是福星呢!”

赵石头撇了撇嘴,将沏好的茶端到牛小妞的面前。

“娘有没有说什么?”牛小妞袖口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她浑身紧绷了起来。

倘若牛二妞恢复了记忆,要离开牛家,那她往后考取功名的银子,就全都没指望了……

不行,不能让牛二妞离开牛家。

“娘倒是没说什么,但大姐一家貌似不太高兴!”赵石头见牛小妞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为了讨好牛小妞,她急忙转移话题:“小妞,我好不容易来一回镇上,你带我到处逛逛吧!”

“这……”牛小妞为难的皱了皱眉头,想着拿读书来打发她,却不想,赵石头竟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这东西用碎布左三层、右三层的包着,看起来十分神秘。

待到赵石头将最后一层布打开之际,一块二指宽,如同盾牌的东西呈现在眼前。

她不禁眼前一亮:“这是什么东西?”

赵石头见他来了兴致,邀功般的说道:“这可是好东西,我请我娘家的姐姐验过了,里头是金子呢……”

听到‘金子’二字,牛小妞双眼一亮,而后小心翼翼的捏起那块盾牌:“这表面瞧着不像啊……我瞧着怎么像块稍微好看些的石头呢?”

赵石头抿嘴偷笑:“小妞,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东西表面上筹了层劣铜,可里头却是好东西呢!”

被赵石头这么一说,牛小妞顿时双眼放光。

若里头真是块金子,那她往后的学费和上京赶考的银子,便都来了。

“太好了,石头,你真是我的福星!”牛小妞高兴的咧开嘴,一把将赵石头揽进了怀里。

但赵石头也不是傻子,这个好东西,他才不会交给牛小妞,他要等牛小妞真正上京赶考时,再拿来牵制她,逼她娶了自己,得了名份,才将东西给她。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之后,赵石头便提出要去下河镇上买身衣裳。

若是早前的牛小妞,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毕竟,赵石头一直替她看着牛二妞呢,得来的银子也不少,可眼下,牛二妞已经不上交银子了,赵石头也讨不到好处了,因此,牛小妞早就已经囊中羞涩,连顿好菜好饭,也不敢吃了。

“石头,衣裳咱们今儿个就不买了,咱们去进宝街逛逛如何?”牛小妞倒也了解赵石头,知道他最是贪慕虚荣:“那里的好东西可多着呢,你若是看中哪样,记住那家店,待我功成名就了,我全都给你买下来!”

这话赵石头受用,一想到自己以后就是个官夫郎,他高兴的嘴都合不拢:“成,我听你的!”

两人一块出了小茶馆,正准备朝着进宝街走去,牛小妞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小茶馆走来,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在书院里作威作福的李美珠。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与赵石头拉开了点距离。

原本想快步躲过去,却不想,还是被李美珠瞧见了:“牛小妞,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呢?”

牛小妞见躲不过,回头冲着赵石头使了个眼角,而后似是刚瞧见李美珠似的,笑着迎上前,热络的搭着李美珠的肩膀走到一边:“李姐,家里的亲戚来送东西,又不识路,我这会正要带他去镇上找牛车呢!”

李美珠早就注意到了赵石头,一双眼睛半眯着打量了起来,论姿色,这赵石头却也瞧的过去,只是瞧着却没有半丝个性。

这种男人,她倒是见得多了,心里将其与常水生对比了一下,不禁遗憾没尝到常水生的滋味。

这么一想,李美珠的身子又灼热了起来,恨不得再跑桃花村去一回,可是,她又想到牛二妞那身手,着实是郁闷的慌。

“找什么牛车?我不是有马车么?”李美珠勾了勾唇,冲着牛小妞使了个眼色。

牛小妞平日里虽与李美珠走的不算近,但对于李美珠的人品,还是极为了解的,这个眼色瞬间让牛小妞抖了抖身子,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图……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上山捕猎 “美珠,这可不行……这……”牛小妞惊慌的回头瞧了一眼赵石头,发现赵石头仍旧在原地乖巧的等着她,心里更是不忍伤害他。

“牛小妞,你不是一直都想娶我弟弟李元庆吗?如果你让我开心了,这门亲事,我便可以为你作主!”

李美珠‘嘿嘿’的笑着,猥琐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虽然这男子不合她的心意,可到底比玩弄南馆里的那些庸脂俗粉要强,瞧着赵石头那模样,怕是还没被人碰过……

想到这处,李美珠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身子是越发的躁热了起来。

“这……美珠,我介绍别的男人给你,行不?”

牛小妞咬了咬唇瓣,内心极度的纠结了起来,那李元庆她曾远远的瞧过一眼,气质和容貌自然不是山野村夫可比的,再加上李家的财力和势力……

可是,赵石头她也舍不得,赵石头为了他,甘愿呆在牛二妞的身边,手里有一个铜板都舍不得用,皆给了她用作学业的开支。

两头的天秤一上一下,牛小妞却久久下不了决定。

“牛小妞,这种山野男人,你若是得了功名,一抓就是一大把,可是,我弟弟便只有一个,我李家的女婿也只有一个,你可要想明白了?”

李美珠瞧牛小妞那样,便知她已动了心,便故作不在意的哼了哼,而后抬腿就要走。

脚步刚踏出去,手肘已被牛小妞急切的拉住了:“美珠,倘若我真将石头让给你,你是否真的会促成我和你弟弟的婚事?”

李美珠点了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不是君子,却也懂得信守承诺!”

有了李美珠这句话,牛小妞心里的天秤终于歪向了一边,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到赵石头的面前:“石头,咱们走吧!”

……

青云山地势险峻,越是走到山里头,气温便越加的低了,环境也越是恶劣,枯枝朽木越发的衬得这山间诡异渗人。

几名跟在后头的女人皆抖了抖身子骨,压低了声音问走在前头的牛二妞:“二妞,咱们不会撞上猛虎吧?”

早前牛二妞曾猎过一头猛虎,桃花村的人都是知道的。

可她们也瞧见了那猛虎又尖又利的牙齿,以及巨大的身型,没有亲眼瞧见牛二妞捕虎,村中的人虽嘴上夸赞,可心里大多是觉得牛二妞是走了狗屎运才捕到的,或是这猛虎原本就受了伤,才让她有机可趁……

“这冬日,大多数动物都冬眠去了,一旦有野兽,必定是穷凶极恶的!”

楚芸蕙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一边继续探路,一边淡然解释。

冬天里,会在野外游走的猎物,大多是饥饿难耐,因此,为了填饱肚子,它们便会拼尽一切,可以说是较温饱时的猎物更为凶猛了。

一听这话,胆小的瞬间就止住了脚步,再瞧周围,便越是觉得危险近在眼前了,便偷偷灰溜溜的打了退堂鼓。

到达青云山的密林深处,原本跟着的十一人,只剩下六个了。

“什么声音?”杨田家损失最重,虽说她心里也发毛,可却不敢轻易离去,毕竟家里的夫郎和几个年幼的孩子还在等着她的食物回去。

今儿个血本无归的话,夫郎和孩子都是要饿肚子的。

听杨田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屏息敛气的顿住了脚步,皆认真的听着,很快,那原本轻微的‘哼哧哼哧’声,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就在这时,楚芸蕙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有几团黑呼呼的东西,她轻手轻脚的上前一看,又拣来枯枝拔了拔,还泛着粘稠:“是野猪的粪便,还新鲜着,想来咱们今儿个不会空手而归了!”

说话间,那‘哼哧哼哧’的声音,越发的近了,没过多久,一头身形巨大的野猪就落在众人的面前了。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女人们,此时看到这头大家伙,脸上的笑意尽数敛了去,皆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二……二妞,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杨田哆嗦着,求救般的将目光投到楚芸蕙的身上。

其余几人亦是吓白了脸。

她们只见过死的野猪,却不知活的野猪竟这般可怕。

“你们还想不想要银子了?”楚芸蕙一边从随身的竹篓里掏出一支被削的极为锋利的竹箭,一边将随身的粗绳丢到杨田和牛大妞的手里,用手势示意她们分东西两边将那野猪勒住。

牛大妞握着那两指粗的麻绳,手心全是汗,目光定定的看着那巨型野猪:“二妞啊……你可不能害了姐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芸蕙便大喝一声,手中的竹箭应声‘嗖’的一声,朝着那野猪的脑门飞了过去。

‘噗……’的一声,从双眼中间,直插入野猪的脑门,这一箭是又准又狠。

那野猪晃了晃身子,竟‘轰’的一声,倒下了。

众人错愕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牛二妞竟是一招就将那野猪给杀了,短暂的消化之后,几人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这是她们第一回上山打猎,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原本以为怎么也得来一场生死博斗,却不知,竟如此容易就得手了。

“二妞,你可真行?这身手,怕是山中的老虎见了都得绕道走了!”

“就是就是,只要有你在,咱们往后就不必怕什么猛兽了!”

“……”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欢呼着、庆贺着,却不知就在大家放松警惕之际,那原本倒地的野猪竟抖了抖身子,又重新爬了起来,它一身的利刺都倒竖了起来,嘴里发出更重的‘哼哧哼哧’声,想必是被楚芸蕙这一箭给彻底的激怒了,使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疯了一样,朝着毫无防备的人群冲了过去。

“杨田、大姐、赵银杏……分左右勒住它?”楚芸蕙第一时间发现了野猪的不对劲,她一手将绳索的一头紧紧的拽在手里,一手将杨田等人推到另一头,而后以极快的速度绕过野猪将那麻绳缠在它的头颈之间。

牛大妞瞧着那野猪巨大的身体朝着她扑过去,哪里还有力气去勒麻绳,‘啊……’的一声大叫后,腿下一软,便不争气的扑倒在地,很快,裤子就湿了一大片……

章节目录 第51章 分野猪 眼看着那野猪锋利的獠牙就要戳穿牛大妞的胸口时,野猪嘴里的‘哼哧’声停止了,而后发出痛苦的类似呜咽之声,‘便轰’的一声,重重的倒在了牛大妞的面前。

杨田和赵银杏也吓的不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握着麻绳的手心全是汗。

双眼瞪得滚圆,便是瞧见野猪倒地,此时也不敢轻易的放下戒心,待上前查看了,确认这头野猪是死绝了,这才瘫软着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是吓死我了,这畜牲,竟还懂得装死……”赵银杏在野猪的身上重重的踹了一脚,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杨田咽下一口唾沫,这才找回魂来:“这打猎,真不是人干的!”

若不是牛二妞反应够快,只怕她们这六个人,就全都没命了。

“熟能生巧,慢慢就习惯了!”楚芸蕙勾了勾唇,上前查看早已瘫在地上,浑身绵软的牛大妞,在确定她只是被吓坏了,而不是吓破了胆之后,便开始用麻绳将野猪五花大绑起来。

加上自己,她们一共有七个人,这头野猪约摸两百来斤,因此,要扛下山,并不费力。

“二妞,这野猪,咱们怎么分呢?”杨田回过神来,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问这话的时候,她又有些心虚,毕竟这野猪,她出力不多,几乎全凭着牛二妞一人制服的,因此,也着实不好意思提出分法,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她却又不能空手而归,因此,只得希望牛二妞可怜可怜她们,多少割几块肉给她们带回去。

也好解决了孩子们今日的温饱问题。

杨田的这话,也正是其余几人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的。

大家急忙停下了手中的活,瞪圆了双眼,眼巴巴的看着牛二妞。

“这野猪,大家都有功劳,杨田和赵银杏一人一个后腿,其余人每人分一块肉,你们觉得如何?”

楚芸蕙思量了片刻之后,就提出了分法。

方才在危急关头,杨田和赵银杏出了些力,她们拿多些,也是应该的。

其余人一见那野猪过来,要不就如牛大妞一样,吓的尿了裤子,要不就四散逃窜,倘若这样都能分到不少战利品的话,那下回,怕是无人再卖力了。

“这……这不合适吧?”杨田一听,连忙摆手,羞愧的都不知说什么好,吱唔了片刻这才理好了思绪:“二妞,若是没有你的话,我们几个怕都没命了,我看,不如随便割块肉给我们就好了,其余的都归你!”

杨田这么说,赵银杏也瞬间赞同,其余几人更是不敢有意见,这野猪原本他们就没有出力,便是一块肉都分不上,也是说的过去的。

楚芸蕙勾了勾唇,一手拍在杨田的肩膀上:“杨姐,你和银杏都出力了,这是你们应得的!”

杨田还想推辞几句,却闻楚芸蕙再度开口:“此处已有血腥味了,若是不尽快下山,必定会引来野兽的,到时候,咱们可就麻烦了!”

野兽对血腥味最为敏感,这也是猎户们见好就收的原因。

听了这话,大家亦都不敢多留,急忙动手将那野猪扛起,而后朝着山下走去。

……

常水生领着一众男人在山腰间采草药,收获却不尽如人意,大家伙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做惯了农活的桃花村村民们,倒还好,张宝山和柳成材却不干了,将身上的背蒌往地上一掷:“水生,二妞啥时候懂药材的?她画那几张纸是不是哄骗我们?咋瞧着像是平常的杂草?”

张宝山揉着酸痛的脚踝,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满的嚷道。

常水生瞧着这两只懒惰虫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劝道:“草药若是说找就能找到,那不是人人都要发财了?”

这话说的有理,男人们都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仔细的翻找了起来。

见大家都走开了,柳成材眼珠子一转,将常水生拉住,而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水生,这么好的财路,二妞怎的还让给别人呢?我看不如咱们将这草药图改一改,发给他们,真正的草药,我们自己找就好了,往后发财了,咱们都搬到镇上去,也不怕别人闲言碎语了,你说是不?”

常水生听了这话,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这种嗖主意柳成材也能想的出来,不愧是牛大妞的夫郎。

他撇了撇嘴,懒的与这两个蛀虫多说什么了,正要独自到另一片地去翻找,却听杨田的夫郎陈槐树喊了起来:“水生,你快来看,这是不是鹅儿花?”

大家一听竟真有人真到了,皆飞快的跑了过去,将陈槐树围了个水泄不通。

常水生也没见过药材,但经过反复对比楚芸蕙画的图纸之后,基本是确定了那物:“我瞧着像,先挖回去,再问问二妞,横竖都不吃亏!”

陈槐树‘哎’了一声,连忙掏出铲子,将那株药材挖了丢进后背的背蒌里。

其余人见此,亦都来了精神,一扫之前的不信任,聚精汇神的找了起来。

到了正午,太阳晒到头顶上,挖到药材的人还真不少,除了鹅儿花还有地熏、木羊乳等……

常水生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着众人下山。

大家不约而同的皆朝着牛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牛家的院子里,可谓是热闹非凡,整个桃花村的村民都聚集在此地,便是那陈娇三姐妹也好奇的挤在了人堆里。

“好大一头野猪,这得卖多少银子呢!”

有人羡慕的长吁短叹,一般的野猪都是百来斤,运到下河镇去卖,顶多是二、三两银子,可眼下这头野猪,足足有两百斤,怕是价值又不同了。

楚芸蕙喝了一碗水,正打算将那野猪分割好,却被杨田制止了,她抬头一瞧,只见杨田带着几分哀求的看着她:“二妞,这野猪肉顶多吃上几餐,我们几人合计了一下,能不能把它卖了,大家伙分几个银钱……分少一点也没关系,能买上些粮食,让孩子们多吃几天就行!”

这话,是说到了大家伙的心坎上了。

楚芸蕙这才反应过来,肉分到她们手上,顶多就是和着吃几餐,可她们缺的却是主食。

不得不说,杨田的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手中的刀收住了,楚芸蕙点了点头:“行,卖到镇上去,得来的银钱,还是按原先的分法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卖野猪 “这……”杨田几人皆觉得过意不去,但家里确实又困难,只得不好意思的接受了楚芸蕙的提议。

这一头,大家伙商量着该如何分野猪,那一头,牛金花却悄悄的将牛大妞叫到了厨房里。

“娘,二妞她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同您商量商量,就自个儿做了决定,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也越来越不把牛家人放在眼里了。

后头这句,牛大妞还没说出来,嘴就被牛金花一手捂住了。

“大妞,你跟着一块去镇上,想办法和福来酒楼的掌柜子说说,将一两银子扣下来……”牛金花压低了声音,在牛大妞的耳边说道。

牛大妞瞬间瞪圆了双眼,一手扯开牛金花的大手:“娘……您的意思是,往后二妞打的猎物,拿到福来酒楼去,都从中扣些银钱下来……咱们再偷偷去取?”

对于这种事,牛大妞是一点就通。

牛金花也省了不少口舌,嘴角扬了扬,冲着牛大妞点了点头。

那福来酒楼可是常年与她们做交易,早前的牛二妞每回打了野物,牛金花都是送去福来酒楼,因此,那掌柜的也与她极为熟悉,要扣些银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娘,还是您有办法,我这就去办!”牛大妞满脸的兴奋,原本走了一天山路,累的发软的腿,此时也像是重新有了力量一般。

院子外头,大家确定好野猪的分法之后,便差了人去陈家借牛车。

也正在这个时候,常水生领着男人们回来了。

瞧着他们的模样,便知今儿个的收获亦不少。

“二妞,你快来瞧瞧,我们采的这些草,到底是不是图纸上的药材?”人还没到院子,就有人迫不急待的嚷了起来。

一群女人立马让到一边,将男人们让进来。

她们也想瞧瞧什么是能卖钱的药材。

待大家伙将那背蒌一个个摆在院子里之后,楚芸蕙便开始查看了,这第一次上山采药材,确实采了不少只是样貌相似的杂草,可到底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这株是鹅儿花、这株是地熏……其他的都是类似之物!”

陈槐树的背蒌里有不少植物,楚芸蕙却只找出了两株识得的草药。

听了这话,陈槐树脸上立即有了失望之色,想来是忙活了大半天,却只采到两株有用的药材。

常水生瞧着他的模样,拍了拍陈槐树的肩膀:“槐树哥,咱们第一回上山采药,就能有收获,已经不容易了,明儿个咱们就能分清哪些是杂草哪些是真正的药材了!”

听了常水生的安慰,陈槐树立即欣慰了不少,是啊,有了真实药材的参照,那他们以后就不会采错了,这么一想,今儿个就不算是白忙活了。

楚芸蕙抬头瞧着常水生,早前,常水生不爱说话,整个牛家人都觉得他是半个傻子,可眼下,楚芸蕙听到常水生说的这一席话,她不禁有些侧目。

常水生不但不傻,而且心思还细腻得很。

待检查完大家所采的药材,将杂草剔出之后,楚芸蕙借着空档拍了拍常水生的肩膀:“水生,今儿个你表现不错!”

她由衷的夸赞着常水生,心里也思量着,若不是这个社会男子的地位低下,像常水生这样的男人,也不至于会落得如此地步。

常水生受到了楚芸蕙突如其来的一句表扬,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心里像是跳漏了一拍,整个人都被一种陌名的情愫环绕着,致使他那张麦色的脸‘腾’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妻主第一回夸他。

“我……”抽了抽嘴角,常水生看着楚芸蕙那明亮的几乎炫目的双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一刻,他几乎冲动的想问问……倘若以后他都表现的这么好,妻主是不是会多注意他一些……

只不过,话还没问出来,就被牛大妞给打断了。

“二妞,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去镇上吧!”

时候确实是不早了,都过了午时,今儿个因赵石头没在家,刘富贵和牛金花又翻地去了,因此,牛家便是连个午饭都没做。

杨田家是根本没有粮食可吃,因此,杨田便主动要求与楚芸蕙一块去镇上。

这个时候,牛车也借回来了,大家合力将野猪抬上牛车,便四散回家吃饭去了,杨田主动跳到车头赶车,楚芸蕙正要上车,便见牛大妞也麻利的爬上了牛车。

“大姐,你也要去镇上?”楚芸蕙皱了皱眉头,要知道,牛大妞这人向来懒惰,让她多做一点事,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这卖野猪的活,可不是什么玩的事,依她的性子,不会跟来才是。

“二妞啊,娘说了,让我多帮着你一点,怕你累坏了!”牛大妞笑嘻嘻的让了让位置,以便楚芸蕙爬上车。

楚芸蕙冷哼了一声,没作声。

约摸二个时辰便到了下河镇,下河镇的酒楼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入了城之后,杨田不禁停下牛车问道:“咱们要将这野猪卖到哪儿去?”

没等楚芸蕙答话,牛大妞就抢先说道:“送到福来酒楼,福来酒楼的价钱最是公道!”

杨田没吱声,瞧了瞧楚芸蕙的脸色,见她点了点头,杨田这才按着牛大妞所指的路驶去。

第一回来下河镇做生意,楚芸蕙也不太了解行情,她有意多接触几家酒楼,对比过价钱和掌柜的人品之后,才好定下日后长年合作的伙伴。

牛车拐了个弯,又绕过几条街,便到了福来酒楼。

福来酒楼虽不在进宝街上,生意却也极好,眼下正是饭点,因此,进进出出的客人是络络不绝。

掌柜的眼尖,一眼就瞧见有牛车在门口停下,连忙出来一瞧,而后便笑着迎上前:“是大妞妹子啊,好些时日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不来镇上了……今儿个是来卖野猪还是来吃饭的?”

从掌柜的这话能听出,牛大妞早前怕也是此处的常客。

牛大妞笑着冲着掌柜的挤了挤眉:“王姨,咱们到里头说话!”

王芳立马就明白了牛大妞的意思,眼眉一挑,吆喝着手下的伙计招呼起楚芸蕙和杨田,她便领着牛大妞进到了里间。

没过一会儿,牛大妞就和王芳勾肩搭背的走了出来,想来是谈好了价钱。

“大妞妹子,这个价,在别家酒楼是绝对卖不到的,我跟你熟,才多算些给你,下回有野物,你可不能送去别家啊!”

王芳一边说着,一边将三两白花花的银子交到牛大妞的手里。

牛大妞喜笑颜开的接过银子,连连应道:“那是自然,一定一定!”

她们话音刚落,杨田有些吃惊的说道:“咱们这野猪足足有二百多斤,只卖了三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53章 烤野猪肉 王芳的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着杨田,瞧着她穿的一身破破烂烂,眼底立即涌出浓浓的鄙夷之色,只当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村妇:“我给的价钱已是整个下河镇最高的了,你不信去别家问问去!”

话音刚落,楚芸蕙便跳上了牛车,顺手也将杨田给扯了上去:“那便去问问吧!”

清清淡淡的声音落下,牛车便驶离了福来酒楼。

牛大妞傻愣愣的看着牛车朝着进宝街驶去,脸上是青白交错,霎是好看。

王芳也气白了一张脸,指着那离去的牛车,没好气的问道:“牛大妞,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说的扣二两银子,早知道这野猪你做不了主,我就不帮你扣下了!”

任谁都看的出,这头野猪可是极品,两百多斤呢,这要切开来卖,得卖上百两银子呢。

再说了,这大冬天的,野味已经不多见了,平白无故的,这到门口的野猪竟飞了……

王芳跺了跺脚,从牛大妞的手里抢过那三两银子,没好气的转身就走。

牛大妞只觉得手中一空,心里像是滴着血一般,方才她确实是贪心了些,娘说扣一两银子,她想给自己留一些,就扣了二两,想来是扣多了……牛二妞那小贱人看出了不对劲。

想到这里,牛大妞猛的捶了自己几下,而后朝着牛车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牛车来到进宝街,却是被巡街的衙役给拦下了,两人这才知道牛车是不准进进宝街的,杨田的眼神闪了闪,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试探性的问楚芸蕙:“要不,三两就三两吧,眼下总不能拖回村子去!”

野猪过了夜,就不新鲜了。

虽说大冬天的,肉不会坏,可总归没那么好看了。

“杨田,这附近有市场么?”楚芸蕙思索了片刻之后,问道。

杨田不知她要做什么,指了指另一条街道:“市场就在那边,这个时辰,只怕卖肉也不好卖了……”

杨田一边赶着牛车往市场去,一边解释道:“这会来买菜的,怕都是些男人和老人,若是早上的话,还有些酒楼的伙计来批量要……”

男人和老人要买也顶多一、两斤,这可是两百来斤的野猪啊,怎么算都卖不完。

楚芸蕙没有说话,到了市场便跳下牛车,四周环视了一遍,肉眼所见的尽是些男人和商贩讨价还价的场面,但好在这市场还算宽敞,找块地也不难。

“杨田,你去那边借点水,将这野猪杀洗干净,我去买些东西,去去就回!”楚芸蕙打定了主意,塞了几个铜板给杨田,也没给杨田过问的机会,便独自离开了。

杨田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瞧着这么大一只野猪,心里是直后悔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

她是恨不得倒回去,直接拿了三两银子走人,也好过眼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强。

寻了个水头,杨田给了人家几个铜板,立马有蹲在一旁的几个走妇过来,这些人是蹲在此处拣剩菜的,要是落着些活计,便赚几个铜板填填肚子。

见着杨田,几人纷纷抢着帮忙。

都说人多力量大,没过一会,那两百斤的野猪便杀洗干净了。

此时的楚芸蕙也回来了,她手里还抱着一筐东西,将那筐东西往地上一倒,竟是一堆灰碳,点着火之后,楚芸蕙就用一根长竹棍将那野猪架起,而后手脚麻利的将盐巴抹在猪身上。

“二妞,你在做什么?”杨田是看的目瞪口呆。

她瞧着那野猪被楚芸蕙翻来覆去的捣鼓,心里是越发的滴血……牛二妞该不会是想着卖不出去,就把这野猪烤熟了吃吧?

这么想着,杨田是越发的怪自己说的那句错话了。

没过多久,周围就围满了人,许多来买菜的男人领着小孩,皆好奇的指指点点,似乎连菜都忘了买。

约摸烤了一盏茶的功夫,烤得半熟的野猪就发出‘滋滋’的油脂声,肉香已经飘了出来。

楚芸蕙再用刷子将烤野猪时捣鼓出来的酱料往那野猪身上一抹。

这样一来……原本还带着几丝腥骚味的野猪,瞬间没了膻气,飘出来的香气,直让人流口水。

“大妹子,你这野猪肉是要卖的么?”终于,有看热的人问了起来。

楚芸蕙抬头一瞧,是一名四十上下的男人,衣着光鲜,怕是家境也不会差,她亲和的笑了笑,解释道:“是啊,现烤的野猪肉,可比酒楼里的野猪肉要新鲜多了,你们都瞧见了吧?这野猪是刚打的,方才架上火时,还滴着血呢!”

被她这么一说,大家伙又咽了一口唾沫。

“大妹子,这野猪肉怎么卖的?”那男人的馋瘾上来了,打算试试味道。

楚芸蕙想了想,这市场的猪肉不过十文钱一斤,若是野猪肉顶多也就二十文,她这是烤熟的野猪,自然不能跟生猪肉比,因此掂量了市价和成本之后,她笑道:“大哥,八十文一斤!”

这个价钱立即让人哗然。

有人不满道:“看你长的漂漂亮亮的,心却黑着呢,生野猪肉,顶多就二十文一斤!”

这话,也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虽说是嫌贵,却也没有人起步离开。

楚芸蕙将这种现象看在眼里,被人指着骂了,却也不生气,却是耐心的再度解释起来:“大哥,一斤生猪肉烤熟了,怕是只剩半斤了吧?再说了,你们平日里买的生野猪肉,怕都是那些个酒楼里卖不出去的,我这可是新鲜的,刚刚打的,不能相提并论!”

这么说来,立即有人点了点头,确实说的也没错……

生野猪肉煮熟了,算起来半斤也没有,野猪肉一般是酒楼里才有,他们上酒楼里点上一盘子,少说也得几两银子。

眼下,这熟野猪肉,才八十文钱一斤,确实不贵呢。

话说到这里,楚芸蕙瞧着这头野猪也烤的差不多了,便将自己方才在药铺让人磨成粉的小茴香伴着葱花粒一块撒了下去。

这么一来,原本就香气四溢的烤野猪,更是让人直流口水了。

最早问话的大哥也不再犹豫了,掏出银子说道:“大妹子,给我来两斤,好吃的话,我下回再来买!”

楚芸蕙‘哎’的一声,立马掏出刀子在猪腿上割了一道。

这么一割,大家才发现,野猪皮虽已焦黄,但里头的肉却嫩得很……真真应了那句,外焦里嫩,肥而不腻!

章节目录 第54章 猪头送你了 “看着真不错……就是贵了点!”见有人买了,另一名男子也咬了咬牙,掏出八十文钱交给楚芸蕙:“给我也来一斤!”

楚芸蕙收了银子,立马又割了道肉,第一回在下河镇做买卖,她本着薄利多销的手法,因此,每一道称都是高高挂起,她却也不多算钱。

这么一来,许多人都看在眼里,大家也都不再犹豫,纷纷掏银子。

楚芸蕙忙不过来,便示意杨田收银子,杨田用随身的布袋兜着,瞧着兜里的铜钱越来越多,她惊喜的连话都似乎说不全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野猪便只剩下小半只了。

楚芸蕙低头忙活,却不知,在不远处,竟有一双眼睛观察了她好一会儿。

“主子,既然那东西已经找到了,咱们便放过她吧!”孙云娘紧紧的跟在凤钰的身后,完成任务之后,主子又要去桃花村,怎知马车路过此处,竟遇上了牛二妞。

凤钰今儿个着了身墨色长袍,外罩同色斗蓬,同往常一样,大半边脸都隐在了斗蓬里。

“云娘,去把她的野猪都买了!”凤钰没有理会孙云娘,而是将一锭银子塞到孙云娘的手里,而后转身回了马车。

孙云娘捏着那锭银子,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想做什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牛二妞,有人将你这野猪都买了,这是银子!”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嘴脸,恶狠狠的语调,孙云娘话落,便将银子重重的掷到了楚芸蕙的脚边。

要知道,这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楚芸蕙的野猪烧熟了不过百来斤,就算全卖光,也顶多是八两银子,可这人却用十两银子,买小半只猪,是脑子进水了吧?

一听,竟有人将剩下的野猪肉给包了,原本在排队的人皆不满的嚷了起来:“要买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啊!”

这么一来,原本还嫌贵的人,眼下竟害怕买不着了。

大家争先恐后的开始掏钱。

楚芸蕙的嘴角勾了勾,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她缓缓的弯腰,将脚边的银子拾起,而后塞到孙云娘的手里:“师傅,若是您想吃的话,等卖剩了,我便都送你,可若是别人,不好意思,我今儿个还不卖了!”

孙云娘打的野猪比她可要多多了,想来,她也不会对野猪肉感兴致,楚芸蕙的眼角往后一勾,便瞧见在市场外头,停了一辆并不张扬的马车,虽说不张扬,可马车的用料却都是上乘的,看的出来,这马车的主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方才那马车边,还站了个男人。

那人的身型……该死的和她那假夫郎极为相似。

想到这里,楚芸蕙恨的是咬牙切齿,更是坚定了不能卖野猪肉给孙云娘的想法。

“牛二妞,我是为你好,你最好收下银子,把东西卖给我!”孙云娘皱了皱眉头,语气是更加的阴冷。

这一回,楚芸蕙却是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割肉、收银子,忙的是不亦乐乎。

被孙云娘这么一闹,原本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卖完的野猪肉,竟一盏茶的功夫,销售一空了。

唯剩一只猪头孤伶拎的挂在竹枝上。

楚芸蕙见孙云娘仍旧没走,干脆大方的将那猪头塞到她的手里:“师傅,请转告你的朋友,这猪头,本姑娘送他了!”

孙云娘的嘴角抽了抽,瞧着楚芸蕙的眼神变幻莫测,好半天,终是什么也没说,抱着猪头转身回了马车。

楚芸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瞧着那马车渐行渐远,眸光却渐渐的暗淡了下去……那人怕是又回来了。

桃花村只怕又不得安宁了。

东西收拾好了,天也黑了起来,杨田兴奋的将所有的银钱都交到楚芸蕙的手里,而后跳上车头,赶起了牛车:“二妞,你真是好本事,往后我就跟着你混了,铁定不会饿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赶,路过街道的时候,楚芸蕙买了二十个包子,一半自己留着,一半塞给了杨田。

杨田喜滋滋的将包子揣进怀里,生怕北风将包子给吹冷了。

活了二十五个年头,这还是杨田第一回吃上肉包子,她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红,心里是越发的感激起楚芸蕙。

到了城门口,两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牛大妞。

只见她瑟瑟发抖的抱着胸口,在城门口跳来跳去,瞧见那熟悉的牛车过来,牛大妞立马怒气冲冲的跑上前。

“二妞,你也太过份了,价钱都跟人家谈好了,你说跑就跑,连追都没追上你!”

牛大妞说话间,在牛车上找了一遍,却是没瞧见那野猪的影子。

她不禁有些纳闷起来,难不成牛二妞还真将那野猪给卖了?按理说,她是进不了进宝街的啊。

杨田今儿个高兴,也没打算瞒她:“大妞,咱们的野猪可卖了大价钱呢!”

听杨田这么一说,牛大妞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心里‘咯噔’一声,低到了谷底,只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叫,完了,完了……往后连一点儿好处都捞不上了。

楚芸蕙瞧了她一眼,自然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她懒得理会,闭上双眼假寐,那一包银钱,她却抱在怀里抱的死死的。

愣是连个角都不给牛大妞摸上。

三人一道回了村子,楚芸蕙便给了杨田十文钱,让她去还牛车,而后便吩咐牛大妞去将赵银杏几人喊过来。

牛大妞想问为啥不让她去还牛车,让杨田去喊人,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只得屁颠屁颠的跑了。

杨田还了牛车,又老老实实的给了陈桂花十文钱报酬,便顺道回家,将怀里揣着的十个肉包子都给了陈槐树。

几个孩子好些日子没吃饱了,见着肉包子,是狼吞虎咽的。

杨田看着孩子们的吃相,心里觉得暖烘烘的,正是如此,她更坚定了跟着牛二妞干活的决心。

没过多久,人便叫齐了,为表公正,楚芸蕙唤常水生将桌子搬到院子里,又点了小油灯。

牛家一家人都围了上来,便是已经睡下的柳成材和张宝山都好奇的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楚芸蕙这才将那布包抱起,而后包口朝下,‘哗啦’一声,铜钱相撞的声音络络不绝……

章节目录 第55章 分银子 “哇……这是多少钱啊……”

刘富贵看着大半张桌子的铜板,双眼发愣,不禁感叹了一句。

牛家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银钱了,眼下瞧着,大家的双眼都有些贪婪了起来。

牛金花已经从牛大妞的嘴里知道了今天在镇上发生的事,知道牛大妞是一个子的好处都没捞上,她的心里哽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却又咽不下去。

眼睁睁的看着那半桌子的铜板,手掌悄悄的在袖口里捏成了拳头。

可恨……她得想个法子,让牛二妞像以前一样听她摆布才是。

“八千零三十文钱”众人哗然之际,楚芸蕙已经利落的将钱以一百文为一串,串了起来。

她抬眼瞧着杨田和赵银杏,而后数好十吊钱,分别交到两人的手里。

十串等于一千文,换算下来就是一两银子……

这个数目于桃花村的村民来说,可是个大数目,要知道,这一两银子,够她们吃上半年之久了。

杨田和赵银杏捧着这一千文钱,眼眶都发红了,心里更是百味交集,不知如何表述。

其余人皆是羡慕的看着她们二人领钱,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二妞,姐是个粗人,好话不会说,总之……你往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杨田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杨田拍着胸脯向牛二妞承诺。

这一千文钱,她受之有愧,但迫于无奈,却又不能不拿。

赵银杏也点了点头,十分赞同杨田说的话。

分了这两笔大数出去之后,其余的四人,包括牛大妞,楚芸蕙都每人给了两吊钱,除却牛大妞,大家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待钱都分好了,大家伙也不好再打扰牛家人休息,皆客气的告辞了。

牛大妞瞧着楚芸蕙收拾着桌上剩下的银钱,一双眼睛里满是贪婪,她蹭了蹭牛金花的肩膀,试探着问道:“二妞啊,你这银钱,放在娘那里吧!”

牛金花没有作声,这亦是她的打算,但早前与牛二妞谈好的条件,她没忘,因此,眼下只能旁敲侧击的打着鬼主意了。

楚芸蕙收拾银钱的手顿了顿,略一思考过后,便数了二十吊钱交到牛金花的手里:“娘,这二两银子,是我们二房这个月交给您的生活费,若是多了,您便自己添置些东西吧,也算是我们二房尽的一点孝道!”

这话说的漂亮,便是在一旁看热闹的常水生,也不禁扬了扬唇角。

他从来不知,他家妻主竟还是个能说会道的。

这要是照着从前,牛金花准全部收入她的手里,顶多分几个铜板给二房看看。

眼下,剩下的三千二百三十文钱,楚芸蕙是连丝毫让出去的意思也没有,‘哗啦’一声,全数装进布袋里,而后唤了常水生回了二房的院子。

牛金花手里捏着这二十吊钱,胸口是起伏的厉害。

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气,一头野猪,这丫头居然卖了八两多银子,比早前的价钱可是多多了……

可到她手上的却只有二两,牛金花咬了咬牙,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主屋。

牛大妞瞧着人都走了,连忙追上牛金花:“娘,这事就这么算了?”

她料想着,在福来酒楼没捞着好处,回来牛家,牛金花怎的也要从牛二妞的手里夺一些回来。

可听着牛二妞方才那话的意思,便是这个月她都不会再上交银钱了?

牛金花没有理会她,一手将刘富贵拽进房里,便‘哐当’一声,将房门锁的死死的。

牛大妞两头没讨到好,回到屋子里,张宝山和柳成材又黑着脸在等她。

“大妞,你不是说在桃花村只是暂住么?咱们啥时候能搬回镇上去?”柳成材半眯着眼,阴阳怪气的问道。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牛大妞所说的暂住,根本就是忽悠他们。

以牛大妞的本事,压根没有能力再过回从前的日子了。

“是是是,过些时日吧!”牛大妞的眼神一闪,心里丧着气,嘴里只得含糊其辞,再也说不出早前那些吹牛的话了。

想到今儿个自己在下河镇竟被牛二妞给摆了一道,得罪了福来酒楼的掌柜的不说,还没捞着一点丁的好处。

捏着手里的两百文钱,牛大妞是满脸的嫌弃,这两百文钱,别说是吃香的喝辣的,便是给张宝山和柳成材买身衣裳,都不够呢。

心里正想着,张宝山凑了过来,酸溜溜的问道:“大妞,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啥时候领我们去镇上买身新衣裳?”

牛大妞的眼神又闪了闪,一边脱下袄子,一边往被子里拱:“过几日再说吧……今儿个我也累着了,困呢!”

张宝山和柳成材互望了一眼,两人默契的往牛大妞的身上踹了一脚,而后一步一扭的出了房间。

……

二房的院子,楚芸蕙将银钱往破桌子上一扔,正要出门打点热水洗漱一下,门刚打开,便见常水生钻进了屋子。

他的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子,一边走一边说道:“妻主,天气凉,您洗洗再睡吧!”

说罢,他便将楚芸蕙按在床边,而后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脱她的鞋袜。

这几日,他也想通了,与其一直恨着牛二妞,过着麻木不仁的日子,何不接受现状,和牛二妞和和睦睦的相处……

他见过爹爹给娘洗脚,大概就是这样的。

常水生是第一回给楚芸蕙洗脚,动作生疏不自然,半低下的脸,早已涨得通红。

“水生,我自己来吧!”楚芸蕙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尴尬的缩了缩脚,连忙将常水生扶了起来。

虽说这个社会是女子为尊,她穿越过来也好些时日子,可她到底还没适应过来。

再说了,她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

因此,她不能打着已婚的名义,去占常水生的便宜。

“妻主……”常水生被楚芸蕙拉了一把,猛的站了起来,他不解的看着楚芸蕙,眼中慢慢的染上了失落……

妻主,似乎拒绝了他给她洗脚。

这是否是妻主不喜欢他的表现?

心里正胡思乱想,却见楚芸蕙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而后塞到常水生的手里:“这是我今儿个在镇上买的肉包子,你热了和石头分着吃吧!”

眼下,周妙仁不在家,旁屋里,便只有常水生和赵石头在。

说起赵石头,常水生猛的想起了什么,心里来不及感动,上前就抓住了楚芸蕙的手说道:“妻主,石头从今儿个一早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章节目录 第56章 石头回来了 “一整天都没回来?你可问过爹了?”楚芸蕙的眉头皱了皱,隐隐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赵石头的娘家在梨花村,是离下河镇最远的一个村子,来回桃花村也得一两个时辰,赵石头若是有事回娘家,想来是会跟刘富贵说一声的。

“问了,爹说石头去镇上了!”常水生连忙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妻主,你今天不是也去镇上了么?可有碰到石头?”

下河镇只是个小镇,熟人要碰上,并不是什么难事。

“水生,你去跟娘说一声,让她领着大姐在村子周围找一找,我去一趟镇上!”

眼下,天已经全黑了,整个桃花村都无人在外走动了,眼下又是冬天,虽不至于飘雪,但桃花村四处环山,一到夜里,气温就急剧下降,若不是有要事,是无人在夜里外出的。

常水生连忙‘哎’了一声,也顾不得吃包子,转身就朝着主屋的方向跑去。

楚芸蕙也累了一天,此时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她洗了把脸,将桌上的银钱在屋子里锁好,便出了牛家院子。

照例去陈家借了牛车,发生了陈兰的那桩事后,她是着实不想再去陈家了,但眼下情况紧急,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借了,心里却盘算着,过些时日手上有足够的银子了,她便去买一辆牛车,也方便自己进出镇上。

桃花村到下河镇,便只有一条路,因此,赵石头若是回来的话,估摸着也能碰上。

牛车刚出了村子,楚芸蕙便瞧见前头来了一辆奢华的马车。

那马儿高大健壮,车厢一看就是上好的红柚木,两旁分别挂着两盏灯笼照路,一瞧就是出自大户人家。

这桃花村里别说是马车,便是连辆牛车都少见。

因此,这马车刚一经过,就引起了楚芸蕙的注意。

她下意识的拦住了马车的去路,而后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桃花村做什么?”

那赶车的丫头瞧着楚芸蕙破旧的穿着,嘴角扬起一丝鄙夷的冷笑,没好气的冷哼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妇,也敢拦我家小姐的路?”

听她这么说,这马车上坐的,还是个人物。

楚芸蕙是越加的好奇起来,她眉目一挑,正要上前一看究竟,却不想,那马车的门竟开了,黑漆漆的车厢里,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妻主,是我!”

竟是赵石头。

赵石头疲惫的应了一声之后,跳下马车,朝着楚芸蕙走去。

那赶车的丫头一听这状况,连连往马车里去瞧,却不想,那车门关的死死的,马车里的那位只急急的道了句:“快走!”便再不作声了。

丫头也只能将好奇往肚子咽,急忙调转车头,重新朝着下河镇的方向赶去。

马车走了好一会儿,车门拉开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头探了出来,往后张望了好一会儿,这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本小姐了!”

丫头不禁好笑:“小姐,不过是个乡野村妇,您何须怕成这样?”

李美珠皱了皱眉头,一手敲在丫头的脑袋上:“你懂什么?那人的声音我便是化成灰也识得,她的身手诡异的很,我若是与她过招,只怕一招都过不了!”

丫头听了这话,双眼瞪得滚圆,却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小姐,我可听见方才赵石头可是喊她妻主,您做了这事……就不怕她……”说到这里,丫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美珠这回倒不怕了,她冷哼了一声,拢了拢还微有些发敞的衣襟:“她真敢对我如何,我便让她们整个牛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是家农户,她再厉害,也不过是在表面上占占便宜,上回她睡不成常水生,这一回,她可是睡了她的大夫郎赵石头呢。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赵石头居然还是个雏。

一个农户家的男人,居然还能养的这般皮光肉滑,倒是让她有些吃惊呢。

想到这里,李美珠咽了一口唾沫,嘴里‘嘿嘿’的笑着,而后重新躺回了马车里,心里是无比的愉快呢。

那一头,赵石头一言不发的上了牛车,楚芸蕙也默契的一句也没问,拉着他回了牛家,再让常水生帮着去还了牛车。

牛金花正准备出去寻人,一瞧见赵石头回来,便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一个男人,大晚上的跑哪里去了?就不怕丢人现眼么?”

赵石头可能会去镇上找牛小妞,牛金花倒是想到了,可他从前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天黑前就回来,今儿个也不知道是闹哪样,居然到现在才见踪影。

再说了,现在的牛二妞也不是从前的傻子了,一次两次还好糊弄,怕是次数多了,牛二妞也会起疑心。

赵石头低着头,没有作声,似乎是吓坏了,又似乎是被骂委屈了。

刘富贵上前拉了他一把:“往后可不能这样了,做男人就要安守本份,知道么?”他也是有意坦护赵石头,知道赵石头为牛小妞出了不少力,因此,他若真是去找牛小妞,刘富贵也没打算责怪他。

赵石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牛金花瞧了眼楚芸蕙的脸色,见她似乎并没有上心,便也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屋子。

常水生虽说与赵石头并不是十分亲近,但总归两人平日里是睡在一个屋子里,因此,瞧见他被骂了,常水生欲上前去安抚他两句,却不想,赵石头立马像是被电击一般,躲了一下,而后脚步急促的便回了屋子。

“水生,你跟我过来一下!”其实这一路上,楚芸蕙都在暗中观察赵石头,不得不说,他今儿个有些怪异,再加上……竟有辆马车送他回来。

想来,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事。

“哎……”常水生应了一声,心里却没忘赵石头,他快速的将屋子里的肉包子拿出来,而后送到自己和赵石头的屋子里。

“石头,你吃晚饭了没有?”

赵石头像是死尸一样躺在床榻上,没有半句回应,常水生也习惯了,拿了两个包子放在床头,便出了房间,去了楚芸蕙的房里。

章节目录 第57章 遇白虎 门合起来,常水生心里却暖烘烘的,手里的包子虽然已经冷了,他却吃的津津有味。

“水生,石头经常去镇上吗?”楚芸蕙洗了脚,将木盆里的水倒了,便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始和常水生谈话。

“也不是经常,隔一段时日会去一回吧!”常水生没想太多,老老实实的说道。

眼下,他打定了要好好和楚芸蕙生活的主意,便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忽冷忽热,不理不彩了。

“他一般去镇上做什么?”

楚芸蕙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常水生已经吃完了一个包子,不知怎的,他觉得今儿个这包子格外的好吃。

“说是去镇上逛逛,买身衣裳什么的……”

赵石头有不少新衣裳,常水生和他住在一个屋子里,是清楚的,从前他也未多想,赵石头哪里来的钱去买的那些衣裳。

眼下,楚芸蕙问起这个问题,常水生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停了嘴,愣愣的看着楚芸蕙。

似乎也在想着,常水生的银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除了买衣裳,他还会去做什么?”

常水生想了又想,终于想起了有一回赵石头心情好和他说的那些话,他急忙说道:“石头说,城里的茶又浓又香,点心也很好吃……那一回,他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带了块糕点回来,分了我一小半,别说,还真是好吃!”

说是一小半,那是夸大了,不过是分了他一口罢了。

常水生平日里哪里有吃过那么香的点心,自然是觉得好吃的不得了了。

这话,让楚芸蕙皱了皱眉,如此说来,赵石头并不是单纯的跑到镇上去逛一逛……而是含着某种目的而去的。

糕点?镇上的糕点可不便宜,她即便没吃过,也凭着原身的记忆大概了解一些。

“嗯,夜深了,水生,你先去休息吧,这几日多瞧着石头一点,石头有什么动静,你便来告诉我,知道么?”

这个大夫郎,在楚芸蕙的记忆里,镜头是少得可怜,原身压根连他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前些日子,楚芸蕙便想查查这赵石头的底细,可手头上的事情多,也就耽搁下了,眼下,她却是不得不查。

常水生听到楚芸蕙送客的话,脸上微微有些失望,却也不好意思再赖在楚芸蕙的房里,道了句:“妻主也早些歇着!”便推了门出去了。

次日一早,村民们照例还是在牛家的院子前集合。

只不过,今儿个带着绳索、大刀的人却是少的可怜,大家青一色的背了背蒌,带了镰刀、铲子,是准备跟着常水生上山采药材呢。

牛大妞和张宝山、柳成材听到吵闹声,也起来了,牛大妞眼珠子一转,便自觉的往常水生的队伍里站去。

昨儿个捕那野猪时,将她吓的尿了裤子,她今儿个说什么也不会再冒那个险了。

想来,其余人亦都一样。

楚芸蕙挑了挑眉,既然大家都没这份勇气,她也不勉强,正要拿了工具独自上山,便听见远远的有人唤她:“二妞,等等我!”

是杨田。

她今儿个来晚了,陈槐树听了村子里另外几人讲起打猎时的凶险,今儿个是死活不让她再去,她好说歹说才说服了陈槐树,这才脱了身跑了出来。

来到牛家院子门前,杨田一眼就瞧见赵银杏以及昨儿个那四个跟着她们一起打猎的女人,皆低头顺目的归到了男人的队伍里去了。

她立马上前一手揪起赵银杏的衣襟:“你们还是不是女人,一头野猪就把你们吓成那样了?”

这话立即将几名女人问的低下了头去。

赵银杏更是苦着脸说道:“杨大姐,不是我们不肯去,是家里人不让去啊,昨儿个那场面,你也瞧见了,若不是二妞反应快,咱们几人怕是命都没了……”

虽说夜里大家都分了好处,可是银子好是好,若是命都没了,那要银子也就没用了。

杨田还要咒骂,却是被楚芸蕙制止了:“杨姐,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杨田只得放开了赵银杏,心里却恼他们不讲义气,若不是牛二妞,怕是他们那些被烧了粮食的人家,今儿个都吃不上饭呢。

如此一来,上山打猎的队伍便由原先的十一人,变成了楚芸蕙和杨田二人。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进了青云山里,杨田昨儿个也吃了些亏,因此,今儿个再不敢大意,一双眼睛警惕的四处张望。

刚入了山间,楚芸蕙便从背蒌里掏了支竹箭出来,而后朝着杨田做了个噤声动作,轻手轻脚的朝着前方的密林走去。

在约摸五十米开外,正有一只野鸡在四处寻食,这只野鸡长的高大肥壮,若是捕回去,也能美美吃上一餐。

杨田自然也瞧见了,她轻缓的提脚,却不是为了铺食这野鸡,而是想学着楚芸蕙捕猎的手法。

‘嗖’的一声,楚芸蕙手中的竹箭猛的射出,那野鸡遂不及防,刚要扑翅飞走,便惨叫了一声,而后倒地抽搐了起来。

“二妞,你真是好手法!”

杨田不禁拍手叫绝,高兴的跑上前,便准备要拣起那只野鸡。

楚芸蕙却隐隐察觉出了似乎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把拉住杨田:“别急,再等等!”

话音刚落,密林的灌木丛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声,紧接着一只硕大的吊睛白额虎便遂不及防的从那密林处窜了出来。

想必是闻到了血腥味,虎口一张,便将那连着竹箭的野鸡悉数吞下。

这野鸡在楚芸蕙和杨田眼中看着肥美,可在这白虎眼中,却是不够打牙祭的,它快速吞咽之后,那对凶狠的虎目,便朝着楚芸蕙和杨田望了过来。

此时的杨田,简直是目瞪口呆。

倘若昨儿个那头野猎算是中型野物,那么,眼下这只白虎便是巨型野物了。

她和牛二妞在那白虎的面前,便如同两只待宰的小白兔一般可怜。

“二……二妞,这……这可咋办呢?”杨田哆嗦着双腿,似乎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张脸更是惨白惨白的。

若说她昨儿个还胸有成竹的觉得有牛二妞在,万事大吉,那么……眼下,她便是觉得再来十个牛二妞,只怕都无济于事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又是他 “别慌!”楚芸蕙开口,沉静说道,却悄然的握了只竹箭在手心。

这只白虎太过巨大,比早前的牛二妞在山上猎到的那只要大上二倍,因此,她毫无胜算的把握。

但这白虎既然出现在这里,怕是来觅食的,即便她和杨田有心逃走,只怕这东西也不放过她们。

如今,只能想个法子先让杨田下山,她独自一人,要逃离,倒是容易的多。

“二妞,你逃吧,下山后,麻烦你跟槐树说一声,就说我对不住他,辛苦他将几个孩子带大,下辈子,我杨田做牛做马的伺候他!”

一阵害怕之后,杨田也略微沉静了下来。

牛二妞早前也捕过虎,虽说不及这只,但起码她是有些身手的,因此,她若是独自一人逃离,应该不难。

眼下,她明白自己是拖累牛二妞的主要根源。

她杨田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女人,但到底是讲义气的,若是让她为了自己,而拖着牛二妞一块去死,她是做不到的。

“这些话,你自己去和陈大哥说!”

楚芸蕙挑眉,却不敢有半丝的分心。

她知道,此时那白额吊睛虎也在暗暗打量着她们,一旦发觉她们处于弱势,它便会发起进攻。

“二妞,你是个好人,若不是你,怕是我们家早已挨饿了,因此,我不能连累你,你快逃吧……”

杨田也不管牛二妞同不同意,一咬牙,使出了毕生的力气,提着砍刀便朝着那巨型的白虎冲了过去:“啊……”她闭着双眼,嘴里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

楚芸蕙没料到她竟会整这么一出,原想一把拽住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杨田的动作,无疑是惹怒了那白虎,白虎亦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声,而后龇牙咧嘴的朝着杨田猛扑了过去,眼看着杨田就要成为白虎的盘中餐了,楚芸蕙立即伸手一掷,手上的竹箭便准确无误的插进了白虎的右眼中……

鲜红的血从白虎的石眼中流出,却也将白虎的怒气激到了极点。

察觉出伤它之人之后,白虎便立马放弃了杨田这块肥肉,而是猛烈的朝着楚芸蕙扑了过去。

楚芸蕙借着身旁大树的树杆,连翻了好几个跟斗,这才险险的躲过了白虎这致命的一扑。

一击未中,白虎的双眼渐渐染成了血红,尖牙流淌出唾沫,身子后躬,迅速的又发起了一波更为猛烈的进攻,楚芸蕙身后已无物可借力,她的脚跟抵着一块大石,更是无处可逃。

不得已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应战,迅速抽出腰间的砍刀,朝着那猛虎的另一只眼猛的砍去……

‘哗……’的一声,这一刀没有砍中白虎的左眼,倒是将它半边耳朵砍了下来,白虎的怒气瞬间被激到了极点,前脚一挥,楚芸蕙的身体便如同破布一般,飞出了数十米。

这还不解气,白虎立马又扑了上来,尖牙对准楚芸蕙的头部,眼看着便要咬了下去。

可就在此时,一张漫天的大网从天而降,将那白虎牢牢的网在其中。

白虎不断的撕咬、挣扎,可那网就像是通人性一般,越是乱动,便网的越紧,最后将白虎巨大的身型蜷成了椭圆形,丝毫动弹的空间,都没有了。

“公子,这只如何?”

密林中,走出一男一女,那女的,楚芸蕙是再熟悉不过了,便是原身的师傅孙云娘。

而那男的,却极为高大,身上虽穿着粗布麻衣,可依旧是与山野村夫有着极大不同,他外罩了件墨黑色的斗蓬,遮了大半张脸。

即便看不清他的容颜,可单凭着那暴露在空气中性感的唇瓣,便能让人想入非非。

“确实不错,只可惜瞎了一只眼!”男子笑道,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乐师在谱写一曲优美的乐章,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如此俊美神秘之人,若是换作别的女人,定要多瞧上两眼,可是……楚芸蕙只觉得周身不自在,像是见着了鬼魅修罗一般。

“那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孙云娘恭敬有礼,看的出,这男子于她来说,地位不一般。

“卖了吧!”男子婉惜的‘啧啧’开口,修长的手指在那仍旧凶神恶煞的白虎身上拔了一搓毛……

那白虎虽被绳网束缚,却仍旧恼怒的大吼了一声。

这一吼,便是十米开外的杨田都哆嗦了一下,可那男子,便站在虎前,面无惧色,似乎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抬呢。

孙云娘道了声“是”便开始张罗着将这白虎弄下山。

楚芸蕙见状,立马上前:“孙师傅,这白虎可是我们先发现的,要卖是否也该分我们一份!”

杨田此时也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帮着楚芸蕙说话:“是啊,我们先发现的!”

孙云娘冷笑:“若不是公子,你们二人眼下已经去见阎王了!”

说罢,便再不理会楚芸蕙二人,从胸口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往那虎口倒了一滴,那白虎立马乖乖的睡了过去,半点动静也没有了。

瞧着这场面,杨田是惊的话都忘了说,心里直思量着那瓶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有这般的神奇。

“两清,虎我们不要了,就当是答谢之礼!”

她原本也不是真的想要这白虎,不过是借机和男子说清楚,这白虎是她先发现的,眼下让给孙云娘和那男人,就当是对他出手相救的答谢。

这话,孙云娘不懂,可凤钰却又怎么不懂?

他的唇角微微一勾,上前一步,挡在了楚芸蕙的面前:“从明儿个起,我们一起上山打猎!”

他并不是在征求楚芸蕙的意思,是直接给她下命令。

别说是楚芸蕙了,便是在一旁收拾白虎的孙云娘,也惊讶的望了过来,凤钰的为人,她虽不是全数了解,却大概清楚一些,他如此关注一个人,要么……是与她有深仇大恨,要么,便是……看上她了!

眼下,凤钰对楚芸蕙的心思,却不好说!

楚芸蕙迟迟不语,倒是杨田,听闻这人明日要一起上山打猎,心里倒是高兴的很,且不说他生的赏心悦目,便是方才那对付老虎的一下子,便让人不容小觑。

一个牛二妞,再加上一个绝顶高手,那么,上山便再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二妞,这主意不错呢!”没等牛二妞回话,杨田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59章 梦中缠绵的人 “好!”最终,楚芸蕙没有拒绝。

她明白,自己答应或者拒绝,都并不重要,他若是打定了主意跟着她,依自己的身手,是绝对摆脱不了的。

与其与他硬碰硬,还不如见机行事。

说罢,楚芸蕙便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手腕便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的想挣脱:“你干什么?”

大手的主人,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你受伤了?”

头顶上传来凤钰醇厚悦耳的声音,也不管楚芸蕙答不答应,他便撕开了她的袖口,这才发现,她整个手臂都被擦掉了一层皮,此时,斗大的血珠,正从那细密的伤口中渗出。

若不是及时撕开袖口,只怕等这血干了,再来处理,便不是易事了。

楚芸蕙自己是外科专家,自然更清楚这层道理。

尽管忍耐力不错,可袖口撕开之际,她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咝……”的一声,从她的唇角逸出。

“忍着点,马上就好!”男人轻笑,将楚芸蕙按在石头上坐下,而后,他也缓缓的蹲了下来,那修长白晰的手指,如春风拂柳般的细细为她擦拭伤口上的血珠。

那是一双美出天际的手,很漂亮、很漂亮,甚至比她前世那个同行男朋友的手还要完美几分。

她下意识的看着他的手,心里产生了一种想要抚摸接触的错觉。

“好了!”正当她沉醉于他的手,不能自拔之际,男人轻淡开口,他缓缓抬头,蹲着的他,刚好与坐着的楚芸蕙在同一高度。

他的双眼掠过楚芸蕙的唇角、鼻梁再一点一点的爬上她的眼角眉梢……终于,那性感的薄唇勾起了一个魅惑的弧度:“想摸?”

似是看穿了楚芸蕙的心事,男人主动送上手。

楚芸蕙皱着眉头,想摸又犹豫不决的模样,撕裂了她平日里冷漠的面俱,终于……她缓缓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上了男人的手。

这双手很大、很白,很长……亦很凉!

“好了,谢谢!”只一下,楚芸蕙就强迫自己缩回了手,而后起身,再不看男子一眼,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却不知,她转身之际,凤钰的双眼渐渐染上了火红,一抹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已经数十日了……

他每天都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压着一俱软香如玉的身子,身体里像是住着一头野兽,只有不断的折磨女子,那头野兽才能稍微舒坦一些……

他不断的折磨她,直到她香汗淋漓,嘴里不住的发出近乎呜咽的求饶声,一声声……一道道……筋疲力尽,却乐此不彼!

这般想着,凤钰只觉身体又像是被火烧一般灼热了起来,某处正叫嚣着想要苏醒。

他烦躁的皱了皱眉头。

那梦中的女子,果然是她……

这些时日,他也曾想过随便抓个女子来泄愤,却不想,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绝色女子,这身子都提不起半丝的兴致。

可方才,她不过是摸了摸他的手,他便感受到了梦里同样的煎熬!

“主子,这虎……”孙云娘见凤钰独自望着山下,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上前询问。

这山中野兽,别说是老虎,便是来头怪物,只怕也不是凤钰的对手,况且,凤钰若是想吃虎肉,差人上山打便是,何须自己亲自动手?

不仅如此,她还听见凤钰和牛二妞相约明儿个再一块打猎的事。

主子这是……要闹哪样?

“扔了!”凤钰的春梦,被人打断,他极为不爽的阴下脸,冷冷道出二字,便独自朝着山下走去。

……

楚芸蕙和杨田一路下山,再没遇见什么值钱的野物,楚芸蕙便教杨田用竹箭射野兔,倒还真让她中了一只,如此,两人各提了一只野兔回家,也算是有些收获了。

回到牛家,常水生和牛大妞一家已经回来了。

眼下的常水生已经能独当一面,今儿个,他们采的药材比昨儿个要多的多,想来再集几日,便能拿到镇上去卖了。

“妻主!”常水生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院子口张望,眼下瞧见楚芸蕙回来,他立马迎了上去,帮着替楚芸蕙将身上的背蒌御了下来。

而后再殷勤的打了碗水给楚芸蕙喝。

“妻主,你受伤了?”待楚芸蕙喝了水,将碗递还给常水生时,常水生便发现了楚芸蕙手腕上的不对劲,他连忙拉开她的袖口,发现伤口已被包扎过,包扎的白布上染了点点红色星子,不用多说,便知是血迹了。

“一点小伤罢了!”楚芸蕙勾唇,冲着常水生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话,便瞧见赵石头无精打采的从屋子里出来,他的脸上惨白惨白的,头发也没束、随意的披在肩头。

“石头怕是病了,昨儿个我给他的两个肉包子,他都没吃!”

常水生见楚芸蕙望了过去,嘴里喃喃自语。

此时,牛金花和刘富贵也扛了锄头从地里回来,眼看着再过不久就要立春了,田地也得翻一翻了,因此,这几天,他们都忙着农活。

楚芸蕙和常水生依次和牛金花、刘富贵打了招呼,便见刘富贵将农具摆好,而后朝着赵石头的背影问道:“饭煮好了么?”

早前牛金花给大房和二房分过工,大房负责打猪草、挖野菜,二房负责洗衣、做饭和打扫工作。

分工之后,大家都过得相安无事,张宝山和柳成材尽管经常偷懒,但毕竟活少,还是勉强能做完的。

常水生这两日带着村民们上山采药材,因此,家里的活计也顾不上了。

如此一来,便只有赵石头在家里闲着了。

赵石头没说话,他像傻了一样,朝着厨房走去,木纳的掏了一碗粗米,又木纳的倒进锅里,而后烧火……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呯……’的响动。

竟是那铁锅被烧穿了,锅里的干粗米全被烧的乌黑,此时正冒着浓浓的黑烟。

楚芸蕙眉头一蹙,与牛金花一块提了桶水冲了进去,牛大妞一家见状,连忙回屋子里收拾了几样东西,便逃到了院子外头。

刘富贵瞪了牛大妞一眼,没好气道:“没出息的东西!”

牛大妞不服气,回怨道:“爹,万一真起火了,咱总不能去送死吧!”

刘富贵嘴里虽骂着牛大妞,可他自己却也不敢进厨房里去看。

没过多久,楚芸蕙和牛金花便拽着狼狈的赵石头冲出了满是浓烟的厨房。

“赵石头,你搞什么鬼,我们全家险些都被你害死了,你要找死,你就死远点,别连累我们……”牛大妞见厨房的火扑灭了,这才领着两个夫郎走了进来。

她指着赵石头就破口大骂了起来,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伤者一般。

“牛大妞!”牛大妞的话刚落下,便被牛金花重重的喝住了。

牛大妞只得悻悻的闭了嘴。

牛金花沉着一张脸,又冷冷的瞥向失了魂一般的赵石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章节目录 第60章 赶走赵石头 赵石头这下也醒悟了过来,他茫然的看着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厨房,懊悔的说不出话来,只得跟着牛金花进了堂屋。

人刚一进去,牛金花就将堂屋的门‘呯’的一声给牢牢的关上了。

刘富贵原本想跟进去瞧瞧情况,这下也被阻在了外头。

“石头,你来我们牛家也差不多两年了吧!”

牛金花示意赵石头坐下,而后慢条厮理的开了口,她的双眼沉沉的看着赵石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慈爱之色。

越是这样,赵石头的心里便越是七上八下,他分不清牛金花问这话的意思,却也不敢坐下,惶恐道:“娘,今儿个的事,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下会绝不会再犯了,我这就去把厨房打扫干净,再把午饭做好!”

牛金花难得会单独跟他说话,赵石头也不是傻子,知道牛金花喊他过来,绝不是因为今天午饭这一件事。

他害怕……害怕牛金花知道了他的事,害怕牛家会容不下他。

可是,越是害怕哪样,便越是来哪样,牛金花起身,唤住了正要出去的赵石头,而后从胸口掏出了两块碎银子,塞进了赵石头的手里。

“石头啊,小妞是个读书人,开了春便要考童生了,往后还要中举做大官的,你不过是个山野村夫,你支持不了他……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你细细想想,便会明白了……”

牛金花难得的轻言细语,说这话的时候,尽量避重就轻。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妞要赶我走吗?”

牛金花的话,没头没尾,赵石头却听出了个大概。

他支持不了牛小妞?那早前牛二妞房里的银子,又是谁连偷带哄的弄出来的?哪一回小妞手头不顺了,她不是劝着牛二妞多打猎,尽量让牛小妞衣食无忧,过得顺顺畅畅,眼下……牛金花居然说他支持不了牛小妞了?

“我们牛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你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吧,小妞考上童生后,与李家的婚事,也就不远了,你甘愿做小,我怕李家也不一定同意啊,娘也心疼你,不想让你离开,可眼下你也瞧见了,二妞已经管不住了,你……”你也没用处了!

后面那句,牛金花即便没说出口,赵石头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但最是让他震惊的是那句‘与李家的婚事,也就不远了’,赵石头的双眼瞬间瞪的滚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牛金花,上前一步,也管不了长幼之分:“娘,您说什么?”

牛金花似乎早已料定了赵石头不会肯离开,她叹了一口气,再从胸口掏了二两碎银子塞进了赵石头的手里。

“你帮了小妞不少,可我牛家也没亏待你不是?不管是小妞还是二妞,都从未占过你一分便宜,你这身子,往后还能嫁个好人家,你拿着银子,多置办些嫁妆,往后一样是风风光光的!”

牛金花勉强挤出一丝笑脸。

这些话,牛金花早就想说了,可是……又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正好,这几日她见着赵石头魂不守舍,便是以为赵石头定然是知道了牛小妞要娶夫郎的消息了,如此一来,赵石头就再不能在牛家呆下去了。

若是闹起来,毁了牛小妞的前程,那可不得了。

“娘,您再说一遍……你说小妞要娶夫郎了?”

赵石头的双眼发红,手里的碎银子‘啪塔啪塔’的往下掉,他却浑然未觉。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抓住、挠住,致使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怎会不记得?他进牛家的时候,牛小妞说过,等她考取了功名,便让牛二妞写和离书,然后和他一块搬到镇上去住……

他还记得,牛家上上下下,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忘记他为牛小妞的付出。

可是……现在,牛金花居然想甩掉他……

“这事……你不知道?”牛金花这才意识到,牛小妞还没有把这事告诉赵石头,但转念一想,早说晚说都得说,赵石头早点离开牛家,也早点勉除后患了。

因此,她也不后悔说出来。

“娘,你们太过份了,你们想利用完我,就一脚踢开吗?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牛家,我这辈子就赖定小妞了,你们休想……”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赵石头心里绷着的最后一条弦似乎被彻底的剪断,她撕心裂肺的冲着牛金花喊了起来。

而后转身冲出了堂屋,再愤恨的看了一眼牛家所有的人,赵石头便冲出了牛家。

“石头,你去哪里?”

常水生瞧着赵石头这副模样,心里觉得不对劲,连忙想追上去喊他,却是被牛金花给喝住了:“水生,你来做饭!”

说罢,牛金花又唤了大房的张宝山和柳成材去厨房里打扫。

数着自己刚拣起来的银子,牛金花撇了撇嘴,不要白不要,反正牛小妞和他是断定了!

楚芸蕙看着这一切,待吃了午饭后,便背了个背蒌出了牛家院子,她并没有朝着青云山的方向去,而是打听着赵石头离开牛家时的方向,一路跟了过去。

……

赵石头没有去别处,而是第一时间跑回了梨花村,想找自己的大姐商量一番。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早前也正是听了大姐赵静儿的挑唆,才决定嫁到牛家,一边抓着牛二妞、一边看着牛小妞。

打着两手准备。

眼下,事情有变故,赵石头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大姐赵静儿。

刚到赵家门口,赵石头还没来得及喊人,便听到一阵哭天抢地的叫唤声,他抬头一瞧,赵家的门口竟挂起了白布。

赵石头的心里‘咯噔’一响,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心事,冲进了家门。

赵家的亲戚几乎都在,家里刚设了灵堂,亲戚们一边帮忙,一边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孽,一家人竟死绝了,就剩伍小六一个人了……”

伍小六是赵石头的爹!

“爹……发生什么事了?”赵石头的脸色惨白惨白的,他几乎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他颤抖着喊了一声,而后便定定的看着堂屋中央,被白布盖住的几个身影,是娘、大姐和小妹,眼下,他们都全身僵硬的躺在地上……

前不久,他带着那从山里寻来的宝物来找大姐时,家里人还好好的……

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竟全都死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竟是符令 伍小六一听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后像是疯了一样冲着赵石头冲了过来:“你这个天杀的,是你……就是你害死了你娘和你的姐妹,你嫁了人,为何还要回来找我们,你这个天杀的……”

伍小六骂着骂着,一口气缓不上来,竟晕了过去。

亲戚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道是伍小六悲伤过度说胡话,皆劝着赵石头:“石头啊,你爹估摸着是伤心过度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别再刺激你爹了!”

伍小六的那席话,别人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赵石头细细的思量过后,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了。

他被推出赵家之后,慌忙从胸口掏出那块被自己左包右包,无比宝贝的东西来,她看了看右上角,那里有一块他磨出来的金色刮痕。

大姆指摸了摸,那金色刮痕竟糊模了,再擦了擦,那金色褪去,竟是一片乌黑。

赵石头慌了,将这东西重重的往地上一砸,若是金子的话,断成两半,定然都显露出里头金灿灿的内心来。

‘哐当’一声,方块状的东西摔成了七八块,有大有小,竟全是乌黑乌黑的,他瞬间傻了眼,颤抖着手,拾起一块,才发现,这片东西,不过是一块青瓦罢了。

“赵静儿,你居然骗我!”赵石头这会是彻底明白了伍小六说的话。

原来那次赵静儿说要带东西去找人鉴定一番,竟是将他的宝贝换下了。

转念一想,赵石头的身子又是一阵颤抖,娘和姐妹,想必是因为那东西而送命的,如此想来,他竟在无形中拣回了一条命来。

这么一想,赵石头竟也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了。

谁让她们贪心,骗了他的宝贝去。

冲着赵家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赵石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梨花村,他要去镇上找牛小妞,他可不是傻子,昨天李美珠对他做的那些事,牛小妞定然是知道的,他们之间肯定做了某种交易。

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如果牛小妞不给他一个交待的话,那他就让牛小妞连书院都上不了。

……

楚芸蕙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梨花村,瞧见赵家门前全是白布,随便找了个村民问了情况,才知道,赵家一家四口,除了伍小六外出洗衣裳,其余人都死绝了。

死因大家都不清楚,赵家也没什么仇家,村里人商量来商量去,只道是赵家人得罪了鬼怪,被人剥皮抽筋死的。

“那死状,真是惨啊!”

被问的村民摇了摇头,一想到赵家那三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身上就是一阵哆嗦。

除了鬼怪之说,还有谁会这般狠心?

楚芸蕙谢过那村民,趁乱摸进了伍小六的房里,伍小六已经晕了过去,估摸着知道无大碍,因此,连个在旁守着的人都没有。

楚芸蕙一手按在伍小六的仁中,伍小六立即痛的转醒了,睁眼一瞧,竟是个陌生女人,他吓的张嘴就要叫,可楚芸蕙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大手一捂,便将伍小六的喊叫声给捂进了他的嘴里。

“别喊,我有话问你,你一五一十的答我,我绝不会害你性命!”

牛二妞是伍小六的儿媳妇,伍小六却从未见过牛二妞,早前赵石头嫁到牛家的时候,是赵静儿做的主,赵静儿收了牛金花的银子,赵家一家人都知道,赵石头的妻主是个傻子,因此,赵家也无人再与牛家人来往。

所以,伍小六也压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他的儿媳妇牛小妞了。

“唔唔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伍小六平日里又是个胆小的,见了这场面,除了点头,再不知道其他了。

楚芸蕙见他识趣,可以免万一又补了一句:“不许喊叫,如若不然,我一刀杀了你!”

伍小六这回点头点的更勤了。

楚芸蕙这家才放开了他:“我问你,你家妻主和两个女儿是因何而死?”

一说到这个,伍小六的嘴一撇,又要哭出声来,可是见楚芸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只得将这哭泣咽进了喉咙里,却也不敢隐瞒,缓缓说道:“前些日子我那嫁出去的儿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样宝贝,拿回来让我大女儿托人问问价,谁知道,大女儿一问,竟是块金牌,就找人弄了块差不多的给换了下来……”

金牌?楚芸蕙的眉头拧了拧,莫非这就是她那个假夫郎心心念念要找的东西?

伍小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知道那东西肯定不是寻常物,便让我家妻主扔了,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扔,我们全家就……”

“你怎么知道你家的这场祸是因那东西而起?”

楚芸蕙撇了撇嘴,若说牛家不好,那么赵家的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自己的儿子的东西,居然也要坑。

说来这赵家的人也是活该,原本死的应该是赵石头和牛家,却不想,竟因为他们的贪心,将赵家的大大小小给害死了。

“怎么不知道?那东西不见了,我家妻主可宝贝呢,将那东西藏在胸口,是去哪也带着,可我在我家妻主身上找遍了,愣是找不到那东西……”

伍小六叹着气,只恨自己没早些让妻主卖出去,换了银子,那便是全家都死了,自己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啊,眼下真是人财两空。

想来想去,伍小六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怪赵石头那赔钱货。

“那东西长啥样,你给我画一张出来!”

原本以为伍小六这样的粗鄙村夫,怕是画不出形态,怎知,他竟爽快的在屋子里找了一遍,而后拿出了一张画的精美的图纸来。

楚芸蕙接过一看,这图纸上画的东西,自己虽没见过,但看电视看多了,也该知道,定然是某国的符令。

图纸画的极为精细,前后面的图腾清晰可见,有详兰、麋鹿、猛虎以及许多细小的字体。

依一个山野村夫的见识,定然是画不出这种东西的,想来,这张图便是那物的真实照面了。

“这东西我也不敢留了,你要的话,就拿去吧,但还求大侠饶了我性命吧,这事我往后是只字都不敢提了,只求能赖活着……”

伍小六瞧着楚芸蕙看的入神,生怕自己又要遭祸,便跪了下来,苦苦的哀求道。

楚芸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再瞧着伍小六那贪生怕死的模样,便也知道他定然不会再多事,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声道:“若是敢透露半个字,人头落地!”

话音一落,楚芸蕙便夺门而出,飞快的离开了赵家以及梨花村。

若这东西真是那人要找的,那么,她兴许能查出他的身份,倘若他真要对桃花村不利,她也能想法子制住他。

章节目录 第62章 有何贵干 没有找到赵石头,倒是意外的得来了这张图纸,楚芸蕙也算没有白去梨花村一趟。

回到牛家村,她原本想瞧瞧赵石头回家了没有,可赵石头没见着,却是见着了周妙仁。

“妻主,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多时了!”

院子里大房的那两位在磕着瓜子,常水生在打扫院子,周妙仁正与常水生说着话,瞧见楚芸蕙回来,周妙仁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而后便像是只喜鹊般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常水生见状,手上一顿,眉眼之间不由的暗淡了几分。

要他像周妙仁这般轻浮,他是绝对做不到的,可眼下瞧着周妙仁轻而易举的便能与妻主亲密……他这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周大娘的伤如何?这几日家里出了点事,我分不开身,想着带过去的药材也够了,就没有过去瞧!”楚芸蕙淡淡的说道。

她并不是要解释什么,纯粹就是因为周妙仁眼下是她挂名夫郎的这个身份,而礼貌客气的问候一声。

关于这几日桃花村发生的事,想必周妙仁也是清楚的。

因此,楚芸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是周家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我一定想办法办到!”

这些话,若是早前的周妙仁听了,定然是欢喜的。

可是,今儿个听了这些话,周妙仁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瞬间的褪了下去。

他愣愣的看着楚芸蕙,耳边还不停重复着她说的那句‘周大娘……’,她仍旧唤自己的母亲为周大娘。

如此说来,那日她在周家所说的话,便是为了暂时安抚母亲罢了。

失落,内心极度的失落,他想问问楚芸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过问。

因为嫁进牛家的这半年多,他亦从未尽过为人夫郎的义务,别说是对妻主嘘寒问暖了,便是最起码的妻夫之道,他也从未与楚芸蕙做过……

想到这里,周妙仁的脸色白了白,心道,难不成牛二妞是恨上他了?

但想归想,周妙仁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努力挤出一抹愉悦的笑意,进而挽上了楚芸蕙的手臂:“妻主,你陪我去一趟悦来坊吧!”

悦来坊?

楚芸蕙皱了皱眉头,细细思索了一番,这才想起来,早前的周妙仁是在悦来坊卖唱的。

“妙仁,你去悦来坊是?”

“妻主,你给我出出主意吧,悦来坊是去还是不去?”周妙仁眨了眨眼,笑的一脸的天真,可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打鼓。

若是牛二妞真在乎他,是不会希望自己的夫郎去那种地方,给别的女人卖笑卖唱的。

因此,他忐忑的等着楚芸蕙的答案。

楚芸蕙也没多想,随口说道:“去或不去,全凭你自己决定!”

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管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但她楚芸蕙的规则便是人人平等,言论自由。

这个答案,说了等于没说,周妙仁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仍旧没有放弃:“妙仁不想去悦来坊了,妻主陪我去说清楚吧!”

“也好,我去说比你自己去更有说服力!”这个请求,楚芸蕙倒是没有反对。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女尊男卑,若是自己肯为周妙仁出面,那么,他脱离悦来坊兴许会更容易一些。

周妙仁这才喜笑颜开,搂着楚芸蕙手臂的手臂更亲密了一些。

他就知道他家妻主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这头,周妙仁心里乐开了花,那头的常水生却是满脸的阴戾,哪里还有心思扫地?听了那些话,心里像是被万千只蚂蚁抓挠一般,又痛又痒……

难不成,自己这个性子,真的要改一改?

可他又怎么改呢?

“水生,我和妙仁去一趟镇上,你一会将兔子杀了,我晚些回来再炒!”

不是周妙仁叫,楚芸蕙也是要去一趟镇上的,今儿个赵石头被牛金花训斥了之后,没有回梨花村,她估摸着是去镇上了。

毕竟赵石头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往镇上跑。

往后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不允许赵石头还是她夫郎的时候出事。

常水生呐呐的‘哎’了一句,一抬头,就瞧见周妙仁与楚芸蕙肩并着肩往外走,两人的身高旗鼓相当,这么站在一块……竟是出奇的般配……

常水生再瞧了瞧自己这一身的腱子肉,心里是阴沉沉的……

……

两人去陈家借了牛车后,便直接去了镇上的悦来坊,悦来坊是个酒坊,收集了一些长相好、家境贫穷的男子卖唱,供一些女人喝酒后消遣。

此时已是下午,悦来坊早已开门,楚芸蕙进去后,一眼便瞧见一名喝醉了酒的女人猛的拉住一名卖唱的男子强行占便宜。

男子满脸的厌恶,拼命反抗,却又不得不和颜悦色的应对。

“关大娘子,您今儿个喝多了,您也得容我喘口气不是?”男子的手下意识的挡在了要害,尽量不让这醉酒的女人占最终的便宜。

可女人喝多了哪管这些,大手在男人的身上一通乱摸,一边笑一边说着下流话:“喘啥气?姐姐一会让你喘个够……”

这话说的,周围一些看戏的皆哄堂大笑了起来。

楚芸蕙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想到周妙仁早前过的生活,就像是眼前的男子这般,她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而此时的周妙仁也白了脸,他没想到带着妻主来这里,竟这般凑巧的就看到了这么不堪的一幕。

早前的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坏处。

可眼下,他害怕了、惶恐了,他怕楚芸蕙嫌弃他、看不起他!

“哟……这不是周小公子么?”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周妙仁,一双肥腻腻的大手伸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将周妙仁搂在怀里。

这人是下河镇何家的大小姐,平日里最是垂涎周妙仁,只要有周妙仁在场,她便一定会来捧场。

‘哗’的一声,楚芸蕙眼疾手快,将周妙仁一手护在了身后,她的眉目清冷了几分,冷声喝道:“有何贵干?”

章节目录 第63章 彻底了断 张巧巧亮出了把柄,满是得意的看着周妙仁和楚芸蕙:“要么给银子走人,要么就继续在我这卖唱,随你选!”

妻主来了又如何,在她这卖唱的男人,大多都有妻主,楚芸蕙确实会两下子,张巧巧也瞧见了,可她不怕,她这里有的是打手,再说了,这种欠债还钱的事,她若是告到官府去,坐牢的仍旧是牛家。

她就不信周妙仁的这个妻主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娘去坐牢?

“他不卖唱,我们也没有银子!”

得知这借据是牛金花写的,楚芸蕙略一思量过后,拉起了周妙仁的手,转身就要离开悦来坊。

张巧巧似乎没料到楚芸蕙居然还能硬气的起来,她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滚圆了,双手一叉,上前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借据在此,你想赖帐不成?”

楚芸蕙冷笑:“敢问这借据是何人所写?”

“自然是你娘牛金花!”张巧巧扬高了语调答道,满是理直气壮。

“那你便去问牛金花要银子吧!”

问牛金花要银子?她这是要赖帐了?

张巧巧的狠劲一来,伸手就要去推楚芸蕙,却是被楚芸蕙一手抓住了手腕,而后轻巧一放,她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又丢人。

“你,姓牛的,你就不怕我真去告官,将你娘抓起来么?”早前雇用周妙仁的时候,张巧巧早就将他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连带着牛家的事,张巧巧也是摸的透透的,牛二妞可是个大孝女,她便不信,这么孝顺的一个姑娘,能不管娘的死活。

“那便去告吧,请便!”

点头,仍旧是淡淡的语气,楚芸蕙说完,便没再停留,拉着周妙仁便出了悦来酒坊。

周妙仁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他似乎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这并不是楚芸蕙第一次拉他的手,却是他第一次因为拉手而紧张、心跳。

直到楚芸蕙放开了他的手,周妙仁似乎才回过神来,他傻傻的看着楚芸蕙:“你真的为了我,连你娘的安危都不顾么?”

为了他,她连牛金花都不管了?

方才张巧巧拿出那张借据的时候,周妙仁便以为自己完了……

却不想,楚芸蕙竟想也未想,就选择了他。

“她自己种下的苦果,她也该好好尝尝了!”楚芸蕙淡淡的说道,即便牛金花是这具身体的亲娘,她也不许她欺负无辜的人。

周妙仁却不知楚芸蕙心里所想,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被满满的感动填满了。

这几日,周芳草与他说了许多话,都是教他如何伺候妻主,起初,他并不怎么上心,可方才,楚芸蕙替他出头,将他带离了苦海那一刻,周妙仁的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待他一分好,他便会以十分的好还她!

……

赵石头找到了牛小妞在读的书院,如往常一样,给了小厮几个铜板,而后将牛小妞引出来见他。

“石头,你怎么又来了?”

牛小妞的眼神左闪右躲,根本不敢看赵石头的双眼,瞧着他这般模样,赵石头便知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对的。

他心里一凉,上前就给了牛小妞一巴掌:“小妞,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利用完我,就准备把我一脚踢开?”

话撕开了说,牛小妞反而不那么藏着掖着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痛,似乎觉得对赵石头的所有愧疚,都因这一巴掌而消除了,抬头,牛小妞冷笑,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之色:“赵石头,你不要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敢说李美珠动你的时候,你真的抵死反抗了么?”

今儿个一早,李美珠就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说给了牛小妞听。

李美珠因为赵石头还是个雏的事,很是满意,已经定好了日子,等书院放了假,便会引她去李家见李家的父母了。

牛小妞只觉得赵石头的付出是值的。

“我反抗了,我真的反抗了,可我是个男人,我哪里能打的过女人……”赵石头哭着喊道。

他确实反抗了,但知道李美珠是李家的大小姐,又加上李美珠一番甜言蜜语之下,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反抗。

因为李美珠昨夜向他承诺,待到时机成熟,便会接他去李家做个小侍。

虽说不是正室,但小侍也是半个主子,起码吃穿不愁,还能有人伺候。

这是赵石头做的最坏的打算,若是牛小妞没有考上功名的话,他就改投到李美珠的怀抱,却不想,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就被牛金花赶出了牛家。

眼下,家里的娘和姐妹都死绝了,爹也恨死他了,他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石头,你先回去吧,这事以后再说吧!”牛小妞左右张望,生怕有熟人瞧见,她忙将赵石头拉到一个隐蔽处,压低了声音安抚。

眉目之间却尽是不耐烦。

赵石头手上有块金子不假,但是她若是能娶到李家的少爷为夫郎,那么……金子又算什么?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小妞,我娘和姐妹都死了,爹也不认我了,你娘又将我赶出了牛家,我现在只剩你了,你可不能不要我!”

赵石头哭着扑到了牛小妞的怀里。

他想用最后一丝柔情唤取牛小妞的同情,好继续与他暗渡陈仓,或是生米煮成熟饭,再哄骗他娶了自己。

可是,有了李美珠承诺的牛小妞,又岂是能轻易动摇的?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慌忙推开赵石头,避让三尺之后,方才说道:“我一介书生,怎么要你?眼下我自身难保,你又不是知道……”

牛二妞一个月才给娘二两银子,牛大妞还要分一些去,因此,到她手上便只剩下一两不到了……

她这段时日还要忙着讨好李美珠和李元庆呢,哪里有闲钱去养赵石头?

“你……牛小妞,你这是要与我撇清关系?”赵石头简直是不可置信,早前他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牛小妞的身上。

一心只盼着牛小妞早日考上功名,好带他去享荣华富贵。

眼下想想自己从前帮牛小妞做的点点滴滴,似乎都成了笑话。

牛小妞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为了尽快摆脱赵石头,便说道:“你是我二姐的夫郎,我如何能与你在一块?若是我真考取了功名,司法寺查出来,岂不是会毁了我的前程?”

这话说的清楚明白,也让赵石头彻底的醒悟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块……真做了官,谁还会娶一个被休弃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64章 绝了财路 “牛小妞,你当真要对我如此绝情?”赵石头木然的看着牛小妞,泪流了一脸,他等着牛小妞给他最后一个答案。

可惜,他等来的仍旧是牛小妞的疏远和拒绝。

“石头,就算我对不住你好了!”牛小妞一咬牙,从胸口掏了一两银子塞到赵石头的手里,想着用这一两银子换来自己的心安。

也想着用这一两银子,换来赵石头的不再纠缠。

‘啪嗒’一声,银子刚到赵石头的手上,就被他狠狠的掷在了地上,赵石头决绝的看着牛小妞:“你们牛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说罢,赵石头掉头就跑,再没有回头看牛小妞一眼。

……

楚芸蕙和周妙仁在镇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赵石头的影子,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两人只好先回村子。

回到牛家,得知赵石头仍旧没有回来,楚芸蕙觉得有关赵石头的事,牛金花也该给她一个交待了。

“娘,赵石头究竟是怎么回事,您细细与我说说!”

吃过饭,楚芸蕙便将牛金花唤到了堂屋,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赵石头进牛家的那一段,关于这事,她早就觉得其中蹊跷了。

牛金花也似乎也料到了这一遭,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她不慌不忙的拿起旱烟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这才悠悠开口:“赵家早前穷的揭不开锅,我曾接济过她家,赵家当家的就将赵石头送了过来,那会……你刚伤着脑子,正需要人照顾,我便将人留下了!”

这说的是赵石头进牛家的原由。

牛金花知道楚芸蕙迟早会问到这一遭,再加上今儿个她又将赵石头给赶出了牛家,因此,这个事,到底是要解释清楚的。

因此,没等楚芸蕙问出口,牛金花便主动坦白了。

只是……这个解释却是避重就轻罢了。

楚芸蕙点了点头,示意牛金花继续说下去。

‘吧嗒吧嗒’牛金花又抽了两口旱烟,堂屋里的小油灯,灯光昏暗,打在牛金花的脸上,平白的为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添了几分愁色。

“你伤好之后,他也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落到了你的房里,我瞧着赵石头的心并不在你的身上,你俩的婚事就一直拖着,婚书也没递上去,眼下……他不愿呆在牛家了,娘以为,这事就算了,你觉得呢?”

原来赵石头与原身并未写过婚书,楚芸蕙不禁长松了一口气。

细细思量了这话中意思之后,她不禁怀了一丝希望,故抬头看向牛金花:“娘,那周妙仁和常水生呢?”

“妙仁和水生,都是正儿八经进的牛家的门,定然是递了婚书的!”

这么说来,周妙仁和常水生用句现代点的话说,就是她的法定夫郎了。

楚芸蕙点了点头,算是彻底弄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家庭状况,既然赵石头与她只是无名无份,那么自己对赵石头顶多就是亏欠,并不存在什么义务和责任。

若是他日再见着赵石头,她定然会替原身给赵石头相应的补偿。

想到这里,牛金花吐出一口烟圈,沉沉的问了句:“周妙仁今儿个回来便说过不打算再去镇上卖唱,你怎么看?”

这事,是说到了点上,赵石头的事算是不了了之了,但周妙仁却实打实的是她的夫郎,因此,她今儿个上下河镇上所发生的一切,便也没打算瞒着牛金花。

“娘,妙仁从今儿个起,便不会再上悦来坊卖唱了,您欠悦来坊的银子,妙仁也不会再替您还了!”

楚芸蕙直击要点,并不打算拐弯抹角。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一刀斩下。

这事来的遂不及防,牛金花连旱烟都忘了抽,怔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才明白了楚芸蕙话中的意思。

“你说什么?”

“娘,我说妙仁不卖唱了,往后,她便和姐夫们一样,就在家里做些家务和农活!”

楚芸蕙再度清解了一遍,这一次说的是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牛金花一口浊气险些没提上来,干枯的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勉强吐出一句:“这可不行!”

楚芸蕙说这话,却不是要与牛金花商量什么,她只是纯粹的支会牛金花一声罢了。

至于牛金花同不同意,她并不关心。

况且,她也有意要给牛金花一个教训,不准她再欺负自己那两个傻夫郎了。

“娘,您是不是问悦来坊借了二十两银子?掌柜的今儿个可是口口声声要去报官呢,这事……您注意着点吧!”

起身,楚芸蕙似是想起了什么,遂又回头提醒着牛金花。

而后,也不管牛金花是何反应,她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堂屋。

昏暗的灯光下,牛金花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捂着胸口,猛的咳嗽了几声,胸腔似乎闷痛得厉害。

这些日子,牛二妞提出的所有条件,她都一一应允了。

大房由镇上搬回了村子里,小妞的礼钱都一直欠着,早前归二房干的活计,眼下全分摊了出去。

这一切,牛金花都忍了,想着等牛小妞飞黄腾达之后,便可以将二房一家狠狠踹开。

可是……今儿个,楚芸蕙将她最后一丝收入都切断了,不仅如此,就连她当初借的悦来坊的二十两银子都一块被翻了出来……

“白眼狼!”

牛金花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好日子似乎彻底的走到了尽头。

牛金花痛心疾首的同时,心里也乱成了麻,她一方面想继续让牛二妞在牛家卖命,另一方面,又怕牛二妞哪天真的想起自己的身世,而反咬一口。

这些日子,瞧着她的狠劲,牛金花便知早前的牛二妞,断然不是任人宰割的角色。

“妻主,您这是怎么了?”刘富贵原本在屋子外头偷听,却只瞧见牛二妞一人出来,等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的进了堂屋。

却见昏暗的灯光下,牛金花面目狞狰的瞪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富贵……”牛金花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刘富贵,好半天才沉沉的唤了一声:“若是真没法子了,便将那东西偷偷卖了吧……”

“那东西?您是指……”刘富贵想了想,猛然惊觉牛金花所说的是什么,一双眼睛瞪的滚圆:“妻主,那东西您不是说……拿出去会惹祸么?”

“若是人没了,谁会知道咱们干了什么?”

牛金花瞪了刘富贵一眼,压低了声音淡淡说道。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不痛,只是害怕会死 回到屋子里,楚芸蕙洗漱了一番,便翻身上床睡觉了,钻进被窝,却发现被窝里暖烘烘的,她顿觉不对劲,立马掀开被子,却瞧见周妙仁竟缩成了一团,将自己半捂在被子里呢。

“你做什么?”

楚芸蕙急忙跳下床,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看着正从被子里爬起来的周妙仁。

这声斥责,非但没吓着周妙仁,反倒让他‘咯咯’的笑了起来,撩了撩未绑上的乌丝,周妙仁侧躺着,单手撑起下颚,媚眼如丝的看着楚芸蕙。

“妻主,你我成亲已有些时日了,妙仁一直怠慢了妻主,因此,今晚,妙仁特意过来补偿妻主的!”

周妙仁想起周芳草说过女人到了年纪,那方面的需求便会越来越大。

这些话原本不该由周芳草教他的,只是周妙仁的爹死的早,所以周芳草这次死里逃生之后,也开了窍,教了周妙仁一些妻夫的相处之道。

想到娘说的那些话,周妙仁的脸上一红,虽说他在悦来坊见惯了女人们的浪荡作为,也大概知道该怎样讨好女人。

早前,他心如死灰的时候,张巧巧的那套方法,她倒是练的炉火纯青,可是……自打心里对楚芸蕙的想法不一样了,周妙仁反倒做啥都觉得别扭了。

“不必了,是我对不住你在先,早前因为我的愚孝,你和水生都受了不少苦,你且在牛家安心呆些时日,待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想想去留的事,你若是此时想脱离牛家,我也不介意,只不过我能给你的补偿却不多……”

楚芸蕙皱了皱眉头,她想着周妙仁是因为自己今儿个带他离开悦来坊的事,而特意过来报答自己。

这种报答,她却消受不起。

眼下,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替原身还债罢了。

这些话,楚芸蕙没打算这么快说出来,原本想着,赚了些银子,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分家,而后再教常水生和周妙仁一些谋生的技巧,再正式与他们二人和离。

也算是补偿了他们之前在牛家所受的苦。

可眼下,周妙仁平白无故的跑来‘补偿’她,这让楚芸蕙意识到,自己在帮助他们的同时,却忽略了男女的相处之道。

听了楚芸蕙的话,周妙仁脸上的笑意尽数褪了去,原本带着媚色的双眼也沉到了谷底,他缓缓的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而后走向楚芸蕙,没等楚芸蕙反应过来,周妙仁便环住了她的手臂,而后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瓣。

这个吻,还没深入,就被楚芸蕙拒绝了,她推开他,下意识的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眉眼之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厌恶之色,虽是一闪即逝,却让周妙仁的心滴了血。

“妻主,你打算休了我?是因为我早前做的不好,一直不肯与妻主行妻夫之道,还是妻主嫌弃我在悦来坊被女人占过便宜?”

周妙仁自嘲的笑着,他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自己会触怒楚芸蕙,进而让她更加的厌恶自己。

他从未因自己在悦来坊卖唱而有过任何的自卑,可眼下,他痛恨起那段过去。

甚至痛恨起自己当时的妥协。

“不是,我不是要休了你,也不是要嫌弃你,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力,你若是有心仪的人,可大胆去追求你的幸福,你的一辈子不该被牛家毁了!”

楚芸蕙摇头,她知道周妙仁表面妖娆风情,骨子里却十分保守,因为在悦来坊的那段过去,周妙仁十分的自卑。

她原本想一步一步来,可又怕周妙仁会再一次过来‘补偿’她。

她帮助他,并不是需要他的什么‘补偿’,而是自己骨子里的平等定义罢了。

“心仪的人?妻主,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的人是张小鱼?”周妙仁愣了愣,很快,就想起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张小鱼的事,他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他想解释清楚,迫切的想要解释清楚。

“不管你喜欢的是张小鱼,或是别人,你都有选择的权力……”

楚芸蕙的话还没说完,手臂再次被周妙仁紧紧的抓住了:“我不喜欢张小鱼,我喜欢的人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重重的敲门声,紧接着,便听到杨田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妞,你在家吗?”

“二妞,孙大姐的远房表弟受了重伤,想问你借几味草药呢!”

村民们这几日所采摘的草药全都堆在牛家,因此,孙云娘会差杨田来牛家借草药,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着杨田急切的语气,怕是那人的伤势不轻,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楚芸蕙也没心思再与周妙仁说下去了,道了句:“下回再说吧,我先去瞧瞧!”

说罢,她便到小屋里找了些治伤痛的草药,便直奔村头去了。

此时,杨田家的夫郎陈槐树正在孙云娘家帮忙,瞧着楚芸蕙过来,陈槐树赶紧迎了出来:“二妞,你快去瞧瞧,怕是骨头断了……”

孙云娘的远房表弟,方才她来时的路上,便一直在想到底是谁,眼下进了屋子,果然验证的了她的猜测。

就是那人没错,此时,他静静的躺在床榻之上,宽大的斗蓬仍旧遮着他大半张脸,让人瞧不清他真实的容貌,可是……楚芸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按理说,连老虎都能轻而易举抓获的人,怎会受如此重伤?

思及此处,楚芸蕙脚步一顿,原本不想上前,却听陈槐树说道:“二妞,你快瞧瞧吧,眼下孙大姐又不在,村子里,便只有你懂医了!”

孙云娘居然不在?

楚芸蕙的眉头皱了皱,却也没法子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替他查看。

“你哪里痛?”闷闷的替他卷上裤腿,楚芸蕙才发现,他两条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有大有小,皆是年代久远,怕是小时候被人虐待至此。

“胸口!”凤钰淡淡开口,声音虽沙哑,却没有半丝狼狈之色。

楚芸蕙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拉开了他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只不过,这胸膛之上,仍旧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大小长短不一……几乎无一处完肤。

即便她对他憎恶而排斥,此时,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何人竟伤你至此?”

凤钰勾唇轻笑:“无关轻重之人!”

短短六个字,道尽了他幼时的苦楚,却也让楚芸蕙无来由的一阵心酸,伤成这样,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肋骨断了一根,并不要紧,你忍着,我替你正骨!”

手指在他的胸口检查过后,发觉确实是断了一根肋骨,好在并没有错位,因此,只需正骨,再休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不痛,只是害怕会死罢了!”凤钰再度浅笑,这一回,语气却满是风清云淡,似乎那伤处,真的无关痛痒。

他确实不痛,只是害怕会死!

章节目录 第66章 威胁 楚芸蕙挑眉,不禁细细打量起凤钰,他的眉眼隐在宽大的斗蓬之下,显露在外的唇角,淡薄却性感,一看便是薄情寡性之人。

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怕死……

“不会死,休息几日便没事了!”楚芸蕙开口,熟练的帮他固定肋骨,而后便准备起身离开。

却不想,手腕被凤钰牢牢的抓住了:“你走了,谁管我?”

楚芸蕙回头一瞧,原本在屋子里帮忙的陈槐树竟不知何时离去了。

眼下,这屋子里便只剩下凤钰和自己二人。

“孙云娘何时回来?”

“她……估摸着好几日才能回来!”凤钰淡然说道,似乎是赖定了楚芸蕙,却也丝毫不担忧自己眼下的状况。

皱眉,楚芸蕙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凤钰似乎是有目的而为之。

却又理不出他为何要这么做。

“男女授受不亲,我去唤人过来照顾你!”思量过后,楚芸蕙决定让常水生过来帮忙照看凤钰。

常水生虽说生的粗枝大叶,却是个心细的,最近又跟着自己学了些药理知识,照顾一个伤者,倒是绰绰有余。

“牛二妞,你不打算与我做桩买卖么?”

凤钰庸懒的动了动身子,那隐在斗蓬下的双眼饶有兴趣的看着楚芸蕙,似乎料定了楚芸蕙定然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因此,他也不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

果然,楚芸蕙离去的脚步一顿,缓缓的回过头来,沉沉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高大男人。

“照顾我,换牛家上下十口人的命,这买卖,你觉得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十分悦耳,可一开口,就谈了十条命的买卖。

楚芸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她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绝不是善茬,他为了找回一件东西,险些烧了整个桃花村。

更何况眼下他要谈的不过是十条性命。

楚芸蕙明白,自己若是不答应,他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好,你现在想如何?”半晌,楚芸蕙点头,算是应允了这桩买卖。

男子伸出手:“沐浴吧!”

“你眼下身上有伤……”不合适沐浴……

“药浴!”楚芸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男子打断了。

既然是药浴,那她也无话可说了,伸手,扶住了男子的胳膊,感觉到男子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不得不说,他不仅生的高大,还……十分有份量,早前瞧着他的身段,只觉得削瘦,眼下方知,那不是削瘦,是结实!

却不知,在楚芸蕙一心一意扶着凤钰往屏风后头的浴桶走去之时,头顶上的男人,却勾起了一丝邪魅的笑意。

凤钰深深的吸着气,似乎如何也嗅不够楚芸蕙身上淡淡的幽香。

待楚芸蕙打了热水,将浴桶灌满,便瞧见凤钰已自顾自的褪了衣裳,所有该看的不该看的,她全都瞧了个遍。

似乎是第一回面对这种场面,她居然连回避都忘了。

“牛二妞,我曾发过一个毒誓,若是有一天,谁看遍了我的全身,要不就娶我,要不就杀我……若是两样都做不到,便只有被我杀!”凤钰勾唇,缓缓的抬起头来。

这是楚芸蕙第一回看清凤钰的脸。

如自己想象中一般,他有着勾魂夺魄的容颜,眉眼轮廓堪称完美,寻不出一丝瑕疵。

唯有那双凤目……淡然幽深,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一时之间,竟是让人猜摸不透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惊艳之余,楚芸蕙也被凤钰的话吓了一跳,他是什么意思?嫁她?还是杀她?

凤钰瞧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悦色,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哪里还有半丝受伤的模样?

大手牵上楚芸蕙的手,十指穿插,紧紧相扣,如同两俱缠绵的身子,在互相流连着对方的美好。

“你……你的伤!”楚芸蕙刚反应过来,便被凤钰猛的带进了浴桶,‘哗’的一声,半人高的浴桶承受不住两人的份量,里头的水溢出了一大半,洒的满地都是。

楚芸蕙的手摸到了一个东西……

她的嘴角抽了抽,一张脸却是涨的通红,她使劲想挣开凤钰,却被对方死死的压在了身下。

“牛家十条命,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仍旧低沉,这回却染上了几丝沙哑,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昏暗的灯光下,楚芸蕙看见凤钰双目迷离,似在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快乐中游走。

见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凤钰满意的笑了,拉着楚芸蕙的手更加的猖狂起来,起起伏伏的动作,以及忽高忽低的喘息声,让楚芸蕙僵的不像话。

好半晌,他一声低吼,楚芸蕙只觉得手指一片粘稠,她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凤钰心满意足的趴在楚芸蕙的身上,与梦里的感觉相似,却仍旧差了那么一点点……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女人臣服在他的身下,真正的体会一次那种飘飘欲仙的梦。

“凤钰!”待到呼吸平稳了,凤钰这才从楚芸蕙的身上起来,修长的手指替她抚开额前凌乱的刘海,笑着开口。

意识到凤钰这是告诉她名字,楚芸蕙非但没有结交朋友的畅快,反倒有种如临大敌的忧虑。

这个人……还准备赖自己多久?

“离常水生和周妙仁远一些,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凤钰丝毫不介意楚芸蕙的沉默,他搂着她,再度低头,在她的唇上重重一吻,声音轻淡悦耳:“我不高兴了,他们兴许会没命!”

“凤钰,你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又何必为难无辜的百姓?”良久,楚芸蕙开口。

自己不过是一介山野村妇,于凤钰这样的人,威胁并不大,他为何一直缠绕着自己,碟碟不休,这是楚芸蕙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牛二妞,或许你并不是无辜的百姓呢?”

“我不是无辜的百姓,又是什么人?凤钰,你弄伤自己,就是为了这些么?”楚芸蕙强行挣开他,沉静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凤钰。

尽量不让自己去瞧那些不该瞧的东西,她假装淡然的问道。

“是,却也不全是!”凤钰点头,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无耻之举,似乎这桩以苦肉计开头的春梦,有多值得炫耀似的。

“你……”

便在这时,院子外头突的有人喊了起来:“二妞,你快回去瞧瞧吧,你家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流鼻血了 牛家出事了,楚芸蕙也无暇顾及凤钰到底想干啥,她一把将人推开,而后快速从浴桶里爬出来,一股脑的就往牛家跑,也顾不得身上湿嗒嗒的。

进了牛家院子,便听刘富贵正哭天抢地的叫唤着,其余人也全都丧着脸。

不少村民们围在院子外头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牛大妞一眼就瞧见楚芸蕙回来了,她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上来便抓着楚芸蕙的手臂:“二妹,娘被官府的人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官府?

楚芸蕙不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想必是悦来坊的掌柜的真去报了官吧。

这倒也是楚芸蕙意料之中的事。

见楚芸蕙不说话,牛大妞急了,又连忙说道:“娘何时竟欠了别人二十两银子啊?若是还不上,娘可是要坐牢的,二妞,你快想想办法啊!”

眼下,牛家唯一有本事赚钱的人就是牛二妞,因此,出了事,大家也都理所当然的就指望着牛二妞去解决。

刘富贵这会儿也醒过神来,连忙扑上前,抓着楚芸蕙的手:“二妞,我知道你一直对你娘不满,可她到底是你娘啊,你就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爹,二十两银子,我是真没有,再说了,您可知娘借了二十两银子去做什么?”

楚芸蕙皱眉,原本不想理会他们,但看着刘富贵愁成这样,她又狠不下心真的不管,原本想好好跟刘富贵讲讲道理,说说牛金花这些年来所做的恶事。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爹虽是软弱了些,但平日里待原身还是不错的,有时候原身打猎回来晚了,刘富贵还会偷偷热些饭菜给原身吃。

“二妞,这些都不重要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你娘啊……那种地方她可熬不住啊!”刘富贵的眼神闪了闪,瞧见楚芸蕙这副淡漠的模样,他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早前将周妙仁送到悦来坊去卖唱,刘富贵也是知道的,他也曾劝过牛金花做人留一线,但牛金花却不肯听他的。

眼下出了事,刘富贵只怪自己当时没有将牛金花劝住。

“爹,明儿个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瞧着刘富贵这神情,楚芸蕙便明白,他也是知道的,那么……她便再没啥话要说了,淡淡的道了句,便瞧着二房的院子走去。

常水生和周妙仁一直在看戏,对于牛金花被抓走,他们是从头到尾都没吱过声。

特别是周妙仁,几乎是打心底里拍手叫好。

若不是牛金花逼迫他到悦来坊卖唱,他也不会被牛二妞嫌弃,眼下……真心想跟牛二妞过日子,只怕也不太容易了。

想到不久前,他主动送上门,牛二妞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厌恶之色,以及牛二妞说过的关于……休夫的事!

周妙仁的手便紧紧的捏了起来,此时,他便是恨不得牛金花将牢底坐穿,永世不要出来。

“妻主,你的衣裳咋是湿的!”

常水生这才发现楚芸蕙的不对劲,他赶紧上前在她的身上摸了一把,发现都是湿漉漉的,此时又是深冬,这一身的湿衣裳穿在身上,只怕要冻坏的。

“没事,不小心掉水沟里去了!”楚芸蕙淡淡的道了一句。

今晚,她只当是掉水沟里去了,可是明天、后天,大后天……又当如何?凤钰在这桃花村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日不走,她便一日提心吊胆。

牛家人再不好,也是原身的至亲,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去死。

“妻主,我去给你拿身衣裳,你赶紧换上!”

常水生说罢,转身就钻进了屋子里,在破衣柜里翻了半天,却是没找到一件能看得上眼的衣裳,他这才发现,牛二妞常年都只穿着这一套衣裳,不仅旧,还布满了补丁。

眼下,她身上的衣裳一湿,便根本没衣裳可穿了。

这可怎么办?

常水生想了想,一咬牙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瞧见楚芸蕙从外头进来,他便扑上前,伸手就去扒楚芸蕙的衣裳。

“水生,你这是做什么?”楚芸蕙今晚可谓是历经了两劫,眼下,再度被人扒衣裳,她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妻……妻主,您穿我的衣裳吧!”常水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脸上一红,立马缩回了手,将自己脱下来的衣裳递到楚芸蕙的面前。

这家伙还真是老实,全身上下褪的只剩一条破裤子……

楚芸蕙的嘴角抽了抽,意识到常水生只是好意,这才松了一口气:“水生,你快穿上吧,我还有衣裳!”

“妻主,你柜子里的衣裳都穿不得了,你就穿我的这身吧,我不怕冷!”

楚芸蕙在柜子里翻了一遍,不得不说,确实没有一件能穿的,不是短小,就是破的不成样子了。

她愣了愣,心里思量着,这几日要带常水生和周妙仁去买几身衣裳过年才好。

这么一想,手上的银子似乎又紧了紧。

还有就是赎救牛金花的那二十两,她原本也只是想让牛金花得到些教训,并不是真的要让她将牢底坐穿,因此,银子还是要给的。

“不必了,我随便穿一穿就好!”

随便拿了件看着补丁少些的衣裳,楚芸蕙便打算要将湿衣裳换下来,她回头望了望,却见常水生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正要开口赶人,常水生却是上前一步,他的身段高大,比楚芸蕙还要高上半个头,此时,他正半低着头看着楚芸蕙,麦色的脸上呈现绯红,面上因为羞窘而有些别扭之色。

伸手,尽量小心仔细的替楚芸蕙拉开外衫:“妻主,我来吧!”

他想向楚芸蕙示好,却又做不来周妙仁的那一套,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讨好妻主,此时,他离妻主这般亲近,近的能看见妻主那长长的睫毛以及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

想到这里,常水生只觉得身体某处传来一阵躁热,而后鼻尖一热,一股腥热不受控制的便流出了鼻孔……

“水生,你怎么流鼻血了?”

楚芸蕙正想着如何拒绝常水生的好意,一抬头却瞧见常水生鼻孔下满是鲜血,此时,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常水生连忙用手一摸,竟是满手的鲜红。

他脸上一阵窘迫,连忙捂住鼻口转身冲出了楚芸蕙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68章 他极好养活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楚芸蕙便起床了,牛金花还在牢里,她是有意给牛金花一些教训,却不是真的要让她将牢底坐穿。

因此,她今儿个必须得上山打猎,待凑到银钱,便去衙门将牛金花赎出来。

只望牛金花经过了这次的教训后,能痛改前非,不要再做坏事了。

刚拉开门,一个身影便钻进了楚芸蕙的房间。

“妻主,你洗洗吧,我做了野菜粥,待会吃了弱再上山吧!”

是周妙仁,他的声音格外的轻快,似乎还带着些愉悦,连带着眼角眉梢,似乎都被这丝愉悦给感染了,使得他整个人都阳光而有活力。

“好!”并没有拒绝周妙仁的好意,楚芸蕙洗漱了一番,又将周妙仁端过来的野菜粥喝了个精光。

便背起昨夜就收拾好的打猎工具准备出门。

“妻主,我与你一块上山吧!”身后的周妙仁急急忙忙将东西收拾好,便也背了个背蒌跟来了。

眼下天色尚早,常水生领头的采药队伍还未集合,因此院子里冷冷清清的。

楚芸蕙皱眉:“你再去休息一会吧,周大娘……”

算算日子,周芳草的伤也应该好一些了,自理应该不成问题,因此,周妙仁上山采药也好,若是采着些治伤痛的药,便可直接给周芳草服用,也免去了买药材的银钱。

“我娘的伤好多了,已经能下地了!”周妙仁明白她的意思,连忙回应道。

不得不说,现在的牛二妞让他暖心,她不仅帮他出头,带他逃离了悦来坊那种鬼地方,还救了周芳草一命,不仅如此,牛二妞还不要任何回报。

周妙仁不是冷心之人,在经历了这段日子之后,不用周芳草再提醒,他也决心要与牛二妞好好在一起了。

“那就好,你再去休息一会吧,待会跟着水生上山采药材!”

见天色不早了,楚芸蕙拉开院门。

原本想去杨家吱会一声,却不想,杨田和孙云娘以及凤钰都等在了院子外头,杨田明显还未睡醒,一双眼睛乌黑乌黑的,是强撑起来的精神。

她冲着孙云娘唤了声:“师傅”,便将目光落在了凤钰的身上。

不知为何,每回瞧见凤钰,她的心都是沉沉的,就像是怀里揣了颗定时炸弹,不知啥时候,便触发了引线,将整个桃花村炸的渣都不剩。

“走吧!”接收到楚芸蕙的目光,凤钰勾唇,露出一抹颠覆众生的浅浅笑意,虽看不清他的真容,但只瞧着这抹笑,便能让人惊艳不已。

大手往前一伸,修长的手指直接与楚芸蕙十指相扣,紧密不分。

这个动作,不仅让楚芸蕙措手不及,却也让在场的其他人一并看愣了眼。

周妙仁自然也瞧了个清楚,他的一双眼睛瞪的滚圆,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心里是百味陈杂,不知是什么滋味。

凤钰很满意楚芸蕙的顺从,大手顺势一拉,楚芸蕙踉跄了一步,身型不稳,准准的闯入了凤钰的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搂上楚芸蕙的腰……

这么轻浮的动作,凤钰做起来做是行云流水,一丝都不含糊呢。

“妻主,你没事吧?”

周妙仁恼怒的瞪着凤钰,赶紧上前作势要将楚芸蕙拉开,却不想,被凤钰单手一拦,生生给拦了下来。

似乎楚芸蕙就是他的私人物品一般。

“牛二妞,还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吧?”凤钰并不理会周妙仁,而是半低下头,凑到楚芸蕙的耳边喃喃呓语。

他的语气低沉而暖昧,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脊背生寒。

她当然记得,凤钰昨夜说过,不许她靠近周妙仁和常水生,否则他们将会没命。

想到这里,楚芸蕙抬头,故作冷沉的瞪着周妙仁,冷冷开口:“回去,不要再跟着我!”

这声喝斥,让周妙仁怔愣住了……早前的牛二妞也曾喝斥过他,但……他心中无爱,几声喝斥,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今儿个牛二妞的这声喝斥,却让周妙仁整颗心都揪痛了起来,他看着眼前亲密的两人,俊俏的脸上扭曲着,而后转身就跑进了屋子里。

凤钰很满意!

杨田和孙云娘也将这怪异的一幕看在眼里。

孙云娘嘴角抽了抽,倒是没有说话,可杨田却守不住这张嘴,扯着楚芸蕙便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二妞,自古以来男女授受不亲呢,你与他这般亲密,怕是逃不掉了,我瞧着他……可不是好养活的,你可得掂量掂量……”

杨田说这话是真的为了楚芸蕙好,他这些日子得以过上舒坦的日子,全是亏了楚芸蕙,再加上那日在山上遇虎,楚芸蕙还救了他一命,因此,杨田打心底里将楚芸蕙的事当成是她的事。

不是好养活的……这几个字传入孙云娘的耳中,孙云娘不禁抽了抽嘴角。

凤钰何止是不好养活……他眼下与牛二妞有所纠葛,怕是怀了某种目的,一旦目的达到了,牛二妞的命怕是也没了。

“不必掂量,我极好养活!”

虽然杨田说的这些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可凤钰却仍旧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眉头一蹙,伸手再度与楚芸蕙十指相扣,却是再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大步朝着青云山走去。

就在几人刚走不久,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钻出了牛家的院子,而后快步的朝着陈家小跑而去。

‘呯呯呯’大清早的,陈家的院子的大门被人啪响,陈桂花披了件衣裳,哆嗦着身子,嘴里骂骂咧咧的低喃:“睡个觉都不得安稳,天杀的!”

开门一瞧,竟是牛家大房屋里的张宝山,陈桂花马上来了精神,将人请进院子里道:“宝山侄子,你来我家有啥事呢?”

张宝山喘了口粗气,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凑到陈桂花的耳边说道:“陈姨,牛金花被官府的人抓走了,为了牛金花的事,牛二妞天还没亮就上山打猎凑银子呢,这可是个好机会呢!”

陈桂花双眼一瞪,似是不明白张宝山的意思道:“宝山侄子,你说什么呢?牛家的事与我何干?”

章节目录 第69章 牛家大房的算计 张宝山‘嘿嘿’的笑着,对陈桂花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嗤之以鼻,却也懒得与她绕弯子,继续说道:“眼下的桃花村,已经不是陈村长做主的桃花村了,我听着村民们前几日还在嚷嚷着要让牛二妞做桃花村的村长呢!”

陈桂花冷哼道:“牛二妞做了村长,岂不是对你们牛家大有好处,又何必……”又何必来通知她?

陈桂花也不是傻子,岂能任人摆布,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她可不会被人当枪使。

“陈村长,牛家的事,你也知道不少,我和大妞会被逼着回来村子里住,便是拜牛二妞所赐,眼下,她又不肯将银子交出来,于我们来说,岂不是障碍?”

张宝山挤眉弄眼的说道。

陈桂花细细咀嚼着这些话,却还是觉得不足以让人信服。

“陈村长,原本有些话我也不想说的,但眼下也不得不说了,牛二妞手里有件宝贝,倘若她的命没了,那宝贝就能归我们了……”

有了这句,陈桂花双眼一亮,总算明白过来张宝山的意思,她狠狠的一咬牙,道:“成,我现在就上山去!”

两人达成一致后,张宝山便又鬼鬼祟祟的回了牛家。

牛大妞早就在屋子里等他,见张宝山回来,赶紧迎了上去:“姓陈的她肯么?”

张宝山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么?”

说罢,两人便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牛大妞的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地般的舒坦,浑身懒洋洋的在炕上躺下,经不住心里高兴,嘴里喃喃道:“趁着娘还在牢里,把牛二妞弄死,咱家便没有银子去赎娘了,如此一来,爹一定会将那件宝贝拿出来,到时候我们拿着去换了银钱,给爹二十两,让他去把人赎出来……”

“我们就可以再像从前那样过舒坦的日子了!”张宝山‘咯咯’的笑着接口道,听着牛大妞的这些话,仿佛看到了富贵日子在向自己招手。

他热情的搂着牛大妞的脖子,两人顺势滚到炕上,牛大妞瞧着他那媚眼如丝的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下去,大手一扒,就将张宝山的衣裳给扒了下来,而后跨在他的身上,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高兴与这些日子的压抑。

没过多久,屋子里就传来了张宝山高低起伏的叫唤声。

那一头的屋子里,刘富贵是一夜未眠,他时不时的翻出那块宝玉来看上几眼,若是真没办法了,也管不着这东西是否会惹祸了。

在刘富贵第三次翻出宝玉之时,耳边却听到了张宝山那毫不避讳的叫唤声,他皱了皱眉头,气得倒抽了一口气,嘴里骂道:“没羞没躁的东西……”

骂完之后,刘富贵又叹了一口气,想到牛二妞来牛家之前,一家四口虽清贫了一些,倒也和和睦睦的,可自打牛二妞来了,银子有了、屋子也重新修了,可这一家人……却都变了味了!

他看着手中的宝玉,又是一声叹息,倘若牛二妞打不着猎物,凑不够银子,那他就让大妞将这宝玉卖了,再将真相告诉牛二妞,是去是留,都随她……

刘富贵只想着能过回从前那种清贫却和和睦睦的日子。

大家一起耕种、一家人一条心。

……

陈桂花得知牛二妞刚刚才上的山,她回到屋子里就穿了平日里不常穿的衣裳,又用布巾把头脸都蒙了起来,又将陈娇三姐妹叫上。

而后鬼鬼祟祟的找了小路,小跑着上了山,入到深山只有一条路,因此,陈桂花很快就找到了入口。

左右琢磨了一会之后,陈桂花便选好了地方。

“挖,挖深一点!”一声令下,陈娇三姐妹就立即动了手。

她们一听说是为了对付牛二妞,二话不说就跟了过来,陈娇因为那场火,至今还被村民们指指点点,陈家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这几日,陈娇三姐妹也听说了村民们想换村长的事,因此,心里也焦急着。

若是牛二妞做了村长,那她们往后还有活路?

心里有恨,手上的动作就毫不含糊,没过一会儿,一个几米深的猎洞就挖好了,而此时,陈桂花也不知去哪里回来了,瞧着三姐妹爬出了洞口,陈桂花打开抓在手里的布袋,‘啪啪啪’,好几条浑身青绿的小蛇便掉进了猎洞里。

“姨,还是你有主意!”陈娇看的双眼放光,不禁佩服的冲着陈桂花竖起了大姆指,她们三还以为陈桂花向来慈善,断不会做害人的事,眼下一瞧,比起她们三人的那些小手段,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就在这时,负责望风的陈艳急喘喘的跑了上来:“快,把洞口盖好,人上来了……”

几人再不敢耽搁,赶紧将洞口填好,而后灰溜溜的从另一头的小道下了山。

那一头,楚芸蕙几人分前后位走在小道上,到了深山入口,孙云娘的脚步一顿,而后快速的绕到了凤钰的前头。

“这地方今儿个有东西来过!”她的直觉一向敏锐,长年打猎,早就摸透了这周围的地势和出入的猎物,一旦有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孙云娘的双眼。

听了她的话,杨田本能的摸出了大刀,那日在白虎的身上吃了亏,她也多了个心眼,不敢再冒然而为了。

楚芸蕙也顿住了脚步,她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却明白孙云娘绝不会信口开河。

几人四下观察了一番,并未察觉出异样。

便在这时,枯草丛里传来‘吭哧吭哧’的声响,而后一头肥硕的野猪便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杨田心下一喜,立马放松了警惕,笑道:“原来是这东西在作怪!”

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孙云娘和楚芸蕙对望了一眼,两人曾合作过,因此,自有一套方法对付野猪。

分两头呈直线将这野猪包抄,楚芸蕙手握绳索,孙云娘手持弓驽,眼看着就要趁着这野猪不注意之际,一下将其拿下,却不想……竟在这时,树上‘啪’的一声掉下一截枯枝,正巧打在野猪的头部。

枯枝一头险些插进了野猪的右眼,野猪刺痛受惊之下,便发了狂,瞧着正对着自己的凤钰便冲了过去。

‘吭哧吭哧’的声音粗重且泛着怒气,尖锐的獠牙对准了凤钰……

原本来说,这种场面不足为俱,因此,孙云娘并未立马上前拦截,她以为凤钰定能轻易躲开……

却不想,凤钰竟站在原处纹丝未动,楚芸蕙眉头一皱,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抱住凤钰两人一个翻滚之下‘呯’的一声,竟摔入了一个深洞之中……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为何偏偏是她 “呼……”楚芸蕙只觉得老腰一痛,刚想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睁眼一瞧,一抹青绿青绿的色彩闯入眼底……

是蛇!

活了两世,楚芸蕙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唯一不喜欢的便是软体动物,而蛇……在她不喜欢的物种中排名第一。

她愣愣的看着近在眼前的那抹绿,推开凤钰的双手变成了抓,再变成了缩……而后僵硬着身体,偷偷的将自己藏在了凤钰宽阔的怀抱里。

“你怕它?”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却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

此时的凤钰已拉下了斗蓬,现出了真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而后闪过一丝淡淡的狡黠,掌风一震,生生的将那几只伸过头来的小东西给震死了。

“嗯!”虽然极不想承认,可眼下这个时候,楚芸蕙却不得不低头,面子里子全都不要了,她像只驼鸟似的将半个脑袋埋在凤钰的胸口。

周围没了声响,楚芸蕙这才探出脑袋想一瞧究竟,刚睁眼,一抹青绿就缠上了她的脖子,她吓的‘啊……’的一声大叫,而后手脚并用的再度缠上了凤钰。

“快,快把它赶走……”

“赶走?也可以!”凤钰挑眉,慢悠悠的说道:“除非你亲我一口……”

楚芸蕙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凤钰,他可是个男人,昨天晚上让自己替他做了那种事不说,现在更是公然让自己亲他……

难道他真的看上了自己?

楚芸蕙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山野村妇,到底是哪里吸引他了?

想归想,可脖子上还缠着那软趴趴的东西,楚芸蕙只得闭着双眼胡乱的在凤钰的脸上亲了一下,便作罢。

“太敷衍!”凤钰十分不满意。

楚芸蕙只得咬着牙,再度重重的在凤钰的脸上亲了一口。

“太随意!”

这次是极度的不满意。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不要脸的男人,楚芸蕙豁出去了,反正在这个时空,女子为尊,丢了贞洁,糟心的是男人,她顶多被人扣个风流的帽子罢了。

双手一绕,准确的环上了凤钰的脖子,对准了他那性感的薄唇,狠狠的凑了上去,也不管自己懂还是不懂,便主动攻城掠池,准备与凤钰大战一场……

“唔……”凤钰微微一愣,进而便更紧密的抱住了楚芸蕙,化被动为主动,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粗暴的、霸道的与她纠缠着。

大手也毫不犹豫的伸进了她的衣襟,抚上她柔嫩的肌肤,熟悉的躁热感如蛟龙破天般直冲脑门。

就是这种感觉……在梦里梦过千百回,让他食髓知味!

楚芸蕙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一面抵触着,一面又被他牵引着,亦是娇喘连连,脑子乱成了糊……

就在两人如痴如醉之际,一条长绳吊了下来,而后便传来杨田大嗓门的叫唤声:“二妞、凤公子,你们抓紧绳子就能上来了!”

下面得不到回应,杨田有些懵逼的看了看孙云娘:“明明是这个洞,怎么没声呢!”

孙云娘皱着眉往下瞧了瞧,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瞧见杨田‘呯’的一声跳下了洞……

“二妞,凤公子,你们没事吧……咦,这里怎么有几条死蛇?”

杨田一跳下洞,便踩在了几条软棉棉的东西身上,低头一瞧,竟是几条死绝了的毒蛇,却也因此错过了楚芸蕙慌忙拉好衣裳的模样。

“杨大姐,你怎么也下来了?”一把推开凤钰,楚芸蕙自然是瞧见了那几条死绝了的毒蛇……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凤钰一早就将毒蛇灭了。

他居然拿几条死蛇来吓自己!

而自己竟轻而易举的被吓住了,还任他摆布……

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此时正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的凤钰,若是没看错,凤钰的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杀气。

“我叫你们没听到回应,便下来瞧瞧了,没事就好,咱们赶紧上去吧,孙大姐还在上头等着呢!”杨田这才想起正事,挠了挠头,嘿嘿的傻笑着,完全分不清这洞里的情形,伸手抓了抓那条吊下来的麻绳,感觉还算牢固,便推了楚芸蕙一把:“二妞,你先上去吧!”

楚芸蕙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凤钰,似乎是怕他对杨田起了杀意,因此,提议道:“让凤公子先上去吧,他毕竟是男人!”

杨田连忙附和:“对对对,我怎么将这事给忘了,凤公子先上去吧!”

凤钰生的太过高大,又神神秘秘的,接触了几次之后,杨田便对他起了敬畏之心,因此,遇事便没将他往弱势这一方面想了。

凤钰却也不推辞,嘴角一勾,爽快的抓了绳子,一跃而上。

楚芸蕙瞧着他那轻快的模样,嘴角又是一抽,想来这货轻功了得,不过是个几米深的洞,如何也难不倒他,那么……方才,他便是故意占自己的便宜?

站在洞口的孙云娘见第一个出洞的是凤钰,连忙上前恭敬道:“主子可安好?”

“孙云娘,你是越来越不知深浅了!”凤钰拢了拢帽沿,将自己大半张脸隐于其中,淡然开口,声音却是冰凉刺骨。

孙云娘蓦然一惊,赶紧单膝跪下:“主子,属下有一疑惑,主子为何……”为何独独对牛二妞纠缠不休。

虽说牛二妞相貌生的好些,可到底只是个平常的山野村妇,如何能与凤钰这样的天之骄子相匹配?

“孙云娘,你逾越了!”凤钰半闭上双眼,似叹息般的道了一句,而后便朝着孙云娘的胸口狠狠一踹。

孙云娘立马如同破布般飞出了好几米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胸口虽是极痛,可孙云娘却不敢再多事了,连忙捂着胸口强撑着爬了起来:“主子,云娘错了!”

便在这时,楚芸蕙与杨田相继爬出了洞口。

“孙大姐,你怎么受伤了?”杨田这回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孙云娘嘴角的血迹,疑惑的问道。

进洞出洞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孙云娘就伤成这样……

杨田赶紧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是瞧见之前攻击他们的那只野猪就躺倒在不远处,她便是以为孙云娘是为了对付那野猪才受了伤,便继续说道:“孙大姐,野猪没了可以再猎,你何必为了猎头野猪险些丧了命去?不值啊!”

这一头,杨田在噼里啪啦的自我猜测,那一头,楚芸蕙面色阴沉的看着凤钰。

她自幼习拳击,成长期间又学了些杂门武功,因此,对杀气这种东西,极为敏感,而此时凤钰的身上就透着一股子不强不弱的杀气。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孙云娘便是被他所伤。

章节目录 第71章 情定三生 还没等楚芸蕙发问,凤钰就大步朝着山下走去,便是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杨田将孙云娘扶起,不得不说,她这伤势极为严重,便是连行走都有些困难。

“杨大姐,你去村子里唤几个人上来将这野猪抬下山,再让水常弄个担架上来,我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治内伤的草药!”

青云山地势陡峭,若是强行将孙云娘扶下山,只怕凶多吉少,如此一来,她倒不如就地取材,等孙云娘伤势得到缓解,再将其抬下山。

“好,我马上去!”杨田想也没想,立马跑下山去办了。

楚芸蕙这才找了个干爽之地,将孙云娘安置好,而后再在周围找了几味舒筋、活血的药材先让孙云娘服下,再在附近生了一团火。

待一切都忙活完了,楚芸蕙这才在孙云娘的身边坐下。

“丫头,你是有话要问我吧!”孙云娘的伤势虽重,可她到底是长年练武之人,又有内功护体,这一脚踹的虽狠,却要不了她的命。

孙云娘又是何许人?瞧着楚芸蕙将杨田支下山去,她便明白了楚芸蕙的用意。

“确实,有些话我原本不想问,可若是不问,只怕将来会死的不明不白!”点头,楚芸蕙在火堆里添了些柴火,使得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问吧,能说的,我便会说!”

“桃花村可会出事?”早前的牛二妞或许没想过孙云娘的身份,可眼下的楚芸蕙却早已明白孙云娘绝不是普通的山野村妇。

“不好说!”沉默了片刻之后,孙云娘如实道。

楚芸蕙点头,大概明白了孙云娘的意思,大抵便是全看凤钰的安排,她压根做不了主,也揣测不了凤钰的心思。

“凤钰为何要纠缠与我?”

这是楚芸蕙最为疑惑的问题,从他假扮孙天旺的那天起,她便觉得凤钰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接近她。

孙云娘冷冷一笑,挑眉看着楚芸蕙:“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毒,一旦中了,便唯有一人可解,兴许你就是他的解毒人!”

说完这句,孙云娘便闭上了双眼,一副再不肯开口的架势。

楚芸蕙反复咀嚼着孙云娘说的这句话‘兴许你就是他的解毒人’,可想来想去,竟如何也参不透其意。

……

孙家后院的竹林中,凤钰背手而立,墨竹单膝跪地,正汇报消息。

“主子,大皇女与二皇女为了那密符明争暗斗起来,眼下已是水火不融,此时正是回京的好时机……”

墨竹不明白,凤钰不仅得到了密符,还引得大皇女和二皇女互相猜忌,而他自己却仍不回京的缘由。

“隐墨门最近有何动静?”

没有理会墨竹的苦劝,凤钰冷冷开口。

“隐墨门最近接了两桩事,一是有人买主子您的人头;二是寻楚国大皇女!”

隐墨门是水月大陆最神秘的组织,因其神秘,所以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但凡取人性命或是查探密情的要事,许多人第一时间便会联想到隐墨门。

这两桩事会找上隐墨门倒是情理之中。

“哦?楚国大皇女竟失踪了?”对于买自己人头这桩买卖,凤钰倒是不太感兴趣,毕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出重金买他性命,不为其他,便是因为凤国国师曾预言他将凰临天下,因此,不光是凤国几位皇女对他虎视眈眈,便是凤国的女皇,他的亲母皇,也对他十分忌惮。

“千真万确”墨竹点头,说来也怪,原本这寻人之事,隐墨门最是在行,可这楚国大皇女却像是消失在了水月大陆一般,竟是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墨门主,记下第三桩事!”凤钰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墨竹,他难得如此称呼墨竹,因此,‘墨门主’三个字一出,墨竹便觉脊背生凉,浑身都不由得一僵,赶紧低头道:“主子请说!”

“寻情定三生的解药!”

如果说取凤钰的性命和寻一位凭空消失的大皇女,隐墨门都有对策,那么……凤钰交待的这第三桩事,便是真正的大难题了。

情定三生此毒奇特,必须是男女同时种下,于女子并无多少害处,可于男子,却是纠缠一世了,它会让男子噬骨成瘾,一生只认这一个女人,毒发之际,如万蛊钻心,浑身上下无一处舒爽。

这也是凤钰非楚芸蕙不可的缘由了。

且‘情定三生’无药可解,此毒乃水月大陆第一制毒高手鬼手所创,鬼手至死都未研究出解毒之法,因此……若是中下这毒,便注定纠缠一世了。

“主子,您……”墨竹震惊过后,立马反应过来什么,他瞪圆了双眼看着凤钰,似乎隐隐明白了他为何一直要留在桃花村……

倘若如此,主子这一生岂不是要被一个山野村妇所毁?

“寻不回解药,提头来见!”凤钰眸光一冷,不愿再多废话,冷冷一句,便转身进了屋子。

良久,墨竹才隐隐站起,凤钰是他一生追随的主子,在墨竹的心里,能与凤钰匹配的女子,非人中之凤不可!

可眼下,他的主子,竟与那山野村妇种下了‘情定三生’。

……

牛家

牛大妞不时的到村尾张望,直到天色灰暗也未瞧见牛二妞回来,她心下一喜,暗道牛二妞想必是丢了性命了。

如此一来,那宝贝她便可以拿去换银子了。

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牛大妞便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妻主,我去杨田家问过了,杨田午时回来过一回,找了几个人上山,说是有人重伤快死了……”张宝山一路小跑着回来,一瞧见牛大妞便兴奋的说道。

院子里正等的焦急的刘富贵一听这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在了地上,好在柳成材扶了他一把。

“爹,二妞常年打猎,受伤是迟早的事,您又何必惊讶成这样?”牛大妞回头瞧着刘富贵,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她便恨不得立马有人抬了牛二妞的尸首回来,如此一来,刘富贵准会将那宝玉给她去变卖。

“你……你少胡说,快,快上山去瞧瞧二妞到底伤的如何了?”刘富贵稳住了身子,一颗心是从头凉到了脚。

牛二妞虽不是牛家的人,可到底也相处了一年多,听着她出事了,刘富贵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好受。

“爹,我又不是大夫,我去了有啥用!”牛大妞撇了撇嘴,心里是恨不得牛二妞最好是重伤不治,直接一命呜呼。

张宝山也附和道:“爹,就是啊,咱们又不是大夫,去了只会添乱,还不如安心在家等呢,若真出了事,也好计划计划后事嘛!”

这话说的,原本正在做饭的周妙仁立马冲出了厨房,他一手抓住张宝山,焦急的问道:“你说……二妞出事了?”

张宝山一早就瞧着周妙仁不顺眼了,周妙仁身段好,脸蛋又生的俊美,牛大妞每回见着周妙仁,那双眼睛都是直直的。

因此,张宝山更是夸大了说道:“可不是,我听陈大哥说,二妞还吐了血呢,走路都走不了了……怕是活不成了吧……”

周妙仁的手抖了抖,一双眼睛腥红腥红的,还没等张宝山将话说完,他便拔腿冲出了牛家院子。

章节目录 第72章 她还活着 待周妙仁一走,牛大妞便与张宝山对望了一眼,而后心照不宣的阴笑了起来。

“大妞,这可怎么办啊?你娘还在牢里呢,若是拿不出二十两银子,她准得坐牢啊!”刘富贵信以为真,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此时也没了主意,上前扯着牛大妞又抹起了眼泪来。

牛金花的脾气不好,可到底支撑着一个家走到今天。

刘富贵无法想象,这个家若是没有了牛金花作主,以后到底会如何。

牛大妞和牛小妞都是女人,他是压根管不住的。

“爹,您是不是糊涂了……咱家不是还有一样宝贝吗?”牛大妞原本想等牛二妞的尸体抬回来才说这事。

可眼下,她越想是越迫不急待,将刘富贵扯到一边,便凑到他的耳边说道。

那宝贝的事,她只跟张宝山说了,柳成材还蒙在鼓里呢。

再说了,柳成材又没与她写婚书,若是她真成了富人,往后要不要柳成材还不一定呢,因此,这事便一直瞒着柳成材。

而此时,在一旁观察许久的柳成材似乎也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他蹭了蹭张宝山的肩膀:“宝山,你们鬼鬼祟祟的说些什么呢?”

张宝山哪里愿意与他分享,便是恨不得牛大妞得了银钱立即将柳成材轰出去,往后便可独享那荣华富贵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张宝山敷衍着。

刘富贵听了牛大妞的话,一双眼睛瞪的滚圆滚圆的:“那东西会惹祸啊……”

牛金花曾千叮万嘱过,不到万不得已,那宝玉断不能拿出来,一旦现世,牛家的人指不定都活不成了。

牛大妞撇了撇嘴,她自然记得牛金花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她却满不自乎,不过是一块宝玉罢了,拿到黑市去卖,谁还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查这宝玉的来源?

放着这么大的宝贝在家生虫,却又不享用,岂不是傻子做的事?

“爹,哪来的那么多祸事?再说了,二妞不在了,咱们去哪里凑二十两银子?便是借遍了整个桃花村,只怕也凑不齐吧……您就忍心让娘在牢里受罪?”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刘富贵的心坎里去,他痛苦的拍了拍脑袋,又抹了一把眼泪,终是叹了一口气道:“再想想办法,若是二妞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明儿个就把那玉当了吧!”

说完这些,刘富贵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心里‘呯呯’直跳,似乎有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一般。

“爹,这就对了嘛,卖了那宝玉,咱们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还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得了个准信,牛大妞可谓是喜笑颜开,搓着双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牛二妞没了,牛小妞又还没回来,这宝玉明儿个一到她手里,她又岂肯再分出些银钱给别人?

……

周妙仁一路小跑着上山,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崩着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似乎只有见着牛二妞,这根弦才能舒缓一些。

“快快,将人抬上来!”

眼下天色已暗,这密林中,更是难辨方向,周妙仁正不知往哪里走之际,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他想也未想,便冲向了声音来源之地。

便见村子里的几个女人,此时正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正运着什么人往山下走。

周妙仁只觉得心头一凉,脑子里天玄地转了起来,他想起张宝山说的那些话,再顾不得其他,冲上前就扑到了担架上……

“二妞,你若有事,我怎么办?你想丢下我不管么?我不许……你让我看到了希望,让我重新开始,你就想撇开我不管么……”

一股脑的将心里话全都吐了出来,周妙仁此时也不怕别人笑话了。

他只怕过了今日,这些话再无机会说出口……

“妙仁,你没事吧?”常水生原本随着楚芸蕙跟在担架后头走,瞧着这情况,便上前拍了拍周妙仁的肩膀。

周妙仁瞧也没瞧,便甩开了常水生的手:“走开,我要和妻主说会话……”

他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人用力一扯,原本就天玄地转的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咱们有话,回家再说,可好?”

听到这个声音,周妙仁崩在心里的那根玄像是被人用力一扯……‘啪’的一声,彻底的断了,他如梦初醒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妻……妻主……你,你还活着?”

楚芸蕙点头:“确实,还活着!”

周妙仁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他回头看着那担架上躺着的孙云娘,又瞧见,在场的人个个都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

周妙仁的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糟了,我还炒着菜呢,我先回去了!”

身后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女人们个个羡慕嫉妒恨的瞧着楚芸蕙:“二妞,你家小夫郎对你可谓是情深似海啊,真是好福气……”

说罢,大家又望向常水生:“水生,你可得好好学学妙仁,将你家妻主伺候好了,不然的话,你家妻主的心被勾走了,可就回不来了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常水生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楚芸蕙。

这段日子周妙仁对妻主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自然舍不得妻主被周妙仁一个人霸占了去……

而此时的楚芸蕙却没有什么好心情,她经历的感情并不多,因此,情商也会较低,但纵使她情商再低,方才听到周妙仁的那一番表白,她也该明白了周妙仁眼下的心思……

周妙仁是真的想跟她过日子!

她也是时候找周妙仁好好的谈谈了。

回到牛家,天已经全黑了,牛大妞原本在院子里做着发财的春秋大梦,还和张宝山计划好了,换了银钱就在镇上买个宅子,再请几个下人回家伺候着,美的口水都流了一地。

计划初具规模之际,一抬头就瞧见四个女人抬了头肥硕肥硕的野猪进来,而后便是牛二妞和常水生也一块进了院子。

“二妞,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几人将野猪送到,便与楚芸蕙告辞回家去了。

楚芸蕙抱拳:“谢谢,明儿个卖了野猪,我定上门酬谢!”

她所说的酬谢,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大家也都明白了牛家的二妞不是扣门小气之人,但凡帮了她的忙,她定不会亏待于人。

这也是杨田回村一唤,便来了七八个女人相帮的原由了。

牛大妞的眼珠子都几乎瞪出了眼眶,似乎还没缓过神来此时的牛二妞是人是鬼……好半晌,才颤颤着开了口:“二妞,你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73章 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牛大妞这么一说,楚芸蕙的目光立即投了过去。

她的双眼明亮清冷,在这夜色中,更是泛着冷光,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牛大妞那张肥硕的脸。

那青云山,她去了不下百遍,哪个旯旮里有什么,她是一清二楚。

那个猎洞来的蹊跷,土质疏松不说,还泛着湿气,一看便是刚挖了不久,眼下瞧着牛大妞这奇奇怪怪的模样,心里便泛了猜忌,想来这事情,与她是脱不了干系了。

“未能如你所愿,让你失望了!”冷笑,勾唇,楚芸蕙的话直戳牛大妞的心脏。

使得牛大妞骤然回过神来,她急忙收起了惊讶,欲盖弥彰的上前拽住楚芸蕙的胳膊一顿哭诉:“二妞,你是不知道,方才杨家的人说你出了事,我是有多伤心,眼下瞧见你平安归来,我这一颗心,总算是有了着落了,二妞啊……咱们断了骨还连着筋呢,大姐是断然不会希望你出事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可眼下的楚芸蕙早就不是以前的楚芸蕙了,她懂得分辨是非曲折。

大手一伸,五指相扣,便狠狠的扣上了牛大妞的脖子:“你最好与今日这事无关,如若不然,休怪我不顾念姐妹之情!”

牛二妞是她的妹妹,她楚芸蕙可不是!

若真有人敢对她痛下毒手,那她定然会如数奉还。

“我……真的不是我,二妞……我可是你亲姐啊……二妞,爹……爹……救命!”

牛大妞吓的脸色发白,她瞧着楚芸蕙这副面冷心冷的模样,畏从心生,倘若眼下这院子里便只有她们二人,牛大妞此时绝不怀疑牛二妞真的会动手杀了她。

可好在,刘富贵还在!

刘富贵原本在屋子里伤心,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这才跑了出来,瞧见牛二妞狠狠的掐着牛大妞的脖子,他吓的脸色一白,赶紧上前阻拦:“二妞,你这是做什么?”

楚芸蕙这才松了手,脸上戾气却未散,便是对着刘富贵说话,也没有半丝的暖意:“爹,若是牛大妞要杀我,我当如何?”

刘富贵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他并不知道牛大妞做了什么,可做父母的内心都是偏袒自己的孩子,他下意识的便认为牛大妞是无辜的,这事定然是一场误会。

“二妞,你大姐怎么可能会要杀你?你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呀!”

这话说的就跟真的一样,刘富贵不禁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瞧着牛二妞平安归来,他不知是喜还是忧。

若是牛二妞还傻愣傻愣的,那牛家便能如从前一般安宁。

可眼下……牛二妞早已不是从前的牛二妞了,她的脑子好了……只怕再过不久,牛二妞便会发现端倪,进而知道她并不是牛家人。

想起方才牛二妞脸上的杀气,刘富贵只觉得浑身发颤。

真到了那么一天,牛二妞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想起不久之前牛金花说过的那句话‘若是人没了,谁又会知道咱们干了什么’。

早前他只觉得于心不忍,眼下……真瞧见了牛二妞的狠辣,刘富贵也有些举棋不定了。

“爹,我只饶她一回,若有下次……”楚芸蕙自然不知道刘富贵的心思,她收回目光,做了个抹脖的动作,便转身检查起今儿个猎回来的那头野猪了。

牛大妞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她愣愣的摸了摸仍旧完好的脖子,方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去见阎王了……

早前的牛大妞从不知道,牛二妞发起狠来,居然如此可怕。

便是一旁的张宝山和柳成材也吓傻了,手心直冒冷汗,张宝山的腿都哆嗦了起来,倘若牛二妞知道他也参与了这桩事,那自己岂不是也吃不了兜着走?

牛大妞有刘富贵在说情,而自己……便是连个挡箭牌都没有呢。

院子里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当中,直到周妙仁做好了晚饭,唤了大家一起去厨房,一家人这才回过神来。

饭桌上,再无人敢说一句话,大房一家胡乱的扒了几口饭,便灰溜溜的回了房了。

刘富贵吃了几口,也觉得胃口全无,看着楚芸蕙,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也没说出口,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回房去了。

周妙仁则是时不时的瞧上楚芸蕙一眼,今儿个他以为楚芸蕙出事,所说的那些话,时不时的莺绕在他的耳边,使得他坐立难安,终……也放下筷子,找了个借口回屋去了。

“水生,你明儿个一早与我一块去镇上吧!”楚芸蕙沉静的吃完饭,便与常水生说道。

常水生生的高大,较一般男人力气大,人又老实憨厚,若是能学到一技之长,往后过日子,也是不用愁的。

“好!”想也未想,常水生便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天刚亮,楚芸蕙便与常水生在院子里将那野猪清理了一番,而后借来牛车,赶去了镇上。

到了下河镇,天色还早,几个肉摊也是刚刚支了起来,楚芸蕙寻了个位置将野猪搬下车,而后又架起了简易的火烤架,打算照着上回的烤肉方法,再卖一次。

这次的这头野猪虽不如上回的那头大,却也不小,剥开肚是肥少瘦多,肉质可谓是更紧实一些。

不紧不慢的将野猪腌好,再架上烤架。

比起上回忽忽忙忙做好的烤猪,这回可谓是调足了酱料,味道只会更香、更好。

“妻主,这野猪还能这么卖?”常水生在旁边看的是目瞪口呆,他早前也瞧过卖野猪,可人家都是一把刀一杆称,要多少称多少,却从未见过一边烤一边卖的。

“嗯,野猪卖到酒楼不过三、五两银子罢了,可若是熟卖,至少也有七、八两!”

这等于翻了一倍,常水生有些不可置信,便是涂了些酱料,再这么随便烤一烤,便能将价钱提高足足一倍?

两人正说着话,烤肉摊前就聚了不少人,亦有人问起:“丫头,这烤猪肉怎么卖?”

这些人中,还有几个上次的熟客,怕是吃着味道好,今儿个瞧见又有了,便迫不及待的凑了上来。

楚芸蕙温和一笑:“八十文一斤!”

那问话的人立马啧啧的喊了起来:“丫头,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生野猪肉才二十文一斤,你便是这么烤上一烤,就成了八十文了?”

楚芸蕙但笑不语。

人群中立马有人回应那问话的男人了:“大哥,你是不知道吧?这烤猪肉,味道可好了,我上回买回去,我家妻主赞叹不已呢,嘱咐我下次见着可得多买些!”

说罢那人便立马掏了银钱:“丫头,给我称两斤!”

楚芸蕙示意常水生接下银钱,回应道:“大哥,你稍等,再烤上一会儿会更香些!”

说着,她便撒了一把小茴香粉,又铺了层葱花,果然……这烤野猪肉,更香了一些,原本看热闹的众人也都咽了口唾沫,纷纷开始掏钱。

章节目录 第74章 明抢 “别挤别挤,都排队吧!”上回买过楚芸蕙东西的人,知道她的规矩,便吆喝着大家排起了队。

很快,一条长龙就排了起来。

楚芸蕙割肉,常水生收银子,两人是忙得不亦悦乎。

约摸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市场里突然闯进来数十名健壮的女人,一进来便嚣张跋扈,对着正买菜的男人们一阵恐喝:“识相的都给我让开,没瞧见我家小爷来买肉么?”

这几人想必是奔着楚芸蕙的烤肉摊来的,将楚芸蕙的客人赶了个干净不说,还将烤肉摊左右包抄围了个严实。

“几位大姐,我们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有话好好说!”生意被搅乱了,楚芸蕙的心里自然不高兴。

但她本着做生意和气生财的道理,想着先与这些人讲讲道理,若是能讲通那是最好不过了。

“爷,就是这了!”

一名女人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让出了一条道,一个穿着蝠纹长袍的男子缓步而来,他身型修长,面色白皙且红润,一双美目狭长有神,微微带了些戾气,薄唇艳红,但凡一看,都能轻易的俘获人的视线,叫女人移不开眼呢。

男子蝠纹长袍外披了件纯白的大麾,脖子上围了雪白的狐毛围脖,手上还揣着个精致的小暖壶,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出身。

倘若说凤钰的俊是神秘且危险的,那么,这个男子的俊便是张扬和炫目的。

“你们说的就是这里?”男人鄙夷的瞧了楚芸蕙一眼,便问向身边的女人。

女人连忙点头哈腰的答道:“小爷,就是这家,您上回嚷嚷着还没吃够的烤肉,就是这里买的!”

上回秦无崖会吃上那烤肉,亦是机缘巧合,却不想,这一吃就上了瘾了。

“好,全买了!”男人半眯了眼,从袖口掏了锭银子甩到楚芸蕙的脚下,发出‘咕碌咕碌’的声响。

就好似它的主人一般嚣张跋扈呢。

原本被赶开的男人们听到他说的话,纷纷不满的指责了起来:“我们可是排了半天队了,你凭什么一个人全买去?”

“就是就是,买东西也该讲究个先来后到才是!”

“……”

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给我抬走!”男人懒得理会,一挥手,吆喝着便要将楚芸蕙还架在烤炉上的野猪全部抬走。

这哪里是买东西,简直是明抢了。

楚芸蕙的眉头蹙了蹙,却是没想到下河镇竟还有这样的强盗行为。

一只粗大的女人的手伸了过来,作势就要抓住竹子一头,将整只猪都照原样抬走,楚芸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冷笑开口:“这位小爷,愿买愿卖便叫买卖;愿买不愿卖,则叫抢,可懂?”

这话,将原本正要离开的秦无崖唤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不要命的村妇。

他在这下河镇可谓是呼风唤雨,谁见了他不是避让三分?便是连下河镇李家的那几位见了他,也得赔着笑,这个女人是不知死活还是脑子进水?

“我就是明抢又怎么了?”秦无崖扬了扬下巴,那艳丽的唇瓣半弯了起来,形成一个凶恶的弧度,却也生生的破坏了他这张俊美的好皮囊。

说罢,那些跟班的女人再不敢含糊,上前,将楚芸蕙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张张穷凶极恶的面容龇牙咧嘴的看着她,粗壮的拳头在她的面前挥舞着。

不难想象,若是这些人真动起手来,依楚芸蕙这种瘦削的身子,怕是连两拳都扛不住。

常水生见他们竟对妻主动粗,急忙护在了楚芸蕙的面前:“你们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许你们伤害我家妻主!”

听了这话,女人们皆讥笑了起来:“你一个男人还想保护女人,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说罢,一只粗壮的拳头便挥到了常水生的脸上,常水生纵使也害怕,可到底保护妻主心切,咬了咬牙,打算硬受下这一拳,却不想,耳边传来一阵‘卡嚓’的声响,紧接着,一声杀猪般的叫唤声便响彻天际。

常水生被楚芸蕙一拉,护在了身后。

“既然是明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轻笑,双眼却泛着森寒的色彩,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退让。

一手护住架子上的野猪肉,只一只手便对付了数名上前抢猪肉的粗壮女人。

不出一会儿,哀嚎声遍地,那一个个壮如牛的女人皆挂了彩,再不敢上前招惹楚芸蕙半步……

秦无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却也看傻了眼,可到底在下河镇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能丢得起这个人?他气得胸口起伏,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楚芸蕙的对手,大喝一声,便朝着楚芸蕙扑了过去……

他打架的方式极为奇特,便是楚芸蕙也始料不及。

绑好的长发被秦无崖死死的拽住,他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楚芸蕙团团抱住,而后瞄准了时机,朝着楚芸蕙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下去……

‘咝……’麻痛感立即传遍了全身,一时之间,楚芸蕙亦是哭笑不得!

抓头发、咬人……原来……古代的男人竟是这样打架的!

“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本着女强男弱的谦让之礼,楚芸蕙才一直没和秦无崖动手,可眼下瞧着这男人,是绝不会放过她,因此,楚芸蕙也不打算再谦让下去了。

一手抓住秦无崖的领口,而后用巧力,将人重重的甩开……

秦无崖原本并不会武功,被楚芸蕙这么一甩,身体立即像破布一般飞了出去,原本以为定要受伤,却不想,竟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无崖,你是不是又惹事了!”一个威严的女声在秦无崖的头顶响起。

秦无崖一瞧竟是姐姐来了,他立马涨了气焰,指着楚芸蕙咬牙切齿道:“姐,就是那个女人,她居然敢打我!”

秦无双对这个唯一的弟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方才的事情,她听下人说了七八分,也了解了其中的缘由,因此,才会急匆匆的赶过来。

刚一来到便瞧见弟弟竟缠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又咬又抓……简直是不堪入目,她只怪自己没有管教好弟弟,却是怎么也不忍心责骂他。

“无崖,你闹够了没有?”秦无双压低了声音喝斥了一句,而后便将秦无崖推到一边。

秦无双上前,冲着楚芸蕙抱拳,先行一礼:“这位姑娘,真是得罪了,舍弟年幼不懂事,误了姑娘的生意,还请姑娘见谅!”

章节目录 第75章 卖方子 她语气谦卑,面色坦诚,眼中泛着愧疚之色,这些都没能逃过楚芸蕙的双眼。

原本来说,她也没多大损失,野猪还好好的,只不过客人被赶跑了罢了,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既然别人道了歉,她也不打算计较。

“言重了!”同样回以一礼,算是与这姐弟二人讲和了。

秦无双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一个山野村妇竟有如此的修养,不仅如此,她的身手还了得。

她配给秦无崖的这些打手,不说是什么武林高手,可个个都懂些功夫,还力大无穷,一个打手,对付三五个寻常人,那是不在话下的。

可面前的女人,仅一人,便将这些壮硕的打手,打的不敢上前了,想来,她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般想着,秦无双便起了结交之意。

瞧了一眼楚芸蕙还烤在架子上的野猪,笑着问道:“在下是珍宝楼的秦无双,能否品尝品尝姑娘的烤野猪肉?”

她自报家门,表达了自己品肉的真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以诚相待,她自然也不会不识好歹:“在下桃花村的牛二妞,秦掌柜的客气了!”

说罢,楚芸蕙便割了一块烤猪肉递上。

秦无双吃下之后,不禁双眼一亮,脸上现出惊奇之色:“这烤野猪肉确实十分独特,不知是用何种酱料腌制?”

商人就是商人,一开口便是套路,若楚芸蕙只是个普通村妇,想来就直接将烤野猪肉的方子说了出来,可是她是楚芸蕙,她明白在商言商的道理。

轻笑开口:“不过是些寻常的腌制手法,让秦掌柜的见笑了!”

三言两语,便避开了秦无双的套路,这使得秦无双再一次对楚芸蕙另眼相看。

“牛姑娘,既然客人都被舍弟赶跑了,那这野猪肉何不卖与我等,也好弥补姑娘的损失!”套不出方子,秦无双也不着急,先将人结交下来,日后总会有机会。

这个提议,楚芸蕙正思索着,便见秦无崖怒气冲天的跑了过来,长腿一迈就横在了楚芸蕙与秦无双的面前:“姐,你干嘛与她这般客气?你可知她方才居然敢打我!”

说这话的时候,秦无崖的一双眼睛像是刀子一般刮在楚芸蕙的身上。

这模样,按理说是十分令人讨厌的,可他胜在生了副好皮囊,便是生气,也没有半丝的丑陋之相。

“无崖,休要胡说!”秦无双叹了一口气,愧疚的又朝着楚芸蕙抱拳行以一礼。

对这个弟弟,她是实在没了办法。

爹娘去世的早,秦无崖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头,后来,秦无双的生意起来了,她便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弟弟再过低三下四的生活,却不想,正是她的纵容,将弟弟养成了这副性子。

“姐!”秦无崖见秦无双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责怪自己,气的一跺脚,冲着楚芸蕙重重一哼,便领着那数十个打手,气呼呼的跑了。

秦无双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让牛姑娘见笑了!”

“秦掌柜的别客气,唤我二妞便好,这烤猪肉,我还得看看有没有客人要买,毕竟他们排队排了许久,若是连问都没问过就直接卖给了秦掌柜的,未免对他们不公平!”

楚芸蕙点了点头,指向还在一旁等待的客人。

秦无双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楚芸蕙的意思,连忙让到一边:“二妞说的是,请便!”

那些被赶走,却仍旧等在一旁的客人们,见到烤肉摊又恢复了买卖,便都涌了上来,争先恐后的掏银子。

很快,一只猪就卖了大半,摊子前也总算是清静了。

楚芸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回头一瞧,发现秦无双居然还等在一旁。

“秦掌柜的,这些剩下的猪肉,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便宜卖给你!”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和礼遇,既然秦无双有诚有礼,她也再没有理由不将猪肉卖给她了。

听了这话,秦无双笑着上前:“多谢二妞,这些烤肉我要了,但是价钱不能少!”

说罢,秦无双就掏了银子,两人的买卖也就成交了。

买卖成交了,可秦无双却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楚芸蕙知道她定然有话要说,便干脆搬了张小凳子示意秦无双坐下来慢慢聊。

毕竟她也等了好半天了。

“二妞,不瞒你说,我的珍宝楼正在为新菜色发愁,今儿个你这烤野猪肉我是尝过了,味道确实好,你若是不嫌弃,可愿意到我珍宝楼做大厨?”

要知道,大酒楼的厨子分上中下三等,大厨可是顶级的师傅,一般都是在厨师界熬了数十年的长辈才能坐上的位置,今儿个秦无双一开口,便是允了大厨的位置。

一旁的常水生也惊讶的瞪圆了双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仔细的听着她俩的谈话。

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楚芸蕙开了口:“秦掌柜的,大厨我只怕做不了,但这道烤野猪肉的方子我可以卖给你!”

卖方子?这倒是新奇的事,以往的厨子都是全凭手艺,可牛二妞却想到了卖方子的法子,倒也可以一试。

秦无双点头,却又担忧道:“倘若方子卖给我,可我的厨子却做不出这种味道,当如何?”

“若是你买了我的方子,我可以到珍宝楼手把手的教你的厨子,保准他做出来的味道与我做的味道如出一辙!”

楚芸蕙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人的力度拿捏、酱料的配置,都会有所参差,因此,唯有她亲身教导,方可做出来同一种味道。

“好,一言为定,可我买了这个方子之后,二妞你可不能再卖给别人了!”秦无双爽快拍手,却不忘提醒楚芸蕙。

“那是自然!”楚芸蕙笑道。

若不是急需银钱,她是不会卖这道方子的,可眼下,也再没有比这更快的来钱法子了。

秦无双也不欺负她不懂行情,直接就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交到楚芸蕙的手上,楚芸蕙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之后,与秦无双约定了去珍宝楼的时间,便与常水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下河镇。

章节目录 第76章 赎人 “妻主,这不是回村子的路!”常水生坐在牛车上,隐隐感觉方向不对,便出声提醒道。

“嗯,去一趟县衙门!”

听说是去县衙门,常水生也就明白过来楚芸蕙的打算。

她这是要去赎牛金花,纵使恨透了,可牛金花到底是牛二妞的亲娘,这世上断没有连亲娘都狠心不救的道理。

下河镇与中远县倒是相隔不远,因此,约摸一个时辰两人便到达了中远县,到了县城,楚芸蕙先去将银票换开了,而后再打听了县衙门的位置。

县衙门座落在中远县东城,倒是个热闹的地方,附近便是市场和小商街,因此,县衙门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倒是络络不绝。

“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

将牛车拴好,楚芸蕙上前,便遭到了衙役的阻拦。

她抱拳:“这位大姐,我娘前两日因欠银不还,被抓了起来,今儿个我正好凑齐了银钱,便来赎回我娘!”

衙役大姐听了楚芸蕙的说辞,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好气的搁下一句:“在这等着!”便派了人进去通报。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来传话了,让楚芸蕙进去说话。

县太爷正在旁厅里办公,来人直接将楚芸蕙和常水生领了进去。

“你就是牛金花的家人?”县太爷徐知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肤色黝黑、身体肥胖矮小,远远看上去,就如同一个黑呼呼的圆球一般。

她抬头,鄙夷的看了楚芸蕙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一撇,脸上颇有些不耐烦了。

“是,我是牛金花的女儿,今儿个带了银子前来赎人!”

便是一眼,楚芸蕙便知道这个县太爷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眼下她无权无势,又救人心切,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带了多少银子?”徐知秋哼笑一声,心道她穿的这般寒酸,怕是手头也紧巴巴的。

“二十五两!”楚芸蕙淡然道。

常水生有些讶异的侧头看着楚芸蕙,方才明明卖了百两银子,为何楚芸蕙却只说二十五两?他想不明白,但知道楚芸蕙定然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低头顺目的没有吱声。

“哼!”徐知秋又是一声冷哼,这个数目,她似乎早已料到了,但好在,比赎钱要多了五两,如此一来,纵使她再不耐烦,却也不愿再多费粮食关着这没用的牛金花了。

“交银子,走人!”

徐知秋像是打发乞丐般的挥了挥手,示意楚芸蕙放下银子,赶紧离开。

楚芸蕙从胸口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到徐知秋的面前,而后另五两再分开摆放,做齐了这些之后,她伸手:“借据还烦请大人还与小民!”

还了银子,自然要拿回借据,谁知道那张巧巧会不会收了银子不认帐。

徐知秋脸上的肥肉一抖,一双绿豆眼瞪的滚圆,脸上立马露出了凶神恶煞的模样:“你还想拿回借据?你可知道,在楚国欠钱不还,可是要坐牢的,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你再叽叽歪歪,我便让你老娘坐牢!”

这明摆着是收了钱不办事,借据不拿回,是还有后招呢!

常水生一听这话,也是急了,上前一步愤愤道:“大人,银子明明给你了,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徐知秋皮笑肉不笑:“银子给我了?谁看见了?我告诉你们,这银子是牛金花一年前借的,眼下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一百两了,你们若是凑足了一百两,我便将借据还给你们,若是凑不足,就马上给我滚蛋!”

不用多说,这就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压榨呢。

常水生气的一张脸通红,指着徐知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芸蕙倒抽了一口气,伸手拦在了常水生的面前,而后迅速的在徐知秋的案前上取了一根狼毫,‘啪’的一声,一折两半,‘哗’的一声,尖锐的一头刺向了徐知秋的脖颈。

这动作是一气呵气,便是徐知秋也怔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张脸青白青白的,哆哆嗦嗦道:“你们这些刁民,居然敢公然对朝廷命官不敬,我要抓你们坐牢,将牢底坐底……”

话还未说完,尖锐的木屑刺入了徐知秋的脖子,肌肤上立即传来了疼痛感,有鲜红的血滴渗出。

徐知秋半张着嘴,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再瞧向楚芸蕙,这丫头哪里有半丝乡野村妇的缩手缩脚样?

她目露寒光,脸上泛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之气,若不是这一身的寒酸衣裳,怕是往人前一站,连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都要褪色三分了。

“徐大人,我娘不过是个山野村妇,你又何必为了这一桩小事,白白丢了性命?”

明明是好言相劝,可这话,却听得徐知秋背脊一寒。

她咽了口唾沫,若不是收了张巧巧的银子……她也懒得管这档子事,可眼下,这牛金花的女儿,却是比张巧巧的银子厉害呢。

徐知秋权衡了利弊之后,那张肥硕的脸上立即堆起了假笑:“丫头,你何必动怒呢,我这不是与你开个玩笑么?”

说罢,徐知秋又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外吩咐道:“来人,将牛金花放了!”又将借据双手奉上,还与了楚芸蕙。

楚芸蕙这才收回了手,道了句:“谢徐大人!”

徐知秋得了自由,立马想变脸,却不想,楚芸蕙手中的狼毫比她的脸变得更快,‘哗’的一掷,便准确的插入了徐知秋的乌纱帽正中。

徐知秋双眼一瞪,腿一软,竟尿了裤子!

常水生跟在楚芸蕙的身后出了衙门的旁厅,他时不时的瞧上楚芸蕙一眼,嘴角噙着笑意:“妻主,您真是料事如神!”

方才妻主去换银票的时候,他还不解呢,为何要将银子换的如此之散,眼下常水生是明白了,若不是换下了散银,怕是这整一百两的银票就没了。

“嗯,自古以来,都有官商相护的说法,张巧巧能在下河镇混的风声水起,怕是与这徐知秋脱不了干系!”

常水生点头,再一次将楚芸蕙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得不说,自这之前,他是压根不懂这些道理。

出了县衙门,便瞧见牛金花被两名衙役押解着出来,往大门外一推。

“娘!”楚芸蕙上前,连忙将牛金花扶住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何必赶尽杀绝 牛金花眨了眨浑浊的双眼,神色疲惫的看着楚芸蕙,整个人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此刻,她的心里是百转千回,也不知道啥滋味。

她会进大牢,完全是因为楚芸蕙将周妙仁带出悦来坊的缘固,可她得以出大牢,又全亏了楚芸蕙。

说不上感激,也说不上恨。

但这心里的这根刺,是种下了。

“二妞,你来了!”点头,牛金花淡淡的道了一句。

常水生正要将人扶上牛车,却见牛金花立马缩回了手,而后眉头皱成了一团,楚芸蕙知她是在牢中受了苦,卷起袖口一瞧,竟是一条条青青紫紫的鞭痕……

这中远县的县衙门,真是黑暗,收了人的银钱,居然敢如此折磨人。

楚芸蕙的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愧疚之色,虽说她想让牛金花吃些苦头,可这代价确实有点大了。

“我没事,回去吧!”牛金花咬了咬牙,将袖口卷下,自己爬上了牛车,而后闭目躺好。

她知道此时不是算帐的好时机,她离开牛家两日了,刘富贵向来是个耳根子软的,她就怕牛大妞那个不长进的东西,会惹出什么事来,因此,眼下一出牢,她便归心似箭。

楚芸蕙见状,知道她身心皆不好受,却也不多说什么,跳上牛车,便急急的往桃花村赶。

约摸傍晚时分,三人才抵达了桃花村。

一到家门口,牛金花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了,立马跳下牛车,奔着主屋跑了进去。

“妻主,您可算回来了……”

刘富贵刚吃完饭,正在屋子时收拾东西,见牛金花闯了进来,他先是一愣,而后双眼含泪的上前。

牛金花却是没有理会他,大手一扒,便将刘富贵扒开了,而后抽出平日里锁那宝玉的箱子,打开一看……竟是空的。

她的心立马‘咯噔’一下掉入了谷底,而后目睚欲裂的回过头来瞪着刘富贵:“宝玉呢,你拿给谁了?”

刘富贵从未见过牛金花如此模样,吓的后退了两步,吱吱唔唔道:“妻……妻主,我拿给大妞去当了……我以为……”以为妻主您回不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牛金花痛斥一声:“蠢货!”便失了魂般的冲出了牛家院子。

瞧着常水生正要去还牛车,牛金花一声不吭,便抢过了绳索,而后急匆匆的驾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这一幕,楚芸蕙自然也瞧见了,她正想跟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便在这时杨田满头大汗、面色惨白的冲进了牛家院子。

“二妞,你快去看看吧,陈家一家五口都被人杀了!”

“陈家?哪个陈家?”村子里姓陈的有两家,一家是陈桂花、另一家便是陈桂花的妹妹陈春花。

“就是陈春花家!”陈娇、陈艳和陈丽便是陈春花的三个不成嚣候的女儿。

陈春花一家刚好五个人,这么一说……便是屠满门了!

楚芸蕙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道了句:“走!”便与杨田一块冲着陈家跑去。

到了陈家,便是瞧见满地的血,村民们个个都围在陈家院子外头,无一人敢进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楚芸蕙一来,村民们便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二妞,你可来了,这陈家也不知道遭了什么祸,竟被屠了个满门……”经过这些时日,村民们对楚芸蕙都十分依赖,但凡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楚芸蕙,而不是陈桂花了。

再加上楚芸蕙懂些医术,来到陈家,似乎更能辨别陈家人的死因。

“找个人去报官吧!”楚芸蕙进到陈家院子,便是瞧见,陈家养的那条土狗惨死在院子里,说是惨死,便是因为那狗死的模样狞狰,肚子被人剥了,肠子、内脏啥的全都流了出来,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几个胆大的跟着楚芸蕙一块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说道:“也不知道什么人居然这般残忍,连狗都不放过……”

推开那血淋淋的大门,便见昏暗的堂屋里,陈家五口人的尸体被叠成了花瓣状摆放,所有人的身体都被从喉剥开,一分两半,内脏全数挤了出来,若是远远看上去,便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

‘呕……’有人受不住这场面的冲击,直接捂着嘴吐了出来,而后见了鬼似的冲出了堂屋。

杨田算是胆大些的,却也皱着眉头再不敢看第二眼。

“二妞,你看这到底是何人所为?竟如此狠辣!”

即便陈家人平日里嚣张跋扈、人品极差,可瞧着这样的死法,却也不得不让人起了几分同情。

楚芸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半蹲了下来,仔细检查尸体的伤口。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刀法十分了得,一剥到底,一条线如同用尺量过一般,想来死者在被剥下这一刀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因此,那内脏才会被挤出变形……

“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说吧!”楚芸蕙也不好判断什么,可心里却有了初步的猜测。

出了陈家的院子,安抚了受了惊的村民,她便直奔孙云娘家而去了。

进了孙家的院子,找到东边的屋子就是一脚,‘呯’的一声,房门被狠狠踹开,莺绕的雾气,瞬间便扑面而来,楚芸蕙也顾不得其他,大步上前,一把便将正安静享受着沐浴的男人从浴桶里提了起来。

“是你做的对不对?”

凤钰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却也不慌不忙,随意的披了件衣裳,甩开楚芸蕙的手,便大大方方的踏出了浴桶。

“可还满意?”他勾唇,淡笑的看着楚芸蕙,似乎在谈论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么一问,便是肯定了楚芸蕙的猜测。

她原本以为凤钰即便残忍,可到底是个血肉之躯,懂得讲道理、分是非,可眼下,她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杀人、放血这样的事,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为什么要杀他们?”她的拳头紧紧的握着,一张脸冷若冰霜。

这一刻,楚芸蕙觉得自己还太过稚嫩,早前……凤钰便要放火烧村,她一直以为,凤钰不过是为了找东西而吓唬她,眼下,她才真正清楚了,那一次根本就是侥幸,倘若不是有意外发生,只怕整个桃花村早已化成了灰烬。

“爷觉得那一家人碍眼了”凤钰挑眉,剔了剔晶莹剔透的手指甲,漫不经心道。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断定了一家五口人的性命……这于楚芸蕙来说,冲击太大,此时,她竟有些无言以对。

“凤钰,猎洞的事,兴许与陈家姐妹有关,但我们毕竟没受伤,你又何必……”又何必赶尽杀绝。

其实昨天回来,她就猜到了是牛大妞联合陈家的人一起做的。

可她到底不是真正心狠手辣的人,想着找个机会给陈家人一个教训,却是万万没有要取她们性命的意思。

“倘若受伤了,或是死了,那又当如何?”忽的,凤钰眉目间的温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噬血的戾气,他的一双眸子染成了血红,虽然嘴角仍旧勾着浅浅的笑意,却让人脊背生寒,望而却步了。

他定定的看着楚芸蕙,似乎在等她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啊,倘若昨天他们都被毒蛇咬死了,那这个仇又怎么报?

楚芸蕙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弱肉强食 倘若不是凤钰,只怕她楚芸蕙已经死在了那个猎洞里。

猎洞里的那几条蛇,可都是毒蛇,真被咬上一口,怕是活不了了。

说到这里,楚芸蕙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去,她看着凤钰,开口道:“即便这件事与陈娇三姐妹有关,那她们的父母呢?”

陈春花两夫妻,并没有参与其中,又为何要被牵连。

凤钰讥笑出声,似是觉得楚芸蕙太过天真:“倘若留下活口,你便是以为,那二人会善罢甘休么?与其惹上麻烦,还不如斩草除根!”

弱肉强食的社会,这个道理,并无错。

楚芸蕙的嘴角抽了抽,却仍旧接受不了凤钰这极端的做法,可此时,她又想不出辨别的说辞来,只得愤恨的一转身,抬步,便要离开孙家。

临走前,楚芸蕙又想起了什么,故回头再度看向凤钰:“你打算如何处置陈桂花一家和我大姐!”

凤钰不是傻子,相反,还聪明过人,楚芸蕙知道她能想到的事情,凤钰只怕早就想到了,对付了陈春花一家,下一步,就是陈桂花一家和牛大妞了。

她刻意咬重了‘我大姐’三个字,虽说她也恨极了牛大妞,可她到底是原身的大姐。

她占着原身的身体,是万万做不出对亲人痛下毒手的事。

“倘若你想救人,那便对我好一些,兴许我会考虑放过余下的几人!”凤钰脸上的戾气已散,他单手撑着下颚,眉眼含笑的看着楚芸蕙。

这话,不知是真是假,但楚芸蕙也别无选择了。

点头,她诚恳开口:“我会努力做你想做的事!”

说完这句,她再不敢停留,飞快的出了孙家。

……

陈家,陈兰今晚从学堂来,第一时间就听说了陈春花一家的事,她只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便吓白了脸,而后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娘、爹,姨家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居然下此毒手?”

陈兰进了院子,便瞧见堂屋亮着昏暗的灯光,她心里疑惑,怎的亲姨一家死了,爹娘居然不去瞧瞧,反倒还窝在家里跟无事人一样。

听到声音,陈桂花慌忙从堂屋里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而后将院子门锁的死死的。

瞧着陈桂花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陈兰越发的不解。

“娘,到底出了什么事?”陈桂花和陈春花的感情一向很好,没道理陈春花一家出了事,娘连问都不问的道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爹娘定然也听说了。

“兰儿,你就别再问了,这事都怪娘糊涂,你快收拾收拾,我们今晚就走……”陈桂花扯着陈兰进了堂屋。

陈兰一瞧,堂屋里放着鼓鼓的几个包袱,不用多问,也该知道,这是打算出远门了。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为何要走?”

陈兰挣开陈桂花,她若是走了,那年后的乡试该如何?眼下她唯一的出路便是考上仕途,只要考中了秀才,那她的身份便会再高一层,届时再想办法与富家少爷结个亲,以保证银两充足,她有信心一定能通过会试以及殿试,做上大官。

这般想着,陈兰又觉得前途一片希望。

陈桂花见她执意不走,这才迫不得已的将真相说了出来……

陈兰和刘银皆是瞪圆了双眼,谁都没料到陈桂花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娘,你怎么能这般糊涂啊,这事明明就是牛家大房想利用你除掉牛二妞,那牛二妞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么?咱们家是斗不过她的!”

陈兰跺了跺脚,忍不住训斥起陈桂花。

早前,她在牛二妞的身上吃了两次亏,后来就再不敢与牛家打照面了。

她却是没想到,娘居然会如此糊涂,为了一个区区的村长之位,与那种狠辣的角色为敌。

“再说了,只要我中举,咱们一家就不必再呆在桃花村了,你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村长之位,而毁我前途呢?”

被陈兰这么一说,陈桂花更是奥悔不已,蹲在地上不住的扯着自己的头发。

“兰儿,你快想想办法啊,眼下该如何是好?”刘银知道了事情的来胧去脉,也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依靠女儿来想办法了。

陈兰细细的思考了片刻之后,将陈桂花扯了起来:“娘,你别先急,兴许这事并不是牛二妞做的,你先去报官吧,等官府的人过来查一查,总归会有线索的,那行凶之人,也就不敢冒然而为了!”

陈桂花这才回过神来,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去报官?

“好,我明儿个一早就去报官!”眼下天色已晚,城门也关了,她想着今晚就不睡了,等牛家人还了牛车,便赶紧去镇上。

……

牛金花驾着牛车,拼命的往镇上赶,下河镇不大,当镇只有两间,她很快就找到了牛大妞的踪影。

此时的牛大妞,早已在当铺门口蹲守了好半天,瞧着当铺里已经没人了,这才敢进去。

她话虽说的满,可到底记起牛金花说过这宝玉会惹祸,因此,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痛下了决心。

“掌柜的,我有个好东西想当!”

当铺的掌柜的,此时正打着磕睡,今儿个收到的当品,没一样好东西,使得掌柜的也没多少兴致做生意了。

她打了个哈欠,瞧了一眼穿着寒酸的牛大妞,挥了挥手:“打烊了,明天再当吧!”

说罢,便要关了窗口,准备跑到后院睡觉去。

牛大妞赶紧拦了一下:“掌柜的,我这可是好东西,不看你会后悔的!”

说罢,她连忙摊开层层包裹的布巾,现出宝玉的一角。

掌柜的斜着眼瞧了过去,便只是一眼,就让掌柜的瞌睡全无,整个人像是鲤鱼打挺般的跳了起来,她忙凑上前,擦了擦浑浊的双眼:“拿来给我瞧瞧!”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这玉可是上好的羊脂玉,通体雪白不说,内里还如腾云驾雾般的清质。

牛大妞瞧她这模样,便知道这宝玉是值大价钱的,她连忙遮了遮,咧嘴笑了起来:“掌柜的,玉我可以给你看,可你也得出个价不是?”

这种宝贝,她可不能轻易交到别人的手里,但凡弄损了一点,损失可大了去了。

掌柜的见她来了劲了,撇了撇嘴,原本想说几句难听的话,可又怕这等宝贝让另一家当铺收了去了,因此,也舔着脸笑道:“出价是自然的,你也得给我看看全貌不是?”

牛大妞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的将余下的半边布巾拉开,一点一点的现出宝玉的真容来……

章节目录 第79章 追回宝玉 掌柜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牛大妞手中的那块宝贝,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这玉,果然没让她失望,是最上乘的羊脂玉,玉身透亮,无一丝杂质,玉身上错踪复杂的图案堪称绝妙,若不是一等一的能工巧匠,是绝对刻不出这等妙不可言的图腾来。

掌柜的看的眼珠都几乎要掉了出来。

她在这开了一辈子的当铺,却从未遇上这等宝贝。

“五千两银子!”还没等宝玉完全现出真身,掌柜的便迫不及待的出了价。

牛大妞的手一抖,五千两,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数字,有了这五千两,她可以买一座大宅子,再买十个仆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乐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正思量着这五千两以后该怎么花之际,手上的宝玉却被一只大手猛的夺了过去。

牛大妞立马去夺,一回头,却发现牛金花正恶狠狠的站在她的身后。

牛金花的脸黑到了极点,一手扯住牛大妞的耳朵便往外头拖:“没长进的东西,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牛大妞只觉得耳朵一阵刺痛,几乎被牛金花扯了下来,她一边喊一边顺着牛金花的脚步往外走:“疼、疼、疼,娘,您轻点啊,轻点啊……”

掌柜的见她们要走,连忙追了出来,正要再抬点价钱,却听牛金花没好气的说道:“掌柜的,不好意思,我这女儿天生顽劣,平日里就喜欢坑蒙拐骗,这块玉,不过是块劣质玉,她变着戏法想蒙您的钱呢,我在这跟您道歉了!”

掌柜的愣了愣……

假玉?

“难不成是我眼花了?我做这行都几十年了,从不曾看走眼呢!”待牛金花母女走远了,掌柜的摇头晃脑的喃喃说道。

眼看着城门就要关了,牛金花也来不及教训牛大妞,直接便将她拉回了牛家。

回到牛家,她立马锁了堂屋的门,而后唤刘富贵取了木棍来,恶狠狠的将牛大妞狠打了一顿,这一顿真是下了重手,打的牛大妞浑身没一块好肉不说,最后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柳成材和张宝山也吓坏了,将牛大妞抬回屋的时候,以为她是活不成了。

刘富贵则是在一旁抹眼泪,见牛大妞被抬走了,刘富贵也‘扑通’一声跪在了牛金花的脚边:“妻主,您打我吧,是我让大妞去当的,我怕您在牢里受苦……”

“富贵,你糊涂啊……”牛金花抬手,原本也想打刘富贵几下,可终究没打下去,叹了一口气,跌坐在长椅上。

这玉确实是价值连城,可牛二妞还活着呢,万一被人找上门,她们一家该怎么脱身?

倘若牛二妞不在了,那即便被人找上了,也是死无对证不是?

刘富贵今晚也被吓坏了,连忙抱住牛金花的大腿,连连认错:“妻主,我错了,往后我一定听您的,再不鲁莽行事了!”

牛金花到底是累了,在牢里受了不少苦,一回来,又折腾了一顿,这会身子骨也是撑不下去了,点了点头,便扶着刘富贵的手,回屋子里休息去了。

堂屋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从外头回来的楚芸蕙自然是听到了。

“水生,娘为何打大姐?”常水生在屋子里伺候着,端了热水给她擦身子,他知道楚芸蕙有洁癖,天再冷,也一定要沐浴,若是来不及沐浴,便会仔细的擦一遍身子,以保持肌肤干爽舒服,才能入睡。

“堂屋里关着门,我听不真切,但据说是犯了错!”常水生如实道。

他向来不爱打听事,也从不嚼舌根子,因此,家中的事,他知道的不多。

眼下,他一颗心全都在楚芸蕙的身上,就更加不愿意管主屋和大房那边的事了,只要楚芸蕙平平安安,他就心满意足了。

“犯了错?”楚芸蕙皱眉,牛大妞犯的错可不少,即便那回她跑到杏花村去调戏周妙仁,牛金花也是逼急了,才打了几下。

看来,今儿个犯的这个错,非比寻常。

她隐隐觉得,这事似乎与自己有些关系,心里想着,便打定了主意,明儿要想办法一探究竟。

常水生替楚芸蕙褪了外衣,正要脱她的小衣,却被楚芸蕙避了一下。

“水生,你先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楚芸蕙这么说了,若是早前的常水生,怕是早就转身走了,可是自打上回瞧见周妙仁向楚芸蕙撒娇的情形,常水生便起了个念头……

倘若他也向妻主撒娇,那妻主会不会也对他亲密一些?

这般想着,常水生便咧开嘴笑了起来:“妻主,让我来吧,您也累了一天了,伺候您是我的本份事!”

他的声音刻意放低、放缓了,让人听起来温和。

说罢,他的手便扯上了楚芸蕙小衣。

楚芸蕙狐疑的瞧了常水生一眼,感觉他今儿个似乎有些不对劲,作为医者本能,楚芸蕙眉头一皱,一只手便贴上了常水生的额头。

这一抹,竟是烫手的。

“水生,你这是发热了,快躺下,我替你擦擦身子!”

瞧着常水生身上穿的又破又旧的袄子,楚芸蕙心里盘算着,明儿个便带他和周妙仁上镇上采买些衣裳才是,旧袄子不保暖,想必是凉的。

虽说她与他们二人并无夫妻之实,但总归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过寒酸了去。

常水生急忙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仅是额头烫……便是脸、身上都烫得厉害,他的脑袋‘轰轰’作响……心跳也猛烈的很!

难道……他真的病了么?

既然妻主说他病了,那他就是病了。

这么想着,常水生立即乖顺的躺在了楚芸蕙的床榻上,鼻间一嗅,这床榻上似乎有一股幽香幽香的味道,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弧度。

楚芸蕙重新打了盆滚烫的水,拧了毛巾,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拉开常水生的衣裳,露出结实的胸膛,便仔细的擦了起来。

常水生看着楚芸蕙那纤长而秀气的手,在自己的胸口游走,似乎每一块肌肤都被她触摸着……目光往上,近在咫尺的楚芸蕙长长的睫毛、挺俏的鼻梁、白晰的肌肤、鲜红欲滴的唇瓣,以及那微微露出的洁白的牙齿……

看到这里,常水生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身体里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样,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而后……鼻尖一酸,一股热流汹涌而出……

章节目录 第80章 她要买官 “水生,你流鼻血了!”一滴鲜红正好滴落在楚芸蕙的手背上,她讶异的看着常水生。

这是常水生第二回流鼻血了,楚芸蕙心道,等她得了空,定然要帮他好好检查一下才是,倘若真生了什么病,也好尽快医治。

“妻主……我……”常水生又羞又窘,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脑子里不停的回放着楚芸蕙那娇美的唇瓣,身体里的冲动更是像魔鬼一样,叫嚣着想冲出云宵,常水生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确实是生病了,生了一种不能和妻主单独相处的病。

终于,他挣开楚芸蕙,像是逃命一样跑出了楚芸蕙的房间。

一口气跑到院子外头,常水生低头看着身体的变化,他又惊又怕,最后在水缸里勺了一勺凉水往身上一泼,这才灭了身体里的这团火……

……

下河镇

书院昨儿个放了假,牛小妞却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镇上买了身新衣裳,再东挑西拣的在各个铺子里买了些糕点礼物啥的。

昨儿个李美珠答应她,让她今日上李家去见李家二老。

倘若李家人看上她了,那么……她娶李元庆的事,便是砧板上钉钉子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牛小妞的脸上勾起了愉悦而紧张的笑容,走到李家门口,她再度整了整原本就穿得整齐的衣裳,而后抬起头来,看着李家那高门大户的牌扁。

在下河镇,李家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便是瞧着李美珠平日里花钱如流水的排场,牛小妞就羡慕不已。

恨不得早一日将李元庆娶回家去。

“找谁的?”门口的守卫瞧见牛小妞走来,立马不耐烦的问道。

牛小妞虽说了身崭新的衣裳,可料子到底普通,这些大户人家的守门,更是看多了李家的好东西,因此,压根看不上牛小妞,以为又是哪里来的穷酸姑娘,想上李家讨点便宜来了。

“这位大姐,李夫人约我过来府上,我叫牛小妞,还烦请大姐替我通报一声!”

牛小妞客气的赔着笑,心里却盘算着,等她真和李元庆成亲了,她定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狗腿子好看。

守卫不耐烦的哼了一声,道了句:“等着吧!”便慢悠悠的进府通报去了。

每天来李府拜访的人数不胜数,一个寒酸书生又算个啥?

牛小妞也不恼,耐性十足的等着。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那进去通报的守卫小跑着出来,脸上立马堆起了客气的笑:“姑娘,请进吧,我家老爷有请!”

牛小妞点了点头,昂首挺胸的走进了李府。

这一刻,她几乎坚定了要娶李元庆的决心,瞧着一个小小的守卫,都知道贫贱之分、高低之别,若是她真娶了李元庆,再做个一官半职,那往后便可以过那人上人的日子了。

进了李府,牛小妞更是眼花缭乱,九曲回廊、大小花园、奴仆成堆,她新奇的瞧着,似乎觉得这府里最下等的奴仆,都比那赵石头长的好看呢。

这么一想,牛小妞原本对赵石头仅存的一丝愧疚之心,也全都烟消云散了去。

“小妞,你总算来了!”李美珠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拍牛小妞的肩膀,脸上满是痞里痞气的笑意。

“美珠,你可得在你母亲面前说说我的好话才是,你知道我对元庆可是一片心呢……”牛小妞笑着说道,面色紧张的表明心意。

李美珠瞧着她这模样,不禁又是一声嗤笑:“啧啧,你的模样倒是不错,你差就差在你那家境上,你今儿个且过了我母亲这一关吧,下回我再给你想想其他的法子……”

不得不说,牛小妞生了一副好相貌,虽说出身贫寒,却将养的细皮嫩肉的,倒是不像穷苦出生的孩子。

这也是李元庆没有反对的原因了。

李家原本就有钱,李元庆自小又娇生惯养,李母是个人精,知道以李元庆这样的性子,若是嫁到大户人家,定然和主母相处不来,若是能嫁个小门小户,被人捧上心尖上,倒也不错。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偏厅。

李家主母已携李父正喝着茶,瞧见李美珠带着牛小妞进来,李淑琴的目光立马投了过去,在牛小妞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娘、爹,这就是我那同窗牛小妞,今儿个特意过来拜见你们二老!”

李美珠笑着冲着李淑琴说道。

牛小妞也立马上前,躬拜行礼:“夫人好、老爷好,在下牛小妞,今儿个冒昧过来拜访二老!”

说罢,便奉上带来的礼物,虽不贵重,却也花了一番心思,吃的用的,都是李淑琴平日里喜爱的,这些都是李美珠告诉她的,牛小妞记在心里,便也迫不及待的想将这李家的主母拿下。

只要将这门亲事定下,那她往后飞黄腾达的日子,便近在眼前了。

“有心了!”李淑琴淡淡的笑着,瞧了那些礼物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

“李夫人客气了,小妞早就想过来拜访,又怕叨扰了李夫人和李老爷,因此,才会拖到今天……”牛小妞笑着说道,这话虽说的隐晦,但李淑琴和李父都是过来人,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便是她牛小妞爱慕李元庆许久,却一直不敢上门来求亲。

李淑琴瞧了李美珠一眼,李美珠会意,立马凑到李淑琴的耳边说道:“母亲,这牛小妞出身虽不好,可她去年考中了童生,再过不久就要考乡试了,若是乡试过了,中举还不是迟早的事?”

李美珠这么一说,李淑琴也思量了起来,话确实不错,都说官高一等,若是牛小妞真的能有所作为,那李元庆嫁给她也不为过了。

“牛姑娘,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若是真对我家元庆有心的话,只要你考中乡试,再买个小官,这门亲事我便没意见了!”

李家还没有出仕的女子,牛小妞能步步直上的话,也算是给李家争光了。

可若是她将来无所作为,要将李元庆带到那穷山村里去过日子,李淑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买官?这两个字,让牛小妞瞪圆了双眼,后面李淑琴说了些什么话,她是听不入耳了,整个脑袋都被这两个字充斥着。

买官可得花大价钱,她在书院里也听的不少了,那些都是贵家公子、豪门世家才会做的事。

却没想到,李家给她的条件居然是这样!

牛小妞恍恍惚惚的离开了李家,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已是深夜,她却完全不知疲惫,冲进牛金花的屋子里便抓住了牛金花的手臂:“娘,我要买官!”

章节目录 第81章 牛二妞与陈家有仇 牛金花正要睡下,被牛小妞这么一抓,眉头蹙了蹙,狐疑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并没有发热的迹像,便喝斥道:“小妞,你说什么胡话?”

买官可不是她们这些穷人家能想的事。

光是供牛小妞去书院念书,牛家就已经不容易了。

“娘,李家说,只要我考上乡试,再买个小官,就同意让我娶李家的少爷!”牛小妞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就要娶上一名富家少爷,还能做个小官,她这心里就无法平静。

刘富贵听了这话,也凑了上来:“小妞,你说的可是真的?”

牛小妞想娶下河镇李家少爷的事,早前也同他们说过,只不过……那会的牛金花和刘富贵,都觉得她不过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罢了。

眼下听着牛小妞将今日去李家的事一一道来,并且知道李家主母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牛金花的眉头皱了又皱,脸上凝重万分。

半晌,她抬头看着牛小妞:“娶,必须娶!”

若是真能娶到李家的少爷,那牛小妞往后的身价可就不同了。

李家人必定会在方方面面帮助她,让她前程似锦。

“娘,您同意了?”牛小妞更是心花怒放,一蹦三尺高,恨不得立马召告全世界,她就要娶李家少爷为夫了。

“妻主,买官要不少银子吧……”刘富贵适时的插了一句,瞬间让屋子里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买官的事,牛小妞早前也打听过了,少则五百两,多则上千两……

就算往后这笔钱可以从李家盘出来,那眼下,她们即便是借,只怕也借不来这么多银子。

牛小妞神情紧张的看着牛金花,就等着她给个答复出来。

这个家,牛金花是主,只要她一口应承了下来,牛小妞便也不愁银子的事,她可记得,早前牛二妞曾猎过一只老虎,那回可是卖了上百两银子呢。

“小妞,你先去休息吧,这事,明儿个再说!”牛金花沉默了半晌后,差了牛小妞先回屋。

关了门,刘富贵一边钻进被子,一边疑惑的问道:“妻主可是想到了办法?”

牛金花叹了一口气,将今儿个在下河镇当铺里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刘富贵惊的眼珠子都险些掉了出来:“什么?五千两?”

他早就知道那玉非同一般,却不想,当铺里居然肯出五千两的高价,这么一来,刘富贵也有些举棋不定了,试探着劝道:“妻主,不如,咱们将那玉卖了吧,指不定就是块大户人家的宝玉,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来历?”

牛金花皱眉,也没有回应刘富贵的话,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当中。

……

次日一早,官府的人便来了,一次死了五个人,因此,县太爷徐知秋也一块跟着过来了。

陈桂花作为桃花村的村长,接待县太爷的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此时的凶案现场,已是被衙役们团团围住,不少人进去了,却又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逃了出来。

“徐,徐大人,这一家人死的好惨……”一名衙投上前报告,凑到徐知秋的耳边将里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徐知秋立即捂着口鼻,险些要吐出来。

“大人,您可要为我妹妹一家作主啊……”陈桂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道。

“大人,这桩案子恐怕不好查啊!”一旁的师爷白霜也听了衙役的说辞,眉头皱成一团,凑到徐知秋的耳边替她出主意。

徐知秋最是听白霜的话,白霜说不好查,她就更犯愁了,连忙问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死了一个、两个,还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了去,可足足死了五个人啊。

万一被人捅到上头去,她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大人,您先问问这陈家到底和谁结过仇!”白霜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

徐知秋点头,清了清嗓门,看着围在一旁的村民们,大声问道:“你们当中,谁和陈家有仇?”

村民们就算不懂,也该知道,一旦和陈家有牵扯,定然免不了纠葛,因此,个个拼命摇头。

徐知秋一见这情形,又犯愁了,回头问师爷:“白霜,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霜眼珠子又是一转,继续凑到徐知秋的耳边说了一句,徐知秋立马喜笑颜开,冲着白霜竖起了大姆指,而后指着百姓中站在前头的几位,喝道:“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被指的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徐知秋冷笑:“你们给我说说,这陈家和谁有仇?”

那几人想刚摇头,却听徐知秋继续说道:“说不出来就是你们几个跟陈家有仇了,少不得跟我回衙门一趟!”

这话说的阴损,回衙门一趟,无疑就是受刑,要屈打成招了。

若是男人进了那种地方,往后还如何做人?即便放出来,回到村子里,怕是这辈子也无人敢娶了!

其中一人,受不住压力,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着说道:“大人,我知道陈家与谁有仇!”

徐知秋眼前一亮,立马喜笑颜开,有白霜在,再难办的案子,她都不愁办不了。

“就是牛家,牛家的二女儿牛二妞,陈家三姐妹早前欺负过她家的夫郎,而后又是陈娇指责牛二妞放火烧村,牛二妞肯定恨死陈家三姐妹了……”

陈兰也在被指的几人行列,她眼珠子一转,带着另外几人也点头附和了起来。

“哦?牛二妞?”徐知秋对这个名字,微微有些熟悉感,正苦苦思量之际,白霜凑上前说道:“大人,您忘了吗?就是前几日跑去县衙门赎人的那位!”

徐知秋一听这话,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那日,那断笔再刺入一分,她的脖子怕是要穿了。

这个仇徐知秋也一直记着,眼下瞧着这大好机会,她还不好好的整治整治牛二妞?

嘴角一撇,那对黄豆眼里闪出阴阴的光来,徐知秋冷哼一声:“来人,将牛二妞给我抓来,我要好好审问她!”

此时的牛家,楚芸蕙刚想领着常水生和周妙仁上镇上去买两身衣裳,顺带将前些日子村民们采的草药一并带到镇上去卖了,三人还未出门,便见几名衙役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

“谁是牛二妞?”领头的问了一句。

楚芸蕙上前一步,眉目微微一拧:“差大姐,有何吩咐?”

衙役也懒得跟她废话,粗暴的将人直接拧下了,楚芸蕙一甩手,将两名衙役挣开了,她身手了得,又练过散打,区区两名衙役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两名衙投也愣了一愣,却是没想到这牛二妞的身手如此了得,因此,也不敢再上前押人了,却仍旧是趾高气昂的:“有人说你与陈家有仇,大人要见你!”

章节目录 第82章 苦肉计 这话无疑是一记重击,牛家的人个个都惊慌失措,常水生和周妙仁连忙上前:“差大姐,这事会不会搞错了?我家妻主向来本份,平日里还帮了村民不少呢!”

怎的还会有人吃里扒外,举报牛二妞呢?

可衙役才不管这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楚芸蕙也知道,与这些衙役讲道理是没用的,她回头安抚了两个夫郎,又用眼神安定着牛金花和刘富贵,便随着衙役朝着凶案现场走去。

常水生和周妙仁自然不放心,也跟着一块走了。

牛金花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燃了旱烟,而后‘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好半晌,她才喃喃说道:“等等吧,说不定咱们牛家有着落了!”

刘富贵正着急着,听了牛金花这话,不禁“啊?”了一声,而后推了推她:“妻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牛金花哼笑一声,转身进了牛大妞的屋子。

牛大妞被打的下来床,此时还睡在榻上‘哼哼唧唧’的叫着,见着牛金花进来了,牛大妞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很快就装的更痛苦起来。

柳成材和张宝山两个昨儿个夜里伺候了一晚上,柳成材思前想后,已经开始偷偷的收拾包袱了,若牛大妞真落下什么毛病,他才不愿意一辈子耗在这种鬼地方。

“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要与大妞说!”牛金花看了一眼张宝山和柳成材,淡淡说道。

两人早就不想呆在屋子里了,尤其是张宝山,昨儿个可气了一夜了,卖一块宝玉而已,去了大半天,居然还给逮回来了,他越发觉得牛大妞没用。

瞧着牛金花这模样,是要事要问牛大妞了。

张宝山和柳成材哼了一声,便扭着细腰出了屋子。

屋子里总算安静了,牛大妞便再也忍不下去了,抓着牛金花的袖口就嚎了起来:“娘,您可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听了牛大妞的这些话,牛金花心里已经有底了。

果然,陈家人的死,与牛大妞有关系。

脸色一沉,牛金花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牛大妞昨儿个夜里疼了一夜,也听着张宝山和柳成材两人说了一夜,大抵就是陈家五口人全死了。

她思来想去,是毛骨悚然呢。

若这事,真与她教唆陈桂花去害牛二妞有关,那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就是她呢?

“娘,您不是一直说牛二妞是个祸害吗?我就想着,趁着……”说到这里,牛大妞顿了顿,看了一眼牛金花的脸色,有些窘迫的压低了声音:“趁着您还没从牢里出来,先将那玉当了,然后……然后咱们一家拿着银子享清福……”

呸……

没等牛大妞将话说完,牛金花就啐了她一脸。

狗屁享清福,她这个女儿,她还会不了解?牛大妞只怕是想自己拿了银子带着两个夫郎跑到镇上去过从前那种逍遥快乐的日子吧。

牛大妞被啐了一脸,也不敢吱声,又接着说道:“我知道陈桂花记恨二妞,村子里不少人都说要让二妞做村长……我便让宝山去跟陈桂花说……说……”

“说什么?”牛金花是恨铁不成钢啊,又重重的一掌拍在了牛大妞的后脑勺上。

“说了二妞行踪……陈桂花便和陈娇三姐妹上了青云山,至于她们做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说完这些,牛大妞浑身打了个颤,想起张宝山和柳成材说的陈家人的死状,她后怕的抱住了牛金花的腰,哭丧着道:“娘,陈家人是不是都是二妞杀的啊?您说……二妞会不会回来把我也一块杀了啊?”

她可没少干缺德事,早前牛二妞打了猎,大部分银子都落入了她的口袋,不仅如此,她还经常欺负牛二妞傻,在家里明着暗里的吃周妙仁的豆腐。

除此之外,她还将二房的人当牛一样使唤。

越想下去,牛大妞便越是觉得她要活不成了。

“牛大妞,你这个没脑子的!”牛金花也被她的话气到了,上气不接下气喝斥道,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就点能耐,也敢去算计别人?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牛金花知道,已经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那天,牛二妞掐了牛大妞脖子的事,牛金花也知道了,这么说来,牛二妞已经猜到了上山遇险的事与牛大妞有关了。

陈家五口人死了,若是能找到证据证明是牛二妞干的,将她抓进大牢,那还好;若是证明不了……那牛大妞还真是……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大妞,你立马爬起来,到徐大人面前为二妞求情,求的越惨越好,总之,一定要让二妞动容!”

牛金花思索了半天之后,沉静的说道。

牛大妞一脸的懵逼:“啊?”

“苦肉计,懂不懂?先稳住二妞,其余的事,以后再说!”牛金花懒的再跟她解释,一手便将牛大妞从床上拖了起来。

牛大妞立马疼的龇牙咧嘴:“娘……您轻点!”

……

楚芸蕙被押到案发现场,徐知秋一瞧见她,立马反射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连忙拉了个人挡在自己的面前。

楚芸蕙的身手,她是见识过的。

“你……你就是牛二妞,你跟陈家有仇是不是?”徐知秋隔着个人,指着站的笔直的楚芸蕙,满脸的横肉抖了抖。

“徐大人有何吩咐!”楚芸蕙冷笑,敢抓她过来,却又不敢当面质问她,这个知县是有够窝囊的。

徐知秋瞧着她那风清云淡的模样,心里是更加的不爽,连忙用眼神示意白霜,让白霜给出个主意,好好整治整治楚芸蕙。

白霜自然了解徐知秋的心思,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牛二妞,陈家的人可是你杀的?”

楚芸蕙自然不肯认,白霜却也不意外:“既然你说不是你杀的,你便拿出证据来!”

徐知秋眼前一亮,立马附和道:“对,你找出证据来证明不是你杀的!”

周妙仁和常水生见这知县如此昏庸,心里是越发的焦急。

“大人,您凭什么说陈家五口人是我家妻主杀的?”周妙仁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便跪在了徐知秋的面前,义正言辞道。

徐知秋原本想喝斥他,定晴一瞧,居然是个俊美的男子,她立马变了脸,嘴角咧开笑意,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扶周妙仁的手:“哟哟哟,这位小公子,有话起来说!”

章节目录 第83章 牛二妞被抓 周妙仁赶紧往后一缩,躲过了徐知秋的咸猪手。

“大人,我家妻主是冤枉的,还请大人明察!”即便知道这个徐知秋不是好东西,可周妙仁却不得不对她好言相向,只要能救妻主,周妙仁觉得自己就算是牺牲点色相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知秋摸了个空,心里更是痒得厉害,也顾不得在场这么多人,起身就要去拉周妙仁的小手。

周妙仁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嫌恶,却是忍着恶心,没有再躲开。

“哟哟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本大人瞧着怪心疼的!”上前抓住周妙仁的手,徐知秋暗暗捏了捏,真是香滑啊……这般想着,她整个身体都躁热了起来,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恨不得将周妙仁就地正罚了去。

便在徐知秋想着如何搞定周妙仁之际,身边的美人儿却是被人一把扯开,护在了身后。

徐知秋抬头一瞧,不是别人,正是牛二妞,她瞬间气的吹胡子瞪眼,叉着腰就指着牛二妞骂了起来:“牛二妞,你知不知罪?杀了人,还敢如此嚣张,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楚国的王法在?”

楚芸蕙冷笑。

这草包居然还问她眼中有没有王法,她倒想问问这草包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徐大人,你有何证据说我是杀人凶手?”

方才大家被白霜蛊惑了,一心等着楚芸蕙拿出不是杀人凶手的证据,眼下,被楚芸蕙这么一问,大家才发现原来杀人证据也没有。

“是啊,你们说二妞杀了人,有证据吗?”杨田站出来,大声喝斥官府的人。

有杨田带头,不少村民也都起了意见,唯独当时举报楚芸蕙的那几个人不敢吭声。

“你们这些刁民,反了不成?”徐知秋双眼一瞪,没想到这些无知村民也敢反抗,叉着腰,指着人便大骂了起来。

楚芸蕙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村民们立马听话的闭了嘴,皆将目光投向楚芸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大人,要定在下的罪,也要讲究个人证、物证,请问大人,人证何在?物证又何在?”楚芸蕙不慌不忙的开口。

她的声音清亮,语气却极度淡薄。

徐知秋哪里有什么证据?可这口恶气又不得不出,因此将方才举报楚芸蕙的那名男子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往前一推:“人证,人证在此,这个人知道你跟陈家有仇,既然有仇,你就有作案的嫌疑!”

这个男子名叫肖长根,早前跟着常水生上山采过几天的药材,收获虽不理想,可按理说,应该对牛二妞多存感激才是……

此时,他被徐知秋推出来做了挡箭牌。

楚芸蕙不在场的时候,这男子还说的口舌利索,眼下,他瞧着楚芸蕙那淡漠的眼眸,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屁股被徐知秋踹了一脚,男子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都知道牛二妞跟,跟陈家有仇呢……”

“肖长根,你可不能胡说……”杨田愤愤不平的指责着他。

肖长根哆嗦了下身体,下意识的往人群中看了一眼,陈兰微不可见的冲着他点了点头,肖长根这才壮了壮胆子,梗着脖子道:“陈娇三姐妹早前欺负过常水生,这事大家伙都是知道的……”

白霜打听了一下,立即附在徐知秋的耳边说道:“常水生便是牛二妞的二夫郎”。

徐知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仇怨还真是存在的。

村民们不擅长说谎,白霜又提了几个村民问了起来,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么说来,牛二妞与陈家是真的有仇了……

徐知秋得意的咧开了嘴,喝道:“来人,将牛二妞拿下,押到衙门再审!”

人带到了衙门,要怎么审,还不全凭她说了算,到时候,就算是铁骨铮铮的女人,也要痛哭流涕了,她倒要看看这个牛二妞有多少骨气!

说罢,便有几名衙役上前来押解楚芸蕙。

常水生和周妙仁立马上前拦在了楚芸蕙的面前:“大人,我家妻主冤枉啊,这事绝不是我家妻主干的!”

徐知秋冷哼了一声,那对色咪咪的黄豆眼在周妙仁的身上转了一圈,抹了抹光滑的下巴:“若是你们找到证据证明这起案子不是你家妻主干的,本官随时放人!”

“大人,求大人明察!”杨田领着一干受过楚芸蕙恩情的村民,跪在徐知秋的面前替楚芸蕙求情。

可那徐知秋,哪里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她那官也是买回来的,在这中远县就没少审过糊涂案,又哪里来的‘明察’?

“让开,不然我就治你们一个藐视朝廷命官的罪!”徐知秋恼了,一脚踹了好几个村民,凶神恶煞的衙役也面色不善的掏家伙。

这个徐知秋,分明就是找她的麻烦。

若是她楚芸蕙今儿个不跟她走这一趟,想必这桃花村的村民就得倒霉了。

两手各抓住了常水生和周妙仁的袖口,楚芸蕙压低了声音道:“我随她去一趟,你们不必担忧,我不会有事,倘若我天黑还未回来,水生,你便去下河镇找珍宝楼的秦掌柜的!”

虽是一面之缘,但楚芸蕙却看出来了,秦无双想结交她。

既然是商人,便懂得利弊之分,这桩案子,原本就是个无厘头,秦无双肯出面说几句,想来徐知秋也不会咬着不放。

而她,恰巧对秦无双有些用处。

常水生愣了愣,不明白楚芸蕙为何会让他去找这个人,但本能的,他相信楚芸蕙,亦认同她做的每一件事。

“好!”

与周妙仁和常水生说定了,楚芸蕙又安抚了桃花村的村民,便被押着上了马车,一路朝着县衙门的方向去了。

常水生与周妙仁追着队伍跑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止住了脚步。

却不知,在不远处,牛大妞躲在暗处,眼中噙满了算计,她先一步回了牛家,扯着牛金花就说了起来:“娘,徐大人将二妞抓走了,这回,她是插翅也难飞了!”

她磨磨蹭蹭跑到陈家门外,人却已经走了,却听到楚芸蕙被官府抓的消息,为了万无一失,她还跟着跑了好一段路。

想着这些,牛大妞似乎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痛了。

牛金花沉着一张脸,双眼却闪过一丝精光:“当真?”

牛大妞点头:“千真万确!”

牛金花略一思考过后,走进屋子里翻了一通,而后揣了个钱袋子走了出来:“你马上去一趟县衙门!”

章节目录 第84章 陈兰一家的下场 陈家,肖长根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找到陈兰。

“兰姐,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该给我的,你总该给我了吧?”说罢,肖长根就伸出手来。

陈兰在怀里掏了一吊钱交到他手上,肖长根瞥了眼:“就这么点?你要知道,我得罪的可是牛二妞啊!”

陈兰咬了咬牙,又在怀里掏了一吊钱出来,这才将肖长根给打发了。

肖长根数着银钱,喜笑颜开的离开了陈家,人刚走到小道上,一道劲风吹过,肖长根一声尖叫,手里的铜钱‘噼里啪啦’的掉了满地。

一只断手也随之削落,血洒了一地。

陈兰一家听见动静,连忙跑了出来,瞧见这情形,皆面色惨白,三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陈桂花更是惊恐的喊了起来:“完了完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她们都不是傻子,桃花村接二连三的出事,没有一桩不与牛二妞有关,连肖长根都遭了殃,她们又怎么逃得过去?

“娘,逃,咱们赶紧逃吧!”

陈兰现下也不管自己的前程了,哆哆嗦嗦的摸进屋子里,随便拣了些东西,便扔上了牛车。

陈桂花和刘银也吓得够呛,只收拾了些值钱之物,就踉跄着跳上了牛车,而后锁上门,像逃难一样,驾着牛车驶出了桃花村。

这一路上,陈桂花也丝毫也不敢停留,唯恐那杀人凶手追了上来。

只可惜,待她们逃到桃花村外的小径时,仍旧遭遇了不测,几名蒙面的土匪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将牛车上的东西洗劫一空,便是连件衣裳都没有给陈家人留下。

牛车也被牵走了。

陈桂花一家一身的狼狈,又身无分文,像傻了一样走在通往下河镇的小路上。

“我们陈家,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陈桂花惚惚恍恍的走了一大段路,嘴里喃喃自语。

妹妹一家死绝了,自己一家又被逼得走投无路,家也不敢回了,陈兰大好的前程也毁了。

刘银低泣起来,上前在陈桂花的背上狠狠的捶了几下:“都怪你,若不是你天天想着争这村长之位,跑去害牛二妞,我们一家人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陈桂花此时也是悔不当初。

倘若她当时不是鬼迷心窃,没与陈娇三姐妹去挖那猎洞,那现在,妹妹一家想必还好好的,自己虽声望不及从前,可到底还是桃花村的村长。

村子里的人会信赖牛二妞,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帮助大家渡过难关,教村子里的人上山打猎、采药。

大家感激她是应该的,怎么自己就起了害人之心呢?

“完了,全完了!”陈兰也叹了一口气,此时的她也是悔不当初,若不是自己贪恋富贵,想娶李家的少爷,她也不会着了李美珠的道,去欺负常水生……

陈兰想着,若不是因为自己,想来陈桂花也不会这般的恨牛二妞。

却不知,在陈家三人走后,那小径上,便有一辆马车缓慢的驶了出来,驾车的车夫是个十七、八的少年,生得颇为秀气,可眉宇间又透着一股子生冷的杀气。

“主子,为何不杀了她们?”墨竹十分不解。

早前,主子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斩草要除根’,可为何,他近来是越发的喜欢留着这根了呢?

马车中的人心情不错的扬了扬唇,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上满是笑意,越发衬得他如妖如魔,让人移不开眼。

“二妞说只要我不杀人,她便可以对我好一些!”

仍旧是醇厚悦耳的嗓音,此时却染上了几丝温柔,墨竹眉眼一蹙,提醒道:“主子,情定三生终究会有解药的,隐墨门的人已经着手在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凤钰淡淡的‘嗯’了一声,也分不清听到这个消息是喜是怒。

……

中远县衙门。

徐知秋前脚刚回来,牛大妞后脚便送了银子过来。

徐知秋以为是过来赎人的,连忙板起了脸,不冷不热的哼道:“牛二妞犯的可是杀人罪,你以为区区几两银子,就能将人赎出去?”

“徐大人,您是误会了,我和牛二妞平日里就不和,我今儿个来,是想让大人好好教训教训那牛二妞,让她多吃点苦头,最好……最好不要出这牢门!”

听了这话,徐知秋那对黄豆眼不禁瞪得滚圆。

她还是头一回见亲姐妹这么陷害自己手足的。

但瞧着那鼓鼓嚷嚷的钱袋子,里头装着起码有十几两银子,可都不假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

牛大妞连忙点头:“大人,千真万确!”说罢,牛大妞便将手里的银子递了上去,这一回,她可没敢动这袋子里一个仔,因为她知道只要牛二妞死了,那价值五千两的玉佩就能问世了。

到时候又何愁没有银子?

这话正合徐知秋的意,徐知秋清了清嗓子,装作勉为其难的将银子收下,打着官腔:“你且回去等消息吧,这事,我一定禀公办理!”

有了这句话,牛大妞便放下心来,连忙道谢,而后出了县衙门。

徐知秋也迫不及待的想给楚芸蕙一点教训,让人直接将她提到了审讯室,这审讯室里,全是些折磨人的工具,鞭子、粗棍、手夹是应有尽有。

徐知秋派人搬了张梨木椅子,跷着二郎腿坐的远远的。

“牛二妞,你可知罪?”瞧着衙役将人绑好了,徐知秋这才高高在上的问道。

楚芸蕙冷笑:“徐大人,草民不知所犯何罪!”

徐知秋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摆着一张臭脸,立马就来了火了,指着楚芸蕙便吩咐道:“来人,把她给我押过来,我要让她给我磕几个响头赔罪!”

几名衙役立马动手,将楚芸蕙推推搡搡,推到了徐知秋的面前。

“跪下!”

楚芸蕙没有动作,徐知秋这下是彻底的怒了,横坚这里是衙门,她人多势众,就不相信这牛二妞还能反了不成?

“给我打,打到她跪为止!”

章节目录 第85章 她是谁? 随着徐知秋的一声吩咐,衙役们纷纷拿起粗棍,照着楚芸蕙那挺拔的后背便重重的打了过去。

楚芸蕙侧身一让,那两棍子便实实在在的打了徐知秋的身上。

徐知秋痛的张大了那张血盆大口,一张肥脸都扭曲变了型:“你们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打本大人,我让你们……”

徐知秋一脚一个,直接踹翻了,却又想到事情的罪魁惑手是楚芸蕙,便生生的将这口气给忍了下来,指着侧到一边的楚芸蕙:“给我打,往死里打!”

衙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又抡起了棍子。

就在这时,一名小衙役惊惊慌慌的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外头来了许多官兵,说是来抓拿大人您啊!”

徐知秋的黄豆眼瞪的滚圆,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官兵就直接闯了进来,将腿脚发软的徐知秋架了起来。

“徐大人,您在任期间贪赃枉法、欺压良民,现押往上平郡听候问审!”

徐知秋连‘冤枉’都喊不出来,两眼一翻,直接就昏了过去。

一行人雷厉风行,将徐知秋押走了,暂接替的官员,看过文案与笔录之后,知道这桩案子,根本无证无据,因此,便命人将楚芸蕙放了。

县衙门口,凤钰早已等在了马车旁,瞧见楚芸蕙出来,他上前,替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秀发:“可曾受苦?”

轻淡的语气,如同调情般带着一股子轻浮。

楚芸蕙摇头,嘴角亦勾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凤钰,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能杀人,还能铲除贪官,除了武力,只怕手中的势力也是不可小觑。

楚芸蕙不是傻子,知道徐知秋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定然与凤钰有关。

“你又是何人?”凤钰不答反问,却是没有反对楚芸蕙的猜测。

修长如玉的手指握起楚芸蕙的手,轻轻的磨擦着楚芸蕙被磨红的手腕。

是,她又是何人?失笑,楚芸蕙不再追究,

跳上凤钰的马车,却不想,他扯住她的衣袖:“不急,还有一个人,需要你来决定她的下场!”

凤钰虽是轻描淡写,可楚芸蕙却已然猜到他口中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两人驾着马车,一块到了中远县的一座荒芜的寺庙中。

走进寺庙,楚芸蕙便瞧见牛大妞披头散发,衣衫破落的被绑在庙中的石柱上,身上瞧着似乎并无大碍,可她的双眼里却满是恐惧,怕是吓得不轻。

此时瞧着凤钰进来,她只肖一眼,便如同见了鬼。

“二妞,你快救我,救我啊!”

“牛大妞,说说吧,你与我到底是什么仇?”楚芸蕙笑,这抹笑却含着让人寒粟的森冷之气,穿越过来,已经好些时日了,何况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牛大妞对她做过些什么。

而今儿个,凤钰会再一次找牛大妞麻烦,想来自己进衙门的这桩事,又与她脱不了干系了。

“二妞,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可是你的大姐,我怎么会与你有仇呢?”

牛大妞眼神一闪,眼下,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楚芸蕙,若是楚芸蕙不管她,这些心狠手辣的人定然会将她折磨死。

她不想死。

“说吧,说了兴许我会放过你!”没有理会牛大妞的嚎叫,楚芸蕙寻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没有仇……真的没有……二妞,我们是亲姐妹……”牛大妞仍旧死鸭子嘴硬,企图用亲情绑架她。

凤钰一个目光甩了过去,墨竹已然拾起丢在一旁的铁夹,这铁夹被碳火烧的通红,缓缓的靠近牛大妞的耳朵。

“啊……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二妞的大姐,你若是伤了我,二妞不会放过你的!”牛大妞吓的大叫,头不停的闪躲,她以为墨竹不过是吓唬她,而牛二妞也不可能真的任由她被人伤。

早前的牛二妞最是心软了。

心存侥幸,牛大妞仍旧死咬着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墨竹冷笑,火红的铁夹‘滋’的一声,便夹上了牛大妞的右耳,手上一用力,直接将她的右耳生生的扯了下来。

杀猪般的叫唤声,与鲜红的血,以及被烧熟的皮肉的焦味,充斥着整个寺庙中。

可惜,这处地处荒凉,平日里根本无人经过,她便是叫破了嗓子,只怕也无人听到。

“说吧,再不说,就轮到另外一只耳朵了!”凤钰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钱袋子,在牛大妞的面前晃了晃:“十几两银子,买牛二妞的命,你说这不是仇恨么?”

牛大妞痛的要死,可还是看清了凤钰手中的东西,正是她拿给徐知秋行贿的,她惊的眼珠子都险些掉了出来,浑身颤抖着:“怎么会在你手里?”

而楚芸蕙此时也看清了凤钰手里的东西,那钱袋子她曾见过,是牛金花的。

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她上前一步,从墨竹的手里抢过那被烧红的铁夹子:“再不说,我便将你的皮肉一块一块的撕了下来!”

牛大妞这会总算认清了事实,眼前的牛二妞,哪里还是早前那个心软的‘二妹’,她根本就是和凤钰一样的恶魔。

“说,我说,二妞,你不是我的妹妹,你是娘从山里拣回来的,大约一年多前,娘把你从山里背回来,原本想着问你拿些好处,谁知道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牛大妞也顾不得其他,将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唯独将玉佩的事瞒下了。

眼下,她也知道了,万一玉佩惹出什么事来,那么,到头来遭殃的就不止是她一人了。

楚芸蕙静静的听着,这些话,似乎并不意外,好半晌,她抬眸望着牛大妞,单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牛金花便谎称,我是牛家的女儿,好名正言顺的差我为牛家卖命,是么?”

牛大妞哭丧着脸,额头上满是斗大的汗珠子,分不清是疼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她慌乱的点了点头,又慌乱的摇了摇头:“二妞,你就看在我们牛家救了你一命的份上,饶了我吧,饶了我们全家吧!”

倒抽了一口气,她松开牛大妞:“回桃花村!”

章节目录 第86章 确认事实 马车在前行,牛大妞的双手被人捆着,一路跟着马车,跑回了桃花村。

到了村口,楚芸蕙便差了凤钰一行人离开,她跳下马车,一手拽住麻绳的一头,毫不手软的将牛大妞扯进了村子。

“大妞、二妞,这是怎么回事啊……”

“二妞是疯了不成?”

“……”

村子里的人看见这一幕,皆跟了上来,一块围到牛家的院子外头去看热闹。

楚芸蕙充耳不闻,将面如土色的牛大妞往院子里一拽,而后径自搬了张凳子坐下。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牛金花和刘富贵在屋子里休息,大房家的二位也在,牛小妞今儿个也在家,厨房里周妙仁正做着晚饭,常水生还没回来。

人算是到齐了。

听到动静,大家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

“大妞,你这是怎么了?”牛金花和刘富贵一出屋子,就看见满头满脸血的牛大妞,她一边耳朵被纱布简单的缠了一下,因为疼痛,牛大妞一直侧着头。

“娘,救我,快救我!”一瞧见牛金花,牛大妞就像是见着救命稻草一般,想挣开楚芸蕙,冲向牛金花。

可惜两只手被绳子绑着,她刚一跑,又被拽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别说是牛金花,便是牛家其余人,也都吓得颤了颤,不知今儿个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牛大妞如此狼狈?

“二妞,有话好好说,你怎的要这样对你大姐?”

刘富贵也心疼了,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使牛大妞平日里怎么不学好,可一旦出了事,他们也是心疼的紧。

听了‘大姐’二字,楚芸蕙冷笑,却是没有回答刘富贵的事,而是冷冷的望向牛金花。

“从今天起,我不叫牛二妞,我叫楚芸蕙!”

轻淡的声音,掷地有声,却又清冷如霜,牛金花的身体猛的一颤,隐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脸瞬间惨白一片,手指在袖口里握成了拳头,却始终未曾发话。

“娘,您救救大姐啊!”牛小妞平日里虽和牛大妞不和,但毕竟是亲生姐妹,到了紧要关头,还是血浓于水。

张宝山和柳成材也纷纷过来求饶。

“楚芸蕙?”刘富贵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楚芸蕙的话,脸亦惨白了起来。

这么说来,她是知道了自己不是牛家人了。

“娘,您快救救我吧,我把二妞是您拣来的事告诉她了!”牛大妞见大家都无动于忠,更是嚎得厉害。

她抬头,暗中冲着牛金花眨了眨眼,便是暗示她并没有说出宝玉的事。

围观看热闹的村民们,听到这一出,皆恍然大悟。

大家窃窃私语:“难怪,二妞平日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就是,家里的活计几乎全是二房干了,大妞只管逍遥快活,小妞只管读书,可苦了二妞一家呢!”

“看着就不像是亲生的!”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将牛家人踩到了地底下。

敢情牛家人能过上现在这么好的日子,是全凭压榨人家一个陌生人得来的,这一年多,牛二妞上山打猎,几次险些丢了命,村民们都是知道的。

牛家二房这几位夫郎更是凄惨,周妙仁被逼着去卖唱,试问,哪个女人会让自家的女婿到外头去抛头露面,这事也只有牛金花干得出来。

常水生虽说好一些,可家里的粗活重活,全他一个人干,平日里就没见过他歇过。

好半晌,牛金花长叹了一口气,找到旱烟,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似乎心里这才平静了一些,她也不急着救牛大妞了。

“二妞……”

话刚出口,就被楚芸蕙生生的打断了:“我叫楚芸蕙!”

牛金花被迫改口:“楚姑娘,这事确实是我牛家对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便看在我曾救你一命的份上,饶了我们全家吧!”

倘若说方才的那些话,不过是猜测,那么,牛金花的这些话,却是坐实了牛家的罪名。

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纷纷唾弃牛家人坏心坏肠。

“你拣我回来吧,我身上可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楚芸蕙点头,她会到牛家来问个明白,并不是真的讨这一口气,她要寻回原身的身份,在这异世,过个明白的日子。

牛金花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有这么一出,扬了扬下巴,对着刘富贵道:“去拿出来吧!”

牛大妞和牛小妞瞬间变了脸,两人刚想开口,便听牛金花冷声喝道:“不争气的东西,今儿个楚姑娘便是杀了你都不为过,你还想告状?”

这话听着是在喝斥牛大妞,可楚芸蕙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很快,刘富贵便搬出来一个粗糙的小箱子,箱子打开,是一身宝蓝色的对襟裙,虽有破损,可看得出来,用料和做工是极好的,若不是上等人家,是绝对穿不出这种极好的衣裳。

她上前,将那衣裳从箱子里拽出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任何标志身份的图案或是字迹。

“只有这一件?”

刘富贵颤抖着手,‘扑通’一声,竟给楚芸蕙跪下了:“楚姑娘,真的只有这一件,我家妻主拣你下山的时候,说是身边还有把大刀,可因着太重,当时就落下了!”

一身衣裳,一把大刀,却也说的过去。

楚芸蕙将衣裳捆在身上,这才放开了牵着牛大妞的绳子,而后往前一拽,牛大妞踉跄了一下正巧栽在了牛金花的脚下。

“娘……救我,快救我啊!”

牛金花恨铁不成钢的皱着眉头,可瞧着牛大妞少了一只耳朵,她又心疼至极,一双枯稿的大手,颤颤的抚摸着,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楚姑娘,都是我的主意,你若是觉得心里不舒坦,你便杀了我泄愤吧,还请你放过牛家其他人!”

半晌,牛金花开了口,从院子里拾了把镰刀,递向楚芸蕙。

杀人?楚芸蕙弯了弯唇,都说人心是肉做的,这一刻,她觉得是铁做的!原身为了牛家做牛做马,让牛家所有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到头来,牛金花阴谋败露,却仍旧是在盘算着她。

当着桃花村这么多人的面递上这把刀,这么一来,牛金花若是死了,想来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楚芸蕙杀的。

章节目录 第87章 解除妻夫关系 “你确实该杀!”

救人是好事,可牛金花却偏偏将救人这样的好事,做成了名副其实的坏事。

倘若不是她穿越过来,只怕原身会蒙在鼓里一辈子,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为牛家人做牛做马。

卖身做个奴,还有个清醒,可原身却是稀里糊涂。

接过那锋利的镰刀,楚芸蕙将刀尖指向牛金花的手腕,神色冷然,目光透着杀意:“我再问你一次,当时我身上可有什么证明我身份的物件?”

牛金花慎重摇头,坚定道:“确实只有这身衣裳和一柄大刀,可大刀没能带回来!”

楚芸蕙点头:“你救我回来之际,我当真是奄奄一息?”

这一年多的事,她有记忆,若是没记错的话,她来到牛家不过三日,就下地干活了,别说是请什么大夫诊治,便是连口好饭好菜都没有。

若真是奄奄一息,又怎可能自愈?

牛金花再次沉默了,眼下的她似乎知道说谎已经没用了。

这个救命之恩的借口,只怕也瞒不住了。

良久,她说:“你当时不过是昏迷,过了三日便能下地了,我于你,确实不算是救命之恩!”

事情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楚芸蕙不禁觉得好笑,却是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是这样的,一个心机深沉的农妇,将一名失忆的女子,诓骗在这村中,做牛做马,甚至是比囚禁更可恶。

村民们也惊讶的合不拢嘴来,牛金花对外宣称,牛二妞生下来,因那会儿穷,便偷偷的送到亲戚家养了,后来长成人了,便接了回来。

这样的事,便也不算稀奇,桃花村便有不少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也会送几个孩子到有钱些的亲戚家,帮着做些家务,还能养大成人。

却是没想到,真实的真相竟是如此!

唾弃声,几乎将牛金花淹没。

“既然无怨无仇,那为何又对我起了杀心?”

恩谈不上,仇也谈不上,若真不想她呆在牛家,只需找个借口,将她赶走便是,她不傻,牛大妞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下手,定然有隐情。

她早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隐隐有些明白了。

“二妞,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一定是徐知秋那狗贼陷害于我,你要相信我啊,我是去衙门赎你的,徐知秋拿了银子,却将我赶出来,这事是真的!”

牛大妞一时心虚,不禁将早已想好的托辞喊了出来。

这话喊的是真真切切,若不是刚刚才揭晓了楚芸蕙的身世,只怕她这些话,还真的能胡弄人。

只不过,牛大妞刚喊完,牛金花便喝了一句:“住口!”

眼下说这些,更显得她们虚与委蛇,牛大妞却是不懂,被母亲这么一骂,一脸的懵逼。

“说吧!”楚芸蕙并不看牛大妞,便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投到她的身上。

牛大妞明面上喜欢耍手段,可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做了什么事,全写在脸上。

相反,牛金花为人深沉,让人瞧不出好坏,平日里话不多,可骨子里全是主意。

“楚姑娘……我知道,你已经不傻了,这些日子我也瞧出来了,你不会再为我牛家卖命……”

牛金花能看出这些,楚芸蕙并不觉得奇怪,可这并不能成为牛金花想要她命的理由。

“与其让你清醒之后,来找我们牛家的麻烦,还不如……”

后面的话,牛金花即便不说,楚芸蕙也明白……还不如将她杀了,以绝后患。

她勾了勾唇,不知是觉得嘲讽还是觉得可笑,刀尖一划,将牛金花厚实的手掌直接划穿,血滴了一地:“你最好没有说半句假话,如若不然,我绝不饶你!”

落下这一句,楚芸蕙便再不看牛家的人,目光落在周妙仁的身上。

既然她的身份是假,那么,她与周妙仁和常水生的妻夫关系,便也就不成立了。

“你跟我进来!”

周妙仁的拳头紧紧的捏着,心里也替楚芸蕙不愤,却又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牛家人,真好!

两人进了二房的院子。

“妻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她不是牛二妞了,那她们也就不能再呆在牛家了,周妙仁刚想问楚芸蕙,她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却见楚芸蕙从袖口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而后又掏出了一袋碎银子,放在那破旧的桌面上。

“妙仁,我既不是牛二妞,那我与你,以及水生的妻夫关系,便也到此为止,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写过婚书,我也该写个字据证明我们之间清白如水!”

周妙仁识得几个字,将那纸摊开一看,是一封和离书,书上写明了,牛二妞同时与周妙仁与常水生二人和离,从此这世上再无牛二妞。

不等周妙仁说话,楚芸蕙再次开口:“这里是七十五两银子,其中六十两是给你和水生的,再有十五两,分给桃花村的村民吧,也算是感谢这一年多来,她们对我楚芸蕙的照顾!”

村子里还是好人居多,那一回她因为打虎险些命丧青云山,便是几个桃花村的女汉子,将她抬下山的。

那会,她不懂得感恩,脑子不清醒,任由牛金花将那虎独吞,愣是没分给别人一丝好处。

事情交待好了,楚芸蕙也就不再停留,留下一句:“你自由了,往后寻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真心祝福周妙仁。

周妙仁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戳了一下,而后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愣在了原地。

“妻主……您是不要我了吗?”

在楚芸蕙即将走出二房院子的时候,周妙仁这才哽咽着喊住了她。

他表面轻浮,可内里比谁都有骨气,他从不屑为了一个女人而低三下四,却这会,他竟开口,想要留住她。

“妙仁,各自珍重!”楚芸蕙没有回头,轻叹了一声,便快步离开了牛家。

周妙仁想追上去,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他便是抬一抬,都觉得没有力气,缓缓的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眶发红,只觉得这心疼锥心刺骨,让人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88章 黄雀在后 楚芸蕙离开不久,常水生便回来了,瞧着牛家院子围满了人,常水生也意识到家里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想也未想就拔开了人群,冲进了牛家。

“妻主……”他去找了秦无双上县衙门,却被告知牛二妞被放了出来。

因此,常水生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这会,一到家,他第一个想见的便是楚芸蕙,他要知道她安好如初。

院子里牛家人都心如死灰,刘富贵正在为牛金花那被戳穿的手掌上稻草灰,村子里的大夫知道了牛金花可恶的行径,却是如何也不肯上门来为她医治,因此,只得自己找些土方子,先止了血再说了。

常水生没有瞧见楚芸蕙,便跑进了二房的院子,一进门,就见周妙仁像是傻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妙仁,你怎么了?妻主呢?”他不问还好,这一回,周妙仁的身子抖了抖,面色更加的惨白,指了指楚芸蕙留下的和离书,示意常水生自己看。

常水生哪里识得字?胡乱的看了几眼,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切的问道:“这是什么?你快告诉我,这是什么!”

其实,问这话的时候,常水生已经想到了七、八分。

“和离书,妻主不要我们了!”周妙仁笑,笑的泪都出来了。

早前,他最是希望牛二妞哪天能休了他,将他赶出牛家,也好过整天在悦来坊被人占便宜、卖笑。

可是,不知从何时,他舍不得离开她了,就算让他再进一次悦来坊,他也心甘情愿的与她在一起。

她却不要他了。

“不,不会的!”妻主说过,不会再让他吃苦了,常水生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他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紧紧的拽着那和离书,便冲出了牛家,朝着下河镇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天色灰暗,越到夜里,天气是越发的冷了,当铺的老板正打着磕睡,却不想,当铺里进来一个人,没等当铺老板反应过来,那人便直接替她关了门,而后大手往那格子窗里一探,便准确的捏住了掌柜的脖子。

“那卖宝玉的人可认得模样?”来人没有半句废话。

当铺的掌柜的吓了一愣,脖子没断,人先吓尿了裤子,立马明白了这人的来意,哪里还敢有半句隐瞒:“认得认得!”

这段时间,她只见过那么一件宝贝。

当时牛大妞被牛金花拽走之后,她是左想右想,都觉得那宝玉不可能是假的,因此,也向几名好友感叹了几句,却是没想到,居然就惹上了麻烦。

来人亮出了三张画像,分明往掌柜的面前一摆,掌柜的定定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指着中间的那张:“就是这个人!”

那人长的油光满面,身上穿的衣裳却不见得多名贵,可一出手的宝贝却又价值连城。

来人一瞧,掌柜的所指画相,确实就是牛大妞,这么说,那日前来当玉佩的便是牛大妞无误了。

“把那日的宝玉画出来!”来人放开了掌柜的,指向当铺里头的纸和笔。

掌柜的这下可为难了,那日,她只瞧了个大概,只知道这玉是上好的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图案复杂难辨,又如何画得出来?

来人眼皮子一眨,手里多了一支飞镖,慢悠悠的把玩着:“给你一盏茶的功夫!”

掌柜的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急忙扯了纸和笔,努力的回忆着那日所见图案。

片刻之后,来人出了当铺,上了停在当铺门口的一辆马车。

“门主,玉佩确实出现过,与楚国皇室图腾极为相似!”这人是隐墨门的墨七,因性格冷酷、行事果断,被墨竹看中,常年带在身边办事。

墨竹接过那画有玉佩图腾的纸张,轻笑:“主子猜的果然没错!”与此同时,墨竹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为了主子的终身大事,他可谓是操碎了心呢。

眼下知道楚芸蕙不是普通人,墨竹便放心了,若是能有楚国大皇女的相助,那他家主子要有出头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这事,先瞒下来,待到时机成熟,再告诉主子!”

吩咐车夫起程,墨竹庸懒的躺在马车中,他原本想让凤钰在这个时候回国,可眼下得知了楚芸蕙的身份,他却是觉得不急了……

凤钰若是能在这个时候与楚国的大皇女交好,那比起对付凤国那两只草包皇女要得益得多。

唯一让墨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楚国大皇女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非要逗留在这偏远之地?

“门主,那这桩生意……”既然楚国大皇女已找到,那这桩买卖,又如何向金主交待?

墨竹轻笑,眉眼里全是狡猾之色:“寻楚国大皇女的买卖艰难异常,又怎会轻易将人找到?慢慢等吧……”

墨七‘哦’了一声,明白墨竹这是要将楚国大皇女的行踪瞒下的意思。他立马会意,而后跳出马车,隐在了黑暗之中。

……

天色已晚,楚芸蕙原本想到客栈对付一晚,可想到今儿个差了常水生去请秦无双,也不知道人请到了没有,便去了一趟珍宝楼一探究竟。

珍宝楼此时还在营业,大堂里还稀稀疏疏的坐了几桌客人。

瞧见楚芸蕙走进来,伙计也不嫌她身上穿着破旧,笑着问道:“大姑娘,请问您是来吃饭还是来找人的!”

楚芸蕙礼貌的抱拳:“大姐,我是来找秦无双秦掌柜的!”

伙计狐疑了一下,还是立马去通报了,看得出来,这珍宝楼被秦无双打理的很好。

很快,秦无双便亲自迎了出来。

“二妞,快请进来!”秦无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仍旧称呼她为‘牛二妞’,楚芸蕙也不急着解释,与秦无双一块上了二楼。

秦无双立马让人备了些小菜与酒水进来:“二妞,你家夫郎今儿个来找过我了,可我去衙门后被告知,你已无罪释放,眼下瞧着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秦无双原本想着打烊后就去桃花村走一趟,确认过楚芸蕙安好,她才放心。

知道秦无双真的去过衙门,楚芸蕙起身,掷重其事的朝着秦无双鞠了一躬,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能为了只见过一面的人出这个头,楚芸蕙已是非常感激了。

“多谢秦掌柜的!”

秦无双连忙起身,扶住她的手:“二妞,你何必这般客气?若是你不嫌弃的话,便唤我一声秦姐吧!”

这‘二妞’二字,听着如实别扭,楚芸蕙想了想,将自己的遭遇简要的说了一遍,最重要的是为自己正了名,她不再叫牛二妞了。

秦无双虽是听着她轻描淡写,却也明白了事情的来脉去胧,气的将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掷在桌面上:“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可恶的妇人,芸蕙,可不能放过那家人!”

楚芸蕙淡笑,她自然不会放过那家伙,只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今儿个她去牛家求证,牛家人虽死咬着不说,但她总觉得这事还另有隐情。

牛金花拿给她的那身衣裳,用料极好,如此富贵出身的人,身上怎可能一点儿佩饰都没有呢?

眼下,她伤了牛金花,又作了恩断义绝的表像,想来牛家人都会放松警惕。

不出三日,那边必会露出马脚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秦小爷报仇 饭后,楚芸蕙谢绝了秦无双为她安排住处的提议,决定今晚先在客栈里对付一晚,便与秦无双告辞,准备去附近的客栈睡下。

却不想,她刚出了进宝街,便感觉身后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跟着她,楚芸蕙虽无内力,可听力却是极好的。

她故意放缓了脚步,绕到一个小胡同巷子里。

这巷子四通八稳,真要遇上了顶尖的高手,她也好借地势而逃脱。

果然,她一进巷子,那些人也不藏着掖着了,纷纷露了脸,将楚芸蕙团团围住。

“各位大姐,你们是什么人?与我可有仇怨?”楚芸蕙抱拳,打算先周旋一番。

其中一人冷哼道:“废什么话,有种就扛下老娘的大刀!”说罢,数十名蒙面人便蜂拥而上,刀刀往楚芸蕙身上砍。

这些人力气极大,可身型却不灵巧,看得出来,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楚芸蕙轻松的避过几刀,正准备朝着小巷子里跑,好将这些人甩开,却在这时,一人从屋顶跃下,手里也不知抓的什么东西,朝着她的门面上重重一撒……

楚芸蕙急忙避开,却还是吸进了几口,她暗自恼道,这可是她穿越之后第二次着道。

这一回,难不成又是那种……占尽人便宜的鬼东西?

心里想着,脑袋却是越发的沉重,终于,她‘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名身着花色锦衣、外披银狐披风的少年从巷子口趾高气昂的走了过来,他鄙夷的踢了踢已然昏迷过去的楚芸蕙,嘴里冷哼:“敢得罪小爷,这就是你的下场!”

一名身型高大的女人,连忙献媚讨好道:“爷,还是您料事如神呢”。

秦小爷那是一个受用呢,下巴高高扬起,嘴里冷哼一声,走路都要横着走了。

一行人将楚芸蕙抬上了马车,而后悄无声息的进了秦府的后宅,秦府的宅子坐落在下河镇的东城,背山环水,倒是个好地方,秦无崖吩咐人将楚芸蕙抬进了地窑,又将人严严实实的捆了起来,这才悠然自得的搬了张椅子,端上一叠水果,好整以暇的看大戏了。

“来人,将她泼醒!”

一盆水泼下,楚芸蕙立即醒了过来!

其实她早在来时的路上就醒了,她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对她下的手。

“秦小爷,你抓我来,所为何事?”即便浑身湿漉漉的,楚芸蕙身上也瞧不出半丝狼狈之色,她正襟危坐,目光清亮的看着秦无崖。

秦小爷就是见不得楚芸蕙这副清高傲骨的模样,那漂亮的嘴角斜斜一扬,一抹狠辣在眼底闪过。

“你上回打了小爷,你说这笔帐怎么算?”

虽是问话,可楚芸蕙却知道,该怎么算,秦无崖早就想好了,根本轮不到她来说,便索性不开口,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出手。

秦无崖又讨了个没趣,脸上更是挂不住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撩开下摆的袍子,咬着牙道:“你从小爷的跨下钻过去,再给小爷磕三个响头,小爷就饶了你!”

这么一说,秦无崖身边的一众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钻男人的跨,这可是女人大忌啊,若是楚芸蕙今儿个真钻了过去,怕是一辈子都没脸再见人了。

“钻啊,小爷今儿个慈悲了,不打你也不骂你,你还不磕头谢恩!”

女人名叫李灵,是跟在秦无崖身边最久的,知道秦小爷这是要看戏了,李灵高大的身躯上前一步,按着楚芸蕙的脖子,便要往秦无崖的跨下送。

众人更是哄笑一片。

楚芸蕙眉头一皱,只觉得像秦无双那般温润的人,怎的会教养出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来。

手腕上的绳子,她早就解开了,趁着李灵按压她的时候,她手腕一扩,将身上的绳子全数崩了开来,而后双手往前一捞,便准确的捞住了李灵的双腿,再往后一拉。

李灵高大的身躯便‘轰’的一声,后脑勺着地,翻在了地上。

形同地震,这一下摔的绝对不轻。

原本围在楚芸蕙身边的女人们,立马噤若寒蝉的后退了好几步,楚芸蕙的身手,她们都是见识过的,便是她们这些人加起来,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人都散开了,这地窑的中间位置,便只剩下楚芸蕙和秦无崖两个人了。

秦无崖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身后的这些女人,气的额头青筋暴跳:“给我打,谁将她打趴下,小爷我重重有赏!”

即便是重重有赏,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秦无崖气的在原地上跳下窜,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女人早就醒了,还解了手腕上的绳子?

一而再,再而三的栽在楚芸蕙的手里,让秦无崖很不爽、很没面子。

他意识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帮手了,秦无崖恶狠狠的咬着牙,眼神往楚芸蕙的身上一瞥,而后像只兔子一样,飞快的窜出了地窖……

楚芸蕙只觉得他这一跑,有些不同寻常,亦快步跟了上去,却不想,刚跑到地窖口,便听到一阵狼嗷声……

紧接着,数块带着血腥的肉扔进了地窖口,数十只身型健壮的恶狼,争相涌入,争抢食物!

与此同时,那地窖的门被人‘啪’的一声,关了个严实。

秦无崖得意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不是很能耐吗?小爷就让你能耐个够!”

真是够狠,便是他手下这数十个打手,也不管不顾了,楚芸蕙眉头拧得紧紧的,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这地窖里原本就没有一丝亮光,眼下大门一关,更是漆黑如墨,在黑暗中,唯瞧见那一双双幽绿的双眼,形同鬼魅一般的朝着她们靠近。

“救命啊,救命啊!”

“小爷,快放我们出去……”

“……”

地窖里很快乱成了一团,那些女人争相逃跑,你推我搡,尖叫、求救声连成了一片。

没等恶狼出手,她们便全都败下阵来。

“谁身上有刀?”黑暗中,楚芸蕙的声音尤其清亮,如同一汪清泉般,能安抚人躁乱的心。

“我有我有……”几名女人立即意识到她身手不凡,连忙递上自己的佩刀,而后胆战心惊的躲在了楚芸蕙的身后。

地窖里总算平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她去哪他就去哪 秦无崖唤人搬了张椅子,跷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坐在地窖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他的随从阿丛担忧的问道:“小爷,若是这事让大小姐知道了,当如何是好?”

秦无双向来心慈人善,但凡秦无崖做了坏事,都是她在背后替他擦屁股。

这十头狼是秦无崖早几日便让人偷偷备好的,一直关在秦府后头的山林里,阿丛还不知道秦无崖是啥用意,今儿个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要拿来对付楚芸蕙呢。

“谁敢跟我阿姐说半个字,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漂亮的少年浓眉一扬,一抹戾气油然而生,阿丛瞬间不敢吱声。

便在这时,地窖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秦无崖赶紧贴着耳朵去听,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兴奋,嘴里还不住的嚷嚷道:“咬,给小爷咬死她,看她还敢不敢跟小爷作对!”

约摸一柱香的功夫,地窖里的打斗声渐弱,又再过了一会,打斗声便完全停止了。

秦无崖赶紧开了锁,急不可耐的步下台阶,正要瞧瞧楚芸蕙的狼狈样,却不想,脖子一凉,一只纤细冰凉的手锁住了他的喉头。

“小爷,今儿个我便陪你好好玩玩!”

昏暗的灯光下,秦无崖这才看清,地窖中原本生龙活虎的狼群皆奄奄一息,倒在了地上,唯剩一只,惊恐的缩在墙角里,似乎是被楚芸蕙杀怕了,眼中半点杀戳气息都不见。

窖门一开,被锁住的打手,皆争先恐后的往外挤,哪里还顾得上秦无崖的死活。

唯有那随从阿丛,刚要护住他家小爷,就被楚芸蕙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楚芸蕙的话刚说完,便将人往前一送,而后快速转身出了地窖,窖门‘啪’的一声重重合上。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气,待秦无崖反应过来之际,地窖里已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狼幽绿的双眼更加的显眼,似乎察觉到威胁已离开,那恶狼便试探着一步一步靠近秦无崖的位置。

“放我出去,女人,你放我出去……”秦无崖跌跌撞撞的往后跑,却见那抹幽绿一点一点的靠近。

他吓得一张脸惨白惨白,全身哆嗦得厉害。

无边无尽的黑暗,他便是伸手,都摸不着任何东西,呼吸开始急促,秦无崖叫门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开……开门……”

楚芸蕙并未离去,只蹲守在窖门口处理伤口。

她也不是神人,对付数十只狼,难免受伤,手臂被咬出了一道大大的口子,身上、脸上全是血。

待包扎好伤口,她便去寻秦无崖,却见秦无崖瘫倒在阶梯上,身子颤颤发抖,似在抽搐,定睛一瞧,竟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她前世是医者,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怕是犯了病了。

“秦小爷!”她唤了他一声,对方完全没有反应,楚芸蕙干脆将人抱起,而后快速的出了地窖,找到秦府有光线的地方,而后要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小爷,小爷这是怎么了?”秦府的管家秦雪,瞧着秦无崖这模样,早已吓白了一张脸。

她家小爷自小便有隐疾,受不得刺激,这也是秦无双为何一直宠着他、由着他的原因了。

楚芸蕙来不及跟她解释:“拿干净的毛巾、热水过来!”

很快,东西就备齐了,楚芸蕙捏住他的下颚,将干净的毛巾塞在了秦无崖的嘴里,想了想,还是解开了他的衣裳,露出胸膛,再用热水一遍遍擦拭……

很快,秦无崖的意识便恢复了,脸色虽是惨白如纸,可那对漂亮的眼睛里却有了生气。

“你……你……我要杀了你!”瞧了好半天,秦无崖才认出面前的人是楚芸蕙,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惜浑身无力,又重新跌回了床榻之上。

楚芸蕙挑眉,没有理会秦无崖:“你家小爷暂无大碍!”

秦雪也看出来了,都能骂人了,想必是恢复过来了。

大家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要知道,秦无崖可是秦无双的命,若是秦无崖有半点闪失,怕是整个秦府的人都得跟着遭殃了。

吩咐好下人伺候在一旁,秦雪便客气的对着楚芸蕙说道:“楚姑娘请自便,老奴还得去一趟珍宝楼!”

秦无双还未归家,便是在珍宝楼忙活。

出了这么大的事,秦雪不敢有半刻耽搁,她要将秦无崖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秦无双。

楚芸蕙亦抬步:“这事因我而起,我本该给秦姐一个解释!”

两人一块去了珍宝楼,到了珍宝楼,却不想秦无双已走,倒是在珍宝楼的门外,碰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楚芸蕙大步上前,试探着唤了一声:“水生!”

男子的身子抖了抖,立马转过身来,也不知他在这珍宝楼的门口等了多久,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般的落寞。

抬手,摸上常水生的额头,是滚烫的,想必是发烧了。

常水生立马抓住了楚芸蕙的手,他张了张干涩的唇瓣,顾不得身体上的不适,声音里竟带着几丝哀求之声:“妻主……你为何要休了我们?”

休?楚芸蕙疑惑,她留下的是和离书,并非休书。

可常水生显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嘴里断断续续说道:“你去哪,我也跟着你去哪……”反正,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要离开她。

“水生,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楚芸蕙叹气,不得不说,常水生的这些话,让她有些意外,虽说穿越过来之后,她也为常水生做了些事,可到底还算不上是大恩大德。

因此,她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感激。

“你去哪,我也去哪!”常水生微微硬咽,却固执的再度重复了一遍,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低头瞧着楚芸蕙那清澈明亮的双眼,常水生咬牙,第三遍重复:“你去哪,我便跟着你去哪!”

失笑,楚芸蕙只得暂时同意。

“我先带你去休息!”

常水生见她点了头,跟在楚芸蕙的身后往前走,嘴角却不经意的向上扬了扬,似乎只要跟着楚芸蕙,他的心便是安定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他去找她 桃花村

堂屋里,牛金花将两个女儿和刘富贵一块叫来,而后将门关的紧紧的,唯恐被人听了去。

“娘,咱们怎么办呢?”牛大妞捂着被削去的一边耳朵,整个人是惶恐不安。

一想到被生生夹去耳朵的那种痛,牛大妞便浑身发起抖来。

“仇也报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来了!”牛金花从头到尾都皱着眉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拿着旱烟,烦躁的又抽了好几口。

牛小妞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娘,我可听说牛二妞……不,楚芸蕙给了二房那二位不少银子呢,既然她不会再来了,咱们何不逼着周妙仁将银钱交出来?”

她去二房那边瞄了一眼,瞧着鼓鼓一个银袋子摆在桌面上呢,当时她没敢去拿,眼下想着,有些后悔了。

牛金花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她回来削你耳朵?”

牛大妞少了一只耳朵,牛金花手掌被扎穿了,家里稍微好些的便数牛小妞,也难怪她还没长记性呢。

牛小妞撇了撇嘴,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半晌,牛金花再度开口:“小妞,你明儿个去李家说,就说家里已经替你买好了官,让李家将你的亲事定下来,我和你大姐去上平县把这玉当了,咱们往后不在桃花村过日子了!”

牛大妞大概听出了些意思,急忙问道:“娘,那成材和宝山呢?”

牛金花顾不得手伤,重重的一掌拍在牛大妞的后脑勺:“没出息的东西,往后真有了银子,你还愁娶不上夫郎么?”

若是一家人都走光了,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她们心里有鬼,逃跑了。

放着柳成材和张宝山在牛家,便是楚芸蕙真找了回来,也只当他们是去探亲去了。

牛大妞虽是不舍得,但也明白,保命要紧,只得含着泪点了点头。

……

周妙仁整整一天未曾进食,她照着楚芸蕙的吩咐,先将银钱分给了桃花村的村民,原本跟着常水生上山采药材的几户人家多分了一些,而后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了杏花村的周家。

“妙仁啊,你歇着吧,这些活不用你干了!”

周芳草瞧着周妙仁忙前忙后,从回来开始,手脚就没停过。

她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早前她欠下赌债,周妙仁也是独自扛了下来,去了牛家,他明明过的不好,可每次回来,却是没有半句埋怨的话。

这性子,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娘,我不累!”周妙仁扯出一丝笑意来安慰周芳草,手上的活计却是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周芳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抢过周妙仁手里的竹蒌子,强硬的拉着他坐下。

“说说吧,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上回不是告诉过你,娘身子已经好了,不需要你来照顾了么?”

出嫁的男子,除非妻家同意,如若不然,是不能随意在夫家居住的。

因此,周芳草才会心里不安。

若非出了什么事,周妙仁又怎会平白无故的收拾了东西回来?

“娘,您就别问了,我想回来陪你几天罢了!”周妙仁低头,不愿意多说。

“妙仁,你是不是跟二妞吵架了?这可不行,即便是吵架,你也得回去,女人嘛,多哄哄就好了,没什么事要闹到回娘家的!”

周妙仁沉默了,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他咬着牙,不愿意再去想关于楚芸蕙的任何事。

他拉不下面子去求她,更何况,她还走的那般决绝。

周芳草见他始终不说话,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看着嘻皮笑脸,可骨子里最是倔强,便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子,让他自己静一静。

周芳草刚走,院子外头就走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杏花村的张小鱼。

相比早些日子,张小鱼瘦了整整一圈,她的拳头在袖口紧紧的捏着,方才周芳草和周妙仁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是不是牛二妞欺负你了?我去找她算帐去!”张小鱼一脸的怒气,说罢,转身就要朝着桃花村的方向跑去。

周妙仁赶紧上前拦住了她:“张姐,牛二妞没有欺负我……”更何况,这世上再无牛二妞了,她并不属于桃花村,自然也不会属于他周妙仁……

“那是为何?”

张小鱼并不罢休,似乎周妙仁不给她一个说法,她便不肯罢休。

“你不要再问了,我的事不要你管!”周妙仁烦躁,说话的语气也重了一些。

“我偏要管,妙仁,我说过,只要她对你不好,我便会为你讨回公道!”张小鱼又怒又气,也顾不了男女有别,一手便扯住了周妙仁的袖口,作势要将他扯出周家,一块去牛家讨个公道。

周妙仁自然不肯,用力一甩,原本藏在袖口的纸便掉了出来。

张小鱼眼疾手快,拣起来打开一瞧,她虽不识字,却也隐隐意识到这东西怕是‘休书’之类的,张小鱼瞬间愣住,咬着牙目睚欲裂:“她居然休了你?”

周妙仁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不知该如何否认,确实……楚芸蕙不要他了。

“妙仁,既然……既然你和牛二妞已经不再是妻夫关系,那我……我可不可以……”意识到周妙仁已经恢复了自由身。

张小鱼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狂热的抓住周妙仁的手,恨不得马上就将他娶回家去。

可是,下一刻,周妙仁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不可以,我不会离开她,永远都不会!”

吼出这句话,别说是张小鱼,便是周妙仁自己都愣住了。

他似乎渐渐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原来……这些日子,他对她,已是用情至深!

不再犹豫,周妙仁推开张小鱼,回到屋子,向周芳草说了一句:“娘,我去找她!”

说罢,周妙仁便冲出了院子,朝着下河镇的方向一路跑!

章节目录 第92章 痴心妄想 次日一早,天刚亮,牛小妞就巴着起了床,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找了身自认为最漂亮的衣裳穿上,和牛金花、刘富贵打了声招呼,便朝着下河镇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她心情都是极好的,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要做官了,还能娶上李家的少爷,这日子可谓是完美了。

到了李家,牛小妞特意扬了扬下巴,还没进李家的门,她便提前拿出了做李家媳妇的姿态来。

李家门口的护卫见过她,知道她和李美珠走的近,又有意求娶李元庆,因此,护卫也不敢怠慢,立马进去通报了。

很快,就有人将牛小妞带到了李家的小偏厅里。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美滋滋的等着。

心里早就将哄李家二老的说辞背的滚瓜烂熟。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牛小妞便听到脚步声,她急忙站起来相迎,面上是温和的笑意:“李……”夫人二字还没说出口,她便瞪圆了双眼,怔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不是李夫人,竟是赵石头。

只不过,现在的赵石头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手上戴着金银手饰,哪里还有早前的那副落迫相,活脱脱就是一个富家女婿了。

“怎么,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认得我了?”赵石头冷哼了一声,迈进了小偏厅,上座,接过下人递上来的茶水,姿态优雅的喝了一口,再慢悠悠的搁下。

牛小妞只觉得面前的赵石头,已经不是记忆当中那个灰头土脸的小村夫了。

这么一的扮起来,赵石头越是好看了,牛小妞竟有些移不开眼了,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盘算着,若是她娶了李家少年,没准往后还能和赵石头温存温存。

这般想着,牛小妞便四下张望了一翻,瞧着这小偏厅的下人都被支开了,她便也不再顾忌,大步上前,像早前一样去抓赵石头的手:“石头,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走了之后,我日日不能入眠,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觉了!”

说罢,她便捏着赵石头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送。

赵石头挑眉看着她,心里是越发的鄙夷,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是吗?”

牛小妞瞧她这模样,以为赵石头对自己余情未了,胆子更肥了一些,干脆一把将赵石头搂进怀里,张嘴便要去亲赵石头的脸。

“石头啊,只要我进了李家,咱们往后不是还能在一起么?”

赵石头伸手推了牛小妞一把:“牛小妞,你真的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才几日,你便不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将我甩开的?”

便是为了娶李家的少爷!

不仅如此,牛小妞还亲手将他推上了李美珠的床,让他做了这个见不得人的小侍。

若不是他使尽浑身解数讨得李美珠的欢心,只怕他早就被李家二老赶出了李家。

“石头,我也有我的苦衷啊,娶李家少爷,那是迫不得已,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你啊!”违心的话,牛小妞说的是那个溜。

可赵石头早已不再相信了,他眼珠子一转,立马起身,拉住牛小妞的手:“既然你说你爱我,那你带我走吧,我们还在一起!”

他们走?

牛小妞想也未想的松开了赵石头的手,赵石头这样的身份,顶多私下里玩玩罢了,做夫郎,那是万万不行的。

“这事,我们往后再商量吧,待我仕途有了眉目,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呢?”

仕途有了眉目?赵石头冷哼,凉透的心似乎又再凉了一截,他看着这个骗了他三年的女人,终于狠下心,将自己的衣衫拉开了一道口子,而后紧紧的抓住牛小妞的手,大喊了起来:“来人啊,有人耍流氓……来人啊,救命啊……”

很快,李美珠便带着一行下人闯了进来,赵石头这才假装挣开牛小妞的手,扑进李美珠的怀里:“妻主,您若是晚来一步……石头就……”说罢,已是泣不成声了。

李美珠气的是目睚欲裂,指着牛小妞,根本不给她丝毫解释的机会:“给我打,将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打出去,还妄想娶我弟弟,门都没有!”

“美珠,事情不是这样的,是他,是他故意……”牛小妞急白了脸,上前要解释,却是被三五个身粗力壮的女人按在地上,狠狠的一顿打。

这一顿打,是毫不含糊,痛的牛小妞只剩下尖叫的份了。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牛小妞体无完肤的被扔出了李家。

门刚关上,赵石头的嘴角便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妻主,这回,你要如何谢我?”

李美珠在赵石头的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手脚也不规矩起来:“自然是在床上谢了!”

而此时的李元庆,正陪着李家二老喝着茶,听说事情办妥了,李元庆翻了个白眼,嘴里啐了一口:“不知天高地厚!”

这么一个穷酸书生,也敢来娶他,真是白瞎了眼了。

李夫人清了清嗓子,不解道:“元庆,这门亲事,你早前也没说反对,怎的今儿个突然就不肯了?”

李元庆笑道:“娘,我前几日见过珍宝楼的掌柜的……听说那人还未婚呢!”

听了这话,李夫人算是明白了。

珍宝楼的秦无双,那可是下河镇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女子,年过二十,却尚未娶亲,这十里八镇,没有谁不想将儿子嫁到秦家,可奈何,人家秦无双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并且放言,近年不会娶亲。

“元庆,那秦掌柜的,可不是好惹的!”李老爷也担忧的提醒道。

李元庆却是胸有成竹:“娘、爹,你们放心好了,我和秦无崖早就认识,秦无双最是疼爱她这个弟弟,若是有秦无崖从中搭线,想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被他这么一说,李家二老倒是觉得这事有希望。

皆点了点头。

……

下河镇的东城,离秦府不远的一处风水宝地,不知何时,竟平地建起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府邸,这处宅子外瞧便如同普通的富人之家。

可只要进了院门,便该知道,里头是极尽的奢华。

宅子后院的背山环水之地,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池,此时,池中正有一人在浸泡着。

“主子,需不需要找……?”

池中人便是凤钰,此时,他双目紧闭,浑身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一看便知是身体有恙。

“不必!”凤钰挥手,将碍眼的墨竹挥退,再止不住身体的躁热,轻呼出声。

待墨竹走后,凤钰冷冷的睁开双眼,紧握的双拳伴着内力,打在池水之中,引得池水四溅,四周的蛇虫鸟兽皆惊恐逃窜。

章节目录 第93章 俊美的屠夫 清晨,下河镇的菜市场里,多了一个摊位。

“这是要卖什么?”

“就是,这么好看的小公子,家里也困难呢?”

“要是我能长这么好看,我便给富贵人家做夫郎去……”

周围围满了七嘴八舌的,一大早过来市场买菜的男子。

墨竹的嘴角撇了撇,十分不情愿的将墨七一早杀好的猪摆上案台,眉眼里的杀伐果断,面对这种情形却完全施展不出来。

他的一张脸全是窘意,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好整以暇,正优哉游哉端着紫砂壶,靠在特制摇椅上一晃一晃的男人身上。

扭捏了好半天,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主……主子,咱们真的要卖肉吗?”

凤钰挑眉,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虽说眉眼都隐在了宽大的斗蓬底下,可单是这张性感的唇瓣,便能让人惊艳万分。

现场一片稀嘘,别说是女人,便是身为同类的男子们,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赞叹道:“这位小公子,真是英俊……”

墨竹的嘴角抽了抽……心道,你们看见他哪里俊了?就一个下巴,也能看出花来?

清了清嗓子,凤钰跷起了二郎腿,摆了个更为妖娆的姿势:“这猪可是爷散养的,平日里喝牛奶、听乐曲,吃了不仅美容养颜、还能瘦身减肥……”

墨竹的嘴角再度抽了抽……爷,这话有人信么?

话刚落地,一行在围观的男人便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小兄弟,这猪肉多少钱一斤?”

“五十文一斤!”凤钰大言不残!

立马有人抱怨了:“这市场的猪肉顶多二十文一斤,便是野猪肉也卖不到三十文,小兄弟,你们这猪肉也卖得太贵了吧!”

五十文,都够他们到别的摊位买上两斤半了。

凤钰却不为所动,干脆眯了眼睡大觉:“别人的猪肉也能美容养颜、瘦身减肥么?”

众人哑口无言。

就在墨竹以为这肉摊怕是要拍苍蝇之际,一行男人却是咬了咬牙,纷纷掏钱:“小哥,给我二斤!”

“我要三斤!”

“五斤!”

不出半日,一头大肥猪,便是连渣都不剩了。

墨竹数着满满一袋子的零散铜钱,心里是百味陈杂,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主子,您看,咱们今儿个赚了好多钱!”

凤钰勾唇,堂堂一个隐墨门的门主,居然会为了一袋铜钱而沾沾自喜,说出来都没人信,要知道隐墨门的生意,桩桩件件都是价值千金,这些铜仔,墨竹平日里怕是见都少见呢。

“收摊,咱们回家!”瞟了一眼菜市场的角落。

那几个盯哨的人已经离开了,凤钰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正把玩着一把猪肉刀,这会手一挥,那杀猪刀,准确无误的将摊架劈成了两半。

立马有两个女人围了过来:“小公子,这劈坏的摊架,您还要不?”

墨竹:“……”

果然,人长的好看,连屎都是香的!

收拾好东西,两人上了马车,墨七驾车。

凤钰闭了双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一直紧紧的蹙着,就没舒展过。

“主子,大皇女和二皇女这会怕是信了,您可以安心的在这下河镇呆上一段时日了!”墨七刚汇报了消息,墨竹也放下心来。

也难怪他家爷要费尽心思整这么一出,为的不就是能与楚国的大皇女楚芸蕙好好培养感情么?

这些个在凤钰背后活动的苍蝇,平日里确实是太过烦人了。

“她没去找过云娘?”半晌,凤钰终于开了口,却是连大皇女和二皇女的行踪都懒得过问。

墨竹面上一暗,颇有些替主子愤愤不平:“未见人影!”

孙云娘不愿再插足朝廷争斗,凤钰也就顺理成章的将她留在了桃花村,为的就是给楚芸蕙一根能找到他的引线……

这下倒好,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了!

凤钰没再说话,眉头却是蹙得更紧了一些。

……

凤钰离开菜市场之后,那几名盯哨的也自然而然的撤了,没过多久,位于下河镇一间奢华客栈中的凤国大皇女凤臻听了属下汇报的消息,不禁仰头大笑了起来。

“这情定三生,果然厉害!”

居然驯得一向孤高傲骨的凤钰朝着一名不知从哪里来的野村妇低了头,为了讨得那村妇欢心,还卖起了猪肉,从此之后,怕是离不开她了。

她的得力干将王英笑着上前:“恭喜殿下,铲除异已,咱们只要寻到紫龙珠,那天下归一,便如同探囊取物了!”

这话甚得凤臻心意,她洋洋得意的挥了挥手,立马吩咐下去:“整装出发,本宫便不信,那盘龙山,真能吃人!”

早在百年之前,鬼谷神人便观天象预言,盘龙山里有一珠,若得之便可得天下。

这些年来,不少王孙将相为了这个预言而勇闯盘龙山,可到头来,都是有去无回,因此,便有了盘龙山吃人的传言。

而凤臻会如此忌惮身为男儿身的凤钰,便是因为凤钰出生之际,天上有紫龙现身,国师预言凤钰乃紫龙转世,要么惑害人间,要么一统天下。

紫龙……紫龙珠!

因为这个传言,凤钰险些死在襁褓里,便是他的亲生母亲——凤国女皇,也曾动过杀他的念头。

凤臻一行人立马就起程了,扮作商队,浩浩荡荡,一路朝着上平郡的方向走。

半道上,牛金花领着牛大妞和刘富贵一边走,一边等着去李家说亲事的牛小妞,几人因为惊吓,从昨儿个夜里,便没吃过东西,这会,又等了大半天,眼看着天色渐晚,一天即将过去。

牛大妞实在挨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哀求道:“娘,我快饿死了,能不能到了中远县再等小妞?”

刘富贵赶紧接话:“不行,咱们又没约好地方,若是小妞找不着咱们,岂不是要失散了去?”

牛金花也点头,牛家四口人,一个都不能少。

又等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是灰蒙蒙的,天空还下起了小雨,此时又正值冬季,三人是又冷又饿。

便在这时,前方行来一队商队,牛大妞顿时双眼冒精光,不顾牛金花的阻拦便冲了出去,将那队伍给拦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寻找楚国大皇女 “大姐,求求你们,赏我们一些吃的吧?”

牛大妞拦在了马车前面,一双眼睛定定的盯着那奢华的马车厢,心道,这商队一看就是财力雄厚的,一般人出行,哪里有这般仗势?

“哪里来的叫花子,敢挡我们殿……小姐的路!”

前头领路的女子,立即上前,面容是凶神恶煞,鄙夷的打量着牛大妞,瞧着不过是一名无知村妇,瞬间有些不耐烦起来。

牛大妞腹中饿极,她只想吃上一口粮食,只得舔着脸再度乞求:“大姐,我饿极了,求求你们,赏我们一点吃的吧!”

被拦了路,且碰上难缠的,马车中的凤臻立马不耐烦起来,冷哼一声:“王英,这点小事,还要本宫教你怎么做么?”

王英原本想着这是楚国地界,便也不敢胡乱动手,眼下凤臻发了话,她唯有领命,眉头一蹙,腰间的佩刀便‘哐’的一声,拔出了鞘。

牛金花和刘富贵只瞧着面前银光一闪,心里意识到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赶紧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王英面前:“姑奶奶饶命,是小女不懂事,我这就把她领走!”

“晚了!”王英冷哼,佩刀已举过头顶,眼看着牛金花三人就要人头落地。

便在这时,牛金花情急之下,将藏在胸口的宝玉掏了出头,双手捧着高举头顶:“姑奶奶,求求您了,只要您放过我们一家人,这宝玉我便送您了!”

想着这宝玉可是价值连城,牛金花的心简直在滴血。

心里将牛大妞这个蠢货骂了一万遍,却无济于事,牛大妞再蠢,也是她的亲女儿,她没办法放着她不管。

“宝玉?”王英微怔,从牛金花的手中取过宝玉,定睛一瞧,还真是上等的好货。

心里拿不定主意,便上前请教凤臻:“小姐,您看……这块玉非比寻常,不像寻常人家之物,您看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凤臻瞟了一眼,确实是块好玉,眼中阴戾一闪,冷笑:“将这三人扣下,好好审问宝玉来历!”

王英立马领命,将牛金花三人扣下,推入附近的小树林中。

几名身材魁梧的女人押解着。

“快说,这玉是从何而来?”

牛金花暗道不好,却也不敢乱说半个字,生怕牵扯出楚芸蕙的身世,自己要遭大罪,连忙跪下,不住磕头:“姑奶奶,这玉是我家的祖传之物!”

“哦?这种地方,也会有这种宝物,你骗姑奶奶我眼瞎是么?”王英冷笑,一只脚踩在了牛金花的背脊上,常年练武,力大惊人,这一脚下去,只听一声‘咔嚓’声,竟是将牛金花的背脊骨,生生的踩断了去。

牛大妞和刘富贵皆大惊失色,亦连忙跪下求饶:“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王英懒得理会,手中的佩刀挑了挑牛金花还包着纱布的手掌,却是毫不迟疑的一刀下去,竟是将牛金花整个手腕切了下来,鲜血瞬间贱了一地,血流成河,牛金花痛的在地上打滚,嘴里哀嚎连连。

刘富贵哭着扑过来抱住她:“妻主……”而后又拼了命的求王英:“姑奶奶,求求您放了我家妻主,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王英这才满意了,指着刘富贵:“说说看,说好了,姑奶奶我便放过你们,说不好,你们都得死!”

一听到这个‘死’字,牛大妞的身体抖得厉害,没等刘富贵开口,她便连滚带爬的扑到王英的脚下:“姑奶奶,这玉是我娘拣回来的一个女人身上的,前些日子她忘恩负义,打伤了我娘,还与我家决裂,眼下已经离开了我家……”

“哦?那女子叫什么名字?”王英半眯了眼,来了兴致。

牛大妞努力回忆着,终于想了起来:“她说她叫楚芸蕙,对,就是楚芸蕙!”

“楚芸蕙……”王英反复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便前去汇报凤臻,拿主意。

凤臻一听,双目瞪得滚圆:“楚国的大皇女,便是名唤楚芸蕙,听闻已失踪一年多!”

如此一来,这宝玉极有可能便是楚国大皇女之物,凤臻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双目盛怒发红,牙关紧咬,怒道:“调转马车,回下河镇!”凤钰那小杂种定然是知道了这方秘密,故意支开她。

若是能生擒楚国大皇女,那她便算是立了一功,凤国皇太女的位置,又何愁母皇不传给她?

王英领命,一行人,立马调转方向往回走。

快马加鞭之下,约摸一个时辰就回到了下河镇,此时,天色已全黑,下河镇家家户户已亮起了油灯,街道上人烟稀少,因此,这队商队,便尤为显眼了。

“珍宝楼,对,那天,水生就是说去珍宝楼找一人救牛……不,楚芸蕙的!”牛大妞邀功似的,将一行人领到了珍宝楼门口。

凤臻下了马车,领着属下,便闯了进去,将几桌正在吃饭的客人吓得落荒而逃。

珍宝楼的管事瞧着事情不对劲,连忙上楼禀告秦无双。

很快,秦无双便亲自下来了。

“是什么风,竟将凤国的殿下吹到了我这个破地方来?”秦无双略微吃惊,但很快就淡然的笑开了。

凤臻秘密来到了下河镇的消息,她早就知晓,只不过井水不犯河水,她们之间,一向没有交集,因此,她也不曾过问,却是没想到凤臻竟会找上门来。

“秦无双?”相比秦无双的淡定,凤臻却显得极为惊讶。

传闻秦国七皇女自幼送至楚国做人质,便是连秦国女皇,都忘了这个女儿,凤臻也是在几年前的楚国国宴上得以见秦无双一面,这一面虽浅,可秦无双的气度,却叫人记忆深刻。

牛金花一行人,却是万万没想到这凤臻竟是凤国的皇女,并且同这珍宝楼的掌柜的还是旧识,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便在这时,王英拎起牛大妞的衣领,将她推到秦无双的面前,恶狠狠道:“你说的那人,可是她?”

牛大妞急忙摇头:“不,她不是楚芸蕙。”

楚芸蕙?秦无双细细一想,似乎明白了这行人的目的,唇角一勾,谦和有礼:“殿下,您是否要找楚芸蕙,在下倒是知道她在何处,只不过……您找她有何事?”

她说的坦荡,可听着却又带些难言之隐,似乎这楚芸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物种一般。

凤臻冷笑:“将人交出来,本宫便不为难你!”

原本以为秦无双定要推辞一番,却不想,她立马说了声:“好”,便与身后的人吩咐了一番,没过多久,一名衣着破旧,蓬头垢面的女人便被人带了出来。

秦无双尴尬的撇了撇嘴:“殿下,这便是楚芸蕙了,这个女人前两日被人打傻了,我便收留她住在后院,倘若是殿下的人,那我便将她还给殿下,殿下也不必感激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说罢,秦无双便吩咐人将那‘楚芸蕙’送到凤臻面前。

凤臻立马后退三尺,王英伸手一挡,冷冷瞪了牛大妞一眼:“这人可是楚芸蕙?”

章节目录 第95章 取命,夺宝 牛大妞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女人面目全非,脸上又黑漆漆的,只是那身破烂的衣裳,倒是与楚芸蕙当初穿的那身有几分相像。

牛大妞的嘴里嘀咕着:“才两日不见,难不成……是被人报复?”嘴里嘀咕着,可一时之间却拿不定主意,她也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是楚芸蕙。

‘哐’王英见她迟迟不作答,立马将佩刀架在了牛大妞的脖子上。

牛大妞哪里还敢迟疑,吓得身子一僵,尿湿了裤子:“是,是,她就是楚芸蕙!”

凤臻啐了一口,显然是觉得被人蒙骗了,这人根本不是楚国大皇女,脸上戾气一现,毫不犹豫就将牛大妞的人头割了下来。

刘富贵和牛金花吓傻了,好半天,才疯了一样嚎出声来,拼了命的去拣牛大妞的那颗人头。

“我的女儿……大妞,大妞……”

“我要杀了你……”们,牛金花的一口气还哽在脖子里,便被大刀同样削了脑袋,血溅了刘富贵一脸,他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涌了上来,而后便觉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王英正要上前杀了他,却是被秦无双拦了下来。

“将军,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家妻主和女儿都死了,这男人怕是不死,往后也得疯了,便看在在下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凤臻冷笑:“多年不见,殿下还是那般心慈人善!”

这刘富贵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便是留他一条狗命,也是翻不了天的,既然如此,何不卖秦无双这个面子,将人放了。

“在下替这名男子谢过殿下!”秦无双知凤臻是应了她的请求,故慎重道谢。

将凤臻一行人送走,秦无双立马关了珍宝楼的门,里里外外的清理了一遍,吩咐身边心腹刘湘:“今晚的事,清理干净,务必不能透露半丝消息出去!”

秦无双早些年曾去过一趟楚国皇宫,阴差阳错之下,与楚芸蕙错过了,可是这个名讳她却记忆犹新。

早在楚芸蕙以真名相告之际,她的心里便有了猜忌。

可到底并没有证据,更何况,楚国大皇女何等尊贵,又岂会落得在这小小的下河镇卖野猪的地步?

今儿个,凤臻找上门,秦无双已有了八分的计量。

“殿下,凤国大皇女会不会将今晚的事……”透露出去?

刘湘领命,正要去办,却又想到其中后果,折返了回来,这事若是传出去,那秦无双在这下河镇将再无宁日,兴许……她养精蓄睿埋下的暗线,全都将付之东流。

秦无双浅笑:“不会,凤臻不至于蠢至如此地步,如今四国皆在寻楚国大皇女的下落,不管下河镇的楚芸蕙是真是假,她都不会愿意别人来与她分这一杯羹!”

刘湘恍然大悟,瞧着面前仍旧淡然自若的主子,竟是看不清楚,她到底作何打算。

“是!”刘湘再不敢多问,领命褪下。

凤臻一行人再度离开了下河镇,一路上,王英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放缓了马步,与凤臻的马车同行,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属下觉得这事有蹊跷!”

倘若那人不是楚国大皇女,那这宝玉从何而来?

看清这宝玉上的图腾之后,凤臻更是笃定此物出自楚国皇宫,王英不明白,既然有宝玉作证,为何凤臻还要装作认错了。

凤臻眉目一挑,隔着马车帘子,斥道:“秦无双要么是完全不知楚国大皇女之事,要么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里是楚国地界,你以为咱们与秦无双撕破了脸,会得什么下场?”

只怕会引起楚国的注意,到时候,便得不偿失了。

这个道理王英也懂:“但是……”她们便这么放弃生擒楚国大皇女的机会?岂不是亏大了?

凤臻知其心中所想,再度开口:“派人牢牢盯着这个下河镇,只怕不久的将来,这里便会风起云涌!”

王英领命:“是!”

只不过,她们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好,只觉四周阴风四起,漆黑的天际闪过数道亮光,王英暗道不好,一声令下:“保护殿下!”

说罢,便做好了备战的准备,却不想,对方完全不给她们任何反击之力,‘刷刷刷’数道快箭直指马车,一波过后,数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凤臻的这支护卫,也不是泛泛之辈,为了保证安全,她带的全是个中高手。

一时之间,刀剑交融,黑暗中只闻一声声惨叫与一道道银光闪过,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王英便受了伤,招架不住,连连撤退:“殿下,只怕是隐墨门的人!”

凤臻立即意识到他们要的是什么,故将宝玉丢给王英:“去,向他们买一条生路!”

隐墨门,江湖中最可怕的组织,传闻来无影去无踪,行事狠辣,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可也有一点,他们只求完成任务,其他一概不理。

王英立马高呼:“你们要的东西,就在此处,还请大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大家两败俱伤,岂不是伤了和气?”

领头的蒙面人大手一扬,原本还杀红了眼的黑衣人皆停下动作,整齐归一的站在了马车的对立面。

王英立马将宝玉奉上,领头人伸手一接,确认无误,便快速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们的速度之快,行事之诡异,着实让凤臻叹为观止。

待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凤臻这才缓过神来:“隐墨门,果真是名不虚传!”

可惜,她属下却无一人可训练出这样的高手组织,想到这里,凤臻眼中的戾气更甚,眉目一拧:“走,尽快离开这里!”

……

处理完珍宝楼的事,秦无双便命人将刘富贵带回了秦府。

楚芸蕙今儿个在客栈中照顾了常水生一整天,直到天色暗淡下来,常水生的烧才退下,她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想到还差秦无双一个交待,便吩咐了常水生好好休息,她便去了秦府。

秦无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身上的气力还是不足,大夫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回,府里的管家秦雪忙前忙后的煎了药,端到秦无崖的面前好劝歹劝,可这小祖宗愣是嫌药苦,一口都不曾入喉。

秦府正为了这事,急的火烧眉毛,瞧着楚芸蕙来了,秦雪急忙上前:“楚姑娘,我家小公子正闹脾气呢,您还是别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扯平了 昨儿个发生的事,秦雪是一清二楚,亦知道以秦无崖的性子,此时怕是恨极了楚芸蕙。

“喝过药了么?”楚芸蕙问。

秦雪摇了摇头:“小公子嫌药太苦!”

楚芸蕙点了点头,秦无崖那性子,这府里的人能劝住他才怪呢。

也不管秦雪的阻拦,楚芸蕙大步便进了秦无崖的房间,此时阿丛正一脸愁相的端着药碗在床头苦劝着。

楚芸蕙接过阿丛手里的药碗,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阿丛瞧见来人竟是楚芸蕙,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昨儿个楚芸蕙杀狼的事,他可是亲眼瞧见的,那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如何不惧?

“不,我不能将小公子交给你!”

阿丛正要抢回药碗,却见秦雪冲他招了招手,他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秦无崖的房间。

人刚走,楚芸蕙便将秦无崖从头盖到脚的被子一把扯开。

“谁?谁敢动小爷?”秦无崖身上突的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跳起来便冲着来人张口大骂,瞧着竟不是阿丛,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很快,那张惨白的俊脸,因气愤而染上了几丝红润。

指着楚芸蕙,秦无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几乎要燃起火来,正要破口大骂之际,他整个人却猛的被楚芸蕙按在了床沿上,漆黑难闻的液体瞬间灌入了他的口中,呛得秦无崖眼泪直流。

秦无崖被迫咽下苦药,心里的那团火已经从脚底烧到了头顶。

待楚芸蕙一松手,他便龇牙咧嘴的准备扑到楚芸蕙的身上一阵啃咬。

楚芸蕙早已了解这货的路数,身子一侧,险险躲过一击,而后她迅速拉开衣襟,露出昨天被恶狼咬伤的手臂。

“扯平了,如何?”

五个字,不是博取同情,亦不是谈条件,不管秦无崖与她之间有什么恩怨,她都记着她欠秦无双一个人情。

因此,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秦无崖。

她的身子格外白晰,细嫩的肩膀下那如羊脂玉般的藕臂上,一道狞狰的咬印面目可憎,整整半个手臂都遭了殃,不可否认,这一口再用力一些,怕是整只手都要断了。

可是,从昨晚到现在,楚芸蕙却是半个‘痛’字都没喊过。

不知为何,秦无崖龇牙咧嘴的气势瞬间偃旗息鼓了,他怔怔的看着那道伤口,心里一抽一抽的……就好像这道口子是生在他的身上一般……看着都痛!

他理解不了,一个人是有多能扛痛,才会一声不吭?

“痛吗?”好半晌,秦无崖咽了口唾沫,有些别扭的问道,他只想教训她,谁知道她居然这么不经打,还被狼给咬了,想到这里,秦无崖又傲骄的噘起了嘴。

“还好!”楚芸蕙拉好衣裳,却没有错过秦无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内疚,忽的失笑:“扯平了,可好?”

这一回,她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带着安抚的语气。

秦无崖低下头,想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开口:“看在你的伤口上,这事,就算了!”

便在这时,秦雪来报:“楚姑娘,我家小姐回来了,正在小厅里等着您呢!”

楚芸蕙点头,立马起身,跟着秦雪往外走,身后却传来秦无崖急切的声音:“你叫楚芸蕙,是不是?”

“嗯!”她未回头,留下一个单字。

秦府的小厅,秦无双早已等在了那里,待楚芸蕙一进来,秦无双便吩咐了秦雪不许人来打扰。

没等楚芸蕙开口,秦无双便面色沉重的领着她去了小厅后头的一间小耳房,指着那昏迷过去的人,问道:“芸蕙,这人,你可认得?”

楚芸蕙上前一瞧,这人她怎么可能不认得,便是刘富贵啊,原身叫了他一年多的‘爹’呢。

“是刘富贵,算是养父!”事情揭穿了,她放过他们已是极大的仁慈,若是再让她唤他一声‘爹’,那是不可能的事,很快,楚芸蕙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牛家其他人呢?”

前日离开牛家,她便断定牛金花定然会有所行动,只不过常水生的病拖了她一天,她还没来得及去桃花一探究竟……想来牛家便出事了!

“都死了!”秦无双也不瞒她。

“怎么死的?”楚芸蕙皱眉。

秦无双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将凤国大皇女出现的事瞒下来,毕竟她眼下并不清楚眼前的楚芸蕙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听闻是前往中远县的途中遭了劫匪,我的人正巧路过,便将这唯一的活口救下了!”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楚芸蕙叹气,上前一步,将刘富贵的身上摸索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便是一个铜板都不曾剩下,真如同秦无双所说,是遭了劫匪。

“别找了,三人身上连个铜板都找不着,另外两母女,我的人见其可怜,便就地安葬了!”

秦无双亦叹气。

虽说她晚了一步,从牛家人身上一无所获,可秦无双还是帮了她大忙,若不是秦无双,只怕她连牛家人的影子也找不着了。

“秦姐,谢谢你!”抱拳,楚芸蕙道谢。

秦无双抿唇:“不过是举手之劳,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秦姐,他们一共是几人?”

“三人!”

既然是三人,那么还少了一个,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少的那个便是牛小妞了。

楚芸蕙点头,略微有些为难的问道:“秦姐,能否借贵府马车一用?”

她这般模样,倒是叫秦无双失笑,抱拳:“小事一桩,昨晚舍弟对你做的事,我已知晓,今儿个除了这桩事,我还想郑重的替舍弟向你道个歉!”

这个道歉,让楚芸蕙重新审视了秦无双,她原本以为秦无双就算再深明大意,可碰着亲弟弟的事,也会乱了分辨能力,却不想,出乎她的意料。

抱拳,楚芸蕙坦然:“我与舍弟算是扯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如同已相识多年。

借了马车,楚芸蕙便将刘富贵带回了桃花村,其间,她帮刘富贵检查过了,身子并无大碍,不过是受了惊吓罢了。

牛家的院子里清清冷冷的,只余柳成材和张宝山两人院子里磕着瓜子,想必是还不知道牛家发生的事。

见楚芸蕙进来,柳成材和张宝山吓的一颤,赶紧闪到一边,忌惮的问道:“你……你找谁?”

“牛小妞可曾回来?”楚芸蕙懒得废话,这两个人无关痛痒的人,她可不屑动手。

“没……没回来!”张宝山结结巴巴的答道。

楚芸蕙想了想,将刘富贵从马车上扶了下来:“你们照顾好他,等牛小妞回来,便告诉她,牛家遭遇了不测,牛金花和牛大妞前往中远县的途中被劫匪杀害了,刘富贵被路人救了,拣下一条命!”

简单的将事情交待清楚,楚芸蕙便准备离开。

张宝山和柳成材一听这话,两双眼睛瞪得滚圆,哪里还有闲心思去照顾刘富贵。

“什么?牛大妞也死了?”

楚芸蕙点头,这事官府迟早会过来通知的。

章节目录 第97章 她不亏 张宝山和柳成材瞧着楚芸蕙神色认真,再瞧着刘富贵那半昏迷的模样,想来这事是真的了。

他俩立马窜进屋子,一人拎了一个包袱从牛家跑了。

临走前,张宝山发了善心,告诉楚芸蕙陈家一家五口的案子,新上任的县令给结了,莫名其妙的安了个鬼邪之说。

这么一来,也算是为楚芸蕙正了名。

张宝山和柳成材一走,附近的村民们便赶紧过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楚芸蕙不愿多留,便给了村民们一些银子,而后拜托她们照顾刘富贵到牛小妞回来,而后便离开了牛家。

路过村头,楚芸蕙去了一趟孙云娘家。

桃花村,她往后想必是没什么机会再来了,可孙云娘到底教了原身不少东西,若是没有孙云娘,只怕原身还不知会有什么下场。

院子里,孙云娘正煮着茶,似乎知道她要来,只淡淡的挑眉,道了句:“你来了!”

楚芸蕙点头,郑重的喊了声:“师傅!”

若是早前,孙云娘必定言语冷漠的喝斥她,不准用这个称呼,可今儿个,孙云娘竟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楚芸蕙坐下。

两师徒喝了几杯茶,楚芸蕙便起身告辞,原本想说些什么,可这一刻,她似乎觉得孙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说的话,便显得有些多余了。

孙云娘也不留她,手上茶盏未放下,嘴里淡淡的说道:“凤钰去了下河镇!”

楚芸蕙点头:“谢师傅!”她确实该去找凤钰一趟,若不是有凤钰在,她的身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揭开,想必牛家人还会继续瞒下去,因此,她确实该正式的向他道个谢。

出了孙家的院子,楚芸蕙再度望了一眼这个呆了月余的桃花村。

“哈哈哈……哈哈哈,鸟儿枝头叫,儿郎地上走……姑娘迎面来,儿郎撞满怀……”疯疯颠颠的声音异常熟悉,是桃花村里人人都念的熟透了的地方名谣。

只见刘富贵像疯了一样到处乱窜,村民们是抓也抓不住,她静静的瞧着,只觉得这样也好,往后就不用承受失去至亲的痛了。

那一头,牛小妞拖着满身的伤回了牛家,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牛家的遭遇,牛小妞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将父亲拖回屋子里,而后‘呯’的一声,关上了院子门。

她被李家赶了出来,一路找到中远县,都不曾见过父母和姐姐,却在中远县中看到了关于无头尸案的告示,她当时便猜到了那两具尸体是母亲和姐姐的。

一路上,她还心怀侥幸,可回到家中,只有疯颠的父亲,牛小妞这才泪如雨下。

……

下河镇的菜市场

又是一个晨日升起,墨竹不情不愿的将杀好的猪扛在身上,凤钰右手拿玉骨折扇,左手托着紫砂壶,优哉游哉的走在前头。

“主子,这猪肉卖的那般贵,今儿个怕是没人再买了吧!”什么美容养颜,那都是骗人的……墨竹想商量着是不是给猪肉降点价。

毕竟……五十文一斤的猪肉,也是太坑人了!

话刚说完,墨竹就傻了眼,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摊位一直排到市场尾……

“小公子,您瞧,我昨儿个吃了您的猪肉,脸好像白了不少!”

“小公子,我吃了您的猪肉,皮肤瞬间水嫩了……”

“……”

瞧着人过来了,那些等在摊位前买肉的男人,皆双眼放光,恨不得跟凤钰换一张脸。

墨竹:“……”这猪肉真有这么神?

凤钰勾了勾唇,显露在外的下巴微微一扬:“继续吃,效果更好!”

“来两斤!”

“三斤!”

“五斤!”

“好嘞!”墨竹瞬间来了精神,提起猪肉刀就要往那大肥猪身上砍,却不想,手腕被人抓住了,而后手中的杀猪刀也被夺了:“我来吧!”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墨竹瞬间双眼冒光,正是他家主子等来等去,总算盼来的祖宗楚芸蕙呢。

墨竹几乎是喜极而泣,赶紧去给主子通报这个好消息。

猪肉摊上换了一个人,男人们面面相觑,不禁打量起楚芸蕙来。

这女人生的面若桃花,倒是个好相貌,只是……眉眼之间却泛着几分冷清,可偏偏是这几分冷清,为她原本还稚嫩的容颜,添了冷艳之美。

因为她的容貌极为出色,倒是让人忽略了她的这身破旧的穿着。

一干男人都红了脸,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姑娘,先给我切吧!”

“我先来……”

楚芸蕙勾唇,轻笑,语气温润、不急不缓:“别急,谁都有!”

这一笑,人群里更是炸开了锅,尖叫声不断:“姑娘,您是朝我笑么?”

“是朝我笑……”

“是我是我!”

一番烘抢,一只大肥猪就所剩无几了,摊位前总算清静了,唯有几个还不死心的男人,迟迟不曾离去,见楚芸蕙开始收拾东西,几个男人这才壮着胆子上前。

“姑娘,您可有娶夫?”

楚芸蕙抬头,正要答话,肩膀却被人重重一搂:“我就是她的夫!”头顶上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已带了几丝杀气。

瞬间将楚芸蕙这几朵小桃花杀的片甲不流。

“不生气了?”楚芸蕙挑眉,不着痕迹的挣开了凤钰,着手替他收拾摊位。

墨竹在一旁数着铜板,时不时斜眼偷瞧着凤钰和楚芸蕙,心里感概,他家主子这朵乌云,总算有了漂白的迹象……

倘若两人的身份都是普通人……过过这种杀猪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爷生什么气?”凤钰勾唇,隐在斗蓬下的脸看不出神色,可听着就该知道心里还闹着别扭。

楚芸蕙也不点破他:“你这摊位不错,咱们搭伙,你看如何?”

“是搭伙过日子,还是搭伙做生意?”凤钰明知故问。

楚芸蕙撇嘴,正要说‘搭伙做生意’,却见凤钰揉了揉眉心,风清云淡:“爷说过,你若不娶我,我便杀了你!”

墨竹的嘴角抽了抽,极为同情的看了楚芸蕙一眼,他家主子的脾性,楚芸蕙怕是还不了解,若是哪天真看清了他家主子的真面目,怕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好,我不亏!”楚芸蕙点头,半扬起下颚,朝着凤钰展露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98章 能像从前一样生活吗 “凤钰,谢谢你!”忽的,楚芸蕙认真的说道。

她早就怀疑她的身世,可是,心里多多少少存着一丝侥幸,因此,迟迟没下手去查。

倘若不是凤钰出手,只怕她还在犹豫,而牛家人却也不会将真相告诉她。

唯一可惜的是牛金花留下的关于自己身世的东西并不多,便是那冷兵器大刀也丢失了。

瞧着楚芸蕙慎重其事的模样,凤钰勾唇,声音透着几丝庸懒之气:“听闻,你将家里两位小夫郎都给休了!”

何止是听闻,她的事,他基本是了如指掌。

“不是休,是和离,我与他们原本就不该扯在一起,平白葬送了别人的一生,本就不妥!”她纠正。

休弃与和离完全是两码事,被休弃的男人毫无地位可言。

和离则不同,是给了男人尊严和面子,他们往后若是再嫁人,妻家也不至于瞧不起他们。

反正都一样,凤钰心情不错,转身冲着墨竹道了句:“走,上珍宝楼吃饭去,今儿个爷请客!”

墨竹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经好几日连肉沫星子都没瞧见了,这会终于有好东西吃了,手上的活计也利索起来:“谢爷!”

三人收拾好,便去了珍宝楼,要了间上好的包厢,又点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

吃的正欢之际,秦无双来了。

“凤……爷,是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秦无双先是与楚芸蕙打了招呼,而后略微惊讶的看着凤钰。

不用多说,也该知道,这两人早已相识。

秦无双人面甚广,楚芸蕙也是知道的,可凤钰行事一向神秘,便是连真容都不愿透露,居然也会与秦无双相识,倒是有些诡异。

“自然是春风!”凤钰头也未抬,目光仍旧落在楚芸蕙的身上,慢条厮理的替她夹菜。

“秦姐,一块坐吧,今儿个凤……爷请客!”楚芸蕙顺势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秦无双坐下说话。

秦无双笑着摇了摇头,却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芸蕙,外头有个小公子,今日一早就在我珍宝楼外徘徊,只道是来找你的,其他也不多言!”

哦?楚芸蕙拧眉,难道是周妙仁?

今儿个一早就来了?以桃花村来到下河镇的脚程,起码也得二个时辰,这么说来,他便该是昨天就来了!

想到这里,楚芸蕙立马往外走,边走边问:“人在哪里?”

秦无双忙道:“我瞧着他面色憔悴,便让他在酒楼后院的茶水间里等!”

下楼,拐了个弯,便到了后院,找到茶水间,此时周妙仁正坐立不安的踱来踱去,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跟着张小鱼。

“妙仁!”一进门,楚芸蕙便唤道。

周妙仁立马回过头来,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失而复得。

早前听常水生说过,楚芸蕙与下河镇的珍宝楼老板有交情,可到了下河镇,珍宝楼的人不让他进去,他只好在门外等,这一等就是一夜……

“妻……”他想唤她妻主,可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那白纸黑色的和离书,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按理说,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半点关系。

“牛…不管你是牛二妞还是叫楚芸蕙,作为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将人休了,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我……”

没等周妙仁想好如何称呼楚芸蕙,张小鱼就气愤的走了过来,她一手抓起楚芸蕙的前襟,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一个人的仇视。

对,是仇视。

周妙仁没料到张小鱼竟会如此冲动,连忙上前将人拉开,怒道:“张小鱼,你这是做什么?来找楚芸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前天,他从杏花村跑出来,张小鱼便一路跟着他,任他怎么赶,张小鱼也不肯离开。

他只得任由她跟着,到了下河镇,她胡乱的找了一天,一无所获,到几近绝望之际,突然想到水生说起的珍宝楼,便过来一试了,却没想到,楚芸蕙还真的在此处。

“你……她无缘无固休了你,你就一点都不恨她么?”张小鱼简直是目睚欲裂,似乎被休弃的人是她,而不是周妙仁似的。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倒是个痴情的。

说罢,张小鱼再度想要动手,既然周妙仁喜欢楚芸蕙,她便要成全周妙仁,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这才是她跟着周妙仁来到下河镇的目的。

一只大手突兀的横在了张小鱼和楚芸蕙之间,高大的身躯瞬间将两个女人给隔开了,大手一收,顺势便将楚芸蕙搂进了怀里,低头,问向怀里的女人:“可有受伤?”

楚芸蕙摇头,上一世,她对感情涉及不深,更不知该如何处理感情的纠纷,因此,遇到这种情况才会一直保持沉默。

“交给我!”凤钰微微松了一口气,眉眼之间也舒展开来。

他抬头,看向站在楚芸蕙面前的张小鱼,即便看不清他的真容,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双眼里浓重的戾气,甚至带着杀意。

他这么往张小鱼面前一站,瞬间让人倍感压力,张小鱼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与他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而此时,周妙仁却是定定的看着楚芸蕙与凤钰亲密在一起的画面,两个男人暗中的对立,似乎还没开场,就已经结束了……

“你是他什么人?”凤钰看着张小鱼,修长的手指,却指向周妙仁。

张小鱼张嘴:“我……”却‘我’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楚国律法,和离乃女人名誉受损,楚芸蕙可有亏欠他?”凤钰的手指方向未变,问话仍旧是朝着张小鱼问的,比起上一句,却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张小鱼再度张大了嘴,仍旧没有回答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来。

她知道楚芸蕙还补偿了周妙仁三十两银子,这笔数目,无论是桃花村还是杏花村,都属天价了……

见两人无话可说,凤钰冷哼一声,搂着楚芸蕙转身就走。

“你真的要赶我走吗?”周妙仁上前将人拦住,他定定的看着她的双眼,似乎在验证她有多绝情。

“妙仁,你该有更好的人生!”楚芸蕙叹了一口气,眉心亦拧成了川字型。

她以为在大家都未有妻夫之实之前,给予他们合理的补偿,已是彼此最好的选择了,却不想,周妙仁要的却并不是这些。

他的心思,她大概知道一些,可惜……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不,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周妙仁扬了扬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有风度一些,他向她伸出手:“芸蕙,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一起生活,可好?”

楚芸蕙的身体很僵,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亦不想伤害周妙仁这个可怜人,她看着他的手,迟迟未回应。

可周妙仁却也固执异常,他的手,就这么伸着,似乎楚芸蕙不回应他,他便一直这么伸着。

章节目录 第99章 赌一把 “芸蕙,收回和离书好不好?”周妙仁向前跨了一步,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他似乎觉得,只要自己低头,一切就还能回到从前。

楚芸蕙沉默,身体似乎更僵了几分。

他不管,再试探着向前:“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妙仁……你知道,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楚芸蕙终是开口,声音干涩,虽说她对周妙仁并没有情意,可瞧着他今儿个这模样,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生痛。

“我的生活,就是和你在一起!”他仍旧固执,似乎所有拒绝的话,都被他过滤掉了。

楚芸蕙再度沉默了,她从未处理过这样的问题,根本无从下手。

却在这时,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她不会跟你在一起!”

凤钰将人护在身后。

可周妙仁却不管不顾,唯有那双眼睛里满是血红:“我们的事,不要你管!”他彻底丢掉了尊严,颤抖着唇,向前又挪了一步:“只要你肯,什么事,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几近卑微,已将自己埋入了尘埃之中。

“敢不敢赌?”就在事情陷入了僵局之际,凤钰上前,一手捏住周妙仁的手腕,他半低着头,嘴角仍旧挂着一丝浅淡却凉薄的笑意。

赌,赌楚芸蕙心里有没有一点在乎他!

不等周妙仁明白这话的意思,凤钰便拉着他快速的上了楼,爬上珍宝楼的楼顶。

不算高,三层,十几米,跳下来不至死,但于没有武力的周妙仁来说,残废是必定的。

很快,外头就有人嚷了起来:“快来看啊,有人要跳楼了!”

在珍宝楼吃饭的客人们听了这话,都一股脑的往外跑,整条进宝街,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楚芸蕙这才意识到出事了,她立马跑出珍宝楼,张小鱼和秦无双紧跟其后。

这才发现,凤钰居然带着周妙仁上了珍宝楼的屋顶,屋顶是斜的,琉璃瓦向外凸,似乎脚下一个不注意,人就能顺势摔了下去。

“敢跳下去吗?”凤钰放开周妙仁,两人各站一角。

周妙仁的脸色有些发白,不得不说,他的腿开始抖,向下望一眼,都觉得身体发虚,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站在这高处,被风猛的一吹,他似乎清醒了不少,可是,让他放弃楚芸蕙,还是不可能的。

“敢!”如果跳下去,楚芸蕙能回到他身边,那他吓死也愿意跳。

“好!”凤钰勾唇,朝着地面上乌鸦鸦的人群看,然后找到楚芸蕙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大:“楚芸蕙,你听好了,我和他一起跳下去,要救谁,你自己看着办!”

他要一起跳!

楚芸蕙只觉得头脑发涨,似乎事情又多了一桩。

这算是,两个人在为抢她而豁出性命么?

“妙仁,你不要傻,千万不能跳,跳下来可就没命了!”楚芸蕙还没发话,有一个人已经急疯了,那就是张小鱼。

她不停的在珍宝楼前打转,试图找到最佳位置想要接住周妙仁,可找来找去,却觉得哪里都不对。

张小鱼几乎要哭出来了:“求求你,不要跳,你想跟她在一起,我就是死,也让你如偿所愿!”

她豁出去了,冲到珍宝的厨房拿了一把杀猪肉就冲了出来,架在了楚芸蕙的脖子上。

“你快说,你要跟妙仁在一起,快说!”张小鱼的双眼发红,龇牙咧嘴,是真的发了狠了。

楼顶上的周妙仁看见这一幕,心下一惊,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屋檐边,两只脚几乎悬空,他吓得尖叫了一声,却不忘喊住张小鱼:“你不要伤害她,你再敢动一下,我就跳下去!”

张小鱼立马丢了杀猪刀,跪了下来:“好,我不杀她,你快下来,好不好?”

都说痴人说梦,可见着这样的痴人,看热闹的人都热了眼眶,为何那楼顶的男子,就不知道她的好呢?

就在这时,秦无双带了一行人过来了,大家手忙脚乱的摊开了一张大网。

楚芸蕙投以一个感激的目光:“秦姐,谢了!”

秦无双无奈的笑了笑:“这可是珍宝楼,见了血,往后我还怎么做生意?”

‘咔嚓’一声,大家松了的一口气又瞬间提了上来,周妙仁只觉得身下一空,而后整个人都坠了下去,与此同时,凤钰亦是纵身一跃,看的出来,他没有用任何内力护体,几乎是闭着双眼往下跳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最是能激起人的第一反应。

张小鱼大叫一声,已经滚到了那鱼网下,给周妙仁做了最好的人肉垫子,而楚芸蕙则是纵身一跃,伸出双手去接那吃饱了来凑热闹的妖孽……

却不想,妖孽忽的睁开双眼,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大手搂上她的腰,将人安全无误的送回地面。

待她反应过来,急忙过去查看周妙仁的时候时,对上的却是一对受伤的眼睛。

周妙仁被大网接住,又有张小鱼做人肉垫子,自然是毫发无伤,见楚芸蕙走来,他连退了两步:“我赌输了!”

输的一榻糊涂,楚芸蕙心里没有他……

只余下这一句,周妙仁便转身离开了珍宝楼,张小鱼也立马追了上去。

热闹看完了,看客也都散了,楚芸蕙看着周妙仁离去的背影,暗自思考着什么。

“后悔了?”耳边是凤钰的声音。

“不后悔,只是在想……感情真的比命还重要么?”她不理解,上辈子曾谈过的那场恋爱,她和对方都是冷冷静静的,甚至觉得两人一起相处,还不如各自做一场医学研究来得有意义。

摇了摇头,将满腹的疑惑收起来,转身,正要与秦无双告辞,却见常水生不知何时,竟站在了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

他的脸上木木的,双眼有些呆,见楚芸蕙望过来,他这才移动脚步,走向她:“养自己!”

刚才的事,常水生都看到了,也明白自己和周妙仁无异,他不想被赶走,就只有将一切都藏在心底。

简单的三个字,楚芸蕙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赚钱自己养自己,自力更生,这个想法不错,她点头,笑着拍了拍常水生的肩膀:“一起努力!”

她也需要努力,在这异世找一方自己可立足之地。

常水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咧嘴,愉悦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初露锋芒 常水生留下来,那问题也接着来了,他们二人如今还未有落脚之地,楚芸蕙正想着这事,却听珍宝楼里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伙计便匆匆忙忙出来禀报。

“秦掌柜的,刘师傅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切肉的时候,居然切到手了,您快去瞧瞧吧,半只手都快要断了……”

说起那手,伙计一脸的后怕,那一刀原本是要切猪骨的,却不想竟跺在了自己的手上……

秦无双面色一白,急急的冲着楚芸蕙道了句:“芸蕙,我先去看看!”

刘师傅可是珍宝楼的大厨,在这里做了五、六年,从未出过任何岔子,刀功更是了得,今儿个这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说罢,秦无双便急匆匆的往厨房方向赶。

楚芸蕙快步上前,也跟了过去。

只见血流了一地,刘师傅痛的满头是汗,面容扭曲,嘴里仍旧在不断的尖叫,周围都乱成了一团,就连秦无双都显得没了主意。

“附近有没有医馆?”楚芸蕙问。

秦无双这才回过神来:“有,兴宝街有一家医馆!”

楚芸蕙点头,上前蹲下身子,查看刘师傅的手,这一刀切的够狠,刘师傅的手掌从中间断裂成了两截,便是连骨头都开了,若不是有一层皮在连着,只怕这只手就要一分两半了。

“找一块干净的布来,再找块人长的木板,快!”头未抬,楚芸蕙将人按在地板上,使他的手掌呈平状接合。

很快,有人便找了楚芸蕙要的东西,她简单替刘师傅包扎后,与他人合力,将其抬上了木板,几个健壮的女人前后抬头,朝着兴宝街的医馆去了。

这家医馆叫洪记医馆,掌柜的姓洪,是个年过四十,身体有些肥胖的女人。

瞧着这情形,洪掌柜的原本是不想接,但发觉跟着来的竟是珍宝楼的秦无双,洪掌柜的立马荡开了一抹假笑:“秦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秦无双抱拳,面色无奈:“师傅切到手,能否借宝地一用?”

没有多余的字眼,直奔主题,并且意思很明确,她并不是来求医,而是借个地方罢了。

秦无双虽不懂医,却知道楚芸蕙定然是懂的。

洪掌柜的一愣,还想多问,便听已经进到里间的楚芸蕙喊道:“止血草、剪刀、纱巾、针线、酒精……”

一连串,叫了一堆东西,伙计看了洪掌柜的一眼,见她点了头,这才着手准备。

很快,东西就备齐了,一干人等被清理到外头等。

却不知,此时这洪记医馆的外头,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大家议论纷纷:“你们可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那人的手掌都断了,听说是被猪肉刀砍断的,这还能接回去?”

“怕是神仙来了,这手也接不回了,可惜了珍宝楼的大厨呢!”

“可惜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却不想,人群中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却是眉目紧锁的望着里面,一双眼睛似乎寻到宝物般闪着精光,嘴里喃喃道:“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秦无双让其余伙计都回了珍宝楼,自己则是留在洪记等着,洪掌柜的见着这好时机,拼命的斟茶倒水,跟个狗腿子似的。

要知道,秦无双在这下河镇,名气可是响当当的,且不论她是如何起家的,但这珍宝楼却是被她经营的风生水起,几乎日日满座,外面还传闻秦无双产业颇丰。

除了这珍宝楼,还在其他地方有数间商铺,可谓是隐形的富豪。

除此之外,中远县的县令都要卖秦无双几分薄面,有人曾见过早前的徐大人见了秦无双都是点头哈腰的,恨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去。

这么一个人物,处事却极为低调,既不显摆,也不张扬,平日里待人温和,凡事都讲个礼字,如何叫人不服?

洪掌柜的早就想将家里的儿子许给秦无双,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今儿个正好逮着人了,洪掌柜的就开了口:“秦掌柜的,我听闻,你至今未娶,可是真的?”

又是这个话题,秦无双抿下一口茶水,眉目间却未舒展,显然没有心情聊天,却是极有礼貌的点了点头,抱拳:“是!”

一听这话,洪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双小眼珠滴溜溜的乱转,连弯都懒得转,开门见山就问道:“小儿今年十七了,也未许人家,不知能否和秦掌柜的……”

话还未说完,秦无双便‘腾’的一声,立了起来,脸上仍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洪掌柜的抬举了,秦某近来并无成亲的打算!”

近来并无成亲的打算,愣愣是将事情给说死了。

洪掌柜的面色有些垮了下来,却不愿放过这个大好时机,仍旧挤出一丝笑容,继续劝道:“女人嘛,三夫四侍是正常的,我这个儿子啥都好,心胸也大度,绝不会阻挠妻主娶侍的……”

秦无双皱眉,已不愿再接下去这个话题,瞧着里头的情形,说了句:“抱歉!”便上前几步,在门外仔细看着楚芸蕙的处理手法,洪掌柜嘴角一抽,面上十分挂不住。

此时,刘师傅已经喝下了止痛的汤水,睡了过去,楚芸蕙正紧锣密鼓的处理伤口,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秦无双上前,掏出腰间手帕,替她小心擦拭。

楚芸蕙未抬头,也不知是何人,却是下意识的了道了句:“多谢!”

秦无双知她这会不能分心,因此,大气都不曾喘,只在一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刘师傅的断手接上了。

楚芸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手包扎好,整个人都跌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

秦无双这才敢说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讶:“芸蕙,你这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为何我早前从未见过?”

“大概是四处游历学的,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楚芸蕙半眯了双眼,问小伙计讨了一碗水喝,这才缓过劲来。

这场手术时间不长,可是地方简陋、医学器材频乏,根本达不到手术的标准,因此,刚才她的一颗心才会一直悬着。

知道她不想多说,秦无双也就聪明的没有再问。

吩咐人拣了楚芸蕙所说的关于止血、止痛、适合伤口愈合的药材,便吩咐人将刘师傅送回了家中。

楚芸蕙也准备离开,却在洪记医馆的门外,被人拦住了去路:“姑娘,我决定了,收你为徒!”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试吃 楚芸蕙定睛一瞧,面前的男人三十出头,下巴留了一小撮山羊胡,相貌似是生的不错,只是为人太过不修边幅,头发蓬乱,衣衫也洗的发白,走近一闻,还带着一股子隐隐的馊臭味,想必是多日不曾沐浴的缘固。

这男子一上前,原本围观楚芸蕙的百姓立马捂着鼻口疏散开来。

怕是都将其当成了乞丐。

“多谢,在下并没有拜师学艺的打算!”抱拳,楚芸蕙礼貌拒绝。

男子却没打算放过她,伸手一拦,再度将楚芸蕙给拦了下来:“姑娘,方才见你行医救人,我算过了,你适合拜入我门下,成为我门下第十八代传人!”

他非常坚持,颇有种楚芸蕙不答应,他就势不罢休的架势。

楚芸蕙轻笑,十分耐心,拱手:“这位大哥,我真的无心求学!”

眼前,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学手艺……再说了,这男子看上去,还真不像是世外高人。

摇了摇头,楚芸蕙绕过他,继续朝前走。

秦无双原本走在前头,见楚芸蕙被人拦下了,故调转回来,与她齐行:“芸蕙,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若是没想好的话,你不妨在我家住下,先在珍宝楼落脚,待你寻到好去处,随时可离开,如何?”

这是变着法子在留她。

楚芸蕙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也不错,正要答应下来,两人的谈话,却是被那名紧跟其后的男子打断了。

“丫头,你不需要去珍宝楼,既然你拜入我门下,便直接跟我回师门吧!”

楚芸蕙有点无语……

收徒弟,也能强买强卖么?还有这种操作!

她再度好耐性的笑笑,第三次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真的无意拜师!”

男子却像是根本听不懂她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会将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你的师祖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歇了,我终于找到传人了……”

秦无双与楚芸蕙对望一眼,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了起来,可那男子却是不依不饶,仍旧跟着两人。

下午,楚芸蕙在珍宝楼教厨子做上回卖给秦无双的烤猪的方子,那男人便在珍宝楼外徘徊,似乎不逮着楚芸蕙,他绝不善罢甘休……

……

凤钰离开珍宝楼后,便与墨竹回了凤府。

“主子,那周妙仁要不要……”墨竹上前,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凤钰曾交待过,但凡缠在楚芸蕙身边的男人,格杀忽论,今儿个周妙仁可是死缠烂打了一番呢。

凤钰跷着二郎腿,半眯着双眼,背着光打量着墨竹,似乎与他并不相识一般。

直看的墨竹脊背发凉,额头冷汗连连,忍不住疑惑道:“主子……您为何这般看着属下?”

凤钰也懒的与他打哑迷了,勾唇,一抹邪侫逸出:“听闻牛家人被一队商队杀了,死相残忍,你可知此事?”

墨竹只觉得腿脚一软,吓的‘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凤钰的面前,再不敢欺瞒,双手将那宝玉奉上……主子就是主子,料事如神。

“主子,这事,属下原本想迟几日再相告,毕竟……您现在与楚姑娘还不明不白,若是楚姑娘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身份,怕是要离开这下河镇了!”

凤钰点头,说的不错,他也正有此意。

接过玉佩,瞧着上头那代表楚国皇族的图腾,心中的算计更深了几分,这次,他可谓是一箭双雕,待‘情定三生’的毒解了,楚芸蕙这个人他还大有用处……

这桩事,两主仆算是达成了共识,墨竹略微沉默了一会,面上已恢复正色,带着几丝凝重。

“主子,大皇女已经抵达了盘龙山,估摸着这几日便要进山,倘若真让她得到那紫龙珠……”后果将不堪设想。

凤国的天下,怕就是她的了。

墨竹的担忧,却没有入凤钰的眼。

他轻笑出声:“即便她真得到那紫龙珠,怕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墨竹立即反应过来:“主子的意思是……二皇女正等着大皇女得宝归来,再半路劫之?”

凤钰但笑不语,即便不是凤琴,还有其他人,他只需查明几队人马相争,取最尾那队,便可一举得获那宝物。

再说了,那盘龙山机关重重,有奇门遁法护体,又岂是凡人能轻易入内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寻鬼谷传人,怕是只有那鬼谷之人,才能解其阵法。

……

楚芸蕙和常水生在珍宝楼里忙活了一下午,晚上又经不住秦无双的盛情邀请,便宿在了秦府。

次日一早,天刚亮,楚芸蕙便将常水生带到了下河镇的菜市场。

凤钰和墨竹还没到,楚芸蕙便先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拿出来卖,不过是昨儿个在珍宝楼里忙里偷闲做的一些糯米丸子、小蛋糕、枣花酥……

东西不多,可卖相却极好。

很快,便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凑了上来。

“姑娘,这些东西怎么卖?”一名挎着篮子的大哥凑上前,瞧着那色彩鲜艳的点心,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楚芸蕙笑着介绍:“大哥,这个是枣花酥,又香又脆,不信您尝一口!”

还能尝过再买?这下可把看热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大家争相要求试吃,楚芸蕙也不吝啬,将枣花酥一个分成四五块,任大家试。

试完枣花酥,大家咽着唾沫,又看向了那金黄金黄的小蛋糕。

“芸蕙,不能再吃了,剩不多了……”常水生皱着眉头,拉了拉楚芸蕙的袖口,眼看着枣花酥已经空了,眼下又试起了小蛋糕,他心里是打起了鼓。

这些东西,看起来小小的,可昨儿个下午,他可是亲眼瞧见楚芸蕙忙活了好半天呢。

“无妨,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她昨天做的原本就不多,本来是打算留给秦无双姐弟和常水生吃的,今儿个一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便取了一些到这市场来试试。

很快,三样东西都试吃的所剩无几了,楚芸蕙也不气恼,将剩下的几个包起来,给了常水生:“这几个你留着吃吧!”

那些试吃的人,怕是还有些意犹未尽,守在摊位前不舍得走,皆嚷嚷着:“姑娘,我要买小蛋糕……”

“姑娘,我要买枣花酥!”

“姑娘……”

楚芸蕙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今天来的匆忙,只做了这些,你们若是觉得好吃,明儿个一早过来,兴许能买到!”

她只说‘兴许’,意思便是手快有,手慢无了。

待人群散去,常水生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芸蕙,你为何不直接卖,而是要让他们试吃呢?”

楚芸蕙也不打算瞒他,解释道:“我今天带的本就不多,他们方才,每人吃一口,尝了味道,便会比较我这点心和其他糕点铺子的点心有啥不同,尝过之后,知道我这点心的妙处,那么,明儿个我要个好价钱,他们便不会嚷嚷着贵了!”

常水生不禁恍然大悟,对着楚芸蕙竖起了大姆指:“芸蕙,你真聪明!”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帮我 两人正说着话,凤钰的马车也到了市场外头,墨竹扛着猪,走在凤钰的后头,遂不及防的撞了凤钰一下,正纳闷:“主子,您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抬头一瞧,就瞧见楚芸蕙与常水生正聊的开怀,两人的脸上皆有笑容,想必是说到了开心的事,好不熟悉的样子。

凤钰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隐在斗蓬下的双眼也染上了几丝阴戾之色,没有理会墨竹,他只停顿了一小会儿,便快步上前,挤进了常水生与楚芸蕙之间。

“怎么起这么早?”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凤钰眼中闪过一丝促黠,暗中运起内力……

很快,凤钰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

楚芸蕙只觉得面上一热,而后下意识的捉住了凤钰的手:“怎么这么烫?”

凤钰故意压低了声音:“确实……觉得有些热,兴许是这天气……”

天气?楚芸蕙皱眉,眼下深冬,过年在即,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寒,怎会热?她也顾不得其他,再伸手在凤钰的额头上一探,这下不得了,凤钰的额头烫的简直能煮鸡蛋了。

楚芸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望向墨竹,严厉道:“墨竹,送你家爷回去!”

墨竹一脸的懵逼:“啊?”他正切着猪头,一抬头,看见凤钰微不可见的打了个手势,故立马闭了嘴,脑子一转,苦笑道对着楚芸蕙道:“楚姑娘,我又不是大夫,我送爷回去也无济于事啊……再说了,大家还等着买猪肉呢!”

凤钰很满意墨竹的反应,打算今晚给他加月钱,楚芸蕙点了点头,墨竹说的也是,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她又望向常水生:“水生,今儿个你留在这里帮墨竹卖肉,我送凤钰回府,可好?”

常水生还能说啥,张了张嘴,心里堵着一股子闷气,却拼命的往下压……往下压……他要淡定,不能让楚芸蕙知道他的心思,如若不然,他的下场将会和周妙仁一样。

“好……”

安排好了肉摊上的事,楚芸蕙便扶着凤钰上了马车,又去附近的药铺里抓了几副退热消炎的药,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凤府。

这还是她第一回来凤钰的住处。

不得不说,这处宅子选地极好,里头构建简单,但真正的行家却该知道,这宅子却不是寻常人家能住得起的。

不动声色的压下自己心中的疑惑,楚芸蕙将凤钰扶上床,正要去拧毛巾给他敷额头,手臂却是被凤钰拽了一下,她遂不及防,扑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瞧见他的眼底一片血红。

“你怎么了?”这症状,倒不似是发热……

凤钰如实:“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回相遇,在那山中被人下毒?”

楚芸蕙点头,那腌臜之毒,险些害她失了分寸,好在及时悬崖勒马……想到这里,楚芸蕙惊讶的看着凤钰:“难道是?”按理说,事情已过去数月,这毒应该已经过去了……

凤钰点了点头,狭长的凤目中竟闪过一丝苦涩:“正是,你不知,此毒对女子并无伤害,可对男子,却是……终其一生,若是发病之时,你不在身边,那我便会爆体而亡……”

这么严重?

楚芸蕙似乎有些明白凤钰纠缠她的原因了,想来,是被那毒素牵扯着,无来由的,她的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那该怎么办?解药呢?”

凤钰抓着她的手,干脆将人压在身下:“无药可解!”

四个字,让楚芸蕙浑身一颤,她的目光中藏了压抑的挣扎,在她的认知里,两人在一起,必须是两情相悦,真要因为解毒而强行绑在一起,那她是接受不了的。

再说了,眼下她也明白过来,凤钰纠缠她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因为她能缓解他身上的毒素罢了。

“帮我!”内力已压了下去,可身上的热潮却没有随之褪下,凤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美人他见多了,可却从未见过像楚芸蕙这样的。

她的清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似是一座冰山,可又藏着仁慈的一面。

与他往常见过的那些女人,有着极大的不同。

凤钰还从未如此认真打量过楚芸蕙,这一眼,似乎看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早前因为算计的接触,此时也慢慢的瓦解开来,他想占有她……

真正的占有。

想到这里,眸中的血色更堪,一双眼睛红的似是要烧出火来,楚芸蕙知其煎熬,身体绷得越紧,好半晌,她默默的伸出手,解开了凤钰的腰带……

……

秦府

秦无崖终于能下床了,却是精神不济,面色焉焉,无精打采的样子,将秦雪端来的清粥和小菜都一并打翻了。

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都吃了好几天了,你们不腻我还腻呢!”

秦雪苦着脸赔笑:“小公子,您这几天身子骨还没好全,吃些清淡些的有助于恢复!”这是秦无双吩咐的,她们也是里外不是人啊。

都知道秦无崖难伺候,因此,唯有秦雪这个大管家亲自来伺候这个祖宗了。

秦无崖听了这话,更来了气了,指着秦雪就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你是咒我生病是不是?我立即去告诉我阿姐,我让她打你的板子,重重的打!”

这小祖宗,平日里是横行霸道,想怎样就怎样,府里压根没有一个人敢说‘不’,秦无双虽为人温和,却是对这个唯一的弟弟纵容有加,即便是他犯了错,秦无双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舍得责怪他?

早前,秦无崖虽胡闹,却是对管家秦雪还存着几分尊敬,因为秦雪是秦无双从秦国带来的人,忠心无二,秦无双早就将秦雪当成了亲人一样对待。

可今儿个,秦无崖却是连秦雪的面子都不给了。

秦雪苦笑:“小公子,您要打老奴的板子,您也先吃了东西再打呀!”

说罢,秦雪又唤了人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端了上来,正是楚芸蕙昨儿个做好的。

秦无崖看都未看,又一手给打翻了:“滚,全都给我滚!”不知为何,他今天特别的暴躁,似乎心里窝着一团火似的。

秦雪实在没办法,嘴里小声嘀咕道:“真是浪费了楚姑娘的一番心意啊!”说罢,便叹了一口气,吩咐人将此处收拾干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无崖耳尖,一手抓住秦雪的衣襟:“你说这些点心是谁做的?”

秦雪如实道:“楚姑娘做的,特意吩咐要给小公子您尝尝呢!”

秦无崖连忙制止了收拾的下人,眉眼间似乎舒展了不少,却仍旧是闷声闷气:“给我弄干净了,我要吃点心!”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他的故事 秦府门外,一辆奢华的马车停下,随车的小厮上前。

“大姐,劳烦您通报一声,便说李家的少爷李元庆来找秦小公子!”

秦无崖这几日伤着了,秦无双不准他外出,因此,早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就找不着他了。

很快,就有人将李元庆带进了秦府,秦无崖还吃着点心,李元庆见那点心模样精致,也忍不住伸手想拿一个,却不想,手还没碰到点心,就被秦无崖一手给拍开了。

“不许吃!”秦无崖防贼一样防着他。

李元庆撇了撇嘴:“不过是几味点心,我们李府也有,兴许比你这些还要好吃!”

他们二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了,平日里秦无崖大方的很,请人看戏听曲、吃饭喝酒,可从来没吝啬过,这一碟子小小的点心,竟让他宝贝成这样。

李元庆眼珠子一转,心里似乎明白了个大概,故凑上前去:“无崖,这点心是谁做的?”

这么一问,也将秦无崖心里那点小九九给问了出来,他急忙咽下口中的点心,一双漂亮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元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元庆暗笑,还真被他给猜对了,秦无崖这是情窦初开了。

“有啊……”他喜欢秦无双的事,不少人知道,只有秦无崖这个榆木脑袋还看不出来罢了。

“那你说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秦无崖问的很认真,比先生给他上课的时候,表现的还要认真几分。

“大概就是心会跳得很快,会觉得别扭,想讨好她,又不知道从何做起……总之,很复杂!”

说这话的时候,李元庆的脸上也微微有些发红。

自打前些日子见了秦无双,他便吃不香、睡不好,整日整日想着如何接近秦无双,大概就是这样的。

秦无崖细细咀嚼着李元庆的话,只觉得每一样都与自己对上,一张脸也瞬间火红了起来。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秦无崖这才别别扭扭的问道:“那你可知道怎样才能讨女人的欢心?”

“听说女人都喜欢花,我姐这么说的!”

李元庆有个姐,秦无崖是知道的,可他也有个姐啊,他姐姐秦无双就不见得喜欢花……

两人聊了半天关于女人的事,李元庆到临走前,才找着机会说了自己过生辰,想将珍宝楼包下来的打算,这事秦无崖却不好作主,他玩归玩,却从不插手姐姐生意上的事。

……

凤钰半眯着一对凤目,心满意足的将楚芸蕙搂在怀里,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倘若有一天,我们刀剑相向,你可会杀我?”

楚芸蕙揉着软酸的手腕,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方才帮凤钰解决问题,她居然也会浑身躁热,不知是余毒未清,还是……动了情!

一阵心烦意乱。

猛的听了这么一句问,楚芸蕙只觉得莫名其妙,却是毫不犹豫:“不会!”

凤钰的唇瓣勾了勾,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丝愉悦之色,大手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楚芸蕙的头顶,他缓缓开口:“想听故事么?”

楚芸蕙点头,似乎觉得眼下这时光也不错,倘若这一世,有这么一个人,与她携手共进,相互扶持,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的母亲是个大官,他的父亲却是个下贱的小侍,男孩出生的时候,天现紫云,被人喻为不详之人,他的母亲想杀他,兄弟姐妹皆视他如眼中钉,他从记事起,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恶极之时,曾以人肉为食……”

说到这里,凤钰顿了顿,轻轻摩擦着楚芸蕙柔软的发丝,继续开口:“他在暗不见天日的密道里,生活了整整十年,曾经病的只剩一口气,他却坚持着活了下来……十年后,他从密道出来,杀了当年关他进密道的亲姐,杀了背后密谋的主父,以及很多很多人……”

话说到这里,凤钰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楚芸蕙呆愣的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速加快的心跳,这个故事,光是听着,就让人痛到骨子里。

她的拳头亦紧紧的握着,心里明白,凤钰所说的这个小男孩,兴许就是他自己。

她想安慰他几句,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主动伸手,与他十指相握。

“怕吗?”凤钰似乎感受到她的回应,轻笑,问道。

楚芸蕙摇头:“不怕,你去告诉小男孩,除了他的母亲和兄弟姐妹,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定然会爱他护他!”

凤钰眉头微拧,没有回应,闭上双眼,竟进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楚芸蕙替他盖好被褥,便离开了卧房,门外墨竹正候着,见楚芸蕙出来,他忙上前:“楚……”想问一问凤钰的情况。

楚芸蕙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往前走了好几米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凤钰睡了,我先走了!”

睡了?

墨竹惊讶的瞪圆了双眼,凤钰十分警觉,只要有外人在,他是绝对不能入眠,即便入眠,也是一丝小小的声响就能将其惊醒……

似乎是不敢相信,墨竹轻手轻手的在窗外看了一眼……凤钰似乎睡的还挺香。

刚出了凤府,那跟了她两日的男子又不知从何地窜了出来。

“姑娘,你既入我门下,便跟我回师门吧,只要你拜入我师门,又何愁往后没有荣华富贵?”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看看自己这一身穿着打扮。

楚芸蕙仍旧耐性十足的笑笑:“大哥,我真……”的不打算拜师。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子便从袖口掏了本书出来,往楚芸蕙面前一送:“你看,这是咱们师祖所作,世上绝无仅有,天下不知多少人为了这本书丧了命!”

楚芸蕙只觉好笑,可定睛一看,她整个人却也惊呆了,这书居然是‘鬼谷机关术’。

男子见她来了兴致,立马翻开两页,让她看到实质的内容。

楚芸蕙的双眼不禁瞪得滚圆,上前一步,定定的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以及那书上画的栩栩如生的千米弓弩图!

普通的弓弩只能到达百米开外,可这图上的弓弩却添加了弹簧、借力的设置,不仅有自动射发功能,还能抵达千米之外,堪称绝妙。

男人见她来了兴致,立马将书收了起来藏于袖口,下巴得意的扬起:“如何,要不要拜入我门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安身之处 楚芸蕙撇了撇嘴,作势要走,男人立马追上来,却不想,楚芸蕙的手往后一探,竟是轻而易举的将男人袖口里的书本给夺了过来。

男人意识到上了当,立马去追。

楚芸蕙见其神色慌乱,心中更加笃定这书有问题,略微翻了一下,发觉,除了刚才那男子翻到的那一页有图有字,其余地方全是空白的……

显然是一本假书。

意识到自己的技俩被拆穿了,男人面色微窘,却仍旧信誓旦旦:“姑娘,这书真的是祖师爷所创,只是……只是弄丢了一部分,你别看我们门派落没了,但本事却无人能敌,你就相信我吧!”

楚芸蕙叹了一口气,心道,这门派得多落没啊,收个徒弟,还得死缠烂打。

“说说,你们门派叫什么?我又能学到些什么?”

男子见她松了口,立马侃侃而谈:“咱们门派可厉害了,江湖上简直是闻风丧胆,赫赫有名,但凡听闻鬼谷两个字,便是天皇老子,都得礼让三分,说起本事,咱们门派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

楚芸蕙一边走,一边听着,全当他吹牛。

到了秦府,常水生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今儿个凤钰和楚芸蕙都不在,猪肉并不好卖,到中午,才卖出去一半,墨竹一脸的灰败,早早收摊走人了,常水生就先回了秦府等楚芸蕙。

见她走来,常水生立马迎上来,将兜在怀里的两个大烧饼塞到楚芸蕙的手里:“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

这么一说,楚芸蕙还真是饿了,她拿起烧饼,问常水生:“你吃了吗?”

常水生笑道:“吃过了!”

话刚说完,楚芸蕙手里的烧饼就被一只大手抢了去,只见一直跟着她的那个男人,正大口大口的嚼着烧饼,似乎是饿了许久,竟是几口就吃完了一个,而后又眼巴巴的看着楚芸蕙手里的另一个……

楚芸蕙干脆将两块烧饼一块给了他。

男人也不推辞,立马又塞到了嘴巴里,一边塞还一边感叹道:“我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过饱饭了,我还以为我这回得饿死了……”

楚芸蕙真是哭笑不得,这门派居然连口饭都没得吃。

“我同意加入你们门派了!”与其每天被他纠缠,还不如应了他的要求,也算是行个善举。

男子一听,高兴的瞪圆了双眼,也不管嘴里塞着东西:“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师门!”

这一路上,男子告之,他名叫夜无尘,是鬼谷唯一的传人,为了寻找下一代传人,他已经四处奔波了三年之久。

很快,三人就到达了夜无尘所说的师门。

不过是招宝街上的一间小药铺子,牌扁上写着赫大的四个字‘济仁药铺’,铺子里想必是许久未曾打扫过,到处是灰尘,隐隐还有一股子霉臭味。

夜无尘拉着楚芸蕙来到牌位前,用袖口擦了擦牌位上已经染了尘的字迹,郑重其事的拜了拜,而后看向楚芸蕙:“叫师祖!”

楚芸蕙定晴一瞧,那牌位上写着鬼谷相卿的字样,扯了扯嘴角,配合的喊了一声:“师祖!”

夜无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又指向自己:“喊师父!”

楚芸蕙挑眉,脱口而出:“师兄!”

“不是师兄,是师父,你再喊一遍!”

“师兄!”

真要让她开口喊这个‘师父’那得凭真本事,可惜,夜无尘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能让她看上眼的。

虽说这师门有点欺骗性,但这铺子,却是实打实的。

楚芸蕙打量着这药铺,陈旧了些、破败了些,但归整归整,还是能经营起来的,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师兄,你可懂医?”

夜无尘立马来了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别的不敢说,医术可是我的强项!”

那就好!

“师兄,你说说治疗虚劳干咳症状当用哪些药?”

夜无尘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楚芸蕙这是要考他呢,他勾唇一笑,自信满满的说道:“生地黄、白茯芩、白蜜、人参以黄汁熬服,连服三日当痊愈!”

楚芸蕙点头,虽说中医她并不太懂,但这些基本的药名,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想了想,她继续问道:“感冒风寒呢?”

夜无尘对答如流:“桔梗、苏叶、陈皮、半夏、甘草、生姜……以水煎服即可!”

算是精通,她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将药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总算是焕然一新,想着自己和水生,在秦家住下去也不是办法,因此,她打算暂时住在这药铺里,药铺的后院,有三间屋子,凑合一下,还是能生活的。

“师……师妹……”瞧着楚芸蕙一鼓作气的模样,夜无尘脸上尴尬一显,连徒弟两个字,都不好意思叫出口了。

“嗯?”微眯双眼,楚芸蕙有种不好的预感。

“药材……还未补给,怕是还不能开门做生意……”

这么一说,楚芸蕙才想起来,将那些小药柜逐个逐个打开,却全都是空的,即便剩了一些,也是发霉发臭的,不能用了。

她倒抽了一口气,想来,这间药铺真要开张,还是前路漫漫。

看了夜无尘一眼,她转身吩咐常水生:“你留在此处与师兄打理一下后院的三间屋子,我去一趟秦家!”

既然有了安身之处,她便该和秦无双当面辞个别,做人最基本的礼仪。

常水生也不愿再寄人篱下了:“好!”

……

秦府

“搬,都给我搬进去!”秦无崖从马车上跳下来,指挥着府里的一众下人,将买来的好几车花往府里搬。

“小公子,您买花要做什么?”秦雪问道。

“送人!”秦无崖言简意骇。

秦雪一脸的风中凌乱,什么样的高门大户,能容纳这么多花……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秦无崖便差了阿丛在秦府门口守着,只要楚芸蕙回来,便立即进来禀报。

很快,阿丛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小公子,楚姑娘回来了!”

秦无崖那对漂亮的眸子晶亮晶亮的,刚想冲出去,又想起了什么,立即奔到自己刚建好的花海,然后采了一束最漂亮的花,站的笔直笔直的:“你去将楚姑娘请到这里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初碰记忆 “送给你!”楚芸蕙一进府,就被一片汪洋花海惊到了,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怀里一束鲜花塞了进来。

她抬头,秦无崖正眨着漂亮的眸子看着她。

“这些花都送给你!”秦无崖指了指那已经堆积成山的花。

楚芸蕙只觉得鼻间一痒,而后‘阿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直打的她鼻尖发痒,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你……你的脸……”

没等楚芸蕙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便见秦无崖瞪圆了双眼指着自己,她抬手一摸,脸上火辣辣的,似乎还有红肿的迹象:“抱歉,我应该是对花粉过敏!”

她是医者,这点常识还是懂的。

说罢,便将怀里的花还给了秦无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花不错,心意领了!”便快步离开了。

秦无崖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谁给他出的主意……这下全完了!

他一阵暴躁,冲着那开得正艳的鲜花一顿狠踩:“没用的东西,全都是没用的东西,来人……将这些花全扔了!”

秦雪:“小公子……”

这又是闹哪一出?真是公子心海底的针啊。

用凉水洗了把脸,楚芸蕙感觉到头脑有些发热,想来这症状还不轻,便急匆匆的抓了个府里的下人替自己传个话,便离开了秦府。

原本打算在附近的药铺抓几副药先吃下,却不想,走到外头一吹风,更是头重脚轻,很快,双眼都有些模糊了。

摇摇晃晃的走了一段路,竟是头脑一昏,一头栽在了地上。

“芸儿,芸儿!”

有人唤她,声音很焦急,楚芸蕙回过头去,迈着小短腿,拼命的朝着那声音跑,一边跑,一边稚气的喊着:“父后……父后,你在哪里……芸儿找不到您……”

终于,男人找到了她,楚芸蕙猛的扑进他的怀里。

不过五、六岁的小娃娃,生的粉雕玉琢,却看得出长大后的容貌轮廓,便是楚芸蕙小时候的模样。

“芸儿,你吓死父后了……”男人紧紧的将楚芸蕙搂进怀里,眼中流出泪来。

却在这时,一名身着皇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容貌与自己有着五分相似,眉眼间却是冷若冰霜。

“芸儿,过来,以后不许再来找这个男人,懂么?”冰冷的声音,让人闻而生畏。

那明黄的皇袍一甩,立马有数十个侍卫上前,将楚芸蕙与男人残忍的扯开。

她惊的大叫:“父后……!”

男人流着泪,却不敢反抗!

“芸儿,芸儿……”耳边有人唤她,楚芸蕙猛的睁开双眼,下意识的抓住面前人的手,惊魂未定的扑入其怀抱。

“做噩梦了?”一只大手顺着她的后背,发现她的衣裳全都被汗湿了,胸口剧烈的喘息着,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久久不能平复。

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楚芸蕙再度闭上了双眼,她想看看梦里那个男人的脸,可是这会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个梦太真实了。

“凤钰,这世上,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人恢复记忆?”良久,她突然问道。

“倒是有一种方法,鬼谷相卿曾记载用催眠之术唤起人的记忆,可惜已失传!”大手仍旧轻拍在楚芸蕙的背上。

凤钰失笑,自己为何要将这些告诉她,她知道的越多,于他来说,便越是不利。

“鬼谷相卿?”楚芸蕙想起夜无尘给她看过的那个牌位,但很快,却又失笑,夜无尘的话,她如何能相信?

……

秦府

“小姐,您可回来了,小公子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摔东西,性情是越发的暴躁了!”

秦雪急的团团转。

秦无双眉眼一蹙:“药吃过了吗?”

秦雪如实道:“小公子如何也不肯吃药,只一直摔东西,怎么哄都不行!”

“这几天无崖接触了什么人,又做了些什么事?”秦无双不愧是他的亲姐,一针见血。

秦雪立马想到了什么,急道:“今儿个一早李府的李公子来了一趟,而后小公子便让人买了很多花回来,下午楚姑娘来了一趟之后,小公子便将花都砸了!”

“李公子?”秦无双皱眉,她与下河镇的权贵相交并不多,因此,亦不了解是哪一家。

秦雪解释:“城北李家,是个大户,李公子平日里与咱们小公子关系不错,两人时常会一起胡闹!”

秦无双点头,秦无崖结交了些狐朋狗友的事,她是清楚的,这些人她都调查过了,并没有什么背景,并不会对秦无崖造成伤害,因此,便由他去了。

说话间,秦无双已经到了秦无崖的门外,还未敲门进去,便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想必是秦无崖又砸了什么东西。

她顾不上敲门,连忙将门推开,只见秦无崖面色青白,一双眼睛似有红肿,房间里是一片凌乱,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无崖,发生了什么事?”秦无双上前,心疼的将弟弟搂进怀里。

原本来楚国做质女的只有她一人,可就在她离开不久,秦无崖就被秦宫的人毒害了,送来楚国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她四处求医,才救下他一条性命。

命是保住了,可秦无崖却成了个易碎的娃娃,情绪大起大伏便会发病,狂躁起来,更会失了心性。

“阿姐,我没用……我没用……”秦无崖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在秦无双的怀里,只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无崖,你怎么会没用?你是世上最有用的人,若是没有你,阿姐早就坚持不下去了!”秦无双好脾气的安抚着他,这些话,却不全是安抚,若是没有秦无崖,她在楚国,也不会有今天的光景,或许真的会破罐子破摔,一蹶不振。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那些害死她父亲和毒害弟弟的人血债血偿。

“真的吗?”秦无崖将信将疑,情绪已经缓和了下来,但很快,那对漂亮的眸子又暗了下去:“那为何,她不要我的花,也不听我说话?”

“谁?”

“楚芸蕙!”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是敌是友 秦无双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了,她似乎明白了弟弟是怎么回事,想来是情窦初开了。

楚芸蕙前些日子已将原先的两位夫郎休弃的事,她是知道的,如此一来,弟弟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琢磨着,这件事,或许能试试。

再加上楚芸蕙的身份,弟弟若是真能嫁给她,想来对她的报仇大计也是有所帮助的。

……

楚芸蕙回到济仁药铺,常水生已经做好了饭菜,正等着她回来,夜无尘则对着冒热气的饭菜流着口水。

“师妹,你终于回来了!”夜无尘迫不及待的动了筷子,也不管饭菜烫口,拼命的就往嘴里塞。

常水生不满:“夜无尘,你少吃点!”

夜无尘瞥了常水生一眼,继续拼了老命的吃。

“师兄,鬼谷相卿是不是着有催眠术的书籍!”楚芸蕙也坐下,轻描淡写的问道。

手上的筷子一顿,夜无尘顿时没了食欲,看了楚芸蕙一眼,而后长叹了一口气,又跑到那牌位前拜了一拜,嘴里念念道:“师祖啊,楚芸蕙也不是外人,是徒儿刚收的门人,有些事,徒儿就做主告诉她了,师祖您发句话!”

常水生的嘴角抽了抽,若是牌位能发话,那这世界岂不是乱了套了?

念了好半天,外头忽的一股冷风刮起来,牌位动了一下,夜无尘双眼一亮,忙道:“谢谢祖师爷!”

说罢,他看向楚芸蕙,面色严肃认真:“师妹,不瞒你说,咱们师门三年前遭劫,整个鬼谷就剩下我一人,祖师为了保住师门秘籍不外泄,故遁入密道中,再不曾出来,可惜的是……师门的秘籍还是被抢走数册,其中便有关于催眠之术的上册……”

说到这里,楚无尘的眼里有着深深的落寞,他其实并不是鬼谷传人,他不过是鬼谷相卿身边的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小药童。

只不过相卿锁进密道之时,身边只有他一人,便拣了个便宜,被破格纳入师门。

他的任务并不是将鬼谷发扬光大,而是替相卿寻那下一代的门人。

这也是他一直寻访大江南北的原因了。

“鬼谷后来如何?”既是遭劫,那贼人定然不会轻易离去,想来那鬼谷已被翻了个底朝天。

夜无尘叹息:“全毁了,但好在祖师爷的密道还未被发现,许多秘籍还是保住了!”

“那密道在何处?”常水生脱口道。

夜无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面上有尴尬之色:“我也不太清楚……”

他又不是正式的弟子,若不是在那种情况下,相卿如何会将寻找门人的使命交给他?像他这样的小药童,哪里有资格知道密道的事?

“吃饭!”楚芸蕙清了清咳子,夹了一道菜,塞进嘴里。

夜无尘瞧她那表情,立马明白过来,忙喊道:“师妹,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不会以为我是胡编乱造,骗吃骗喝吧?”

常水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

为了凑齐银子,尽快将药铺开起来,楚芸蕙便在市场卖起了糕点,她的糕点都样式新鲜、口味独特,花样层出不穷,买过的人,自然是天天光顾。

与此同时,她做完糕点,还会给秦府送去一份,再就是给珍宝楼也送去一份。

没过几天,珍宝楼的客人都一致好评,秦无双意识到商机,便与楚芸蕙商定了长期送货的交易。

很快,济仁药铺的药材都补齐了,楚芸蕙也打算着手药铺的生意了。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楚芸蕙和凤钰摊位上的猪肉和糕点,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却仍旧有人排着队,等着买。

“不卖了!”楚芸蕙将最后几块枣花酥收了起来,歉意的朝着正眼巴巴等着买东西的几个男人点了点头。

她每天都会留几块带回去给常水生和夜无尘吃。

收了摊子,楚芸蕙坐下来,看向凤钰,她难得这样认真严肃,即便是一向没将任何事放在眼里的凤钰,也不免有些侧目。

“从明天起,我不卖糕点了!”

药铺明天就可以正常营业,她想向夜无尘学些医术,虽说他的话半真半假,可医术,还算是过关。

兴许真有凤钰所说的催眠之术,可让她恢复记忆也不定。

凤钰没有作声,只是微不可见的用脚尖踢了踢墨竹的小腿肚。

墨竹心领神会,立马转过头来,满脸的沮丧,同情的看了凤钰一眼:“楚姑娘,爷的头痛症又犯了,这几日整日整日的冒冷汗,唉……”

“头痛症?”

“嗯,爷小时候被关了数十年,出来后,就满身的毛病……”说到这事,墨竹心里一虚,下意识的擦了一把额角上的细汗,眼皮子直跳,撒谎真不是他的强项。

好在楚芸蕙并未发现他的异常,而是专注的看着凤钰的脸色,他这几日确实面色惨白,精神状态不太好。

把脉什么的,她不太懂,但头痛症,她还是有方法的。

“一会儿回去,我替你按摩按摩!”

凤钰浅笑:“好!”

墨竹的嘴角抽了抽,他家爷这回竟是连苦肉计都用上了,真的只是利用?

入夜,寒风四起,街道上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只见一名黑衣人身轻如燕般的行走在屋檐顶,而后找到一处,落地,悄无声息。

墨竹一个掌风,房门‘啪’的一声打开,带起屋外落地的枯叶一阵翻飞,随之,黑影身形一跃,轻巧的就避过了这道掌风,平安落地,‘啪’的一声,房门再度合起。

“武功倒是有长进!”墨竹勾唇,夸过来人之后,就自觉退到了凤钰的身后。

“墨九见过主子,主子要的东西,属下已经带来了!”墨九是隐墨门里唯一的女长老,以冷艳闻名,行事果断,手段毒辣,是居墨竹之下,声望最高之人。

凤钰接过东西,只见那白皮书上清晰的写着《催眠之术—上》,这些东西,鬼谷的秘法、秘术,不愧是天下无双,只可惜,所有的书籍,他只得了其一,却未获其二。

扬了扬手,示意墨九起来说话,凤钰淡然道:“凤臻如何了?”

墨九这才起身,眼角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目光中闪过一丝对眼前男子的痴迷,但很快就隐了下去,抱拳,如实道:“损失惨重,盘龙山又岂是她能闯入的?”

早已料到,凤钰也不惊奇:“凤臻暂时不必理会,凤琴怕是机关算尽,下一步,该有所行动了!”

凤琴,乃凤国二皇女,素来与大皇女争得你死我活,论智谋绝对辗压大皇女百倍,可她错就错在,晚生了几个月,落了个‘二’字。

“爷,您料事如实,属下查到凤琴秘密派了一队人马往西,怕是想从楚国凤后宋允之身上下手。”

楚国凤后一年前回宋探亲,半路被狄人劫走,狄人得了这筹码,屡次以凤后要挟,搜刮了楚国不少财物,那狄族人便是坐落在西北方向。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她心动了 药铺重新开张,没有刻意的宣传,只是减免了所有的诊金,只收药钱。

夜无尘难得风光一次,换了身青色的长袍,发丝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青渣也修整干净了,乍一看上去,还真是人模狗样,能撩不少姑娘。

济仁药铺不远处,一辆鲜亮的马车驶过,女人撩起帘子,眉头一皱:“这药铺啥时候开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头赶车的随从赶紧应道:“小姐,这药铺原先就有,只不过无人经营,今天不知怎的,又重新开张了!”

李家是经营药材生意的,下河镇两家药铺,都是从李家拿货。

李美珠读书不怎么样,但做生意却不赖,胜在头脑精明,油嘴滑舌。

“走,看看去!”一声令下,马车靠边,李美珠下了车,瞧着那济仁药铺门前是人山人海,似乎半个下河镇的病人都跑这里来了。

“小姐,您是不知,这济仁药铺,只收药钱,免诊金,所以,大家都涌到这里来了!”

“哦?”李美珠来了兴致,要知道,药铺赚钱,靠的就是坐诊大夫,倘若诊金都不收,光凭几个药钱,这钱得赚到何年何月去?

好不容易挤进药铺,李美珠往那小凳上一坐。

夜无尘头都未抬:“姑娘,有哪里不舒服?”

李美珠随意说道:“胸闷、头痛、四肢无力……”这看诊的大夫,居然是个男人,还长得不错,李美珠的一双眼睛立马粘了上去。

夜无尘只觉得一道狂热的目光投过来,他冷哼一声,连脉都没把,亦随口答道:“八成是纵欲过度所致!”

李美珠也不恼:“大哥给开个方子吧!”

夜无尘嘴角一撇,一抹促黠闪过,随手写了一连串:“山参十支、鹿茸二两……”什么贵写什么,而后方子一扬,唤了一声:“水生,抓药,收银子!”

常水生‘哎……’了一声,从那药架上回过头来,接过方子,同时,也看见了坐在那诊台前的李美珠。

他的一张脸,立即青灰青灰的,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这个人,他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与此同时,李美珠也认出了常水生,她不禁瞪圆了双眼,愣愣的看着常水生……

不知为何,小腹无来由的一紧,一股邪火莫名其妙的从脚底往上窜,事隔好几个月了,她居然还记得他。

常水生长的并不算出众,但他身材高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少言寡语,性子倔。

李美珠在心里将常水生的特征都回忆了一遍,而后凑上前去,满脸欠揍的模样:“水生,听说你被休了,真的假的?”

听说?

桃花村的事,还能被远在下河镇的李家听说了去?

倒是奇了怪了。

便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不是休,是和离,李小姐注意用词!”

李美珠早前吃过楚芸蕙的亏,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发怵,转身想跑,却是被楚芸蕙给拦了去路:“拿药,给银子!”

常水生默契的递上刚捡好的药包,而后打了打算盘:“一共五十八两!”

李美珠哪里敢说什么,连忙掏了银子,收了药材,赶紧跑了。

一路回到李府,赵石头正等着她,瞧见她回来,赶紧迎了上去,甜甜的唤:“妻主,您去哪里了?”

李美珠下意识的抽出被赵石头挽起的手臂,低头看着赵石头,早前还不觉得怎样,可今儿个却是越看赵石头,越觉得索然无味,兴致缺缺:“四处转转!”

“妻主,我备了酒菜,去我院子里用膳吧!”

瞧着赵石头那挤眉弄眼的模样,李美珠便知他要做什么,不知怎的,今天竟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烦躁的拂开赵石头:“不去了,我累了,去睡觉!”

……

黄昏时分,街道上已是人烟稀少,楚芸蕙想着第一天开铺,大家都累坏了,便招呼着早些关铺,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三个人便围在一起吃饭了。

还没开吃,外头有人敲门,夜无尘恼怒的喊了声:“谁啊!”

来人没作声,楚芸蕙大概猜到来人,亲自开了门,瞧见凤钰正一脸憔悴的靠在门口:“怎么了?病了?”

自打凤钰讲了那个故事给她听,她每每瞧见他,总会带着几分心疼。

后来墨竹又补了一部分,凤钰是三岁便被他三皇姐关在密道里,足足关了十年,出来时,他的双眼几乎看不见光……

“头又疼了!”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楚芸蕙拉他进来,像之前那样替他按摩头部,常水生放下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凤钰,他分明啥事都没有,完全是过来向他示威的。

两个男人,在暗中较劲。

半晌,楚芸蕙感觉到凤钰浑身都松驰了下来,便问道:“好些了吗?”

凤钰点头,又看了看那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我还没吃饭!”

吃完饭,常水生去洗碗了,夜无尘拿了本医书,回房猛补专业知识去了,楚芸蕙这才将凤钰的斗蓬扯下,看着他那对桃花眼下一片乌黑,皱眉:“又睡不好?”

凤钰扶额:“老毛病了!”

自打他记事起,他就不曾睡过一天安稳觉,便是隐墨门的神医墨三都束手无策,可最近,他似乎找到了医治这病的方子,那就是楚芸蕙。

“你试着戴个……”眼罩……

话还没说完,却被凤钰打断了,他似乎有些烦躁:“你什么时候娶我?”

突如其来,却也将楚芸蕙问愣了。

与此同时,刚洗完碗的常水生也定住了脚步,他的拳头紧紧的捏着,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楚芸蕙便答应了凤钰……

“凤钰!”半晌,楚芸蕙起身,不想跟他谈论这个问题,她承认,她对凤钰确实有不同于别人的好感,如若不是,她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他胡闹。

这不是她的性格,但终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毒发作的时候……难受!”凤钰轻笑,像只妖孽一样,半仰着头看着楚芸蕙,他的眸子狭长,微微向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一眯起来,三分狡黠、七分算计,总有种蛊惑人的味道。

“凤钰,你真的决定要嫁给我?”不是直接告诉他,自己没有那种心思,而是不确定的向他寻求答案。

常水生也听出来了,楚芸蕙拒绝周妙仁的时候,是不留余地的,可面对凤钰,却一再含糊其辞。

她……心动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原来是为情而来 “决定了!”凤钰微微眯起眸子,将人扯进怀里。

楚芸蕙没有推开他,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凤钰动机不纯,与她接近,似乎怀着某种目的,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不是因为中毒?”好半晌,她轻问。

凤钰摇头,笑容浅浅:“不是!”

年关一过,已是初春,气温也渐渐转暖,济仁药铺也渐渐的上了轨道,夜无尘还真有两把刷子,医术了得,小病小痛那是药到病除,因此,在这下河镇也得了个好名声。

再加上济仁药铺只收药钱,免了诊金,所以,几乎包揽了下河镇一大半的病人。

这日,午饭刚过,秦无双不请自来。

“秦姐!”忙活了好一阵子,楚芸蕙除了给珍宝楼送糕点之外,几乎与秦无双没有再私下见过面,因此,她会过来,楚芸蕙倒有些意外。

“芸蕙,忙吗?”秦无双一一打过招呼,便笑着问道。

一听这话,楚芸蕙知秦无双定然是有事找她,瞧着铺子里病人也不多,她便和夜无尘以及常水生打了招呼,与秦无双去了附近的茶楼说话。

两杯茶下肚,秦无双开了口:“芸蕙,你今年多大了?”

据她所知,楚宫的那位大皇女,今年该有十八了,秦无双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十八吧!”楚芸蕙也摸不准。

“不打算娶夫?我倒是有些合适的人选,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意思?”单指敲打着桌面,秦无双温和道,语气里满是试探。

楚芸蕙轻笑,也不想瞒秦无双:“有倒是有这个意思,只不过……还未确定对方心意!”

一语双关,意思是有了,人也确定了,只等对方点头。

“哦?是何人有这等福气?”秦无双的心揪了揪,大概猜到不会是自家的那个任性的弟弟,眼中不免染了几分失望之色,却仍旧好奇,楚芸蕙能看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淡笑,楚芸蕙抿下一口茶口:“不说这个了,秦姐今日来找我,可有事?”

秦无双这才将明日李府在珍宝楼办酒宴的事说了,并向她预订十样糕点,每样三十份,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茶楼。

却不想,她们刚离开,秦无崖就走了出来,一张漂亮的小脸皱得不成样子,眼里的嫉妒几乎成狂。

小手紧紧的握着。

他不傻,知道楚芸蕙的心上人绝对不是他。

“阿丛,你说,她喜欢的是人谁?”漂亮的少年,一把抓住身后随从的衣襟,眼里满是阴戾,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阿丛知他性情暴戾,眼珠子一转,脑子里胡乱的闪过数张面孔,最后定格在凤钰的身上:“大概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市场里卖猪肉的那位……”

市场里卖猪肉的?秦无崖的火气更大了,楚芸蕙在市场卖过一段时间糕点他是知道的,却不知,还有个卖猪肉的,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脾气一上来了,是压也压不住,秦无崖立马带了人,浩浩荡荡的往市场里冲。

而此时,凤钰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摇椅上,半眯着双眼看着墨竹收拾摊子,悠悠的说了一句:“从明日起,不必来了!”

墨竹愣了愣,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丝有失落,似乎有些舍不得这种靠着劳力吃饭的日子。

“爷,您是要回凤国么?”墨竹问。

凤钰还没来得及回来,便听一声暴喝:“砸,给我砸……”

说罢,数十个身材健壮的女人便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冲了上来,照着猪肉摊便狠狠的砸,墨竹眉头一蹙,手握成拳,正要出手,却听凤钰懒洋洋道:“不必理会!”

一通砸打之后,猪肉摊已经彻底的毁了,秦无崖端着一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蛋,上下打量着自始至终都未曾拿正眼瞧过他的凤钰。

“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不许你缠着楚芸蕙,有多远滚多远,懂了吗?”

原来是为情而来!

凤钰没有理会秦无崖,挑眉,语气仍旧是淡淡:“算一算,这砸坏的东西,值多少银子,一会上珍宝楼去要!”

墨竹立即会意,道了声:“好勒!”便还真的一样一样的盘算了起来。

秦无崖见自己的威胁竟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一张脸更是乌黑乌黑的,眸孔直接化成了纯黑色,怒吼道:“给我打,狠狠的打!”

……

楚芸蕙与秦无双分别后没多久,珍宝楼的伙计便找上门来了。

听了事情的来胧去脉,楚芸蕙也不敢耽搁,拽上夜无尘便往珍宝楼赶,此时还未到晚市,珍宝楼里还未有客人上门,一楼的大堂里,秦无崖和凤钰皆在,除此之外,还有数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护卫。

“芸蕙,快让大夫给凤公子瞧瞧!”秦无双见人来了,目光微紧,带着几丝揣揣不安。

凤钰的底,她摸不透,但总归知道不是好惹的,眼下,秦无崖惹上了凤钰,她这个做姐的,以后怕是要提着个胆过日子了。

“怎么回事?”一听说是凤钰受了伤,楚芸蕙想也未想,连忙跑了过去。

凤钰也极为配合,将那被打伤的手抬了起来,凑到她面前。

乌青乌青的一道痕,一看便知是被棍子打伤的,她的眉眼紧了紧,眼中有心疼闪过,凑到凤钰的手臂上吹了吹,轻问:“疼吗?”

没等凤钰回话,那边的秦无崖便冲了过来,扯着楚芸蕙:“我也伤了,伤在脑门上,很疼很疼!”

凤钰又岂是好惹的,不显山不露水,已将人一行人伤的溃不成军。

楚芸蕙皱眉,道了句:“对不起了秦小公子!”缓过神来,她才后知后觉,一般人如何能伤到凤钰?

秦无崖怕是伤的比他重多了。

客气疏离,满是歉意,却没有一丝的心疼……秦无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自然是听出了这话里的客套。

说罢,楚芸蕙便吩咐夜无尘:“师兄,你替秦小公子瞧瞧!”

夜无尘正要上前,腹部却是被秦无崖踹了一脚,遂不及防,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秦无崖气的暴跳,而后指着所有人:“你们……我讨厌你们!”便快步冲了出去。

秦无双原本想跟上,却又觉得今天的事,必须有个交待,便让阿丛和几个护卫跟了上去,她则上前,将夜无尘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秦无双不禁瞪圆了双眼:“竟是你!”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百口莫辩 夜无尘此时也看清了来人,一张脸是青白交错,霎是好看,下意识的看了看秦无双的额角:“留疤了吗?”

秦无双点头:“留了!”

夜无尘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沉到了底。

三年前,他从鬼谷逃出来,实在是饿得慌,便抢了一个人的钱袋子,谁知,那人竟是个懂武功的,一路追了他几条街,最后他退无可退,假装将银子还给对方,却是暗中捡了块石头,趁着对方松懈之时,猛的砸了对方一脸的血……

三年过去了,真是冤家路窄。

“银子是还不出来了!”

秦无双道:“看出来了!”前些日子,他满脸的胡渣,头发蓬乱,因此,她竟一眼没认出他来,今儿个这模样,倒是收拾了一番,便是让人记忆深刻了。

“你想怎样?”夜无尘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心里想着,大不了自己让她砸一脑袋血。

“不想怎样,那钱袋子里有一张治我弟弟病的方子,麻烦你还给我!”即便愤怒到了极致,可秦无双的风度还是无人能及的。

她朝着夜无尘伸出手,难得的不容置喙。

方子?夜无尘仔细的想了想,却实在想不起来那钱袋子里有这样东西:“我真没发现有什么方子!”

“三日,给你三日时间,将方子还给我,如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放开夜无尘,秦无双起身,脸上虽绷着,可语气仍旧温润:“芸蕙,这事是无崖的错,我一定会给凤爷一个交待!”

至于什么交待,秦无双没有说,这个交待,也只能私下说。

楚芸蕙点头,没有客套推辞,伸手,拉起凤钰,直接出了珍宝楼。

“为何非要受伤?”她知道秦无崖伤不着他,若非他故意,秦无崖便是连他的衣袖,只怕都摸不着。

“想从秦家要一样东西!”

凤钰眯着眼,轻笑,风轻云淡。

楚芸蕙没有多问,倘若凤钰是不相干的人,那他要做什么,与她无关;倘若凤钰是她要在一起的人,那他做什么,她便该给予足够的信任。

……

下河镇,洪记药铺。

药童正趴在柜台上打磕睡,春天来了,天气暖了,人坐久了,就容易睡过去。

‘啪’的一掌,重重的打在柜台上,直将小药童吓的跳了起来。

“真是太过份了,济仁药铺是几个意思?一开张就将咱们的生意抢光了,这还让不让人开药铺了?”

洪掌柜的膀大腰粗,十足的重量级人物,往那一坐,凶神恶煞。

洪记药铺已经三天没来过一个病人了。

小药童赶紧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揉了揉还未醒神的眼睛,附和道:“就是,他们仗着大夫医术好,公然抢咱们的生意。”

这话是……真相了!人家医术好,那是没有争论的。

洪六娘瞪了药童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就是洪记的坐诊大夫,这不明摆着说她技不如人么?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气归气,但总该想想办法,如若不然,这药铺迟早是要关门的。

药童连忙凑了个脑袋上来,只见洪六娘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里露出阴险的光来,扯着小药童的耳朵,小声的说了几句……

小药童越听下去,脸色越难看:“这……不太好吧!”

洪六娘一拍她的脑袋,怒道:“你不听我的,就给我滚蛋,往后你娘的病,也别来求我!”

小药童立马弃械投降,连连道歉:“掌柜的,我去就是了,去就是了!”

入夜,凉风习习,李美珠和赵石头一块吃完晚饭,赵石头便去沐浴了,想着李美珠好些日子不曾碰过他,赵石头特意在身上撒了些香粉,将衣裳的领口扯开了些,而后带着一身香气扑到李美珠的怀里。

他这模样,李美珠原先最是喜欢。

“妻主……咱们歇下吧!”媚眼如丝,赵石头凑上唇,在李美珠的脖颈间细细的吻着。

李美珠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而后伸手搂住赵石头,两人正要往床榻上滚,却不想,李美珠脑袋里突然闪过常水生那张面瘫似的脸,再瞧着身下的赵石头,扑了浓浓的粉,一身的香气,浑身上下都写着‘风骚’两个字。

好不容易提上来的兴致,便如同被一盆凉水猛的当头浇下,她一把推开赵石头,没好气的怒道:“你身上什么味?难闻死了!”

赵石头慌了,连忙往自己身上闻了一下,是新买的茉莉花香,茉莉花香味淡,他就多扑了一些,却不想,竟惹怒了李美珠。

赵石头赶紧道歉,却不想,李美珠瞧也没瞧他,转身就气冲冲的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李美珠只觉得在府里左右不是,干脆唤人驾了马车,出门了。

“小姐,要去小南馆吗?”丫头赶着车,平日里跟着李美珠,最是知道她的喜好,每每对家里的几个小侍厌了,她便会去小南馆找找乐子。

李美珠烦躁的‘嗯’了一声。

马车驶到兴宝街,李美珠下意识的撩开帘子,往那紧闭铺门的济仁药铺看了一眼,这一看,竟发现济仁药铺的边角,居然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

李美珠好奇,让丫头将马车停在一旁,她轻手轻脚的上前去看,只见那人瘦瘦小小,正在济仁药铺的周围泼着什么液体,走近一闻,刺鼻得很。

“是火水!”她意识到这人是要做坏事,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通知济仁药铺的人,火便烧了起来。

加上火水的威办,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李美珠定睛一看,那放火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赶紧拍打着济仁药铺的大门。

别的人,她不想管,可常水生还在里头呢,她还没尝过常水生的味道,人要没了,她肯定不甘心。

很快,楚芸蕙便听到了动静,一醒来,她就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便将还在睡梦中的夜无尘和常水生也唤了起来。

三人一瞧,火光已经是遮不住了。

“赶紧打水!”

好在,火刚起来,又发现的早,很快,火就被浇灭了,常水生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李美珠,想也没想,便一拳揍了过去:“卑鄙!”

李美珠脸上火辣辣的,却是满脸的懵逼:“你以为火是我放的?”

她虽好色了一些,却还懂得分寸,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你又是谁?”常水生怒吼。

此时,楚芸蕙也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李美珠和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心里似乎有了定论,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夜无尘:“天一亮,就报官吧!”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隔壁的美食铺子 次日一早,夜无尘便去报了官,李家的人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徐知秋换下之后,是个年轻的女子接替其位,名唤唐冰,二十上下,生得白净清秀,只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意,颇有股生人勿近的味道。

李家的人连夜赶去县衙寻了关系,原本想给县令塞些银子,可那唐冰却是个油盐不进的,银子不收不说,还险些告了李家人一个私下行贿之罪。

这桩案子,只审了半个时辰,便定了李美珠的罪,虽说人没事,可放火可是大罪,唐冰大概是想杀鸡儆猴,给这中远县的权贵一个警示,立马就判了她入狱两年的决断。

李家二老,当场就气晕了过去,李美珠更是有口难辨。

好在药铺里损失不大,只烧坏了两扇门,楚芸蕙找了木匠修补了一下,药铺便正常营业了。

却不知,在济仁药铺的隔壁,连着三个门面,全都焕然一新。

墨竹苦着脸挂招牌:“主子,这招牌真的合适?”

招牌上写的龙飞凤舞四个字‘芸记美食’,弄了这么一个大招牌,可他是隐墨门的门主啊,就算是墨七这个小罗罗,在隐墨门,也顶了个一方堂主的高位,怎么到了这下河镇,他们就要洗手做羹汤了。

凤钰挑眉:“门主不想做了?想去挑粪?”

墨竹立马挺直了腰,脸上硬是扯出一丝笑来:“主子,属下觉得做美食也不错,属下这就去生火……”

墨七还眼巴巴的指望着墨竹能据理以争,眼下瞧着他飞快的往厨房跑,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似乎也抿灭了。

想了想,墨七也默默的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济仁药铺便闻到了一股子浓烟味,楚芸蕙和常水生、夜无尘对望了一眼,三人连忙朝着后院跑去,只见那原本宽敞的后院是浓烟四起,整个云起雾里。

再一看这烟的来源,楚芸蕙皱眉,想也未想,一脚就踢开了两间院子相隔的一道门,而后吩咐常水生和夜无尘:“赶紧打水!”

她则是去屋子里找了张床单,浸湿了,披在身上,便往那浓烟深处闯去。

耳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寻着声,楚芸蕙找到了两个被烟呛得不知所措的男人,而后一手一个,拽出了厨房。

与此同时,常水生和夜无尘也打了水来,将厨房里那刚燃起的火苗给扑灭了。

“楚……楚姑娘……”墨竹满脸的尴尬,哑着嗓子唤道。

楚芸蕙这才认出这两个正是凤钰身边的随从,一个叫墨竹,一个叫墨七。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墨竹撇了撇嘴,眼里竟藏着几丝委屈:“爷说要做生意……”后话是,他不干活,就不给饭吃。

因此,堂堂隐墨门的门主,竟流落成了一介伙夫……

“做什么生意?”楚芸蕙又问。

墨竹愁上心头:“美食!”

……

洪记药铺

洪六娘刚从外头回来,知道济仁药铺还在正常营业,一张肥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见着小药童趴在柜台上打磕睡,她没好气的推了小药童一把,恶狠狠的凶他:“你不是说办好了吗?”

小药童眨了眨眼,两眼惺松的点了点头:“办好了!”

昨儿个,他泼了火水,又点了一把火,看着火苗窜了起来,这才灰溜溜的跑了,平生第一回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小药童吓的一夜都没敢睡。

生怕那济仁药铺的几个人夜里化成厉鬼来找他麻烦。

好不容易在铺子里合上了双眼,又被洪六娘给凶醒了,小药童一脸的丧气。

“办好了?为何济仁药铺还在营业?”洪六娘满脸的不信任,抓起小药童的衣领,冷哼道。

小药童眨了眨眼,不可置信:“这不可能吧!”

“不信你去瞧瞧!”

小药童还真不信了,连忙跑出去,可很快就跑了回来,果然……隔了一条街的济仁药铺居然还在正常营业。

不仅如此,药铺里似乎没什么损失,除了门角边还有些被烧过的痕迹,一切都还好。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是不想替你娘治病了!”洪六娘冷冷的盯着他,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济仁药铺一天还在,她这洪记药铺便一天没有生意。

眼看着年前进的药材,都有些发霉了,洪六娘是越发的焦急起来。

就在这时,药铺里进来一位客人。

洪六娘两眼发光,亲自迎了上去,笑呵呵道:“这位大姐,是看病还是抓药?”

女人脸色青白青白的,双眼底下还有着深深的乌青,一看就是病了许久不见好,故说起话来也气若游丝:“我来看病,大夫,我这咳嗽总不见好,您快给看看!”

洪六娘连忙替那女人把了脉,怕是咳成了肺痨了,洪六娘久不做生意,眼下逮着一个,还不好好坑她一把?

说了一通之后,洪六娘便让小药童抓药,一抓就抓了大半个月的剂量,而后那肥手在算盘上一打,两眼冒精光,脱口而出:“八十两银子!”

那女人原本就咳得厉害,听了这个数字,险些咳出血来,好不容易平息了,这才呐呐问道:“怎么这么贵?”

洪六娘解释:“看诊费十两,药剂开了半个月,七十两,不贵了!”

说到这里,洪六娘又想到什么,补充道:“你这病,可不是一般大夫能看好的,今儿个遇上我,是你的运气,不信你去别家问问!”

这女人还真起身了,跑到别家问去了。

洪六娘一路追了出去,只见这女人拐了一条街,又进了济仁药铺的门,她躲在济仁药铺的门口偷听。

“大娘子,可以抓药了!”是夜无尘的声音。

女人下意识的问道:“多少银子?”

常水生算了算,道:“八两银子!”

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从袖口颤颤抖抖的掏了七两碎银子出来,而后又去数那些散的铜板。

楚芸蕙见状,忙按住她的手:“收七两吧,剩下的,你买些清补的食材,平日里在家里好好养着!”

女人一听,感激的眼眶都红了,连连道谢,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门外的洪六娘气的头顶冒烟,难怪她洪记药铺没有生意,同样的药材,济仁药铺只收八两银子,她却要收八十两,脑子不傻的人,都不会到她洪记去看了。

越想越气愤,洪六娘回到铺子里踱来踱去:“得想个法子,让济仁药铺以后都做不成生意!”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另有隐情 这日,风和日丽,初春的气候,是越发的温和了,济仁药铺还未开门,李家的马车便候在了门口。

门刚一打开,李家主母和李家老爷,便赶紧下了车,招呼着下人将一箱子沉重的东西搬进了药铺里,而后朝着楚芸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夜无尘和常水生都吓了一愣,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李家主母平日里是个要强的,这会儿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擦了把眼角的泪珠子,便朝着楚芸蕙磕起了头:“楚姑娘……我知道美珠早前得罪了你,还做了不少坏事,可这次放火的事,真的不是她做的,求楚姑娘给她留条生路吧!”

这话……让人听的云里雾里。

前些日子,李美珠入狱,却也不是什么大罪,不过是两年的牢狱之为,哪有什么生路死路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夜无尘抓了抓脑袋,指着李家主母问道。

“我昨儿个去看过美珠了,她已是不成样子了,被打的遍体鳞伤,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怕再呆在那种鬼地方,活不了几日了……”

李家主母一想到昨儿个那情形,哭的是越发的厉害,李老爷哆嗦着唇瓣,根本连开口的胆量都没了。

她们也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倘若李美珠有什么三长两短,李家是要绝后了。

“怎么会?”楚芸蕙皱眉。

李美珠有几下拳脚功夫,一般人是伤不着她的,除非……

想到这里,楚芸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招呼李家二老:“你们先回去,待我去县衙门看看情况再做定论!”

说罢,她便让常水生和夜无尘,将李家带来的那一箱子行贿之物,又搬了回去。

将人送走之后,楚芸蕙径自去了隔壁的芸记美食铺,凤钰正喝着茶水,端着本书,似看非看,见楚芸蕙进来,他勾唇:“来了?”

点头,楚芸蕙开门见山:“你要杀了李美珠?”

凤钰也不否认:“她该死!”

“凤钰,也许火不是她放的!”半晌,楚芸蕙凝眉,认真的说道。

李美珠这个人确实可恨,但还不至死,再者,她这两日发现济仁药铺的周围似乎有人鬼鬼祟祟的盯着。

再加上李美珠在公堂上死不认罪,一连串的疑惑加起来,楚芸蕙也开始掂量起来。

她不动声色不为其他,便是为了引那真正想害济仁药铺的人出现,到时候,再还李美珠一个清白也不迟。

“那也该死!”凤钰难得严肃,拉着楚芸蕙的手,示意她坐下,继续道:“明天我要离开一趟,这段时日,你自己小心!”

离开?

乍一听到这两个字,楚芸蕙只觉得心头有些涩涩的,分不清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舍不得,又似乎有些不高兴。

关于凤钰,她似乎一无所知,不仅如此,她连自己的事,都一无所知。

“去多久?”

“十天或者半个月吧!”凤钰声线淡淡,似乎遇上了棘手之事,眉头微微蹙起,却并不打算解释去做什么。

两人之间,好似隔了一条让人跨越不过去的鸿沟,难以沟通。

一旁的墨竹,正巧听了凤钰的话,嘴角不由的一抽,他家爷……越来越不像以前的那个凤钰了,真不知是这情定三生惹的祸,还是楚芸蕙惹的祸。

十天或者半个月,亏他说的出口,一趟北狄之行,又岂是一来一回能解决的事?

爷要彻底除掉凤臻和凤琴,这一趟,至关重要。

“知道了!”楚芸蕙点头,没有多问,只求了凤钰不要再插手李美珠放火之案,便离开了芸记美食铺。

这一夜,楚芸蕙可谓是辗转反侧,迟迟入不了眠。

她反复思考自己和凤钰的微妙关系,越想下去,她便越是心烦意乱,最后干脆爬了起来,翻过围墙,便跃进了隔壁家的后院中。

找到凤钰的房间,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见凤钰睡的正香,她也不刻意叫醒他。

只是定定的看着凤钰那张绝美的容颜,月光从窗棂打了进来,正巧打在凤钰的脸,她细细的看着……

墨染的浓眉、闭着的双眼下长长的睫毛如羽扇般盖下,他肤色白晰,更是衬的那张红唇性感而妖娆,明明是张偏阴柔的脸,却不知为何,却让人生不出半丝的娘气。

“舍不得我?”

就在楚芸蕙看的入迷之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竟睁开了双眼,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浅浅淡淡的笑意,大手一拉,将人搂入怀中。

早在楚芸蕙翻墙之际,他便醒了,等了半天,却不见她有什么动静,凤钰只好开口。

楚芸蕙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十万分的决心,捧起凤钰的脸,郑重其事:“凤钰,你当真要嫁给我?”

这已是她第二次问的这般郑重,看的出来,是极度的认真。

凤钰这回却不说话了,狭长的凤目略微一闪,但很快就盖了下去,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芸儿……”

他唤她,声音醇厚低沉,略微有些沙哑,而后将下巴搁在了楚芸蕙的头顶,轻轻的磨擦着她的发丝,半晌,再度开口:“你决定了?”

这一回,是他反问她。

楚芸蕙没有再像早前那般犹豫不决,而是郑重的点头,她是女人,要足够主动,不是吗?

凤钰轻笑:“记住,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楚芸蕙却再度点头,选择了信任。

人生原本就是一场赌博,既然她下了这个决心,那么……这个局,是输是赢,她都理应承受,不是吗?

凤钰微微释然,低下头,吻住她娇美的唇瓣,高大的身躯一转,轻易便将人压在了身下,眸子里渐渐有了血红色。

……

次日一早,凤钰便不见了踪影,芸记美食铺只有墨七一人在忙活着,楚芸蕙交待了常水生帮着墨七一块照看,便驾了马车,去了中远县。

马车是凤钰的,今儿个一早便让墨七送了过来,并交待若是她遇上什么麻烦,尽管找墨七,墨七会帮她解决。

中远县的县令唐冰对楚芸蕙有着非常深的印象。

上回问审李美珠,她便注意到了此女气度不一般,而后又打听到楚芸蕙与其师兄所开的济仁药铺造福万民,在下河镇里有着极好的名声,因此,她早就想结交楚芸蕙了。

“楚姑娘,不知你这次来,所为何事?”唐冰刻意让人泡了上好的龙井,将楚芸蕙引到书房,好好商讨。

楚芸蕙也不客气,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唐冰极为惊讶:“哦?你的意思是说,那放火烧济仁药铺的人,是另有其人?”

“只是猜测,但我想,那人一次未得逞,定然还会有下次,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天,那人便会再度出手!”

错捕了李美珠,那真正的幕后凶手,便会放松警惕。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抓到真凶 唐冰略微思量了一番,点头道:“好,我便派两人暗中观察济仁药铺,随时准备抓人!”

这桩事算是商定了,楚芸蕙又特意去看了李美珠,发觉李家妻夫说的一点也不夸张,李美珠确实伤的不轻,牢头只说是被狱中的重犯所说。

楚芸蕙也未点破,毕竟这事,事关凤钰。

唐冰也颇为吃惊,当即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再接近李美珠,李美珠瞧见唐冰和楚芸蕙,又是一番喊冤叫屈,连祖宗都拿出来发誓了。

秦府

秦无崖被抓回来后,便一直关在房里,门外有数人把守,足足关了好些时日。

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让他砸了个稀巴烂,秦雪送进去的药也被打翻了满屋子,人未进去,便能闻到屋子里浓浓的药汁味。

“无崖还在发脾气?”

为了不刺激秦无崖,秦无双已经好几日不曾出现了。

秦雪摇头,叹息一声:“小公子认定的东西,很难能改变,我看这一回……”怕是转不过弯了。

在秦宫那样的地方长大,小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苦,等到大一些被送出来,又被秦无双宠着惯着,他的性情不扭曲才怪呢。

这些话,做下人的自然不敢多说。

“都下去吧!”秦无双也叹了一口气,面上阴翳闪过,推开门,瞧着满地的狼籍中,那瘦削的少年,脸上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灵魂的木偶娃娃,一丝生气都没有。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亦是死气沉沉。

“无崖,再不吃东西,你的病情又该加重了!”秦无双将桌面上还未动过的饭菜端起,走到秦无崖的面前。

小心翼翼的,勺了一勺,吹凉了,才凑到他的嘴边。

少年未动,就如同看不见她一般。

“无崖,你可愿做夫侍?”终究,她还是松了口,不忍看着秦无崖便这么消沉下去。

听了这话,秦无崖那了无生气的眸子,总算有了些动静,他眨了眨双眼,嘴唇嚅动,好半晌,才颤颤问出声:“可以么?”

秦无双点头,将秦无崖揽入怀里,眼中微微有些湿润,她这个可怜的弟弟,年幼时便被人下毒,险些害死,自那之后,她便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经历风雨。

出了秦无崖的房间,秦无双面上有着隐忍后的无奈,而后唤了刘湘到书房议事。

很快,一卦飞鸽传书,便从秦府送出。

……

洪记药铺,拍了一天苍蝇的主仆二人,几乎想破了脑袋,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之策。

这日夜色风高,整个下河镇都静悄悄的,楚芸蕙早早便让人熄了灯,而后将夜无尘和常水生分别派守在济仁药铺的前后门,她则爬上屋顶,寻了个视野开阔之地,耳听八方。

等了足足大半夜,夜无尘支撑不住睡了过去,常水生也猛的打着瞌,眼皮子不停的打着架,就在大家以为那贼人不会出现之际……两道黑暗蹑手蹑脚的翻过济仁药铺后院的围墙。

‘扑通’一声闷响,身材肥胖的女人先摔了下去,痛的龇牙咧嘴,险些惨叫出声,好在身后的瘦小男子适时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掌柜的,你可千万别叫,不然……”瘦小男子的双眼滴溜溜的到处乱转了一番,瞧见后院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肥胖女人闷生生的忍下屁股下火辣辣的痛,一瘸一拐的跟着瘦小男子找到了后院的井口。

两人鬼鬼祟祟的又是一番张望,而后快速的从胸口掏出一包东西,正要往那井里倒,便在这时‘哗’的一声,漫天的黑暗被四面八方的灯火撕开。

洪六娘下意识的挡住脸,手里的药包‘啪’的一声便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拣,埋头就要往那围墙边冲过去。

“洪掌柜的,你夜闯民宅,所为何事?”十足的官方用语,威严异常。

洪六娘抬头一瞧,这拦住她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县衙门的李捕头,她的一张脸‘刷’的一下就全白了,腿脚几乎都有些站不稳了,哆嗦着唇瓣说道:“李捕头,这事是误会,我是……我是特意过来……过来拜访夜大夫的……”

“李捕头,这里有一包东西!”另一位捕头大姐,拣了洪六娘还未来得及投入井里的药包,正准备交到李捕头的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李捕头问。

“面粉,面粉而已……”洪六娘赶紧接话。

此时,楚芸蕙已经带了常水生和夜无尘过来,夜无尘上前闻了闻,分析过后,面色骤变,冲着李捕头抱拳,正色道:“大人,这是砒霜!”

任谁都知道砒霜有巨毒,这么一大包砒霜倒下井里,只怕能毒死一个村的人了。

洪六娘见事情已经败露,眼珠子一转,哭丧着在李捕头的面前跪下:“大人,不关我的事,都是小药童,他逼着我过来的……是他要毒死济仁药铺的人,不关我的事啊……”

小药童一听,也急坏了,连忙跪地反驳:“洪掌柜的,明明是你眼红济仁药铺的生意好,说是济仁药铺抢了你的生意,前几日,你还逼着我来放过一场火呢……”

这么一说,大家似乎都恍然大悟,原来那场火真的不是李美珠放的。

这个投毒的事,算是人赃并获,李捕头当即就将洪六娘主仆带到了衙门。

夜无尘目送几人离开之后,撇了撇嘴,喃喃说了句:“没想到那场火还真不是姓李的那流氓所为!”

那件事之后夜无尘也知晓了李美珠曾对常水生不轨的事,因此,私下里都是唤她李流氓。

常水生的嘴角动了动,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他暗暗告诉自己,他和李美珠的帐,两清了。

次日一早,衙门便判了洪六娘和那小药童的罪,而李美珠便也立即释放了,李家的人去接她的时候,已是不成人型。

原本是送去中远县的医馆医治,奈何,中远县的大夫瞧着她这模样,竟是没有一家肯出手接这个病人。

无奈之下,李家人只好找到了济仁药铺。

济仁药铺济世求人,大夫医术高明,能妙手回春的事,李家自然也是听过的,先不论之前的恩恩怨怨,李家只求将李美珠救过来。

“师妹……”夜无尘瞧着抬进来的人,有些举棋不定。

医者救人,可万恶之人,他可选择不救。

“她与我们的恩怨,算是两清了,如今,她于我们只是个普通的陌生人!”楚芸蕙上前,与常水生一块,将人抬进了内间。

夜无尘这才上前,替其诊脉。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记起往事 因为李美珠的伤情太过严重,外伤无数,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伤了,因此,身边绝不能离了大夫。

李家人有意让夜无尘去李府替其医治,夜无尘想都未想便拒绝了。

济仁药铺不能少了大夫,再说了,他对李家人也并无好感,最后商讨之下,决定将李美珠留在济仁药铺以便观察。

“痛……痛……”大家这边刚商讨好,那边,李美珠便在内间叫唤了起来。

夜无尘赶紧上前,搭脉诊断,面色是越发的阴沉。

“大夫,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李家主母就差没急疯,李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李美珠有个三长两短,李家还真是绝后了……

“内伤很重,外伤倒还好!”夜无尘如实道,而后起身:“我先去开两副止痛的方子,先给李小姐服下!”

剩下情况,他还得琢磨琢磨,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太好说。

便在这时,楚芸蕙上前,在李美珠的胸口轻轻按压:“这里痛吗?”

李美珠额头满是冷汁,却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想来不是这个地方,楚芸蕙又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按压:“这里痛吗?”

这一按,李美珠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额头的冷汗看着往外冒,想来就是疼痛的根源了。

“你们出去,替我找把匕首、酒精、干净的纱布、剪子、针线……”回头吩咐夜无尘,说话间,楚芸蕙已将其余人赶出了内间。

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李美珠怕是胸腔积血,那下手之人,也是够狠的,胸腔积血一旦漫延,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根本就是无药可医。

夜无尘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看着楚芸蕙严肃的面孔,无来由的说不出半句质疑的话,他立马出去准备。

很快,东西便备齐了。

楚芸蕙冲着李美珠道了句:“你忍着点,可能会很痛,但没有其他方法了!”

现在配制麻药已是来不及了,若是伤及内脏,引发内脏破裂,积血再倒流,那便是大罗神仙过来,只怕也救不活她了。

说来,也是这李美珠命大,出来的正好,若是再迟一些,只怕她也是束手无策了。

“匕首”,楚芸蕙抬手,夜无尘立即递上工具,瞧着她在酒精灯上消了毒,再精准的切开了李美珠的胸口。

夜无尘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只差一点,心脏就要跳了出来。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楚芸蕙。

积血引流,需要针筒,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的,她立即找了根细长的小竹管,直接用嘴吸,很快……一口一口乌黑的血液便入了她的嘴,她再一口一口的吐出来,足足有两大碗,直到胸腔的血液变成了正常的血红色,她这才着手缝针、收尾。

过程不久约摸两个时辰,也进展的很顺利,李美珠似乎是痛的麻木了,开胸期间并无太大的抽搐反应。

“师……师妹……你确定这人还能活?”看着那胸腔被缝上,楚芸蕙替李美珠绑好纱布,夜无尘这才回过神来,擦了一把额角上的汗珠子,声音有些颤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救人手法,简直是在跟死人抢命。

“能活,好在内脏并未破损,只需调养数日,便能痊愈了!”楚芸蕙淡然道,将收尾做好,便出了内间。

夜无尘挪了挪双腿,却意外的有些酸麻,忍不住将手指凑到李美珠的鼻间,发现病人还有呼吸,并且比方才要平稳了一些,嘴里也不喊疼了,嘴里不禁嘀咕道:“还真是奇了怪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们先回去吧,过两日再来看她!”

楚芸蕙和李家的人交待了一些事情,便累的坐在一旁休息了。

李家人虽担忧,但也不敢轻易得罪济仁药铺的人,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芸蕙……”夜无尘的心情是久久不得平复,他早前是相卿跟前的一名小药童,可鬼谷的药童,都是有些本事的,不说是妙手回春,可医术精湛这个名号,他还是能当得起的。

可即便是跟了相卿二十来年,夜无尘也从未见过这种医人的方法。

他正要与楚芸蕙讨教一番,可唤了好几声,楚芸蕙都不曾回应他,他轻轻蹭了蹭楚芸蕙的肩膀,谁知……楚芸蕙顺势就趴在案台前睡下了……

“芸儿……过来……”

有人唤她,楚芸蕙回过头来,便见一名身着月牙白袍的年轻男子,正嘴角含笑的朝着她伸手,他的手里有着一根打好的玉穗,结了个吉祥结,很精致。

“父后……”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十分愉悦,小小的楚芸蕙笑着张开双臂,欢快的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半蹲下身子,将小小的楚芸蕙抱进怀里,而后他将玉穗配着楚芸蕙腰间的那方宝玉扣好,又重新挂进楚芸蕙的腰间。

“芸儿,好看吗?”男人笑,眼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她点头,笑的见牙不见眼:“父后,芸儿去给母皇瞧瞧……”

说罢,她便一蹦一跳的去了御书房。

画面一转,御书房里,威严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瓷器七零八落的破碎声以及大臣惶恐的求饶声。

“宋国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拒绝上供!”一声暴喝传来。

“陛下,凤后原本是宋国的皇子,宋国较其他几个小国有些不同,也是应该的……”一名臣子战战兢兢的说了一句。

女皇楚渊目光更是阴戾一片,嘴里发出一声冷哼与嘲讽:“有何不同?”

楚芸蕙怯怯的走进御书房,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她知道母后并不待见父后,因此,她想告诉母皇,父后很好……

想到这里,楚芸蕙扬起腰间的玉佩,献宝似的凑到楚渊的面前:“母皇,父后编的玉穗可好看了!”

楚渊连眼角的余光都未落下,只从喉头发出一声暴喝:“滚出去!”

……

“芸蕙,芸蕙……你醒醒!”一声又一声的担忧的呼唤,终是将楚芸蕙唤醒了,她猛的睁开眼,一摸额角,全是冷汗,抬头看向正看着她的常水生。

而后一声不发,找来笔墨,依着梦里的记忆,画出了一块玉佩的大致形状。

“认得这个玉佩吗?”她指着自己所画之物,认真严肃的问常水生。

常水生看了看,肯定的摇头:“未曾见过!”

虽是一张画,可单看这繁复的图腾便知,绝不是等闲之物,他们生在穷乡僻壤的村夫,怎会见过这种东西?

未再追问,楚芸蕙落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风驰电掣般的冲出了济仁药铺,驾上马车,直往桃花村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当年真相 桃花村,牛家的院子里,疯言疯语不断,村子里的人但凡经过,都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好好的一家人家,怎的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呢?

“爹,您吃饭吧!”牛小妞已不似从前那般骄纵,脾性打磨了不少,这些日子,都是她在照顾刘富贵。

刘富贵疯的厉害,自打牛金花和牛大妞死后,就没清醒过。

“哈哈哈……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啊……”刘富贵瞪着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一条捡来的长树枝,在院子里舞来舞去,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又蹲在一角瑟瑟发抖的哭……

“爹,吃两口吧!”牛小妞也不恼,好脾气的搬了个小凳子给刘富贵坐着,而后蹲在他的身边,一口一口的喂他。

便在这时,院子门被人轻轻推开,牛小妞抬头,便瞧见楚芸蕙缓步而来。

她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了然了。

“有事吗?”淡淡的问了一句,牛小妞便低下头,继续喂饭。

楚芸蕙看了刘富贵一眼:“你爹情况如何?”

牛小妞扯了扯嘴角,似乎对自己的遭遇已是认了命,却也不再怪谁了,只淡淡说道:“我回来之后,爹就疯了,见人不是打就是抓,要不就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都习惯了!”

自作孽不可活,牛小妞此时也知道了这个道理。

经历了这次的事之后,牛小妞像是一夜之间明白了许多,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该是自己的,强求不来。

牛家原本起早摸黑的,但一家人却也和和睦睦,牛大妞早前也不是那个样子,为人勤劳,粗活重活,都不嫌累;娘虽说性子沉,但有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留着她们姐妹二人……

可自打楚芸蕙来到了牛家,牛金花找到了发财之道,一切都变了。

说白了,就是人性的贪婪,牛小妞读过书,此时已是看透。

楚芸蕙抿了抿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画好的玉佩图拿出来:“你可见过这块玉?”

梦境中,她的腰上别着一块宝玉,不用多说,也该知道,这宝玉价值连城,若说牛金花真将她从山上拣回来,那她身上的这方宝玉,牛金花定然是见过的……再进一步猜测,兴许就是牛家人拿了。

牛小妞淡淡的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没见过!”

眼里却有着惊涛骇浪涌过,如若不是为了这块玉,她们一家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牛小妞没有可恨的人,只好打心底里恨上了这块宝玉。

楚芸蕙也不多问,道了句‘那我走了’,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待她离开之后,牛小妞这才抹了一把眼角流出来的泪,抱着还疯颠的父亲痛哭出来:“爹,娘为何要那般贪心?倘若她早一些将那宝玉还给了楚芸蕙,将她赶走,那咱们家又何以至此?”

刘富贵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嘴里发出悲痛的呜咽声:“血……杀人了……怕,好怕……”

“爹,咱们不该啊!”

牛小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流着眼泪,却不知,楚芸蕙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的躲在院子外头听着。

她早已猜到牛金花和牛大妞都是因那宝玉而死。

“小妞,你与我说实话吧!”待牛小妞和刘富贵情绪稳定了下来,她再度推门而入。

牛小妞惊的站了起来,似乎没料到她居然没走,但仔细想想,她又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楚芸蕙会来找她,牛小妞早就料定了,只是她原本不想提起关于那块宝玉的事。

转身,去到牛金花原先住的那间屋子,从柜子的最底下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里已经没有了宝玉的踪影,有的只是点镶宝玉的一方玉穗子。

鲜红鲜红的,打了个很精致的吉祥结。

牛小妞将那玉穗子交到楚芸蕙的手里,她原本想烧了这玉穗子,但最后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毕竟这是她们家欠楚芸蕙的,即便还不了,也该给她留下一丝线索不是?

“芸蕙,宝玉被抢了,我娘和我大姐便是因为那宝玉而死,眼下我能给你的东西,便只有它了!”

说到这里,牛小妞又是一声叹息:“当初娘将你从山上拣回来,便瞧着你身上穿戴都是好的,腰间还别着一块宝玉,我们一家都鬼迷心窍,私吞了那块宝玉,娘原本想将你的伤养好了就送走,却不想,你醒来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后面的话,牛小妞不说楚芸蕙也该明白了。

失去了记忆,牛金花又见她有武功在身,上山打猎不在话下,便打着鬼主意,将她留在了牛家,给牛家做牛做马,让牛家从一个贫穷的农户家,到后来的风光一时……

虽然这些事,自己早已想到了,可听着牛小妞亲口说出来,楚芸蕙的心里,还是有着暗潮涌动。

好半晌,她在腰间掏出一包碎银子,而后丢到刘富贵的面前“往后好好做人!”

牛小妞拣起那碎银子,想追出去,可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发了软,她明白了……这笔账是彻底的结清了。

紧绷了多日的弦终是‘啪’的一下扯断了,牛小妞抱头痛哭。

往后,她和父亲,都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

倘若来桃花村的路上,楚芸蕙还在怀疑自己所做的那个梦的真实性,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梦境的东西,都是真的。

或许就是原身早前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握紧手上的玉穗子,竟是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出了桃花村,楚芸蕙没有立即回济仁药铺,而是直接去了中远县,牛金花和牛大妞都是死在去中远县的路上,当时那个案子的定捶是遭了劫匪。

她当时并未多想,可这会,她却可以肯定,这桩事,绝不是遭劫那般简单。

更何况,牛金花为人深沉,诡计多端,若是真有劫匪,她也不见得会将那宝玉拿出来给人,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让人无力招架的事。

县衙门的人见是她来了,连通报都免了,直接将楚芸蕙带进了衙门,唐冰此时正在书房办公,见到她似有些惊讶。

“楚姑娘!”对于楚芸蕙,唐冰有着莫名的好感,就好似两人已结识多年,因此,上回楚芸蕙来县衙门之后,她便吩咐下去,往后楚芸蕙若来找她,可不必通报。

“唐大人!”楚芸蕙抱拳,面上有着凝重之色。

唐冰见此,示意她坐下说话,似乎明白她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顺藤摸瓜 了解了楚芸蕙的来意之后,唐冰直接将结案的文书找了出来。

当时有两名路人认定牛家人的死是劫匪所为,但劫匪又来无影去无踪,因此,在追查多日无果之后,这桩案子就暂时搁下了。

“唐大人,能否告之那两名路人住在何处?”当时报案的人就是那两名路人,并且详细说了劫匪杀人的过程。

瞧着楚芸蕙一脸的凝重,唐冰的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难不成这案子还另有隐情?

“我带你去!”思索了片刻之后,唐冰便起身,将身上的官服换下,换了身寻常的装束,而后与楚芸蕙一块出了衙门。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了中远县一处小巷子里。

这条小巷子因阴暗狭窄,住户并不多,零零散散的,不过三、四户人家。

唐冰领着楚芸蕙来到最里间的宅子,敲了敲门,很快,一名中年男人开了门,中年男人怯怯的看着屋外两个陌生的女人,眼中有着惶恐:“你们……你们找谁?”

唐冰抱拳:“别怕,我们找刘大妹和刘二妹!”

那男人立马回头喊:“大妹、二妹,有人找你们!”

很快,两个女人便出了屋子,骂骂咧咧的问道:“谁啊!”

走近一瞧,竟是唐冰,两人的脸色一变,立马堆起了满脸的笑,和气的将唐冰和楚芸蕙请进了屋子里,正要去斟茶倒水,却听楚芸蕙淡然道:“二位不必麻烦了,我们不过是想了解一下,前些日子在下河镇前往中远县官道上所发生的那起杀人案罢了!”

一听是这事,刘大妹和刘二妹,立马对望了一眼:“那案子不是结了吗?”

当时她们可是编的好好的,唐冰也信了。

“结是结了,只是有几个疑点,需要记录一下!”楚芸蕙点头,语气淡淡,便是指引着刘大妹和刘二妹放松警惕。

“当时那劫匪手里的拿的是什么凶器?”

刘大妹抢先答道:“是刀,怪吓人的!”

“既是刀,那死者身上多处划伤,却都平整、规则,又是怎么回事?”楚芸蕙接着问,她并没有看过牛金花和牛大妞的伤口,这些话,不过是她按照自己的猜照所来。

刀属钝器,伤口肯定深浅不一,并且粗糙。

听了这句,刘二妹的脸色骤然一变,没等唐冰和楚芸蕙再说话,她已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啊……我说,我说实话!”

这事,果然是另有隐情,唐冰的眉目一蹙,面色也凝重了起来,上前一步:“你说!”

刘二妹和刘大妹再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

原来那日,她们确实看到了牛金花和牛大妞被杀的经过,只不过那队商队的人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利剑,且武功高强,她们不是为财,收了牛金花手里的一块宝玉,便将人杀了扬长而去。

刘大妹和刘二妹见人已死,就在死者的身上搜刮了一番,将两人身上的银子都摸了个干净,而后良心发现,到官府报了案。

原来如此!

楚芸蕙从腰间拿出自己画的那张图纸,问刘大妹和刘二妹:“她们手中的那块玉,可是这块?”

刘大妹和刘二妹揉了揉双眼,使劲的看了好半天,面色为难:“姑娘,实在是天黑离的远,我们也不敢细看啊,只知道是块圆玉,却是不知到底啥样!”

“麻烦了!”楚芸蕙多少有些失望。

正要与唐冰去查一查前些日子往前的商队,却是被刘二妹唤住了:“姑娘,那块玉我们是没瞧清楚,但好像是块宝贝!”

“哦?怎么说?”唐冰顿住脚步,认真听刘二妹说话。

“那商队抢了那玉之后,很快,就被一波黑衣人追杀了,死了不少人,我听那商队的人说是……是什么隐墨门的人……”

刘二妹仔细回忆,不敢有半分的疏漏,今天她们搜刮死人钱财的事已经暴露了,若是唐冰要追究起来,指不定还会将她们两姐妹当成杀人凶手。

因此,刘二妹也不打算隐瞒,将这事说的越大便越好。

“隐墨门!”一听这三个字,唐冰脸色骤变,她上前一步,抓住刘二妹的手腕:“那商队可有什么标示?”

会惹上隐墨门的人,那便代表那商队绝不是普通商队,极有可能是哪方的势力。

“夜太黑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天死了不少人,但他们两方死的人,都当即处理掉了……”

“如何处理?”楚芸蕙问。

刘二妹打了个冷颤,继续说道:“他们往那些尸首上撒了些东西,那些尸首便不见了……”

很显然,那抢夺宝玉的两队人马,都不是寻常人家。

说到这里,刘家二姐妹都猛的打寒颤,这也是她们这些日子都不敢出门的原因。

从刘家出来,不用楚芸蕙多说,唐冰便立即去查了这几日出入的商队。

却不想,竟一无所获。

……

上平郡城外,一路往北,一列商队正赶着路。

“主子,如您所料,凤琴果真与狄戎有勾结,据闻楚国的凤后就是被狄戎掠去,如今还关在戎族的地下水牢里,她不会是想引出楚国皇太女,而后再趁机让楚国女皇割让城池,以此要功,在凤国夺权……”

墨竹一路分析。

凤钰闭目养神,听了这番话,也只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主子,咱们得加紧脚步,若是让凤琴先一步到了狄戎,只怕一切都晚了,还有楚国皇太女……”墨竹略急,忍不住提议。

话还没说完,便被凤钰淡淡的打断了:“墨竹,你可懂什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莫名其妙的问这些,墨竹有些懵了:“啊?”

“让爷清静一会!”

墨竹只好闭了嘴,凤钰的心思,他是越看越糊涂,明明已有王牌在手,他却弃之不用,不知是何想法?

与此同时,另一拔人马,也赶在前往北戎的路上,这一行人,做镖局打扮,行事十分低调,是凤琴的队伍无疑。

高头大马之上,身旁健壮的女子凝眉:“殿下,北狄那帮野蛮人,您下了好些年的功夫,都未曾拉拢,为何一这次,却主动提出与咱们联盟?”

问话的是凤琴的心腹,名唤叶然。

女子冷笑,一双眼睛乌黑深沉,看不见一丝情色波动:“你可知楚国女皇已没了耐性,打算弃美色,而保江山?”

弃美色,保江山?叶然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凤琴的意思,楚国凤后在回宋探亲的路上,被一群北狄蛮人劫去,如今生死未卜。

事情过去已有一年之久,这一年期间,戎人多次进犯楚国边疆,搜刮不少钱物粮食,楚国都未加制止,一忍再忍。

“殿下的意思是,楚国女皇不打算救凤后了?”

凤琴勾唇,眼底却没有半丝的笑意:“若是本宫没猜错的话,楚皇这是打算借机端了戎人老窝,那群蛮子怕是慌了!”

世上的男子多的是,少了一个凤后,将来也会有其余人替上,凤琴扬唇,若她是楚国女皇,绝不会等一年之久,才失了耐性,怕是不必三日,她便会弃美色保江山!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计划入谷 “芸儿,父后要离开一断时日,你在宫里,千万不能顽皮,要听你母皇的话,不要惹你母皇生气,知道吗?”

男的手冰凉冰凉的手,却十分温柔的抚在楚芸蕙的脸上。

眼里满是不舍。

“父后,您什么时候回来?”已和男子身高等齐的楚芸蕙担忧的问道。

男子笑笑,鬓间似有白发,面容微微憔悴:“兴许……就回不来了!”这声似是呢喃,但很快,男子又说道:“来回一趟,少说也得三月有余,芸儿不必记挂父后,好好辅佐你母皇!”

“父……”

她还想问什么,可男子抬手制止了她,转身上了马车,随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渐行渐远。

她追了上去,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父后……”

可终究再没有人回应她。

梦醒,额间全是冷汗,楚芸蕙翻身下床,兴许是速度过快,她只觉得一玄晕,险些栽倒在地,头……疼的厉害!

“师妹,你怎么了?”夜无尘听到她的梦呓推门而入。

眼下不过是破晓,天还未亮,因此,院子里特别寂静。

连着三日了,楚芸蕙几乎都是被吓醒的,脸色很不好看,夜无尘为其把脉,轻叹一声:“师妹,你心里有什么结?竟要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她摇了摇头,这几日,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是越发的频繁了,她想起了很多事,可又串不到一块去。

越是想下去,她越是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背负着什么重大的使命。

抓住夜无尘的手,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夜无尘,带我去一趟鬼谷吧!”

不管夜无尘所说的那些事,是真是假,但不去一试,她便是连最后一丝机会都没了,或许那鬼谷后卿真有一本关于催眠唤醒记忆的书……又或许那书真的还幸存于世,仍在鬼谷。

“师妹,你可想好了?”夜无尘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郑重的问道。

自打鬼谷被攻破之后,便成了各路人马搜刮的乱谷,而这些人,也多次触动鬼谷机关,使得现在的鬼谷,如同地狱深渊。

眼下过去,便等同于去闯一片刀山火海。

“决定了!”楚芸蕙点头。

……

李美珠的伤,在楚芸蕙和夜无尘的合力医治下,已恢复了许多,可因伤得太重,仍旧下不了地,李家的人每日都会过来探视,楚芸蕙为了不影响别人看病,便不许他们多留。

好在他们也看在女儿捡回一条命的份上,并没有胡闹。

“喝药!”常水生将刚煎好的漆黑药汁放在小几上,眼皮都未抬。

虽说这次李美珠被冤枉,他已经与她两清了,可真要他与李美珠这样的人和睦相处,他仍旧做不到。

“我动不了!”李美珠动了动身体,微微一用力,便会全身酸痛,扯着内脏一块纠着,若不是眼下脑子还算清醒,她都怀疑楚芸蕙是为了报复她,而加了什么让她全身痛不欲生的东西来折磨她。

“那是你的事!”

落下这句,常水生头也不回的出了小间。

便在这时,济仁药铺门口不远处,一辆奢华的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女子说道:“赵小侍,小姐就是在这处医治!”

赵石头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眉目紧蹙……

李家的人根本看不上他,他多方打听李美珠的消息,却无一人肯开口告之,最后还是他买通了李美珠身边的随从丫头才得知李美珠险些丧了命的事。

“这是什么地方?”看了一眼那铺药的名字,赵石头眼眉蹙得更紧了一些,这种小药铺,也能医人?

“赵小侍,这济仁药铺的大夫医术可高明了,开张不过月余,便得了好口碑,整个下河镇无人不称赞!”

丫头是见识过李美珠险些死在牢里的人,那会又跟着李家二老,将李美珠送来此处,那会的李美珠可以说只剩下一口气了。

可济仁药铺却愣是将她救了回来,简直是和死神抢命,这让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石头嘲讽的勾了勾唇,不过一间小药铺罢了,传的如此神乎,他正要进去瞧瞧,却在这时,常水生出门倒药渣。

赵石头赶紧往后缩了缩,将自己藏在了马车后头,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双眼,揉了揉,再次定晴看去,没错……那人确实是常水生。

“丫头,济仁药铺的大夫叫什么名字?”

丫头不明所以,如实道:“听说是姓夜……对了,除了夜大夫,还有一个姓楚的,那日夜大夫都说救不回来了,便是那楚姑娘,三两下将咱们家小姐救回来的,当时,夜大夫都夸赞连连,说是这世上再无第二人能救咱们家小姐了。”

说起济仁药铺的两位大夫,丫头是唾沫横飞,奉为偶像。

“姓楚?是不是叫楚芸蕙?”赵石头的手紧了紧,面上似有些惨白。

“对对,我听说就是叫这个名!”

果然是他们,真是冤家路窄,他想起近来李美珠对他总是不咸不淡,已是多日不曾宿在他的院子里了。

眼下,他似乎明白了,李美珠只怕是贼心不死,对常水生还存了念想。

“回去!”咬牙,赵石头跳上马车,而后又从袖口掏了一袋银子交到丫头的手里:“不许和任何人说我今天来过济仁药铺!”

丫头一脸的疑惑:“不去看小姐了?”

赵石头道:“不去了!”

丫头收了银子,也不好再多问,驾着马车,重新回了李家。

……

是夜,沉静如水,虫鸣鸟语,夜空如洗。

凤钰把玩着手里冰凉的宝玉,单手撑着下颚,目光略有些深沉,或是困惑。

“主子!”墨竹推门而入,将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交到凤钰的手里。

凤钰勾唇,从信鸽脚下取下信笺,看过之后,满意的笑了:“秦无双还真是宝贝她那个傻弟弟!”

墨竹似乎猜到了大概:“主子,秦无双是答应与咱们联手?”

世人都不知,秦无双的生父,便是北狄族长的儿子,北狄以力气取胜,不分男女尊卑,若不是为了嫁给秦国女皇,秦无双的父亲怕是早就登上族长之位,做了那北狄的掌舵人。

眼下的掌舵人是秦无双的叔父,因感激秦无双父亲让位,因此,这位叔父待秦无双两姐弟是极友善的。

“她必须答应!”说罢,凤钰又喃喃道:“今晚便能抵达鬼谷,让墨三与爷一块进谷。”

墨竹抿唇:“是!”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交待 这日一早,秦无双便派了人来通报,原本早几日李府办酒宴,选址在珍宝楼,却是因为李美珠入狱重伤的事而推迟了几日。

李家顾念颜面,不愿意将李元庆的十六生辰办的太过铺张,因此,便商议了让珍宝楼将酒菜送到李府去,李家宴请了一些亲朋好友,打算低调行事。

“意思是让我们将糕点送去李家?”常水生刚替一位病人抓完了药,便竖起耳朵来听。

听到那伙计的话,他不禁皱眉,满脸的不悦。

李家那鬼地方,出了李美珠这样的流氓,其余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是的,秦掌柜的说了,若是楚姑娘觉得太过麻烦,也可以先送到珍宝楼,她再派人送到李家去!”伙计又将秦无双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心里却腹诽着,当日珍宝楼怕是忙得不可开交,若是点心又出了差错,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楚芸蕙思索了片刻,而后望向伙计:“那我直接送到李家去吧!”

自打那日秦无崖与凤钰起了冲突之后,楚芸蕙便不愿再见秦无崖,便是连珍宝楼,她都不愿再去了。

秦无双疼爱这个弟弟,每每瞧见她,总有一番暗示,久而久之,楚芸蕙也不愿多说。

“好的,多谢楚姑娘!”伙计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似是办成了一桩大事一般,连忙告辞,唯恐楚芸蕙反悔。

人刚走,楚芸蕙便开始忙活糕点的事了。

十样糕点,每样三十份,量倒是不多,只需半日,她便能做好。

今儿个济仁药铺的病人不多,因此,常水生忙活了一阵之后,便去了厨房给楚芸蕙帮忙。

“水生,你的医术学的如何了?”自打开了这济仁药铺之后,常水生便一心钻研医术。

常水生虽没有刻意和她说过,但她暗中观察过了,常水生每天夜里都会点盏油灯勤奋的背药名。

夜无尘替人看病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听着,不懂的地方,还会请教夜无尘。

夜无尘倒也不避讳,事无巨细的告之,久而久之,夜无尘不在的时候,常水生也偶尔会替人看看病。

一些伤寒感冒的小症状,他几乎能辨别七、八分了。

听了楚芸蕙的问话,常水生愣了愣,脸上微微涌起一抹红云,似乎没料到楚芸蕙近来这般忙,还在暗中观察他,心里有着几丝甜甜的味道。

“能替人瞧些小病!”常水生也不瞒她。

他这般努力,便是为了楚芸蕙,他想变成一个有用的人,只有足够强大,他才能保护楚芸蕙!

“那我就放心将济仁药铺交给你了!”楚芸蕙点头,看着常水生,目光清澈明亮,有着赞赏之意。

原本这些话,是常水生期待已久的,可此时说出来,他似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芸蕙,你什么意思?”

要将药铺交给他?那她和夜无尘呢?

“别紧张,我和夜无尘打算去办点事,可能要离开几日,这期间,你好好看着药铺,若是遇上棘手的病人,你便推了,切记注意自己的安危!”

这世上有许多不讲理的人,一旦出了事,只怕好事也要成坏事了。

“你们要去哪里?”常水生下意识的抓住了楚芸蕙的手。

他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跟不上她的脚步。

“去鬼谷,寻一本关于催眠唤醒记忆的医书!”楚芸蕙没打算瞒他,如今,他们三人,便如同家人一般。

她将常水生和夜无尘都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我与你们一块去!”想都没想,常水生便脱口而出。

夜无尘提过几回,他隐约也知道,此时的鬼谷,凶险万分,真想在鬼谷寻东西,怕是不容易。

“水生,你不懂武功,若是跟着我们去,只怕会有凶险!”

楚芸蕙解释。

说到‘武功’二次,常水生立即哑口无言,他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这一刻,他痛恨自己没有学些拳脚功夫,如此一来,遇上危险,他便能保护楚芸蕙了。

“好!我等你们回来!”半晌,常水生终是妥协,默默开始和面。

……

李家

“气死我了,居然不让我出席李元庆的生辰宴,这分明是将我当成下人看待!”赵石头打扮的花枝招展,带了礼物,正要去给李元庆祝贺一番,却不想,人还没出院子,就被李家的管事给请了回去。

“赵小侍,这是李家的规矩!”伺候的下人弱弱的解释。

今儿个,李家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亲朋好友,像赵石头这样的侧室,怎么能拿上台面?若是旁人问起,李家二老又该如何解释?

赵石头气不过,恼的将屋子里的一众摆设砸了个遍。

凭什么?凭什么他赵石头到哪都不被人放在眼里?早前在牛家,牛小妞利用他,牛二妞根本不在意他;如今到了李家,李元庆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眼下新鲜劲过了,李美珠压根就不管他的死活。

连带着李家的下人,眼下都看不起他了。

“滚,滚出去!”听着下人的酸言酸语,赵石头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待人都走了,赵石头这才趴在桌面上痛哭了起来。

他不甘心,他一定要在李家站稳脚跟,李美珠不是看上常水生了么?那他就去毁了常水生,他便要瞧瞧,还有谁能跟他争李家的地位。

这一头,赵石头在屋子里发火,那一头,李元庆紧张兮兮的在镜子前装扮。

“无崖,你瞧瞧,我穿哪身衣裳好看?”

秦无崖正面色焉焉的坐在一旁搓衣角,压根没瞧过李元庆的打扮,随口说道:“白色!”

李元庆立马凑个头过来:“你姐是不是喜欢白色?”

秦无崖胡乱的点头:“大概是吧!”自记事起,秦无双便喜爱穿白衣,早前他没注意,眼下被李元庆这么一问,秦无崖才发觉,他姐秦无双也算得上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只不过,她一心经商,愣是没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

“无崖,你也别气馁,女人嘛,心底都软,只要你多缠几次,总会成功的!”看出了秦无崖的闷闷不乐,李元庆安抚道。

“怎么缠?”

李元庆嘴角一勾,凌到秦无崖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秦无崖的脸立马‘刷’的一下全红了,而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姐会打死我的!”

李元庆撇嘴:“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秦无崖早就将自己心上人是谁告诉了他,再说了,今儿个楚芸蕙又要上李家来送糕点,李元庆为了讨好秦无崖,便给他施计。

“这……真的能行么?”想了好半天,终究是冲动占了上锋,秦无崖脸上红晕未消,却是松了口了。

李元庆拍了拍胸口:“放心吧,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李家救人,水生出事 李家虽说出了李美珠坐冤狱一事,有些挂不住脸。可到底是虚惊一场,李美珠的命也拣了回来。

李家也就趁着李元庆的生辰,给家里冲冲喜,去去霉气。

请的人不多,除了李家的亲戚之外,还有便是辞官回乡养老的霍家人,霍老夫人原先是位大将军,驰骋杀场几十年,却不知为何,大败宋国之后,便退隐回乡。

连带着霍家的子孙也一块从朝中退了下来,从此过上了平常人家的生活。

“楚姑娘,既然来了,便喝过酒宴再走吧!”宴席上,不少人认得楚芸蕙和夜无尘,瞧见他俩一块来送东西,大家都纷纷挽留。

再加上李家二老感激楚芸蕙不计前嫌救了他们女儿,也是极力的挽留。

楚芸蕙客气婉拒:“多谢二老,只不过药铺里还有许多事,下回有空,我们再来拜访!”

正说着话,便听一阵骚乱声传来,有人喊道:“霍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来人啊……”

“快请大夫……”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楚芸蕙和夜无尘对望了一眼,立马朝着那声源之处走去,便见年过六旬的霍老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巴大张,瞳孔瞪得滚圆滚圆的,似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即将断气一般。

“霍老夫人吃了什么?”

霍老夫人身旁坐的是她的孙女和孙子,分别唤作霍婧雪和霍景歌,皆是生的一表人才,一看便是人中之龙。

“姑娘,我祖母方才吃了大枣!”说话的是霍婧雪,面上虽是焦急,但遇事还算冷静。

楚芸蕙点头,算是明白了这病因,她立马查看了霍老夫人的喉头,已是红肿,有血丝隐现,怕是正巧打横卡住。

这伤若是处理不好,会要人命。

“无尘,你可有法子为老夫人续气?”眼看着霍老夫人已是面色惨白,瞳孔微微扩张,怕是气息不足。

夜无尘立即上前,在老夫人的几门穴道上一点,老夫人这才多了几分进气。

可到底这卡喉咙的事,夜无尘也无能为力,他叹了一口气,看着楚芸蕙:“怕是难回天了!”

大家都知道夜无尘医术高明,连他都这么说了,只怕老夫人这回是凶多吉少。

楚芸蕙的眉头也皱得紧紧的,想来药物已是解决不了了,她迅速想了几个借用外力的急救方法,当机立断:“都散开!”

病人原本就呼吸不畅,眼下又被人围住,空气不流通,更容易发生窒息事件。

霍婧雪沉沉看了楚芸蕙一眼,而后立马吩咐众人散开。

“老夫人不是寻常人,你若是失手了,怕是……”便在这时,夜无尘拦住了楚芸蕙,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在座的都是下河镇抑或是中远县的权贵,真若救不回来,楚芸蕙便将背负骂名,弄不好还得吃牢狱之灾。

“管不了这么多了!”

楚芸蕙抿唇,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霍老夫人,而后用力往上一蹬!

霍老夫人立即难受的脸都青了,一双眼睛瞪得更加滚圆。

在座的众人一口气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皆惊呼:“不可胡来,若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对,老夫人的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

就在大家都纷纷指责楚芸蕙的时候,霍婧雪发话了:“大家请安静,我相信这位姑娘!”

既然人家霍家的人都开了口,所有趋炎附势的指责声,便也停止了。

随着楚芸蕙蹬出第三下,老夫人的气息越加的微弱,周围的人也是看的心惊肉跳。

便在她蹬出第四下的时候,‘咳……’的一声,老夫人猛的一咳,从喉头咳出一粒枣核,咕碌一声就滚到了地上。

这是北方的大枣,枣核相对会比较大,老夫人怕是不知,才会一口吞下。

随着这枣核的咳出,老夫人也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原本青白的脸色也渐渐回转过来,可老夫人的喉咙怕是伤了,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是被楚芸蕙制止了:“老夫人,您先去休息,待夜大夫开了方子,便让人给您煎服,不足三日便能痊愈!”

这人不止果绝还细心周到,霍婧雪不禁多看了楚芸蕙两眼,而后让人将老夫人扶去了后院休息。

既然人救过来了,楚芸蕙便也打算告辞。

“姑娘,在下霍婧雪,能否与姑娘说几句话?”霍婧雪拦下了她。

霍家,楚芸蕙倒也听说过,她也好奇为何声名显赫的霍家会落到弃甲归田的地步:“在下楚芸蕙,霍小姐,请!”

霍婧雪微微讶异,面前的这位姑娘居然姓楚!

说话间,两人寻了张偏桌坐下,夜无尘不愿参与这结交当中,便百无聊奈的在李家的宅子里四处晃荡。

……

“赵小侍,我们打听过了,今儿个楚大夫和夜大夫都不在,铺子里就只剩下常水生一人!”天色微暗,济仁药铺已经关了一边门,却在这时,来了一辆马车,横在了济仁药铺的门口。

马车上的人冷笑:“那就便宜你们了!”

几个长相猥琐的女人立马喜笑颜开,接过从马车上递过来的一袋鼓鼓的银子,点头哈腰:“您放心,这事,我们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说罢,马车离去,而那几个接了银子的女人便钻进了济仁药铺里头。

常水生正打算将另一扇门也关了,冷不防的冲进来几个人,常水生立马戒备的后退了两步:“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上下打量着常水生,眼里有着几丝失望之色,这个男人不仅身材高大,肤色还带黑,但胜在五官不错。

“小公子,你说我们是什么人?”领头的肥头大耳的女人,立马笑眯眯的上前,一手便抓住了常水生的手腕。

常水生力气大,猛的一挣,便将女人给挣开了。

“滚,再不滚,我便报官了!”知道来者不善,常水生也不客气。

“报官?行啊,等姐姐我们爽了,你再去报也不迟呢!”另一名女子顺势将大门关的紧紧的,分一左一右,将常水生围住。

“识相的最好滚出去,如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常水生气的胸口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想起早前李美珠欲行不轨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

一张脸瞬间惨白一片,额头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原本是他随楚芸蕙一块去送糕点的,可他不愿踏进李家,便换了夜无尘去,想不到……竟遇上这种事了。

话还没说完,两个粗壮的女人便将常水生按在了看诊台上,嘴里啧啧道:“够辣,姐喜欢!”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遭人暗算,无崖发病 “滚,你们动我一下试试!”常水生使劲的挣扎,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就往那几个女人的身上砸。

他虽力气大,可奈何对方人多,足足有四个女人,而且都生的壮硕,一看就是常年做苦力的人。

“老三、老四,你们把他按住,让姐姐我先来!”领头的女人被猛的砸了一下,发了狠的将常水生按住,而后又脏又臭的大手捏住常水生的下巴,从胸口掏出一包东西塞到了常水生的嘴里。

刚才那姓赵的就说了这男人不好对付,给了她们这个,果然……

常水生虽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明白绝不是好东西,怕是什么腌臜的药。

“呸……”常水生极力的吐出来,可奈何下巴被人捏住,又一杯水灌在嘴里,那些白色的粉沫便随着水一块冲下了腹中。

没过多时,女人便将常水生放开了,四个人也抹了一把汗,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常水生只觉得从脚底窜出一团火,直冲脑门,头脑也有些发热,冒了不少汗,他下意识的想去扯自己的衣裳,可到底忍住了。

‘呯……’的一声,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常水生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桌角,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几个女人原本想看的好戏,终究是没上演,几人的耐性也被磨到了极致。

“天色不早了,办了吧!”老三按捺不住,先脱了衣服,将已经无力的常水生按在了诊台上,其余几人也不甘示弱,皆凑上前来。

便在这时,‘啪’的一声,里间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几个女人都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屋子里除了常水生还有别人。

“谁在那里?”大家都警惕的朝着发声处看去,便见一名满脸是伤的女人正晃晃荡荡的往外走。

竟是个病人!

四人又放松了警惕,上前,正要将李美珠拿下,却不想,李美珠先一步动手,一掌劈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脖颈处,直接将人给打趴下了。

另外三人见了,瞬间怒火高涨,齐齐冲上去,与李美珠厮打起来。

若是李美珠不曾受伤,打这几个人,怕是不在话下,可她到底伤的极重,能免强撑着下床,已是不易。

很快,李美珠氷被按在了地上,一阵猛打,常水生又是猛的一下将脑袋磕在了诊台边角上,痛疼使他清醒了几分,大手一摸,摸到了捣药的蛊,想也不想,猛的就朝着其中一人砸下去。

另外两人瞬间傻眼,李美珠便趁着这个空档,将其余二人搁倒。

屋子里已是一片狼籍,却也总算平静了,李美珠的身子晃了两下,‘呯’的就倒在了地上,常水生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半蹲下:“你怎么样了?”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

“嗯!”沉默了半晌之后,常水生率先开口,方才他被喂下了不明药物,此时,身体里的异常又腾升了起来。

眼下,他看着李美珠,都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能扶我进房么?”李美珠小心翼翼的问道,她试过,但确实起不来,身体像是散了架似的,从内到外,都疼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嘴角亦渗出了鲜红的血,她擦了一把,故作轻松的勾了勾唇。

常水生急剧的喘着气,伸手,将李美珠扶到屋内,李美珠正要道谢,却不想,身上被人重重一压,而后唇上一软……她瞬间瞪圆了双眼,下意识的便抱住了身上的常水生。

……

“两位小姐,奴家替你们倒酒!”

楚芸蕙和霍婧雪正相谈甚欢,一名李家的下人从中打断,而后将两人已经喝空的酒杯满上。

“多谢!”霍婧雪和楚芸蕙同时开口,两人又是相视一笑,似是默契十足。

便在这时,那下人眉目一转,忽的手一抖,眼看着酒水就要洒在楚芸蕙的身上,却不想,霍婧雪袖口一挡,那酒水便全数倒在了霍婧雪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饶命……”这小奴似是吓坏了,惨白着脸,立马跪地求饶。

也不过是桩小事,霍婧雪也没放在心上,笑着将人扶起:“你带我去换身衣裳吧!”而后又冲着楚芸蕙道:“楚姑娘别走,方才的事,我还有许多话,没与你说完!”

楚芸蕙点头,难得在这异世寻到知已,反正天色已黑,药铺已经关门了,便也不在意多留一会儿。

霍婧雪被小奴带着去了李家的后院,一路弯弯转转,终于停在了一间清静的院子前,小奴将人领到门口,就止步了。

“小姐请进,里头有换洗的衣裳!”

霍婧雪点头道谢,便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干净的厢房,里外有屏风隔着,屏风那一头,似有热气冒出,霍婧雪以为是那小奴已让人准备了沐浴的水,想也未想,便走了过去。

正要解衣裳,却对上一双漂亮的双眼。

双眼的主人正赤身果体的坐在浴桶中,定定的看着她,是个少年,漂亮的过份的少年……

霍婧雪脸上一红,道了句:“得罪了!”便要退了出去,却在这时,少年忽的一声急喘,霍婧雪只得回头,却见少年脸色泛白,似是极为难受,双眼瞪得滚圆,似是要断了气一般。

他嚅动着唇瓣,想说什么,可最终啥都说不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霍婧雪不敢冒然上前,只得远远的问道。

少年答不出来,眼看着双眼开始翻白,霍婧雪终是抛弃了男女有别,大步上前,将少年从那浴桶中捞了出来,抱上床榻,再迅速的用被子将其身体盖住,一张脸,已是涨得通红……

“得罪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说罢,霍婧雪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是被人死死的拽住了,她见少年缓慢嚅动唇瓣,似是在说:不许去。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霍婧雪的眉头蹙得紧紧的,她不是医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却见少年已经闭上了双眼,似是极度疲惫。

她不敢离去,又不敢唤人,只得呆呆的站在床榻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直到确定他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怒打恶人 楚芸蕙正喝着茶,等着霍婧雪回来,却不想,夜无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师妹,咱们快点回去吧,药铺出事了!”

济仁药铺附近的邻居,听见打斗声,好心跑到李家来报信。

楚芸蕙‘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让李府的下人转告霍婧雪自己先走一步,便马不停蹄的与夜无尘回了药铺。

一进门,她便瞧见四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其中二人衣裳都脱了个精光,不用多想,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水生!”

楚芸蕙一脚踹开昏迷在地的女人,在屋子里四处搜索,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水生没事……”

楚芸蕙这才瞧见李美珠竟瘫在门外,整个人都痛苦的蜷缩着,她的嘴角渗着鲜红的血,将地面都染了颜色。

“水生呢?”

顾不得这么多,楚芸蕙将人扶起,急切问道。

李美珠指了指里间,弱不可闻:“快去看看水生,他中了药……”

说到这里,李美珠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涩涩的轻笑,她向来不是什么好人,却不想……在面对常水生失控之际,她竟没有趁人之危。

天知道,她用尽了毕生的克制力,才推开了常水生,而后将他绑了,自己则躲到外头去等人。

闻言,楚芸蕙立马冲到内间,便见常水生面色潮红,满头满脸的汗,正不正常的蠕动着身体,嘴里也发出意味不明的哦吟,便是不用多想,就该知道,他这是被人下了那腌臜的药物。

但好在身上的衣裳还在,除了额头有血,其他还算安好。

为了缓角常水生的难受,楚芸蕙立即炮了一杯薄荷水,灌进常水生的嘴里。

清凉的感觉,立即冲散了身体上的灼热,常水生已经清醒了大半,他眨了眨双眼,面色由红转白,极度的窘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桩事,不像是同行所为,倒像是专门针对常水生来寻仇的。

方才她粗略看了一眼,药铺里并没有什么损失,看诊的银子也完好无损,如此说来,便不是像上次那般,被同行算计了。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下手的人是趁着她和夜无尘不在,专门想毁了常水生。

而常水生一个普通的男子,来到下河镇又不久,再说了……水生性情憨厚,在这周遭名声都极好,又得罪了什么人?竟要对他下此毒手?

“我不知,我见天黑了,便准备关了铺门,谁知这四个女人就冲了进来,对我……”后面的话,不必常水生说下去,楚芸蕙也该猜到是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这桩事,她便不能这么算了,如若不然,她和夜无尘一走,只怕常水生的处境会更危险。

顿了顿,常水生又问道:“李美珠如何了?”

李美珠原本就伤势未好,被那几个女人狠打一通,怕是性命堪忧了。

“放心,她命硬着!”楚芸蕙将其安抚。

夜无尘推门进来,将解毒丸喂进常水生的嘴里,面色凝重,看着他:“这四个女人,都是市井无赖,水生,你是怎么惹上这些人的?”

“我也不知道!”常水生如实道。

他平常除了在药铺里学学医,帮着抓药,根本没有外出接触什么人,更别说是得罪了。

见他一脸的茫然,楚芸蕙知道,只怕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便道了句:“你好生休息!”

说罢,便与夜无尘出去了,夜无尘去安顿李美珠,而楚芸蕙则是将那四个女人捆绑了起来,而后丢到了后院。

初春,井里的水冰凉刺骨,楚芸蕙当即打了一桶,对着四人的脑袋,当头淋下。

被打晕的四个女人立马清醒了过来:“下雨了,下雨了……”

清醒之后,定晴一瞧,便见一名瘦削的女子正背手而立,而她们四人,被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快放开我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老三闷哼了一声,凶神恶煞的怒道。

济仁药铺的情况,他们都大概了解清楚了,两个男人加一个女人,她们人多,确实没将楚芸蕙等人放在眼里。

心里思量着,今儿个离开了这里,改日,她们还要来报复。

没有说话,楚芸蕙上前,朝着那说话的老三手腕上一拉,绳子应声而解,老三得了自由,立即挥着拳头,朝着楚芸蕙砸过去。

楚芸蕙侧身一躲,掌心一包,便将老三的拳头包裹其中,再轻轻用力一扭,老三的手立即被反剪在身后。

楚芸蕙身体向前倾,另一只手握上老三的胳膊,‘咔嚓’一声,伴随着老三杀猪般的尖叫,胳膊便如同破布般耷拉垂落,显然是断了……

其余几人,看的是目瞪口呆,人家只用了一招,便将老三这个蛮头伤成这样。

很显然,她们几个加起来,只怕也不会是楚芸蕙的对手。

“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绝不敢再来找事了,求姑娘饶了我吧!”老三痛的受不了了,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干脆跪下来,没命的磕头求饶。

“要我放了你们,也行,你们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来找事的!”

楚芸蕙这才开口,声音冷若冰霜,似是随时都能要人的命。

四个女人皆打了个寒颤,对望一眼,开始编话:“姑娘……我们是听说今儿个药铺里只有常水生一人,才想着过来占占便宜的,真不是别人指使!”

“是啊是啊,我们不过是起了色心,没别的意思!”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是不打算说出那幕后指使之人,楚芸蕙冷笑,上前,一手抓住老三另一只胳膊,‘咔嚓’一声,直接又卸了下来。

老三已是痛的在地上打滚,这回便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一个!”楚芸蕙一脚将人踹开,又将老二扯了过来。

老二瞬间抖如筛糠,额间的冷汗像是下雨一样扑扑的往下掉,她哭丧着看着老大:“姐,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断手断脚啊……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倘若我废了,往后怎么办才好?”

老四也立马求饶:“姐,我还没娶夫呢,我不想成废人啊……”

老大这才明白过来,楚芸蕙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倘若她当初知道这济仁药铺的掌柜的,是个这样的狠辣角色,那这桩生意,她是如何也不会接的。

“姑娘……你饶了我们吧,我说,我全都说!”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一举两得 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楚芸蕙的双目瞪的滚圆,未顾及李美珠身上的伤,她便将人拽到了院子里。

“赵石头如今是你的小侍吧?”

她冷笑,目光意味不明,倘若这桩事与李美珠有关,那她今儿个不介意要了李美珠的命。

“是,他一直在李家!”李美珠吃下药,已经缓过了一口气,却仍旧站不稳,只得半瘫在地上。

不明所以的看着楚芸蕙:“这桩事与赵石头有关?”

“你不知道?”楚芸蕙反问。

李美珠是一脸的茫然。

楚芸蕙一脚踢在老大的身上:“你与李小姐说说事情的原委!”

老大也不敢隐瞒,一骨碌的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过后还不忘求饶:“李小姐,我们可是为您家小侍办的事,您可不能害了我们啊……”

这说的什么话,便是将李美珠与那赵石头捆绑在了一起。

李美珠赶紧摆手:“这事真不是我干的,我是完全不知情!”

她怎么舍得派人毁常水生的清白?常水生的味道她都未曾尝过,怎能便宜了别人?

心底腾升起一股子烦躁感,李美珠的眉头皱了皱,一想到方才那惊险的场面,她就坐立不安,倘若不是她在济仁药铺……那常水生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美珠,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楚芸蕙见她不再言语,故追问道。

想了想,李美珠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意:“既然他敢动手,那我李家便也容不下他了,待我回去,便将姓赵的赶出李家!”

“然后呢?”楚芸蕙再问。

赵石头若是被赶出李家,怕是更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吧,以赵石头那性子,怕是不会恨李家,只会更恨常水生才是。

“然后……然后……”李美珠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处理了,她也想到赵石头或许会报复,但杀人放火的事,她总不能干的。

楚芸蕙冷笑,转身往铺子里走,问夜无尘要了一瓶东西便折返了回来。

分别捏住四个女人的下巴,而后将瓶子里的药丸每人喂上一颗,药丸入口即化,根本不给人吐出来的机会。

四个女人都傻了眼,皆猛咳着问道:“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楚芸蕙慢悠悠道:“七日散,七日之内要不到解药,你们将会肠穿肚烂而亡!”

一听这么狠毒,四个女人都白了脸,正要哭丧着求饶,却听楚芸蕙继续说道:“只要你们安份守已,解药,我自然会给你们!”

“我们一定听话,姑娘放心吧!”老大急忙表态。

只要能保住性命,要她们做什么她们都愿意。

“这些日子,你们好好替我守住济仁药铺,若是常水生丢了一根头发,七日后,我便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她要去一趟鬼谷,这事,不能拖了,可将常水生独自丢在这下河镇,她又不放心。

这四个女人,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也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四人一听这事,哪里还敢讨价还价,立马拍着胸口道:“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常公子的,待姑娘回来,常公子定然白白胖胖的,绝不会有半丝损伤!”

有这七日散在她们体内,楚芸蕙谅她们也翻不了天,如此一来,倒是一举两得了。

眼前,便只剩下赵石头的问题了。

“赵石头若是报复水生,你打算如何?”无论如何,她走之前必须解决掉这个难题,如若不然,她在路上,也不会安心。

李美珠似有些愣住了,她却是没想到,楚芸蕙待常水生如此之好,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她没有丝毫诚意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感。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赵石头接近水生!”半晌,她握紧了拳头,信誓旦旦的保证。

……

秦府

一箱又一箱的珠宝绸缎、玉器宝物搬进府,搁在天井处,占了足足一个院子。

秦府的下人都议论纷纷:“不愧是霍家,出手真是阔绰,这聘礼足足有八十八样,比起皇女娶亲,只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是啊,我可瞧见了,样样都是珍宝,价值连城呢!”

“小公子真是好福气……”

秦无崖难得出来走动,却听到这么一出,他眉头一拧,拔脚就往主院跑。

此时的主院,秦无双正招呼着霍婧雪坐下喝茶,两人谈了些生意上的事,便奔上了主题。

“霍小姐,我秦家似乎与霍家往来不多,为何霍小姐今儿个会突然上门来提亲?”秦无双心思一向缜密。

别人只道是霍婧雪和秦无崖年岁相当,正好匹配,可她却想到这其中必有缘由。

中远霍家,行事低调,外人不知其来头,可秦无双却是一清二楚,霍家老夫人早年曾任楚国威武大将军,封候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是风光一时。

便在十几年前,不知为何,霍老夫人请辞回乡,递交兵权,领着一家老小,来到了中远县老家过日子。

霍家看似已经破败,可谁又知道,哪天女皇记起,霍家不会一跃而上?再入朝廷纷争?

秦无崖生性骄纵,定然适应不了京城那般的风起云涌,再说了,伴君如伴虎,秦无双并不赞同这门婚事。

“秦小姐,上回在李家的宴会上……我曾……”霍婧雪赶紧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回答秦无双的话。

原由还未说完,便见一人气冲冲的跑了进来,招呼都没打,便一手捂住了霍婧雪的嘴,气呼呼道:“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说罢,也不管秦无双同不同意,便强硬的将霍婧雪拉出了小厅,直往后院那无人的湖边拽去。

瞧见周围总算没人了,秦无双这才放开了霍婧雪,叉着腰喝道:“上回的事,你敢说出半个字来,我就杀了你!”

漂亮的脸蛋,凶狠异常的说着威胁的话,明明戾气很重,却叫霍婧雪红了脸。

无来由的,她又想起上回在李家的小院子里,她抱起秦无崖的场面,她虽没敢看,可手上润滑的温度,却记忆犹新呢。

一想到这里,霍婧雪只觉得身体里一阵躁热,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

“小公子放心,我绝不会……绝不会说出去……”霍婧雪挣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却不敢再看秦无崖,结结巴巴的说道。

秦无崖这才满意了,指着霍婧雪道:“你给我滚出去,把你带来的东西,也一并带走,小爷我不想再看到你!”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入谷 这下,霍婧雪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她一向脸皮薄,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就是看了秦无崖的身体,连带着今天过来提亲……

祖母说过,只要她有足够的诚心,秦家也没有理由反对。

可眼下,秦无崖连机会也不给她,便要赶她走,一时之间,霍婧雪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不行,我要对你负责!”

霍婧雪虽窘,可面上却满是坚持。

负责,这两个字猛然灌进秦无崖的耳中,秦无崖的脸上也挂不住了,更加的恼羞成怒,指着霍婧雪狂吼:“滚,你给我滚,你若是再敢提那日的事,我便杀了你!”

说罢,秦无崖便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小配刀来,这刀是秦无双给他的,削铁如泥,亦是给秦无崖在紧要时刻防身的。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要对你负责!”霍婧雪仍旧坚持,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

秦无崖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下了狠的拿着小配刀朝着霍婧雪砍了过去,霍婧雪没想着躲,手臂上被划了一道,瞬间皮肉翻开,血流不止。

秦无崖似乎被吓了一跳,嘴里怒斥:“你这个蠢货,霍家的人不是个个武功高强么?为何不躲?”

霍婧雪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受伤的人根本不是她:“我霍家的人绝不是始乱终弃之辈!”

秦无崖:“……”

始乱终弃……这话说的!

便在这时,偷偷观察的秦雪瞧见情况不对,赶紧禀报了秦无双,秦无双立马寻了大夫来替霍婧雪包扎。

原本秦家与霍家也无私交,聘礼退回去,也没什么不妥,可眼下……霍婧雪被秦无崖刺伤,若是霍家追究起来,还真不好交待。

秦无双只得以考虑几日为由,暂且将这事压了下来。

“霍小姐,实在对不住,都怪舍弟太过顽劣,我定然会好好管教于他!”秦无双将做了坏事,此时难得安静下来的秦无崖扯到身后。

嘴上说的好听,可谁都知道,秦无双是不舍得教训这个弟弟的。

霍婧雪听了,赶紧摇头:“秦小姐言重了,秦公子是无心之过,再说了……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想了想,霍婧雪又补充道:“秦小姐放心,这事我不会让霍家人知道!”

秦无双不禁对霍婧雪有些另眼相看。

早前,她未接触过霍家,不知道霍家的子孙后代都是些什么脾性,可今儿个瞧见这霍婧雪,秦无双倒是觉得颇有几番风骨。

无论是气度和容貌都与楚芸蕙不相上下,倒是个难能可贵的女子。

李府

赵石头将茶盏重重的摔在地上,斥着前来报信的下人陈五,嘴里怒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要你们有何用?”

陈五连忙磕头:“小侍,实在是那济仁药铺的几位太过厉害,眼下我四位姐姐,都被她们拿捏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说是姐姐,可她们的关系,充其量便是街头一块作恶的同党罢了。

赵石头眉眼紧紧的拧着,虽是气不过,可眼下,他也没别的法子,掏出一包银子,丢在陈五面前:“去把你的四个姐姐都解决掉了,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两,足以让你和你的家人远走高飞,过上逍遥的日子!”

陈五想了想,一咬牙:“成,我这就去办!”

说罢,陈五便偷偷出了赵石头的院子,人刚溜到后门,便被人抓住了,抬头一瞧,竟是李美珠身边的丫头。

陈五心下一紧,话都还没审,便一股脑的跪地求饶:“求您饶了我吧,女侠,这些银子,我都给你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竟是足足一袋银子呢,好几百两,赵石头的手笔可真不小。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赵石头纵使巧舌如簧只怕也抵赖不了了,很快,他便被押到了济仁药铺。

药铺里,只有李美珠,其余人都回避了去。

“妻主,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啊!”

赵石头哭丧着,跪趴在李美珠的面前。

李美珠自嘲的笑了笑,却是没想到,自己养在身边的人,竟险些要了她的命啊,若是那日常水生晕了过去,或是她失手,后果都不堪设想。

赵石头不仅歹毒,还心思狭窄、贪图富贵,她是风流,却不是傻子,赵石头这些日子在她身上挖了不少银钱,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她李美珠自问,并没有亏待过他。

“你走吧,离开中远县,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终究,李美珠长叹一声,闭上双眼,不再看赵石头。

“不,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赵石头慌了,连忙抱住李美珠的大腿。

可惜,没用,丫头带了两个壮硕的女人,将他直接押上了一辆马车,而后一路离开了下河镇。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赵石头拼命反抗。

丫头冷笑:“赵石头,我劝你最好安份点,如若不然,你这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一听到这话,赵石头立马安静了,可眉宇间仍旧不甘心:“我不闹了,你们总该告诉我这是要送我去哪里!”

丫头也不瞒他:“往楚国最北之地!”去了那种荒凉之地,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

解决了赵石头,楚芸蕙便也放心了不少,再加上济仁药铺有了四位保镖。

她又让隔壁守着芸记食铺的墨七将铺子关了,到济仁药铺来帮忙,一方面是帮忙;另一方面是保护常水生的安全。

待一切安排妥当了,楚芸蕙和夜无尘便出发了。

鬼谷原本就在中远县内,离下河镇不过百里,快马加鞭,半日便能抵达。

纵使如此,可她们到达鬼谷山脚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两人走到半山腰,便被一处桃林阻了去路,虽是天黑,可楚芸蕙还是闻到了这处桃林四周满是腐臭的味道。

不用多想,也该知道,有不少想闯鬼谷的人死在此处。

“师妹,你紧跟着我!”夜无尘交待了一声,便没入了桃花林中,此时正值春季,桃林开的正旺,远远看上去,竟如同一片花海,无边无际。

即便楚芸蕙没接触过,此时也明白了,这便是传闻中的桃花阵了。

她不敢掉以轻心,急忙跟着夜无尘的脚步入了桃林。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半路杀出的黑衣人 也不知道脚下绕了几道弯,楚芸蕙和夜无尘才总算出了桃林。

她回头望,恍然觉得这片桃林是鬼谷与外界隔绝的一道屏障。

“走吧!”桃花林过后,是一汪湖水,湖的中央有一座看似小岛的地方,用竹篱笆围起,就像是农家小院。

楚芸蕙不禁在想,这样的地方,怕是神仙居住之所吧。

“怎么过去?”楚芸蕙看着夜无尘。

夜无尘勾唇,在一处的暗角处一划,便有一只小木船呈现在眼前了,他解释:“只有这条船才能入这湖!”

楚芸蕙这才发现,这湖水虽看似清澈,可水里竟连一条鱼和一方水草都不曾生长,怕是这湖里有什么机关,或是施了什么毒物之类的。

两人上船,夜无尘立马便朝着湖心的小岛划去,船越是划到湖中央,便越是能瞧见湖底白骨森森……

“夜无尘,这湖里为何如此多白骨?”

连师兄都懒得唤了,她直呼其名。

夜无尘笑笑,脸上有几丝痞意:“世人太贪婪,机关算尽,最后枉丢了性命罢了!”说到这里,夜无尘顿了顿,继续道:“这水里有上百种毒,人一旦掉下去,必死无疑。除此之外,这湖也不载物,若不是鬼谷的东西,是入不了湖的!”

难怪,原本以为鬼谷必然是杂乱不堪,可那湖心的房屋,却完好无损,似是从未有人踏足过。

就在楚芸蕙与夜无尘划向湖心小岛之际,一边的丛林中,数名黑衣人隐弊得极好。

“主子,等了三年之久,这狐猾的小药童终于出现了!”

“难怪我们的人全都死在这湖里,原来……竟是这湖有问题!”说话的是墨竹,这三年来,他们一直在寻鬼谷神书的下册,可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都到不了那湖中心。

说这话的时候,墨竹也认出了楚芸蕙,看了看凤钰的脸色,声音近乎蚊语:“主子,要不要夺船?”

他们也没料到,那鬼谷的小药童,便是济仁药铺的大夫,而更没想到的是,楚芸蕙居然与鬼谷有关联。

墨竹瞧着凤钰久久不作声,终是忍不住提醒。

而就在他们犹豫不决之际,另一边的隐蔽处,亦有一队人马在册划着:“主子,那边的人没有动静,咱们若是再不出手,只怕那船……”就追不上了。

思及此处,那为首的男子,终于一声令下,很快数十名黑衣人涌出,快速的将浮木抛至湖中间,而后借力,想要跃上夜无尘和楚芸蕙的船上。

就在这些人以为毫不费力之际,凤钰终是发了话:“保护芸儿!”

墨竹刚腾升起的一股子激动,瞬间被浇灭……在抢鬼谷神书和楚芸蕙之间,他居然将楚芸蕙摆在了前头。

“主子!”

“听令,保护芸儿!”凤钰再次开口,却是不容置喙,与此同时,他已然将黑巾蒙于面上,而后先一步跃出,与那队要夺船的人厮杀在了一块。

既然主子都出去了,墨竹等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刀光剑影瞬间在湖面闪烁起来。

“什么情况?”夜无尘原本想迎战,可他的刀还没出鞘,那方行刺之人,便被另一方同样是穿着黑衣的人截杀了。

“别管这么多,先到了岛上再说!”楚芸蕙敲了他一把,示意他将船速加快,而她则盯着那两队打斗的黑衣人。

正在这时,其中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忽的回过头来,看了楚芸蕙一眼。

她心下一颤,只觉得这双眼睛妖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不知从何处,竟闪过一道寒光,她本能的伸手一挡,却不想,血溅了一脸……

一抬头,竟是那名身材颀长的黑衣人生生的替她挡下了一剑。

这一剑,直刺入黑衣人的肩骨,鲜血如注。

“主子……”身后数名黑衣人见状,立马围攻而上,将那受伤的黑衣人带离。

与此同时,夜无尘也加快了小船行驶的速度,很快就将两队人马掀之脑后了。

纵使轻功再好,也赶不上来了,夜无尘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楚芸蕙:“你没事吧!”

楚芸蕙摇头,却是望着那些人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难不成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凤钰已离去多日,怎会出现在此处?

小船很快就抵达了湖中央的小竹屋里,虽说鬼谷已遭劫,可这小竹屋里,却平整如常,若不是里头已被砸得七零八碎,只怕很难想象,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师兄,既然入了鬼谷,你带我叩拜祖师吧!”

夜无尘点头,领着楚芸蕙来到其中一间摆放牌位的屋子,而后依照鬼谷的规矩,正式滴血入门。

待一切都做好了,两人这才商讨起大事来。

“当年,师祖就是投入这湖中,自此再不曾出来,师祖曾与我说过,这湖中有一处密道,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密道在何处!”

说到这个问题,夜无尘极为懊恼,他想了足足三年,也没想出这处竹屋里有何处密道。

“师祖可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夜无尘细想:“师祖只说,找到鬼谷传人,朝这湖中磕三个响头!”

磕三个响头?

楚芸蕙立即照办,可是……磕完之后,这湖面仍旧是风平浪静,竹屋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两人对望一眼,苦笑。

那一头,两方人终是打上了崖,其中一方,做了个暂停的动作,而后变着嗓音说道:“既是为鬼谷神书而来,便是同道中人,咱们何不联手?”

凤钰冷笑:“爷从不屑与任何人联手!”

对方人马,立马气的拔剑,却是被领头的男子制止住了:“留着力气,等那药童归来,兴许就能夺回咱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两方人马,都不是泛泛之辈,真打起来,只怕是难分难解,与其两败俱伤,还不如留着力气,去抢夺那神书!

“三个响头,湖、中……”楚芸蕙重复着夜无尘所说的话,细细思量这其中意思,终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后朝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不能让神书流传 楚芸蕙抬起三颗手心大的石头,而后朝着湖中三个方位掀了出去。

很快,便听三声‘扑通’声,湖面溅起了不大不小的三个小山坑。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夜无尘一脸懵逼的看着她,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玩石子?

正想训斥一番,夜无尘只觉得脚下一阵晃动,而后整个小竹屋都开始抖了起来,似是要倒塌一般。

楚芸蕙立即回到竹屋,便是瞧见那师祖的灵位竟缓缓的转动了起来,进而,脚下出了一道裂缝,楚芸蕙冲着祖师的牌位抱拳:“谢祖师爷!”

夜无尘此时也跟了进来,瞧见那裂缝,不禁震惊的瞪圆了双眼:“师妹,我想了三年之久,都未想通的机关,就被你三两个解了,你真是……”神人……

后面两个字,夜无尘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人就被楚芸蕙拽入了裂缝当中。

随着她们的进入,那裂缝瞬间愈合,小竹屋又恢复了平静,就如同……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裂缝其实就是密道的入口,里头点了长鸣灯,虽说比不上白昼,但起码,密道里的情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所在的是一条甬道,很长,道壁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楚芸蕙渐渐发现,这图案上分别是工、农、仕、商,似是在讲述一个朝代的兴衰荣辱,越是往里走,甬道便越是阴暗,最后出现了一道铜制的拱门,楚芸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道:“师祖,鬼谷门人楚芸蕙前来叩拜师祖!”

应声,门开。

里头同样点着长鸣灯,待走到那密室的最深处,便见一方五行八卦阵图,而鬼谷师祖相卿便双目紧闭,呈打坐状安静坐于八卦图正中位置。

夜无尘立马跪下,再不敢有半丝平日里的痞气模样:“师祖,弟子已找到门人,也算不辱师祖所托!”

说罢,夜无尘便从师祖手里取下钥匙,而后插入那五行八卦图的一道小口子,很快,机关触动,五行八卦图裂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

打开一看,箱子里竟是鬼谷在世间失传已久的数本神书,其中便有关于记载催眠医术的医书,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天文、地理、兵器、农业……但凡世间有的,这些书里几乎都有记载。

倘若早前楚芸蕙还觉得鬼谷这地方被传得太过神乎,那么……眼下,她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书籍便是放到她所在的华夏国,只怕也是异常贵重。

可又有一个问题,令两人犯愁了,夜无尘有些愁眉苦脸:“这么大一个箱子,咱们要如何搬动它?”

确实,这箱子里数百本书,真要搬出去,只怕在外头守候的那些狼虎,也不会放过他们。

再加上,对方都是厉害的角色,她们真要带着这些东西离开,几乎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楚芸蕙眉心一拧,盘腿而坐,从箱子里将书籍一本一本的拿出来,而后仔细翻阅,一目十行,冥记于心。

上一世,她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原本是想着,能记下一些是一些,可她翻了数本书,却发现,她居然能将看过的书籍完整的记于脑海。

“师妹,你这么翻看,也不是办法啊,你记得住吗?”

夜无尘等的百无聊奈,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在密道里踱来踱去。

楚芸蕙不加理会他,继续翻看……

密道里分不清昼夜,可密道外,却是一个歹阳落下,一个晨日又升起,足足过了三日呢。

夜无尘几乎将带在身上的粮食都吃光了,正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密道中时,便见楚芸蕙将最后一本书合上,而后只拿了那本关于催眠唤醒记忆的医书揣于胸口,便将其余的东西摆放整齐,归于原位,再从那小孔中抽出钥匙。

五行八卦图立马触动机关,缓缓合上。

一切归于原位,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楚芸蕙思及再三,朝着师祖磕头:“师祖,钥匙弟子替本门保管,可好?”

相卿已故,自然不会回应她,可就在这时,相卿那僵硬的手,居然微微一动原本留了一个钥匙空口的拳头,居然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楚芸蕙再度磕头:“谢师祖,弟子定然会守住这些书籍,绝不让其流落在外!”

不难想象,这些神书一旦流出,只怕世上又将掀起腥风血雨,到时候,各方人马都为抢夺这些神书开战,一旦有人研制了上头高科技的东西,怕是要横扫整个苍月大陆。

她隐隐有些明白过来那甬道上图片的意思,工农仕商,发展均衡,才能稳住世上的和平,这么说来,鬼谷相卿也是知道世界不能失衡的道理,若是发展太快,只怕会适得其反,到时候,便是真的成为了一个乱世。

起身,离开密道,沿着来时的路回去,重新回到小木屋时,已是三日之后的清晨。

“将这处烧了吧,免得这世上还有人平白来送死!”楚芸蕙思索再三,与夜无尘商量,夜无尘想了想,亦点头:“也好!”

两人点了把火,而后便跳上小船,这木屋是竹子做的,因此,很快就燃了起来,她们停在湖中央,瞧着那木屋一点一点的烧尽,刚开始还有浓烟冒出,可后来,渐渐的沉入了湖底,再无任何痕迹了。

此时的湖对岸,守在那处的人自然也瞧见了这火势,立马察觉不对。

“主子,您瞧,那处着火了!”

被称为主子的男人,立马望了过去,剑眉拧成了结,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可恶!”说罢,他立马出手,脚下一点,借浮木之力,便欲跃上楚芸蕙与夜无尘的小船。

楚芸蕙早就料到回程路上定然不会太平,她早已蒙了面,取出防身的刀,迅速抵御……

原本只是轻轻一挡,却不想,那袭击之人,竟被震得连连后退,若不是被属下人接应,只怕已掉落湖中丧了命。

别说是对方,便是楚芸蕙自己也大吃一惊。

“师妹,你的武功……”夜无尘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曾为楚芸蕙把过脉,她虽身手不错,但绝无内力。

说罢,夜无尘再一次搭上楚芸蕙的脉象,发现她的脉象强而有力,并且紊乱不甚,似乎正在进行洗髓重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然是我所背的那些书……”说到这里,楚芸蕙只觉得体内风起云涌,似是翻腾着巨浪。

“师妹,你的眼睛……”夜无尘抬头一瞧,不禁吓了一跳,而后连连后退,险些栽入湖中。

此时的楚芸蕙的双眼,已化成了血红色,如同一头蓄势待攻的猛兽,甚是可怕!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走火入魔 “师妹……你是不是反复讼读了内功心法?”鬼谷的内功心法,非比寻常,便是连师祖也不曾全练。

只习了一些,用来防御外敌罢了。

夜无尘跟在师祖身边,亦听说过这内功心法掌控好能造福世人,若是掌控不好,便能化魔为歹。

“我……我控制不住……”

其余书,消化过后,便能沉寂脑海,可唯独这内功心法,却不知为何,竟霸道的反复讼读,无论她如何压制,都无法阻止。

说到这里,楚芸蕙已是痛苦不堪,一声大叫之后,足下的小船已是四分五裂般炸开,她一手拎起夜无尘,足下一点,便轻巧的跃上了岸。

那原本守株待兔的黑衣人,便是一拥而上,可还未接触到楚芸蕙,便是被她的内力震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主子,此人武功甚为邪门,咱们加起来,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几名黑衣人护住被楚芸蕙内力震伤的主子,连退了三尺。

虽说极不情愿,可那主子,却也知道,这是不争的事实,只得不甘道:“撤!”

很快,这些黑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楚芸蕙没了打斗释放身上的内力,身上便是越发的难受,她干脆拿周围的花草树木发泄,待周围都被移为平地之后,便只剩下夜无尘了。

她的双眼腥红如血,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朝着夜无尘走过去。

似乎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艰难开口:“夜无尘……跑……”话刚说完,她一掌便劈向了夜无尘,夜无尘狼狈一躲,险险的躲了过去。

“夜无尘……跑……”楚芸蕙强行收回掌风,使劲的控制着体内乱窜的内力,矛盾相阻,她胸口一闷,‘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夜无尘急忙上前,想为其查看脉像,却不想,楚芸蕙又是一掌劈来,瞬间……夜无尘亦吐了血,脚下踉跄了几步,而后连连后退,便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楚芸蕙的手里之时,身后数名黑衣人涌了上来。

其中一人扣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急切:“怎么回事?”

这声音,夜无尘认得,正是凤钰,到了这个关口,他也不去计较凤钰出现在此处是所为何事,便如实回答:“是内功心法,师妹讼读了本门的内功心法,已是走火入魔了!”

那心法,真是霸道,楚芸蕙还未认真修练,便能将人毁成这样,若真修练成了,还不成魔成狂?

夜无尘此时才真正领会了师祖为何阻止世人入谷的原由。

“若是走火入魔会如何?”凤钰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楚芸蕙,眉头蹙成了结,抓住夜无尘手腕的力度也加了几分,他在担忧。

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不熟悉,纵使早前对楚芸蕙并不排斥,但他也不曾想到,自己竟会这般害怕她会丧命……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楚芸蕙真不在这世上了,他会如何!

“不伤人,只会自伤,最后……五脏俱裂而亡!”

这般说着,只见楚芸蕙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她在与内力作对,再这么下去,夜无尘所说的事,便能成真。

凤钰想也未想,点足一跃,冲上前,与楚芸蕙交锋。

找到了切破点,楚芸蕙与内力再度联手,腥红的双眼锁定目光,一招一招,丝毫不留余地的朝着凤钰打去。

凤钰只是一味的闪躲,却不反击。

“主子,她已走火入魔,若是不还击,怕是会……”被生生打死,墨竹看着这形势,知道凤钰是不忍伤了楚芸蕙,一众人都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楚芸蕙出招,招招致命,若是一个疏忽,怕是就连命都没了。

这不是凤钰平日里的作为,墨竹不会忘了,他为了扫除障碍,连自己的亲皇姐也一并送入了黄泉。

凤钰一直没有作声,便是不愿意楚芸蕙认出他来,如今墨竹这么一喊,楚芸蕙便立即认出了眼前的人便是凤钰。

她又是猛的一收掌风,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凤钰冷冷的扫了一眼墨竹,急切朝着楚芸蕙喊道:“不要理会,你伤不到我!”

说罢,他主动出击,可楚芸蕙却不肯再伤他了,连连后退,她步伐极快,几个飞跃,便退到了鬼谷断崖。

凤钰大惊:“芸儿,不要再退了,你过来,我有办法医你!”说罢,他又冲着身后喊道:“墨三,你出来,快医好她!”

墨三的嘴角抽了抽……这如何医?他一旦靠近,怕是命都没了。

主子还真是……见色忘义!

心里虽是这般想着,但墨三还是走了出来,谁知,墨三还未靠近,楚芸蕙又是一个后退,直接将自己逼到了断崖边,几块碎石落下,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

凤钰倒抽了一口气,取下面巾,尽量放轻语气:“芸儿,听话,过来我这里!”伸手,循循善诱。

“师妹,不能再退了!”夜无尘也适时喊道。

楚芸蕙被唤回了些理智,瞳孔由红转黑,却是极为挣扎着,问道:“夜无尘,可有方法……制住这内力?”

内功心法一旦背讼,便如同魔咒一般,不断的盘旋在她的脑海,她想忘,也无法忘。

而这些魔咒,却能轻而是易举的控制她的心魔,使得她狂性大发。

“有,你只需运用催眠之术其中的‘忘’,便能暂时忘记一部份东西,只要忘了,内功心法,便不能入侵你的脑子!”

情急之下,夜无尘只得胡编乱造。

便在这时,楚芸蕙的瞳孔再次转红,她似乎明白,自己是等不到习得那催眠之术了,若是她离开鬼谷,怕是会成杀人狂魔。

她看向凤钰,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勾唇,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下辈子,我再娶你!”

说罢,楚芸蕙纵身一跃,直接就从那断崖上跃了下去。

与此同时,凤钰也飞身而上,紧跟着楚芸蕙的步伐,与她一块坠入那断崖之底……

“师妹……”夜无尘大喊。

“主子……”墨竹等人也急红了眼,慌忙上前查看,只见那崖底白烟环绕,一看便是深不见底!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坦白心声 下河镇,济仁药铺

送走一名病人,药铺里暂时清静了,常水生正要拿出医书,再攻读一番,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起身相迎:“秦掌柜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说的客气,语气也极为温和,正巧,在里间休息的李美珠听到了,她的嘴角一撇,喃喃道:“姓秦的尽出来招蜂引蝶!”

像不知道下河镇的男人,都心仪她似的。

有才有貌有地位,整个下河镇确实找不出第二人了。

李美珠的心里很吃味,酸酸的,忍着身上的酸痛,硬是挪到了门边,竖起耳朵来听秦无双与常水生说话。

“夜大夫在么?”秦无双礼貌性的与常水生打过招呼,便也不含糊,直奔主题。

打那回发现夜无尘就是偷她钱袋的人之后,她早就想来讨回,可近来珍宝楼又忙不过来,这事便一拖再拖,如今李家的酒宴也办完了,关于凤钰的交易也处理好了,秦无双便过来找夜无尘讨要医治秦无崖的方子了。

“真不巧,夜大夫这几日出远门了,府里若是有人要看病,小病的话我可以帮着看看,但若是复杂些的,秦掌柜的便要另请他人了!”

常水生笑着解释道。

近来,他越发的爱笑了,早前在桃花村,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做大夫,替人医病。

这种自己当家作主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满足,常水生甚至在想,若是日子便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他和楚芸蕙还有夜无尘,守着这间药铺,平平淡淡却又忙忙碌碌的。

秦无双一听夜无尘不在,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夜大夫何时回来?”

“大概要六、七天呢!”常水生道。

既然人没找到,秦无双便也不再多留,道了句:“谢了!”便离开了济仁药铺。

常水生出于礼貌,将人送到门口,转身,刚要回来,却瞧见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在面前,他吓了一愣,立马意识到李美珠是故意吓他:“你干什么?”

眉目立即敛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收的无影无踪,语气冲到没朋友。

李美珠将常水生的这些变化尽收眼底,果然……她就知道她猜的没错,常水生移情别恋了,与楚芸蕙和离之后,就恋上了秦无双,她就说嘛,这世上的男人,哪有不喜欢那种如仙女般出尘的女子?

“常水生,我胸口疼、背疼、腿疼……全身疼!”

心也疼!

“我去给你煎药!”常水生看着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想到她那日是如何伤上加伤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动容,正要移步,手腕却被李美珠抓住了。

常水生像是碰到什么脏物一般,立即用力的甩开了李美珠的手。

李美珠心里苦笑,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痞里痞气的表情,她半眯着眼,继续轻浮道:“你对我笑笑,笑的好看点。”

“李美珠,你给我滚!”常水生恼羞成怒,不知道这货今天又发什么疯,他才对她改观了几日,又原形毕露了。

原本这么吼李美珠,李美珠还是要缠上来,谁知,她今儿个改了个套路,竟是一本正经道:“常水生,你对别人都笑,唯独对我一个人丧着张脸,你什么意思?”

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救了常水生,还没有趁人之危毁他清白。

到头来,不仅没讨好,还被常水生嫌弃成这样,李美珠的心情很复杂……

“我对谁笑,关你什么事……”常水生也没好气,怒道。

话还没吼完,李美珠便生生的打断了他:“就关我的事,就关我的事……”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总之,常水生的事,就是关她的事。

早前,她对常水生做过错过,但她不是将功补过了么?为何常水生还要抓着不放,李美珠想不明白,干脆一把将常水生按在门板上,凑上唇就使劲的亲了上去。

常水生见她像是发了疯似的,也毫不客气,伸手抓着一样东西,就往李美珠的脑袋上砸了上去。

“嗯……”一声闷哼,李美珠瞬间放开了他,头脑一阵玄晕,险些栽倒在地。

常水生也意识到自己下手似乎重了些,伸手扶了他一把,声音僵硬:“你怎么样?”

李美珠闭上双眼,唇瓣转白,不知是难受得说不出话,还是根本不想理会常水生。

常水生唤了几声,她仍旧没有反应,只得忍着抵触,弯腰,伸手将李美珠抱起,大步朝着房间走去。

……

鬼谷断崖

“门主,这断崖怕是无路可走!”

“门主,深不见底!”

“……”

一个又一个前来禀报的属下,却没人带来一则好消息,墨竹的双眼血红,目睚欲裂的看着那崖下的白烟,忽的,他掏出佩剑,直指夜无尘的咽喉。

“既然主子死了,那我便杀了你,替他偿命!”

墨竹知道凤钰最是维护楚芸蕙身边的人,尽管他自己一再强调,是为了情定三生的毒,可墨竹早就看出来了,凤钰动了心。

只是,早前他不知道,凤钰不仅动了心,还动的如此深沉,为了一个楚芸蕙,连命都不要了。

他没了……那整个隐墨门的人又该如何?他们的大计又该如何?

夜无尘丝毫没有躲避,只是静静的看着墨竹,勾唇浅笑:“他们不会死!”

墨竹微微一愣,眼中的死灰,亦重新燃起了希望:“真的?”

夜无尘点头:“那崖下是一处急流,兴许是天意!”

天意?墨竹不解,可夜无尘再不肯多说,只是就地扎营,似乎是打算在此等着楚芸蕙上来,隐墨门的人自然不能离去,便也学着夜无尘就地扎营。

此时,鬼谷断崖下,凤钰紧紧的抱住楚芸蕙,以至于,两人双双落入急流之中,一番冲撞,凤钰抓住岩石,总算爬上了岸。

不知是这水流的作用,还是惊吓的缘固,体内的那股内力,竟没再作妖,楚芸蕙暂时得到了缓解。

“那本心法,忘了吧!”待寻到干净的地方坐下,凤钰这才从胸口掏出一本书,交到楚芸蕙的手里。

这书正是关于记载记忆催眠的上册。

楚芸蕙接过,似乎并不意外,良久,她抬头看向凤钰:“三年前,可是你闯入鬼谷夺书?”

凤钰却也不意外楚芸蕙能联想到这一层,点头:“正是!”

“凤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她忽的抬头,清澈而明亮的双目定定的看着凤钰。

如她所料,对方没有否认,而是从胸口掏出一块玉佩,交到楚芸蕙的手里:“这是你的东西!”

没有解释如何得到的,也没有解释他拿着东西做什么,他只需要她相信他。

楚芸蕙拿出之前牛小妞还给她的玉穗,重新将宝玉挂上,果真……完美契合,这东西原本就是一体的。

半晌,她将事情都理了一遍之后,忽的跨坐在凤钰的身上:“凤钰,早在我承诺要娶你的那一刻起,我便信你,我信你所做之事,皆不会伤害我!”

她懂他的心,凤钰微微怔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楚芸蕙这是要做什么,他勾唇,浅浅的笑了,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的吻上她的唇。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绝不后悔 “芸儿,毒又犯了……”一个长吻下来,凤钰双眼赤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看着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委屈。

早前,楚芸蕙不愿意,他也没有真正的勉强她,如今……可是楚芸蕙主动招惹他。

“解毒!”楚芸蕙笑,似乎要证明什么,她急切的解开他的衣袍。

凤钰捉住她的手,虽是喘着粗气,却仍旧不忘问道:“会后悔吗?”记忆催眠上下册都齐了,楚芸蕙很快就能记起所有的事。

凤钰的心里居然有些担忧,两人的身份公诛于世,她是否还能守诺。

“绝不!”前世今生,她楚芸蕙都未向任何人承诺过感情上的事,既然认定了,她便不会再转移,无论她的身份是天皇老子还是一方霸主,她要的人都只是他。

拉开他的衣裳,只见肩头一道剑伤已结痂,楚芸蕙细细抚摸着:“疼吗?”

他笑:“不疼。”他早就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万种疼痛,都不及那十年的日日夜夜让他疼!

楚芸蕙低头,在那伤口落下一吻。

凤钰只觉得心脏一阵猛跳,他再不压抑自己的欲望,猛的翻身,将楚芸蕙压在身下,唇瓣一路往下,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的身上烙上他的印记,他才罢休。

“我要你,只要你一人!”良久,他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轻语。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楚芸蕙已是累的睡了过去,凤钰将她搂进怀里,静静的看着她:“你说过,绝不后悔,不许食言!”

说罢,他在她的面颊上再度落下一吻,眉目间却染上了几丝愁色。

次日一早,楚芸蕙在一片虫鸣鸟语中醒来,鼻间有烤肉的香气,肚子立马不争气的‘咕咕’直叫唤。

“醒了?”凤钰略带着几丝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楚芸蕙抬头,脸上有些不自然,点头:“嗯!”

两人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再相处起来,便会自然而然的亲密。

凤钰将她搂进怀里,而后将烤好的野鸡肉撕好,一块一块的喂进她的嘴里:“昨夜我将医书看了一遍,有关记忆催眠术的地方,我都折下了一角,你只需翻看那几页,便可!”

楚芸蕙瞄了他一眼,心里瞬间有种她家夫郎真贤惠的错觉。

不仅做了食物,还体贴的翻好了医书,如此一来,也免得她再浪费时间去一页一页的找了。

“真乖!”

“有奖励么?”凤钰见缝插针。

“有!”楚芸蕙笑,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凤钰正要加深,却是被楚芸蕙推开,她似乎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些心文,又开始作妖。

稍作调整之后,她便将凤钰折好的那几页好好的看了一遍,而后闭目打座,依照书中的方法,将那些不想记起的东西逼出。

……

“主子,鬼谷已毁,只怕您想要的那些东西,也将永绝于世了!”

离鬼谷十里开外,一路装扮成商队的人马经过,似是行累了,停下来歇脚。

“我便不信,这世上还有不贪鬼谷神书的人!”男子冷笑,从马车下来,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便显现在众人的面前。

便是宋国最小的皇子宋晨。

三年前,宋国大皇女宋琪因抵抗楚国进攻,命丧战场,由此,宋国为自保,竟奉上了降书,从此,宋国便成了楚国的附属国。

这桩事,便是整个宋国也显有人再提起,可宋晨却不甘。

宋琪是他的亲姐,他绝不能看着亲姐枉死。

但楚国国强民富,他自知以自己的一已之力,无法与楚国对抗,多方打听之下,得知鬼谷相卿着有世间奇书,得书,等同于得天下。

鬼谷已毁,可鬼谷那两名门人,必然不会一无所知。

“守住鬼谷出口,只要那两人一出现,立马抓来见我!”宋晨冷道。

“是!”随从雷见想了想,又道:“主子,听闻凤琴已前往北狄,咱们再不能担搁了!”若是凤琴先一步抢了那楚国凤后,那他便是连唯一牵制楚国的把柄都没有了。

“立马出发,必定要抢在凤琴之前抵达北狄!”

下河镇

霍婧雪垂头丧气的坐在秦家的小花厅内,听着秦无双婉言退聘之事,脸上是白了又白,纤长的手指也不住的搅着衣角,似乎难以接受。

“婧雪,我虽是无崖的亲姐,可无崖自小脾气不好,我若是强行给他定下这门亲事,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几日霍婧雪已经往秦府跑了好几趟,原本以为自己诚心足够,秦无崖必然会感动。

却不想,等来等去,还是等来了这样的结果。

说罢,秦无双派人将霍婧雪前几日送来秦府的一些小礼物抬了上来,琳琅满目,足足有一箱子,而这一箱子的变着法子讨好人的小东西,便是霍婧雪的诚心。

秦无崖竟一样都不肯收!

“秦姐,我想见见无崖!”秦无双的胸口像是堵着一块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早前,她确实是为了负责,可这几日她反复思考过了,也试着转移目标,却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喜欢上了秦无崖。

“婧雪,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秦无双提醒道。

霍婧雪起身冲着秦无双一拜,是十分正式的礼数,她诚恳道:“我只有几句话,想与无崖说,说完我便走!”

秦无双微微一愣,却也看出霍婧雪对秦无崖倒是真心,她的脑海忽的闪过一张俊美的面孔,原本想拒绝霍婧雪的话,也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鬼使神差的,秦无双同意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霍婧雪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秦无崖暴躁的发火,而后,屋子里伺候着的下人,便全都跑了出来。

她抬手,拦住一人:“发生了什么事?”

她拦住的人便是秦无崖身边的阿丛,阿丛知道霍婧雪向秦无崖求过亲,如今聘礼还在府上,心里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小公子又发病了,每回发病,不是摔东西就是打人,若是再不好,他便会自己伤自己……”

霍婧雪皱了皱眉,早前,她只知秦无崖性情暴躁,却不想,竟是有病在身,这使得她更加的心疼秦无崖,接过阿丛手中的药碗,霍婧雪走了进去。

此时的秦无崖正缩在墙角,眉眼之间全是戾气,他似乎在努力克制,双臂紧紧的环胸,贝齿悄无声息的咬在手臂上……

见状,霍婧雪急忙上前,一手捏住秦无崖的下巴:“松口!”

而后将他的衣袖卷起,那手臂上竟被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此时正渗着血,不仅如此,那渗血的地方周围,亦有多处已好的伤疤牙印,很显然……他自残并不是第一回了。

“秦无崖!”霍婧雪怒道。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忽失记忆 “滚,给我滚出去!”秦无崖先是一愣,而后看清来人之后,眼中戾气更深,他抬手将霍婧雪推开,手上摸着东西,便往她的身上砸。

霍婧雪却也不躲,任由他砸,直到‘哐’的一声,霍婧雪的脑袋被砸破了,鲜血如注,秦无崖这才收敛住了,嘴里却仍旧不饶人:“你是木头吗?不知道闪!”

霍婧雪忽的脸色一白,而后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面容似是极为痛苦。

她抬头想说些什么,可愣是说不出话来。

秦无崖有些慌了,上前,推了推她的肩膀:“你……你没事吧!”

霍婧雪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秦无崖心里越发的烦躁,正要出去找人,手腕却是被霍婧雪拉住了:“不要喊人……”她带着请求般的看向他。

这场景……怎的似曾相识?

“那怎么办?我又不是大夫,也不会替你医治!”

霍婧雪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替我擦擦就好,我身上有金创药,你帮我涂上!”知道秦无崖不是好对付的,霍婧雪便是连金创药都带上了。

“好……”秦无崖只见那鲜血拼命的往下涌,他急忙掏了手绢,仔细的替霍婧雪擦伤口。

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凑到霍婧雪的面前,让她瞬间忘了呼吸,一双眼睛再也移不开来,只是细细的看着秦无崖的脸。

而后似是鬼使神差的,她凑上前,在秦无崖的脸上亲了一口。

秦无崖正认真的替霍婧雪上药,自然没察觉她的异样,待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之后,秦无崖怔愣了好一会,才像是被什么毒物蜇了一般,连退了三米远。

“你干什么?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恼羞成怒,秦无崖立马翻脸不认人。

霍婧雪连忙认错,方才,她真的是不受控制:“无崖,是我不对,我每回见到你,都像是着了魔似的,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有肖想过第二个男人,我只对你……才会这样!”

她说的真切,一张脸涨得通红,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都是大实话,霍婧雪干脆给秦无崖跪下了。

秦无崖又是被吓了一跳,可这些话,他却是听进去了。

这下河镇上,也有不少女人肖想他,也曾说过不少甜言蜜语,可秦无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她们不是为了秦家的钱就是为了他的貌。

他不傻,能分辨出来。

可眼下,霍婧雪不仅说的真诚,她还为他跪下了。

“你快起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门口的下人似乎都被赶走了,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被人瞧见多丢人。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不退聘礼,倘若你现在不想嫁给我,那我便等你,半年、一年、二年,等到你愿意为止!”

真是得寸进尺,秦无崖叉腰:“霍婧雪,你够了!快给小爷滚出去!”

霍婧雪纹丝未动。

两人便这么僵持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原本以为霍婧雪跪累了,便会自行离去,却不想,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她却仍旧没有退缩的打算。

秦无崖从来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人,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终于发话了:“你起来,我答应你不退聘礼就是了……不过我现在可不愿意嫁给你!”

终于松口了,霍婧雪只觉得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急忙答应:“好,我等你!”说罢,便要起来,谁知,跪得太久,膝盖一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

秦无崖原本是想扶她一把,谁知,竟被霍婧雪整个压在了身下,四目相对,她的唇这么凑巧的正好贴在了他的唇上。

正在这时,门口一声轻咳传来,两人瞬间像是触电般的分开,偷瞄一眼,秦无双也不知道在那门口站了多久。

“我来送药的!”秦无双勾了勾唇,一向温润的面容,似乎也变了调了。

其实,她来了很久了,她就是想看看霍婧雪想用什么方法搞定她家这个难缠的弟弟,这一看,真是让秦无双自问不如,越发的觉得自己娶夫无望。

“秦姐,我来吧,我看着无崖喝了药,我就回去!”死皮赖脸遂了心愿之后,霍婧雪的心情大好,恨不得向全天下的人炫耀一番,她和秦无崖的好事有望了。

秦无双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好!”

……

鬼谷的医术果真是了得,楚芸蕙只花了半日时间,便将内功心法的大半给沉封了,暂时不会再记起。

两人便开始在崖底找出口,断崖,顾名思议,从中劈开,与地面呈九十度角,这样的地方想要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由此,他们决定以水为源。

凤钰劈下了几株树,再用藤蔓扎成简单的竹筏,两人坐在上头,让其顺流而下,这条溪流也不知流向何处,楚芸蕙忽的笑出声来。

“凤钰,咱们像不像在游山玩水?”此处风景奇好,有山有水、有虫有鸟、有花有草,都齐了。

凤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勾唇,眼中多了一抹早前少有的宠溺:“你若是喜欢,往后咱们都了无牵挂之时,我便陪着你游山玩水!”

了无牵扯……这个词听似简单,可真要等到这一日,着实不容易。

想到这里,楚芸蕙又忽的忆起上一世自己大学毕业那会,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了一次穷游,她正要告诉凤钰这些事,可刚一张口,她竟发觉自己连那些同学的名字都给忘了。

楚芸蕙再试着想些其他,却发现上一世的记忆似乎在慢慢的消褪,便是上一世的男朋友的名字,她似乎都不记得了。

这个发现,让她整个人都惶恐不安起来,脸色也骤变。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凤钰立即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凤钰,我怕我会离开……永远也见不到你!”她惊恐的抓住凤钰的手。

凤钰只以为她胡思乱想,正要安慰几句,便在这时,木筏忽的撞上了什么,水流一分为二,他们竟被卷入了一处暗黑的崖洞之中。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分道扬镳 凤钰抱着楚芸蕙,点足一跃,脚下的木筏因水流的冲动,被撞得七零八碎,散了。

“凤钰,你看,那是什么?”

脚刚落地,楚芸蕙略微拔高的声音响起,凤钰抬头,只见这片崖洞壁上,竟闪烁着幽紫幽紫的亮光。

虽说楚芸蕙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乍一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犯悚。

“别怕,待我过去一看究竟,你在此等我!”凤钰握了握她的手心,而后放开。

“一起!”

楚芸蕙适时的反握住凤钰的手。

既然决定在一起,那不管遇到什么,她都不能让凤钰独自承担。

慢慢靠近,才发现那紫色的幽光,不过是墙壁上的亮粉罢了,那成片的紫色亮粉,似乎在保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凤钰试着用袖口拔开,便见那紫色亮粉的背后,竟是记载着紫龙珠的渊源。

“紫龙珠!”纵使是凤钰,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传闻紫龙珠被镇压在盘龙山中,数百年来,多少人为其断送性命,可至今,仍旧未曾现世。

却没想到,竟能在这鬼谷断崖下,瞧见紫龙珠的画像,不得不说,无论是任何人,都不能淡定。

楚芸蕙了解的不多,却是细细研读那崖壁上的字迹,这些字迹非古非今,她能认得一些,却认不全:“这上头记载着什么?”

她瞧着凤钰眉目认真的模样,知道他定然能看懂。

“是指紫龙珠能颠覆天地!”

数百行的经文,凤钰却只简短的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楚芸蕙微微一愣,只觉得凤钰似乎并不想将经文的内容详细告诉她。

既然信他,她便也不再多问。

说到这里,楚芸蕙目光微微一定,而后看向经文底下的图案,竟是一柄手指长的钥匙,这钥匙她极为熟悉,便是开启鬼谷密道那五行八卦锁的钥匙。

“这是什么?”楚芸蕙再细看了一遍,确定连钥匙上的纹路都相同。

“大概是盘龙山中某一处机关的钥匙!”

楚芸蕙原本想告诉凤钰她就有这钥匙,可是瞧见凤钰无心解说的模样,她也将话生生的咽了下去,这紫龙珠于他来说,看似极为重要。

将那经文都一一记下,凤钰便带着楚芸蕙离开了这处崖洞,再沿着溪流一路往下,约摸过了半日,便出了崖底,直接到了鬼谷的谷脚下。

很快,夜无尘和墨竹等人也都到齐了。

“主子,您料事如神,另一队人马,果真是宋晨的人,他们怕是已赶往北狄,这下有好戏看了!”

墨竹一脸的激动,将这几日打探来的消息报上。

周围宋晨留下的人,也都被隐墨门的人一举歼灭,这鬼谷,怕是再无价值,往后也不会再有人往这里头闯了。

“出发吧!”凤钰点头,抬手制止了墨竹接下来的话。

墨竹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楚芸蕙和夜无尘都不算外人,便也口无遮拦的一股脑说了出来,这会才发觉凤钰的面色不对。

“芸儿,你先行回下河镇,若是记起什么,也不要轻举妄动,凡事与墨七商量,他会将你的意思传达给我,明白么?”

上前一步,凤钰将楚芸蕙搂进怀里,叮嘱道。

话刚落,墨竹便不解道:“主子,楚姑娘不与咱们同去?”

凤钰来此处,不就是为了顺理成章的将楚芸蕙带去北狄么?为何突然改变了计划?

“墨竹,你话太多了”凤钰冷眼刮了他一眼,而后忽的放开了楚芸蕙,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迅速跃上马背,头也不回便策马前行。

待一路人走远了,夜无尘这才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满脸的懵逼状:“师妹,我怎么觉得凤钰像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你们在崖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夜无尘都看出来的东西,楚芸蕙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眉目微蹙,语气却十分笃定:“我信他!”

凤钰一路狂奔,跑了数百里,这才渐缓了脚步。

墨竹也终于追了上来,瞧见凤钰的面色不再那般阴沉:“主子,若是楚国皇女不出现,凤琴那只老狐狸会上钩么?”

不仅凤琴,还有凤臻。

这个计划,是打从凤钰知道楚芸蕙身份,便开始谋划了,近半年的布蜀,难道就要功亏一篑?

“墨竹,你与芸儿身形倒有几分相似!”

良久,凤钰微眯双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侧头看着墨竹。

那眼神,让墨竹瞬间从头凉到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主……主子,莫开玩笑,属下怎能与楚姑娘相题并论?”

“确实,再怎么相像,你与她也相差甚远!”说到楚芸蕙,凤钰是满脸的宠溺样,直将墨竹晃得眼花缭乱。良久,他又补了一句:“你来假扮芸儿,替她做这个诱耳!”

“主子……”墨竹语塞,就知道他家主子变了,变得见色忘义。

……

下河镇

济仁药铺,这几日都被四个壮硕的女人蹲守着,便是楚芸蕙临走前喂下七日散的那几位。

今儿个刚好第七日,这四个女人提着的一颗心,就差没跳出嗓子眼了。

“常大哥,求求您,让楚姑娘将解药给我们吧,我们保证,往后再也不敢作恶了!”

几人找不到楚芸蕙的人,便来求常水生。

原本可以威逼利诱,可自打知道李家的大小姐李美珠因伤势这些时日都住在济仁药铺里,她们亦不敢轻举妄动。

李美珠是什么人?下河镇的花花小姐,地痞无赖,若是想弄死她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要防碍我给人看病!”常水生头也未抬,指了指一旁送来的药材:“去将那些药材拿到后院去晒一晒!”

老大眼珠子一转,立马鞍前马后,屁颠屁颠的将药材捧到后院去了。

其余几人,也知道言而无用,一人拿扫帚、一人拿抹布、一人拿鸡毛帚子,开始在铺子里忙活了起来。

便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常水生双眼一亮,立马迎了出去:“芸蕙,你回来了!”

上前,替人接过包袱,再亲自卙茶倒水,就差替她捏背了。

李美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是越发的酸了。

“水生,这几日辛苦你了,他们没惹事吧?”楚芸蕙点了点头,面带笑意,指了指正忙活着的几个女人。

没等常水生说话,几人立马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哪敢啊!”

“那就好!”

既然回来了,说罢,楚芸蕙掏出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四颗药丸,分别交到几个女人的手上,几人不疑有他,立马服下。

便以为七日散就这么解了,四人立马丢了手上的东西,准备大摇大摆的走人,却听楚芸蕙轻道:“你们服下的除了解药,还有一味毒,这毒唤月月红,按月发作,每月服用一次解药,便与常人无异,可若是一个月未服用,便随时丧命!”

“你……姓楚的,你欺人太甚!”四人已被差遣多日,心里积了不少怨气,这会再度被下毒,已是气得气窍生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霍老夫人有请 将那四个恶女打发走了,夜无尘这才神色凝重的问道:“师妹,你又打算出远门么?”

回来的路上,楚芸蕙一直沉默不语,似是心事重重,夜无尘当时只道是她累坏了,回来之后,才恍然大悟,她这是又打算离开一阵。

按她给那四个恶女的药性长短判断,这一回,离开的时日怕是会很长。

“兴许吧,还没确定!”楚芸蕙模糊道。

记忆催眠术,她那日略微翻阅了一遍,回程的路上,亦一直在试唤醒记忆的方法,脑海里逐渐冒出的片段也多了起来。

若是没有估计错的话,不出三日,她便能找回原身的记忆。

“好,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与你一块去!”夜无尘坚定道。

若说之前夜无尘还不确定楚芸蕙是不是鬼谷传人,那么……这一趟鬼谷之行,他已然确定,师祖曾说过,鬼谷密道只有传人方可开启。

并且,也只有鬼谷传人,才能获阅鬼谷神书。

如此说来,楚芸蕙算是得到了师祖的认可,既然如此,那楚芸蕙便不单止是他的师妹,更是他的门主。

见楚芸蕙不说话,夜无尘又急切补充道:“我懂医术,还会制毒,若是遇上紧急状况,我还能易容,有我在身边,于你来说,绝对有百益而无一害!”

这技能……确实挺吸引人。

楚芸蕙看着夜无尘,颇为惊讶:“你还懂得易容?”

夜无尘点头:“出神入化!”

鬼谷神书,她虽全都记下了,可要参透,却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目前来说,她必须先唤醒原身的记忆。

“好!”终于,楚芸蕙点头,应允了夜无尘的请求。

几人正说着话,便在这时,门口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到来,她容貌极好,端庄儒雅,身上有着温润之气。

“楚姑娘!”

楚芸蕙回头,亦含笑唤了一声:“霍姑娘!”

而后相视一笑,明明两人只见过一面,可不知为何,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笑之后,楚芸蕙又疑惑道:“不知霍姑娘前来找在下,可是有事?”虽说与霍婧雪一见如故,可楚芸蕙也不傻,霍家可是中远县的大户人家,主母身份神秘,便是周边几处的县令,都对霍家礼让三分。

如此说来,这霍家,必定有什么高人之处了。

“楚姑娘真是聪明,我是奉家中祖母的吩咐,前来邀请楚姑娘去府上做客!”她已经来了好几趟了,可都被告之楚芸蕙远行还未归。

楚芸蕙曾在李家的酒宴上救过霍家主母,倒是不假,可霍婧雪却也不解,为何祖母就非得要再见楚芸蕙一面。

“霍姑娘,请转告霍老夫人,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老夫人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她十分客套的婉拒。

“楚姑娘,我今儿个若是再请不到人,只怕祖母要给我上家法了!”霍婧雪苦笑摇了摇头,半开玩笑道。

她倒也想知道,祖母到底想请楚芸蕙入府说些什么。

瞧着霍婧雪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似乎请不到人就不打算离开,楚芸蕙也不好再推托,向常水生和夜无尘交待了几句,便上了霍家的马车。

中远霍家,坐落在中远县与下河镇交界处,背山环水,占地十分广阔,确实是处风水宝地,霍家外看低调,内看仍旧是低调,低调之余,却又处处散发着细节的精致。

由此,可看出霍家主母是位心思缜密之人。

“芸蕙,我往后这般称呼你可好?”两人一路相谈甚欢,也越发的熟络。

楚芸蕙点头:“好,我便称你婧雪!”

又是相视一笑,前头的家奴,已将二人领到了小花厅中。

霍老夫人早已等候多时,瞧见人进来,她立马起身,仔细的端详着楚芸蕙的相貌,而后颇有感概道:“像……确实很像!”

“祖母,像什么?”霍婧雪打趣道,祖母近来总爱在家中说些奇怪的话,霍家人只当她是年岁大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她冲着楚芸蕙眨了眨眼,示意她别介意。

楚芸蕙勾唇,冲着老夫人问好,刚要鞠躬,老夫人却急忙上前,一手托住楚芸蕙的手,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夫人客气了!”楚芸蕙只当她是因为那日自己曾救过她,便生感恩之心。

却不想,老夫人一把抓住楚芸蕙的手,面色凝重道:“孩子,老身问你几个问题,可好?”

霍婧雪刚想上前劝说老夫人别吓着人家,却是被老夫人一道刀子眼,给制住了,霍婧雪只得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冲着楚芸蕙抱拳,做了个‘请君理解’的手势。

楚芸蕙点头算作回应,之后冲着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请说!”

“你的肩膀上是否有一块圆形的红色胎记?”

凝眉,楚芸蕙脸上的浅浅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丝疑惑:“老夫人如何知道?”

这便代表着有,老夫人点头,却不回答楚芸蕙,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芸蕙!”她如实回答。

“你今年几岁?”

“十八了!”

“……”

一问一答,说好的几个问题,霍老夫人愣是问出了十几个,堪称查户口,可奇怪的是,老夫人却只字不提楚芸蕙的父母。

“祖母,楚姑娘是您的救命恩人,您这么问人家,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便是连霍婧雪都看不下去了。

“住嘴,跪下!”霍老夫人细想之后,双眼忽的一亮,手中的拐杖‘啪’的一声,打向霍婧雪的膝盖,使得她立马跪了下去。

“祖……”

话还没说出来,霍老夫人便按着霍婧雪的脑袋,朝着楚芸蕙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而后她亦颤颤抖抖的准备跪下:“殿下……老身终于找到您了!”

楚芸蕙连忙去扶老夫人,一脸的茫然,她正想问老夫人是不是认错人了,却听霍老夫人再度开口:“宋后的嘱咐,老身终于办到了,老身也算死而无憾了,往后婧雪就跟着殿下了!”

说罢,霍老夫人从袖口掏出一张密符,交到楚芸蕙的手里:“待殿下去了北狄,自有人接洽,助殿下救回宋后!”

“老夫人……”楚芸蕙仍旧不解,想问个清楚,却见霍老夫人仰头大笑了三声,而后忽的跌坐在了身后的梨木椅上,上前一探,已是没了气息!

“祖母!祖母!”

霍婧雪大喊,可老夫人却没了任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记忆回归 夜无尘送走楚芸蕙,便打算回房休息,这几日折腾的够呛,楚芸蕙来回鬼谷,中途都不带歇的,他一界文人,怎能受得了。

身上像是被人拆了骨似的。

“水生,我先去歇会!”打了招呼,夜无尘便往后院走,可没走几步,他就发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瞧,竟是秦无双一路跟着他。

他无来由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连退了好几步:“姓秦的,那方子,真不在我这里,你弟弟若是有什么隐疾,你大可以将人带到济仁药铺,我保证替你医好他!”

秦无双十分好脾气的抱拳:“夜大夫,那方子对我真的十分重要,我弟弟脾气执拗,怕是不肯让人医治,那方子是我好不容易才寻来的,还请夜大夫高抬贵手,还予我!”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夜无尘瞬间有种泪崩的错觉,早知道这人这么难缠,那他三年前,宁愿饿死,也不会找上她了。

“我真的没有!”闷声闷声的再度解释了一遍,夜无尘便急忙溜进了房里,瞬手将房门锁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安下心来,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夜无尘这才爬起来准备吃饭,一打开门,便瞧见秦无双竟搬了张椅子,好整以暇的坐在他的门口。

她坐姿笔直,纵使在门外坐了几个时辰,可身上的温润之姿,却仍旧不减半分。

夜无尘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哭丧着脸道:“秦掌柜的,我真的没有拿你的方子,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秦无双仍旧好脾气:“只要你将方子还给我……”

话还没说完,夜无尘调头就走。

连着三日,秦无双都蹲守在济仁药铺,吃喝都与济仁药铺里的人一块,楚芸蕙和常水生倒是不介意,可夜无尘却快要整疯了。

这日,快到晚饭时分了,夜无尘在后院踱来踱去,瞧见常水生端着一盘子色香味俱全的小炒肉出来,他忽的眼前一亮,大献殷勤:“水生,我帮你端上去吧!”

常水生不疑有它,将小炒肉交给了夜无尘,道了句:“谢谢夜大哥!”

“不用谢不用谢,该我谢你才对!”

说罢,他也不管常水生诧异的目光,蹑手蹑脚的往药铺里走,中途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没人注意他,便掏出一包白色粉沫,一股脑的倒进了小炒肉里,而后再伸出食指搅了搅,这才满意的端了上去。

“秦掌柜的,你尝尝这小炒肉,可好吃了!”饭菜都上来了,夜无尘破天荒的对秦无双热情非凡。

不住的替她夹菜,夹的全是小炒肉。

常水生瞧着这架势,不明所以,正要尝尝他自己做的这碟子小炒肉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味道,可筷子还没伸出去,就被夜无尘一手拍掉了:“客人都没吃,你吃什么?”

秦无双将信将疑的尝了一筷子,味道……有点怪。

夜无尘瞧着她没有再动筷子的打算,干脆自己夹了往秦无双的嘴里送:“秦掌柜的,多吃点,这肉可好吃了!”

秦无双定定的看着他,鬼使神差的,张嘴、吞下。

就这样,一大碟子小炒肉,全都进了秦无双的肚子。

常水生吃完之后,便装了些饭菜给里间的李美珠,她前几日又伤了脑袋,这伤是……怎么也好不了了似的!

楚芸蕙也干脆放下筷子:“你们慢用,我吃饱了!”投给夜无尘一个‘悠着点’的眼神,又投给秦无双一记同情的目光,转身走了。

夜无尘的心情破天荒的好了,嘴里吹着口哨,开始收拾碗筷。

一边收拾,一边瞧着秦无双的脸色变化,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终于,脸上的温润破裂,痛苦的捂着小腹:“夜无尘,你……”话未说完,人已经找茅房去了。

“活该,跟我夜无尘斗,简直是找死!”夜无尘在秦无双的背后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

……

‘哐……’的一声,大殿之上,楚渊将装着滚烫茶水的杯盏重重的砸在凤后宋允之的身上,随之怒吼传来:“宋允之,你别以为朕不敢废了你,若是你再不听话,朕便灭了整个宋国,让你的母父姐弟,都死无葬身之地!”

宋允之跪在地上,身上被滚烫的茶水灼伤,却死死的咬着牙关,不敢有半句怨言,听了这话,原本风清傲骨的他,开始颤抖起来:“求女皇开恩!”

一个又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即使额间磕出了血,宋允之的脸上都不曾有半丝的卑微之色。

楚渊更怒,一脚踹在宋允之的胸口:“宋允之,这就是你求朕的态度么?”

宋允之默!

又是一脚踹在宋允之的胸口,直踹得他嘴角鲜血逸出,他仍旧未有半丝卑微之色。

缓缓的,他爬起来,仍旧笔直的跪着,却是一字一顿道:“陛下,奴自请前往宋国,必定让宋皇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楚渊冷笑:“宋允之,你是想趁机逃离朕是不是?”

宋允之面色如常:“奴不敢!”

不出三日,楚渊下旨,允宋允之前往宋国探亲,并派出三千精兵护送。

可就在宋允之抵达宋国边境之际,却被埋伏在那的狄戎一族劫走,皇太女楚芸蕙得知父后被劫的消息,立马请命前往北疆,解救宋后,可楚芸蕙出城不久,便没了踪影!

“师妹,师妹……”

耳边有人唤她,楚芸蕙猛的睁开了双眼,额头满是汗珠子,身上的衣裳也被浸得湿润,她却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夜无尘:“我记起来了,我是楚国皇太女楚芸蕙!”

出城之后她被一波黑衣人追杀,那伙人武功高强,对她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虽不知那伙人是受何人指使,可楚芸蕙大抵有了猜测。

“楚国皇太女?”夜无尘傻眼了,久久叹了一口气:“终是天意!”

鬼谷原不想参与四国纷争,却不想,天意竟还是让鬼谷卷入了其中。

“夜无尘,我要立即去救父后!”记忆回归,楚芸蕙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涌进心口,她知道父后为了她,受了很多苦,在楚国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若不是父后一次又一次的向楚皇妥协,只怕楚芸蕙在孩童时候便已然没命。

父后是她的命!

脑海又是一阵撕裂,楚芸蕙只觉得前世的记忆渐行渐远,隐隐有种错觉,这一世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互道离别 霍婧雪徘徊在秦府门外已有半日了,却终究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向秦无崖交待。

几日前,秦无崖才收了她的聘礼,眼下,她就要食言了。

祖母走后,霍家并没有铺张大办丧事,而是依照祖母生前的意愿,一切从简,也不许任何人前来吊丧探视。

因此,这桩消息,算是压了下来。

霍婧雪也因此知道了霍家的来厉,霍家效命于宋后宋允之,十几年前,宋允之触怒女皇,霍家为保宋后的忠贞之心,主动让出兵权,辞官归田,过着低调至极的生活。

可霍家虽不问朝中事,宋后的消息,却是一样没落下。

宋后被劫之后,霍家便秘密派了人马前往北狄,试探多次之后,得知宋后被关在北狄一处水牢。

原本凭着一个小小的蛮族,要救出宋后,亦不是难事,可怪就怪在,这蛮族的背后似有一支庞大的支柱,一直在抵御外敌的入侵。

使得这支蛮族越壮越大,到如今,竟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霍家无权过问朝事,只得在私下寻访皇太女楚芸蕙的消息,这一寻便是一年。

“姓霍的,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直到一个漂亮的少年冲出府来,霍婧雪这才回了神。

她抬头,看着少年那漂亮的小脸上似是气鼓鼓的模样,眉眼之间也带着丝丝厌恶之色,嘴角苦涩的勾了勾。

想来,他还是讨厌她的吧。

“我……只是路过!”话到嘴边,霍婧雪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正要告辞离去,却是被秦无崖拦住了去路。

“眼下,你该守孝三年吧!”霍家老夫人去世,霍婧雪做为霍家唯一的孙女,理应为老夫人守孝三年,想着不用这么快被霍婧雪缠着,秦无崖的心里一阵畅快。

连嘴角都扬起了愉悦的弧度,如同偷了腥的猫。

明明是副狡黠的模样,可放在秦无崖的脸上,却让人如何都厌恶不起来。

“如你所愿了,秦小公子请保重!”霍婧雪的心微微刺痛,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秦无崖,只将心里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僵硬的说了出来。

而秦无崖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这些日子霍婧雪都是唤他‘无崖’,今儿个忽的客套了,唤他‘秦小公子’,客套又疏远的称呼。

秦无崖瞬间有些不高兴了,心里也烦躁了起来。

“霍婧雪,你什么意思?保什么重?”再度拦住了霍婧雪的去路,秦无崖恶狠狠的质问。

“或许一个月、或许半年亦或许三五载,你都可以不用见我了,早前我霍家送过来的聘礼,若是秦小公子赏脸的话,就当是在下送给你的礼物,若是秦小公子嫌其碍眼,便扔了吧!”

霍婧雪咬了咬牙,让心硬起来。

祖母留下书信,伴君如伴虎,更何况,霍家是宋后的人,只要楚渊在位一日,便容不下霍家。

此次,霍婧雪伴楚芸蕙前往北狄救人,若是人能救出来,楚渊不会放过她;若是人救不出来,兴许她就死在了北狄。

这次远行,实则是送命。

她不能耽误秦无崖。

“你是要与我撇清关系?”秦无崖总算听懂了霍婧雪的话,叉着腰,一张漂亮的脸蛋气的通红,龇牙咧嘴的看着霍婧雪。

“秦小公子别生气,我霍家是不会退婚的,退婚的事当由秦家提出来,于小公子的名声,丝毫无……”损,她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损’字还未说全,霍婧雪只觉得脑门上一痛,竟是秦无崖重重的拍了她一掌。

“姓霍的,你这是欺人太堪么?你以为退婚就可以了?你若是真的打定主意,你便给我磕三个响头,小爷我就放了你!”

秦家门口人来人往,眼下两人的争吵,已经引了不少人围观。

霍婧雪若真给秦无崖跪下,只怕以后都成了下河镇的笑话了。

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秦无崖的面前,而后缓缓趴下,一个响头还未磕下,秦无崖便连退了好几步,他指着霍婧雪:“好,霍婧雪,我讨厌你,这辈子都讨厌你,你最好永远别出现在小爷面前,如若不然,你定要你的命!”

说完这些,秦无崖头也未回的跑回了秦府,而后让人‘呯’的一声,将秦府的大门紧紧的合上了。

……

收拾好几样随身的衣物,楚芸蕙便打算离开了,离开之前,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常水生了,这一次离开,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下河镇。

“芸蕙,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看好药铺和水生!”秦无双这几日都在蹲守夜无尘,因此,一直在铺子里。

知道楚芸蕙最放心不下的是就是常水生,她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

楚芸蕙点头,抱拳,郑重道:“多谢了!”想了想,她又微不可闻的加了一句:“秦七殿下!”

四个字一出,秦无双瞬间瞪圆了双眼,怔愣的看着楚芸蕙。

楚芸蕙轻笑,拍了拍秦无双的肩膀:“保重!”秦无双却也释然一笑,想来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并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夜无尘也紧跟着道了声:“保重!”两人便要离开,秦无双的嘴角抽了抽,考虑了许久,拦下了夜无尘:“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夜无尘撇了撇嘴,想到过了今日便不用再被秦无双缠着,却也由着她,痞痞的跟着她走到角落里。

手上却被塞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瞧,竟是个护身符。

“记得回来给我弟弟治病!”她语气不太自然,故意别过脸去,似乎仍旧想保持自己温润如玉的形象,可眼中的闪烁始终暴露了她的紧张。

“我可说好了,治病是可以,但我绝没有拿你的方子!”夜无尘虽说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再度强调了一次。

破天荒的,秦无双点了点头,沉沉说了一句:“我知道!”

这下,夜无尘几乎炸了毛了,她知道?她知道他没有拿她家那啥方子?那她还整天整天的缠着他做什么?

“秦无双,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你是觉得捉弄你爷爷我好玩是不?”

秦无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一想,与其解释清楚,没了牵扯,还不如让他每日骂自己一遍!

那一头,常水生也唤住了楚芸蕙:“芸蕙,你把墨七带上,我在这下河镇,没什么危险,你去救人,定然需要人手,把他带上,多少能派上用场!”救人的事,楚芸蕙没有瞒常水生,只不过没有将自己的身世扯出来而已。

自打凤钰走了之后,墨七便被楚芸蕙指派保护常水生了。

她自然不放心:“不行,你独自在下河镇,我不放心!”

便在这时,一道带着痞气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有什么不放心的,往后我会照看水生,而且……他也答应我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各路人马 李美珠上前,握住常水生的手,以示主权,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众人皆望向常水生……这事情,似乎一点征兆都没有呢,但瞧着常水生也没有拒绝她,想来是真的了。

“水生,李美珠是什么人,你是清楚的!”楚芸蕙出言提醒。

虽说他们早已和离,眼下也没有任何关系,但出于朋友的友谊,她也不能看着常水生跳入火坑。

李美珠确实坏不致死,但照她的前科来看,很难让人踏实。

“芸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常水生挤出一丝笑意,目光坦诚的看着楚芸蕙,深呼了一口气,道:“一路保重!”

既然他决定了,那其余人也再无话语权,楚芸蕙点头,留给李美珠一记警告的眼神。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留步!”济仁药铺的门口,楚芸蕙制止了大家再相送的脚步,与夜无尘和墨七一同跨上高头大马,而后朝着中远县的方向离去。

就在楚芸蕙等人离去不久,常水生脸上的笑意骤敛,他冷冷的甩开李美珠:“离我远点!”

李美珠一脸的懵逼,笑的比哭还难看:“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常水生懒得理会她,将病人请过来,便开始为其诊脉。

中远县的城门口,霍婧雪已等候多时,见楚芸蕙等人过来,霍婧雪立即下马,而后单膝跪地:“属下见过主子!”

“婧雪!”楚芸蕙下马,欲将人扶起。

虽说霍老夫人临终前已将事情交待清楚,也命霍婧雪拜她为主,可是,这毕竟是上一世的渊源,她并不强求。

“主子,您若是不答应让我追随,属下便跪死在此地!”霍婧雪指天发誓。

早在幼年,她便知道终有一日,自己会担上重任,而眼下,便是她用武之时。

“你当真决定了?”

“决定了!”

霍家她知道,是父后的人,既然霍婧雪决定了,那她当然乐意收下这名属下,毕竟,霍家以兵法取胜,若是往后登上皇位,霍婧雪怕是能担大任。

四人赶路,天黑前,便抵达了上平郡,再往北,快马加鞭数十日,抵达北疆也不是难事。

此时,驿站里,小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嘴里嘀咕道:“今儿个也不知是吹了什么邪风,竟来了这么多古里古怪的人!”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一锭银子落在小伙计的面前,顺势问道。

小伙计双眼一亮,立马去摸那大银锭子,抬头,笑嘻嘻的看着面前长相秀丽的姑娘:“两队商队,春寒之际,您说,他们做茶叶买卖,就不怕茶叶都发霉么?”

是人都知道春季潮湿,最是不适合运送干躁之物,而这两队人马,凑巧了,都是做茶业生意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楚芸蕙勾了勾唇,笑的更加温和了一些,又是一锭银子落下:“这两队人马,都分别住在哪几个房间?”

小伙计眼珠子一转,常年在这驿站里干活,他也是有眼力见的,眼前这一行人,个个看上去,都是眉清目秀,只有一人面带杀人,虽说没此地无垠三百两的自称商队,但亦绝对不是普通人。

“分别在天字房和地字房!”小伙计收了银子,含糊不清道,立马转移话题:“几位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准备酒菜去!”

天字房和地字房一样十间,夜无尘失笑:“人精呢!”

楚芸蕙却也不追问,只朝着墨七使了个眼色,墨七立马会意,不见了踪影,待那小伙计将酒菜准备好了,便只瞧见他们一行三人了。

“咦?”小伙计狐疑的道:“还有一名小哥呢?”

这驿站都是什么地方?一个弄不好,命就没了,也难怪小伙计会多留个心眼。

夜无尘勾唇:“小姑娘,你看错了,我们就三个人!”

霍婧雪也接口:“对,我们就兄妹三人!”

小伙计还想问什么,却见他们已经动了筷子,一边吃着,一边聊着些家长里短的事,她听着无味,又想起方才那面带杀气的小哥一身的黑衣,一双眼睛像是修罗在世一般,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难不成是见鬼了?

吃饱喝足,楚芸蕙要了两间上房,不过多时,墨七就回来了。

“楚姑娘,天字三号房里住的是凤国大皇女凤臻,地字一号房里住的是宋国的小皇子宋晨!”

墨七不愧是墨七,不仅能打听事,还能将人的身份打听清楚。

楚芸蕙不禁有些好奇:“墨七,你一个暗卫,如何确定这些人的身份?”

墨七抿了抿唇,如同便秘……他可不能将隐墨门的事告诉楚芸蕙,一来楚芸蕙还没成为隐墨门的主母;二来,主子也压根不太想让楚芸蕙知道自己的势力。

这可如何解释是好?

正当墨七便秘的将脸涨得通红之际,楚芸蕙大发慈悲放过了他:“你确定是他们?”

墨七点头:“确定!”

此时的天字三号房里,凤臻也打听清楚了,宋晨住在地字一号房,她搓了搓粗糙的肥手,脸上不禁一喜:“听闻宋国小皇子俊美无双,风度翩翩,不知是真是假!”

王英连忙附和:“若是殿下想知道,待属下将人弄来便是!”

凤臻挑眉看了王英一眼,眼里满是赞赏,王英立马会意,退了下去。

待夜深人静,宋晨的房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人影用手指粘了口水在门上戳了个小孔,而后将手指长的竹子伸进去,再用力一吹。

一道白烟便弥漫在房里,王英听着里头没了动静,就悄悄推开门,将守在宋晨身边的雷见一脚踢开,而后把宋晨直接打包送到了凤臻面前。

凤臻看着这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一双眼睛像是着了火似的。

“王英,办的不错,回去本宫重重有赏!”凤臻满意道,王英连连谢恩,却也识趣的立马退下,顺带将房门锁好。

凤臻是喜笑颜开,正要对宋晨下手,却不想,床榻上原本还熟睡的男子,忽的睁开了双眼,长长的手指如同魔爪一般,利落锁喉,凤臻只轻哼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借刀杀人 迅速在凤臻身上点下几处穴道,凤臻便如同木偶一般僵硬的站立着,瞪圆了双眼,形似见鬼。

宋晨的眉眼一挑,掌击三下,便见雷见从窗口爬了起来,瞧见里头的情形。

“主子,果真是楚国的皇太女!”雷见毫不避讳凤臻,似乎就是要将这话说给凤臻听。

“如何确定?”宋晨的音线偏低,配上他一张万年冰霜的脸,便显得杀戳之气尤盛。

“属下认得楚国皇太女身上的玉佩,世间仅此一枚,绝不会有错!”那玉佩是上好的雪玉,白胜雪,通体寒凉,便是近身,都能感受到一股子寒气。

再加上那玉佩上有代表楚国皇室的图腾。

传闻,这块玉佩是宋后亲手为楚芸蕙打造,绝无仅有。

“好!”宋晨冷笑,寒凉的目光望向凤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解开了凤臻的穴道,此时的凤臻哪里还有色心?

虽说宋晨俊美无双,可到底心狠手辣,若真是惹上他,怕是没好果子吃。

“楚国皇太女?”凤臻忽的忆起自己在下河镇时曾得到的那块玉佩,而后又被隐墨门的人抢走了,她当时便觉得那玉极为眼熟,可到底没想起来,竟是楚国皇太女的随身之物。

事情联想到一块,凤臻似乎恍然大悟了起来,难怪凤钰装作烂泥扶不上墙,跑去市场卖猪肉,原来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如今想想,他根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想必,他早就认出了楚国皇太女,甚至可以说,楚国皇太女就在他的手上。

好一招声东击西。

再想到那日秦无双居然拿了个假的楚芸蕙来充数,想来亦是耍她!

想到这里,凤臻已是气得七窍生烟,她竟被一个质女一个下贱的皇子给耍了,脸简直是丢尽了!

“殿下不想与我联手?若是能活捉楚国皇太女,怕是换二十座城池不在话下,如此一来,殿下的凤国皇太女之位,便稳稳当当了!”

宋晨早已窃穿她的心思,一语直击重点。

凤臻虽不算太聪明,却也不傻,转念一想,立马警惕起来:“你帮我活捉楚国皇太女,那你又有什么好处?”

宋晨半眯着双眼,目光中满是狠辣,忽的双拳紧握,一掌劈断了方才睡过的床榻:“我要楚国亡!”

凤臻这才想起,宋晨的亲姐宋琪,就是死在楚国的精将手中,那人与宋琪交手,面上蒙着面纱,至今也无人知晓那杀了宋琪的将军到底是何人。

不过是切磋交手,可那人却不守信用,将战败的宋琪杀死。

“一个皇姐而已,值得你为其送命么?”凤臻不解,皇室子女众多,就算是至亲,亦是互相残杀,凤钰为了活命,当年还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皇姐与自己的父君。

很显然,这个理由仍旧不能让凤臻信服。

宋晨最讨厌多费唇舌,雷见立马会意,冷哼一声,向凤臻解释:“我家主子,是由其皇姐扶养成人,原本出生便被丢弃,是其皇姐拼死护住他一条命!”

不仅有养育之恩,还有救命之恩,如此,才能让人信服。

凤臻权衡过后,脸上立马堆起笑意来:“宋小殿下说的是,必须为姐报仇,你可有计策?”

既然宋晨能打听到楚芸蕙等人的身份,那么,他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来对付他们。

“楚芸蕙一行四人,个个都是高手,我们的人若要生擒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宋晨背手而立,冷冷开口。

尤其是那名黑衣男子,武功深不可测,便是雷见也探不出虚实,很显然,他的武功绝对在雷见之上。

“那怎么办?”凤臻犯愁了,打也打不过,抓也抓不了,那还搞个屁啊。

宋晨轻蔑的瞟了凤臻一眼,继续说道:“上平县不远,有一处山头,据闻山匪头子是个独眼龙,平日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那山里养了不少毒蛇毒蝎子……”

宋晨的话还未说完,凤臻便急切的打断了他:“宋小殿下,我知道了,我立马去办!”

宋晨冷哼一声,就凭这种猪一样的脑袋,还想做凤国的女皇?简直是痴心妄想,待她将楚芸蕙拿下,便可与任何一国商量联手之事。

说罢,凤臻便急切的吩咐下去了,派了身边的得力心复王英亲自跑一趟。

“嘿嘿,小殿下,事情办妥了,今晚你就等着坐收其成吧!”凤臻吩咐好之后,邀功似的又跑来向宋晨汇报。

宋晨冷笑:“殿下不怕打草惊蛇?”

穿得这么招摇的在这驿站里跑来跑去,这世上也只有猪脑袋的凤臻能做的出来。

凤臻面色一白,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立马退出了宋晨的房间,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房。

另一头的上房里,楚芸蕙和夜无尘以及霍婧雪正聚在一起。

墨七禀报:“楚姑娘,凤臻派人去了平头山,不知要做什么!”

“平头山上全是些恶人,据闻那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平日里还养了不少毒物害人。”霍婧雪补充道。

“难不成是凤臻和宋晨要互相残杀?”夜无尘不解的眨了眨眼,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斜躺在床上,赶了一天的路了,他困得要命。

果然,男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犯困。

“主子,凤臻会不会发现了您的身份?”霍婧雪却没有那么乐观,眉头紧锁,总觉得今晚似乎要发生什么事。

却是楚芸蕙,从头到尾,淡然自若,未有半丝的担忧之色。

她慢悠悠的饮完一杯茶水,挑眉:“趁着这会,大家都睡一会吧,到了下半夜,估摸着不会太平!”

说罢,她摸了摸显露在外的玉佩,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抹笑意,将夜无尘惊出了天际,自打两日前,楚芸蕙恢复了记忆,他便感觉,她的性情变了许多,说不出哪里变了,总之,眉眼之间似有了威严之色。

夜……静谧如水。

驿站的小伙计,正半撑着下巴打着磕睡,却在这时,来了一群长相凶神恶煞的人,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便砸在了柜台上,愣是将小伙计吓醒了。

“要两间上房!”

小伙计睁眼就瞧见一群牛高马大的女人,个个脸上都满是凶样,领头的女人还瞎了一只眼,戴了只黑色的眼罩,模样更是吓人。

“各位娘子……客……客满了,已经没有房了!”小伙计是吓得全身发抖,心里直骂天,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来了这么多古里古怪的人。

“赶紧给老娘腾两间上房,如若不然,我割了你的头!”独眼龙一手拎起小伙计的领口,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小伙计哪里还敢说‘不’,急忙连滚带爬的跑进驿站:“各位娘子稍安勿躁……小的,小的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移花接木 待那小伙计跑远了,独眼龙朝着属下使了个眼色,这些女人便分头活动去了。

她们的身上都背着大麻袋子,麻袋子一打开,全是毒蛇、毒蝎子、毒蜘蛛之类的毒物,密密麻麻的,看着都恶心。

“老大,找到了,这里就是上字一号房和上字二号房!”唯一认识几个字的喽喽兵像是献宝一样,一呼一炸的喊了起来。

独眼龙立马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你给我小声点!”

那人脑袋吃痛,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又有人说话了:“老大,这上字一号房和上字二号房,怎么隔得这么远呢?”不是应该连在一块的吗?

独眼龙又是一巴掌拍起:“那是因为你蠢,若是这么容易让你找到两间上房,那还用智商做什么?”

众人点头,老大说的对!

既然确定了两间房的位置,众人也不迟疑,立马在房门口挖了个小洞,而后将麻袋子里的毒蛇、毒蝎子都放了进去。

待这些东西都钻进了房内,她们又立马将那洞堵了个严实。

嘿嘿,里面的人怕是插翅都难飞了。

……

凤臻等来等去,仍旧没听到什么动静,正嘀咕着:“那平头山的土匪不会收了银子不办事吧?”

这都什么时辰了?

王英候在一旁,信誓旦旦:“主子,依属下看,应该不会,属下只给了订金一百两,剩下的四百两,还稳稳揣着呢!”

凤臻立马竖起了大姆指:“这事办的不错!”

只要银子还没付出,她就不信那些山匪还能不要?

说到这里,凤臻又放下心来,正要放心的睡了过去,便在这时,屋子里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什么声音?”

此时夜半,这声音听的尤其清楚。

王英似乎也听到了:“主子,属下去点盏灯瞧瞧!”

“快去快去!”凤臻不耐烦道。

王英应声‘是’,脚下不知是踩了什么东西,滑溜溜的,紧接着脚踝一痛,她痛的‘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隐在暗处的暗卫立马现身,有人点了灯,往这房里一瞧……

我的妈呀,一屋子密密麻麻的,全是毒蛇和毒蝎子,刚才咬王英的就是一条浑身黑不溜秋的毒蛇!

暗卫也傻了眼,抽刀就使劲的杀。可那些毒蝎子身形小,杀来杀去,也杀不了几只。

凤臻更是吓的脸色惨白,连忙往高处爬去:“快,快把这些东西给我弄走,弄不走,我就弄死你们……”

另一边的‘上字二号房’,宋晨一夜警醒,压根没睡着,雷见始终让人盯着外头的情形。

“主子,那凤臻怕是办事不利,楚芸蕙那边仍旧没有半丝动静!”

她们的人都派去盯着楚芸蕙那边了,至今为止,还未瞧见山匪的踪影,也未见有任何人对其动手。

“再等等吧!”宋晨似乎也嗅出了不对劲,凤臻这人智商绝对不够,但这桩事,是他出的主意,按理来说,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便在这时,屋子里似有不对劲的声音,雷见耳尖,立马着了盏小油灯一照。

这一照,他整个人也傻了眼了,立马后退一步,将宋晨护住:“主子,屋子里全是毒物,您快走吧!”

这些东西像是能繁衍一样,刚一发现,便爬的满屋子都是,连带着房梁上都挂了不少。

压根将他们出去的路都堵死了。

“蠢货!”宋晨冷喝一声,抽出挂在床头的佩剑,‘刷刷刷’三两下将几条毒蛇解决掉了。

早闻那凤国大皇女办事不牢靠,却是没想到,竟蠢到如此地步。

“主子,凤臻是不是倒戈了?”兴许楚国大皇女也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与凤臻联手对付他们?雷见这么想。

宋晨却很肯定,一手再杀了数只毒物,道:“不会,凤臻没那能耐,再说了,楚芸蕙早已和凤钰一道了!”

雷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眼看着脚下的毒物越来越多,他们的剑,根本不够快,宋晨眉心一蹙,索性打翻了油灯,将整个屋子都点着了。

很快,火势漫延起来,将整个屋子的毒物烧的噼啪作响,一股股焦味充斥着整个屋子,毒物都怕火,立马四散逃开,宋晨见着机会,与雷见一块撞开窗口,逃了出去。

“来人啊,着火了!”

“着火了!”

小伙计正巡夜,瞧见火光,立马慌了神的喊,住客被惊醒,皆惊慌失措的收拾了包袱冲出房间来,整个驿站乱成了一团。

而此时的凤臻也总算逃出了屋子,一帮人被毒蝎子、毒蛇咬得面目全灰,好在身上带有解毒的药丸,才得以保下一命。

一瞧凤臻这模样,雷见也总算明白了,这货是真蠢,并不是联合楚芸蕙来对付他们。

……

楚芸蕙吩咐了大家去休息之后,将墨七留了下来,在墨七的耳边说了几句,墨七便会意的去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墨七便回来了,做了个搞掂的手势,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勾了勾。

没过一会儿,外头便传来救命的声音,墨七一探,竟是凤臻和宋晨的房里被人放了毒物。

他抬头看了看那被自己换下来的房号,漆黑的双眼也难得的染上了愉悦之色。

再回来看楚芸蕙,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子敬佩之意。

楚芸蕙得知凤臻的人去了一趟平头山,为以防万一,楚芸蕙命墨七将四间房的房号换了,果不出她所料,那凤臻真是为了对付她。

这也算是她自食其果吧。

马背上,夜无尘笑的前俯后仰,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说道:“师妹……你真是太厉害了……师,师兄是自愧不如啊,这种法子,你也能想出来……哎哟,我是想象不到,她们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模样……哈哈哈!”

霍婧雪也笑道:“主子好计策!”

身后火光满天,一行四人,却已是策马远去,唯留下宋晨和凤臻的人在驿站气的跳脚,宋晨原本还想追上去,却是被乱七八糟的人冲来撞去,小伙计又查出是他们二间房出的问题,愣是缠着宋晨和凤臻赔偿驿站的损失!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狗咬狗 独眼龙一行人压根不知道自己毒错了人,等在和王英约好的地点准备拿剩下的四百两银子,可等来等去,却不见王英的踪影。

“老大,那娘们会不会骗咱们?”一名小喽喽打着哈欠提醒独眼龙。

独眼龙此时心里也在打鼓,嘴上却硬得很:“应该不会吧!”

“我瞧着这天都快亮了,怕是驿站此时都能翻个底朝天了,没理由到这个时辰还没办成事吧?”

另一人也等的直挠头。

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独眼前也瞬间觉得不靠谱起来。

但对方曾亮出身份,是凤国的皇女,那可是贵族,不可能四百两银子也坑了她们去吧?

“那你们说咋办?”独眼龙被说的烦躁了起来,起身,一脚踹向身旁的大树,刚发出新芽的树枝立即发出‘哗哗’的声响,嫩叶掉了一地。

“要不,咱们一块去瞧瞧?”

有人提议道,若是人真跑了,她们也好立马追过去。

独眼龙啐了一口唾沫:“走,瞧瞧去!”

到了驿站,山匪一行人被眼前的景象给怔愣住了,驿站火光漫天,所有的住客,都争相恐后的往外冲。

“发生什么事了?”独眼龙拽着一个便大声问道。

那人一见她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敢隐瞒:“这客栈里不干净,有毒虫,上字房里几个贵客被咬的险些送了命呢,咳咳……再不走等着被烧死!”

贵客?

驿站里的贵客不就是凤国的那位皇女吗?

独眼龙一放开那逃命的人,便见王英搀扶着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凤臻逃了出来,没等独眼龙上前讨债,王英便眼尖的瞧见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英二话没说,上前就狠狠的给了独眼龙一拳:“天杀的,你居然敢算计我们?我家主子险些被你的毒虫活活咬死,我今儿个非杀了你不可!”

独眼龙被打的晃了晃,却是一脸的懵逼,回以王英一拳:“你娘的,明明是你说上字一号房和上字二号房,可有错?”

王英冷喝:“没错,可你们却找错了地方,偏偏找到天字三号房和地字一号房,快说,你们是不是被楚芸蕙收买了?”

说话间,王英已掏出了佩剑,怒到了极致。

这几间房,相隔甚远,就算是看错了字,也不至于找的这般准,刚巧就将天字三号房和地字一号房当成了上字一房和二房。

“胡说八道,老娘在平头山十几年,从来没做过背信弃义的生意,你若是还要胡说,也别怪我们姐妹不客气!”

说罢,独眼龙也掏了家伙,准备与王英等人大干一场。

便在这时,宋晨走了过来,他虽未被毒虫咬伤,可方才被人推来挤去,发丝也凌乱了,多多少少有些狼狈。

“蠢货,咱们被人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凤臻今夜屡次被宋晨轻蔑,心里早就燃了一肚子的怒火,她看向宋晨,气的是咬牙切齿。

这主意明明是宋晨出的,现在倒好,反过来还要怪她。

“你们去看看自己房号!”宋晨冷笑,他一出房间,就想到了事情不对劲,结果抬头一瞧,自己的房号居然变成了上房二号房。

按理说自己房门外有动静,他是绝对不会不知道,除非,那动手脚之人,是世上绝顶的高手。

客栈中的人他都打听的一清二楚,凤臻的人武功平平,没有特别突出之辈,他身边的雷见是个绝顶高手,可雷见却探不出楚芸蕙那对人马中黑衣男子的武功高低。

再就是楚国大皇女楚芸蕙,看似内力全无,可手脚有力,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越是让人看不透之人,便越是深不可测,这个道理宋晨懂。

如此说来,那房号便只有楚芸蕙一行人动手脚了。

听了宋晨的话,独眼龙和凤臻急忙到自己房前一看,结果凤臻也同样傻了眼了,她的房号居然变成了上字一号房。

“天杀的,定然是楚芸蕙搞的鬼,我日你祖宗……”凤臻一声爆喝。

独眼龙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两方人马都被人耍了,可一码归一码,她只是拿银子办事,至于调包,那是凤臻一行人蠢,与她们无关。

“要怪就怪你蠢,无论如何,我们损失了上百条毒蛇、毒蝎子,这笔帐,我们还是要收回来,赶紧给银子,如若不然,你们就别想出这平头山!”

山匪一行人,立马将驿站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王英气得不行,‘哐’的一声拔了剑,准备带着部下,与这些蛮不讲理的山匪大打一场。

宋晨又是一阵冷笑,身为凤国大皇女,分不清事情轻重,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与一群山匪在此地大打出手,便是传出去,都有失脸面。

他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与凤臻这样的蠢货联手。

“你们慢慢打,告辞!”宋晨冷哼一声,足尖一点,便跃出了驿站,领着一群部下,立马起程。

王英见宋晨一行人走了,连忙提醒凤臻:“主子,宋小殿下已经走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凤臻原本也掏了剑,要与独眼龙一战高下,一听宋晨居然走了,她立马慌了手脚:“赶紧跟上,若是让他捷足先登了,咱们还如何生擒楚芸蕙?”

为何四国人都对楚芸蕙誓在必得呢?这便要从楚国的子嗣说起,楚皇楚渊继位之后,后宫君侍众多,却只有楚芸蕙一位皇女。

其余皇女、皇子,皆在九岁之前就命丧皇泉,传闻,只有找到紫龙珠,才能消除楚国的这个诅咒。

因此,楚芸蕙便是代表了整个楚国的命脉。

抓了楚芸蕙,别说是二十座城池了,便是要楚国的半壁江山,只怕楚皇也会双手奉上。

“还想走,老子今儿个就与你死磕到底了!”独眼龙也来了劲,今儿个可是损失了她大把毒物,这些东西喂养起来可不容易。

“给你,四百两银子!”王英见状,立马将银票掏出,砸在独眼龙的脸上。

独眼龙冷笑:“晚了,四百两老娘不要,老娘要一千两!”

“你……你怎么不去抢?”王英气结。

“咦?你说对了,老娘现在就是明抢!”独眼龙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壮硕的身体硬是将门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凤臻瞧着宋晨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已是急得火烧眉毛,一巴掌拍在王英的脑袋上:“蠢货,将银子给她,正事要紧!”

这会才想起正事要紧了!

王英这才不情不愿的给了银票,一行人马上套马,追着宋晨的脚步一路飞驰往北而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接头 一路上,凤臻一边揉着被毒蛇毒蝎子蛰过的地方,一边想着今夜发生的点点滴滴。

越想下去,她是越加的不愤,宋晨算什么东西,就是宋国最不受宠的一个小皇子罢子,凭什么对她呼呼喝喝,还给她出了这样的计策,险些要了她的命。

到头来,宋晨不仅不记好,还冷冷的鄙夷了她一番。

“王英,你说宋晨那家伙是不是太过份了?”心里不确定的事,凤臻都喜欢向王英确定。

王英看了一眼凤臻的脸色,确定她对宋晨再没有非份之想,这才敢大言不残:“主子,属下早就看那宋晨不顺眼了,明明就是个不起眼的货色,还真将自己当宝看待!”

说到这里,王英顿了顿,嗓音提高了八度,颇为愤怒:“主子可是凤国的大皇女,按理来说,将来是要接任皇位的……可那宋晨愣是没将主子您放在眼里,我看,那宋晨也不是真的要与主子您联手,她分明就是想利用主子您!”

被王英这么一点,凤臻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事,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她一手甩了正敷在脸上的冰袋子,银牙咬的‘咯咯’作响:“好个宋晨,居然敢利用本宫!”

她就说嘛,好端端的,宋晨怎么会跑来跟她合作?

眼下想来,宋晨根本就是为了利用她捉拿楚芸蕙,事情一旦得手了,宋晨还不立马将人抢了,拿到宋国去邀功?

“主子消消气,他敢利用您,您也可以利用他啊!”王英眼珠子一转,凑到凤臻的耳边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凤臻立马来了兴趣:“说!”

王英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主子,您何不来个将计就计呢?假装与他联手,到了前方的辽城……我听闻辽城守将吴悦,最是喜爱美色,若是能将宋晨献上,换上楚国的通关文碟,岂不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凤臻眼珠子一转,嘴角一勾:“王英,脑子不错!”

王英立马喜笑颜开:“都是主子平日里教导得好!”

这话凤臻爱听:“说的对!”

接连着跑了三天路途,休息一晚之后,又继续赶了三天,楚芸蕙一行人便抵达了楚国辽城,辽城是楚国最偏远的一个郡县,往前再有三百里,便是那挨近北狄的连云城了。

因地处几国交界,这座偏远的郡县倒是一点也不荒凉,反倒客商不段,繁华似锦呢。

“主子,要不要通知吴将军?”霍婧雪来之前,已将北疆的情形打听清楚了。

楚芸蕙的身份,眼下还是个秘密,因此,他们便也拿不下主意要不要通知吴悦。

“不必了,不要打草惊蛇!”

她们虽是人单力薄,可霍老夫人临死前给了她一枚令符,那原本安排解救宋后的一批人马,眼下便在辽城,她会在辽城留上一日,便是为了召集那些人,好商量下救人之计。

毕竟,她对狄戎族不太了解,而这些人,到此地已有一年之久,想来已是摸熟摸透了。

“是,属下这就去召集人马!”霍婧雪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正要从客栈中出去,却又想到了什么,折返了回来,面带难色:“主子,咱们一行人在何处汇合?”

客栈这地方人多眼杂,并不适合谈大事。

楚芸蕙也思量了起来,她对辽城地形不熟,并不清楚有什么较为隐蔽的地方。

倒是夜无尘,有了个不算提议的提议:“师妹,凤臻和宋晨只怕都盯上你了,若是去些偏僻之处,我怕反而暴露了,我看……不如找个花楼,人多热闹的地方,反倒不让人疑心!”

霍婧雪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墨七的嘴角也抽了抽……

可最后,大家都实在商议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便只好依照夜无尘所提议的,找了辽城一间最热闹的花楼,而后让夜无尘帮忙易容,装作商女,大摇大摆的进进出出。

不得不说,夜无尘的易容术,还是很不错的,四人一番装扮下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霍婧雪也凭着令符联络到了霍老夫人安插在北疆的一队人马。

一行人凭令相认,总算是接上头了,可霍婧雪却疑惑了:“我祖母曾派了数百名高手前往狄族救宋后,为何只剩下你们十人!”

这事,霍婧雪也是在霍老夫人死后才知道的。

霍家培养了一批死士,个个都有着独门绝技,霍老夫人为救宋后,将这些人全都指派了出去。

一名精瘦的男子走了出来,抱拳,面容有着几丝悲戚,却不敢隐瞒,如实道:“霍小姐,我们多方打听宋后被关在戎族水牢之中,那水牢建在地下,有两处入口,便是这两处入口,都需从水下进入,恰巧,我们的人都不识水性……”

便是因此,不少人吃了大亏,也平白送了命。

多次计划之后,他们总算摸清了水下的入口,可奈何,那水牢口满是机关,他们的人曾进入过水牢,只不过,很快就被戎族发现,进而又死伤了一些。

最后下来,便只剩下十人了。

说到这里,楚芸蕙和霍婧雪大概明白了。

“说说你们几人都有什么技能?”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总算能把握住水牢的入口了,楚芸蕙觉得这事确实该计划周密一些。

取长补短。

男子率先开口:“主子,贱奴霍风,擅长弓箭!”

张平自我介绍完,便退回了队伍之中,接着上前的是一名略微矮胖的女人,抱拳:“主子,贱奴霍花,擅长攀爬!”

再往下是一名长相黝黑的男子:“主子,贱奴霍平,擅长剑法!”

……

另一处的包厢中,宋晨冷坐于包厢一角,对于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他很是反感,原本他是不会过来,可凤臻告之她花重金向辽城守城吴悦买了通关文碟。

宋晨也正为此事犯愁,不得已之下,便勉强作陪。

“宋小殿下,别黑着一张脸嘛,毕竟是咱们有求于人,等会吴大人来了,你无论如何也给点面子,可好?”

凤臻是好劝歹劝,可宋晨横竖没正眼瞧过她一眼。

全程当他是空气。

凤臻碰了一鼻子灰,又自说自话了一个晚上,连个回音也没有得到,原本心里还犹豫着是否将宋晨献出去,这会,面上一狠,再不犹豫了。

约摸戊时,吴悦终于来了。

是个又黑又肥的中年女人,长了一双老鼠眼,脸上常年挂着慈善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猥琐得很。

一进门,吴悦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宋晨的身上,简直恨不得将这绝美的少年当场扒光了好好享用一番。

那目光使得宋晨越发的不舒服,心里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瞧着凤臻那人头猪脑的模样,又觉得她玩不出什么花样,便耐着性子干坐着。

“吴大人,您可算来了!”凤臻忙起身相迎。

吴悦也立马作揖,不敢怠慢,毕竟是一国皇女,若是这辽城守城做不了,他日还可以投奔凤国不是?

“殿下到来,下官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宋晨中圈套 宋晨何等聪明,一瞧这情形便明白,凤臻与这吴悦只怕是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而他今儿个在此,便如同玩物任人欣赏。

起身,宋晨一言不发,便要离开,却是被吴悦笑眯眯的拦住了:“这位小公子,为何不喝一杯就要走了?”

宋晨冷笑:“你还不配与我喝酒!”

小小一个守城,他确实没放在眼里,今儿个会被凤臻说动,完全是因为此时处在楚国的地界,办事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罢了。

“宋晨,你别不识抬举!”凤臻怒喝,话刚说完,便被吴悦制止了。

吴悦的脸上仍旧挂着和气慈善的笑意,给双方做着和事佬:“小公子别恼,凤殿下也是一时恼怒,并不是真心要责怪小公子!”说罢,吴悦又转头劝说凤臻:“殿下,您可不能这么对小公子,男人都是用来哄的,可不是用来骂的!”

这么一番话说来,大家的脸色都有所好转。

这便是吴悦的过人之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双方这才坐了下来,吴悦眉眼一转,喝了两杯酒,便奔入了主题:“二位,楚国近来不太平啊,戎人仗着凤后在他们手上,屡次进犯我楚国,连云城的百姓可谓是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得安生!”

“那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要的只是通关文碟!”凤臻不屑一顾,撇嘴道。

吴悦叹了一口气,面带为难:“若是一年前,二位想要通关文碟,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因凤后被擒一事,楚国已有限制,眼下要弄到通关文碟,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啊!”

一听通关文碟的事无望了,宋晨也懒得与这二人多费唇舌,起身便要离开。

吴悦眼珠子又是一转:“但是……我可以试试!”

宋晨冷笑,心道,这吴悦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凤臻也没想到吴悦居然会这般爽快,但瞧着吴悦那对眯缝眼,同为女人的凤臻大概了解了几分,趁机,她端起酒杯,塞了一杯到宋晨的手里:“宋公子还不敬吴大人一杯?”

吴悦立马起身,推托道:“殿下何必为难小公子?”

说话间,吴悦却是眼巴巴的看着宋晨的酒杯,之前凤臻派人来传信,说是给她献个举世无双的俊美公子,她还不信。

今儿个瞧见宋晨,吴悦只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几个年头,玩过的男人,都是假的。

眼下这位,才真真是堪称绝色啊。

宋晨将酒杯递到唇边,鼻间微微一嗅,便闻到了一股异味,心下立马明白,这酒里被下了药,凤臻这个蠢货,连下药都这般的明目张胆,就差没直接喊出来,酒里有毒了。

冷笑,将那杯酒全数泼在了凤臻的脸上:“姓凤的,猪还有脑子,我看你连猪都不如!”

带着毒的酒水泼了凤臻一脸,凤臻立马在脸上抹了一把,屡次三番的羞辱,让她彻底的爆发了。

凤臻再也装不下去了,怒喝一声:“来人,给本宫将宋晨拿下!”

说罢,王英便领着一众暗卫将宋晨团团围了起来。

吴悦悄悄退了一步,嘴里喊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冲着自己的下属使着眼色。

门外的雷见听到声响,也领着几名暗卫冲了进来,‘哐’的一声,刀剑相融,两方人马,立即战在了一起。

宋晨这方的武功明显比凤臻那边的人要高,很快,王英等人就落于下风,眼看着就要落败。

便在这时,数支冷箭从四面八方射入,目标只有一人,便是宋晨,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破门而入,将宋晨等人围住。

雷见大惊:“主子,快逃,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都是死士,招招狠辣,并且不计后果。

几番交战下来,宋晨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雷见抬剑,替宋晨挡下一招之后,便将其推出了窗外。

却不想,在那窗外一面大网,正静静的等着他,宋晨一出现,大网一收,宋晨便如同困兽一般,被牢牢的网在了其中。

“卑鄙!”

宋晨猛的一阵挣扎,却是无用,越是挣扎,这大网便是越收越紧,最后,将他牢牢的绑住,竟是丝毫都动弹不得。

雷见也被抓了,此时被点了穴道,只能瞪着双眼干着急。

花楼里一片静悄悄的,不知何时,竟被清了场了。

吴悦这才笑呵呵的上前,嘴里啧啧道:“小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吴某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你又何必要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呢?”

凤臻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些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根本不是她的属下,而是吴悦事先安排好的,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气,额头冷汗连连,心道,吴悦这人面相慈善,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这样的人,日后必然敬而远之才是。

“姓吴的,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宋晨仍是一身傲骨。

他不怕死,只是遗憾大仇未报罢了。

吴悦咧嘴,仍旧笑的和善,上前欲用那肥手去摸宋晨:“我怎么舍得杀你?这么一个绝色小公子,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的恶心,宋晨立马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真要被这种人碰了,那他还不如去地下见皇姐,向皇姐请罪算了。

此时的凤臻也有眼见了,犹豫了一下,上前问吴悦:“吴大人,通关文碟的事……”

吴悦笑呵呵道:“这事,包在在下身上!”

凤臻立马喜笑颜开,再不打扰吴悦的好事,拱手道:“谢吴大人了!”说罢,便领着自己的一众部下离开了这小花楼。

凤臻的人走了,吴悦的本来面目也显露了出来,她贪婪的看着宋晨,伸手:“来人,拿鞭子!”

跟在吴悦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变态,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折磨漂亮的小公子,连幼童也不放过。

用鞭抽、用蜡滴,每每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她就高兴的哈哈大笑。

立马有人递上了鞭子。

宋晨被人挂了起来,他闭上双眼,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打算,他相信,只要他活着,所有欺他辱他的人,都将会付出十倍的代价。

吴悦笑呵呵的执着鞭子,刻意放轻了语气:“小公子别怕,姐姐我这就疼你来了!”

说罢,她手中的鞭子高高挥起,而后重重的挥在了宋晨的身上,一鞭见血,宋晨身上雪白的衣裳立马破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裳。

他只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半句喊叫。

吴悦不高兴了,瞪着一对黄豆眼,龇牙咧嘴:“叫啊,你给我叫啊!”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她欠他一条命 凤臻刚出了小花楼,脸色一变,一手抓住自己的随从王英,怒气冲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宋晨手下的那几个男人都打不过!”

她这才发现,她手下的这些随从都武功平平。

方才若不是吴悦早有准备,她只怕已经落到了宋晨的手里。

王英连忙解释:“主子,属下不是打不过,是轻敌了……”轻个屁敌,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她们压根不是雷见等人的对手。

那雷见,身为一个男人,长得牛高马大,宋晨也亦然,高挑出尘,一般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还得抬头说话。

“若是你们的武功还是没长进,小心本宫将你们几个都剁了!”

王英连声说是。

凤臻又想起另一桩事,语气缓和了几分:“楚芸蕙可有到辽城?”这几日她们可是快马加鞭的赶,想必是赶在楚芸蕙之前到的。

王英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到,她一个皇太女,哪能有殿下您这般勤快?”

凤臻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是!”

说到这里,王英又想起今儿个在小花楼里碰到的几个身姿不凡的女人,她原本想查一查,可那几个女人长相普通,穿的也一般,与楚芸蕙一行人却是没有半丝的相像。

她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理会她们。

而此时的小花楼一角,原本被请出去的楚芸蕙和霍婧雪又重新回来了,她们早就知道吴悦来了小花楼,因此特意折返过来瞧瞧她到底想做什么。

可瞧见的却是她拿着长鞭折磨一名绝美的少年。

这少年楚芸蕙认得,是宋国的小皇子宋晨,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她却知道宋晨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如今落到这吴悦的手里,当真是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主子,这个女人就是辽城的守城,却是没想到,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霍婧雪只看了几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楚芸蕙的眉心蹙了蹙,而后沉声道:“去放把火!”

霍婧雪会意:“是”,便立马去办了。

“叫啊,老娘让你叫!”吴悦打的手都麻了,可宋晨愣是一声不吭,即便身上已经没一处好肉,他的面上却仍旧保持着一国皇子该有的仪态。

誓死不低头。

这模样,无非是将吴悦惹到了最怒点,她干脆让人将宋晨放了下来,而后让人点了蜡烛,一手撕开宋晨那被血染得通红的衣裳,照着那一条条深深浅浅的伤口滴下鲜红的蜡汁。

滚烫的蜡汁滴落在翻开的皮肉之中,痛至骨髓,纵使宋晨再能忍,此时也是痛得浑身打颤,整个人都像是抽搐一般,从地上弹跳了起来。

“姓吴的,要杀要剐痛快点!”一阵痉挛过后,宋晨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吴悦这才高兴了,瞪着一对黄豆眼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就对了,痛就要喊,知道吗?”说罢,她再度滴下一滴滚汤的蜡汁在宋晨的皮肉之中……

几个回合下来,宋晨痛晕了过去,可吴悦又让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硬是将人泼醒了。

正准备再继续,便听属下人喊了起来:“大人,小花楼着火了,快走啊!”

吴悦抬头一看,这火势还不小,一楼已经烧了大半,再说这花楼里又到处挂着绸纱类的东西,被风一吹,火直接就窜到了楼上来。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去灭火!”吴悦还没玩尽兴,自然不舍得丢下宋晨,说罢,她便要继续玩下去,便在这时,一柄长剑架在了吴悦的脖子上。

“我就说怎会突然着火,想来是有人闹事来了!”吴悦冷哼,料定来人不敢杀她,干然恐吓起来:“识相的就给本官赶紧走,如若不然,本官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年,她可训练了不少高手,辽城只要有人敢反她,她便直接将人杀了。

“吴悦,你欺压良民,残害百姓,作威作福,就不怕女皇知道么?”楚芸蕙冷声问道,此时,她易了容,便也不怕吴悦瞧见她的模样。

吴悦狂笑了起来:“怕,老娘就没怕过,天高皇帝远,女皇哪里会管一个小小的辽城的事?再说了……我残害百姓,有证据么?”

确实,证据都被她销毁了,真要弹劾上去,定然是百般波折。

“既然没证据,我就干脆送你上西天!”

“你敢!”吴悦还不知死活,仍旧仗着自己是朝廷命官,没将楚芸蕙放在眼里。

楚芸蕙再度勾唇,一张明明平凡至极的脸上,却因这抹浅笑,而风华一现,璀璨如星,吴悦只瞧上一眼,便觉得晃了双眼,无来由的生出一股子畏惧来。

她惊恐的看着楚芸蕙凑到她的耳边,缓缓吐出五个字:“我是楚芸蕙!”话音落,血溅起,吴悦目瞪口呆,分不清是吓的还是痛的!

楚芸蕙将她肥胖的身体一推,进而望向吴悦的手下:“我是前朝霍将军的手下,今日特为朝廷除害,若是你们还愿守护辽城,官位照旧,若是不愿,大可离开!”

前朝霍将军,楚国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特别是北疆的将士们。

吴悦的这些属下,便有曾经跟随霍将军的人,可口说无凭啊,他们总不能出了狼穴又入虎口,再跟上一个恶人来欺压百姓吧。

霍婧雪立马将腰间佩剑双手捧起:“见剑如见人!”

那些曾经跟随过霍将军的人,立马认得这柄宝剑:“是霍将军的剑,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霍将军的剑!”

“只要是霍将军的意思,我愿追随新将军!”

“追随新将军!”

“……”

一时之间,响应声震天,楚芸蕙将此处交给霍婧雪,她蹲下身,替宋晨做了简单的包扎,而后将人背起,迅速的朝着自己的栖身之地而去。

夜无尘见她居然将宋晨带了回来,立马将楚芸蕙拉到客栈的外头:“你可知,他屡次想要你的命?”

夜无尘不傻,后来想想,便是猜到,驿站毒虫的事,怕是宋晨想出来的。

楚芸蕙点头,目光沉静:“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要救一个想杀自己的人?

楚芸蕙挑眉,清澈明亮的双眼里有着深不见底的墨色:“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救下宋晨 “主子,辽城守城被杀,眼下辽城由霍家人暂时接管!”墨竹将辽城的情况上报。

看着优哉游哉喝着品酒赏风景的主子,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爷知道了!”凤钰又是一杯酒下肚,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意,真正的楚芸蕙终究还是……回来了!

“主子,如今大皇女和二皇女皆已到辽城,还来了个宋国小皇子,咱们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墨竹真是恨铁不成钢。

怎的每回一遇上楚芸蕙的事,凤钰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桩计划,他们可是等了足足一年多……

“先看看芸儿有何打算!”他语速极慢,似是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又似是挣扎在善与恶的边沿。

“主子!”墨竹气的跺脚。

凤钰剑眉一挑:“出去!”

墨竹气呼呼的转身就走,凤国两位皇女,都对他家主子虎视眈眈,眼下,四国之中只差了秦国,正是乱得不可开交之时,在这个时机借由戎族蛮人的手,将连云城拿下,再借刀杀人,解决了凤臻和凤琴,那接下来,离主子的大计,便更近了一些。

出了房门,墨竹是越想越不甘心,干脆将墨九召了过来。

……

“他伤势如何?”楚芸蕙见夜无尘已经帮宋晨包扎好了伤口,这才从门外进来。

夜无尘摇了摇头:“吴悦真是个变态,身上压根没一块好肉,若不是碰上我,宋晨这身体,怕是就毁了!”

单单清洗伤口,为其消毒,夜无尘就花了足足两个时辰,再为伤口涂上伤药、包扎,又用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一天的时间,几乎就耗在了宋晨的身上。

“辛苦了!”楚芸蕙点头,拍了拍夜无尘的肩膀,示意他先去休息一会。

夜无尘如临大赦,立马就开溜了,临走前还不忘交待一句:“药已经煎好了,一会我让墨七送过来,你让他喝了吧!”

“好!”

待夜无尘走后,宋晨便睁开了双眼。

楚芸蕙还是易容的模样,因此,也不怕宋晨会认出自己来。

“醒了?”

宋晨的眼中满是冷意,看着楚芸蕙充满了戒备,如同待战的死士,没有多余言语,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楚芸蕙自然不能将真实身份相告:“我们是霍家人!”

霍家,在这北疆一带,功勋极高,纵使过了十几年,可北疆的人谈起霍家军来,仍旧是满脸的敬佩,言语中满是赞叹。

“霍家也是楚国人!”宋晨冷哼一声,硬撑着想要从床榻上爬起来:“我不用楚国人救!”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楚国人。

可他还未爬起,整个人又重新跌了回去,这么一动,连带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也一块裂了开来,一身的绷带,染的通红。

楚芸蕙冷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我便是不要命了,也不用你们楚国人救!”宋晨仍旧执拗。

楚芸蕙微微一愣,而后冷笑着收回了原本要去挽扶宋晨的手:“既然你不用我们楚国人救,那你便将命还给我吧,你该知道,若不是我出手,你的命便葬送在了吴悦手里!”

宋晨自然知道这一点,吴悦已经被杀死了,他无从追究,那么……亲手将他推入火坑的凤臻,他记住了!这个仇,他若是不报,他便不姓宋。

“你!”哪有人救了别人,又问别人拿命的。

宋晨被楚芸蕙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再度强撑着爬了起来,用力的扶着床沿,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身体。

此时,身上的伤口全数裂开,鲜血像是疯了一样浸湿了包扎的绷带。

宋晨死死的咬着牙关,额间满是痛出来的汗珠子,他忍的脸色惨白,却仍旧可以固执的不喊一声‘痛’。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楚芸蕙被他固执的模样略微惊到,看着他强撑着站了起来,而后一步一滩血的准备往外走。

“我敢保证,你出了这客栈,立马会死在街头,界时,你的仇,一个都报不了!”

楚芸蕙的话清清淡淡,如同在闲话家常,可宋晨的脚步却顿住了,眼下,他的人都不知去向,雷见在小花楼里被吴悦的人捉拿住了,如今生死未明,他若是死了……姐姐的仇谁来报?

“雷见在哪里?”半晌,他冷冷出声,却没有了方才那执拗的狠劲。

楚芸蕙知道他是想通了,上前,顺势将人扶上床:“你的属下都没事,只不过亦伤的不轻,怕是没办法立即来见你,等过两日,你伤势好些,我便带你去见他!”

宋晨再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楚芸蕙的安排。

说话间,墨七来送药,一推开门,瞧见的便是满屋子的血腥,墨七一愣,正要拔剑,却闻楚芸蕙道:“去请夜无尘过来!”

墨七这才松了一口气,楚芸蕙好好的,没有半丝损伤,那些血都是床上那姓宋的。

“你要什么报酬!”良久,宋晨才再度开口,他从不欠别人东西,尤其是人命。

意识到他的想法,楚芸蕙无奈的勾了勾唇,浅笑:“若你真想报答我,就尽快离开辽城,回到你该回的地方,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楚国!”

她原本想说,一命抵一命,可话到嘴边,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

以宋晨的性子,若是知道她是楚国皇太女,只怕会先杀了她,而后再自杀,弄个鱼死网破。

“办不到!”意料之中的,宋晨拒绝。

便在这时夜无尘赶了过来,瞧见里头的情形,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我忙活了一天,才将人救回来,怎么不出半个时辰就弄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要累死我啊!”

嘴里虽叽叽歪歪的,可夜无尘却不敢耽搁,立马找了工具,准备剪开那包扎好的绷带,重新上药、包扎。

楚芸蕙见状,抬步出了房间,门外,霍婧雪已经等候多时了。

“主子,吴悦的党羽已经处理干净了!”这一趟来辽城,霍婧雪只觉得战斗力满满,她到如今才知道,霍家军在北疆的影响有多大。

她一亮出身份,早前追随过霍老夫人的老兵皆来投靠,以及一些听着霍家军故事长大的新军,也个个投靠,扬言誓死相随。

“咱们怕是已经暴露了,今夜子时,你召集飞鹰队,咱们今夜就去连云城!”

飞鹰队是楚芸蕙给霍老夫人留在北疆的那支队伍取的队名,霍家军消失了十几年,突然出现在此地,怕是各路人马,都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若是再不出手,只怕会错过最佳时机。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入水牢 楚国皇宫

金壁辉煌的皇帝寝宫里,楚渊正躺在凤榻,脸色青灰,嘴里时不时伴来两声咳嗽,伺候在一旁的侍奴,皆是心惊胆战。

近来,楚渊的脾气是越发的不好了,伺候在身边的人,非死即伤。

“女皇可睡下了?”殿外,一名身着戎装,风尘仆仆的男子急步赶来,面色愁苦,手里捏着十万里加急密信。

侍奴富贵做了个噤声动作:“女皇刚刚睡下,您可不能这会儿去打扰!”

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心里做了一番挣扎,之后膝盖一弯,跪地高喊:“陛下,属下周华有要事禀报!”

周华跟了楚渊一辈子,专门为她处理明面上不能处理的事件。

“周大人,你怎么就不听呢?”富贵急的直跺脚,忙回头去看凤榻之上的女皇,生怕惊醒了她,又是一阵脾气。

周华却闻丝未动,固执的再喊了一遍:“陛下,属下周华有要事禀报!”

半晌,里头传来一声微弱的:“传”。

侍奴们皆松了一口气,将周华请进了寝宫,众人皆退下之后,周华这才沉声道:“陛下,霍家军杀了辽城守城,擅自接管辽城!”

这简直是渺视皇权,拥兵自重,无论是哪一条罪,都能将霍家抄家灭族。

周华以为楚渊终于找到机会将霍家连根拔起了,却不想,楚渊轻咳了几声后,那双略显苍桑的双眼里,居然有了夺目的色彩,而后她忽的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好,朕等了一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周华不明所以:“陛下!”

楚渊起身,原本缠绵病榻多日的身子,似乎也在听到这一则消息之时,好转了不少,她一步一步走向周华,面上有着前所未有的期许:“周华,立马调集三十万精兵前往北疆,朕要让芸儿立下这次的汗马功劳!”

周华是越发的听不懂了:“陛下,皇太女不是……”不是失踪多时了么?便是寻了隐墨门的人都未曾打听到皇太女的消息,楚国不少人传闻楚芸蕙早已克死他乡。

“你忘了霍家是谁的忠党么?”楚渊冷笑,威严之色尽显。

周华这才恍然大悟:“陛下,莫非是殿下此时在辽城,而霍家人正追随殿下?”

楚渊冷笑,未点头也未摇头,精神气色却好了不少,事不疑迟,她立马拟下亲笔召书,调集三十万精兵前往北疆,命周华亲自领兵,一个月后与楚芸蕙汇合。

“凤国那几位,还太嫩了些,想与朕斗,还需历练几年!”待周华领旨离去,楚渊笑的直咳嗽。

至深至痛的仇,才能让一个人愤怒到极致,她要的就是楚芸蕙愤怒到极致。

……

霍家军这十人当中,霍平最是了解地形,由他将早已画好的水牢图交给楚芸蕙,并且向楚芸蕙详细说明图中疑点,以及周围环境。

这一趟,她务必做的万无一失,昨儿个在辽城,她已经暴露了行踪,若是今日未得手,只怕各方势力必然相争。

“你们之中,谁的水性好?”待介绍完毕之后,楚芸蕙问道。

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面上是一片菜色,他们这些人中,各有千秋,可唯独没有水性好之人。

半晌,霍婧雪抿了抿唇:“主子,属下的水性尚可!”

楚芸蕙点头,她只需一人便够了。

“其余人每人采十支竹管,放在身上备用,我与婧雪去去就来!”交待完事宜之后,楚芸蕙寻了一处离霍平所介绍的水牢最近且最是隐蔽的地段蹲下。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渠,呈圆弧形,中央是一座府邸,戎人原先四处为家,没有固定居所,可自打这支戎族队伍渐渐扩大之后,便开始抢掠中原的土地、房屋以及人,来用作效仿。

而这座府邸,原先亦是中原一户官家的府邸,后被蛮人占领之后,便命人大肆改造了一番,用作水牢。

“主子,咱们要潜水么?”霍婧雪微微泛了难色,虽说她懂一些潜水之道,可到底不是个中行家,真要从这湖中游向对岸,于她来说,不是易事。

“是,你紧跟着我,必然不会太辛苦!”

楚芸蕙点头,开始着手,将带来的大捆绳索,绑于腰间,绳头的位置在岸边一处坚硬的岩石上绑了个死结,确定牢固无比之后,她便下了水,而后用眼神示意霍婧雪与她一块下水。

霍婧雪刚开始还面如菜色,可发现了这下水的妙处之后,不禁瞪圆了双眼,抿着唇用语调含糊不清道:“主子,这方法绝了!”

楚芸蕙每游一段距离,便将腰上的麻绳放开一段,如此一来,便在水下形成了一道绳桥,再由霍婧雪紧跟其后将麻绳拉紧。

如此一来,便是不识水性的人,也能扶着这绳桥,顺利到达湖的另一端。

可因水有阻力,两人又要固定绳桥,因此,到达对岸足足用了两个时辰,这还不止,因对岸的岸边有戎人守着,因此,楚芸蕙和霍婧雪不能光明正大的爬上岸。

霍婧雪用竹管吸了一口气之后,拽了拽楚芸蕙的袖口,用手笔划着她们该怎么办。

楚芸蕙先是将绳索的另一端固定好,确定牢固之后,便游向了湖底的一处洞口,这一处是水渠口,洞口不大且长。

回头冲着霍婧雪做了个原地等候的手势,楚芸蕙便钻进了洞口。

她原本想先探一探路,却不想,霍婧雪也紧随其后钻了进来。

洞中已没有了阳光照进来,显得漆黑无比,游过这长长的水洞,便如同是瞎子摸象,很快,霍婧雪就有些支撑不住了,似乎没想到这水洞居然如此的绵长……

楚芸蕙意识到身后人的游走速度越来越慢,她干脆一手拽过霍婧雪,将她捆绑在自己身上,而后拼了命加速,终于,前方有光明呈现,而洞里的水也渐渐的从满格到了半格,霍婧雪整个人都半接触着空气,不禁大口大口的吸着。

等到两人游到了洞尾,水格也只到脚踝了。

楚芸蕙也累得不行,将霍婧雪放下,而后坐在一旁喘息了片刻。

“主子,是属下太轻心了!”找回声音的霍婧雪第一时间就是承认错误,若不是她太过轻心,那一口气,定然能憋到洞尾。

有了这次的教训之后,她明白,无论多么简单的事,都必须要尽全力去做。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洞口直通水牢!”

戎人不傻,为以防万一,在这洞口做了一个巨型的锁链,霍家军中,正好有擅长开锁密器之人。

“主子,让属下去将他们带过来!”霍婧雪立注意到了那巨型的锁链,知道楚芸蕙已探好地形,她率先请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各方人马出动 楚芸蕙也有意锻练霍婧雪,既然往后都要跟着她,那霍婧雪早晚都要历练。

“注意安全!”留下四个字,她便开始研究地图,霍平给她的水牢地图,她早早用荷叶包好,绑在了腰上。

霍婧雪点头,知道楚芸蕙这人是面冷心热。

约摸半个时辰,霍家军就到了,霍婧雪有了前车之鉴,这一回带着大家下水,便是做足了功课,大家虽是气喘吁吁,但好在个个安然无恙。

霍平不得不感叹:“主子,这还是咱们第一回摸到水牢口,未有损伤!”这湖虽是人工湖,可为了防御,却挖的颇深,湖底也种了不少水草之类的东西,人一旦被水草缠上,水性好的还能扎挣几下,水性不好的,就直接丧了命去。

如今,有了绳桥,便是被水草缠上,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将水草割断,如此一来,潜到水牢口,再不是难事了。

“霍清!”楚芸蕙对于霍平的话,只是略微点头,便立马将目光投到了其中一名瘦高的男子身上。

霍清擅长机关密器,这把巨锁,也只能指望他开启。

开启巨锁的时候,他们还得防止上头巡逻的人听到声音,因此,这项工作变得更加的繁复而小心了。

霍婧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家皆屏息歇气,找好位置稍作歇息。

霍清出列,掏出早已备好的铁丝,先是观察那巨锁的构造,而后才开始动手。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只听轻微的一声‘咔嚓’声,巨锁终于打开了,众人皆站了起来。楚芸蕙贴着壁口听了一会儿,发觉脚步声渐行渐远,她这才命人将巨锁解开,再慢慢的将巨锁上头的铁盖翻开。

先是探头出去视察,见周围并无人走动,这才指挥众人快速进入,再将铁盖移回原地。

霍平上前解释:“主子,我们上回从另一善门摸索过进来,若是我们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水牢的尾部!”

一方正门,一方偏门,这处大概就是水牢的偏门了。

楚芸蕙点头,想到霍花擅长攀爬,便让霍花先去探路。

几人原地等了一会儿之后,霍花来报,东西方向有四名戎人巡视,西北方向则有六名。

此处有两条叉道,楚芸蕙想到她们一行十二人,便与霍婧雪笔划了一下,由她们二人去将那十名戎人解决,换其衣裳,戎人身材高大,个个有近两米之高,想要造假是行不通的,但这水牢里阴暗,掩人耳目,还是能起些作用的。

分头计划好之后,楚芸蕙和霍婧雪便各领五人,分头出发。

她解决西北的六人。

……

“主子,急报!”

辽城一间小南馆中,凤臻正左拥右抱风流快乐,王英闯入,急道。

凤臻满脸的不悦,挥了挥袖口,在怀中的男子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没瞧见老娘正忙着吗?有事过会再说!”

王英犹豫不定,迟迟不肯退出去。

凤臻被她搞的没了兴致,便将左右的男子都推开:“你们先出去,我谈完正事,再召你们进来!”

待两个男子都出去了,王英这才上前:“主子,楚国皇太女已入戎族水牢,咱们再不出手,只怕就来不及了!”

凤臻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瞪圆了双眼:“这么快?”

昨儿个不是还说楚芸蕙未到辽城么?怎的今日就跑到戎族水牢去了?

“主子,咱们再不出手,怕是就晚了!”王英也满脸的懵逼,今儿个,探子来报消息的时候,她也觉得不可置信。

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不能再等了。

“快,带上人马,去戎族水牢,一旦有风吹草动,咱们就强攻!”楚芸蕙这次是秘密前往,所带的人定然不多。

她却相反,在四周安插了不少人马,等楚芸蕙和戎族的人打了起来,他只需四面围剿,将双方人马都尽收囊中,到时候,不仅是楚芸蕙,便是整个戎族,都将是她的了。

“是!”王英立马领命,两人再不敢耽搁,立马调集人马,秘密前往狄戎族。

而另一头,凤臻前脚刚走,几名在小南馆寻欢作乐的女人便紧跟着离开,分头行事,两人仍旧跟着凤臻,两人则去了附近的茶馆通风报信。

“主子,大皇女正在调集人马,怕是要行动了!”

小茶馆中,正耐心品着茗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凤国的二皇女凤琴,她面相冷艳,尤其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女子的狠辣:“别轻举妄动,派人紧跟着凤臻,咱们伺机而动,记住,不到最后关头,莫出手!”

“是!”

一个时辰之后,又一队商队出了辽城,辽城守将不禁嘀咕道:“怎的这几日,商队如此之多?”

辽城虽说富庶,可往来的都是些小商客,这几日来的商客全都是队伍长长,货色甚多的大商队,真是奇了怪了!

……

夜无尘一早来给宋晨换药,一推开门,却发现,宋晨已经不见了,屋子里浓烈的药草味提醒着他,昨天的事,并不是假的。

摸了的摸鼻梁,夜无尘嘀咕道:“这人真是不要命了,都伤成这样了,还敢乱跑!”

急忙跑到楼下的普通客房一看,宋晨身边的得力随从雷见也同样消失了,这两主仆,都是亡命之徒啊。

既然人已走,夜无尘也不愿再坐以待毙,收拾了一番,便也往戎族的方向而去。

此时,水牢中,楚芸蕙和霍婧雪已经成功的放倒了十个戎族大块头,八名霍家军以及霍婧雪和楚芸蕙都换上了戎族的装扮,留两名同伴留守原地,其余人兵分两路,开始在水牢里找寻宋后的下落。

楚芸蕙给每人发放了一包面粉,吩咐找到线索,便用面粉划上箭头作为标志。

十人都是机灵的人,兵分两队,便也不显眼。

绕过一道弯,滴滴答答的水声,便能听到铁链晃动的声音,楚芸蕙面色一紧,却刻意放缓了脚步。

她正欲上前一探究竟,肩膀却被一只大手重重的拍了一下。

楚芸蕙回头,只见一名两米高的彪形大汉,正狐疑的看着她,那大汉嘴里一张一合,说着戎族人的语言,另一只手笔划着。

除了楚芸蕙,另外四名霍家军,已是吓得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反应。

倘若他们被发现,性命是小事,怕只怕宋后会有危险。

“喏!”大汉叽里咕噜的问了一大堆之后,楚芸蕙勾了勾唇角,从喉头发出一个单音节,而后点头,朝着大汉也笔划了一通……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无功而返 大汉拍了拍楚芸蕙的肩膀,而后转身走了。

待戎人走后,大家不禁擦了把冷汗,霍平压低了声音问楚芸蕙:“主子,您懂戎族语言?”

楚芸蕙摇头:“不懂,注意听了两个单音节!”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戎族语言便相当于现代的少数民族,而方才那大汉是在提醒她不要乱走,里头有重要犯人。

既然里头有重要犯人,那便证明这条路是对的。

为避开人耳目,她干脆将霍家军的五人先行藏了起来,而后独自入内一探究竟。

越是往深处,看守的戎人便越加的多了。

好在她原本身材高挑,再加上故意踮起脚尖走路,又在衣裳里塞了些东西,让自己显得壮硕一点,如此一来,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戎人身边,倒也不显得特别了。

不动声色的尾随着入了水牢的最深处,看守的人便渐渐少了。

便在这时,一名仆人打扮的男子捧了饭菜进水牢,那饭菜是中原的菜式,想来是给水牢里那重要的犯人送去的。

她心思一转,招手示意那仆人过去,而后将人引到角落里,趁其不备,一掌劈晕,而后与仆人换了装束,假装送饭,顺利通过了最后看守的二人。

阴暗潮湿的环境,空气时恶臭连连,便是闻着味道,楚芸蕙都觉得反味。

她难以想象,父后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被关在水牢里的人,似乎早就认命了,个个蹲坐在一角,便是有人来了,也没有任何喊冤求救声。

走到水牢的尽头,一间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人半蜷缩在角落里,一头乌发披散着,盖住了大半张脸,下巴埋在膝盖弯里,整个人就像是毫无生气的木偶娃娃般。

楚芸蕙心下一紧,急忙放下饭菜,上前,轻唤了声:“父后!”

男子缓缓的抬起头来,那是一张憔悴沧桑的脸,看的出来,年轻时是位长相极好看的男子,可是,她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她的父后宋允之。

心里虽失望,但楚芸蕙想到,此人被关在此处定然是多时了,想来,或许见过她父后,便蹲下身来,等着男子缓缓的爬了过来。

“殿下!”男子似乎认得她,张口,声音极度的沙哑,如同破了喉般难听,想来是许久不曾说话,使得声线也受了损的原固。

“前辈,你既认得我,可知我父后在何处?”

男子摇头,嘴角抽了抽,那原本暗然无神的双眼,有着讥诮之意:“宋后不在此处,我被关在这里一年多了,从未见过他!”

“前辈,你可否告知你的身份?”楚芸蕙紧紧的抓住牢门,内心是越发的不安,眼前这人定然和宋后有所牵连。

那人刚要开口,却闻牢中有人喊了起来,虽不识戎族语言,但楚芸蕙大致能猜到,说的是‘有人劫狱’,很快,就有脚步走往这边跑了过来。

男子推了楚芸蕙一把,似是用尽力气,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殿下,这是一场阴谋,宋后不过是棋子……”

楚芸蕙连忙问:“宋后如今何处?”

只见那男子张了张嘴,却没来及说话,一群人高马大的戎人便闯了进来,将牢里的犯人一个个审查,而后再将人带走,押往别的地方,楚芸蕙原本想跟上去,可那些戎人却极为警惕,所有的生面孔都不许尾随。

很快,牢里的犯人都清了个空,这个水牢,成了一座空城,此时,霍平也急忙来报:“主子,要赶紧撤离,狡猾的戎人准备封锁两处通道!”若是被锁死在这水牢里,那他们解救宋后便再无机会了。

楚芸蕙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双眼冒着冷冽之光,她知道,戎人所说的私闯水牢的人并不是她们这一伙人。

那么,便是有另一伙计,或半路劫道,或是为了混淆视听了。

“撤!”最终,她还是决定先行离去,毕竟,以她们几个的力量,难以与戎人对抗,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宋后,还会枉赔了大家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会打草惊蛇。

沿着来时的通道离去,铁盖刚放下,众人便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而后便有人翻开铁盖,查看那巨锁的好坏。

见巨锁并无异样,那查看之人便在上头铸了一道铁水,将这地道完完全全的封死了。

大家坐在长长的黑洞里,心情复杂难辨,好不容易摸进水牢,并且找到了关押犯人之处,最后却被另一批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打断了最后的线索。

纵使历经两世,楚芸蕙此时也忍不住怒火,一拳砸在了洞壁上。

“主子,咱们接下来该如何?”霍婧雪待她平息了怒火,这才上前问道。

这条道怕是被堵死了,眼下便只有另一道正道了,若是硬攻的话,他们必须搬救兵,如此一来,楚芸蕙便要公布身份。

“去连云城借兵!”连云城是楚国最边的一座城池,与四国相连,这个地方也极苦,一旦发生战事,城中百姓,便是苦不堪言。

却也因此,连云城中,已走了一大半百姓,剩下半城人都是老弱病残,走不动的。

“是!”霍婧雪领命。

一行人沿原路返回,迅速便赶往了连云城,可还未进城,便见不少百姓从城中逃窜出来,楚芸蕙随手抓了一人,问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哭着答道:“还不是那些蛮人,又来抢夺食物,若是不给,就杀人放火,简直是无恶不作!”

他们所说的蛮人,便是狄戎族。

另一人也附和道:“近来是越发的猖狂了,听闻是要霸占连云城,女皇再不管的话,咱们就要遭殃了!”

霍婧雪上前:“守城呢?”

连云城一向有重兵把守才对。

百姓又道:“守城胆小怕事,压根不敢管啊!”

说罢,那些百姓急着逃命,便再不多说了,挣开了楚芸蕙,便没命似的往外跑。

“太可恶了,这可是楚国的境地,那些蛮人居然敢胡作非为!”霍婧雪怒道。

“走,进城看看,我倒要瞧瞧,那守城是何等的鼠辈!”楚芸蕙也咬紧了牙关,迎着一大波往外涌的百姓,逆行进城。

刚进了城门,她便瞧见,那些百姓所言非虚。

数百名人高马大的蛮人,正对城中各家各户搜刮,不少人家因搜刮不到财物,被放了火,蛮人带来的货车中,装的满满当当。

可他们还是不满意,不仅抢东西,还抢人,专逮年轻力壮的男女,若是不服者,就当即杀之。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斗蛮人 “快说,守城何处?”霍婧雪眼尖,瞧见一名为躲避蛮人逮杀,而缩在角落里的守卫,进而押解到楚芸蕙的面前。

那人瞧着是楚国自己人,这才敢说话:“几位姑娘,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们大人不管,而是这些戎人太厉害了!”

楚芸蕙凝眉道:“为何不上书朝廷,派援兵过来?”

那小守卫撇了撇嘴,几乎要哭了出来:“大人上书过无数次,可朝廷却是连个回应都没有,有人说,女皇是打算弃城了!”

“守城何处?”楚芸蕙已经听不下去了,一手拎起小守卫的领口,示意她带路。

小守卫瞧着她们个个身佩利剑,面目虽是清秀,可眉眼之间,却满是杀气,一时之间,却也不敢不从,只得不情不愿的带路,最终在一个地下密室里找到了守城张大人。

“你们是……”张大人瞧见有人进来,立马瞪了小守卫一眼,话还没有问全,脖子上便被架了一柄利剑。

她面色一白,立马将接下来的话,给咽了下去。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难怪城中百姓都说守城胆小怕事,果真不假。

“立马派兵震压蛮人,解救城中百姓!”时间不等人,楚芸蕙此时也懒得与她废话,直接下令。

张萍却是面色一苦:“大侠,真不是我不派人震压,是这连云城里,根本无兵了啊!”

原本有三万精兵,可随着蛮人的一次又一次的烧杀抢掠,再加上,又有另国的刻意支援,此时的连云城中,便只剩下三千残兵,不少还是缺胳膊少腿的,压根上不了战场,杀不了敌。

“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萍还没说话,那小守卫就替她解释了起来:“咱们的人死的死,残的残,如今像个样子活着的人怕是不足千人了!”

再看那些蛮人,个个身高七尺,身壮如牛,说是以一敌十,都有些虚了。

“不管剩了多少人,调集人马,与我一块城中抗敌!”一千人,再加上她们数十人,她便不信,便赶不跑那数百名蛮人。

张萍哪里肯,与蛮人作对,她早就尝到过苦头,横竖都是死,她也嘴硬了起来:“不行,我可不能让大家伙跟着你们送死,再说了……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支配我一个堂堂的守城?”

霍婧雪冷笑:“你还知道,你是这城中的守城?”

张萍抽了抽嘴角:“这不关你们的事,这个城,朝廷都不管,又干你们何事?”

话音刚落,霍婧雪便一手揪起张萍的衣领:“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便是楚国的皇太女,你说,她能不能管?”

皇太女?

那小守卫却是没想到,自己领了个路人过来,竟是这楚国的皇太女,她吓得膝盖一软,立马就跪了下去。

张萍虽是震惊,但却想到,皇太女一年前就失踪了,传闻早已尸骨未寒,因此,也没将霍婧雪的话听入耳中,冷笑道:“你们有何证据!”

楚芸蕙撩开袍摆,露出藏在袍中的那块雪玉,怒目圆瞪:“看清楚了,这上头是什么!”

张萍却也听话的瞪圆了双眼仔细去看,这一看才发觉,这块雪玉上刻着的是楚国皇室的图腾,而眼下,楚芸蕙是楚国女皇唯一的子嗣,这么说来,世上拥有楚国皇室图腾的人,除了女皇便只有楚芸蕙一人。

她腿脚一软,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识殿下驾到,小的这就去调集人马,对抗蛮人!”

霍婧雪还想骂她几句,却是被楚芸蕙制止住了,她用眼神传递给她,这人往后再处置,眼下救人要紧。

张萍立即屁颠屁颠的调集人马去了,楚芸蕙则领着自己的这十来个人,先行杀入了蛮人的队伍当中。

蛮人的武器多是重物,铁锤、弯刀等物。

一旦中招,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楚芸蕙刚出来,便瞧见一名蛮人,正手持铁锤,准备朝着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的头部砸去。

她快跑上前,一个翻身跃起,脚背准确的踢中蛮人的头部,这一下来得突然,身高七尺的高大汉子,被她这一脚踢的连退了数步,险些站都站不稳。

楚芸蕙连忙将那老人扶走,示意他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蛮人晃了好几下脑袋,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目光立即落在了楚芸蕙的身上,想来是头一次被一个汉人打了,那蛮人恼羞成怒,嘴里叽叽歪歪说了一堆狠话,楚芸蕙略微能听懂,大概就是骂人的话。

很快,周围的蛮人都发现了这一情况,众人纷纷放下手中原本的活计,朝着被楚芸蕙打的这个蛮人靠了过来。

又是一堆叽哩呱啦的话,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楚芸蕙能听懂一些,因此,说的肆无忌惮。

原来被楚芸蕙打的是他们的少族长,而眼下,他们一堆人围在一块,大概在说楚芸蕙不好对付,要为少族长报仇。

分两拔人将楚芸蕙围住,而后生擒为那少族长出气。

“主子,你小心点,他们不知道在计划些什么!”霍婧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上前提醒楚芸蕙。

楚芸蕙点头,嘴角抿了抿:“他们在商量对付我,三人攻上位、三人攻下位,杀我个措手不及!”

霍婧雪提醒完了,正准备再投入战斗当中,听楚芸蕙这么一说,她瞬间傻眼,这才反应过来:“你……听得懂蛮人的话?”

楚芸蕙摇头,倒不是她听得懂:“大概能猜到意思罢了!”

两人的话音刚落,蛮人那边已经商量好了,正如楚芸蕙所说,三人上攻、三人下攻,蛮人又个头高大,力气尤胜。

那少族长觉得六个人对付她,简直是绰绰有余,因此,只一脸洋洋得意的立在一旁观战,似乎想看看楚芸蕙狼狈的下场。

既然听懂了他们的攻掠,楚芸蕙应对起来,就要轻松许多,再加上霍婧雪在一旁帮忙,那六个蛮人,很快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一俱俱高大的身体,皆‘轰轰轰……’的被摔倒在地。

震起了一阵阵尘埃。

这边的打斗,将其余的蛮人都震慑住了,少族长顿时暴跳如雷,将所有的人都召集在了一块。

似乎不拿下楚芸蕙,他便势不罢休。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第一场杀戳 霍家军也立马集中了起来,摆好了架势,要与这些蛮人决一死战。

“来人,关城门,我今天便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人!”楚芸蕙瞧着远处张萍已调集了城中所有的兵将前来,约摸一千来人。

她知道,要靠这些被蛮人吓怕了的兵来给蛮人一个下马威,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今天,不过是想给连云城的兵将鼓起士气,给连云城的百姓一丝安全感。

要保住连云城,必须将士气先养起来。

“主子,这些人……真能打仗?”便是霍家军都看出了这些人垂头丧气,走起路来,都是一步三停,瞧着城中上百个蛮人,士兵们更是面如菜色,恍如此时不是与敌人一决死战,而是犯了死刑准备被砍头。

“能,只要她们还是楚国人!”楚芸蕙点头。

很快,张萍便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脸上霍起了满脸讨好的笑意:“殿下,人都召齐了,全凭殿下发落!”

楚芸蕙点头,面向身后一千残兵,她的目光坚定且自信,似乎这场仗,早已预定了胜负,而她的这一方,有必胜的把握。

“将士们!”

楚芸蕙高喊。

回应她的,是一双双不信任的目光,以及一张张颓废的脸。

“蛮人欺压我楚国数年,你们便不想将他们彻底赶出去么?”她似乎瞧不见这些人的颓废,继续声音高昂的喊问。

队伍里传来弱弱的回应:“我们当然想……可是,蛮人太厉害了!”

“是啊,他们一个人便能轻松打赢我们几十人!”另一人附和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大家的士气,似乎更低了几分。

便是霍家军听了,也觉得胸口压抑,整个人都不太自信了起来。

“蛮人厉害,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粮没有居所,他们不厉害,如何建家立业?而你们,就不曾想想,远在家乡的父母和夫儿吗?”

说到这里,楚芸蕙顿了顿,继续道:“若是这连云城失守,蛮人入侵我楚国,你们的父母和夫儿,都将和这连云城的百姓一般下场,这就是你们想看见的吗?”

这一回,队伍沉默了。

半晌,几个声音响起:“我们要保护父母夫儿,与蛮人一决死战!”

有了起头,其余人亦都高喊了起来:“与蛮人一决死战!”

很快,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队伍,因为楚芸蕙的几句话,而慢慢的点燃,张萍为邀功,拍着胸口补了一句:“将士们,朝廷没有不管我们,你们面前的人便是楚国的皇太女!”

霍婧雪也适时接道:“朝廷的援军很快就到了,界时,将蛮人击退,你们便能与父母夫儿相聚了!”

众人双眼里的期望被一点一点的点燃,朝廷没有不管他们,还派了尊贵的皇太女前来,这无非是最好的勇气药,不少人主动捏住了随身的武器,做好了备战的准备。

见时机已到,楚芸蕙高呼一声:“赶走蛮人!”

众人皆响应:“赶走蛮人!”

一时之间,喊声震天,便是那些蛮人,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原本还死气沉沉的城里,竟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重新燃起了生机。

说罢,楚芸蕙率先持剑,朝着蛮人的首领冲了过去。

霍婧雪与霍家军,紧随其后。

楚芸蕙脚尖点地,看准目标,一剑直指少族长的咽喉,蛮人这回有了准备,立马扬起手中的铁锤,重重一挡,再顺势追击,朝着楚芸蕙步步逼近。

蛮人力大,身壮,可行动力却较迟缓,楚芸蕙连避了几招之后,找准了少族长的薄弱点,一个后空翻,脚板重重的踹在少族长的后背,少族长遂不及防,身子猛的向前侵,而后‘轰’的一声,摔的好不惨烈。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而楚芸蕙的这一仗,也彻底的将将士们的激情点到了最高潮,大家不再迟疑,举着手中的武器,便朝着蛮人的队伍冲了过去。

少族长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楚芸蕙又是一脚,直踹他脑门,好在一名蛮人发现不对,硬生生的用胸口挡了一下。

自打恢复了记忆之后,楚芸蕙用的武功招式,一半是原身自小练的,一半是她现代的招式,因此,近身、远身,几乎都能应用自如。

招招狠辣之下,那蛮人居然节节后退。

或许是因为首领被击败,其余蛮人的士气显然受到了影响,战斗力也不似方才那般强悍了。

打斗中,楚国将士已经占了上风,不少躲在角落里的城中百姓也从偷看,到光明正大的助威,到最后,竟也拿了家中的锅碗瓢盆,加入了战斗。

与其说,这是一场对抗外敌的战斗,倒不如说这是一场拯救连云城将士和百姓的战斗。

终于,蛮人连连挫败以及好些人受了轻重不等的伤之后,他们重新聚到了一起,一阵叽哩呱啦之后,放弃了在连云城中搜刮的粮食和捕掠的人口,落败的逃向城门口。

眼下的城门,早已被封锁,楚芸蕙趁胜追击,举剑,一跃而下,连杀了数个落单的蛮人,鲜血溅了满地。

那少族长,瞧见自己的同伴被杀,一双铜铃似的双眼,因愤怒而染成了红色。

他气的仰头大吼一声,便举起手中的铁锤,试图朝着楚芸蕙冲过去,却是被部下拦了下来。

一行人又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别人听不懂,楚芸蕙却懂了七八分,意思是对方想要激怒他,进而杀了他,大概就是激将法的意思。

这些蛮人中却还有带着脑袋的人,楚芸蕙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她跨坐上马,手中的剑,直指少族长的脑门,挑衅味十足。

她知道,若是今天不给这些百姓和将士一个交待,那她们往后仍旧心存惧怕,无法真正的强大起来。

因此,她今天便要开启她穿越之后的第一场杀戳。

果然,少族长被激怒到了极点,不顾周围人反对,举着铁锤朝她冲了过去,楚芸蕙一侧身,轻而易举的便躲过了少族长并不十分迅速的攻击。

长剑划过他光滑的脑门,削下他脑后唯一一搓长辫子,挑起,再扔得远远的。

楚国的将士已有不少人捂着嘴笑了起来,瞧着楚芸蕙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的将对方的少族长耍得团团转,她既不攻击,也不还手,只是慢条厮理的在躲闪。

看似占了下风,却是将少族长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终于,她玩够了,漆黑如墨的眸光一冷,长剑如同破竹的天雷,她往上一跃,脚尖直点马背,双手牢牢握住剑柄,手腕飞舞,如同龙蛇舞动,快的让人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际,那少族长,已是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之处,口吐鲜血,那双铜铃般的双眼里,倒映的全是楚芸蕙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凤臻攻城 “杀!”楚芸蕙斩杀蛮族少族长,将将士们的斗志激到了最高点。

没有等待指示,将士们便奋勇冲向蛮人。

此时的蛮人,群龙无首,更是如同一盘散沙,面对比他们弱的汉人,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不出一柱香的功夫,这场战争就落下了帷幕。

原本不可一世的蛮人,竟被杀的所剩无几,剩下的不够十人,竟是瞧着楚国的将士们瑟瑟发抖起来。

“殿下威武!”

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胜利,大家兴奋的高呼。

楚芸蕙指挥霍家军将还剩一口气的少族长绑了起来。

“主子,您留他的命做什么?”霍婧雪似乎明白了,楚芸蕙是刻意留蛮人少族长一条性命。

“救回来严刑拷打!”楚芸蕙冷道。

宋后并没有关在水牢,凭她们这些人去摸索,只怕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少族长忽的一口鲜血喷出,双眼愤然的瞪着楚芸蕙,竟缓缓的勾勒出一个残酷的冷笑,他张口,无声的用蛮族语言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宋后在哪里……”

说罢,那少族长便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楚芸蕙凝眉:“绑回去!”

众人便七手八脚的将所剩无几的蛮人给绑了个严实。

……

“主子,楚国皇太女大败蛮族人,还抓住了蛮族少族长,眼下,连云城的百姓,正大肆庆祝!”

凤臻的队伍在连云城外的百里开外扎营,凤臻与蛮族首领阿布尔谈判失败,两方人马起了冲突,凤臻所带的三千精兵损失了不少,虽引得蛮人大乱,可究竟还是没讨到好。

凤臻一拳打在案台上,面上抽搐了几下,恶狠狠道:“她楚芸蕙此时不该在蛮族的水牢里么?居然敢耍本宫!”

王英心里一虚,这消息是她打探过来的,那探子明明说楚芸蕙已经行动入蛮族水牢。

怎的蛮族那边竟会一丝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她是被人利用了?

虽知道了自己探了个假消息,可王英却不敢承认,只转移话题道:“主子,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咱们与蛮人谈判无果,又与楚芸蕙失之交臂,接下来,怕是不好行动了!”

如此一来,她们在这四国交界处,算是暴露了。

“召集人马,子时攻城!”凤臻也来了蛮气,重重的将案台上的茶盏杯具全都扫在地上。

“主子!”王英似觉不妥,毕竟攻城是大事,将士们连个准备都没有,也无人前来谋划一番,果真这样攻过去,怕是毫无胜算可言。

“本宫手里有王牌,界时本宫便要看看,楚芸蕙如何在本宫面前俯首称臣!”凤臻冷笑,一想到自己手里的王牌,她便兴奋的面容扭曲,再不舍得停留,抽出挂在剑架上的宝剑,便出了营帐。

王英只得前去召集剩下的人马。

今儿个,将士们在蛮人手里吃了亏,因此,脸上都丧气的焉焉模样,听着又要集合,大家怨声连天,如同一队散兵。

凤臻见装,抽出宝剑,‘哗’的一声,便将其中一名拖拖拉拉的士兵的头给削了下来。

其余人瞬间惊住。

“谁敢再给本宫磨磨蹭蹭,本宫便让她血溅当场!”

这种掠杀自己人的行为,世上也只有凤臻能做的出来,其余人再不敢拖拉,快速而整齐的列好队伍,表面看着斗志昂扬,实则心里怨气连天。

很快,凤臻的人便兵临城下。

没等连云城的百姓们欢呼完毕,守卫便急切来报:“殿下,不好了,凤国前来攻城了!”

凤臻倒是没打算低调,举着凤国的旗帜,大咧咧的便来到了城下。

二话不说,依照着老旧的攻城手法,便开始攻城了,撞城门的撞城门,搬扶梯的搬扶梯,射箭的射箭。

她则是寻了个好位置,胜券在握般的观战享乐。

“凤国何人?”楚芸蕙听到消息,立马随着守卫前往城楼。

“莫非是凤臻?”霍婧雪一边跟上,一边答道。

凤臻一路跟随着她们来到这楚国的北境,其间还对楚芸蕙出过手,想来,便也只有她会做这种蠢事了。

连云城虽不济,但真要攻下来,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再说了,凤臻这么着急攻城,所带的兵马定然不多,如此一来,根本没有胜算的可能。

霍婧雪边走边分析:“主子,凤臻这人行事鲁莽,让属下带人前去将其活捉!”

如今,连云城中士气大涨,霍婧雪有把握,只要带上一千精兵,绝对能将凤臻活捉,并且杀她一个落花流水。

楚芸蕙抬手,制止了霍婧雪接下来的话:“凤臻虽行事鲁莽,却不是傻子,她敢来攻城,必然有胜算!”

凤国内宫,看似风平浪静,可楚芸蕙却知道,凤臻和凤琴以及凤钰三人,正为夺凤国皇位,斗得不可开交。

凤钰作为皇子,原本并没有继位的机会,可奈何他曾得国师亲言,有国君之相,却也因此,引得凤国众人惶惶不安。

女子皆怕,倘若凤钰继位,维持多年的女权社会,会不会就此颠覆。

“是!”霍婧雪领命,她在家中与霍老夫人学了不少的领兵之道,却都是纸上谈兵,眼下真遇上实况,她便恨不得亲身实践一番。

但听着楚芸蕙的言语,她顿觉自己与这位比自己年岁还小的皇女,实力拉距还是颇大的。

“凤钰最近可有消息?”提到凤国人,楚芸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凤钰。

早前,她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虽说没有刻意隐瞒,却也故意绕开,从未提起,眼下,她已知道他乃凤国皇子。

便是传闻中那位有着紫冥星命的男子。

“未有,不过属下猜测,他亦在北疆附近!”

霍婧雪想到的事,楚芸蕙自然早已想到,她这些日子并未提起过凤钰,并不是代表她忘了,而是细思极恐,她害怕这个让她倾心的男子,最后却成了她胸口的那根毒刺。

“楚芸蕙,咱们又见面了!”

说话间,楚芸蕙已登上城楼,百米开外凤臻张狂喊话,并且朝着她做了个射箭的动作,挑衅味十足。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你还有我 “凤臻,有本事你放马过来!”

霍婧雪与楚国的将士,瞧见凤臻那张狂的模样,忍不住反击。

立马执起手上的弯弓,霍婧雪朝着凤臻的方向,用力一射,箭立即飞了出去,凤臻脾性虽不好,但武功也不差,这一箭,她抬起手中的剑柄轻松一挡,便躲了过去。

而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以为楚国人有何能耐,不过如此而已!”

这话,更是彻底的激怒了楚国将士,大家纷纷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那些欲攀上城墙的凤国兵一个个斩杀。

眼看着这场战事,凤国逐渐占了下风,可凤臻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主子,不能这么硬攻了!”便是王英都看出来了战术的不对劲。

按理说,攻这样的高城,不该正面攻击才对,可凤臻却似乎完全没有其他打算,便是眼睁睁的看着凤国的将士们去送死。

将士们被打的落花流水,士气自然丧到了极点,不少人压根抱着送死的心态。

兵力折损严重。

“那就慢攻,慢慢来,总之,本宫定然会让楚芸蕙付出代价的!”凤臻低低的笑了。

很快,她手上的筹码就要到了,界时,她便要看看,楚芸蕙还如何嚣张。

此时,城楼之上,楚国的将士是越战越勇,似乎这场战争,成了一场欢呼宴,大家一边卯足了劲的打敌人,一边高歌欢唱。

好一派欢乐激昂的场面。

“主子,属下请求出战!”霍婧雪瞧着凤国所带来的三千兵马,已经折损了一大半,眼下只剩些残兵小将,她有把握,能一举将凤臻拿下。

楚芸蕙却不似大家那般乐观,她总觉得凤臻今儿个冒然前来,定是本着某种目的。

而这目的,却是针对她一人。

“霍婧雪,本宫命你带兵五百,生擒凤臻!”半晌,楚芸蕙终于下了决定。

“是!”霍婧雪第一次请战出征,内心澎湃万分,连忙单膝跪下,领旨谢恩,说罢,便转身召集人马。

号角吹起,城门大开,霍婧雪领头,高头大马直奔出城,直取凤臻的位置。

……

夜无尘离开辽城之后,便沿着霍平给他看过的路,前往蛮族水牢的位置。

此时的蛮族水牢,因凤臻的冒然攻击,而乱成了一团,因转移重要犯人的缘固,这水牢的守卫也不似之前那般森严,反而疏漏不断,压根没有几个人真正在看守。

夜无尘很快就混进了水牢正门。

这里原本是一处官家的住所,圈地极广,里头高墙低瓦层层相叠,夜无尘有些犯愁了,却是不知该从何找起。

想了想,他决定一个一个屋舍的去找。

当经过一道回廊之际,迎面两名蛮人走来,夜无尘闪躲不及,被蛮人抓了个正着。

“两位大哥,我是路过的,不好意思啊!”夜无尘打着哈哈,比划了一通,正要转身溜之大吉之际,脖子却是被人高马大的蛮人给掐住了,他们说了一通夜无尘听不懂的话,而后便粗暴的将人拽着走。

夜无尘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惊呼不妙,忙在胸口掏了一通,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里头装的便是迷药,趁着那两个蛮人不注意,夜无尘猛的往他们鼻间一撒。

这迷药,普通人只要吸入一点,就能瞬间昏倒,可他一瓶子迷药撒了出来,那两个蛮人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夜无尘傻了眼,瞧着蛮人在鼻间挥舞了一通之后,一张脸黑到了极致,怒目圆瞪,指着夜无尘又说了一通蛮族话。

夜无尘赶紧摆手:“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呵呵……”

奈何,人家根本听不懂,碗口大的拳头握起来,眼看着就要往夜无尘的脑袋挥了过去,便在这时,夜无尘被人从后一拉,整个人便被护在了一人的身后。

又是一通让人听不懂的蛮族话,那两个蛮人竟乖乖的离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夜无尘猛的睁开双眼,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面前的人。

不是别人,居然是秦无双。

他当即垮下一张脸,感叹为了一张药方,夜无双居然能追他追到这蛮荒之地,也是绝了。

“我来找人,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人怎么会听你的话?”夜无尘自然不能暴露了楚芸蕙,便随意搪塞了过去。

但转念一想,秦无双居然会说蛮族语言,还能支开蛮族人,倒是让人惊讶。

“我父亲是戎人!”秦无双简短回应,似是不想再提起这事,转移话题道:“你有没有受伤?”

夜无尘之前还不觉得哪里痛,眼下被秦无双这么一问,才发觉脖子酸的厉害,轻轻扭动了一下,他立马痛得龇牙咧嘴,这些蛮人的力气就是大,若是再用力一分,怕是他的脖子就要被生生的拧了下来了。

“跟我过来!”秦无双也发现了他脖子上的淤青,面色一沉,而后转身朝前走。

夜无尘别无他法,只得跟着她身后,一路走着。

这一路上,他们碰见了不少戎人,可这些野蛮人,见着秦无双个个都恭敬有礼,谁也不惊讶她一个汉人,为何会出现在这蛮人的队伍里。

“秦无双,你父亲是不是他们的首领?”跟着秦无双进了房间之后,夜无尘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秦无双找了个小药瓶,从里头挖了些绿色的药膏,小心的涂在夜无尘的脖子上。

就在夜无尘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话之时,秦无双缓慢的开了口:“我父亲是戎族首领最小的儿子,因为身上有汉人血统,所以生的极其好看,那时的戎族被四国追杀,戎族首领为了维护和平,便将我父亲献给了秦国女皇!”

话说到这里,夜无尘不禁感叹了一句:“原来,你竟是秦国的皇女,那你为何会流落到……”

流落到楚国一个小镇,做了一名商贩,这其间的酸甜苦辣,便是秦无双不说,夜无尘也能想象到,她吃过多少苦。

心里不禁有些同情起她来。

“我父亲性情耿直,适应不了秦宫的生活,死了。那时正好秦楚两国交战,秦皇为保和平,便将我送到了楚国做质女!”

所有的事,秦无双都是轻描淡写,却是一样都没有保留。

这让夜无尘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心里嘀咕着,她为何要这般耿直的与自己说这些,自己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那个……秦无双,你也不必难过,总之,你还有个弟弟,不像我,谁都没有了……”师门都灭了,自己好不容易找个门人,居然是楚国的皇太女。

这门人,肯定不能将鬼谷发扬光大,总有一天是要继承楚国皇位的。

而他又不可能跟着她进皇宫,到头来,他仍旧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话刚说完,秦无双的手顿了顿,低头,明亮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夜无尘:“你还有我!”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宋后现身 你还有我!

四个字,说的突然,夜无尘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秦无双继续为他上药,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什么。

似乎……秦无双对他的目的不纯。

“姓秦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随便的人,你少打我的主意!”思路回转之后,夜无尘立即就推开秦无双,直到与她保持了安全的距离,这才站定了脚步。

“我没打你的主意,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秦无双勾唇,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发自心底的愉悦。

之前看见过霍婧雪死皮赖脸的追着秦无崖跑,她还感概过,为何男女之间一定要发生点什么,眼下她似乎明白了,这其中的乐趣,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你说的是朋友的意思?”夜无尘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

秦无双认真的点了点头。

夜无尘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秦无双继续为他上药:“你早说嘛,我告诉你,我们门派的人,都是不可以成亲的,眼下我们这一门,便剩下我和师妹二人了,我师妹……总之,我师妹是不可能不成亲的,所以,这担子,就落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虽不明白师祖为何定下这规矩,但他作为鬼谷唯一能担起大任的弟子,便绝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已私欲,而坏了门规。

“倘若,我是说倘若,你往后遇到心上人,该如何?”秦无双的眼神在夜无尘看不到的地方暗淡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夜无尘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脱口而出:“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呗,还能怎么办?”

秦无双的手顿了顿,喃喃道:“真能做到么?”

……

连云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霍婧雪杀红了眼,将周围的障碍清除完毕之后,便朝着凤臻策马而来,手中的剑,还滴着血,她的面容因为肃杀,而显得有些扭曲。

霍家的人天生就该在战场上。

霍老夫人曾说过,霍家的人都流着狼族的血,天生就喜欢厮杀,直到这一刻,霍婧雪才真正了解了祖母这话的意思。

就在霍婧雪离凤臻不足十米之际,忽的,凤国将士敲起了战鼓,打起了响锣,吹起了号角,而后……一支数百人的精兵押解着一个四角牢笼,缓慢而来。

“主子,人到了!”王英惊呼。

待看清了凤臻所说的人质之时,王英的双眼瞪得滚圆,指着那牢笼:“是……是……是宋……宋后!”

凤臻勾唇,足下一点,手上的长剑,便架在了那牢笼中人的脖子上。

此时,凤国已点了无数火把,将这城外映照得仿若白昼,她仰头高呼:“楚芸蕙,你瞪圆了你的狗眼瞧瞧,这人是谁?”

城楼之上,楚芸蕙做了个暂停战争的指示,她半眯着双眼,定定的朝着凤臻的方向望去。

……

“芸儿,喜欢吗?”宋允之半蹲在楚芸蕙的面前,将亲手打造好的向征皇室身份的雪玉交到楚芸蕙的手里。

楚芸蕙年岁虽小,可那时候,便隐隐懂得,自己拿到这块玉佩,似乎太早了些。

“父后,这是母皇给芸儿的吗?”若是这个时候得到玉佩,便该是楚渊亲赐的。

宋允之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摸了摸楚芸蕙的头:“这是母皇和父后一起给芸儿的!”

小小的楚芸蕙的心里,似乎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母皇并不喜欢父后,甚至时常背着人打骂他,宫里许多奴才都知道,可父后却只字不说,每回面对她的时候,只会说楚渊的好,却不肯说楚渊半个坏字。

……

楚芸蕙摸着挂在腰间的雪玉,她的一双眼睛慢慢化为了血红色,不知是来自原身,还是本身记忆所带出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使得楚芸蕙整个人都失了控,她大喊:“父后……”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霍婧雪也立即停住了脚步,领着所带的一千精兵,停在了离凤臻十米之处。

“宋后!”

传闻宋后被戎人所劫,如今怎的会在凤臻的手里?

霍婧雪顿觉其中有蹊跷,故,朝着城墙之上大喊:“殿下,这其中兴许有诈!”

可此时的楚芸蕙哪里还听得进去,浑身微微发颤,记忆一波又一波的涌进脑海,她只知道,她要救父后,救这个为了保护她,而过着最卑贱日子的男人。

这声父后,不仅让所有的楚国将士震惊,却也让那原本被关在牢笼里,神智不清的男人,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一年的折磨,宋允之已是不成人样。

面上早已看不出当年的风华绝代,可是,楚芸蕙的声音,他便是化成灰,也认得,似乎完成了今生唯一的遗愿,宋允之竟艰难的扬了扬唇角,露出了一个往日一般慈爱的微笑。

楚芸蕙目睚欲裂,血红的双眼流出泪来。

“楚芸蕙,若是想让你父后安然无恙,你便照我说的去做!”凤臻很满意他们父女相见的感人场面。

越是感情至深,她要的东西,便越容易得到。

“不要伤害我父后,你要的东西,我定然满足你”楚芸蕙几乎是哑着嗓子喊道。

凤臻冷笑,示意王英将自己早就拟好的协议交给霍婧雪。

很快,霍婧雪便回城,将东西递给了楚芸蕙。

楚芸蕙打开一看,不禁眉目紧拧,凤臻的味口真不小,让楚芸蕙割让楚国十四座城池,不仅如此,还要了黄金珠宝数千件,马匹十万等等。

便是霍婧雪看见,都不禁一愣,凤臻这行为,简直如同山匪,凤国竟穷困到了这个地步么?

“凤臻,你要的东西,我都能满足!”即便这要求无理至极,可楚芸蕙还是第一时间答应了凤臻所有的条件。

原本以为事情这样就该结束了,可或许是楚芸蕙答应的太过爽快,凤臻眼珠子一转,又喊话了:“姓楚的,我凤国损失将士三千,这让我如何向我母皇交待?我看……不如,你也屠楚国三千将士,让我也心里平衡一些,如何?”

此话一出,霍婧雪和霍家军立马跪地:“殿下,万万不可啊,若您真这样做,定然寒了楚国将士的心,他日登基定然会落个暴君的骂名!”

“殿下,万万不可!”连云城上千将士也应声跪下。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痛到极致 凤臻见楚芸蕙迟迟没有动手,她眼珠子一转,心里腾升起一股子恶趣味来,用手中的剑,在宋允之的脸上划了一道。

口子不深,可鲜血却立即涌了出来。

“姓楚的,我数到十,你若是不动手,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凤臻的一众属下,也跟着哄笑起来,似乎都想要看楚国皇太女的笑话。

这一幕,楚芸蕙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银牙也死死的咬着,以至于额头上青筋暴跳,她恨!

恨自己没能保护好父后。

说话间,凤臻中气十足的开了口,慢悠悠的开始数数:“一、二……”

“主子,您杀了我吧,我是自愿为凤后而死的!”霍婧雪不忍楚芸蕙背上暴君的骂名,自愿请命。

她愿意为楚国而死,为楚芸蕙而死。

跟着楚芸蕙的这些时日,她是越发的欣赏她,知道祖母为她寻了一方好主,她打心底里欣慰。

眼下,楚芸蕙正处在进退两难的境界,她作为忠仆,理当第一个站出来替她分忧。

“三、四!”凤臻顿了顿,又连数了两个数。

霍家军也相继请命:“主子,您先杀了我们吧,我们是甘愿为凤后而死,与任何人无关!”若说早前奉命协助楚芸蕙是因为霍老将军的命令,那么,跟了楚芸蕙这段时日之后,他们便已心甘情愿的服从楚芸蕙。

“五、六!”凤臻继续数。

时不时挑眉看一眼那高墙之上,楚芸蕙纠缠而愤怒的表情,越是看着她难过、心痛、难以抉择,凤臻便越是觉得心里舒畅。

她不仅要楚国的城池,她还要整个楚国,以及楚芸蕙的命。

“七、八”

数字数到八,楚芸蕙知道,她已别无选择,手中的剑缓缓的握紧,而后举过头顶,在这夜空之中,如同一柄破天的兵器,与头顶上漆黑的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凤臻,我以我的命,交换宋后,如何?”良久,她做了决定。

凤臻不过是针对她,即便她杀了楚国三千将士,凤臻只怕还是不肯放人,到头来,她仍旧会提出更多的要求。

“哦?早闻楚国皇太女孝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凤臻微微一愣之后,竟仰头大笑了起来,而后懒洋洋道:“本宫便依你,由你到这牢笼里来,本宫便放了你父后!”

被锁在牢笼里的宋允之发不出任何声音,可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瞪得滚圆,他不住的摇头,使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晃动关着他的牢笼,想要阻止楚芸蕙的蠢行。

可是,楚芸蕙却没有依他,她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来到凤臻的面前。

清冷如明月般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王者的气势,她被一行凤国的兵团团围住,却丝毫没有囧态,反之,处之若世,安然淡定,眼中没有半丝的畏惧。

凤国的将士,也都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好几步,不知是敬还是畏。

凤臻的眼中亦闪过一丝嫉妒,同为女子,她往楚芸蕙的面前一站,便如同蝼蚁般,毫不显眼。

“放下兵器!”心中越是嫉妒,凤臻的嘴脸,便越是扭曲起来。

闻言,楚芸蕙勾唇,将手中的剑往后一抛,插在了身后的尘土之中,她的目光落在宋后的脸上:“父后,儿臣来迟了,让您受苦了!”

凤后仍旧不停的摇头,枯稿的双眼里却流出泪来。

他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舍得连累他的孩儿?

“来人,将楚芸蕙的手筋、脚筋挑断!”凤臻仍不放心,恶毒的吩咐道。

她听闻过楚芸蕙的事迹,她竟凭自己一人的力量,斩杀了数十名蛮人,并且让这次去连云城抢掠的蛮人全都落网,大震军心。

这么一位文武全能的女子,她如何能留她在世上?

说罢,王英立即持剑上前,对准楚芸蕙的手腕,便要下手。

宋后悲痛的闭上了双眼,楚国的一众将士亦都流下的悲痛的泪水,城墙之上,由霍婧雪开始高呼:“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霍家军紧随。

很快,其余将士也都站了起来,整齐一致的高呼:“殿下威武,殿下威武,殿下威武!”这一刻,他们是打从心底里敬佩楚芸蕙。

响声震天,也不知是天神被这声音触怒了,还是感动了。

便在这时,天空突的响起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将天际劈成了两半,竟准确无疑的劈在了王英握剑的那只手腕上。

地上浓烟冒起,王英吓的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嘴里抽搐道:“逆天……逆天,不能逆天啊……”

凤臻原本也吓了一跳,但取胜之心,却胜过了畏惧之心,她一脚踹在了王英的胸口,嘴里怒道:“来人,将楚芸蕙的手筋、脚筋挑了,本宫重重有赏!”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立马就有两名将士跑了出来,警惕的朝着楚芸蕙靠近。

原本以为这一回,楚芸蕙是插翅也难飞了,可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银箭,这支银箭速度极快,如同流星划过,‘噗’的一声,便插进了宋后的胸口。

那原本关在牢笼中的宋后,猛的瞪圆了双眼,而后一口鲜血喷出,紧接着,便没了声气。

这一幕,快的让人无法想象,便是楚芸蕙,都未曾反应过来,待她瞧见之际,宋允之已经断了气了。

“芸儿,你要保护父后,便要先成为王者,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耳边嗡嗡作响之际,父后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

“父后,为何要将别人踩在脚下?”小小的楚芸蕙不解的反问。

宋允之温柔的抚摸着楚芸蕙的发丝,眼中有着无奈:“芸儿,你要记住,倘若你不能将别人踩在脚下,那么,总有一天,别人就会将你踩在脚下!”

小小的楚芸蕙点了点头:“父后,芸儿知道了,芸儿会听父后的话!”

泪水模糊了楚芸蕙的双眼,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嘴里带着颤抖的温柔:“父后,芸儿没有听您的话,父后,你醒来教训芸儿可好?”

她终于明白了父后那番话的意思,可付出的代价却太大了。

凤臻上前一探,发现宋后竟断了呼吸,她整个人也傻掉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楚芸蕙如今被凤国将士围住,定然是翻不了天的,即便没了宋允之,她要生擒楚芸蕙也不是难事。

“楚芸蕙,你给本宫站住,本宫叫你站住听到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相信他 “来人,将楚芸蕙拿下!”凤臻竟被她吓得连连后退,急忙挥舞着剑,指挥众人对付楚芸蕙。

数百名凤国将士,将楚芸蕙团团围住,一柄柄透着森寒银光的剑,皆指向楚芸蕙。

霍婧雪急忙调兵冲下城墙,解救楚芸蕙。

可远水到底救不了近火,凤臻便是看准了楚芸蕙如今孤身无援,大喊道:“杀!”一声令下,数千柄剑,皆朝着楚芸蕙划了过去。

霍婧雪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大喊:“主子!”

凤国的兵遮住了楚芸蕙的视线,她看不到父后,原本已经鲜红的双眼,一瞬之间,如同燃起了烈焰,她怒吼:“让开!”

迎接她的是一道道寒光,体内的悲痛与愤怒,在这一时间涨到了极致,她的父后……死了!

“啊!”的一声,她仰天长啸,身体里像是有一条腾龙在飞舞,竟震得冲上前的上百名凤国兵口吐鲜血,连退数步。

抢过一柄长剑,楚芸蕙赤红着双眼,如灵蛇般挥舞着,所到之处,惨叫声连连,尸横遍野。

而此时,霍婧雪也带着楚国的将士冲了过来,与凤国的残兵相杀。

楚国因士气大涨,个个勇猛无敌,因此,很快凤国的兵就落了下风。

凤臻也吓得连连后退,连手中的剑似乎也握不稳了,她看着杀红了双眼的楚芸蕙,颤抖着唇:“你父后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我原本就不想杀她,我不过想要楚国的城池罢了!”

可惜,她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楚芸蕙手起刀落,凤臻的双眼瞪得滚圆,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颗圆滚滚的人头,便落地了。

她一剑劈开关押宋后的牢笼,将已经断了气的凤后小心的抱起。

“父后,儿臣来迟了,父后,你再教训儿臣一次好不好?”她颤抖着唇,伸手抹去宋后脸上的血水,替他整理乱七八糟的发丝,尽量让自己的言语温柔。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父后从来不曾大声说话,她怕她太过凶悍会吓到他。

“父后,芸儿以后什么都听您的,芸儿会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不让任何人再欺负您了,父后……您答应芸儿,好不好?”

楚芸蕙喃喃的说着话,她的头很痛很痛……这种悲痛欲绝的感觉,分不清是原身的,还是她自身的。

她想努力分散一些,想些上一世的事,可是……越是想,她便越是模糊,甚至,她连自己上一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忘了,只依稀的记得自己的职业和姓名……

“主子,这箭上有凤国的标志!”霍婧雪一直在楚芸蕙的周围保护着她,凤臻的人被杀的差不多之时,霍婧雪便跪了下来,原本想向宋后磕三个响头,却不想,竟瞧见箭上凤国的标志。

这么说来,杀死宋后的人,便是凤国的人。

楚芸蕙这才清醒了一些,亦将目光移到了箭上,这是一支银箭,很是精致,不像是战场之物,倒像是哪位皇族的专门佩箭。

“凤琴还是……凤钰?”楚芸蕙赤红着眼,恢复理智的她,立即明白过来,这事不是凤臻干的。

凤臻虽不擅谋算,却也不蠢,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宋后,来断自己的后路。

凤国除却凤臻,便只有凤琴和凤钰是成年的皇女、皇子,这么说来,杀宋后的人,不是凤琴便是……凤钰。

却不知,就在两方人马斗得不可开交之际,另一队人马,亦蠢蠢欲动。

“主子,大皇女已经死了,咱们是不是现在杀出去?”说话的是凤琴的随从汪月。

凤琴这人做事稳妥,从不冲在前头,她已跟踪凤臻数月,原本以为,凤臻手里握着王牌,这场仗,怎么打都能取胜,界时,她再对付凤臻便可,谁知……凤臻这个不争气的,居然被楚芸蕙杀了。

“再等等!”凤琴思考再三,冷道。

便在这时,马蹄声传来,探子来报:“殿下,是五皇子的人马!”

凤琴勾唇,似乎找到了一个契机,立马整队:“与五皇子的人马汇合!”

凤国的两支队伍分左右将楚国的一行人马围困其中,楚芸蕙抬头,看着右手边,那高头大马之上,一身戎装的男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便是凤钰吧!

“芸儿!”凤钰翻身下马,剑眉星目有着悲戚和痛疼,他欲上前,将楚芸蕙搂进怀里,可是他刚走一步,脚下便有一道剑光划过,他看着面前熟悉的女子,用锋利的剑尖指着他。

“凤钰,可是你杀了我父后?”没有多余的寒喧,她一字一顿的问道。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里的深情和柔软,有的只是冷冽的寒。

凤钰勾唇,轻笑了起来:“芸儿,你可曾记得,你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会相信我?”

她记得,在鬼谷断崖底下,他曾问过她,是否会相信他,那时候的她,单纯如玉,根本不知道相信的代价竟是要了父后性命。

“凤钰,这箭,可是你的?”她不答反问,咄咄逼人,只有同一个问道。

凤国三位皇女、皇子,同时出现在此处,难道这都是巧合么?早在数日前,凤钰离开下河镇,她便该想到,他是为了早她一步布好这个局。

“杀了我父后,我便能替你铲除异已,凤钰,你便可以如愿以偿,登上凤国的皇位,我说的对不对?”

她冷笑,泪水从发红的双眼里流出,心痛的像是要裂开。

今日,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却利用她背叛她。

凤钰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芸儿,你说过相信我,可记得?”伸手,他想向往常一样,拉住她。

可惜,回应凤钰的仍旧是一道锋利的剑风。

他未回避,而是任由她的剑划过他的手掌,鲜血喷涌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尘土里,开出了一朵朵艳丽的血花。

“主子!”墨竹大呼,身后的一众将士也候命,准备与楚芸蕙决一死战。

眼下的情形,加上凤琴又在另一边接应,楚芸蕙必败无疑!

凤钰却似是感受不到痛疼,依旧没有收回伸出去的手,笑容挂在脸上:“芸儿,相信我!”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恩断义绝 “你去鬼谷,是为了让我恢复记忆,如此一来,我便会不管不顾的来北疆救我父后,如此一来,便能与凤臻等人遇上,可是如此?”

楚芸蕙血红着双眼,此时,所有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都彻底的通了。

“你将墨七留在我身边,说是为了保护我,实际是掌握我的行踪,可对?”难怪墨七到了辽城之后不久,便消失了,她还以为他回了下河镇,原来竟是回了凤钰的身边。

“眼下,你目的达到,再生擒我,你便能去凤国邀功;还是打算拿下楚国十四座城池,与戎族一起,自立为皇?”

她忽的狂笑了起来。

什么宋后被戎族关押在水牢,根本就是骗人的,水牢里的那人,她虽不认得,却猜到,他是父后的亲信。

来自宋国的人,在楚宫都无法生存,因此,父后只会让他们躲在暗中。

却也因此,楚芸蕙压根认不出他来,而那个人却认识楚芸蕙。

她记得,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不过是一场阴谋,宋后是棋子。

这么说来,有关宋后被关押在戎族水牢的事,便是为了引她前来,再进一步猜测,那下棋之人,与戎族早有勾结。

无须多查,她只要看看,这场战役过后,到底是谁掌握戎族,便会清楚,那真正害死她父后的人是谁!

“芸儿!”终于,凤钰脸上的笑容有了裂缝,他剑眉微凝,严肃喊道。

“五弟,你何必多言,生擒她,这功劳便是咱们二人的,界时,你要城池,我要母皇的赏赐,如何?”

一直未说话的凤琴,忽的开口。

手中冷剑已出鞘,也似乎肯定了楚芸蕙所有的猜测。

霍婧雪瞧着楚芸蕙完全没有要撤的打算,她急忙上前,将楚芸蕙往后拉:“主子,您听属下说,他们有上万精兵,我们的人只剩八百,毫无胜算的可能,我们商量好了,掩护您回城,他日,只要援军到了,这仇,您便能替我们报了!”

霍家军也同声同气:“请主子回城!”

按理说,这场毫无胜算的战场,确实应该弃车保帅,可是,楚芸蕙却拒绝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说话间,凤琴的人已经杀了过来,霍婧雪一边应战,一边拼了命的喝道:“主子,求您先撤!”

楚芸蕙抬剑,替霍婧雪挡住一道偷袭,亦喝道:“我绝不走!”而后高呼:“将士们,咱们与凤国人决一死战!”

楚国兵高呼:“决一死战!”

是楚芸蕙点燃了她们的激情,如今就算是死在这战场上,他们亦死而无憾,更何况,楚芸蕙堂堂一国皇太女都未曾退缩,她们又有何理由退缩?

“杀!”墨竹见凤钰迟迟未作决断,故一声大喝,率先冲了出去。

两方人马,左右夹击,楚国的将士,很快就被斩杀了大半,血流成河!

楚芸蕙瞧着被染红的土地,她将原本抱在怀里的宋后绑在了背上,而后召唤出沉封已久的内力,当时在鬼谷她曾背下的那些心文,虽用了记忆催眠法忘记了大半,便在方才,父后被杀死之际,这段记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

血瞳再现,她点足轻跃,手中的剑如同开天劈地的神器,所到之处,余光流长,死伤无数。

不知杀了多少人,楚芸蕙终于杀到了凤钰的面前。

寒光劈下,凤钰没有闪躲,他的脸上仍旧挂着那抹似是云淡风轻的浅笑,唇瓣嚅动,仍旧在固执的重复着那句:“芸儿,你说过相信我!”

“主子!”好在墨竹护在凤钰周围,他硬生生的接下这一剑,剑上承载着楚芸蕙强大的内力,便是墨竹都被其震得口吐鲜血,立马翻下了马背。

倘若这一剑劈在凤钰的身上,绝无生机!

“来人,喷毒烟!”凤琴知道楚芸蕙的武功不错,却不知,竟厉害到这个地步,照这样下去,怕是生擒无望,她当机立断。

很快,属下便架来数支竹管,凤琴这边的兵,都默契的捂住口鼻。

不出一会儿,整个战场便被浓烟环绕,楚芸蕙一心对付凤钰,却是忽略了凤琴的袭击,遂不及防的吸了些浓烟入喉。

她顿觉胸口发闷,脑袋似是沉重了许多,几名小兵见时机来了,皆争先恐后的朝着楚芸蕙砍过去。

楚芸蕙避闪不及,手臂和胸口皆被砍了一道口子。

鲜血染红了衣裳,许是急气攻心,又悲痛过度,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而后竟单膝着地,‘噗……’的一口鲜血喷出。

“芸儿!”凤钰飞身上前,接住她险些倒地的身体。

而此时的他,却也中了迷雾的毒,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起来,若是平时,凤琴的这些小技俩,是入不了他的眼,可今日,他失了心智,不知该如何行事了。

“凤钰,我与你从此,恩断义绝!”楚芸蕙一掌打在凤钰的胸口,凤钰瞬间口吐鲜血,整个人都倒地不起。

墨竹与墨七立即上前,从楚芸蕙的手里,将凤钰救起。

便在这时,连云城的城门大开,无数楚国的兵马从城中涌出,她们手持精良武器,个个身壮如牛,不用多想,也该知道,这是一支精兵。

领头的是楚渊身边最贴身的护卫,如今的威武大将军周华。

“殿下,属下周华奉女皇之命,率精兵三十万前来支援!”周华下马,单膝跪地,声线如洪。

三十万精兵!

凤琴的队伍早已被楚军包围,放眼望去,城墙之上全是精良的弓箭手,除此之外,还架了炮台。

看来,楚国竟是早有防备。

凤琴虽是不甘,却也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她愤愤交待道:“汪月,断后,护送本宫撤离!”

汪月道了声:“是!”立马调集人马,为凤琴断后。

逃亡途中,凤琴被人斩断了一支手臂,她忍着巨痛,策马狂奔,逃回凤国之际,只剩下了一口气。

所带去的一万精兵,全军覆灭。

楚芸蕙吐血之后,便陷入了昏迷,被霍婧雪等人抬回了连云城,而凤钰则是在隐墨门的护送下,侥幸逃脱,但因这次,凤钰的隐墨门,亦损失了不少高手。

连云城一战,没有谁胜谁负,却给了楚国一个攻击凤国的绝佳借口!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不必送我了,我自己能走!”夜无尘很无语,自打出了戎族水牢之后,秦无双便一直跟着他。

说是楚凤两国在开战,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这一路走来,他也没瞧见哪里不太平,似乎比以前还要太平了,周遭便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听闻你师妹受伤了,你若是再啰嗦,怕是……”秦无双凝眉,感觉自打那天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夜无尘便防贼一样防着她。

近身三步以内,他必防之。

“什么?我师妹受伤了?你怎么不早说?”秦无双还未将话说完,夜无尘便急切的打断了她。

再赶路,便像是火烧屁股一般,身下的马儿,被策得疾风而驰。

约摸天黑前,两人便抵达了连云城城门。

霍婧雪今夜刚巧巡夜,瞧见城下之人,立马让人开城门。

秦无双将人送到,调头便要往回走,夜无尘唤住她:“姓秦的,你不去瞧瞧我师妹么?”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便是夜无尘自己也有种咬了舌头的尴尬感,说的好像他在留她似的,故又弱弱的补了一句:“好歹你们二人也相识!”

“不了,不见好过见!”秦无双这回却是没有犹豫,头也不回的,便驾马而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夜无尘,他摸了摸鼻子,回头看着秦无双利落离开的身影……什么人啊,前几天还说……他还有她!眼下,居然一句告别的话都不说,调头就走,干脆得很呢。

霍婧雪一迎出来,也懒得追究夜无尘上了哪里,方才又是何人送他回来,便一把将人拽上自己的马背:“主子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你总算回来了!”

简单一句话,将楚芸蕙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

夜无尘也瞬间收起了平日里的痞气,明白眼下确实是危机时刻,他一边将症状记下,一边继续询问情况:“可有吐血?外伤?”

霍婧雪如实回答:“有吐血,外伤有两道,不过并不危及性命!”说罢,霍婧雪又大概说了一下关于宋后的死,楚芸蕙悲痛欲绝的心情。

夜无尘默默的听着,一路到了位于连云城守城府,这几日霍家军都轮流看守着楚芸蕙,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眼下瞧着夜无尘总算回来了,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床榻之上,楚芸蕙的面色惨白到几近透明,唇色却尤其艳红,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完全看不出这人还有生机。

“竟伤成这样!”夜无尘原本已经了解过了楚芸蕙的情况,可眼下瞧着,却还是吃了一惊。

以楚芸蕙的武功,真要伤她,也不是易事,再加上还有霍婧雪和一众霍家军在。

“是凤钰……宋后,兴许是凤钰杀的!”霍婧雪补充解释道,虽然她也很不想相信这个是事实,可她们从宋后身上取下的箭,已经拿去对比过了,确实就是凤钰的随身箭羽。

“这不可能!”夜无尘一边替楚芸蕙把脉,一边推测这个事。

若他真要害楚芸蕙,那在鬼谷断崖,他为何还要与楚芸蕙一块坠崖?要知道,那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谁也不知道坠下去,是生是死。

可他却义无反顾。

“事实摆在眼前!”霍婧雪叹了一口气,似是同情般的看着床榻之上的楚芸蕙。

她原本以为,自己够惨了,求而不得,眼下才发觉,楚芸蕙比她要惨一百倍,她不是求而不得,而是遭了心爱之人重重一击,这比直接要了她的命,还要让她痛苦。

秦无双护送夜无尘离开之后,她回头看着那高高的城墙,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而后直接回了戎族领地,找到她的叔父阿布尔。

戎族不像中原,乃女尊男卑,这里以力气说话,戎族的男儿生的强壮,因此,各界首领,都是以男性为主。

“叔父,咱们可以递上归降书了!”秦无双笑道,面目温和,仍旧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阿布尔不解道:“无双,凤国不是败了么?为何咱们要归降凤国?”

这一次,楚芸蕙大败戎族人,便是阿布尔的儿子阿吉也被楚芸蕙生擒了,至今生死未卜,阿布尔一心想救回这个儿子,因此,迟迟未有行动。

“叔父,凤国死了一位皇女,另外还伤了一名皇女和一名皇子,若你是凤国女皇,你当如何?”秦无双循循善诱。

阿布尔是蛮人,自然不懂得像中原人那般绕着弯的算计人,他略微一想,声如洪钟道:“倘若是我,我定然杀进楚国,替我的孩儿报仇!”

秦无双很满意他的回答:“叔父都要替孩儿报仇,那凤国女皇呢?”,瞧见阿布尔恍然大悟的模样,秦无双继续道:“叔父,如今阿吉表弟在楚国人手里,你说你空手去要人,别人可肯放?”

阿布尔依照自己的思路,皱眉:“自然不肯!”戎人每回抓了汉人,都让他们拿等价的物品来换,若是物品不够,他们便将人留下做奴隶。

阿布尔想,楚国人抓了他的儿子,他自然也要拿出等价的物品来换。

可眼下,戎族正是缺粮之际,刚过了个冬,牛羊马匹也冻死了不少,因此,根本拿不出贵重的东西来。

“那就对了,叔父若是不与凤国联手,阿吉表弟,怕是救不回来了!”秦无双总结。

阿布尔不疑有他,立马拍板:“来人,向凤国送降书!”

秦无双唤住来人:“记住,送到凤国五皇子凤钰的手上,替凤钰记上一功!”

阿布尔点头:“无双,还是你想的周全,若不是你及时到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救阿吉,你说说看,楚国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厉害?阿吉可是我们戎人的勇士,居然会败在一个汉人手里,真是……”

阿吉是阿布尔最看好的儿子,他原本打算再过两年,便将这族长之位传于他。

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阿吉在部族的声望已经是下降了不少。

“叔父不必担心,只要将阿吉表弟救回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秦无双笑道。

确实,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醒来 凤国皇宫

二皇女凤琴刚拣回了一条命,在府里休养了不足三日,便迫不及待的进宫面圣。

“母皇,儿臣是遭人算计,还望母皇明查!”凤琴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平日里孤高傲骨的模样,此时也荡然无存,她跪在殿前,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未癒。

右手边的袖口空空的垂下,已是痛失一臂,齐肩而断。

凤国女皇凤如卿半眯着双眼,盯着凤琴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相信了事实,大皇女凤臻死在了楚芸蕙的手上,二皇女凤琴亦痛失一臂,从此之后,怕是握不了剑,执不了笔,废人一枚了。

便是最让凤如卿不喜的凤钰,亦是重伤不醒,至今还在府上救治。

原本打算利用宋后,引楚国唯一的皇太女出来,给楚国重重一击,却不想,竟是搬了砖头砸了自己的脚。

半晌,凤如卿气的直接踹翻了面前的案台,一众伺候的小宫侍,都被踹的口吐鲜血,就地翻滚。

“废物,都是废物!”

三个孩儿,竟连楚国一个皇太女都对付不了,这事传出去,凤国便成了整个苍月大陆的笑话。

“母皇息怒,待儿臣养好伤……”凤琴忙趴下磕头,原本想说,待她养好伤,再带兵杀入楚国,以消母皇的心头之恨。

可她的话还未说全,便被凤如卿冷冷的打断了。

凤如卿大步走到凤琴的面前,那对饱经沧桑的眸子里,却没有半丝的母女深情,有的只是愤怒和蔑视,不能成大事者,在她的眼里,皆是一文不值。

“废物,你往后还拿什么去争?别说你身健体康之时都无法将楚国收入囊中,他日,就凭你一支断臂,便能东山再起?”

冰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刺入凤琴的耳中,她只觉得浑身刺骨的痛,额头渗出冰冷的汗珠子,可求生欲却让她不得不开口:“求母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凤如卿仰头大笑:“朕何尝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布好的局,竟被人破了!”

凤琴无言,这盘棋,她确实下了许久,从买通隐墨门四下寻访楚芸蕙消息开始,以及利用凤臻之手,将楚芸蕙生擒,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就差最后一步,那支银箭,不知从何而来,竟将宋后当场杀死,让楚芸蕙入了魔道。

若不是那支银箭,此时的楚芸蕙便是废人一枚,而楚皇定然会为了这唯一的子嗣,割城让池,界时,凤国再联合其他三国,一举攻入,她便是凤国最大的功臣。

凤如卿承诺过,只要她这次成功了,凤国的皇太女之位,便非她莫属。

一切,都完了!

“母皇!”凤琴终是跌坐在地,再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凤如卿生性狠辣,便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放过,更何况,她眼下已是个废人了,凤如卿再不会理会她了。

凤琴走后,凤如卿在殿中踱来踱去,久久的叹息,嘴里喃喃道:“天意,都是天意啊!”

说罢,她唤道:“来人,摆驾去五皇子府!”

……

足足三日,楚芸蕙才转醒,夜无尘的医术不错,她身上的伤已结了痂,慢慢的在脱落,如今只剩下两道浅浅的粉色。

这两道浅浅的粉色,似乎在提醒她,那场战事是确实存在的,而她的父后也已经不在人世,凤钰……成了她的仇人。

一想到这里,楚芸蕙便本能的想要闭上双眼,可耳边却传来霍婧雪小心翼翼的声音:“主子,您醒了?”

夜无尘也守在房里,正趴在一旁睡觉,听到动静,也立马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强撑着睁开双眼,摸了过来:“师妹,你总算醒了,你不知道我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睡也睡不着,心里是担心你啊!”

霍婧雪挑眉,送了夜无尘一个白眼,这个男人,年岁不小了,可嘴里却没一句正经话。

“父后呢?”即便她不想面对,可终究逃不掉。

霍婧雪原本不想说,可瞧着楚芸蕙那固执的眼神,却也只能如实相告:“宋后的事,女皇已经知道了,如今周大将军已经命人将宋后的尸首押送回京!”

毕竟是一国凤后,楚渊即便再不喜宋允之,也不会将其草草了事,必然会风光大葬的。

楚芸蕙点头:“那支箭呢?”

这于父后来说,兴许是最好的归宿,她知道父后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是极爱母皇的,但愿父后死了之后,母皇能念起他的好,往后也留一丝念想吧。

说到箭的事,霍婧雪是真不敢说了,她冲着夜无尘挤了挤眼,夜无尘立即会意:“师妹,你这伤口是好了,可是这几天还是多休养,少说话,多睡觉……”

夜无尘的啰嗦还未说完,楚芸蕙再度开口:“箭!”

固执的像是斧头都砸不开的顽石。

夜无尘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道了句:“我去煎药!”便溜出了房间,霍婧雪啐了句“没义气”却也拦不住他,只得叹了口气,将从宋后身上取下来的那支箭交到了楚芸蕙的手里。

“有确认过是谁的箭吗?”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们将事情调查清楚。

霍婧雪抽了抽嘴角,声音压低了几分:“凤钰!”这两个字,她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可又想不出什么借口来蒙骗,再说了,楚芸蕙的心里想必和明镜似的。

骗她也无用。

“提审那名戎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楚芸蕙将箭收起,翻身下床,兴许是躺了几日,她只觉得头脑一阵玄晕,整个人都晃了晃,好在霍婧雪扶了她一把。

“主子,您再休息两日吧!”夜无尘说了,楚芸蕙是内心积郁再加上内力反噬,才让她昏迷不醒。

这种内伤,最是磨人。

“不必,立即吩咐下去!”摆了摆手,楚芸蕙调整了状态,快步朝外走去。

戎族少族长阿吉亦堪堪拣回了一条命,若不是楚芸蕙要留活口,他怕是早就死在了牢里,被人押出之际,阿吉似乎还未缓过神来,神情木纳的看着那坐在高位之上的女人。

“戎族为何要放出宋后被擒的假消息?”她的声音很沙。

捏掌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霍婧雪递上茶水,她抿了几口,这才觉得喉咙好受了些。

阿吉略懂汉语,能大概明白其中意思,早在与戎族人交手的时候,楚芸蕙便发觉了。

想来是与她一样,半桶水,却不防碍沟通。

抬手,阿吉终于认出了她,颤颤的指着她,用蛮族语言说道:“你是那个厉害的女人!”

对于阿吉的这个称呼,楚芸蕙并不打算反驳,她也希望自己足够厉害,因为……若是她足够厉害,或许一年前出楚宫之时,就不会遭人暗算,而错过了救父后的最好时机。

“我是楚国皇太女,我的父后传闻关在你们戎族的水牢里,可我能肯定,他并不在那里,你告诉我,你们戎族为何要散布这样的消息?”楚芸蕙尽量放慢语气,将要表达的意思说清楚。

阿吉是蛮族的少族长,又是阿布尔最器重的儿子。

这件事,他定然有参与。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提审阿吉 果然,阿吉消化了一番之后,面上有了了然之色,楚芸蕙知道他是懂了。

“不知道!”唇角一扬,阿吉已经做好了誓死不招的打算,反正他眼下已经落到她的手里,要不就死,要不就活,反正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再问你一次,你说不说?”

阿吉仍旧把头一扬,干脆坐在了地上,打算与楚芸蕙来个长久战。

“你别不识好歹,若是你再不说,小心你的小命不保!”霍婧雪见阿吉如此顽劣,故上前威胁道。

阿吉瞥了她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用手势表示……请便!

“你!”霍婧雪也被他的态度惹怒了,踹了阿吉一脚,阿吉却只当是挠痒痒,身子故意往后一晃,而后佯装被踹倒。

再之后,嘴里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似乎在嘲笑楚国人没力气,打人像是挠痒痒。

“婧雪!”楚芸蕙喊住被阿吉气得直跳脚的霍婧雪。

她缓缓起身,而后一步一步朝着阿吉走过去,嘴角也噙了几丝浅浅的笑意:“既然你爱玩,那本宫就陪你玩玩!”

阿吉丝毫不惧,打着手势,用蛮人的语言道:“尽管放马过来!”

“来人,将他按住,把鞋子脱了!”她点头,做了个赐教的手势,而后淡然吩咐手下的人。

霍婧雪见状,第一个将阿吉按住,几个霍家军立马过来依照楚芸蕙的吩咐,将阿吉的鞋袜都脱了个干净。

几日未洗的脚板,散发出咸鱼的味道,阿吉瞧着大家皆捂着口鼻,笑得更加的张狂起来。

还特意将臭脚伸到众人的面前,让人家避之不及。

“主子,您这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们啊!”霍家军苦着脸闪躲不及,臭得几乎要呕了出来。

大家都不明所以,不知道楚芸蕙这是要做什么。

直到瞧见她从袖口掏出一根长长的野鸡毛,而后朝着被大家按住的阿吉的脚底挠了过去……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阿吉,猛的瞪圆了双眼,整个人都往后仰去,嘴里不受控制的发出‘哈哈哈’的声音,笑得是全身抽搐,整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

“主子,这招好啊!”大家这才明白过来楚芸蕙是拿什么方法折磨他。

脚底是人的敏感点,即便是人高马大的戎人,同样也逃不出这个死穴。

轻轻重重的挠了数下之后,阿吉已经笑出了眼泪,若不是大家将他死死按住,只怕他现在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楚芸蕙停了手,待阿吉的情绪平稳下来,她再度问道:“说是不说?”

阿吉这回可不敢再像刚才那般嚣张了,却仍旧扬着头,死不开口。

楚芸蕙朝着霍婧雪使了个眼色,霍婧雪立马又将人按住,有了前车之鉴,阿吉这回是死也不从,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挣脱。

可霍家军也不是好惹的,几个人的力气虽然没有阿吉大,但整人的本事却不小。

几人也不知在阿吉身上的哪个部位点了几下,阿吉便使不上力气了,手脚软绵绵的。

因此,楚芸蕙在他的脚板上一挠,阿吉便只有颤抖大笑,和地上打滚的份了。

如此一来,反复折磨了数次,阿吉已是笑得满头大汗,喉咙也冒了烟般干涩,连声音都哑了。

他从来不知道,中原人居然有这种狠毒的整人方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我说!”终于,阿吉受不了了,断断续续的求饶。

楚芸蕙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待阿吉缓过一口气,便亲自端了杯茶水给他喝下,阿吉接过楚芸蕙递过来的茶水,犹豫了好半天也没下嘴。

见状,楚芸蕙轻哼一声:“放心,没毒!”

阿吉这才将茶水倒进嘴里,喉咙这才缓了过来。

缓过一口气的阿吉,不耐烦的开了口:“没错,宋后确实不在我们手上,我们当时确实想抓宋后,可那马车里的人根本不是宋后,只是一个宋人……”

阿吉所说的宋人,楚芸蕙大概知道,便是她在牢里见到的那人。

“接着说!”见他停了下来,楚芸蕙又递了一杯茶水给他,示意继续。

阿吉粗着嗓子嚷道:“外界都说楚国的凤后是我们戎人捉了,可我们压根没见过真正的宋后,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总之,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那你们在水牢里安插重兵守护是什么意思?”楚芸蕙压根不相信。

既然是一个普通的宋人,怎会劳心劳力的安排那么多兵马。

阿吉撇了撇嘴:“这事,你去问我阿爹,我只按阿爹的吩咐办事,阿爹说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但他却不肯告诉我是谁!”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戎人从不说谎,若是我说了谎,便让神灵杀死我!”被楚芸蕙质疑话的真假,阿吉急了,忙指天发誓。

似乎说谎是一种比杀人还严重的罪孽。

楚芸蕙点了点头,让人将阿吉押了下去。

霍婧雪这才上前:“主子,那蛮人说了什么?可有说出什么重要消息?”

楚芸蕙扶额,闭上双眼,细细理了一遍阿吉的话,半晌,她抬头,看向霍婧雪:“婧雪,父后确实不是戎人抓走的,抓我父后的人,不过是想引起两国交战,你说,我父后死了,谁受益最大?”

虽说宋后是在凤臻的手里丧命,但是楚芸蕙清醒过来,便已想到,以凤臻的为人,若是她手上早就握有这张王牌,是不可能忍到最后一刻才打出来。

如此来说,便是有人刻意将宋后送到凤臻的手上。

“秦国、宋国……还是楚国自己?”霍婧雪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了一番。

周华来的太过及时,便像是掐着时辰赶过来的,快一步引不出凤琴和凤钰这两姐弟;慢一步却又救不下楚芸蕙。

周华所带来的援兵足有三十万,调集这三十万精兵,再长途涉水赶来北疆,少说也该数十日路程。

细思极恐!

楚芸蕙的眸光沉了几分。

“主子,或许是……”霍婧雪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见楚芸蕙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酣畅淋漓的打斗 出了守城府,楚芸蕙去了一趟城楼,人刚到,霍平便来报:“主子,戎人向凤国发出了求和书!”

“凤国?”霍婧雪疑惑道,正想问问霍平是不是打听错了,却听楚芸蕙道:“这消息可靠么?”

霍平点头:“千真万确,送去了凤国的五皇子府上,凤国女皇知道了这事,还嘉奖了五皇子,并且在今日封了他为睿王,五皇子成为了凤国第一个封王的皇子!”

若不是收服了戎族,凤钰以一个男子之身,凭什么让凤如卿为他破例?

苍月大陆,四国各据一方,其中间位原本是一群游牧民族,后渐渐校仿汉人,统称为戎人,中原人嫌其身型壮硕,又能骑善打,便私下里称其蛮人。

戎人看似被四国包围中间,可却是占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一旦哪国蠢蠢欲动,便会牵连其余三国。

由此一来,戎族也成了大家不能动弹的一支独自的存在。

眼下,戎人主动与凤国求和,那么,这一碗原本端平的水,便要倾向一边了。

“主子不必再查了,便是凤国的睿王无疑,主子曾说过,戎人为谁所用,那么,杀宋后的凶手便是谁,属下肯求主子恩准,让属下领兵攻打凤国!”

霍婧雪愤愤不平,她原本也不相信凤钰是凶手,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全指向他。

怎能让人不信?

楚芸蕙略微思索了一番,而后回头看向亦赶来城楼之上的周华:“周将军以为如何?”

周华急忙跪下:“末将以为,霍将军所言极是!”

“好,本宫允了!”楚芸蕙道,看向霍婧雪:“霍婧雪,本宫任命你为威武副将,领兵十万,打头锋,今夜咱们便好好商量一番策略,如何?”

霍婧雪与周华同时领命:“是!”

这边,作战计划一实施下来,那边,楚芸蕙便让霍家军前去戎族送信,以阿吉换取他们所抓的那名宋人。

那人不过是一枚棋子,于戎人来说,根本无用,阿布尔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主子,阿吉不肯离开!”护送阿吉回戎族的是霍清,谁知阿吉那蛮人,竟死活不肯离开,蛮人力气大,霍清带的十余名小兵,根本不是阿吉的对手。

“为何不肯离开?”楚芸蕙原本正坐在城楼之上想着这几日发生的种种,被霍清这么一说,忽的来了兴致。

“属下听不懂蛮族语言……”霍清是一脸的懵逼,想不通这世上哪有人得了机会逃跑,还赖着等死的事。

“我去看看!”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阿吉想必是等着她亲自护送。

蛮人都重荣辱,阿吉带了数百名戎人进连云城抢掠,最后死的只剩下他一人,他自然无颜再回族里。

刚进到地牢,楚芸蕙便听到阿吉用蛮族的语言大吵大嚷道:“不走不走,我就是不走!”看来是面子大过天,他确实无颜再回戎族。

“不走的话,你就注定一辈子是我手下败将了!”楚芸蕙拉开牢门,一手便拽住阿吉的手腕,试图将人拉起来。

此时,阿吉手上的锁链都被解了开来,身体上的伤,原本就是皮外伤,经过数日的调养,已多数结痂脱落了,只是留了一身的伤疤罢了。

熟悉的声音传进阿吉的耳中,他猛的抬头看向来人,果真就是楚芸蕙。

求胜之心,使他整个人都有了精神,他顺着楚芸蕙拉拽他手腕的手猛的跃起,握掌为拳,上前便砸向楚芸蕙的胸口,楚芸蕙早料到他会如此,身子一侧,轻而易举的便躲了过去。

原本跟过来的霍家军正欲上前,却是被楚芸蕙拦住了:“你们都退下!”

阿吉略微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楚芸蕙这是要与他来一场单打独斗,他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在这世上,还从未有女人敢单独挑战他。

便是部族里的男人,也显少不畏惧他,那日在连云城中,楚芸蕙手中有剑,而今天,他们完全是赤手空拳。

阿吉觉得,若是汉人无剑在手,单凭拳脚功夫,是绝不可能赢他。

“来吧,我让你三招!”阿吉大言不残。

楚芸蕙却也没有推托,只做了个‘承让’的手势,便迅速出手了,阿吉身高有二米左右,站在楚芸蕙面前,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面对这样的身高悬殊,近身博击反倒能占优势,再加上楚芸蕙身形灵巧,三招下来,阿吉竟无一招躲过,连受了三拳。

但他却仍旧守信,即便知道自己躲不过,仍旧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三招之后,两人回归公平,阿吉再不敢轻敌,目光中带着警惕和对待敌人的冷凛,碗口大的拳头握了起来,嘴里大叫一声,便朝着楚芸蕙挥了过去。

楚芸蕙矮身一躲,转到阿吉的身后,一脚踹在阿吉的后背,阿吉遂不及防身子猛的朝着扑,险些栽倒在地。

这下,阿吉是真的发了狠了,回过头来,便如同发了狠的猛兽一般,狂追猛打。

几记重拳直击要害,楚芸蕙抬手挡了几下,只觉得手骨被震得麻痛,整个骨头都几乎要断裂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蛮族人的力量,如同野兽。

挡下两拳之后,楚芸蕙再不敢与其对面而战,而是继续运用灵巧的战术,以躲闪为主,偷袭为辅,又是几个回合下来,阿吉因身型巨大,被楚芸蕙耍着转了好几个大圈之后,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你……你卑鄙!”终于,他也发现自己被耍了,因此指着楚芸蕙一通痛斥。

汗湿了阿吉的衣裳,湿了他脑后那被斩断的半搓小辫子,那对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挫败。

楚芸蕙失笑,做了个‘停’的动作,上前,欲与阿吉握手言和,却不想,阿吉被她耍了一通之后,竟也学会了偷袭,他握上楚芸蕙的手,进而用力一拉,将其重重的压在身下,碗口大的拳头,正要砸下去,却对上她那对清澈而明亮的双眼。

阿吉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的眼睛会像她这么深遂,瞳孔如墨染一般,此时,里头倒映着自己放大的脸。

“你赢了!”楚芸蕙开口,宣布胜负。

许是压抑了太久,她竟勾唇,轻笑了起来,这场打斗不仅是阿吉畅汗淋漓,她同样也是畅汗淋漓!

似乎将心里压抑已久的那些灰暗,都统统赶走了。

脑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阿吉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墨染般的眸子,以及因为愉悦大笑,而露出的两排雪白贝齿,心脏的位置竟狂跳不止,他吓的赶紧收回手,从楚芸蕙的身上爬了起来。

“咝……”楚芸蕙也顺势起来,可刚一起来便皱了眉,方才一直专注于打斗,连疼痛也被忽视了,眼下,身体一放松下来,手臂便钻心的痛了起来。

阿吉闷闷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楚芸蕙摇头,卷起袖口,才发现半个小臂全是於青,想来是方才挡阿吉的拳头时留下的,失笑,她正要赞叹阿吉的力气大,却不想,近在咫尺的阿吉却是伸出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臂包裹了起来,而后凑过大脑袋,冲着楚芸蕙手臂於青的地方连吹了几口气……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她是个厉害的女人 “我以前受伤了,我阿娘都是这么吹的!”阿吉抬头,正对上楚芸蕙清澈的目光,他那张麦色的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绯红,急忙笔划着解释道。

“那你现在肯离开了么?”楚芸蕙点头,似乎又想起了父后,小时候,练武的时候,她每回都被打得遍体鳞伤,父后就是这般一边替她上药,一边吹着她的伤处。

阿吉愣了愣,再次瞧了一眼楚芸蕙的手腕,而后起身,一言不发的朝外走去。

“主子,我们护送他回戎族就可以了!”霍清连忙请命。

还未等楚芸蕙点头,阿吉就定住了脚步,而后凶神恶煞的朝着霍清挥了挥拳头,用蛮族语言说道:“我只要她护送我回去,她不送的话,我就不走了!”

霍清虽然听不懂蛮族语言,可看着他那激动的模样,也该猜到他这话的意思了。

楚芸蕙耸了耸肩,做了个不置可否的动作,便随着阿吉一块出了地牢。

草原上的男儿,都是骞马的好手,阿吉更是其中翘楚,他有意与楚芸蕙比试一番,两人争先恐后,毫不相让,到达蛮族地界之时,竟是平分秋色。

两人同时勒住马绳,而后默契的相视一笑。

这还是楚芸蕙第一次看见阿吉笑的如此爽朗,这个两米高的男儿,粗犷、凶蛮,可不得不说,阿吉却生了一张好面孔,张扬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竟有种硬朗的俊。

便在这时,阿布尔带着一行戎人也到了。

那名楚芸蕙曾在水牢里见过的宋人也被他们一块带来了。

“放人!”阿布尔朝着楚芸蕙抱了抱拳,便吩咐手下的人将宋人给放了。

霍清上前,将那宋人接到马上,楚芸蕙便冲着阿吉做了个后会有期的手势,正要转身回程,手腕却是被阿吉牢牢的抓住了。

身体一轻,再落下,已是坐在了阿吉的马背上。

“主子!”霍清等人立马上前,以为蛮人是要反悔,却见楚芸蕙做了个静观其变的手势。

她倒是相信阿吉不会使这种阴招。

“阿爹,她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中原女人!”阿吉策马,将楚芸蕙带到阿布尔的面前,单膝跪地,嘴里说着蛮族的语言,双眼却晶亮晶亮的略微抬头看着楚芸蕙。

阿布尔似乎被儿子的举动吓了一跳,嘴角抽搐了数下之后,亦用蛮族语言说道:“阿吉,不可胡来!”

阿吉很固执,起身,大手握住楚芸蕙的肩膀,进而将人推到了阿布尔的面前:“就是她!”

所有的蛮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皆上下打量起楚芸蕙,最后一致摇头:“不行,中原女人怎么能跟我们戎人比?”

中原人都偏柔,女子虽说比男子壮硕,可与戎人相比,却是差远了。

“不,她比任何女人都强!”阿吉怒吼,与几名鄙视楚芸蕙的戎族男子起了冲突,几人推推搡搡,颇有种硝烟的味道。

阿布尔见阿吉固执蛮横,故趁着阿吉不注意,对楚芸蕙抱拳,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芸蕙会意,亦抱拳,转身离开。

便在这时,一名戎族男子将手伸了过来,嘴里用戎族语言骂骂咧咧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哪里比我们戎族女人强?”

说罢,便要向楚芸蕙挥拳头,阿吉立马发现了他的举动,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抡起了碗口大的拳头,朝着那男人的脸上狠狠的挥了过去。

有人大喊:“阿吉,你是不是疯了?”

戎族人乱成一团,楚芸蕙亦是一头雾水,这场内乱,似乎由她而起,却又不知为何会因她而起。

想不明白的事,她干脆不想,转身,跃上霍清牵过来的马匹,扬鞭,调转马头,朝着连云城而去。

路上,霍清问道:“主子,那蛮人怎的打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他们使了诈,准备捉住楚芸蕙,可后来才发现,似乎是内乱,而这内乱又奇怪的很,大家似乎都很针对楚芸蕙……

“不知,大概是……本宫太厉害了!”她只听明白了一句,阿吉说她是最强的女人。

失笑,楚芸蕙摇了摇头,这个戎族少族长,倒是可爱的很呢。

……

数千里的路程,楚军只用了五日的时间,便将宋后的尸首送到了楚国皇宫。

鎏金棺木里,宋允之已经由宫人清洗过了,并涂上了防腐的药物,换上了凰袍。

楚渊静静的坐在棺木旁,大手捂着眉眼,似在沉思着什么,许久,她忽的笑了起来,嘴里喃喃说道:“宋允之,你赢了!”

这个凤后,是楚渊抢来的,原本,她是要嫁给凤如卿的,可偏偏楚国强大,硬生生的半路将人劫了下来。

凤如卿几乎是恨她入骨。

而她又何偿不是恨凤如卿入骨?

十八年了,宋允之事事顺着她,待她温柔如玉,可她却感受不到来自宋允之身上的爱慕,他的目光,永远都平静的像是毫无波澜的湖面。

不管是面对她的宠爱,还是面对她的责罚,甚至到后来面对她的暴怒、鞭打,他都一言不发,柔顺的认错,柔顺的仿佛连灵魂都没有。

直到她败了宋国,宋国为自保,主动请降。

可没过两年,宋国便策反了,不再上供,宋允之为免去两国战事,主动请命前去宋国做说客。

可护送的队伍刚出了楚国的地界,便遭到了袭击。

想到这里,楚渊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双手颤抖的抚上了宋允之的脸颊:“你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楚渊又继续问道:“是不是凤如卿?你自请去宋国做说客,刚出了楚国,便有凤国的人前来接应你,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越说到后面,楚渊便越是激动万分,甚至将灵台的一应供品便都砸了。

“宋允之,你想逃离我,我偏不让你如愿,你便是死了,也理应与我合葬,黄泉路上,但凡你走慢一些,我便能追上你,哈哈哈!”

楚渊笑的疯狂,胸口一闷之后,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宫侍见状立马冲了进来:“陛下、陛下……来人,请太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情愁 “主子,宋义……”

换人之后,楚芸蕙便没有再过问那名宋人了,放在守城府里养了好几天,便是霍婧雪都不确定楚芸蕙是不是将那人给忘了。

宋义是那名宋人的名字。

“好好照顾他,待他伤好了,便放他离开!”楚芸蕙抬手,制止了霍婧雪的话。

她知道大家想问什么,用阿吉将宋义换回来,按理来说,应该大有用处,可楚芸蕙别说是提审他,便是问也没过问过,似乎压根记不起还有这号人物。

“可是,主子,您不是想知道宋后被何人所劫么?”霍婧雪是越发的看不懂楚芸蕙了。

自打宋后死后,楚芸蕙是越发的深沉了,做的事,几乎无人能摸透。

便是这次的换人计划,大家都以为,楚芸蕙是打算一追到底了,却不想,她竟就此打住。

“不想知道了!”挥了挥手,示意霍婧雪不要再说了,楚芸蕙将军事图摊开,指着凤国的入关口:“往东是水路,往西是陆路,你说,若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从水下潜入,可行?”

这话问的,霍婧雪不禁觉得好笑:“主子,咱们的将士,又不是个个识水性,便是个个识水性,在这深水之中,也难免遭人暗算,界时,别说是潜到水对岸,便是自保只怕都难了!”

更何况,这条河宽数百米,真能游到对岸,怕是也筋疲力尽了,如何打仗?

楚芸蕙点头,继续问:“若是能飞上城池,里应外合,可行?”

霍婧雪越发的觉得好笑了:“主子,人怎么可能会飞呢?便是轻功再了得,也不可能越过城池啊!”

霍婧雪的说法,不外于是大家的想法。

确实,在这个时代,创造出这些,等同于异类,可奈何……鬼谷相卿还真的就是异类。

那些神书,她曾牢记脑海,曾有一本,便是记载机关密术,以及奇门工艺的。

而楚芸蕙所说的潜水、上天,皆在那神书中有详细的记载,并且有图文的制造方法。

眼下,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鬼谷相卿会将那些书藏于密室,而不是用来行军打仗,相卿便是一早就知道,这些先进的科技一出来,社会的发展就会失衡。

发展失衡,除了引发各国纷争,于百姓来说,根本毫无作用可言。

因此,她选择了将那本书的记忆剔除大部分。

“找十个能工巧匠,我需要制造一些工具!”楚芸蕙没有和霍婧雪深入交谈,直接下了吩咐。

霍婧雪一脸的懵逼,今儿个谈的事,怎么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可这些话,霍婧雪却不敢问,只是领了命退下,便立马按照楚芸蕙的吩咐,去搜集能工巧匠去了。

霍婧雪前脚刚走,周华后脚便进来了。

他的手上捧着一只臂长的黑盒子:“殿下,末将此次前来,不仅是带了使命,还奉女皇的旨意,为殿下带来了这个!”

说罢,他便单膝跪下,双手举高,将那黑盒子举过头顶,示意楚芸蕙接下。

“斩月!”盒子打开,是一柄举世无双的宝剑,这剑是她学武之时,女皇命人搜集世间的奇珍异铁,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才铸出来的一把削铁如泥的宝物。

一年前,她遇袭失忆后,这柄宝剑就没了踪影,却不想,今儿个竟能再次重逢。

伸手,将宝剑取出,她细细端详,而后抽剑,朝着案台轻轻劈下,那结实的案台立马一分为二,毫无招架之力。

确定是她的斩月无疑!

“出去吧!”周华以为她定然要问这宝剑是从何而来,却不想,楚芸蕙只字未提,周华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住了,心里摸不透,楚芸蕙是早已心知肚明,还是根本不想知道。

“是!”

……

凤国五皇子府

凤钰披着墨黑色的披风,独自坐在窗前,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爷,您这身子刚刚才好,怎么又喝上了?”说话的是自小跟在凤钰身边的小宫侍苏吉康。

苏吉康自十岁起,便跟在凤钰的身边,他知道凤钰一路走来不容易,因此,他从不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这世间,也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烦心的事。

可自打凤钰这次受伤回来,虽说是立了功,可凤钰却愁上了。

每日每日的愁,愁到深处便喝酒解忧。

“爷,您若是有什么心事,便与奴才说说,奴才兴许能替您出出主意!”苏吉康也是个机灵的,早看出来了凤钰这愁,不是为事,而是为人。

“吉康!”终于,凤钰开了口,他庸懒的靠在窗前,大手拍了拍额头,失笑:“你来告诉爷,江山和女人,谁更重要?”

“啊?”苏吉康没想到凤钰一开口,就是这么高难度的问题,他抽了抽嘴角,愣是吱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墨竹在这个时候前来解围,苏吉康忙找了个沏茶的借口,便溜了。

待人一走,墨竹便单膝跪地,面上也是少有的凝重:“主子,楚皇调了三十万援军来到北疆,咱们的人收到可靠消息,楚国皇太女要与凤国开战!”

凤钰轻笑,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墨竹又道:“女皇似乎有意派主子您应战!”

早在知道楚芸蕙身份之时,墨竹便猜到,总会有这么一天,他都能想到的事,凤钰自然也早就想到了。

顿了顿,墨竹又道:“主子,若是您不想应战,墨三自然有方法让主子在床榻上多躺几日!”

墨三的医术算得上是出神入化,他的手笔,凤国的御医是查不出所以然来。

所以,墨竹才会想到这个法子。

凤钰却摇了摇头:“不必,总该有个了断!”

这件事,是他没有安排好,可楚芸蕙亦没有如当初的誓言那般,无条件的信任他,不是吗?

“主子!”墨竹仍旧担忧,跟随凤钰多年,他亦从未见过凤钰这副模样。

递上一杯酒给墨竹,凤钰与他碰了碰杯:“墨竹,这江山,似乎也没有爷想象中那般有趣,你说呢?”

墨竹不明所以,饮下酒水后,便见凤钰换上了正装,整个人又恢复了早前的那般翩翩公子模样:“进宫面圣!”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凤钰,你输了 一夜无眠,天未亮,楚芸蕙便已戎装加身,手持斩月,第一个出了营帐。

她静静的看着天际,似乎要将天空的灰黑,看出一个破洞来,慢慢的,灰黑散去,东方泛起了白肚皮,一抹炫丽的色彩由东而起。

此时,号角声响起,三十万训练有素的楚军立即整装待发,楚芸蕙翻身上马,霍婧雪与周华紧随其后,再之后是霍家军。

而此时的凤国,亦是人心惶惶,亦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凤国女皇调兵三十万,差了五皇子凤钰亲自领兵,前往龙霞谷,与楚国的兵马,迎面而来。

龙霞谷是凤国的要道,一旦失守,楚军将会长驱直入。

“楚渊,楚渊要来报仇了!”此时的凤国皇宫里,凤如卿惶惶不安的踱来踱去,这一年多的对垒中,她痛失一女,又废了一女。

在子嗣上,她是一败涂地。

“陛下,您放心,睿王神勇睿智,定然会守住龙霞谷,不会让您失望的!”宫侍见其惶恐的模样,忙递上参茶,好好安抚道。

凤如卿却是将那参茶重重的砸向地面,双眼瞪得滚圆:“你不知道,楚渊恨朕入骨,她早早计划好,要灭了凤国,让朕死了之后,还要遗臭千年,成为整个苍月大陆的笑话!”

她确实曾去宋楚交界处接应宋允之,亦想过将宋允之据为已有,可是……宋允之却没有跟她走。

眼下,宋允之死了,是被凤国的箭射死的。

宋允之的死,像是牵制着楚国与凤国的一根弦,一旦断了,两国便再无情面可言。

楚渊心狠手辣,又养了个好女儿,眼下,必定会趁胜追击,将凤国重创。

“陛下,不会的,有睿王在,谁也不能灭了凤国!”宫侍急忙跪下,亡国之说,何等严重,凤如卿未战,已是吓破了胆,便是心思灵巧些的人,都该知道,凤国应接不暇。

“没有用的,她一定是知道了是朕挑唆宋国策反,楚渊有多狠心,你可知道?她为了一统天下,便是连她唯一的子嗣都不放过,一年前,她便打伤了楚芸蕙,故意让她消失一年之久,好布下这个天大的棋盘,等着我们这些傻子入局,她便把杀宋后的仇,嫁祸到咱们凤国,让楚国皇太女恨凤国入骨!”

凤如卿大笑,即便她也心狠手辣,可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陛下!”宫侍忧心的看着凤如卿,未战,心先慌。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天大的秘密,凤如卿忽的回过神来,抽出挂在一旁的宝剑,‘哗’的一声,便取下了宫侍的头颅。

而后嘴里仍旧念念有词:“只要凤钰击败了楚芸蕙,那么,这世上便不会有人知道朕败给了楚渊!”

说完这句之后,凤如卿笑出了眼泪,三年前,她鼓动宋国策反,两国私下达成联盟的协议。

一年前,宋允之领命做说客,她便亲自去见了宋允之,原本想着,借宋允之狠狠羞辱楚渊,却不想……宋允之已经变了,对她再没有了留恋,她以为,至少在感情上,她赢了楚渊,可见到宋允之,她才明白,她样样都败。

败的一塌糊涂。

……

龙霞谷,地势险峻,两旁皆是悬崖峭壁。

相隔百米,楚芸蕙与凤钰四目相对,一别数日,再相见,恍如隔世,他清减了,她亦憔悴了,两两相望,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忽的,周华大喊:“为凤后报仇!”

楚国三十万精兵皆喊:“为凤后报仇!”

“为凤后报仇!”

喊声震天,楚军士气高涨,个个脸上都有着与敌军决一死战的坚韧,相对而立的凤国将士,便显得有些低迷了。

楚芸蕙抬手,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便见凤钰策马上前,他今儿个穿了身银灰色的战甲,手持泣血宝剑,初阳照在他的脸上,将他整个人罩在暖阳之中,俊美如仙,他朝着楚芸蕙勾了勾唇,仍旧是那抹熟悉的浅笑,带着一丝庸懒的味道:“芸儿,好久不见!”

楚芸蕙亦策马而出。

“主子,小心有诈!”霍婧雪跟上提醒,却是被楚芸蕙制止,她抱拳,疏离却冷漠:“睿王请赐教!”

两方主帅首战,极为重要,一旦败了,将会影响整支队伍的军心。

因此,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凤钰的身上,等着他或接受,或拒绝。

好半晌,他轻笑出声,亦抱拳:“赐教!”

战鼓响起,旗帜飞扬,一阵助威声过,楚芸蕙一夹马肚,挥舞着手中的斩月,丝毫不留余地的刺向凤钰,凤钰侧身一躲,与楚芸蕙擦肩而过。

两人又同时调转马头,再度迎战。

‘哐’的一声,斩月与泣血相撞,同样是两把宝剑,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两不相让,相生相克。

“芸儿,你可知,这两把宝剑,原本是一对?”凤钰也不着急再战,一边将人稳住,一边浅笑着说道。

他的模样,哪里像是在开战,倒像是与久别重逢的爱人,诉说着心底的相思,那对桃花般撩人的双眼里,有着深深的宠溺之色。

“凤钰,你可知,我最恨你什么?”楚芸蕙冷笑,如墨染般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凤钰的模样,她的心有着刺痛的感觉。

即便这些日子,将所有的事都理得清清楚楚的,可真正见到凤钰,她仍旧不能狠下心来。

“知道!”凤钰勾唇,后退一步,与楚芸蕙拉开距离,又是一个回合,两人再度战到了一起,他这才语气轻缓的说道:“你猜的没错,若是能生擒你,我便能索要城池,自立为王!”

他从不受凤如卿控制,所有的计划,都看似周密,可他偏偏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他动心了。

早已猜到的答案,此时从凤钰的嘴里亲口说出来,楚芸蕙还是恍惚了一下。

这一下恍惚,使得凤钰的剑立马占了上风,她后退一步,正要躲过,却不想,马儿受惊,竟扬蹄发起狂来,楚芸蕙被重重的抛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摔下马背,却在这时,一只长臂伸了过来,将人稳稳的接住。

“芸儿!”他惊呼,正要查看怀中女人是否安好,却不想,脖子一凉。

“凤钰,你输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将凤钰当作礼物送给她 “凤钰,你输了!”虽是胜之不武,可兵不厌诈的道理,他应该懂。

凤钰轻笑,却也不恼她的无理取闹,而是双手举过头顶,手中的泣血剑一松,‘哐’的一声,掉进了泥里。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楚国的队伍里,发出整齐而亢奋的高呼,将士们个个都激动的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即与凤军决一死战。

相反,凤军这边却是死气沉沉,领头的几名副将皆憋屈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啐道:“胜之不武,非君子所为!”

话虽这样说,可凤钰到底是败了。

凤军的脸上一片菜色。

“芸儿,我任你处置!”凤钰轻道,似乎这不是在楚凤交界处,亦不是在厮杀的战场,而是在只有她们二人的断崖底,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

仍旧是那抹庸懒浅笑,他却再无谋略深算。

“主子!”墨竹眸光沉沉,喃喃开口,亦终于明白过来凤钰想了这么多天所做的那个结论是何意思。

他说,这江山,似乎也没有爷想象中那般有趣!

“凤钰,我再问你一回,你当真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她靠近他,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解释。

只要他解释清楚,她便如当初的承诺那般,信他!

可是,凤钰点头,轻道:“是!”

此时的凤国皇宫,一个接一个的急报,让凤如卿应接不暇……

“报……皇上,楚国皇太女大败睿王!”

“报……皇上,楚国攻破龙霞谷!”

“报……皇上,楚国攻破烟城!”

“……”

短短三日,楚国军连攻下凤国十座城池,凤国三十万精兵竟在楚国将士面前溃不成军。

“废物,废物,若是守不住城,你们通通都得死!”凤如卿跌坐在凤椅中,惊慌失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楚国的武器太过精良,他们……他们……”来报的小将一说到楚国的情况,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那些精良的武器,他便是连名都叫不出来。

“快说!”凤如卿吼道。

小将这才艰难开口:“陛下可见过会飞的人?能在水里打仗的兵?”那些楚国的将士像是会飞的大鸟一样,身上穿着奇怪的装束,轻而易举的就越过了城池。

攻下陈州时,便如同会潜水的鱼,能在水下作战,凤军被引入水下,瞬间死伤无数。

凤如卿亦瞪圆了双眼,她思索过后,隐隐明白过来小将话中的意思,喃喃道:“是鬼谷,鬼谷相卿,定然是他相助,朕在多年前便听闻,鬼谷神书中曾有记载木鸟能飞、木鱼能游,在天上、水下行动自如……”

楚国竟得到了鬼谷的神书。

半晌,凤如卿强撑着爬了起来,急忙写下降书:“快,只要楚国能放了我凤国,无论他们提什么条件,都答应!”

小将知这一战翻身无望,便也不劝凤如卿,领命飞快的前往战场。

楚芸蕙却不买帐,再度攻下一城,逼得凤国女皇凤如卿终现身。

城墙之上,凤如卿一身凤袍,虽站于高处,却完全没有人在高处的气势,她擦了一把额间的冷汗,警惕的盯着城墙之下,乌压压的楚军。

如那小将所说,凤如卿看见前排数百名楚军穿着奇装异服,手臂上安了翅膀,便如同翱翔的大鸟。

不仅如此,楚国的弓驽箭羽,都极为特别,不难看出,一架弓驽上能放数十支箭羽,据小将所报,这弓驽能射千米远,精、准不说,还威力非凡。

再往后,是炮台,亦是经装改良,小将也曾报上,这大炮,能连发数次,不似他国的炮台,一次只能发一炮。

“朕听闻楚国的皇太女,英勇擅战,朕早就想见识一番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见楚芸蕙久久不曾开口,凤如卿只得放下身段,先行求和。

虽说楚芸蕙这么攻下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可因为楚国的猛攻,使得宋国和秦国的人马也蠢蠢欲动。

原本商量好的伐楚联盟,土崩瓦解,宋国和秦国两国的老狐狸,定然会趁乱,在凤国这里来分一杯羹。

界时,再想赔偿求和,怕是谁都不肯了。

凤如卿已收到消息,秦、宋两国,近日亦在调兵遣将,若是等他们出手,怕是整个凤国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然后呢?”楚芸蕙跨坐在高头大马上,微微扬首,笑看着那高墙之上的凤如卿。

没有任何客套的话,三个字竟噎得凤如卿如梗在喉,心中是越发的不安,楚渊狠,她的女儿亦狠。

凤如卿不禁感概,为何她凤如卿就没有像楚芸蕙这样的皇女?又是一记重击捶在心口,她只觉得于楚渊,她败的不止是一般的惨。

“除却楚国攻下的十座城池,朕再赠你黄金百万两,马匹三十万,玉器宝物三百箱,你看如何?”

这些东西赠出去,整个凤国的国库便要空了,可凤如卿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眼下,只要能保住她的皇位,保住凤国,她便可以暂缓一口气。

“再然后呢?”楚芸蕙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仰着头,吐出四个字。

再然后?别说是凤如卿了,便是凤国的一众臣子,都惶惶不安,议论纷纷。

“不可啊,若是再多,与灭了咱们凤国又有何区别?”

“就是,楚国这是咄咄逼人啊!”

“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断了一臂的凤琴,还存了些智商,上前提议:“母皇,您不如问问楚芸蕙,她想要什么?”

这些珠宝玉器,怕是入不了她的眼吧。

凤如卿恍然大悟,立马顺着凤琴的话问道:“皇侄女有想要的东西,便尽管提出来!”

总算说到了重点,楚芸蕙倒也不客气,直接扬声开口:“我倒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若是凤皇能割爱贵国的睿王于我,我便答应退兵!”

她要的竟是凤钰!

此话一出,凤国举国上下,更是议论纷纷,有气愤的、有屈辱的、有隐忍的,亦有主张同意的!

“母皇,若是能与楚国联姻,那我凤国也可暂时保全安危,有了楚国的庇护,其余两国,也不敢冒然对咱们出兵!”

凤琴想到的事情,凤如卿自然也想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姻,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片刻之后,凤如卿笑道:“两国能联姻这是好事,朕自然欢喜不已,只是这联姻的事……”联姻的事,还需楚芸蕙回去与楚渊商量过后,报钦天监,再按照两国礼仪,迎亲、出嫁。

只不过,凤如卿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楚芸蕙便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笑道:“凤皇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将睿王当作礼物,送与我,在我宫中,做一名……夫侍!”

此话一出,楚国的将士们皆仰头大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戎族有请 “楚国简直是欺人太甚!”凤国的一众大臣也彻底被激怒,个个灰头土脸,却是咬牙切齿。

虽说凤钰在凤国皇子、皇女中地位不高,可毕竟也是一国皇子,嫁与楚国皇太女,居然只给他一个低贱的夫侍地位。

这不是在羞辱凤钰,而是在羞辱整个凤国。

凤如卿几乎是目睚欲裂,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

好个楚芸蕙,比起楚渊来,竟是毫不逊色。

她同意这桩婚事,便是诏告天下,她凤如卿低贱如泥;若是她不同意这桩婚事,等待她的便是三国连攻,凤国亡。

“母皇,眼下已无他法了!”凤琴眼珠子一转,送走凤钰,再保全凤国,于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她才不关心,凤国的名声如何,只要青山还在,便不怕他日不能东山再起。

忽的,凤如卿哈哈大笑了起来:“好,楚渊真是生了个好女儿,朕答应你,三日之后,朕会将凤钰送去楚国!”

楚芸蕙倒也不客气:“多谢凤皇割爱!”

楚国军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任谁都知道,这桩事,很快就会成为整个苍月大陆的笑柄,凤国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守城换将,重新整治新城,楚渊早已安排好了人手,楚芸蕙也不愿过问,便领着霍家军先行回了连云城。

回城的路上,霍婧雪疑惑:“主子,为何要放凤国一马?”

若是继续猛攻,再加上其余二国联手,凤国能在数日之内瓦解,霍婧雪不明白,楚芸蕙为何要放过已经奄奄一息的凤国。

“宋国和秦国为何迟迟不出手?便是等着咱们楚国与凤国先鱼死网破,界时,他们再出手,你说……谁受益最大?”

宋、秦两国在数日前,已送来了盟书,信誓旦旦要与楚国一块讨伐凤国,可是,数日过去了,秦、宋仍旧以调集兵马为由,迟迟不曾出战。

“宋国和秦国虽拣了便宜,可到底咱们也受益了啊!”霍婧雪仍旧想不通。

三国联盟了,便是三国受益,有何不好?

话说到这里,楚芸蕙不禁仰头大笑了起来,她拍了拍霍婧雪的肩膀:“你可知宋凤两国,在数年前便成达了伐楚联盟?”

霍婧雪震惊的瞪圆了双眼:“主子,您是怕宋国和秦国会反噬?”

倒是说到了一些,可楚芸蕙仍旧是摇头:“不是怕,是肯定,若是咱们再继续攻下去,凤国亡,而咱们,也会损兵折将,界时,宋、秦两国再联手,重创我楚国,你说,咱们还有还击之力么?”

所谓的老狐狸,便是明面上与你合作,背地里,却搞偷袭暗算。

眼下,凤国已不足为俱,留下凤国,不仅是卖了凤如卿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能制约宋、秦两国。

一举两得。

“主子,属下真是见识浅薄,竟没想到秦宋的目的在咱们楚国!”

霍婧雪听了之后,亦是擦了一把冷汗,想来不是楚芸蕙及时收手,秦宋两国,便要在背后偷袭了。

……

戎族老穴中,秦无双被阿布尔唤去,听了事情的来胧去脉,不禁‘噗’的一声,轻笑出声。

阿布尔面如菜色,难得厉声指责她:“无双,眼下该怎么办?”

楚国大败凤国的事,便是戎族也已收到消息,众人都及及可危,原本以为当是凤国先出手,谁知,楚国竟杀了个措手不及。

“叔父,您怕什么?你的信是送去五皇子府,又不是凤皇,眼下五皇子都是楚国的人了,您等同于间接与楚国求和啊!”

阿布尔不懂得拐弯莫角,但他也知道凤国五皇子被楚国要了过去,如此一来,便算是楚国人了。

“真的不会有事?”阿布尔仍旧不放心。

楚国的皇太女楚芸蕙他认得,便是让阿吉都连连称赞的女人呢,上回阿吉回来之后,更是大闹了一通,一定要娶楚芸蕙为妻。

任谁都知道,楚芸蕙那是谁?一国皇太女,将来是要继承楚国皇位的人,又怎可能下嫁到戎族来,便是阿吉将来继任族长,那也是不相匹配的。

更何况……

秦无双的爹就是最好的下场。

“不会!”秦无双额首肯定。

阿布尔极其信任秦无双,便放下心来,却听秦无双继续说道:“叔父,虽是如此,侄女还是建议叔父将楚国皇太女请来戎族,好好招待一番,也算是因与凤国求和一事,向楚国赔个礼,您说如何?”

阿布尔不懂这些繁文礼节,听得更是头大,摆了摆手:“这些事,你去安排就好了!”

秦无双额首:“是!”

那一头,楚芸蕙前脚刚回到连云城,后脚便收到戎族首领发来的邀请涵,戎族这地方,她倒是一直好奇,既然这等人的三日无事,她便借着这好奇之心,欣然应允。

她明白,表面是阿布尔的意思,这事,怕是秦无双的主张,她也该给自己一个交待,不是吗?

“主子,属下与霍家军一块陪您去戎族!”霍婧雪想到上回与戎族交手,不仅杀了戎族数百人,楚芸蕙还伤了戎族的少族长,她怕这次去戎族,楚芸蕙会有危险。

毕竟,那是一帮蛮人。

“不必了,让无尘与我一道去吧!”摇头,人多有时候并不是力量大。

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戎族是万万不敢对她出手的,毕竟,四国外乱,一触即发,戎族地处四国中央,外乱一发,它首当其冲。

夜无尘莫名其妙被点了名,不解道:“师妹,你拉我去干嘛?我可不去那些蛮人的地方,他们的拳头,比碗口还大,给我来一拳,我的小命可不保了!”

霍婧雪也不赞同:“对啊,主子,无尘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楚芸蕙挑了挑眉,而后卷起袖口,露出这几日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痕:“无尘不去,你会替我医病疗伤?还懂得调制去疤的药膏?”

到底也是女子,即便不爱美,也不愿意在身上留下伤疤。

这说法立即让众人哑口无言。

夜无尘也一时语塞,心里亦是矛盾得很,他一直未将秦无双在戎族的事告诉大家,若是楚芸蕙带他前去,秦无双必定会提起上回的事。

虽不清楚自己为何要瞒着这事,可到底已经瞒了,夜无尘叹息了一声之后,决定还是先自首:“师妹啊,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就是上回,我在戎族碰到一个熟人!”

楚芸蕙装作不知道,挑眉,从喉头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夜无尘更是心虚了几分:“就是那个秦无双,她一个商人,取经都取到戎族来了,真是够拼的哈……”

楚芸蕙点头,表示赞同:“你也够拼的!”

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故人相见 楚宋交界的入关口,两名男子正一边跨马而行,一边缓言交谈。

“主子,既然已经查到了斩月的下落,您为何又突然要回宋国?”雷见不解,这三年,宋晨都一直流落在楚国追查斩月剑的下落。

三年前,宋琪便是死在斩月剑下,因此,只要查出谁拥有斩月剑,那么,谁便是杀他皇姐的凶手。

“既然是楚国的皇太女,那又何必冒死接近呢?”宋晨冷笑。

宋皇那只老狐狸原本是打算等楚凤两国重创之后,再得渔翁之利,谁知道,楚芸蕙也不是吃素的,竟在半路收手,并且与凤国握手言和。

宋皇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他们处心积虑的下了这么一盘棋,总得有个收尾的方式,不是么?

难不成,宋皇就不怕宋国成为第二个凤国么?

“主子何意?”雷见不解。

宋晨再度冷笑:“宋国如今正缺一个皇子!”

楚皇和皇太女,都不是省油的灯,又岂能猜不出宋国那只老狐狸的打算?如此一来,宋国若是不向楚国低个头,难免日后结梁子。

两国言和,最好的方式,不就是结亲么?

而眼下的宋国,正好缺了一个与楚芸蕙年纪相当的皇子,如此一来,他宋晨便是首要人选了。

雷见仔细思量了半天,似乎隐隐明白了点什么,连忙拦住宋晨:“主子,您是要去楚国联姻?”

宋晨不置可否。

“主子,万万不可,一旦入了楚宫,无论成败,都必死无疑!”

若是在外头行事,兴许还有生还的可能,可入了楚宫,便是插翅都难飞啊。

宋晨抿唇,目光骤冷:“雷见,你可以不随我去!”

雷见立马翻身下马,跪地不起:“主子,雷见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命是宋晨给的,他方才那样说,不是为自己打算,而是觉得宋晨为了报仇,将自己的命也一块搭上,实在是不值得。

毕竟,宋晨还有大把的人生。

“我心意已决!”宋晨再不多言,跨马,朝着宋国的地界而去。

……

阿布尔一早便率了戎族上上下下,总共有上千人,前来迎接楚芸蕙,其中便包括阿吉。

在瞧见楚芸蕙只带了一人前来,阿布尔不禁大吃一惊,要知道,在他们的眼中,中原人都大多贪生怕死,眼下又是深入戎族内部,他原本以为,楚芸蕙定然是前拥后簇,要带上好几千人,因此,也让人大肆准备了一番。

谁知,迎来的只有两个人。

“殿下的人马呢?”一阵寒喧过后,阿布尔领着楚芸蕙往部族的内部走,边走,边不解的问道。

楚芸蕙轻笑,用汉语回道:“何须人马?我又不是来打仗的!”

阿布尔也学习过汉语,能听懂,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之后,不禁停下了脚步,五十多岁的男人,十分郑重的站定,而后单手搭在肩膀上,弯腰,朝着楚芸蕙行了个勇士之礼。

他这会似乎也明白过来,为何阿吉会口口声声称她是最勇敢的女人。

确实,敢单刀赴会来戎族的中原人,她算是第一个。

楚芸蕙回以一礼,笑道:“早闻戎族民风开放,男女平等,今儿个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戎族虽早有效仿汉族的意思,可到底民风改不了。

这里不存在什么奴仆、上等人下等人,存在的只有勇士和懦夫。

当然,他们也有奴隶,那便是在各国边境抓来的汉人。

“蕙,今夜我们会有篝火宴,明儿个便是夏祭了,虽不比春祭隆重,但也很有意思,我明天带你一块参加!”

没等阿布尔再回话,一直被闷在身后的阿吉便热情的冲上前,大手毫不客气的便抓住了楚芸蕙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

他的手很大,楚芸蕙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便如同被包裹起来的一个小玩物,渺小的不行。

“好!”她笑,知道阿吉没有恶意,便答应了下来。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阿吉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说了句:“那我去准备了!”便一溜烟的跑了。

楚芸蕙失笑。

“殿下别介意,阿吉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阿布尔也失笑,笔划着说道。

在戎族,男子要立了重要的功劳,才算得上是成长了,阿吉虽已经十八了,可还未有真正的建树,因此,阿布尔便称他为‘孩子’。

“阿吉很好!”楚芸蕙摇头,不得不说,阿吉是她穿越过来之后,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阿布尔让人布置好的楼台,虽不及汉人的雅致,却也是个品酒谈话的好地方。

她一眼望去,便见那楼台之上,一名白衣女子正恭候多时,见她望了过去,女子抱拳,做了个‘请’的动作。

不是别人,正是她此次来戎族要见的人……秦无双!

“老族长啊,您能不能让人带我四处逛逛,我看这风景不错!”一直未曾言语的夜无尘立马调头。

阿布尔也不善于参与这种场面,有意让楚芸蕙与秦无双单聊,便主动请缨:“我带你到处逛逛吧!”

夜无尘虽不懂什么意思,可看手势,大概懂了,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离开了。

美酒倒上,鲜果供上,羊奶满上,秦无双笑道:“芸蕙,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了,有数月了吧。

“这酒很香!”几句寒喧过后,两人开始饮酒,这是戎族特有的果酒,果子都是山上采摘的野果,用最烈的酒水酿制而成,入喉甘烈,却余后留香,让人忍不住贪杯。

秦无双也一口闷下:“确实香!”

“酒虽浓,可却比不上秦姐的心思浓啊!”几杯下肚,两人的脸上都有了微红的迹象,半醉半醒之际,楚芸蕙单手托腮,半真半假道。

秦无双也眨了眨眼,半真半假的回:“纵使我心思再浓,还不是被你识破了?”

短暂的沉默,两人忽的同时大笑了起来。

这便是知音般的默契吧!可对方是敌是友,楚芸蕙还未肯定,倘若是敌,那一定是劲敌!

秦无双再度为酒杯满上,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严肃,瞧着她这模样,楚芸蕙知道,是要入主题了。

“我无心天下,平生只有一桩心愿,便是为我阿爹报仇!”说到阿爹二字,秦无双那对温润如玉的眸子忽的染上了冰霜。

她不唤父君,而是以戎族的叫法,唤‘阿爹’,便是间接的告诉楚芸蕙,她不承认自己是秦国人。

十年前的事,她牢记于心,这辈子,也不会忘了阿爹是怎么死的,即便活到现在,她每每想起阿爹的死法,仍旧犹如万箭穿心。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醉酒 “我阿爹,他拥有一半的汉人血统,没有戎人这么粗犷,也不及汉人柔软,他是个性格爽朗的男人,当年秦皇与戎族交和,来到戎族,与我阿爹情投意合,我阿爹不顾族人反对,去了秦宫!”

说起秦国女皇,秦无双并没有用‘母皇’的称呼,而是疏离却陌生的称她为‘秦皇’。

不用多说,楚芸蕙也猜到,秦皇怕是害死秦无双阿爹的元凶之一。

默默的为秦无双满上,两人碰杯,一口饮下,喉间和心间都畅快了不少。

她听着,她便继续讲这个故事:“刚开始,秦皇确实宠爱他,可后来,阿爹多次遭人陷害,他不懂汉人的技俩,每每吃亏。后来因被污蔑谋害秦皇子嗣,秦皇便对他处以重刑,我阿爹手脚都被砍了,眼珠子也被挖了,双耳也被刺聋了,舌头亦被人拔了……”

说到这里,秦无双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双手捂面,良久才平缓下情绪,继续说道:“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还押着我和我弟弟去观看,无崖年幼,吓的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一吃东西便呕吐不止……最后还不止,他们害怕无崖会抢了联姻的位置,便下毒想毒死无崖……”

“便是因此,无崖才会性情暴躁?”

楚芸蕙缓缓插了一句,早前只知道秦无双一直在为秦无崖医治,却不知他为何会这样,眼下听了秦无双的事,楚芸蕙内心是久久不得平静。

换上一只新的酒杯,楚芸蕙再度替她满上,而后碰杯,先饮为敬。

“嗯!”秦无双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从往事中抽了出来。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十年了,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便是上一回向夜无尘说起,亦是轻描淡写。

原本以为,说起这些事,她定然是痛不欲生,可真正吐了出来,秦无双心间却像是轻松了不少。

似乎这世上,终于有一人了解她了。

“所以,你想和我联手,灭秦?”从这个故事注定悲剧的开始,楚芸蕙便已猜到了秦无双的打算。

她无心天下,却又要参与这场纷争当中,那么,目的便只有灭秦了。

“对,只有让你足够强大,你才能与秦国抗衡!”秦无双笑了笑,再度饮了一杯:“是我让叔父送求和书给凤钰,倘若你不误会他,又怎么肯进攻凤国?”

情是人心里最大的障碍。

楚芸蕙亦笑:“所以,杀我父后的箭,是你安排的?”

秦无双摇头:“我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总之,你不知道比知道的好!”话说了一半,秦无双停顿了一下,又是一声嗤笑。

这世间,有多少肮脏的事,所以……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阿吉找来的时候,两人都喝得有些醉了,楚芸蕙红着一张脸,指着阿吉:“阿吉,你来找我去篝火宴吗?”

说罢,她便起身,挽起阿吉粗壮的胳膊,回头朝着秦无双道了句:“稍后再议!”

秦无双也醉了,笑着举杯:“你的酒量不及我……”

阿吉扶着喝得左遥右摆的楚芸蕙,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喃喃道:“明明不会喝,还要喝这么多,这果酒好喝,可后劲可大呢……”

楚芸蕙挑眉:“阿吉,我们去篝火宴,是去唱歌、跳舞么?这些我都不会,可我……我想看你喝歌、跳舞……”

“我也不会!”阿吉失笑,挠了挠后脑勺,完全不计较她神智不清,见她一步三摇,走的极慢,阿吉干脆弯腰,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回抱女人,鼻间瞬间传来一阵幽香,还有果酒的味道,大手上传来楚芸蕙身上的温度。

她很小,相对于戎族的女人,她娇小的像是能揉碎似的,可抱在怀里,却又柔软极了。

阿吉不禁失笑:“你这么小,怎么打起架来,一点也不柔弱?”

楚芸蕙虽喝的有些醉了,可仍旧嚷嚷着,要去参加篝火宴,因此,阿吉只得带她去了,此时,草原上,已燃起了一堆熊熊烈火,不少戎族男男女女都围着火边,或唱或跳,场面好不欢快。

一旁,亦有人烤着野羊肉,喝着奶酒,香气四溢。

楚芸蕙挣扎着跳了下来,被阿吉拉着加入了唱歌跳舞的队伍,跳了一会之后,她便跳不动了,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看着大家载歌载舞。

这时候,不少人起了哄,高呼着让阿吉唱一曲。

阿吉正要发怒,却见楚芸蕙正含笑的看着他,他脸上一红,半推半就的走到火堆的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始高歌……

只不过,这歌才唱了两句,便被一名穿着五彩服饰的年轻女子打断了。

“阿吉,你为谁唱歌?”那女子气势汹汹而来,一看就是带着一身的火气。

有人在楚芸蕙的身边用蛮族语言说道:“这是乌雅,她可是咱们族里最美的女人,她想和阿吉在一起,可是阿吉却从未为她唱过歌,今天这是生气了吧!”

另一人又道:“阿吉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乌雅是没戏了!”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了起来,不少人望向了楚芸蕙的方向,可偏偏今日的楚芸蕙却醉得不轻,压根不知道她竟成了此时的焦点,仍旧兴致勃勃的看着火堆前那对男女的争吵,仿佛在看大戏。

眼睛花了,耳朵也渐渐聋了,楚芸蕙干脆闭上了双眼,被草原上的夜风一吹,人竟犯起困来。

半梦半醒间,她被人推了一把,而后有女人用蛮族的语言朝她吼:“我要和你比试!”

阿吉立马将人护在了身后,像是护犊的野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乌雅,你闹够了没有?”

楚芸蕙笑,身子缩了缩,靠在了一个结实却温暖的怀抱,她知道是阿吉:“阿吉,草原真好!”

……

夜无尘在戎族转了一圈之后,又和首领阿布尔说了一堆,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的话,便又绕回了楚芸蕙喝酒的那方楼台。

可楚芸蕙早就不见了,只有秦无双醉倒在桌前。

夜无尘上前推了推她:“喂,天都黑了,怎么也没个人管你?”这戎族首领,不是她叔父么?怎么也不派个人看着她?

桌面上的人似乎听到动静,抿了抿唇,头转了个方向,或许以为是睡在床榻上,因此,毫无防备的往后一倒……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为他助威 “喂,你干什么?”夜无尘眼疾手快,立马上前,将人托住。

秦无双毫不知危险,朝着夜无尘的怀里拱了拱,双手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嘴里喃喃道:“报了仇,我就回下河镇,一辈子做做生意……宠着无崖……”

后面的话,夜无尘没有听清楚,只知道她是喝醉了,胡言乱语。

“你还能走吗?”原想将人推开,可秦无双却抱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夜无尘一阵头疼,在原地站了好半天,也没个戎人过来管管他,他站的腰酸背痛,又被人死死搂着,最后只得叹息了一声,伸手,将秦无双抱了起来,而后寻着有灯光的地方走。

见着戎族人,嘴加手脚,连连笔划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人带他去了秦无双的房间。

“你说说,我每回碰到你,怎么都这么倒霉?三年前,我最落迫的时候碰上你,三年后,我好不容易找到门人的时候又碰上你,上回,我来戎族,给人暴揍的时候还碰上你,眼下,你醉酒,我还得给你擦屁股……秦无双,你是不是我的灾星?”

一边将人放下,夜无尘一边碎碎念。

原本以为找到地方,他便能松一口气,却不想,醉了酒的秦无双毫无平日里的温润可言,力气也大的惊人。

“我差点忘了,你也是有戎族血统的,难怪力气这么大!”夜无尘再次被扑倒,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一只手伸了过来,牢牢的搂在了夜无尘的腰上,他又啐了一口:“你是不是装醉占我便宜?”

侧头一看,却发现秦无双睡的正香,一张白晰的脸此时红扑扑的,少了份平日里的老成温淑模样,倒多了几分萌态。

“其实嘛,你这人长的不错,可就是太会装!”夜无尘挣不开她,干脆自顾自的开始聊天。

“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圣人模样,还特会招桃花,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不用守着鬼谷,我兴许也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说到这里,夜无尘将自己认识的女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楚芸蕙嘛,这人虽说长的好看,可心跟海似的深,做个师兄师妹,倒还不错,真要和楚芸蕙在一起,怕是一辈子都摸不透她。

霍婧雪嘛又太呆板刚硬了……想来想去,夜无尘又将目光投到了秦无双的脸上:“还是你最合适做妻主!”

也不知道絮絮叨叨了多久,夜无尘总算犯了困了,干脆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却不想,他刚睡过去,秦无双便睁开了双眼。

瞧着身边的人,秦无双勾唇轻笑了起来,而后朝着他的怀里蹭了蹭,满足的再度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刚亮,楚芸蕙便揉着双眼醒了过来,宿醉的原固,头有些晕乎乎的,她刚想伸手去揉,却不想,一双大手已经眼疾手快的代替了她的动作。

“你昨晚喝醉了!”是阿吉。

楚芸蕙抬头,看着阿吉正趴在她的床边,高大的身体为了与她处在平行线上,硬是蜷缩着,像是只听话的……忠犬!

“我喝醉了,有没有做什么糊涂事?”楚芸蕙笑,穿越之后,阿吉是第一个让她能彻底放松的人。

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他。

相信他会照顾好自己。

“有!”阿吉一本正经的点头,而后似乎是怕楚芸蕙听不懂,手脚比划道:“你差点和乌雅打架,然后,又在草原上唱歌,你唱歌不太好听……却很大声,把大家都吓跑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让楚芸蕙消化了,这才继续道:“你还咬了我!”说罢,阿吉便卷起了袖口,将楚芸蕙咬下的那个牙印给她看:“很用力!”

他刻意做了‘痛’的动作,立即将楚芸蕙惹笑了。

楚芸蕙笑了,阿吉也笑了,一笑便露出一口大白牙,配上他麦色的皮肤,阳光又灿烂:“走,夏祭要开始了!”

说到夏祭,楚芸蕙才发现,今日阿吉穿了身很正式的衣裳,身上是虎皮背心,腰系玉带,脚下踏着鹿皮靴子,头上那被楚芸蕙斩断的半搓小辫子,也用环扣扣了起来,整个人都威武了几分。

他将带来的一身女装献宝似的递到楚芸蕙的手里,示意她换上。

女装于男装来说,便显得柔和了许多,衣裳是五颜六色的,和昨天乌雅那身有几分相似,除此之外,还有两根羽翎,是用来插在发髻上的。

待楚芸蕙按戎族的规矩装扮好,阿吉看的眼睛都直了。

早前穿汉服的楚芸蕙,让人觉得太过柔软,可换上戎服,她又有了几分草原女人的爽朗,就像是刚柔并存,可柔可刚。

“不好看吗?”楚芸蕙瞧他半天不说话,故问道。

阿吉这才回神,连忙学着汉人的模要,冲着楚芸蕙竖起了大姆指,嘴里用刚学会的汉语,结结巴巴说道:“好看,好看!”

两人一同乘上牛车,朝着夏祭的地点驶去。

祭祀台坐落在一片树林之中,此时,已经来了许多的年轻男女,大家正欢歌笑语,场面好不热闹。

祭台在一片空地上,此时已摆好了猪、牛、羊等祭品,有巫师在祈福,场面并不十分庄重。

“春祭最为隆重,族里最有声望的人都会到,可夏祭相对比较轻松,来的都是年轻的男女……”说到年轻的男女,阿吉又比划了一番,大概意思楚芸蕙懂了,便是未婚的男女。

说的通俗点,便相当于中原的乞巧节,男女来求偶的。

下车,阿吉将牛车拴好,拉着楚芸蕙边走边介绍:“巫师的祭词差不多念完了,很快,就要抢彩头了,你为我助威!”

指了指在不远处一座百米高的山峰,远远望过去,那山顶上有红色的彩旗迎风飘着。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大家都欢呼了起来,不少年轻的男子跨步出列,想来是巫师的祭词念完了。

阿吉寻了个视线较好的地方,让楚芸蕙等着,便也出列,加入了那些年轻男子的队伍。

“今年的勇士,可以得到草原上狼王的尖牙!”主持的男子高呼喊出奖品,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戎人都以勇猛为荣,因此,这颗狼王的尖牙,于他们来说,便如同神圣的礼物。

‘啪’的一声,鞭响,数百名年轻的男子奋勇朝着那山峰奔去,争先恐后,场面好不壮观!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打架抢男人 清晨,初阳升起,天刚刚亮,秦无双便睁开了双眼。

似乎是一夜好眠,她瞬间便清醒了,下意识的便看向睡在身侧的男人,剑眉星目,皮肤白晰,唇边有刚长出来的青渣,他似乎是故意留下的,这样使他看起来老成稳重一些。

情不自禁的勾唇,秦无双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常年平静的眸中,染上了宠溺之色。

脑海中闪过梦里无数次梦见的画面,小小的女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名少年男子将身上唯一的披风披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少年问道。

小女孩张着干涩的唇瓣,难过的摇头:“我没有家!”

少年叹息了一声,走了,可又很快回来了,他咬了咬牙,将身上一包鼓鼓的银子全数交到了小女孩的手上:“你拿着去买些东西吃吧!”

小女孩连忙摇头,怎么也不肯收,因为这少年穿的也不见得多好,一看便知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我不收,这钱我若是收了,你定然要受苦!”

少年笑了笑,挠头:“大不了被师祖打一顿,我不怕疼的!”说完这些,少年丢下钱袋子就跑了。

又过了许多年,那少年抢了她的钱袋子,她追了他三条街,其实不是为了追回药方子,而是想要回当年的那个钱袋子。

想到这里,秦无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喃喃轻语:“你真是一点未变!”

说罢,她侧起身,趁着夜无尘没有醒过来,细细的吻着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到他的唇,她细细的吻着。

她这一辈子,本以为除了无崖,便再无牵挂,直到再遇他,她便决定,若是有一天,大仇得报,那她便是用抢,也要将人抢回去。

“你做什么?”便在这时,夜无尘忽的睁开了双眼,怔愣了片刻之后,发现秦无双居然对他做这种事,夜无尘急忙推开她,暴怒的一张脸通红。

秦无双被人抓了个现行,也有些不太自在,伸手,想解释什么,却见夜无尘立马从床榻上翻滚下去,而后像是被鬼追一样,逃出了房间。

……

“你们说,今年的彩头,会是谁拿到?”男人们为了那彩头拼的你死我活,女人们则是轻闲,三五成群坐下来聊天说心事。

“阿吉,一定是阿吉,每年,他都是族里的勇士,今年也不例外!”不少女人都看好阿吉。

“拿了彩头,不知阿吉会送给谁?”

“乌雅吧,我听我阿爹说,族长打算让阿吉和乌雅订亲!”这个消息,瞬间让不少女人沉默了。

阿吉是部族里最勇敢的男人,每个没有成亲的戎族女人,都想嫁给他。

“那可说不定,你们看见没有?阿吉这几日都是和那个汉族女人在一起!”兴许以为楚芸蕙听不懂戎族语言吧,所以,她们议论起来,也是光明正大,毫不避讳。

大家说的热火朝天之时,却见乌雅跑了过来,一手就将其中一名女人推翻在地:“阿吉绝不会和汉族女子在一起的!”

楚芸蕙失笑,这把戏,分明就是那女子故意激怒乌雅,好让她与自己自相残杀。

“乌雅,我可是好心提醒你,自从那个汉族女子来了之后,阿吉便整日整日的和她在一起,你知不知道,阿吉昨天还特意跑到巫师那里,为那个汉人女子要了翎羽!”

那女子不服气,故意大声的将昨天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一片唏嘘。

楚芸蕙下意识的摸了摸插在头上的翎羽,不过是两根羽毛而已,难不成这里头还大有文章?

“汉人有什么好的?她能打得过我吗?”乌雅彻底被气炸了,也不管族长交待过要以礼相待楚芸蕙的话,径自就朝着楚芸蕙走了过去。

身后跟的是一大帮打算看热闹的戎族女人。

这么乌压压的一片,将楚芸蕙团团围住。

“汉人,我要和你比试,打架!”乌雅抡了抡拳头,戎族女子虽没有男子高大,可个个也是壮硕的很。

楚芸蕙在这群人中,倒是显得娇小了。

众人听了乌雅的话,皆议论道:“这不好吧,你看她,瘦瘦小小的,怎么能打得过我们戎人?”

又有人说话了:“谁说的,阿吉可说她是个厉害的女人呢!”

“打,打一架,谁输了谁就不准再缠着阿吉!”这种场面,在戎族来说,已是见怪不怪了。

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看上了同一个异性,他们一般都是以比武来定输赢。

打输了便自动弃局。

楚芸蕙不说话,继续装聋作哑。

乌雅被人忽视了,又瞧着她一副风清云淡,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更是气炸了,也不管楚芸蕙同不同意,便抡起了拳头,做好了准备,嘴里嚷嚷道:“我就知道你们汉人都是胆小鬼,遇事了就会退缩!”

这话说重了,将所有的汉人一块骂了,楚芸蕙挑眉,原本想着避一避了事,眼下,她倒觉得,教训教训这个乌雅也不错。

乌雅仍旧没有得到回应,大喊一声,抡起拳头,就狠狠的朝着楚芸蕙的头部砸去。

众人一片惊呼,谁也没料到乌雅下手会这么狠,若是这一拳下去,以汉人柔弱的体质,肯定要丧命的。

却不想,就在她的拳头接近楚芸蕙脑门之时,楚芸蕙的头以极慢的速度一偏,她仍旧保持着坐着的姿态,脚尖一划,乌雅遂不及防,被绊得踉跄了几下,险些栽到地上。

虽是输了,可她却仍旧不服气,扯着嗓子骂道:“卑鄙,你们汉人就知道使用卑鄙的手段,有本事,你站起来与我真正的打一场!”

都说事不过三,她让了两场了。

这第三场,说什么也让不下去了,轻笑,缓缓的站了起来,十分优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到乌雅先出手,楚芸蕙才握了拳头,迎战。

她的速度极快,打出去的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落在乌雅的身上,而乌雅的拳头虽重,却杂乱无章,几乎全被挡了回来。

似乎是不愿纠缠下去了,楚芸蕙化拳为掌,将乌雅劈翻在地,而后收手,做了个‘承让’的手势。

乌雅输了,却也让所有的戎族女子看傻了眼,她们以为汉人女子虽会领兵打仗,可如何也比不过戎族女子,因此,在她们的眼里,一直是看不起汉人的。

这一架,打的所有的人都颠覆了认知,再看楚芸蕙的时候,再没有轻视,而是有了敬重之色。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做王的男人 那一头,山峰上,阿吉像头勇猛的狼王,身手敏捷,战斗力十足的往上攀。

与他一块上山的一行男子,都被阿吉远远的抛在了身后,眼看着就要攀上山顶了,却不想,手上握着的岩石忽的一阵松动,七零八碎的石子像是下雨一样往下掉。

不少原本跟上来的男人都打了退堂鼓:“不好,这山石松动了,赶紧撤!”有人喊道。

下面的男子再不敢往上爬,纷纷撤到了山脚下,唯留下阿吉一人,还坚韧的悬挂在山间。

“阿吉,快下来,这彩头总不能比命还重要?”

“就是,快下来,彩头没了,明年再抢就是!”

人总不能与上天斗吧?

那头,女人们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纷纷围到了山脚下,大家都急了,急先恐后的喊道:“阿吉,快下来,若是摔了,就没命了!”

可阿吉却不管不顾,试着再往上爬了一步,却不想,垫脚石一松,他整个身子都往下滑去。

“阿吉!”

“阿吉!”

“……”

众人皆惊呼,好在阿吉又稳住了,楚芸蕙原本想上去帮忙,可阿吉连忙喊住:“蕙,你不准上来,你若是上来,我便直接跳下去!”

这么一说,楚芸蕙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只找准了地型,向阿吉喊话:“右上方有踩脚处,手向下移,抓住那石头,先试试稳不稳……”

一番指点之下,阿吉还真的攀上了山顶,顺利的拿到了彩头。

众人一阵高呼,纷纷感叹,阿吉不愧是族里最勇猛的少年。

阿吉也高兴的咧嘴大笑,全然不顾自己脸上和身上的擦伤,推开欢呼的众人,朝着楚芸蕙走去,而后单膝跪下,将手中的彩头双手捧上:“蕙,送给你!”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欢呼嘎然而止。

戎族的人都知道,男子给女子送彩头是代表了什么,阿吉虽是缠绵了三年的冠军,可手里的彩头却从未送过任何女人。

就算是传闻要与阿吉订亲的乌雅也没收到过。

楚芸蕙单手接过,将那圆溜溜的球放在手里把玩,只见上头有很多彩色的戎族的图案,看起来凶神恶煞,却又有趣得紧。

“阿吉,你很勇敢!”一般男子遇到那种情况,早就吓白了脸,别的男子也早就撤下了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彩头不彩头。

可阿吉却是面不改色,身上有一股子少见的坚韧劲,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倔牛!

听了楚芸蕙的夸赞,阿吉笑出了一口大白牙,他猛的起身,将楚芸蕙打横抱起,而后抛起,再接住,似是宣布胜利一般。

男人们见状,亦手舞足蹈的跳起了戎族的舞蹈,嘴里发出悦愉的叫唤。

巫师将奖品双手捧起,如供神一样,奉到阿吉的面前,阿吉高兴的谢过巫过,正要将这奖品献宝一般献给楚芸蕙,却见楚芸蕙从袖口抽出一根红绳,将狼牙绑好,然后踮起脚尖,亲自为阿吉将狼牙戴在了脖子上。

“蕙,我……”阿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想扯下来,给楚芸蕙带上,却在这时,乌雅再次出现。

“汉人,我要与你比试射箭、骑马,你敢吗?”

这种挑衅,十分无意义,若是平时,楚芸蕙连理都不会理会,可她不想拿阿吉的战利品,她知道阿吉要送给她,因此,为转移话题,她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挑衅:“敢!”

“乌雅,你疯了?还要比?”有女人劝了起来。

可乌雅却是不管不顾,指着楚芸蕙:“我就是要证明,我们戎人比汉人强!”任谁都知道,她要证明的不是戎人比汉人强,而是她比楚芸蕙强吧?

戎族有个规矩,接下了比试,便不准反悔,因此,阿吉也尊重楚芸蕙的决定,立马命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乌雅利落的翻身,一个潇洒的动作,便跨上了马背。

“无论输赢,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女人!”阿吉别扭的扯了扯楚芸蕙的衣角,组织了一下语言,红着脸表达着。

每年都有女人为争他手里的彩头,进行各式各样的比试,早前,阿吉只觉得有趣,女人们比的越凶狠,他的兴致便越是高昂。

可不知为何,乌雅挑衅楚芸蕙,他明知道楚芸蕙功夫了得,骑术和箭术都不凡,可心里就是揪着,似乎……她有一点点闪失,都会让人痛碎了心似的。

“看我将她打败!”楚芸蕙笑,拍了拍阿吉的手背,冲着乌雅做了个射箭的手势,乌雅立即被激得炸了毛,脚下一跨,马儿便飞奔了出去。

楚芸蕙这才翻身上马,却也不含糊,扬鞭一甩,马儿便紧随其后。

赛马的规矩是跑到前方的河边,再调转回来,因此,还需要好一会儿功夫。

男人们不禁调侃起阿吉,都纷纷问道:“阿吉,你是不是要娶个汉族女人?”

“我可听闻,汉族都是女人为主,你若是娶了汉族女人,那往后便要跟着她回汉族,阿吉,你会离开草原吗?”

阿吉似乎早就想好了,毫不犹豫的点头:“会,我今晚就去跟阿爹说,我要跟她一起去楚国!”

“阿吉,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忘了你的亲伯父,便是去了秦宫,最后死在了那里……”大家只知道阿吉的伯父年纪轻轻死在了秦宫,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又死的有多惨。

可阿吉知道!

戎人直率,汉人阴险,他都懂!

阿爹也早就教训过他了,让他不要再存在这种念想,可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好像见不着楚芸蕙,他就没了灵魂一样。

这种感觉,乌雅从来没有给过他,部族里任何女人都不曾给过他。

“不要再说了!”

阿吉的脸垮了下来,怒瞪着一行泼冷水的人,这几天,他都想好了,即使跟阿伯一样的下场,他都不后悔。

大家都瞬间安静了下来,约摸一柱香的功夫,楚芸蕙和乌雅的马蹄声响起,阿吉率先迎了出去,瞧见跑在前头的人就是楚芸蕙,他咧嘴大笑,他就知道,他看上的女人,那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女人。

马过终点,阿吉牵住马绳,举高双手,将楚芸蕙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正要再次将她抛起,却见楚芸蕙皱了皱眉头。

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问道:“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突然离开 “没事!”楚芸蕙下意识的将手收在身后,样子风清云淡,似乎刚才那痛疼感只是别人的错觉。

阿吉也放下心来,可就在这时,乌雅回来了,她跳下马,朝着楚芸蕙走来。

阿吉下意识的将楚芸蕙护在身后,浑身的警惕:“乌雅,你闹够了没有?”

周围的人也劝了起来:“乌雅,是你技不如人,就不要再闹了!”

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骑马,楚芸蕙都赢过了乌雅,不得不说,她凭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戎族人的尊重,所有的人都一边倒的替楚芸蕙说话,带着防御的看着乌雅。

便在这时,乌雅突然单膝跪下,错手搭在肩膀上,朝着楚芸蕙行了个愧疚之礼,而后用戎族语言比划着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谢谢你的宽宏大量!”

楚芸蕙上前扶了她一把,点头赞赏道:“你也很勇敢!”

为了一个男人,几乎拼了命。

乌雅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阿爹说汉人多数狡诈,可楚芸蕙却让她见识到了不一样的汉人。

这么优秀的女人,乌雅在心里已经自动让位,觉得自己不配与她争抢阿吉了。

因此,她也不打算隐瞒刚才发生的事,转头,看向阿吉,诚恳道:“阿吉,刚才我在河边使了个小性子,我要和她比试骑马过河……”

话说到这里,阿吉立马生气的打断了她,碗口大的拳头抡了起来,恶狠狠道:“你太可恶了!”那河水有多深,戎人都知道。

乌雅难得的没有反驳他,低着头继续说道:“我的马受了惊,我差点被甩在河里淹死了,是她救了我,我承认她是天下最厉害的女人,心比天宽,我错了!”

说完,乌雅便冲着阿吉也行了个道歉之礼,而后落寞的离开了。

这就是戎族人与汉人不同的地方,乌雅虽然很生气,但她却不会暗地伤人,败了,也不使小技谋,楚芸蕙倒是不讨厌她。

阿吉朝着乌雅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又想起方才楚芸蕙皱起眉头的样子,连忙卷起她的袖口一看,便是前天自己与她较量时弄伤的小臂,此时似乎二次受伤了,整条小臂都红肿了起来,摸起来火辣辣的。

阿吉的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将人直接抱起,而后放上牛车,一言不发的拉回了家。

“阿吉,不过是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小时候,她学武,父后对她很严厉,身上时常带伤,父后却不许她哭,父后说过这点痛不算什么,真正的痛在心痛。

她又想起上一世,自己学散打,身上也是经常受伤……

“我不许你受伤,就算是一点点小伤,也不行!”这一回,阿吉似乎特别生气,怒吼了一句,便跑了出去。

阿吉前脚刚走,夜无尘后脚就冲了进来。

“楚芸蕙,你这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说带我来医伤的吗?你倒好,将我一个人丢在这蛮人堆里,自己却和那个小族长跑去风流快活,你知不知道……”

夜无尘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点,咬牙切齿的在楚芸蕙的面前吼。

他极少连名带姓的叫她,今日怕是真的发了怒了。

楚芸蕙也知道自己没顾好他,但这里是戎族,又有秦无双在,夜无尘应该不至于无人照顾才对。

“知道什么?难道你被人占了便宜?”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夜无尘的一张脸‘刷’的一下暴红,更是气得一蹦三尺高。

此地无垠三百两的吼道:“没有没有,爷我擅长下毒,谁敢动我,我毒死她!”

这反应……似乎有点过了!

楚芸蕙不禁瞪圆了双眼,上前一步,抓住了夜无尘的手腕:“师兄,谁占你便宜了?”

夜无尘有种跟她无法沟通的错觉,可心里又虚得很,这么一问,脑海里又闪过今天一早醒来时的情形,那只道貌岸然的禽兽,居然敢趁他睡着了,占他便宜……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我们现在就走,我不想呆在这种鬼地方!”

夜无尘平日里极好说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固执的没有商量的余地,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好,我们总得向老族长道个别吧!”楚芸蕙也略略担忧,怕夜无尘昨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虽说夜无尘的性子不会寻死觅活,可心里定然会留下阴影。

再说,若是有人真敢对夜无尘做什么,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一听说可以走了,夜无尘立马胡乱收拾了一番,似乎一刻也不愿意留下,拽着人就往族长的屋子里走。

阿布尔听了两人要走的事,也颇感意外,原本打算好是留三天的,可这才过了不到两天。

“可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阿布尔不愧是部族首领,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没等楚芸蕙说话,夜无尘便抢着说道:“没有没有,我们玩的很开心,只不过城中有急报,不得不回,在此就不一一道别了,还望老族长恕罪!”

老族长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又望向楚芸蕙。

楚芸蕙只无奈的点了点头,而后抱拳:“老族长,后会有期了,麻烦老族长替我向阿吉道个别!”

还没来得及向阿吉道别,阿吉肯定要生气。

老族长也不敢强留,点了点头:“希望还有机会再邀请殿下来草原游玩!”

“一定!”

几句寒喧的话,刚说完,夜无尘便鬼追似的拉着她直接跨上马背,而后快速的离开了戎族的地界。

那一头,阿吉采好了伤药回来,却看不见楚芸蕙在房里,他四下差人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最后找到阿布尔的房里,阿吉才知道楚芸蕙已经离开了。

手里捧着的草药罐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阿吉想也未想,转身就朝外跑。

阿布尔连忙让人拦住他。

“阿吉,你听阿爹说几句!”

阿吉的双眼通红,如同发了怒的雄狮,部族里的人都拿他没办法,最后阿布尔只得让数十个人按住他,再拿大麻绳牢牢的绑了起来。

阿吉这才算是安静了。

“阿吉,你忘了你伯父是怎么死的么?”老族长哀叹了一声,语重心长:“汉人的皇宫,不是我们戎族人能生活的地方,她是楚国皇太女,楚皇唯一的子嗣,总有一天,要做楚皇的,到时候,你愿意呆在楚国的牢笼里么?”

阿吉怒吼:“我愿意,就算和阿伯一样的下场,我也愿意!”

人没经历过的时候,往往觉得苦难并不算什么,一旦经历过,便会知道,什么都比不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阿吉啊,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阿爹是为你好!”

阿布尔知道,这个时候和他说什么,都是徒劳,因此,挥了挥手,示意部族的人将阿吉关起来。

“阿爹,你不可以关我,你放开我……”阿吉一边挣扎,一边朝着阿布尔使劲的喊,他知道,等楚芸蕙回了楚国上京,他再要去找她,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前朝的孤城 回到连云城,夜无尘的怒火更大,也不管跟在他身后的楚芸蕙,快步回了房,便‘呯’的一声,将房间门锁的死死的。

好在楚芸蕙及时收了脚,如若不然,铁定要被夹个正着。

她摸了摸贴住门板的鼻梁,伸手,想敲门,却是被霍婧雪叫住了:“主子,这事,您管不了!”

回头,只见霍婧雪嘴角含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夜无尘的处境,她是越发的不解:“为何管不了?若是师兄真被人欺负,我便为他报仇!”

霍婧雪失笑:“主子,您若是为无尘报了仇,他怕是要恨你了!”

这话说的,楚芸蕙是一头雾水,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见连云城守城张萍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殿下、霍将军!”自打楚芸蕙来到连云城,张萍每日都过的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再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件事,界时,自己别说是头上的乌纱,便是这个脑袋,只怕也不保了。

对于张萍这个人,楚芸蕙心里早有打算,霍家军中的霍花倒是不错的能手,她有意提携,让霍家军在边疆厉练,待这次战事之后,她便打算将霍花留在连云城,暂接张萍的守城之职。

而张萍,虽说胆小懦弱,却也罪不至死,更何况他掌管连云城多年,若是一下子将这人抽离,只怕霍花接手的事,也不太好上手。

因此,她干脆卖了张萍一个人情,将她降级一阶,留守连云城。

“张大人有事?”楚芸蕙点头,示意张萍不必多礼。

张萍的嘴角抽了抽,眼中更是有着畏惧之色,似是鼓了好大的勇气,才结结巴巴的献媚开口:“殿下,您去戎族……视察,可还尽兴?”她原本想说‘游玩’,话到嘴边,又生生的改了两个字。

这个皇太女,心思太过深沉,明知道她这个守城做的窝囊,愣是连个话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撤职,还是杀头,还是既往不咎……

楚芸蕙越是一声不坑,张萍便越是一根弦崩着,怎么也松不下来,每天睡觉都战战兢兢,睡不安稳,常常半夜醒来,一摸脖子,发现头颅还在,这才能睡下。

之前她是不知道,后来听了霍家军的人说起才知道,辽城的守城吴悦,便是被楚芸蕙一剑割咙,愣是连个‘救命’都没喊出来,就断了气了。

“张大人何意?”

张萍原本想客套几句,套套近乎,拉拉关系,却是被楚芸蕙一句给问死了,那话的意思,压根就是,你没事别来我跟前烦我。

张萍再不敢绕弯子,干脆一闭眼直说了:“殿下,您是不知,在这四国交界处,有一处无人管辖的好地方,那里有一间天地楼,专卖稀奇古怪的东西,今儿个夜里,正好是三月一开的拍卖会,殿下不妨去见识一番,兴许有什么宝物能入得殿下的眼!”

“天地楼?”楚芸蕙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个地方。

在地图版块上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地下交易,说白了,就是黑市。

这张萍怕是狗急了跳墙,居然连黑市都敢带她去。

唇角勾了勾,楚芸蕙似是来了些兴致:“你说的那处无人管辖的地方,可是三百年前元朝的上城?”

张萍连连点头:“就是那处!”

据说这上城是个鬼城,早些年,四国也曾争过那块肥肉,可每每相争,定然是死伤无数,到最后,竟是谁也没能拿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块孤城,便如同地狱般的存在着,显少有人再敢踏足。

“这提议不错!”天地楼,她倒是不好奇,她好奇的是这元朝的上城,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上城,定然有人在背后操作,或是元人后人,或是四国之中的某一方势力。

她可不信这世上有鬼怪之说!

得了赞赏,张萍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心里悬着的那一根弦骤然松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道,总算是保住了。

“下官备了些酒菜,那咱们用过膳,便出发,可好?”顺势,张萍再将关系拉进了一步。

入夜,张萍便领着楚芸蕙出发了。

霍婧雪和霍平跟上,霍平是所剩的十位霍家军中的首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楚芸蕙发现这人善谋略,武功也不弱,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一定的用途,因此,有意带在身边,多加磨练。

“殿下,这孤城,白天不许进,只能委屈殿下夜里才出发了!”张萍平日里坐惯了马车,这会随几人骑马前行,很是吃力,又要照顾楚芸蕙的喜好,因此,她是一边费力的跟着,一边花尽心思将自己脑子里知道的事,全盘托出。

因为张萍发现楚芸蕙对这个元朝的上城,十分感兴趣,她也就投其所好了。

“是四国皆有派兵守在周围?”接着她的话,楚芸蕙问道。

张萍原本还想卖个关子,却不想,竟被她一语道破,瞬间又是无语,连连点头,借机夸赞:“殿下睿智,下官还没说什么,殿下就猜到了!”

霍婧雪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怨了句:“张大人,您这人有个优点!”

张萍立马瞪圆了双眼,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自己有啥优点,连忙虚心请教霍婧雪:“什么优点?”

霍婧雪眨了眨眼,略带神秘道:“马屁总能拍到点上!”

张萍一时语塞,也分不清霍婧雪是赞她呢,还是骂她呢……

除了这个优点之外,张萍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脸皮厚,这头被人骂了,那头仍旧不忘继续拍马屁:“殿下,您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提前向天地楼预定,上天入地,他们什么都能弄来!”

天地楼、天地楼,难怪会取这么个名。

霍平也失笑了:“张大人,您说的太神乎了,倘若我想要天上的龙凤,难不成天地楼也能弄来?”

张萍立马来了劲,扬了扬下巴:“您还别说,还真有人买过天上的龙凤,据闻,天地楼,还真是给弄来了,但究竟是真是假,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霍婧雪撇了撇嘴,向楚芸蕙请示了前去探路,便一扬马鞭,狂奔了出去,显然是不想再听张萍说废话了。

“张大人,你去问问,情定三生可有解药!”楚芸蕙笑道。

张萍一听,楚芸蕙居然给自己下派命令了,立马有种被重用的感觉,拍着胸脯表示:“殿下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殿下办好!”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神秘的天地楼 张萍急着邀功,向楚芸蕙请示了一番,便先策马赶往前朝孤城了。

待张萍走后,霍平这才疑惑开口:“主子,不知这天地楼是何人开的?”能在这孤城里做买卖,还被四国盯着,这么些年都没惹上麻烦,那这天地楼的幕后老板,也定然是个有势力的。

“想来不单是你我,这天下也没几人能知晓!”楚芸蕙轻笑。

若是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这天地楼,别说是存在了五年之久,便是一天,只怕也难存活了。

因此,这个幕后老板,总有一天会现出真身,她可不信,那人的本意是在这孤城,做一世的买卖。

约摸又跑了一个时辰,已是接近子夜,元朝上城也终于到了。

只见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城楼坐落在黑暗之中,四周风波漫天,连棵大树都不曾见着,正如张萍所说,是座名副其实的孤城,而那大开的城门,便如同鬼门关的入口,透着阴森森的寒意。

听闻这座孤城,每每到子夜才会开启,因此,亦被人称为鬼门关。

“主子,咱们进了这个门,不会真到了地狱吧?”霍平打了个冷颤,半开玩笑道。

霍婧雪朝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我便是死了,也定然是上天,只有你才会下地狱!”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却都不敢含糊,警惕的入了城。

便见这城中,荒凉无比,街道周围还残存着元朝的旧舍,破破落落,被夜风一吹,破门破窗拍打的声音时而响起,时而隐下,若是此时再出现一黑一白二人,估摸着,便是鬼门关实景无异了。

“主子,您看,是张大人留下的记号!”霍平四下观察了一番,瞧见在一处残壁上有她们与张萍约好的记号。

几人跟着记号,一路进城,四下张望。

“婧雪,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其实是有人居住?”待走了一段路,楚芸蕙故意放慢了速度,压低了声音,与霍婧雪商讨了起来。

霍婧雪也在一路观察,却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主子,何以见得?”

楚芸蕙眼珠子一转,望向一处,开口:“那座房子,看似破旧,屋顶却完好!”说罢,她又不动声色的转了个方向,望向左前方:“那座房子的门口尤其干净,似乎有人做了简单的打扫!”

这些都是极其细微的小细节,平常人根本注意不到,霍婧雪被楚芸蕙这么一点,才发现,这座孤城中多处房屋几近倒塌,可大多数房屋的屋顶都是完好的,瓦片虽是错落,可却是能遮晴雨。

再瞧楚芸蕙所说的另一处,地面有积灰,眼下沙尘极大,可那处,却较其他地方少了些尘埃,若不是仔细看,还真发觉不了有打扫的痕迹。

“主子,您是不是怀疑这孤城有主?”霍婧雪立马提高了警惕,若真是如此,那她们岂不是入了别人的网?因此,霍婧雪立马提议:“主子,咱们还是返回吧!”毕竟,楚芸蕙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看看热闹也无妨!”楚芸蕙挑眉,扬了扬下巴,便见前方有了亮光,那天地楼,便近在眼前了。

在他们之前,便有人进去了,皆是穿着低调,不是用宽大的斗蓬置住了脸,便是戴了面纱,不用多说,能进这天地楼的人,皆是有身份的人。

楚芸蕙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面纱,递给霍婧雪和霍平各一条,三人蒙了面,下马,将马儿交给小厮,进楼。

“什么身份?”一名年轻的女子上前询问。

霍婧雪立马胡乱编了个名字:“我们是连云城中的商户,这是我家小姐曾芸!”

那年轻的女子掩着嘴嗤笑了一声,而后没好气道:“想在这天地楼里瞒天过海的人多了去了,见你们第一次来,我便提醒你们一句,造假者,一律轰出去!”

就在这年轻女子盘查楚芸蕙等人身份的时候,另一头,传来吵嚷声,竟是两名女子被天地楼的伙计轰了出去。

只听那轰人的伙计冷道:“易容可是犯了天地楼的大忌,这二人查清楚身份,永世不得进天地楼!”

两个女人大吃一惊:“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易容了?”

伙计再度冷笑:“我们天地楼,上知天,下知地,又有何不知?”

霍平不禁感叹了一声:“这易容术也算是绝了,居然都能瞧出来?”瞧那二人的面孔,极其自然,霍平也略懂平毛,却丝毫看不出有易容的痕迹。

方才在路上,霍平还觉得那张大人不过是信口开河,眼下才真正明白,这天地楼,绝不是普通之地。

“姑娘放心,所有客官的身份,我们都会保密,绝不会透露出去!”年轻女子顺势补上一句。

楚芸蕙点头,笑道:“楚芸蕙!”

年轻的女子似乎有些诧异,抬头看了楚芸蕙一眼,面上微微收紧:“可有证明身份之物?”

楚芸蕙从腰间取下玉佩,递到女子的面前,女子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将玉佩重新还给楚芸蕙,将名讳登记入册之后,面上又恢复了方才的职业微笑:“姑娘请随我来!”

一行人上了二楼,便发现,这天地楼的构造简直是别出心裁,每个隔间,都有一条专属的通道,兴许是为了替客人保密身份,有透明的纱帘垂下,从隔间往外看,能清楚的看到拍卖台,可从外头往里看,却是瞧不清里头人的真实容颜。

“这也太神秘了吧?”待那年轻的女子走后,霍婧雪不禁感叹道。

这一头,楚芸蕙等人坐定了位置,那一头,年轻女子刚出了隔间,面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急步上楼,找到最里间,单膝跪于门前:“主子,楚国皇太女来了!”

“哦?”隔着垂帘,只见里头坐了位身着紫衣的颀长男子,他跷了个二郎腿,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盏玉骨杯,正有一口没有一口的小酌着美酒。

“主子,要不要属下……”女子急切请命。

却见里间的男子轻轻放下玉骨杯,扬了扬手,轻道:“好酒好菜招呼着,必定让她来的尽兴,去的也同样尽兴!”

有来有回,便是不打算出手了,女子不愤,张口:“主……”

里间的男人已不愿多说:“退下!”

女子只得领命:“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秦无崖出现在拍卖台 “主子,二楼第三阁,一名独臂女子,要订鬼谷神书!”待年轻女子走后,一名年岁尚幼的小奴匆匆来报。

来这天地楼要订鬼谷神书的人确实不少,可楼主一早就放了话,神书乃传说,并不存在。

因此,这些年,为鬼谷神书来的人,却也消停了。

可就在数日前,楚国大败凤国,有人见识了木鸟和木鱼的威力,因此,再一次掀起了鬼谷神书的争夺。

“凤琴?”男子轻笑,抿唇饮下一口美酒,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小奴道:“确实是凤国二皇女凤琴!”

“那便告诉她,鬼谷神书很贵重,真要买,爷怕她付不起!”

小奴领命退下,可很快又折返了回来,再次跪于阁前:“主子,那人说无论多贵重,她都要!”

男子仰头一笑:“便告诉她,一个凤国换一本鬼谷神书!”

小奴却也不奇怪,在天地楼,奇珍异宝无数,要一个凤国算什么?当年,有人想要龙凤,便是用这元朝孤城来换下的。

二楼第三阁中,凤琴听了小奴的话,震惊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手中的杯盏也因心中隐忍的怒意,‘哐’的一下,在她的手中四分五裂。

小奴立即退让三步,面容带着警惕,却丝毫没有畏惧。

这天地楼里,世间高手无数,便是一名小小的仆役,也绝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单凭一个凤国的皇女,还不能在这天地楼中放肆。

“转告你家主子,这交易,我做了!”半晌,凤琴咬牙说出一句。

小奴早已料定她会妥办,故将楼主的原话转告:“我家楼主说了,只要客官拿出凤国女皇让位书,以及凤国传国玉玺,那么,鬼谷神书便会如期交到客官的手上!”

凤琴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闷气压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可想要鬼谷神书的欲望,却又越涨越高。

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开口:“好!”

鬼谷神物,她是亲眼见过了,只要有了那些战无不胜的武器,她还愁夺不回凤国?不能横扫苍月大陆么?

况且,那些木鸟和木鱼,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据闻,鬼谷相卿还曾发明出能自己行走的马车、能自行发射的炮台,以及许多世人听都未曾听过的转轴器材……

小奴笑道:“客官请付三成订金!”

三成订金,便是凤国三分之一的领土,凤琴一咬牙,将自己封地的那些城池忍痛割让给了天地楼。

……

“主子,这天地楼可真是稀奇,这些东西,属下是闻所未闻啊!”霍平看了一波,忍不住感叹。

从开拍的第一件物品起,所有的东西,都是世间奇物。

拳头大的夜明珠,单单一件,便能买下一座城池;五凤鸟,传闻中凤凰与鸟类的结合体,长着五色羽毛,十分有灵性,养在身边,能御敌、吃下腹中,能延年益寿。

还有,便是千年人参、血珠等等。

每出一件,霍平就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一声。

“这天地楼的楼主,不知是何方神圣,还真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便是见识不小的霍婧雪也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楚芸蕙倒也不是不稀奇,只不过,这些物件于她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用处,因此,她只作观赏,却未曾出过手。

最后一件血珠被人以五万两黄金拍下之后,第一场便到此结束。

楚芸蕙饮下一杯茶水,扣指敲了敲桌面:“你们还看么?我觉得也不是很有意思!”

这话便是打算离开了,霍婧雪虽是意犹未尽,却也不敢提出异议,点头,正要起身,却见霍平上了个茅房从外头回来,他模样古怪,没顾得上行礼,便脱口而出:“主子,下一场您猜要拍什么?”

霍婧雪不置可否:“霍平,别大惊小怪了,难不成下一场还要拍人不成?”

霍平立马接上:“将军,你还真说对了,还真是拍人!”

几人说话间,第二场已经开始了。

只见一名紫衣男子从天而降,他的脸上戴着玄铁面具,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了个严实,一头乌发随意的披着,他优雅而缓慢的往下落,隔着纱帘,楚芸蕙与他四目相对,不知为何,心里似是跳漏了一拍,好一对桃花眼……

男子似乎亦知道楚芸蕙在看他,眸色微眯,让人忍不住想象,在那玄铁面俱下的唇,定然是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而那玄铁面具,似乎成了他惊艳世人的点缀。

有匪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主子,您瞧,那可是?”便在这时,霍婧雪猛的站了起来,指着那拍卖台上一抹青色的身影,整个人都紧紧的绷了起来。

顺着霍婧雪的指尖望去,便见那拍卖台上多了一名青衣男子,男子被五花大绑着,却仍旧不忘挣扎,他的嘴被封住,却丝毫不影响他容颜的观赏。

他有着一双极为漂亮的双眼,眼中长年充斥着戾气,不是秦无崖又是谁?

“太可恶了,我要去找这天地楼的楼主!”霍婧雪在确定了拍卖台上的男人就是秦无崖之时,激动的便要冲了出去。

可人刚到阁楼门口,便被两名蒙着面纱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让开,你们天地楼做的勾当,还怕人闹场么?”霍婧雪是彻底没了理智,抬手便与那两名男子打了起来。

但很显然,这两名男子都是顶级的高手,霍婧雪的剑被扣在了天地楼外,在拳脚功夫上,她丝毫胜不了对方。

她又恼又怒,全身都绷得紧紧的,恨得是咬牙切齿。

霍平见了,道了句:“欺人太甚!”正要一起杀过去,却是被楚芸蕙按住了手背。

“武斗,解决不了!”方才霍婧雪他们专注看拍卖的时候,楚芸蕙便发觉了,这楼内看似安静,可却有无数高手在来回巡视,她能感觉到对方气息很轻,脚步轻盈,多是一等一的高手。

“客官,天地楼不欢迎闹事之人,还请离开!”很快,之前带领她们进来的那名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她的身后还跟了数名高手,是连着一屋子的人,都打算请出去。

霍婧雪这才清醒了过来,一拍脑袋,看向楚芸蕙求救:“主子,我一定要救下无崖!”她曾许诺要娶无崖,即便他还未曾答应,可霍婧雪的心里,已经认定了他。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别人当作货物一样卖了出去。

便在这时,有人出了价,那紫衣男子高喊:“十万两黄金!”用内力变了声调,完全听不出原声。

这下,霍婧雪更急了,她哪里有十万两黄金?

“姑娘,误会一场,我们是打算拍下这个公子!”楚芸蕙挑眉,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看向那名年轻的女子,而后向霍平伸出二指。

霍平立即会意,亮出牌子。

那紫衣男子望向这边的楼台,眉眼间又弯了弯,似在笑:“二十万两黄金!”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求一亲芳泽 那女子瞧见楚芸蕙已经出价了,笑了笑,道了句:“各位得罪了!”便领着属下的人离开了。

他们是离开了,可霍婧雪悬着的一颗心,却是怎么也放不下来。

二十万两黄金,这可是天文数字,便是卖了整个霍家,也凑不齐这笔数目出来。

“三十万两黄金!”很快,紫衣男子又喊了起来。

霍婧雪的心都要跳了出来,她紧紧的看着楚芸蕙,好半天,竟跪了下去,朝着楚芸蕙重重的磕了个响头:“主子,只要您能救下无崖,婧雪愿意拿命来换!”

这是情到深处了……

楚芸蕙将人扶起:“你的命,我倒是不要,便是看在秦无双的份上,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而后朝着霍平伸出五指,霍平哆嗦了一下,还是亮了五十万两的牌子。

紫衣男子立马喊了起来:“五十万两黄金!这位金主,真是怜香惜玉,肯为这位公子出五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我想,再没有争论了吧!”

男子说完,环顾四周,再无人举牌,他一锤定音,秦无崖便被人带了下去。

霍婧雪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救下了无崖,楚芸蕙也就不打算再停留了,起身,正要离去,却听琴声起。

只见拍卖台上多了一位白衣男子,男子的手指修长,从容淡然的抚着手中的古琴,他微微低头,专注的看着琴弦,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半丝关系。

绵长的琴音,如同在诉说着平淡而温馨的日子,父慈母爱,一家人和睦温馨,听得人心窝里都暖了起来。

楚芸蕙不禁坐了下来,静静的听着。

便在自己沉浸在这美好的画面之中时,男子的手忽的一颤,一个重音转换,琴音变得异常激烈,就如同一家平静温馨的生活被人生生的打断,家破人亡,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最后只余下一人在悲惨哭泣……

一曲结束,众人似乎还沉浸在琴音里,久久不能自拔。

琴弹完了,可男子却仍旧保持着颚首看琴的姿势,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似他的琴音一般喜悲交替,仿佛方才那乐曲,不过是众人做的一场梦罢了。

“这公子,比方才那位俊多了!”有人激动的喊了起来,惊醒之后,便开始争先恐后的出价了。

紫衣男子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而后用变过声的声音说道:“这位公子,是来择主的,不是来卖身的,若是谁能与这位公子合上一曲,这位公子,便自愿跟谁走!”

还有这种操作?

热闹看完了,楚芸蕙再不停留,起身,却见垂帘波动,一丝琴弦如利箭一般直刺她的胸口。

楚芸蕙举杯一挡,琴弦偏向,深深的插进了梁柱中。

霍婧雪和霍平脸色一变,立马挡在了楚芸蕙的面前,准备与这天地楼的人决一死战。

“楼下的朋友,此为何意?”既然人家出手了,便是冲着她而来。

说罢,她抽出面纱,将半边脸蒙上,而后利落掀开垂帘,飞跃而下,刚好落在那白衣男子的面前。

“姑娘此时离去,是看不起在下?”

这白衣男子,远远看过去,已如谪仙,如今,近在眼前,那俊美面容,更是一揽无疑。

他静静的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仍旧轻柔的抚于琴间,一身白衣,如梦如幻,如仙如谪,直叫人移不开眼。

“公子误会了,在下不懂乐曲,故无缘与公子合奏一曲!”楚芸蕙抱拳,笑道。

男子面容未动,只微微抬头,这是一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第一眼惊艳、第二眼清冷、第三眼能寒入骨髓。

“姑娘可懂剑?”轻问,无喜无悲,无起无伏。

这话问的,今日来此之人,又岂有不懂剑术的?

楚芸蕙点头:“略懂!”

男子做了请的手势,那抚琴的手忽的撩动琴弦,琴音再起,风起云涌,如同千军万马直奔而来,磅礴的气势,直压的人喘不气来。

不少看客已是调息抵挡,楚芸蕙只觉一股强劲的内气直冲而上,她下意识的顺着这内力翻舞身体,四下躲避。

身上的彩衣翻飞,动作自成一气,似乎与这男子的琴音调配刚好。

一曲毕,男子起身,将案前的古琴收起。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一直未曾作声的紫衣男子上前:“恭喜这位姑娘,喜得佳人!”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无意要这位公子,还请公子另行择主!”轻笑,抱拳,刚准备走,却是被紫衣男子拦了下来。

“天地楼的规矩,你若是不要,那他必死!”

“那就死吧!”她轻笑,这人的命,又与她何干,是死是活,于她来说,也并无半丝的关系。

“真是狠心!”紫衣男子轻笑,嘴里发出‘啧啧’可惜声,而后走向那白衣男子,伸手,正欲当场将人一掌劈死,却闻楚芸蕙再度开口:“要我留下他,也可以!”

“哦?”紫衣男子收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仗势,怕是还要讲条件。

轻笑,伸手,勾上紫衣男子的脖子,楚芸蕙踮起脚尖:“若是能一亲你的芳泽,我便勉为其难的将人带走,如何?”

任谁也没料到,今儿个竟有个这样的客官,竟敢当场轻薄天地楼的楼主!整个天地楼的暗卫皆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楚芸蕙便将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众人以为一场恶战即将来临之际,却闻紫衣男子轻笑出声,一只大手勾上了楚芸蕙的腰肢,将人往前一带,而后低头,扬袖,两人被圈在宽大的袖口,任外人谁也看不清袖间风光。

“有何不可?”

话落,玄铁面具拉开一角,唇落下,低头吻上了楚芸蕙的唇瓣……

浅尝、轻啄,再慢慢的加深,待到对方适应了,再度加深,如同在探寻宝物,不放过任何一个美妙的角落。

楚芸蕙勾住对方脖子的手紧了紧,待反应过来之际,她亦反击,一个缠绵的吻,渐渐变成了暴风骤雨……

“够吗?”良久,两人皆动了情,紫衣男子知道再不能继续,故将人放开,沙哑的声音只有楚芸蕙一人能听见。

“谢楼主美意,美人我就带走了!”楚芸蕙猛的将人推开,面上潮红未褪,眼中却是骤冷,而后一把拉起白衣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姑娘,五十万两黄金请留下!“

来时,接待她们的那位年轻女子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她身后跟着一行高手,还有就是仍旧被五花大绑着的秦无崖。

“无崖”霍婧雪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了结。

她们这次来得匆忙,别说是五十万两黄金了,便是五百两银子,都不曾带在身上。

这可如何是好?

这天地楼里暗卫的功夫,霍婧雪也是领教过了,便是一名小小的家奴,都不容小觑,更何况这女子身后的数人,皆是绝顶的高手,便是楚芸蕙,也不见得是对方的对手。

“押在此处,三日后,再来赎回,可行?”楚芸蕙毫不犹豫,解下腰中玉佩,交到年轻女子的手上。

霍婧雪自然知道那玉佩代表着什么,心中一愧,屈膝跪在了楚芸蕙的面前:“主子,属下此生愿为主子豁出性命,万死不辞!”

若是早前跟着楚芸蕙,那是因霍老夫人嘱咐,那么,眼下这一刻,霍婧雪便是真正从心底深处认主。

亦完完全全的将自己的性命交了出去。

楚芸蕙单手将人扶起:“接人吧!”

年轻女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十分满意,手一扬,那原本解押着秦无崖的人立即放了手,霍婧雪急忙上前,将人接住,七手八脚的将她嘴上的封布解开,又将麻绳解绑。

“无崖,你有没有受伤?”瞧着他手腕被绑得通红,霍婧雪更是急红了眼。

“不必你担心!”秦无崖冷哼一声,推开霍婧雪,目光望向楚芸蕙,上前一步:“楚芸蕙,我知道你的身份,反正我这回也是要入楚宫的,我便与你一道去!”

入楚宫?

这话说的几人都是面面相觑,可楚芸蕙细细思量过后,似乎明白过来:“回去再说吧!”

还剑,牵马。

可他们来时,只带了三匹马,现在回去,却足足有五个人。

霍婧雪自然不能让秦无崖与别人同乘一骑,率先向秦无崖伸手:“你身上有伤,让我照顾你吧!”

秦无崖瞧了楚芸蕙一眼,见她目光望向别处,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也赌气,上了霍婧雪的马。

此时,便只有那白衣男子不好安排。

霍平见主子无意开口,便主动提议:“公子,要不你和我同剩一骑吧!”

白衣男子面上无波无澜,也不回应霍平,只朝着楚芸蕙走去,而后点足轻跃,利落的坐在了楚芸蕙的身后,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牵住马绳,轻淡开口:“当侍奴侍主!”

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子清淡的冷香,便犹如他这个人,虽美,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霍婧雪和霍平原本想阻止,却听楚芸蕙轻道一句:“有劳了!”

回程的路,倒是平顺的很,抵达连云城时,天色已亮,白衣男子将马牵好,便亲自下厨备了些小菜,端到楚芸蕙的房里。

“主子,请!”

楚芸蕙刚梳洗了一番出来,闻到饭菜香味,并不是这守城府里的厨子的手艺,她不禁挑眉,看向白衣男子:“你做的?”

男子点头:“是!”

人美、话少、心细,还懂厨艺,这男子倒是世间一绝品:“你叫什么名字?”

回程的路上,她耐不住疲惫,竟睡了过去,一路上,也没来得及问这男子的名讳。

“侍奴梁少煊!”

“梁少煊,好名字!”重复了一遍,她举筷,夹了一道小菜,细细品尝,味道确实比这守城府的厨子要好上许多。

示意梁少煊坐下,楚芸蕙边吃边谈,总不能将人领回来,却毫不知底吧?

“你为何会落到去天地楼卖身的地步?父母、家人呢?”

梁少煊只奉命坐下,脊背却挺得直直的,眉宇仍旧平静无波,说话间,险了口唇嚅动,再无其余表情:“家中只剩我一人,皆亡,无处可去,只想觅得一主!”

这回答……两个字——简洁!

更深一层解释,便是不愿多说。

想来,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瞧着他那副模样,便是说到‘皆亡’二字之时,都无喜无悲。

能到这层境界,要不就是冷心冷肺之人,要不就是伤到已无再伤之人。

楚芸蕙猜他是后者。

“睡了一觉,这会倒是精神的很,少煊,你为我抚琴吧!”吃饱喝足,楚芸蕙干脆让人备了茶水,优哉游哉的在这守城府的凉亭中纳凉、思考。

从远处看,只见凉亭中,一人抚琴,一人喝茶,惬意优雅,如歌如画,般配得很。

这一头,春风得意,可那一头,秦无崖却气得胸口起伏,满脸通红。

“无崖,你昨晚说要去楚宫,是怎么回事?”霍婧雪原本过去送早饭,可一进屋子,便不见人,因此,找了出来,便瞧见秦无崖独自站在小径中发呆。

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秦无崖的身上。

“去楚宫,当然是要嫁给楚芸蕙!”秦无崖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说罢,他又想起自己是怎么入的天地楼,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而后愤愤说道:“要怪就怪宋晨那个奸诈小人,他自己想做皇太女正君,以免我与他相争,便将我绑到了天地楼!”

自打楚国大败凤国,凤国举白旗投降之后,秦、宋两国都慌了神,秦国无年纪相适的男子,便立马派人去下河镇,欲接秦无崖回国。

却不想,宋晨先秦国一步,将秦无崖绑到了天地楼来贩卖。

“你要嫁给殿下?”霍婧雪一听这话,立马激动的抓住了秦无崖的手腕。

她的聘礼他都收下了,怎可嫁给别人?

“自然,难道我不嫁给楚芸蕙,还要嫁给你不成?”秦无崖也来了气,一手甩开霍婧雪,他可没忘记,她离开下河镇的时候走的那般干脆,压根一丝留恋都没有。

秦无崖别的本事没事,嘴巴毒的本事倒是不小,瞧着霍婧雪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心里畅快了不少,继续火上加油道:“我可是一国皇子,你算什么东西?我要嫁自然要嫁给一国皇太女,将来她登基女皇,我就是凤后了,这普天之下,还能有谁比我更尊贵?”

霍婧雪的眼眶渐渐发红,虽然很想婉留,可她却明白,自己的身份,确实不配。

秦无崖到底是秦国皇子,而她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臣子,回朝之后,楚皇能不能容得下她,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霍婧雪低下了头,喃喃道:“你说的是!”

秦无崖原本是要气她,可瞧她居然一点也不争取,心里的那股子气,似乎更甚了,一手就将霍婧雪推倒在地:“你滚,我看见你就觉得烦!”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我会满足你 闲置了半天,楚芸蕙还是去了一趟军营,一是犒赏将士,二是商量回程的日期。

她知道,北疆一战告捷之后,楚宫又将热闹起来,四国动荡,或试探、或讨好、或静观其变,哪类人都将层出不穷。

定好日程之后,已是入夜,回到守城府,便见那失踪了一天的守城张萍等在了院前,瞧见楚芸蕙回来,张萍立马喜滋滋的迎上前:“殿下,您要的东西,下官千辛万苦,总算是得来了!”

说罢,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头是一颗盈白的药丸,一股沁人的药香扑鼻而来,便是闻一闻,都能让人身心清净,想来是情定三生的解药无疑了。

“有劳了!”楚芸蕙点头,瞧见那张萍还想说什么,她率先开了口:“你便留守连云城,降级副位,可有异议?”

张萍原本以为自己的人头都保不住了,眼下却只罚了她降级,她哪里还有异议?连忙跪地谢恩:“下官没有异议,下官多谢殿下!”

心里想着,这皇太女竟也受这一套?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对劲,如何也想不透。

“下去吧!”楚芸蕙扬手,收好盒子,进了房间。

张萍这才回过神来,又是磕谢了一番,而后才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屋内,雾气环绕,带着淡淡的花香,她以为梁少煊在沐浴,正欲转身出去,却听屏风那头梁少煊唤道:“主子,请沐浴!”

这水,竟是为她准备的!

失笑,上前探了探冷热刚好的水温,瞧着刚撒下去的花瓣,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又得为他加上一分,若说她给男子打分,六分为及格,那么,这个梁少煊便能打到九分之多了。

“少煊,你做侍奴可惜了!”半晌,她笑看着他。

梁少煊敛下眉眼,只道:“不可惜!”

“你下去吧,我不习惯旁人伺候!”在这个时代,侍奴伺候沐浴是极为平常的事,可她到底是穿越而来,虽说她眼下越来越分不清这一世和上一世,可骨子里对男女有别的想法,却从未变过。

身后没了声响,楚芸蕙这才褪了衣裳,迈进浴涌,舒舒服服的闭上双眼享受了起来。

双眼一闭上,脑海中瞬间冒出凤钰的身影,在断崖底,他曾反复要求她相信他,她亦曾承诺过……凤钰,我信你,无论如何我都信你!

想到这里,楚芸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脑袋也一阵一阵的刺痛了起来。

便在这时,柔软的指尖轻柔的落在了她的太阳穴的位置,轻揉缓按,原本痛疼的太阳穴瞬间缓和了不少。

楚芸蕙睁眼,下意识的用毛巾遮住上半身,而后将自己隐在浴桶中,脸色骤变,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身后的人顿了顿,开口:“主子,侍奴不会偷看!”

楚芸蕙回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梁少煊竟是用一条黑巾蒙上了双眼,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默许了梁少煊的动作,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继续。

不得不说,梁少煊的手法不错,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楚芸蕙已觉得神清气爽,脑子里也不较方才那乱凌乱了。

“少煊,可以了!”

身后的男子立即收手,道了句:“是”,便默默的退了出去,楚芸蕙穿好衣裳出来,梁少煊已经拿了干净的毛巾,上前替她擦试还滴着水的长发。

便在这时,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他着了身紫色锦袍,乌发随意披散在脑后,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他便如同从月光里走来的谪仙美男,美的不太真实。

眼前的一幕,美人刚沐浴完,穿着松散的衣袍,长发上还滴着水珠,身旁伴着如花美眷,正体贴的为她擦试着一头秀发,女子脸上挂着笑意,温和又恬静。

画面很美好。

凤钰轻笑,上前一步,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妻主,侍身来晚了!”

他倒是挺会定位自己的名份。

“来了?”楚芸蕙示意梁少煊继续,不咸不淡的招呼着。

凤钰的本事她清楚,再加上她公然向凤皇要了这个人,因此,这守城府无人阻拦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自然要来,怕是来晚了,便连个夫侍的名份都没了!”凤钰轻笑,上前从梁少煊的手里接过干爽的毛巾,亲自替楚芸蕙擦试着一头乌发,一边擦一边笑着问身旁的梁少煊:“你要留下来陪床吗?”

梁少煊面上无波无澜,却是识趣的恭身退下。

房中,便唯剩下楚芸蕙与凤钰。

他擦着她柔软的发丝,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眼眸却落在了屏风后头,还冒着热气的浴桶上,眸底颜色加深:“妻主的需要,侍身一定会好好满足!”

“凤钰,你有多少事瞒着我,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全数招了!”楚芸蕙抓住凤钰的手。

脑子里原本压下去的凌乱,再度涌了上来,她抬头,紧紧的看着他的双眼。

她想知道所有事,想他亲口告诉她,而不是靠她一件件去查,一件件去猜,她要的良人,不是这样的。

“芸儿,今夜算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陪我喝一杯,我再告诉你,可好?”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牵到桌前,美酒倒上,一杯塞到她的手里,一杯自己端起,而后与她错手交杯,他一口饮下,低头瞧着她杯中的酒水未动,他接过,再度一口饮下,而后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全数渡进了她的嘴里……

烈酒……辛辣呛鼻,楚芸蕙被呛得直咳嗽,正要教训凤钰几句,却见他眸色微红,面上笑容尽失,不容置否便将人打横抱起,再重重的扔到了床榻之上,高大的身躯覆上。

“凤钰,你给我喝了什么?”论近身博击,凤钰不一定能胜过她,可她刚一动,便发现身体四肢竟绵软无力,便是说话的声音,都细若蚊虫,除了意识仍旧清醒,身体的其余部位,便像是被人抽了筋般不受控制。

“既然我的芸儿有需要,却也不劳烦旁人,为夫便能满足你,记住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说着最动人的情话,大手扯住她的衣赏,重重的撕下,想到方才那个男人或看过她,或摸过她,凤钰心中的那把火,便被彻底的点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我有礼物送给你 一夜缠绵,像是要将对方刻进自己的血肉里,粗暴、野蛮,近乎野兽的发泄。

天微亮,两人才静静的躺开,各有心事。

楚芸蕙中的那点毒,早在半夜便已经散了,她看着头顶的幔帐,胸口起起伏伏,沉默了不知多久,才冷静开口:“凤钰,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说罢,楚芸蕙率先起身,将衣裳穿戴整齐,而后从案前取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凤钰的面前:“情定三生的解药,送你!”

情定三生,将她们牵扯在一起。

这些日子,她是越发的不明白,凤钰的于她有几分真,几分假。

倘若没有了情定三生的牵绊,那他又会如何?

勾唇,半撑起身体,露出仍旧裸露的胸膛,他看着她,桃花眼微微挑起,如同最撩人的情话,便是不用多说,只单单看着他,楚芸蕙都觉得心里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谢妻主赐药!”他接过,一口吞下,微微一顿之后,又笑了起来:“往后若是妻主厌倦我了,我便可另谋出路,妻主还真是考虑周全!”

楚芸蕙定定的看着他吃下情定三生的解药,心里百转千加,矛盾又可笑,似乎是渴望这毒能解,却又渴望这毒不能解。

不管是脑子还是心里,全都乱成了一团,她转身,飞快的出了房间,而后径自去了军宫。

人刚到,周华便传来密报:“殿下,女皇命您速速回京!”

这北疆的事,还未处理妥善,楚渊却在这个档口上急召她回京,想来是京中发生了大事。

楚芸蕙自然不能耽搁,召来霍婧雪与霍平等人密秘商议之后,决定暂时封锁她回京的消息,霍婧雪为掩人耳目,仍旧在北疆待命。

“主子,那……秦小殿下和凤侍君呢?”军中的事安排起来,倒也简单。

可这两个人,却成了麻烦。

“你通知秦无双,让她定夺秦无崖的事!”她原本打算这两日便将秦无崖送去戎族,可事发突然,她只得将这事委托霍婧雪处理了。

霍婧雪的眉目露出难色,而后单膝跪地,道:“主子,秦小殿下似乎一早就料到殿下会送他去秦无双身边,因此,这两天正闹绝食,似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着主子回楚宫!”

秦无崖的脾性十分刁钻,之前还好好的,自打那日与她争吵过后,便变得喜怒无常。

她原本也是想着将秦无崖交给秦无双,可秦无崖却是以死要携,霍婧雪也是没了法子,只得寄希望于楚芸蕙的身上,希望她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楚芸蕙看了看霍婧雪,这才反应过来,霍婧雪似乎一直心仪秦无崖,叹了一口气道:“秦无崖便由你保护,我这次回京,路上凶险,又十分紧急,怕是护不了他!”

霍婧雪急忙领命:“是!”

秦无崖的事是解决了,可凤钰?

略略思考了一会之后,楚芸蕙这才再度开口:“至于凤钰,不必知会他我回京的事,此人神秘的很,他的身份绝不止是凤国五皇子那般简单,如今,留在身边,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这些话,是第一次从楚芸蕙的嘴里说出来。

自打她找回记忆之后,她看人极准,对事也分析的极为精劈,可唯独碰上凤钰的事,楚芸蕙便得三思而后行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霍婧雪倒是想提醒她几句。

“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芸蕙望向她,示意她说下去,霍婧雪这才继续道:“若是凤侍君与宋后的死无关……那属下觉得凤侍君是个不错的男子!”

前提是凤钰与宋后的死无关,这一点,霍婧雪咬得清清楚楚。

楚芸蕙的眉目一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通知夜无尘,让他随我回京一趟!”

霍婧雪抿了抿唇,连忙道:“是!”待楚芸蕙走后,她这才自扇了两巴,好好的,她干嘛又要去提宋后的死?

当夜,整个连云城以北,所有的事务照常,便是连霍婧雪都按部就班的坚守着岗位,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一支只有两个人的队伍,却在这时跨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离去。

“师妹,你为何只带我一人走?”夜无尘一边紧跟着,一边不解的问道。

论武功,他可不及霍婧雪他们,论智慧,他也不是佼佼者,论相貌,他更是不及凤钰和梁少煊……

问了半天,楚芸蕙也没搭理他,夜无尘脑子一抽,猛的勒住了马疆,迫使马儿停了下来,马儿受惊,扬蹄嘶鸣着。

“你做什么?”楚芸蕙发现身后异样,故调转回来,没好气道。

夜无尘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指着楚芸蕙,面色扭曲:“师妹,你该不会是想对我做什么吧?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凤钰和梁少煊,你可不能对我胡作非为……”

楚芸蕙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了,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脑洞太大。

倒抽了一口气,楚芸蕙被气笑了:“师兄,你长的有凤钰美吗?”

夜无尘摇头。

楚芸蕙又问:“你琴技有梁少煊好吗?”

夜无尘再度摇了摇头。

楚芸蕙定论:“你长的安全,又没撩人技能,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夜无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更何况,我可是你的师兄,你若是真敢对我做什么,师祖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这才安心与楚芸蕙继续上路,便在这时,身后马蹄声响起,两人回头一望,便见那漆黑的夜色中,一抹雪白的身影破夜而出,来人身姿飘逸,面容俊朗,一身白衣配枣红大马,便是让人觉得,他身下的那匹马,都格外的好看。

也不知是马衬托了他,还是他让马儿也染上了光辉。

“是梁少煊!”夜无尘喃喃道,又听了方才楚芸蕙的一番话,心里不禁拿自己与其作比较。

这一比之下,夜无尘瞬间内伤,越发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这一路上……想来是安全了。

“你怎么来了?”楚芸蕙凝眸望他。

梁少煊立即翻身下马,跪地请罪:“主子,少煊身为奴,便该时刻伺候主子左右!”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阿吉闹城 “你来的正好,我还愁跟师妹二人上路会闷得慌,如今你来了,多一个人,也多一张嘴,这一路上,也不怕无趣了!”

没等楚芸蕙说话,夜无尘便先替她做主了。

他主要是怕楚芸蕙将梁少煊给赶回去。

早前夜无尘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最近,他是越发的顾忌男女有别,心里像是有个坎过不去似的。

“那就一起吧!”看着夜无尘都将人扶上马了,楚芸蕙是不同意也不行了。

由于急着赶回京城,因此,这三人足足跑了两天,未停未歇。

眼看着天色又黑了下来,夜无尘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了,屁股更是酸痛难忍,他终于忍不住提议:“师妹啊,咱们休息一晚上吧,我是实在坚持不了了!”

楚芸蕙看了看梁少煊,见他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面色却微微有些发白。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为了赶路,忽略了旁人的感受。

翻身下马:“那我们就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方才坐在马背上还不觉得,可眼下,一下了马,她便也发觉了身体的不适,腰酸背痛不说,屁股还火辣辣的痛。

“前面有个破庙!”梁少煊也下了马,发觉不远处,有香火忽明忽暗的在燃着。

此地又是荒郊野外,若是要赶到前面的镇上去,只怕还要不少时间,再加上夜无尘一下了马便趴在地上,怎么也不肯再起来了。

因此,楚芸蕙到庙里视察了一遍之后,发觉这庙中虽是破旧,倒也还算干净,想来偶尔会有人叩拜的原固。

“那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吧!”找来了稻草和树枝,楚芸蕙为夜无尘铺好睡觉的地方,正准备给梁少煊也铺一下,却是被梁少煊抓住了双手。

“主子,我来吧!”他轻道。

楚芸蕙抬头看着梁少煊,她会将梁少煊带回来,完全是为了和凤钰赌气,可人带回来之后,她才惊觉此人绝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因此,她这两日表面上是极为宠爱他,可私下里,却是在观察他的一言一行。

虽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可楚芸蕙却并未对他放松警惕。

“好,那我去生火!”她也懒得与梁少煊抢,缩回手,正要转身出去,胳膊却又被他抓住了。

“主子,你休息,我来!”

夜无尘早早就躺在那舒服的稻草上睡觉去了,听到两人的对话,他不禁睁开双眼,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邪的笑意。

待到梁少煊出去找柴火了,夜无尘这才冲着楚芸蕙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过去。

“师妹,我看这个梁少煊不错,倘若我是女子,我肯定也愿意找这样的夫侍!”这话说的……

“别胡说,待到回了上京,我便放他离去!”

楚芸蕙原本就没打算将梁少煊留在身边,这几日,不过是为了气气凤钰,到了楚国上京,宫中事物众多,她便也再没闲功夫与凤钰置气。

她早就打算好,到时候给这男子一些银两,让他自行离去。

“师妹啊,你真不要?你将来可是楚国的女皇,后宫三千也无妨……”夜无尘挤眉弄眼的说道。

这话还未说完,便见梁少煊已经拾了柴火走了进来。

夜无尘适时闭嘴,楚芸蕙也不再多说。

半晌,梁少煊将火生了起来,而后静静坐下,突兀开口:“我不会走!”

……

戎族

阿吉被关了数日,由于绝食的缘固,消瘦了不少,再加上他用蛮力,欲撞门冲出去,多次受伤,因此,终于是病了。

戎人强壮,小病小痛,都能自行痊愈,可阿吉足足病了好几日不见好转,阿布尔终于忍不住请了巫师。

巫师看过之后,直摇头。

“阿吉是好不了了?”阿布尔也没想到阿吉竟会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副模样。

巫师摇头:“中原有句俗话,叫心病!”

这话的意思就是阿吉是得了心病?阿布尔急得团团转:“心病?”

巫师继续说道:“中原还有句俗话,就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么说来,阿吉的病,只有他心里的那个人才能治好了?巫师走后,阿布尔想来想去,终究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命人替阿吉备好了马匹和水。

连云城外,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张萍自打被降了职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再不敢贪图享乐,每日跟着部下在城中巡来巡去。

她一眼便瞧见城外竟来了位戎人,由于前车之鉴,张萍立马就调了兵,准备要与城外的戎人拼个你死我活。

“我不是来抢掠的,我来找你们殿下!”阿吉不懂汉语,可瞧见这仗势,也知道守城是误会了他前来的意图。

他挠着头,急得一张脸通红,可说来说去,却无一人能听懂他的话。

“我告诉你,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如今这连云城中,可有霍将军在镇守,你休想欺负我楚国百姓!”张萍听闻阿吉叽里呱啦的说着一大堆,为涨气势,她指着阿吉便嚷了起来。

城中的一众将士也都嚷了起来。

阿吉气得将手中的水袋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而后气势汹汹的欲冲进城中。

“张大人,还是去请示霍将军吧!”张萍的属下提议道。

可张萍想到自己若是能将这戎人拿下,再带到霍婧雪面前,兴许就算是立了一个大功,霍婧雪可是皇太女面前的红人,到时候,再到皇太女面前这么一说,说不定她守城的位子便又回来了。

因此,张萍一抬手:“不必,一个戎人而已,我们数百人,还拿不下他?”

说罢,张萍便调集了数百人,冲出城外,将阿吉团团围住。

阿吉恼的仰头大叫,可却无济于事,大家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谁能拿下这个戎人,我便记她一功!”张萍一声令下,数百人皆冲着阿吉冲了过去,手中的利器毫不含糊的刺向阿吉。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家又见阿吉手中毫无兵器,因此,个个都英勇无比。

阿吉原本不想伤人,可性命堪忧之际,却也不得不出手,他一手抓住一个汉兵,举过头顶,再次用戎族话强调:“我不是来打架的,我要见你们殿下!”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是鬼是怪? “杀……蛮子杀人了……”张萍吓的往后缩了缩,瞧着阿吉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记起,他就是戎族的少族长,上回被楚芸蕙抓来,关在大牢里的那位。

张萍是越发的肯定他就是来寻仇的。

因此一边退一边冲着阿吉嚷道:“蛮子,你别以为殿下不在,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我们照样能生擒……”你……

后面的‘你’字,还没说出口,阿吉便将手中的两名汉兵重重的摔了出去,瞪圆了双眼,怒吼一声,一鼓作气的杀到了张萍的面前,也不管身上被利器刺的鲜血淋漓,大手一伸,便将原本正逃跑的张萍的脖子给狠狠的捏住了。

再用力的将人举了起来。

张萍单薄的身子在阿吉的手中挣扎乱颤,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巨人,像是见了鬼似的。

旁边的一众官兵,见这情形,再不敢上前。

“狗官,你说你们殿下去哪里了?”阿吉冲着脸色被涨得通红的张萍一通怒吼。

张萍听不懂戎族话,自然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阿吉急得团团转,而后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楚,芸,蕙!”

为了跟楚芸蕙在一起,阿吉最近开始习汉语,让秦无双每日教他一些,可汉语博大精深,阿吉虽说能听懂,可真要学说,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到最后,他只记下了她的名字……楚芸蕙!

“殿……殿下,走了……”张萍眼见着要断了气了,脑子突然灵光了起来,意识到阿吉是想知道楚芸蕙的下落,随手一指。

果然,阿吉立马就放开了他,而后嘴里又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戎族语言,又恶狠狠的将围在身边的汉兵给挥开,便调转马头,往东追了过去。

“张大人,这可怎么办?”张萍被摔到地上,猛的一阵咳嗽,属下急忙将她扶起。

“这事不准和任何人说起,包括霍将军,谁敢透露出去,我就杀谁的头!”张萍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生怕乌纱帽不保,故狠狠要挟属下人。

……

夜半,破庙中,凉风起,原本燃好的火堆竟被一股子邪风给吹灭了。

眼下虽是春末,可早晚温差极大,到了半夜,又没了火堆取暖,人自然就被冻醒了,楚芸蕙打了个寒颤,而后睁开了双眼。

荒郊野外,她原本就睡的警惕,温度一降下来,她便醒了。

瞧着睡在身旁的梁少煊和夜无尘仍旧好眠,她轻手轻脚的起身,正要去外头拾些柴火将火堆重新燃上。

却在这时,一股阴风刮了进来,梁少煊身体微抖,醒了过来,而睡的正香的夜无尘也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猛的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啪’的一声,破庙的大门被风吹的重重的拍打了起来,门外一抹黑影闪过,若不是夜无尘一声惊呼:“鬼啊……”只怕楚芸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你们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说罢,楚芸蕙放轻了脚步,往庙外走去。

梁少煊立即起身,跟在了楚芸蕙的身后:“主子,我与你一道去!”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夜无尘原本不想跟过去,但瞧着庙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后立马跳了起来,扯住了楚芸蕙的衣摆:“师妹,我也去!”

一路出了庙门,便瞧见前方树林中,一道黑影再度闪过,速度极快,如同闪电。

若不是鬼怪,便是绝顶的高手。

楚芸蕙不禁崩紧了身子,下意识的将夜无尘和梁少煊拽在了自己身后。

“想来是遇上麻烦了,你们看准情况,若是不对劲,就先离开,知道么?”若真是遇上了刺客,不用多说,也是冲着她来的。

“主子,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夜无尘正要答应之际,却听梁少煊坚定说道。

他的脸上仍旧无喜无悲,可眸中却有了固执坚韧之色。

“若是有备而来,只怕依我们三人的力量,未必能逃脱,何必为了我枉送性命?”挑眉,楚芸蕙回头看着梁少煊。

从天地楼将人带回来,她从不认为他真的是为了择主。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这个人想做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吧。

“不走!”梁少煊再度肯定,清冷的眉眼,也静静的看着楚芸蕙。

便在这时,树林中黑影闪烁,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如同游玩的小孩,他们既不上前,也不后退,似乎只是随意的在山间嬉戏打闹一般。

“真是撞了鬼了……”夜无尘缩了缩身子,尽可能的将自己隐到了楚芸蕙的身后。

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回瞧见这种情形。

“嘻嘻嘻……”便在几人不明所以之时,树林中又传来了孩童的嘻笑声,在这夜色中,显得尤其的诡异。

便是一向不信邪的楚芸蕙,此时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浑身的汗毛也都情不自禁的竖了起来。

夜风一吹,那孩童的笑声便扩散了开来,似乎就回荡在耳际。

夜无尘实在是吓的不轻,捂着耳朵,整个身体都发抖的厉害,紧紧的缩在楚芸蕙的身后,嘴里念念叨叨:“师妹……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被这些鬼吃的骨头都不剩?师妹……我不想死啊……我还没重建鬼谷,师祖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意识到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楚芸蕙干脆起身,径自向树林中走去,抱拳,扬声道:“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的就出来打一场!”

树林中没有回音,有的仍旧是孩童的欢笑声,时而擦过耳际,时而飘忽在头顶。

楚芸蕙重重的倒抽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信这世上真有鬼,这一定是某些人为的恶作剧。

“出来吧,难不成你们还怕我一人?”再度开口,已是淡定了不少。

心里也似乎明白过来,这些人大概是要先吓破他们的胆,再轻松对付,如此说来……对方便是没有必杀她的把握了。

只要她稳住心神,她相信这些人也总归拿她没有办法的。

仍旧是没有回应,可就在这时,树林中竟冒起了一股子白色烟雾,这烟雾像是长了脚似的,瞬间就将处在树林中的楚芸蕙重重包围了起来。

她伸手,想要拔开,却瞧见面前似有一个人在缓慢的走路。

“父后……”楚芸蕙大惊,瞧着那人缓缓的回过头来,露出记忆里熟悉的微笑,宽大的手掌朝着她伸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试探 “梁少煊,我师妹去哪里了?”夜无尘闭着双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楚芸蕙回来,这才颤颤抖抖的睁开双眼,手却紧紧的拽住身旁的梁少煊,生怕他们二人合力将他一人丢下。

“不知!”梁少煊淡漠的脸上微微有了一丝松动,眉头拧起,瞧着那小树林中,已没有了楚芸蕙的身影,他立即起身,将拽住他的夜无尘一手推开,而后点足轻跃,飞快的便进了小树林中。

夜无尘被推的措手不及,咬牙骂道:“该死,一个个的,都将我丢下!”

原本不想跟出去,可瞧着梁少煊也没了影响,他不禁犹豫了,心里奋战了好半天,这才骂骂咧咧的跟进了小树林中。

“父后,我是芸儿!”楚芸蕙向前跑,想要抓住宋后的手,可不管她跑的多快,父后都像是隔她百米之远,如何也接近不了。

楚芸蕙急得大叫,干脆撒腿狂奔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面前的烟雾散去,楚芸蕙定睛一瞧,哪里还有宋后的身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腰部便被一双大手牢牢的箍住了。

紧接着,身后的人往后一倒,楚芸蕙遂不及防,与那人一块仰头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至极。

“你为什么要寻死?即便你的父后死了,你也不该寻死!”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戎族语言,语速很慢,可每一个字都说的很重。

不是阿吉,又是何人?

楚芸蕙做梦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见阿吉,抬头,正要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见阿吉忽的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只大手重重的按住她的肩膀。

那张有着野性俊朗的面容严肃且带着凶相,大眼瞪得滚圆:“我不许你寻死,楚芸蕙!”

后面三个字,是用生涩的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喊出来的。

明白了阿吉的意思之后,楚芸蕙不禁失笑,他竟以为她在寻死?

“阿吉,我没有寻死,我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见……我的父后了,我很想他!”尽量放缓语气,让阿吉明白她的意思。

可这话,阿吉却不买帐,他仍旧紧紧的禁固着她,几乎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再往前走一步,你就要摔下去了?”

随着这声怒吼,面前传来石子坠落时发出的摔击声。

楚芸蕙这才惊觉事情不对劲,侧头一看,她和阿吉竟倒在了悬崖的边沿,只差一步,她只需向前走一步,脚下就会悬空,进而坠入那无底的深渊当中。

晃了晃脑袋,她努力的回想着刚才在小树林中发生的事。

似乎有一股引力,将她牵着往这边走……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她是中了迷幻阵。

“阿吉,我没有寻死,我是中了迷阵了!”倒抽了一口气,楚芸蕙也不再开玩笑,正色回应阿吉。

阿吉这才放开了他,两人同时翻身坐起,相视一望,皆是惊了一头的冷汗。

便在这时,梁少煊和夜无尘都赶了过来,看见面前的情形,两人都急白了脸。

“师妹,你没事吧?”夜无尘蹲下,为楚芸蕙把脉,脉像还算是平稳,除了少许的惊吓之外,倒也没有中毒和受伤的迹像。

“谢天谢地,你没被恶鬼吃掉!”

来不及询问阿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楚芸蕙便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她是习武之人,对周围的动静尤其敏感,故不动声色起身,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赶紧离开,只怕这些人要出手了!”

说罢,她看向阿吉,将夜无尘交给他,郑重请求:“阿吉,我师兄武功不好,你护他先行,可好?”

阿吉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见楚芸蕙一脸的坚定,知道眼下事态紧急,阿吉点头,一手将夜无尘抓起,而后三两步跃出了小树林。

他前脚刚走,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到身后风吹树叶的声音‘哗哗’作响,空中软剑的精光交错闪过,再就是兵器交错发出的打斗声。

“我把你送到前面,你躲起来,不要让蕙担心你,知道吗?”阿吉的脚步一顿,却又不敢违背楚芸蕙的意愿,便打算将夜无尘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他再回来帮忙。

那一头,楚芸蕙早已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空中银光一闪之际,她迅速抽剑,而后侧翻,手中的剑‘哐’的一声,迎了出去,与那袭击的黑衣人兵器交融。

与此同时,梁少煊也从腰间一抽,一条纯白的软鞭便握在了手里。

手起,鞭落,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纵使在这样的场面,仍旧优雅的如同在舞着世间最美好的乐曲。

“是谁派你们来的?”打退两名黑衣人之后,楚芸蕙才发现,围攻她们的至少有数十人。

这些人个个轻功了得,灵机应变能力极强,虽说武功不见得在楚芸蕙之上,可十人加起来,楚芸蕙要脱身,绝不是易事。

黑衣人对望一眼,并不作答,而是三三两两摆出了一道奇怪的阵式,将楚芸蕙与梁少煊二人围在中间。

“主子,冲出去,我掩护你!”梁少煊退到楚芸蕙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任何一个朋友,在这危难时刻,提出这样的策略,楚芸蕙都不会同意,可梁少煊,她不信他,因此,她思虑之后,开口:“好!”

言罢,梁少煊率先出手,一鞭,看似轻盈,却精准的打散了其中两名黑衣人,而后他回头看向楚芸蕙,示意她从这个缺口离开。

楚芸蕙亦看着他,夜色中,他面容俊美如仙,却又清冷冰凉。

似仙也似魔!

“梁少煊,你到底为何要救我?”楚芸蕙迎向攻来的黑衣人,一剑挥开,再度与梁少煊会合。

人刚落地,梁少煊却是将其重重一推,从他打出的那个缺口,将楚芸蕙推了出去,唇瓣轻启,声音平静如水:“因你是主!”

黑衣人的阵法被打乱,正欲变幻着朝着楚芸蕙追去,却见梁少煊扬鞭,将几名刚追出去的黑衣人重新卷入了阵中。

楚芸蕙的脚步定住,倒抽了一口气,还是做不到临阵脱逃的事。

回转,点足一跃,重新跃进阵中。

梁少煊似乎没想到她还会回来,分神看过来之际,胸口竟被一支利剑狠狠的刺入,顿时,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一身白衣。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楚芸蕙急忙上前,挥剑将那黑衣人挡下。

“主子,你不必管我,走!”梁少煊划开楚芸蕙的搀扶,一只手死死的按着自己的伤口,另一只手,朝着楚芸蕙重重的一推,将她推出重围,而后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挥鞭,欲斩断追向楚芸蕙的黑衣人。

可奈何,他受伤严重,手中的鞭还没挥出去,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梁少煊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身体一歪,便重重的栽倒了。

“梁少煊!”楚芸蕙惊呼,剑锋骤然加速,十招之内,将近身的三名黑衣人一一刺伤,她飞快的冲到梁少煊的面前,欲抱起他:“梁少煊,你有没有事……梁……”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救下梁少煊,数十名黑衣人便整齐而迅速的将她包围了起来。

银光四闪,上下左右,从各个方位朝她劈来。

楚芸蕙只得暂时放下梁少煊,往后一翻,险险躲过这一攻,脚跟还未站稳,数十柄剑,再度变幻着形成包围式,朝她袭来。

举剑相迎,她亦迅速出手,一一应对。

原本这十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可就在这时,胸口忽的一阵闷痛,她目光微沉,想到方才在小树林中的烟雾……

再举剑对攻,已是没了方才的气势和速度。

黑衣人见状,对望一眼,变幻方位,又是一个阵法组合,十道银光忽闪,快如闪电,楚芸蕙只觉得手臂一麻,侧身一躲之下,鲜血已是染红了袖口。

黑衣人一攻即中,知是阵法起了作用,故再度出手。

楚芸蕙连退三步,已是招架不住,眼看着利剑就要刺入她的胸口,便在这时,一颗碎石‘哐’的一声,将剑尖打偏。

“蕙!”十米开外,阿吉如一头狂奔的猛兽,手中抡着铁锤重兵器,一个飞跃,勇猛无比,当头便将其中两名黑衣人的头颅砸的粉碎。

其余人见状,亦都吓了一跳,众人皆知戎人力大无穷,可真是亲眼所见其残暴,还是不免有些后怕。

“蕙!”看着楚芸蕙染红的袖口,阿吉几乎是目睚欲裂,双眼如铜铃般瞪得滚圆,脸上怒气扭曲了他的面容。

“我没事,你不要与他们硬斗,这些人狡诈无比……”拉住正欲再次进攻的阿吉,楚芸蕙警惕的看着对面也停下阵来的黑衣人。

两方人马都似乎在思量着取胜之道。

不得不说,阿吉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原有的计划。

“他们伤了你,我要他们偿命!”阿吉咬着牙,大手颤抖着替楚芸蕙包扎受伤的手臂,心里却已打定主意,绝不能再让他们伤楚芸蕙一分一毫。

而此时,对面的黑衣人似乎也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剩下的八人开始四下散开,分四个方位,将楚芸蕙和阿吉包围。

“杀!”一声令下,黑衣人群攻而起,八剑合一,皆是避开了阿吉,直取楚芸蕙的心口。

看来,他们是打算速战速决。

楚芸蕙知这些人狡诈,故重重的推了阿吉一把,举剑,强硬着接下这八剑合一的招式,她受了迷烟之毒,此时左臂又中了一剑,这一挡,楚芸蕙不禁连退了数步,待站定脚步后,她亦受不住重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蕙!”阿吉被推的遂不及防,待反应过来之际,楚芸蕙已是单膝跪下,口中满是鲜血。

他大叫一声,狂奔猛跑,重锤像是疯了一样,拼命的朝着那些黑衣人狠砸。

黑衣人早有防范,身型灵巧的四下分散,使得阿吉的力气,无处可攻。

“阿吉,先攻左手边那二人,后立式,攻胯下!”楚芸蕙跌坐在地上,再想爬起来,已是十分艰难,看着阿吉被那八人围攻,她知道,若是不将这些人解决,不单止是她,包括阿吉和梁少煊,都会丢了性命。

阿吉不疑有她,照着楚芸蕙的话,朝左攻去。

那二人剑招灵巧,可方才打斗之时,楚芸蕙发觉,他们内力不及其余人深,并且下盘不稳,因此,行动不会太过灵敏。

‘哐’的两记重锤,枉那二人剑招再灵巧,却也敌不过此时愤怒中的阿吉,双腿被砸了个粉碎,皆哀叫着倒地翻滚。

没等这边结束,楚芸蕙再度开口:“再攻右手边,这二人步伐轻盈,可剑招却死硬,攻其上身!”

阿吉便如同被指挥操控的武器一般,楚芸蕙如何开口,他便如何对应。

数招过后,右手边二人亦被重击,吐血倒地。

如今,只剩前方两方位的四人了。

没等楚芸蕙想好应对的方法,阿吉便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手中铁锤穷追猛打一番。

那四人似乎见大势已去,对望一眼,转身就跑。

“阿吉,回来!”

阿吉趁胜追击,身后传来楚芸蕙的呼唤,他却是头一次没有听她的话,想到楚芸蕙被伤成这样,阿吉心里就痛恨到了极点。

脚步一顿,他还是猛追了上去。

楚芸蕙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强撑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追着阿吉的脚步而去。

如她所料,那四人根本不是想逃跑,而是将阿吉引到了方才自己险些掉下去的悬崖边,四人定住脚步。

再度摆好阵势,与阿吉斗在了一起。

“阿吉,不要再打了,回来!”楚芸蕙急的大喊,持剑,正欲上前制止阿吉,却见其中一名黑衣人偷偷退出了打斗,看准形势,而后飞身跃起,朝着阿吉的后背踹了过去。

楚芸蕙大惊:“阿吉!”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楚芸蕙也顾不得这么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飞跃而起,将那黑衣人一剑封喉。

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足下动作,却未停止,而是脚尖一重,扯着最后一口气,踹在了阿吉的背上。

阿吉跄踉了两步,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沿,脚下的泥土一松,有碎石殒落。

他回头看着已是跪地不起的楚芸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蕙,我要你记住我,永远记住!”

说完这句,阿吉大叫一声,徒手拽着剩下的三名黑衣人,而后纵身一跃……

“阿吉……”楚芸蕙急气攻心,再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人之常情 再次醒来的时候,楚芸蕙仍旧在那个破庙里,身边火堆烧的很旺,她却感觉浑身冰冷。

“师妹,你醒了?”夜无尘一直坐在她的身旁,寸步也不敢离,手中端着早已熬好的药汁,单手将楚芸蕙扶起,欲将药给她灌下。

“阿吉……”

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脑海中浮现和阿吉的昨日种种。

在地牢里,她和他的那场打斗,他不服输,却又不得不认输的模样;在戎族的篝火晚宴上,他用不成调的嗓子唱着戎族民歌的模样;在雪峰下,他勇夺彩头,献到她面前时笑的像个孩子的模样……

往日的种种,此时回想起来,似乎都成了心中的痛。

阿吉再也回不来了!

“我问了附近的樵夫,那悬崖深不见底,崖下又是瀑布急流,怕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夜无尘也红了眼,伸手将强撑着爬起来的楚芸蕙搂进怀中。

他以为楚芸蕙武功高强,一定能全身而退,而自己只学过一招半式,别说是与那些绝顶高手相拼,便是普通的小兵,只怕也不是对手。

因此,他才会故意离开,不做他们的绊脚石。

谁知,再见他们三人,却是一死二伤。

抿唇,原本想忍住,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梁少煊呢?”

“少煊伤的虽重,可到底命是保住了!”夜无尘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发现一向坚强的楚芸蕙,竟在发抖。

她浑身抖得厉害,分不清是冷的,还是痛的。

她喃喃道:“那就好!”而后强撑着坐了起来,朝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梁少煊爬了过去,指尖触摸着他几近苍白的面孔。

无法想象,若不是夜无尘在身边,只怕他们几人都休想活命。

便在这时,几名健硕的女人出现在了庙门口,楚芸蕙立马崩紧了身子,望向来人,夜无尘忙解释道:“师妹,我们在这庙中不安全,怕是那些人还会追来,因此,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待你们身上的伤好了,再赶路!”

“姑娘,这一带山匪可多了,你们也是不知情才会遭此一劫,往后路上可得多小心才是!”其中一名村妇同情的看着楚芸蕙,热情的招呼着其他二人,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受伤的楚芸蕙和梁少煊抬上了她们的牛车中。

夜无尘自然不能说他们是被追杀,便跟村妇说他们是被山匪打劫了。

一行人正要往她们的村子里赶,经过小树林时,却听楚芸蕙喊了句:“几位大姐,麻烦你们停一停!”

夜无尘不明所以,却见楚芸蕙挣扎着下了车:“你们先去村子,我稍后便赶过来!”

说罢,便朝着那悬崖的方向走去。

夜无尘怕她有事,故吩咐那几名村妇先将梁少煊送回村子,他也跳下了车,一路跟着楚芸蕙来到了悬崖边。

往下望,白雾袅袅,深不见底,想到阿吉就是从这里掉下去,楚芸蕙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膝盖一软,她重重跪下。

“师妹!”夜无尘欲上前,却是被楚芸蕙制止了。

“师兄,我想和阿吉说会话!”

来到这个异世,她认识了很多人,有付出过真心的凤钰,有与她默契相投的秦无双,有怀抱鬼谷秘密的师兄,还有曾被原身欺负过的常水生等等等等……

可这些人中,却无一人,一开始就对她诚心以待。

只有阿吉,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透明的,阿吉或恨或爱,全都写在脸上,没有半丝的隐瞒。

即便他不让她记住他,她亦会记他一辈子。

“阿吉,在我心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哭着又笑着,望向那崖底,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与那不在人世的阿吉说着悄悄话。

“下辈子,我们再做朋友!”重重磕下三个响头,楚芸蕙含泪起身,为崖下的阿吉撒下一捧尘土,算是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

三日后,梁少煊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瞧见的便是趴在他身边睡着的楚芸蕙。

他眼中迷茫一闪,那对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涟漪,而后抬手,想为她披上一件衣裳,却在这时,夜无尘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梁少煊醒了过来。

“少煊,你醒了?”刚煎好的药汁还冒着热气,夜无尘径自端到他的面前。

这一喊,也将正睡得香甜的楚芸蕙给喊醒了,她揉了揉双眼,瞧见梁少煊已经醒了过来,脸上展露了一抹欣喜的笑颜:“你终于醒了!”

梁少煊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楚芸蕙的眼底一片青黑,故沙哑着嗓子问道:“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

迷迷糊糊中,他知道每天都有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

他原以为是夜无尘,或是这山村里的村夫,却万万想不到的是,照顾他的人,竟是楚芸蕙。

“这地方简陋,我又无处可睡,就只好借你的地方了,你不会介意吧!”楚芸蕙接过夜无尘手中的药碗,搅拌着吹了吹,感觉温度适中,这才勺了一勺往梁少煊的嘴里送去。

梁少煊愣愣的看着她:“主子,我自己来!”手刚一抬起来,却又失力的垂了下去。

他伤及右臂,那剑又刺得极深,想要瞬间好起来,便是神医,只怕也没办法。

“少煊,你护主有功,我师妹亲自伺候你,也是应该的!”夜无尘瞧了瞧梁少煊又瞧了瞧楚芸蕙,嘴角一勾,伸了伸懒腰,便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此时,房里便只剩下梁少煊与楚芸蕙二人。

“无尘说的对,除了护主有功,我还应该向你道歉!”虽然她没有明说,可她心里到底怀疑过昨晚的刺客是梁少煊引来的。

毕竟,她秘密回京的消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那些人似乎是在他们之前就已埋伏好。

那个迷魂阵,可不是三二下能布好的,少说也得好几个时辰。

这么说来,她的行踪,早已暴露,因此,昨夜她也是故意将梁少煊推入危险之中,若不是有她的怀疑,梁少煊也不至于伤得如此之重。

“道歉?”梁少煊的眉眼眯了眯,似有不解。

楚芸蕙顺势将药汁喂进他的嘴里,只见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梁少煊忽的红了脸,他眨了眨眼,面色极为不自在的偏向一边,可对于楚芸蕙的投喂,却又不得不从。

“嗯,我曾怀疑过你的身份,以为你会加害于我,现在想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对于自己的错误,楚芸蕙毫不含糊。

梁少煊眉头微微一蹙,很快又恢复如常:“主子不必道歉,人之常情!”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回京 休息了两日,梁少煊再不肯逗留,楚芸蕙便谢过收留她们的农妇一家,而后跨马,重新往京城的方向出发。

这一回,她们挑了小路走,倒是极为顺利,半个月的路程,快马加鞭,只用了十日便抵达了楚国的上京。

楚皇一早便收到楚芸蕙回京的消息,这日,带了宫中大臣,亲自来到城门口相迎。

夹道的百姓也听闻了楚国皇太女回京的消息,又知道皇太女大败了凤国,不仅保住了楚国的数座城池,还立下了大功,因此,纷纷驻足欢迎。

女子们皆是崇拜的眼神看着那高头大马上的女人,男子们则心怀爱慕,一睹芳容。

大家原以为这皇太女如此彪悍,要不就是肥头大耳,要不就是健硕如牛。

可今日一见,却发现,这皇太女不仅本事不小,还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柳眉秀目,鼻梁高挺,唇瓣弯弯,尤其是那双眼睛,里头似是装了整个日月,所及之处,尽收眼底,数不尽的风华。

“皇太女真美……”男子们皆犯了花痴,便是连那楚国的皇帝都不好奇了,一双双眼睛,就贴着楚芸蕙身上了。

“师妹,你看看,你把这上京的男子都迷成啥样了?”夜无尘跨马走在楚芸蕙的左侧,原本也颇为自豪。

毕竟他们嘴里所赞之人,是自己同门的师妹啊。

他也算立了大功不是?若不是他帮助师妹找到鬼谷神书,师妹怎么能这么快恢复记忆?又怎么能制造出那么先进的武器来对付凤国?

正要扬手和大家打打招呼,却发现这满城的百姓,竟无一人在看他,一双双眼睛,就恨不得将楚芸蕙身上的衣裳给剥了下来似的。

“是吗?”半眯了双眼,楚芸蕙在人群中扫了一遍,立马引来了一大波尖叫声。

夜无尘撇了撇嘴:“世人啊,就是俗,不知道成功的女人背后,一定会有……一个好师兄!”

穿过夹道相迎的百姓,一行人总算到了宫城外。

远远的,楚芸蕙便看见一抹明黄的身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她四十岁上下,相貌极美,有着经过岁月洗礼的风韵,却又散发出一股子生于帝皇之家,高高在上的威严。

不是楚渊,又是何人?

“儿臣见过母皇!”楚芸蕙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至楚渊面前,单膝跪地,行礼。

夜无尘与梁少煊也同时下马,紧随楚芸蕙身后,跪地行礼。

“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楚渊如墨般深遂的双眼,静静的看着楚芸蕙,好半天,才伸手,将人扶起,嘴里发出爽朗而愉悦的笑声。

身后的一众臣子,这才敢上前恭贺。

“殿下小小年纪,便立此大功,真是我楚国之福啊!”

“殿下年轻有为,是我楚国之幸!”

“……”

赞叹恭维声不绝于耳。

楚渊听着极为顺耳,脸上有着欣慰和满意,便是那对如墨般深不见底的眸中,也似有了柔色。

她握住楚芸蕙的手,胸口似有起伏,而后背过身轻咳了一声,道:“芸儿,母皇总算盼到你长大了!”

这话,让楚芸蕙浑身一怔,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似乎面前站着的人,不是楚国的女皇,而是她楚芸蕙的慈母……

很快,宫侍便捧来了两个金樽:“陛下!”

楚渊端起金樽,一杯交到楚芸蕙的手里,一杯自己拿起,而后举高,声音铿锵有力:“为皇太女接风洗尘!”

众人齐齐高喊:“为皇太女接风洗尘!”

说罢,楚渊率先饮下烈酒。

楚芸蕙也仰头一口倒入喉间。

“好,好,好,朕倍感欣慰!”楚渊再度拍了拍楚芸蕙的肩膀,示意她与自己一同坐上凤辇,一行人返回宫中。

“母皇,儿臣有话想与您单独说!”凤辇之上,楚芸蕙率先开口。

楚皇急召她回来,可回京之后,却又以虚礼待之,再加上北疆所发生的种种,无不让楚芸蕙心里忐忑不安。

“朕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原本今晚该为你接风洗尘,推迟几日再办!”

楚渊抬手,制止了楚芸蕙接下来的话,闭上双眼,神色疲惫的闭目假昧,也不知是故意推托,还是确实身体有恙。

这个母皇,从她记事起,便是喜怒无常,遇事有着自己的特有手段,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猜透楚渊心里在想些什么,自然……楚芸蕙更不懂。

“是!”凤辇到了凤梧宫,楚渊便借故离去。

楚芸蕙与朝中众臣又是一番虚言虚语,便也借着一路疲惫之名,先行回了东宫。

“师妹,楚皇看起来,并不好相处啊,你们这母女,怎么看怎么别扭!”夜无尘瞧着东宫里什么都是上等之物,不免好奇,东瞧瞧西看看,一边看一边说,完全没将自己当成外人。

见楚芸蕙顾自想着心事,不理会他,夜无尘又唤道:“梁少煊,你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梁少煊?”

侧头一瞧,却是不见梁少煊的踪影,他又嚷嚷了起来:“这梁少煊,怎么一来就乱跑,乱跑还不带上我……”

话还没说完,便听宫侍急匆匆来报:“殿下,不好了,您身边的一名随侍被抓了!”

随侍被抓?

“怎么回事?”楚芸蕙拧眉,她这次回来,只带了夜无尘和梁少煊,如今夜无尘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那么,被抓的便是梁少煊了?

若说夜无尘这性子闯了什么祸,她还不足为奇,可梁少煊那般沉稳的性子,是绝不会乱来的。

“侍奴不知,侍奴见荣王殿下抓了他,看样子,还生气得很!“

荣王是楚渊的亲妹妹,也是楚渊这一辈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一位皇女,虽说幸存下来了,可荣王楚涵的身体一向不好,因此,这些年来,楚渊都凡事顺着她,以至于她晚年越来越放肆,不仅贪杯好色,还残暴嗜血。

私底下便是连小童都不放过。

“走,立马带本宫过去!”想到这些,楚芸蕙再不敢耽搁,大步便朝着东宫宫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你值得 荣王府

荣王府坐落在京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有着背山环水的好环境,占地极广,除了楚宫,当属上京第二个能称之为地标的建筑。

府内的环境更是奢华无度,比之楚宫,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传多年前,先帝原想将这皇位传给楚涵,是楚涵顾念姐妹之情,而拱手相让,这才有了楚渊这个皇帝。

再之后,楚涵又为救楚渊而被刺客所伤,落得一身的病痛,却也因此,性子变得暴戾无度。

甚至面对楚渊,有时候都会蛮不讲理,这一点,朝中众人也都是看在眼里,却无一人敢出面指责她。

年复一年,楚涵的嚣张气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演越烈。

别说是在皇宫中随意抓个男子,便是她想要女皇后宫的侍君,只怕女皇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在荣王府的后院,有个耗资极大的斗兽台,长年用于圈养一些野性难驯的猛兽。

早些年前,便听闻荣王府有家奴被府中的白虎咬伤,之后又传闻荣王府中,还曾养过狼、黑熊等物。

而此时,那斗兽台上,便是一片热闹。

荣王领着她的一众属下,兴致勃勃的备好茶水、点心,准备观一场嗜血残暴的打斗。

一名白衣男子被人押解而上,他的嘴角有着还未干枯的血迹,似是被人封了内力,走路时脚步极重。

“王爷,这可是位美人啊!”楚涵身边的小人王舒月一看那男子的相貌,不由惊艳的瞪圆了双眼。

这男子,放在斗兽台上,还真是可惜了。

“美人与野兽,才更配,不是吗?”楚涵饮下一杯烈酒,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身旁的王舒月立马会意的陪着笑了起来。

楚涵见人已经处理好了,挥了挥手。

便立马有人抬了一个两米高的铁笼子出来。

那铁笼子里关着一头几日未曾进食的黑熊,此时黑熊正怒吼着,想要挣开铁笼,冲出来。

黑熊的视力不好,可嗅觉却极为敏锐,四下张望了一番,便将目光锁定在了场中受了伤,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梁少煊身上。

“放!”一声令下,几人同时放手将那铁笼置于斗兽场的正中央,其中一人,快速的打开铁锁,便飞身离开了斗兽场,周围所有的铁栏都围了个严实,好戏……正式开始了。

楚涵兴奋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里满是嗜血的乐趣:“吃,快把他给吃了!”她大喊。

黑熊原本就被关了几日,此时闻到血腥味,又听到周围杂乱的声响,瞬间爆躁了起来,龇牙咧嘴的朝着那血腥的地方扑去。

梁少煊被封了内力,可身手还在,他强忍住身体的不适,一个翻滚,险险躲过了黑熊的第一击。

看台上立马传来一波喊叫声:“咬,快咬他,咬死他!”说罢,楚涵便将手中已经咬了几口的果子扔向那黑熊。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朝着黑熊身上砸东西。

那黑熊原本就饿了几天,此时又被人激怒,自然是怒到了极点。

那凶猛的畜生,忽的坚起前脚,冲着梁少煊狂吼一声,而后奋力的将他奔了过去。

梁少煊又是一个翻滚,熊掌拍向地面,力道极大,整个斗兽台,都似乎颤了颤,他还想爬起来,可内力被封,再加上被楚涵的人故意打伤,因此,这一爬竟没爬起来,黑熊逮到机会,又是猛的一扑……

梁少煊情急之下,只得徒手去接。

血盆大口近在眼前,只要梁少煊手上一松,他的整个头,兴许就要被黑熊给撕咬了下来。

“天要亡我!”他不怕死,他只是恨自己的仇还未报,就要死在这没有意义的畜生手里,悲极反笑,脑海中闪过这一生的种种。

最后定格在一张清秀的面容之上。

“对不起!”她端着药碗,漆黑似墨的双眼里满是真诚,她定定的看着他,没有算计、没有隐瞒,是纯粹的感情,写满了愧疚。

“楚芸蕙!”嘴里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梁少煊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支撑着的手掌也渐渐松了力度。

似乎是感觉到了梁少煊的放弃,那黑熊越发的兴奋,大嘴张到了极限,照着他的脖子便凶猛的咬了下去……

“好,好,咬死他,咬死他!”看台上一片掌声,似乎都在庆贺梁少煊的死亡,庆贺这场美人与野兽的厮杀。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斗兽台上血肉模糊的场面。

便在这时,一颗斗大子的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准确无误的打中了黑熊的右眼,黑熊痛的往后一缩,适时的松开了梁少煊。

梁少煊睁眼一瞧,便见那黑熊发了狂似的乱嚎乱叫,右眼中鲜血如注。

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见楚芸蕙落在了他的面前。

“荣王,不知我这属下,又何处得罪了您?”抱拳,楚芸蕙将梁少煊拉起,而后护在了身后。

这动作,立即惹来了楚涵的一阵审视,楚涵眼珠一转,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殿下,想来这小美人,竟是殿下的小侍?是本王抓错了人了……”

话虽是这话说,可楚涵的眼中却没有半丝悔过的意思,一双眼睛像是做贼一样,精亮精亮的,心里又不禁盘算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朝着身后的王舒月做了个手势。

王舒月立马会意,悄然退下,吩咐一众弓箭手准备。

“既然抓错了人,那便请荣王放了他!”

荣王楚涵,向来乖张跋扈,别说是她这个皇太女,便是女皇楚渊,他也不一定给面子。

因此,今儿个要在楚涵手里要人,她早已做好了死生一博的打算。

而身后的梁少煊,似乎也意识到真正危险的来临,他强抽了一口气,而后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楚芸蕙的手:“主子,你快走吧,我这条命,不值!”

她是楚国尊贵的皇太女,日后登基便是一国女帝,而自己……却是个负罪之人,这条贱命如同蝼蚁!

便是他这样卑贱的身份,她却要为了他,与这暴戾的荣王,生死一博!

“少煊,在我心里,你值得!”楚芸蕙反握住他的手,回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我姓叶 梁少煊忽的抬眸,与楚芸蕙四目相交,这是他第一次直视她的双眼。

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一人的双眼,如星空般璀璨,清澈、明亮,似乎能包容世间万物,又似乎能化解所有的不安。

这一刻,梁少煊原本已经如冰封般麻木的心,竟一点一点的裂开了。

他下意识的紧紧握住楚芸蕙的手,不动声色将楚芸蕙护在身后。

“你们瞧见没有?我们楚国的皇太女竟为了一个下贱的侍奴连命都不要了,这是多伟大啊……”

楚涵像是找到了新乐趣一般,兴奋的盯着斗兽台上那道身影。

“哈哈哈,皇太女真是怜香惜玉呢!”一众跟着楚涵的部下,亦张狂的大笑了起来。

对于美人与野兽,他们似乎对楚芸蕙更有兴趣。

而此时,那头被伤了眼的熊,也缓过神来,意识到打伤它的人就在眼前,黑熊愤怒的立了起来,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楚芸蕙的位置猛扑过来。

楚芸蕙拉着梁少煊左闪右避,身型极为灵巧,竟将黑熊绕的团团转。

二人一熊在这场博斗中,谁也占不上便宜,楚涵从起先的喝彩欢呼,到后来越看越没意思,皱着眉头,将手中的杯盏重重一摔:“没意思,这熊都得被她们折腾死!”

说罢,楚涵便要命人将这黑熊重新关起来。

却听王舒月‘嘿嘿’笑了两声,而后凑到楚涵的耳边小声说道:“王爷,她们逃来逃去,自然没什么有趣的,可若是她们逃不了了,那便有趣了……”

楚涵冷哼一声:“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逃不了?”

楚芸蕙武功了得,又懂得灵机应便,黑熊体型庞大,可行动也迟缓,要跟上楚芸蕙的脚步,让他们正面博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舒月又‘嘿嘿’的笑了两声,凑到楚涵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通。

楚涵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大,还没等王舒月将话说完,楚涵便立即喊了起来:“就按你说的去办,快点!”

王舒月立了功,也喜笑颜开,道了句:“好勒,王爷就等着看好戏吧!”

斗兽场上,楚芸蕙与梁少煊拉着手,灵巧的躲避着黑熊的攻击。

梁少煊看着楚芸蕙的侧脸,眼中的冰霜慢慢的融化着,他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这世上竟有一人,能与他同生共死。

嘴角在不经意间,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握着楚芸蕙的手也越发的紧了紧。

楚芸蕙也发觉了梁少煊的不对劲,故回头与他两两相望,轻道:“别怕,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这话,让梁少煊那颗回暖的心,越发的安稳了下来,这世间对于他来说,似乎除了复仇,还有一样值得期待的东西。

便在两人以为这场博斗,终会以体力取胜之际,天空中忽的罩下来一张巨网,眼看着就要将楚芸蕙和梁少煊网在其中。

梁少煊下意识的推了楚芸蕙一把,将遂不及防的楚芸蕙推出了巨网之下。

电光闪石之间,巨网猛的收紧,竟将梁少煊网在了其中,慢慢的悬吊了起来。

“梁少煊!”楚芸蕙回过神来之际,已经来不及了,她看着那巨网迅速收紧,而后慢慢悬吊了起来,离地二米,正好是黑熊能够到的高处。

“主子,你不要管我了,快走!”梁少煊挣扎着,发现这巨网是用千丝万结拧成,别说是徒手了,便是一般的利器,只怕也割不断,而他,便成了楚涵用来游戏楚芸蕙的筹码。

梁少煊被困住,再加上身上又有血腥味,很快,就将黑熊引了过来。

还没等楚芸蕙挥刀斩网,那黑熊便大吼一声,朝着那巨网扑了过去。

楚芸蕙只得暂时放弃斩网,先行对付黑熊,她原本没带兵器,只余插在脚躁的一柄匕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抽出匕首,便朝着黑熊的身上扎去。

黑熊被袭击,便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原本要攻击梁少煊的打算,也转为了楚芸蕙。

巨大的熊掌朝着楚芸蕙的身上拍去,楚芸蕙身型一侧,轻松的便躲了过去,原本想将这熊先行引开,再用匕首割断网绳,却不想,这熊方才被耍够了,此时竟聪明了许多。

追了两步,便又回转过去,重新将目标定位在了梁少煊的身上。

楚芸蕙咒骂了一句,却也不得不快速返回梁少煊的身边,竟是徒手撑住熊掌,硬生生的将它与梁少煊分离了开来。

而此时的看台上,楚涵几乎悦雀的跳了起来:“好,好,打的好!”

这才是她想看的斗兽。

王舒月眼珠子一转,瞧着这情形,生怕真闹出了什么事,别人事小,可那人却是楚芸蕙啊,楚国的皇太女。

任谁也没想到,楚芸蕙竟会为了一个卑贱的侍奴连命都不要了。

“王爷,差不多了,若是伤着皇太女,可就不好了!”王舒月见楚涵正高兴着,便出言提醒了一句。

谁知,楚涵非但不收敛,还随手拿起了弓箭,对着了那大网上方的绳索,‘嗖’的一声,便射了出去。

那大网随之坠地,梁少煊急忙爬起来,待他从网中钻出来之际,却见斗兽场的四个角都被人打开了,铁笼的门开启,数只凶神恶煞的狼慢悠悠的从那铁笼中走出,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皆目不转睛的看着楚芸蕙与梁少煊的方向。

“主子……”梁少煊倒抽了一口气,帮着楚芸蕙一起,将那黑熊推开,两人连连后退数步,与那些畜生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

“楚芸蕙,你听着!”梁少煊的身体颤了颤,闭上双眼,在很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这是他第一回没有以卑鄙的姿态面对她,并且连名带姓的唤她:“我不姓梁,我姓叶,我跟在你身边是有目的的,你若是救我,他日,定然会后悔……”

说到这里,梁少煊顿了顿,而后睁眼,璀璨夺目的眸子里有着刻意压下的翻腾,表面仍旧是冷若冰霜,他冷笑:“所以,我不需要你救,也不想欠你的人情!”

说完这些,梁少煊便率先冲了出去,他不愿想楚芸蕙此刻的心情是怎样,也不愿再去面对往后的种种。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坦白 这些畜生都被关了好几天,眼下放出来,个个凶性毕露,见到梁少煊独自出列,皆目露凶光,迫不急待的朝着梁少煊靠近。

楚芸蕙在听到梁少煊说的那些话之后,眸光一怔,嘴里喃喃道:“他姓叶?”

电光闪石之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人,确实不该救,也不能救!

她知道楚涵的目标并不在她,便是楚涵再暴戾,也不敢真对她如何,若是她收手,楚涵立马就会放她出去……

可是,看着那些恶狼,凶猛的朝着梁少煊扑了过去,一张张血盆大口,对准了梁少煊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她手中的匕首还是不受控制的射了出去。

一刀,准确的插进了其中一头恶狼的脖颈之间,瞬间断了气。

上前,迅速抽出匕首,再战其他。

狼不比黑熊,行动虽敏捷,可体型却不算大,对付几头狼,她自然不在话下。

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那黑熊又在楚芸蕙和梁少煊的身上吃了亏,于是,竟转移了目标,去吃那些死去的狼的尸体了。

没有了这头黑熊的牵绊,楚芸蕙杀起狼来,可谓是情云流水,不出十招,又取下两头恶狼的性命。

见此,其余欲攻上来的恶狼皆开始审视,竟无一只狼再敢上前。

看台上,楚涵瞧着这情形,嘴里啐了一口唾沫:“放人!”

一声令下,斗兽场的门开启,驯兽人将铁笼搬了上来,里头投喂刚死的动物,那些畜牲闻到血腥味,立即乖乖钻进了铁笼中。

楚芸蕙将已经浑身是血的梁少煊扶了起来,回头看着正要离席的楚涵,她手上的匕首一转方向,‘嗖’的一声,便准确的刺中了楚涵的发髻,竟削去了她一小搓头发。

楚涵吓的惊叫了一声,腿一软,竟瘫坐在了地上。

急忙摸了摸脖子,发现自己还活着,这才看向那对她行凶的罪魁祸首:“楚芸蕙,你竟敢对本王不敬,你便不怕本王让女皇治你的罪么?”

楚芸蕙冷笑:“我劝荣王还是不要动我宫中的人,如若不然,下一回便不只是一小搓头发这般简单了!”

说罢,她也不理会楚涵气的暴跳的模样,扶着梁少煊便出了荣王府。

……

夜,静谧如水,确定梁少煊的伤势并未伤及性命,夜无尘又破天荒的请命留下来照顾梁少煊,她便回房休息了。

回京之后,楚渊一直不召见她,朝中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这才越是让楚芸蕙觉得惶惶不安。

似乎有什么大事就要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一般。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竟是如何也睡不着觉,哀叹一声过后,便见窗外黑影闪过,她立马起身,披上外衣,便破窗而出,追着那黑影的方向,一路到了宫中的月水湖,便见湖面上飘着一艘小舟,一个修长的人影正惬意的躺在舟内,似是假暇,又似是欣赏这夜色的美好。

“何人在此?”楚芸蕙点足轻跃,正要与那舟上之人缠打一番,却不想,手臂被一只大手顺势拉住,她遂不及防,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猛的抬头,震惊的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凤钰?”脑海中瞬间浮现她在守城府里,与凤钰渡过的那晚‘洞房花烛’,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

却也因此,她故意瞒下了自己的行踪。

心里深处,对凤钰的想法极其复杂,亦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和凤钰扯上关系。

与凤国一战,她原本可以要挟更有价值的东西,可是她却鬼使神差的向凤国女皇要了凤钰这个人。

如今想来,却是荒唐的。

“怎么?有了新人,便忘了我这个旧人了?”凤钰轻笑,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楚芸蕙的腰,让她整个人都躺在了自己的怀里。

而此时,楚芸蕙也整个放松了下来,没有理会凤钰的调侃,她反问他:“你何时来的京城?为何不派人通报我?”

楚国宫内禁卫森严,要随意进出,并不是容易的事,凤钰独自一人前往,若是被人发现,怕是会被楚渊以刺客的罪名处死。

她下意识的,不希望他有事。

“怎么?怕我被你的母皇擒住?”凤钰似是一眼就洞穿了她的心思,侧过身,在她的脸上偷上一香,而后嘻笑道。

被说中了心事的楚芸蕙面色更是不自然,嘴里却不饶人:“你如今是我的侍夫,便是死,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才是!”

凤钰轻笑,被她这强扭事实的姿态逗笑了。

翻身坐起,顺势将楚芸蕙也拉到怀里,他从背后环住她,似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缓缓开口:“你的父后不是我杀的,原本我确实打算杀他,可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

凤钰缓言解释,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让你恢复记忆,确实是想利用你去救宋后的心,将凤臻和凤琴引去北疆,再除之后快,之后再将你擒下,要挟楚国,如此一来,凤国的半壁江山与楚国的半壁江山,便都是我的……”

楚芸蕙抿了抿唇,似是松了一口气般的靠在凤钰的怀里,轻问:“为何又不擒我了?”

她知道,若是凤钰真要对她不利,她断逃不脱。

原本她也恨凤钰,可后来冷静之后,仔细思量过,她才明白,凤钰放过了她。

被问到这个问题,凤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搂住楚芸蕙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怕她随时会跑了一般:“楚芸蕙,我栽在了你的手里,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可满意?”

这话,也是凤钰想了很久很久之后得出的答案。

若是得了这江山,屠尽所有曾害过他的人,却失去了楚芸蕙,那他这辈子,却仍旧不会甘心。

他从不为任何人动过心,便是侧隐之心,都不曾有,可在她面前,他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破例!

轻笑,楚芸蕙在凤钰的怀里蹭了蹭,她一直在等他亲口承认,可凤钰却偏偏爱跟她绕圈圈。

“你想将都城建在元朝的上京,再将周围的疆土重新划分,我说的可对?”天地楼里,她所见到的那个紫衣男子,便是凤钰无疑。

若说凤钰在赌,还不如说她楚芸蕙在赌。

她在赌凤钰对她的真心,若是那日凤钰真想生擒她,在他的地盘,处处埋伏之下,她又岂有生还的可能?

“是!”他果断承认。

似乎他所有的秘密,在楚芸蕙这个敌对方面前,都无处遁形,他心甘情愿的输给她,亦心甘情愿的为她铺好路。

“凤钰,是你傻,还是我傻?”回头,楚芸蕙微抬下巴,静静的看着凤钰。

话落,她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弧度美好的唇瓣重重落下一吻。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刺杀 “都傻!”凤钰含住楚芸蕙的唇瓣,化被动为主动。

同时,他的心里也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忽的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竟是因为另一个人。

“芸儿……”良久,他依依不舍的放开她,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的眼里倒映着她的模样,似有难言之隐,又似是压抑许久,不吐不快。

楚芸蕙亦迷茫的抬头,脸上有着还未曾褪去的红潮,模样少了几分凌利,倒是多了几分女子的娇美。

这模样,更是让凤钰看的有些怔愣了,他倒抽了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却是捧着她的脸,肃穆道:“梁少煊,他不姓梁,姓叶!”

当初他会将梁少煊收在天地楼,完全是利用了叶家的仇恨。

十年前,叶家被楚渊抄了家,其罪名为谋逆之罪,那时候正是霍家军被猜忌之时,为保宋后颜面,楚渊并未对霍家军斩尽杀绝,相反,却是拿了被卷入其中的叶家作为替罪羔羊。

而梁少煊是那场屠杀的漏网之鱼。

他隐忍了数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进宫报仇。

早在五年前,凤钰便将这梁少煊收入了天地楼,梁少煊的一身武功也是天地楼的师傅所传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他进宫,刺杀楚渊。

“我知道!”楚芸蕙点头,这事,她已经想明白了。

梁少煊为何会在宫中被荣王抓获?想来,他一进宫,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楚渊算帐,可好巧不巧,却被楚涵这个混帐东西看中了。

在斗兽场上,他一说出自己的姓氏,楚芸蕙便已开始猜疑了。

想到这里,她忽的面色一白,‘腾’的一声,便从小船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点足便跃上了岸边,半步也不敢停留,朝着凤梧宫的方向跑。

“芸儿,这是他最好的下场,你又何必强求?”凤钰追上前,一把将人拽住,缓言轻劝。

他知道梁少煊在楚宫里掀不直大风波,楚渊是何人?又岂能容人近身?

……

东宫,夜无尘守了梁少煊半夜,终于熬不住困倦,趴在床榻边睡了过去,却不知,他刚睡下,那床榻上重伤的男子,便缓缓的坐了起来,忍住浑身上下的疼痛,梁少煊将早已准备好的宫侍衣裳穿戴好,缓步出了东宫。

今夜,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知道凤钰来了东宫,楚芸蕙今夜怕是抽不开身了,他今天以为自己会死在斗兽场上,因此,为了保全她,他选择了坦诚。

聪明如她,便是一个姓氏,便足以让她猜到他的真实身份,亦能猜到他进来楚宫的目的,往后他便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楚渊了。

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身上的痛疼,让他的额间渗满了汗珠,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绕过条条宫道,终于来到了凤梧宫前。

“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凤梧宫里守护森严,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梁少煊半低着头,姿态卑微的行了个礼:“这位公公,是皇太女派侍奴前来送些安眠的汤药给陛下,还请公公通融一番!”

宫侍冷哼了一声:“陛下睡着了,有什么东西,明儿个再送吧!”

梁少煊忙解释道:“殿下知道陛下近来睡不安稳,特意吩咐了侍奴必须在入夜才送来,还请公公通融一声!”

皇太女特意吩咐?

宫侍仔细一想,倒也不敢得罪,眼下楚渊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宫中又只有楚芸蕙一个子嗣,说不好哪天就登基为帝了。

真得罪了她身边的人,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等着吧,我去通报一声!”

看着那宫侍一步三摇的进了内殿,梁少煊微微抬头,眸色清冷,却是一步一步的跟了上去,一路跟到楚渊的寝宫,他手掌一伸,一柄锋利的匕首便落在了掌中,快速上前,在那宫侍还未发声之前,便‘哗’的一声,割断了其喉咙。

鲜血溅了满地,梁少煊的目光落在凤榻之上那隆起的被褥上,一双眼睛瞬间鲜红一片,叶家数百口人,全是死在这个暴君的手里。

他再不迟疑,飞身上前,一刀便狠狠的扎进了被褥之中。

预期的惨叫声没有传来,他又猛的扎了一刀,这才发觉,被褥里轻飘飘的,刀子抽出来,没有半丝的血迹,不由的掀开被子一看……

哪里有楚渊的身影?

有的只是一个长型的枕头罢了。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转身正欲逃走,却是被一柄利剑架住了脖子。

“皇妹怀疑你是刺客,朕还不信,便挖了这个坑,等着你来跳,看来……是朕老眼昏花了!”楚渊略带嘶哑的声音中伴着几声咳嗽,在偌大的寝宫中回荡。

数名暗卫护在她的左右,楚渊上前,那对与楚芸蕙相似的漆黑眼眸静静的打量着梁少煊,良久,才再度开口:“是有几分像,难怪楚涵一眼就认出来了!”

梁少煊的身体僵的不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仇人就在眼前,却报不仇的无奈、愤怒、绝望……他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才让自己不至于发疯。

每每想起,那一日叶家上下百口人的哭天抢地,以及在乱葬岗中,每一双双死不冥目的眼睛,他便恨……

每个午夜梦中,他都恨不得杀了楚渊。

也正是因为这份恨,让他隐忍到了今天,也活到了今天。

“楚渊,今天报不了仇,你要杀要剐,随你!”

其实,从他懂事起,他便知道,这个仇便是穷极一生都报不了,可是……他不甘,却也不想独活,只能用这条命去赌一赌。

赌赢了是死,赌输了同样也是死!这是他早已预料的下场。

“陛下,查过了,并无同党!”便在这时,周华现身说道。

楚渊点了点头,挥手:“杀了!”

侍卫立马将梁少煊拖了出去,便准备就地斩杀之际,楚芸蕙忽然出现,一个飞跃,将左右两名侍卫踹倒在地。

“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梁少煊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的睁开,似乎没料到,在死前,他还能见楚芸蕙一面。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已经数十年不曾笑过了,笑起来陌生又僵硬。

“芸儿,你可知道他是谁?”楚渊似乎料定了楚芸蕙会出现,上前,冷冷问道。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都不记得了 楚渊这么问,想来早就知道了梁少煊的身份。

“母皇,他是儿臣的侍奴,想来其中定然有所误会!”当众宣告梁少煊是叶家的人,无疑是置梁少煊于死地。

楚芸蕙虽摸不清楚渊在想什么,但梁少煊,她必须救。

在北疆赶回京城的路上,梁少煊曾以身护她,以及在斗兽场上,他不惜说出自己的身份,便是为了让她不受到伤害。

这些情,不会是假。

“难不成他是你派来的?这个皇帝的宝座,你迫不及待想坐了?”楚渊浅笑,冰冷的眸子里却没有半丝的温度。

虽说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可一说出来,在场所有的人都立马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

便是楚芸蕙也吓的浑身一僵,而后屈膝跪下:“母皇,儿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你为何要维护这个刺客?”楚渊忽的收起了脸上的浅浅笑意,上前一步,大手竟掐住了楚芸蕙的脖子,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楚渊年少时,以勇猛闻名,带兵打仗也是常事,素有战神之称。

她真要动起手来,楚芸蕙不见得是她的对手。

“儿臣……儿臣只是觉得叶家有冤,儿臣想求母皇……查清楚当年叶家谋反之事……”即便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可楚芸蕙仍旧断断续续的将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

这些话,不光止楚皇听的清清楚楚,便是被押解着的梁少煊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猛的抬头看着那个因为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的女人,冰封了数十年的心,终于稳底的裂开了。

“殿下,少煊此生足矣!”闭上双眼,他认命的跪下,等着属于他的命运到来。

便在这时,楚渊冷笑一声,竟是松开了楚芸蕙,她一步一步的朝着梁少煊走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报仇了?甘愿为了楚芸蕙去死?”

梁少煊抬头,冷冷的看着近在眼前的楚渊,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双眼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没有一丝的波澜。

良久,他的嘴角含笑,点头:“我愿意为她去死!”

此话一出,楚渊不禁仰头大笑了起来,她笑着笑着,竟笑出了眼泪,往事一幕幕回荡在脑海里,如针刺一般让她痛不欲生,却也极度不甘。

忽的,她转身看着楚芸蕙:“你告诉我,为何你能让仇人回心转意?叶家,明明与皇室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他竟为了你愿意赴死?”

楚芸蕙自然不知,抿着唇,看着楚渊这近乎疯颠的模样。

“你说,为什么你父后到死都不肯对我真心相待,我得到了他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最终,他要以这种方式离开我,你是他的女儿,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看着面前与宋允之面容相似的楚芸蕙,楚渊失去了理智。

从宋允之那里得不到的答案,似乎能在宋允之所生的女儿这里得到,楚芸蕙是她和宋允之唯一的牵扯,亦是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以及唯一的折磨。

她爱着楚芸蕙,却也恨着她!

“母皇,你不待父后真心,又何以换得他的真心?我自小便见他日日受委屈,试问,若是一个男人让你日日受委屈,你可还会爱上他?”

这些话,楚芸蕙藏在心里藏了很久,这一刻,面对楚渊的质问,她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不仅仅是她楚渊的最爱,亦是她楚芸蕙最亲的人。

楚渊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双眼瞪得滚圆,似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竟是这样对待宋允之的,她的脸瞬间惨白一片,单手捂着胸口,开始剧烈的咳嗽。

“母皇……”楚芸蕙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说重了,刚想上前扶楚渊一把,却是被楚渊一手挥开:“带着你的人,滚!”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寝宫。

楚芸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思索着楚渊近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回到寝宫,东方已是泛白,楚芸蕙只觉得头痛得厉害,她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人都蜷缩在床角,很多片段在脑海里飞来飞去。

组不整齐,却也挥之不去。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她喃喃的自言自语,试图想回忆上一世的事,可脑海里却完全组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来。

上一世,所遇到的人和事,模糊的连个影子,都不曾留下。

“芸儿,你怎么了?”凤钰端着煮好的早膳进到楚芸蕙的寝宫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形。

他急忙放下东西,上前查看楚芸蕙是否受伤,却是被楚芸蕙抓住了双手,她抬头看着他,额头满是汗珠,双眼里也有着让人费解的迷茫:“凤钰,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她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这个问题,似乎不是要得到答案,而是惊慌害怕什么。

“芸儿,你的记忆……”凤钰大惊,却是紧紧的将楚芸蕙搂在怀里。

她的记忆曾失去过一次,靠着那本医书的方法,重新找了回来,可任谁都清楚,催眠记忆法对身心伤害极大。

一次已经够了,若是再试一次,只怕楚芸蕙无法承担其带来的负作用。

一旦运用不好,记忆不仅不会回来,反而会乱了人的心智。

“凤钰,我不记得了,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她惊恐的缩在他的怀里,似乎这是她逃避危险的港湾。

眼下的她,除了穿越之后的事,其余是完全模糊了。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个楚芸蕙。

“不记得就别想,好好睡一觉,兴许就想起来了!”凤钰拍着楚芸蕙的后背,轻声安抚,如同在哄宝贝的孩童。

在凤钰的安抚下,楚芸蕙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伺候好楚芸蕙睡下,凤钰的眉头不禁紧紧的蹙了起来,他背手走向寝宫的一角,那里藏着当初他给楚芸蕙的那本医书。

正要翻看其中原由,殿中黑影一现。

“出来!”眉宇间的愁怅瞬间消褪,有的只是冷若骨髓的寒意。

随声,一道银光闪过,却是直指床榻上正睡得香甜的楚芸蕙,此时,她的睡颜如同不音世事的孩童,没有半丝的防备。

便是剑锋近喉,也毫不知晓!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会有的 ‘哐’的一声,凤钰迅速将手边的杯盏掷出,那剑便偏了方向,刺向了床沿,而剑的主人,也因为惯性,而踉跄了几步。

“墨竹,你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凤钰上前,挡在了楚芸蕙的面前,眼中的阴冷足以让人浑身发颤。

若是平时,墨竹早就跪地求饶了,可今日,他是抱着必死的心而来。

他不会杀楚芸蕙,也不想杀楚芸蕙,他只想提醒凤钰,除了这个女人,他们还有一统天下的大任在身。

自从楚芸蕙出现,他们的计划全变了。

龙霞谷一战,他们不仅死伤了无数将士,还失了民心,如今整个隐墨门,以至于整个凤钰的军队,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提不起半丝的士气。

他们运筹帷幄的主子,如今竟做了楚国皇太女的侍夫,这是何等的羞辱?

“主子,墨竹求刺死!”单膝跪下,墨竹的脸上满是绝望,眼中毫无生机的打算。

他刺出那剑,杀的不是楚芸蕙,而是自己。

凤钰半眯着双眼,静静的看着墨竹,扶额,丢出一把匕首,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墨竹也毫不犹豫,拾起匕首,便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刚要割下去,却又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心里极度不甘,故顿了顿,决定将心中的话一吐为快。

重重的磕下一个响头,他开口:“主子,您受辱等同于隐墨门受辱,等于凤家军受辱,您让我们如何自处?如何还心甘情愿的跟随着主子您?”

这些话,墨竹藏在心里很久了。

他不敢违背凤钰的意愿,却又不敢胡作非为,便只能豁出自己的这条命来劝诫凤钰,希望用血来唤醒他的理智。

“墨竹,你若是觉得跟着爷是受辱的话,爷可以放你离开!”揉了揉酸痛不止的额头,凤钰轻言道。

一听这话,墨竹大惊失色。

他不是要离开隐墨门,相反,而是要死在隐墨门里。

自打五年前凤钰救了他一命之后,他便将自己的这条命给了凤钰,立誓一辈子效忠凤钰,要他死可以,可要他离开隐墨门,他办不到。

“主子,墨竹死也不会离开隐墨门,不会离开主子!”

“呵呵……”凤钰扬唇,浅浅的笑了起来,他侧头看着墨竹:“你以为隐墨门其他人,会轻易离开么?若是他们每个人都如你这般,要死在爷的面前,那才是对爷最大的羞辱!爷说过的话,不会反悔,可爷要的女人,也绝不会放弃!墨竹,你跟在爷身边多年,何时变得这般愚蠢?”

墨竹倒抽了一口气,却仍旧不解:“主子做了皇太女的侍夫,往后还如何……”如何有威望立世?

“爷曾被凤国那个女人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密道里,足足十年……都还能立足于世,你说爷往后该如何?”

一句话,将墨竹彻底的点醒了。

惊愕、悔恨、愧疚一一闪过眼底,而后再度磕下一个响头:“主子,墨竹愚蠢,却不知主子竟是隐忍,墨竹定然会安抚好隐墨门的一众弟兄,不会再给主子添麻烦!”

……

楚芸蕙这一觉,足足睡了一日,醒来之时,天已经灰黑了。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睁开双眼,便瞧见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容,一股暖流划过心田,她不禁伸手细细的描绘着凤钰的眉眼。

一点一点的,似是欣赏世上珍藏的画卷。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大概指的就是凤钰这样的俊美男子。

她看的正赏心悦目之际,手却被一只大手包裹了起来,那画卷的主人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桃花眼里倒映着的全是她楚芸蕙的身影。

“饿么?”他轻问。

楚芸蕙摇头:“不饿!”

凤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似是了然:“为夫秀色可餐,竟将芸儿喂饱了!”

意识到他早就醒了,并且知道自己被他美色所迷,楚芸蕙的脸也‘刷’的一下绯红一片,正要侧过身去不再看她,却被凤钰按住了肩膀。

“凤钰……”话刚出口,唇便被人重重的堵上了。

先是浅尝,再是深探,一点一点的攻城掠池,似乎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凤钰……”她被撩的浑身难受,好不容易躲了过去,急急的抓住他已经探入她衣裳的大手,唤住他。

“嗯?”男子挑眉,桃花眼里尽是勾引,似乎想将自己的秀色可餐之诱惑发挥到极致。

果真,身下的人眼中惊艳一闪,他立马挑准时机,再度吻了上去,这一回,却如同暴风骤雨般来得凶猛。

大手亦在同时撕开了她的衣裳,尽情的品尝着眼前的盛宴、佳肴、美酒……

“凤钰……”楚芸蕙的双眼已是迷离一片,眼中似有水花,好在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她口齿不清的再度唤住他,断断续续的说道:“会有孩子么?”

这话,将原本已箭在弦上的凤钰也问住了。

苍月大陆,四国相差无几,只有草原上的蛮人不尽相同。

良久,凤钰浅笑,轻问:“你想要孩子么?”

楚芸蕙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她静静的看着凤钰,他与其余男子不同,他是只骄傲的雄鹰,她难以想象,这只雄鹰折了翅落入人间的惨相……

甚至不清楚凤钰的内心到底是如何打算。

“会有的!”半晌,凤钰再度吻上她的唇,贴近她的耳际边,几乎耳语的说道。

一番云雨,天已经全黑了!

凤钰见楚芸蕙仍旧睁着双眼,知道她睡了一天,此时定然是全无睡意,便吩咐了宫人准备沐浴水,而后将人抱起。

“凤钰,我自己走!”楚芸蕙意识到他是要抱自己去沐浴,立即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下来,却是被凤钰紧紧的禁固着,完全动弹不得。

再加上体力的消耗,她此时已完全不是凤钰的对手,只能由着他对自己胡作非为。

好在,凤钰并没有为难她,只是亲自替她沐浴过后,又换上了一身轻巧的便装。

“为何要穿这个?”楚芸蕙也不拒绝,顺从的穿上凤钰准备好的衣裳,瞧见他沐浴过后也穿了身颜色和款式相同的衣裳,便好奇的问道。

“带你去一个地方!”凤钰伸手,与楚芸蕙十指相扣,嘴角挂着浅浅的宠溺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约会 出了皇城,来到闹市,楚芸蕙才发现,今日尤其热闹。

平日里一到夜里便清清冷冷的街道,今日却是人潮涌动,她不禁好奇,抬头看着凤钰:“今日是什么日子?”

凤钰轻笑:“今日是乞巧节,百姓到这一天,都会出来祈福!”

乞巧节,她倒是知道,便是未婚男女乞求姻缘的日子。

街道两旁到处可见少男少女三五成群的结成一队,或赏花灯,或猜灯迷,还有大户人家趁着今日大好的日子,举办的比文或比武招亲活动。

楚芸蕙是第一回瞧见这样的情形,整个人都充满了好奇,在街道上转来转去,似乎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于她来说,都有趣的不得了。

便在这时,一名道人打扮的女子拦住了楚芸蕙的去路。

“姑娘,今日有缘,能否让贫尼为你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

楚芸蕙瞧着此人,五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略带苍桑,她身后摆了个算命的摊子,却是生意寥寥,似是久无人光顾。

“不必了!”凤钰一把将人护到身后,原本温和的目光也瞬间染上了几丝危险的气息。

那名老尼吓了一跳,原本以为这桩生意拉不成了,却不想,楚芸蕙倒是好奇,拽了拽凤钰的袖口,目光中有着少见的撒娇味道:“凤钰,就让她帮我算一卦吧!”

这是楚芸蕙第一次向凤钰撒娇,他愣愣的看着她,眉目间似是遇水融化的冰,瞬间便舒展了开来,唇瓣上扬,大手抚上她的发丝,宠溺道:“好吧!”

老尼瞧着生意拉成了,面上立即有了喜色,将人请到摊位前,便正正经经的开始替楚芸蕙看手相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却仍旧没有开口。

“道长,算到什么,直说便是!”楚芸蕙失笑,她向来不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会来算这一卦,也纯属好奇而已。

那老尼叹了一口气,面容肃穆,目光久久的看着楚芸蕙,这才开口:“姑娘富贵之相,极贵之命,可却有一道坎,若是这道坎过不去……怕是……”

话说到这里,老尼摇了摇头。

凤钰轻哼一声,拉着楚芸蕙,丢下一锭银子,转身便要走,却不想,那老尼也是个固执的,将银子退还了回来,吞吞吐吐告诫道:“人不可逆天,姑娘近来可有隐疾或是遇上什么怪事?”

楚芸蕙想了想,笑着摇头。

她身体向来不错,谈不上隐疾,亦未遇上怪事,怕是这老尼胡言乱语罢了。

“那就怪了,姑娘体向微弱,似有消迹之相……”

老尼苦思不得解,喃喃自语重新坐回了摊位前。

凤钰的面色一沉,正欲教训这个满口胡言的老尼,却是被楚芸蕙拽住了袖口:“不过是胡言罢了,何必较真?”

凤钰这才收了手,目光沉重的再度瞧了那老尼一眼,便与楚芸蕙离开了此地。

瞧着他们离开,老尼哀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明明是大贵之相,为何却看不到往后的运程?怪哉怪哉……”

“凤钰,你看那里,是不是姻缘庙?”

离开之后,楚芸蕙便拉着凤钰朝着人流聚集之地走去,果真如她所料,大家都去求姻缘了。

凤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眉头却仍旧蹙得紧紧的,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楚芸蕙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生怕会分开一般。

“你想求姻缘?”

“去看看热闹罢了!”楚芸蕙眨了眨眼,也没管凤钰同不同意,便随着往来的人群一块挤进了姻缘庙中。

果真,来庙里的都是些少男少女。

庙里供着乞巧娘娘,楚芸蕙拉着凤钰上前拜了拜,嘴里喃喃道:“娘娘,信女楚芸蕙乞求姻缘圆满,能和心爱之人白头到老!”

听了她的话,凤钰那张沉着的脸,这才完全舒散了开来,忍不住勾唇,目光却是紧紧的随着身边的女人:“这位信女,你想与谁白头到老?”

楚芸蕙装作不知道是凤钰,闭着眼睛答道:“自然是我的夫君凤钰了!”

‘我的夫君’这四个字,撞进凤钰的耳中,一直以来,都是他追着楚芸蕙在跑,他并不清楚在她的心里,他到底占了什么样的位置。

可这四个字,标明了楚芸蕙的立场,却也让他吃了一剂定心丸:“乞巧娘娘答应你了!”凑到她的耳边轻言道。

楚芸蕙仍旧闭着双眼,却是红了耳根。

身后的几个男男女女瞧着他们这副恩爱的模样,不禁羡慕得很,议论道:“瞧瞧,那对妻夫样貌出众,又如胶似漆,若是我也能寻到这样的夫郎该有多好?”

“就是,便是瞧着就让人羡慕不已!”

女的俏丽英气,男的俊美不凡,无论往哪里一站,都是最显眼的一对。

楚芸蕙这才睁眼,与凤钰对视一笑,瞧着一双双落在凤钰身上的目光,她心里吃味,伸手就与凤钰十指交握,宣示主权。

她的男人,便是让人多看几眼,她都觉得吃亏了。

凤钰洞察到她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只宠溺的在她额间印上一吻,也算是给那些窥觑楚芸蕙的男人们一个警告。

“去那边瞧瞧吧!”庙里有一块姻缘石,来这处的男男女女除了拜乞巧娘娘之外,还会相约在姻缘石上留下姓名,以乞求能和心爱之人白头到老。

瞧着相约过来的妻夫在姻缘石上刻下姓名,楚芸蕙也来了兴致,上前刻下了自己与凤钰的姓名。

刻完之后,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字际,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凤钰上前,伸出一指,用内力将他与楚芸蕙的名字圈了起来。

霸道又幼稚,似乎这样做,楚芸蕙这辈子就只能有他一个男人。

好笑的抿了抿唇,楚芸蕙瞧着凤钰一脸的得意相,却也不点破他。

从姻缘庙里出来,两人又去了仙月河边,周围是男男女女捧着许愿灯放生的场面。

河面上却也不太平,许多画舫游际其中,或载歌载舞,或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正当楚芸蕙看的兴致勃勃之际,忽的,脑海里刺痛一闪而过,她晃了晃脑袋,整个人怔愣当场,似乎……她又忘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道出真相 “怎么了?”凤钰瞧着楚芸蕙面色惨白,急忙定下脚步,担忧的问道。

楚芸蕙摇头,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兴许是前几日都未曾休息好,头有些疼痛了!”

她不知道如何向凤钰解释她穿越的事,更无从向他解释自己会间歇性的忘记前世的事。

便是说了,她似乎也不知从何说起,眼下别说是前世的种种了,便是到底有没有前世,她都模糊了。

方才那位老尼的说的话,回荡在耳边……

‘似有消迹之相!’若是没有理解错的话,那道尼的意思是她就要消失在这个时代了。

所谓的隐疾或是怪事,指的会不会是她间歇性失忆的事?

楚芸蕙如梦初醒般猛的挣开了凤钰的手,而后朝着方才算命的摊位跑去,却不想,那里早就人走茶凉了。

原本热闹的街道,也因为天色太晚,而渐渐稀疏。

“方才这里有位道尼,替人算命的,您可瞧见了吗?”她拽住一旁正在收拾摊位的老板,问道。

“那位道尼啊,早就走了!”

“你可知道她去哪里了么?”楚芸蕙急问。

那人摇了摇头道:“这位道尼,我也是第一回见,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竟是生面孔!很可能还不是上京的人,亦或是不是楚国人。

“芸儿!”凤钰见她这副模样,一颗心也悬了起来,上前,将人拽住,而后紧紧搂入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极少失控,更何况是急成这样。

想来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凤钰,我要回宫,去见母皇,我有话要问她!”找不到方才的道尼,楚芸蕙脑子一阵混乱,忽的又想起楚渊这回急召她回宫,却迟迟不肯召见她。

这其中,必然有缘由。

“好!”

……

凤梧宫中,楚渊吃下漆苦的药汁,正撑着下巴,坐在案前假寐。

却听一阵杂嘈纷乱之声,宫侍来报:“陛下,皇太女殿下要见您!”

楚渊眉头皱了皱,刚想说‘不见’,便见寝宫的珠帘被重重的撩起,楚芸蕙已是闯了进来。

“母皇,为何迟迟不肯召见儿臣?”单膝跪下,楚芸蕙面上有着微怒之色。

宫侍瞧着楚渊的神色,见她挥了挥手,便都识相的退了下去。

“有些事,到了时候,朕自然会告诉你!”楚渊再度闭上双眼,面容疲惫。

“母皇,今日儿臣就要问个明白,若是您不肯说,儿臣今日就跪到你肯说为止!”楚渊固执,楚芸蕙更固执。

良久,楚渊终是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楚芸蕙扶了起来,而后缓言而道:“没错,你父后是朕杀的,他要逃离朕,便该死!”

明明是恶毒至极的话,却像是耗费了楚渊所有的气力,她的拳头紧紧的握着,不知痛恨的是宋允之,还是自己!

早在北疆的时候,楚芸蕙便已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无论是父后的死,还是她出宫遇袭,流落到下河镇桃花村的事,皆是楚渊早已设好的局,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布下这个局,便是为了除去凤国。

因为她恨透了凤国!

“为什么,您为什么能下得去手杀了父后……”即使早在北疆她就明白了一切,可今日从楚渊的口中说出来,楚芸蕙的心还是被狠狠的刺痛了,她红了眼眶,脑海里闪过与父后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个温文如玉的男子,自记事起,便从未快乐过。

母皇以为给了他凤后之位,便是给了他天下,却不知,他要的只是平平淡淡,和睦温馨的日子。

“他该死,他表面要去宋国做说客,却在半道上私会凤如卿,你说,朕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说到这里,楚渊握起的拳头重重的捶在了案台上,因为激动,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楚芸蕙原本不想理会她,可到底狠不下这个心,上前倒上一杯茶水,奉到了楚渊的面前。

看着她喝下茶水,面色微微平静了下来,她方又问道:“杀了父后,你心可好受了一些?”

若是质问,楚渊定然全数奉还,可偏偏这么一句,楚渊无从回答,她的心好受了一些吗?

没有,不单止没有,她还更难受了,每日每夜的煎熬,收到宋允之死迅之后,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噩梦缠身,如同行尸走肉。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楚芸蕙还想奉上茶水,却是被楚渊制止了。

“芸儿,母皇命不久矣,等过段时日,你选好正君,便去盘龙山中寻回紫龙珠,只有那紫龙珠,方能让你维持常性,如若不然,你终将会是与母皇一样的下场!”

“为何?”又是紫龙珠,她自小便听说得到紫龙珠能一统天下,可她不信,她并不觉得就凭一颗珠子,能翻天覆地。

“你可知为何荣王近乎疯颠?为何你的兄弟姐妹全数夭折?”楚渊叹了一口气,面容已然恢复了平静。

这些事,她原本想一步一步来,待到宋秦两国来使,为楚芸蕙选定正君人选,再命她前往盘龙山取紫龙珠。

可楚芸蕙已经探出了其中虚实,她知道有些事再瞒不住了。

“这是为何?”顺着楚渊的话,楚芸蕙急切问道。

“这世上原本并无楚国,是先辈谋反,将原有的元国灭了,元国亡国之夜,曾立下诅咒,咒我楚国世世代代的子孙要么疾病缠身,要么少年早夭,元国有一巫师极为厉害,便将这诅咒封存于紫龙珠内!”

楚国的先辈原本也以为不过是一名巫师的口头狂言,却不想,楚室的子孙真应了那咒言,世代子孙活不过十八,便是成人了,也定然是疾病缠身,不得善终。

荣王便是成年之后就患上了怪病,时好时坏,精神疯颠。

而楚渊曾得高人指点,活到四十,如今亦是每况愈下,气数将近了。

“那世人为何要说得紫龙珠便能一统天下?”既然紫龙珠只是楚国的诅咒,为何世人也要无谓争抢?

楚渊勾唇,嘲讽的笑了起来:“世人愚昧,相信了元国流传下来的传言!”

元国那巫师极懂揣测人心,利用紫龙珠来将楚国置于众矢之的,到处散布谣言‘得紫龙珠便可得天下’,如此一来,四国皆对那紫龙珠势在必得,对楚国滋生事端!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油尽灯枯 “我不信,世间一切皆有原委,儿臣断不信便是会因为一颗什么珠子,就能改变人的命运!”

兴许是近来的种种变化,兴许是来自上一世的科学认知残留,楚芸蕙也怕了,她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想要推翻楚渊的说辞。

她不信什么诅咒传言,起身,楚芸蕙转身就出了楚渊的寝宫。

“芸儿!”楚渊急切唤住她,可楚芸蕙却是头也不回。

她一路跑着,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东宫,找到夜无尘,抓住他的手,便往凤梧宫的方向跑。

夜无尘是鬼谷后人,医术惊人,这宫中的太医束手无策的顽疾,兴许夜无尘就能医治。

“楚芸蕙,你要干什么?”夜无尘被她拽的七晕八素,却又斗不过楚芸蕙,只得被迫一路跟着,嘴里气喘吁吁的问道。

“去替母皇看病,我便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诅咒之说!”

一路将夜无尘带去了凤梧宫中,楚芸蕙不由分说,便让夜无尘替楚渊诊脉。

夜无尘还是头一回面见这楚国的女皇,心里惶惶,正要跪拜,领口被楚芸蕙一提,直接将他的手搭在了楚渊的脉膊之上。

这一搭,夜无尘震惊的瞪圆了双眼,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渊。

“陛下,您是何时开始体虚无力的?”

瞧着夜无尘的神色,楚芸蕙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早前在下河镇,便是像李美珠那样的去了半条命的人,夜无尘都不曾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已有数月了!”楚渊又是一声轻咳,不自在的侧过脸,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

她戎马一生,为楚国立过汗马功劳,若不是到了局不可逆的地步,楚渊又何曾舍得卸下皇室的担子?

“可有咯血?”夜无尘再问,脸上已是十分凝重。

楚渊不自在抿了抿唇,半晌,才略微点头,算是承认了咯血之症。

夜无尘急忙松开楚渊的脉膊,屈膝,恭敬的跪在了楚渊的面前,重重的磕下一个响头:“草民医术尚浅,断断不敢妄判!”

夜无尘向来自负,从不曾说过如此丧气的话。

楚渊不知,楚芸蕙却是一清二楚,他真说出了这样的话,怕是楚渊的病已是到了无医可治的地步了。

“说实话!”这些个虚言,楚渊早就听厌了,她自己的身体,她的心里是十分清楚,只是不知还可以拖多少时日。

夜无尘面露难色,嘴角颤了颤,而后闭上双眼,这才如实道来:“陛下已是油尽灯枯,眼下只求安心静养,兴许还能有三月的性命!”

三个月!

一向强势又攻于心计的楚渊,竟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

听到这个诊断,楚渊倒是平静如水,反倒是楚芸蕙,竟是跌坐在了地上,她的眼中含了泪珠子。

似是极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压抑。

她原本以为自己该恨楚渊,恨她杀了父后,可真听到她也即将离世的消息,那种血浓于水的紧密相连,又让她痛不欲生。

此时的她,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该痛还是该恨。

“师妹!”夜无尘抓住楚芸蕙的胳膊,心中亦是愧疚难当,他自问医术高明,可是对于楚渊的身体,却是一丝办法都没有。

楚渊并无病,只是身体亏损得厉害,如同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若不是皇宫里的珍稀药材和千年人参吊着,他相信……楚渊只怕早就去见了阎王爷。

夜无尘不傻,知道楚渊顾忌的是什么。

眼下的楚国,看似国富民强,可实际上却是四面楚歌,一旦朝中有变动,楚芸蕙又撑不起大局之时,来自各国的讨伐便会接踵而至。

“母皇,您杀了父后,是为了逼我成长,可对?”流下一串眼泪,楚芸蕙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来,她缓缓问道。

早前想不通的事,似乎在这一刻都完全想通了。

确实,让她撑起一个楚国,她还不够火候,她能等,可楚渊却等不了了,因此,便用了这种极端的方法来逼迫她。

“是,朕杀了你父后,朕便去与他作伴,在黄泉路上再向他赔罪,他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女儿已能带兵打仗,收覆江河,他定然也是欣慰的!”

楚渊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能去黄泉路上与宋后相遇,是她这一世最快乐的事。

“儿臣明白了!”缓缓起身,楚芸蕙如同木偶娃娃一般,朝着殿外走去。

夜无尘连忙向楚渊告退,而后追了出去。

这一头,楚渊在殿中是又笑又哭,她抚摸着挂在寝宫内宋允之的画像,喃喃自语:“允之,你告诉朕,朕对芸儿是不是太狠了些?朕该如何做,才能保住芸儿的江山?保住楚国的千万子民?”

画像上的男子温润如玉,一身白衣飘飘胜仙,眉宇美的不像是凡人,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一笑起来,似能让冰山融化,四季如春。

楚渊想起第一回在宋国与宋允之相遇的情形,只一眼,他那颗冷戾暴躁的心,便被悄悄的抚平了。

也只那一眼,她便决定要将此人占为已有。

“陛下,参汤炖好了!”宫侍的话打断了楚渊的思路,她背着人擦了把眼泪,眼中的柔情也瞬间褪下,化为了凌利的冷漠,接过宫侍递上来的参汤,她一口饮下。

“来人,召周华!”

……

“师妹,我知道你今天受了不小的打击,放在我的身上,我也接受不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夜无尘也是想了好久,才决定要说的。

他怕说迟了,楚芸蕙会恨上他。

“说吧,我没事!”定住脚步,楚芸蕙定定的看着夜无尘。

“是梁少煊,他不见了,他一向懂得分寸,经过上次宫中被抓一事,他定然不会……”不会再乱跑了……

话还未说完,楚芸蕙便转身冲回了东宫,来到梁少煊的房里之际,瞧见处处收拾整齐,并且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封书信。

便是不用看内容,楚芸蕙也该猜到上头写了什么。

她略一犹豫,还是命人备了马,而后出宫,朝着宫外的方向追了去。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劝回梁少煊 夜半,城中已恢复了平静,上京的街道上仍旧有深夜未归的少男少女,街道两旁满是经过乞巧节狂欢过后留下的痕迹。

梁少煊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想到楚芸蕙为了护住他,竟是连命都不要了。

第一回,在回京的路上,遇袭,楚芸蕙没有丢下他,不惜以命相拼;第二回,在荣王府,为了救他,楚芸蕙只手博熊;第三次,为了救他,楚芸蕙甘愿得罪女皇楚渊。

有了这些经历,梁少煊觉得自己似乎活了过来。

遇到楚芸蕙之前,他的心是死的。

是楚芸蕙教会了他什么是有血有肉,他也想过这辈子都留在楚芸蕙的身边伺候,可叶家的仇……不共戴天,他做不到放下。

与其在楚芸蕙的身边痛苦煎熬,他还不如一走了之。

缓缓的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被提上了马背。

熟悉的味道充斥着鼻间,梁少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的便抱住了那策马的女人。

“梁少煊,叶家的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界时,我会还你一个清白,再将叶家的府邸还于你,我希望你能留在上京,重新为楚国的百姓效力!”

事情还未查清楚,可楚芸蕙的这席话,却垫定了她对梁少煊的信任。

也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要给叶家正名,并且还要重用梁少煊。

这席话,梁少煊等了十几年,自家破人亡之后,他便如同行尸走肉,心里只有‘报仇’二字,压根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平反,还能重振叶家的威名。

眼眶微微发红,梁少煊搂住楚芸蕙的手紧了紧,唇瓣颤抖着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楚芸蕙点头:“千真万确,绝不食言!”

叶家,她也知道一些,叶家都是忠良,母皇也暗示过叶家是受牵连,做了那场谋逆的替罪羔羊。

如此一来,只要将当年的事查出来,便能洗脱叶家的罪名,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梁少煊虽与她相识不久,可他性情沉稳,精明睿智,却也是个难得的人才,她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错失这样的人才。

“那你不怕我会再次刺杀你母皇?”梁少煊抿唇,脸上有着浅浅的欣慰之色。

“便是你不杀母皇,只怕她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少煊,这件事,你不要宣扬出去,如若不然,楚国上下,皆会人心惶惶!”

她顿了顿,还是道出了事情真相。

楚渊的身体状况,可谓是国之机密,眼下,楚芸蕙竟是坦然的相告,梁少煊也是为之一震,心里是越发的柔软。

他明白,楚芸蕙不仅没有恨上他,相反,她还极其信任他。

若楚渊真的命不久矣,那么,叶家的私怨、家仇,又何必带到下一代呢?

“我答应你,留下来!”良久,他轻笑,心里似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一般轻松。

能留下来,为楚芸蕙效命,是他这辈子除却报仇之外唯一的心愿,他清楚他和楚芸蕙不可能在一起,可只要能看见她,他已是心满意足。

领着梁少煊重回宫中,夜无尘抿了抿唇,无声的笑了,看了看楚芸蕙,又看了看梁少煊,而后将人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妹,你这是想踩几条船?”

楚芸蕙不明所以:“什么几条船?”

夜无尘最近倒是开了窍了,蹭了蹭楚芸蕙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凤钰啊,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你就不怕凤钰吃醋么?”

楚芸蕙轻笑,摇了摇头,想来夜无尘竟以为她三心二意了,点他的额头:“我心里只有凤钰一人,少煊蒙受不白之冤,我只是希望为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哦!”得到答案后的夜无尘反倒有些失望,长长的‘哦’了一声之后,正欲回房休息,却是被楚芸蕙拽住了手腕。

“师兄,霍婧雪一行人明日一早就要到京城了,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夜无尘不置可否道。

“她带了一位贵客,眼下不便进京,你便去帮我招待招待贵客,务必要让人吃好喝好玩好,可行?”

夜无尘在宫中正闷得慌,接到这么个游山玩水,还能吃能喝的好任务,她自然是满心欢喜,正欲接了下来,灵机一转:“你为何不安排别人去?”

楚芸蕙撇了撇嘴:“眼下,我身边便只有你这么一个信任的人了,少煊近来又不宜露面,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再找别人!”

说罢,楚芸蕙转身便走,夜无尘急忙追了上来:“我去就是了,你可得记得我这个人情才是!”

楚芸蕙点头:“记着呢!”

……

次日一早,天微微亮,夜无尘便迫不及待的拿着楚芸蕙给的出宫令牌,去迎接那位神秘的贵客了。

霍婧雪一行人一早就回宫复命,而那位神秘的客人,就被安排在上京的一家客栈住下。

礼貌的敲了敲门,夜无尘问道:“这位朋友,我是奉皇太女的命,前来陪伴贵客游玩的!”

表明了来意,里头传来一声:“请进!”

这声音,夜无尘听着似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夜无尘赶紧进去,再反手将门合上,上前,还未来得及寒喧问好,便被人狠狠的抵在了墙壁之间,唇瓣一痛,竟是被重重的堵上了。

“你干……”什么,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那人挑着时机长驱直入,愣是将夜无尘吻了个七晕八素。

似乎没料到楚芸蕙让他招待了一个禽兽,夜无尘气的胸口起伏,心里骂了楚芸蕙千百遍。

“无尘,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半晌,夜无尘被人紧紧的搂住,一个脑袋搁在他的肩头,女人的声音已近嘶哑,却是坚定无比的承诺道。

这声音……夜无尘也终于想起来了,不是秦无双又是何人?

他真笨,竟是连这贵客的名字都未曾问起,便傻傻的接了这个任务。

“秦无双,你闹够了没有?”想推开身上的女人,可秦无双却抱得紧紧的,似乎要与他生死一博一般。

夜无尘被她闹的完全没了脾气,只得好声相劝:“姓秦的,你先放开我!”

“不放!”秦无双耍起了无赖。

夜无尘怒的一张脸通红,用死力将人推开,这一推,竟将秦无双推翻在地,他正要骂人,上前一看,秦无双的脸颊通红,似是喝醉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挑战勇士 “原来是喝醉了说胡话,害我还当真了!”不知为何,瞧见秦无双是喝醉了,夜无尘倒是越加的气恼了。

他抬脚,作势往秦无双的身上狠踢过去,可真踢的时候,却又情不自禁的收了力道。

只是轻轻的一脚落下,无关痛痒。

“醉死你!”转身,正要回去向楚芸蕙讨个说法,小腿却被人紧紧的缠住了。

蹲下,正要将秦无双的手给掰开,却听她喃喃自语道:“求你们……不要杀父君,不要杀……不要杀无崖,要杀就杀我吧……求求你们……”

夜无尘的手顿了顿,忽的想起秦无双向他说起的关于自己的身世。

貌似他的父亲死了,弟弟也险些被害身亡,他那狠毒的母皇还将她送到楚国当质子,这么多年来,任由她自生自灭,从未问起过。

这么一想,夜无尘竟有些不忍。

叹了一口气,将秦无双抱了起来,放上床榻,再替她捻好被褥。

“无尘,你不要走……”

夜无尘的手被她紧紧的抓住,放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来回磨擦,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捉住属于自己的那抹微不可见的幸福。

手背传来滚烫的温度,一滴泪珠撒下,夜无尘看着秦无双颤抖着身子,在被褥里抖成了筛糠。

这个女人,在下河镇是何等的清冷高贵,但凡哪家哪户有未出嫁的公子,无不想塞到秦府去,便是做个小侍,只怕也是挤破了脑袋。

可眼下,她却楚楚可怜,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

想来,她平日里的清冷高傲,都是装出来的,私底下的她,却是遍体伤痕,日日都受着煎熬。

不自觉的抚上了秦无双的脸颊,夜无尘替她擦干了眼角的泪珠子,轻声安抚:“别怕,我不走,我陪着你就是!”

说罢,他伸手搂住了颤抖着的秦无双,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

“宋国真是欺人太甚,来我朝出使,竟如此器张!”

朝堂之上,众臣议论纷纷,楚渊也等着众人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宋秦两国在楚国大胜了凤国之后,便都递上了求和书信,为保四国安宁,皆都有意派来使出使楚国。

一方面是求和,另一方面便是探听楚国现状的虚实。

除此之外,两国都表达了和亲的意思,宋国除了使臣之外,还派了宋国皇子宋晨亲临,诚意十足。

秦国则只来了使臣,不过也表示秦国小皇子稍后便到。

“你们倒是想想如何才能保全我楚国的颜面!”楚渊听了半天,除了抱怨宋国欺人太甚之外,却是别无他法。

左相刘芳上前:“陛下,宋国不仁在先,我楚国也无须给他颜面,派上数名铁骑,将那勇士杀了便可!”

这话一出,有不少人附和,却也有不少人反对。

宋晨此次前来,带来了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能以一抵十,楚国派了不少高手,都未曾将此人击下,便是大将军周华,都败在此人的手上。

原本以为不过是玩笑而已,可闹了好几天,此人却是势不可收,愣是将楚国的将士打的颜面无存。

其余几国来使更是暗中讥笑楚国也不过尔尔。

这么一闹,楚国便下不来台面了。

“混帐,你若是杀了那人,岂不是让天下人以为我楚国只会暗中使手段,举国上下,却无一人有武将之才?”

听了刘芳的话,楚渊不禁大怒,重重的一拍凤椅,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强忍住喉头的腥甜,握手为拳,在嘴边轻咳了几声,方才将这口腥甜给压了下去。

满朝文武一片寂静,除了敢说:“女皇息怒!”四个字之外,却再无他法。

连大将军周华都败在了此人手下,大家亦都见识过了那勇士的功夫,谁又敢冒然上前自寻死路?

若是再败,只怕不止他们颜面无存,便是楚渊都不会饶过那败将。

“母皇,便让儿臣去会会那勇士吧!”原本静立一旁的楚芸蕙忽的上前,毛遂自荐。

此话一出,别说是楚渊了,便是整个大殿的臣子们,皆不同意!

楚芸蕙乃是楚国唯一的皇太女,若是输了,别说是伤及性命了,便是脸面,只怕也保不住了。

往后登基为女皇,岂不是要让其余四国拿这事来做笑柄?

“不妥!”楚渊立即反对。

楚芸蕙接着说道:“宋国不过是想让我楚国颜面扫地,儿臣虽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战胜那勇士,可到底也有五成的把握,若不战的话,世人更会讥笑我楚国无勇才,儿臣只求扳回楚国颜面,为母皇分忧!”

宋国勇士的事,她已经听了好几回了,每每想过去一瞧究竟,便被楚渊给挡了回来。

眼下,她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勇士,竟能将楚国的一众将士吓破了胆。

“陛下,殿下说的亦有道理,臣听闻殿下亦是英勇无比,兴许真能败了宋国那勇士,也可保我楚国颜面啊!”

“陛下,可一试啊!”

众人商量过后,皆有了定论,毕竟是楚国的地界,便是他宋国的人再胡来,也不敢在楚国的地界对楚国的皇太女如何吧?

楚芸蕙若真有损伤,楚国也好找个理由将那勇士处置了。

“芸儿,你当真要一试?”楚渊思及再三,终有了动摇,不确定的看向楚芸蕙,再问了一遍。

楚芸蕙点头:“母皇请让儿臣一试,儿臣保证点到为止!”

楚渊这才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周华,你带人随殿下一同过去,见情况不妙,便及时出手,切不可让殿下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周华立即领命:“是!”

此时,在楚宫临时搭建起来的比武擂台上,一名身高二米的魁梧汉子正与一名楚国的将士打斗,他力气极大,出手狠辣,不出十招,便将那将士打的满地找牙,倒地不起,伤的连爬都爬不动了。

那蛮野人见状,举高了拳头,朝着楚国的看客做了个鄙夷的动作,挑衅味十足。

“太过份了!”

楚国的一众将士被打的没了脾气,个个憋屈的几乎要将头埋到地底下去。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别国来讥笑,楚国人自己便会士气大减,一蹶不振……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再见阿吉 “呵呵,我看楚国的将士也不过如此!”

看台上,一名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正手执折扇,兴致勃勃的观赏着这一场又一场的比试,便是血肉模糊,他也丝毫不见半丝的同情之色。

他生的极俊,可就是眉宇之间隐隐有着挥之不去的戾气,让人看了,不禁退让三尺,不是宋晨,又是何人?

“殿下,适可而止,若是惹怒了楚皇,让两国不和,只怕女皇会怪罪殿下的!”雷见见宋晨还是不肯罢手,故上前劝解道。

刚来楚国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来宋皇必然是知道的。

怕只怕这遭回去,宋皇是绝不会饶过宋晨的。

“本宫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宋晨勾唇浅笑,眉宇间的戾气似又加深了几分,手中折扇一合。

他立了起来,指着楚国的一众贵胄将士大放厥辞:“还有没有人敢来和我的勇士比试?若是没有,便是你们楚国无勇士之才了,往后也就别怪他国笑话你们了!”

这话说的楚国众人一阵的咬牙切齿。

可虽是如此,却再无一人敢上前比试。

“殿下,或许那人此时并不在楚宫!”雷见挨个将楚人都打量了一遍,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勇猛之人。

宋晨点头,当年杀他皇姐宋琪之人,可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她皇姐只几剑,便败在了那人的手上,宋琪虽不算是战无不胜,可到底也是习武高手,一般的将相压根伤不了她。

眼下,楚国的这一众贵胄,便是连个蛮人都敌不过,又如何是杀他皇姐的凶手?

正当宋晨以为再找不出来杀自己皇姐的凶手之际,便见一人缓步而来。

她身着紫色戎装,一头秀发束于头顶,双手背于身后,既不急切也不畏惧,每一步都带着轻重缓急的沉稳,她笑,抬头看向那看台之上的宋晨:“早闻宋小殿下脾性极差,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似笑非笑的语气,调侃味十足,立即将场上压抑的气氛缓解了。

众人皆看向来人,急忙行礼:“殿下安好!”

宋晨只觉得眼前一亮,那个女人明明素衣简服,可一步步走来,却让人惊艳的移不开眼,这声音……他觉得甚是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脑海中闪过一张平白无奇的脸,宋晨立即晃了晃脑袋,心里想道,绝不会是那人,那人相貌平平,他这辈子没有什么感恩的人,又怎可忘了那救她之人的模样?

“原来是楚国的皇太女殿下,失礼了!”心思一转,宋晨起身,朝着楚芸蕙抱拳行礼。

楚芸蕙亦抱拳,回心一礼,朝着宋晨浅笑:“小殿下来我楚国,玩的可还尽兴?”

“还好,只是苦于你楚国无能人,竟无一人能胜过我这勇将军,遗憾啊!”宋晨却也一点不收敛,竟还大摇大摆的挖苦起楚芸蕙来,说罢,他眉眼一挑,指向楚芸蕙:“听闻殿下英勇无比,不知和我这勇士比起来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楚国皇太女何等尊贵?

比起其余三国,楚芸蕙可谓是楚国唯一的皇嗣,若是她有了什么闪失,那么,整个楚国的根本都要随之晃一晃了。

“殿下,不可啊!”

“殿下,不可……”

劝诫声一片,楚芸蕙抬手,制止了大家的言语,轻笑,看向宋晨的方向:“小殿下,让本宫与你这勇士一较高下,倒也不是不可以,可若是本宫赢了,小殿下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宋晨是压根没想过,却也觉得以楚芸蕙这般的身份,身手定然在这勇士之下,因此,也懒得去想输赢的问题了,脱口道:“若是殿下赢了,我宋晨便任殿下处置!”

楚芸蕙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抱拳,道了声:“一言为定!”

说罢,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了一遍,便是让众人给她做个证人。

“绝不食言!”宋晨也夸下海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好整以暇的坐下,准备再观一场好戏。

这场好戏,可不比方才的那些粗野蛮夫,这可是楚国的皇太女,若是这皇太女败在了这勇士的手上,他便可以此要挟,逼着皇太女说出当年杀害皇姐的真凶,而后为皇姐报仇。

楚芸蕙点头,点足一跃,便跃上了那比武台。

“勇士,请出手!”只见比武台上,那名背对着她的高大男子缓缓的转过头来,他的上半身只着了一件独臂背褂,被太阳一晒,浑身的肌肉都纠结如硬石,高高的鼓起。

光是用肉眼看,便能感觉他身上惊人的力气以及那硬如盘石的结实肌肉。

楚芸蕙的双眼瞪得滚圆,随着那勇士的面容暴露在她的面前,她忍不住惊呼出声:“阿吉!”

对面的高大男子只知道又有人上来送死,没有半分的迟疑,嘴里大叫一声,便抡着碗口大的拳头,朝着楚芸蕙冲来,他每踏一步,脚下的比武台便震一震。

可想而知,这一拳下去,人也该废了。

“阿吉,我是楚芸蕙!”楚芸蕙收回出招的手势,迅速往旁一避,险险躲过这一拳,她再度唤道,似是怕阿吉认不出自己的这身打扮,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姓名。

可阿吉却完全没有反应,仍旧不依不饶的朝着她攻击。

早前的阿吉虽是力大无穷,可行动缓慢,与楚芸蕙较量,绝对占不到便宜,可眼前的阿吉,不仅力大无穷,武功招式还精进了不少,想来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练就而成。

楚芸蕙只觉得头脑里一阵恍惚,就在她以为面前的男子不过是与阿吉长的相像之时,手上一击,竟无意扯出了他藏于背褂内的红绳,以及她亲手为他戴上的狼牙。

他不是阿吉,又是何人?

“阿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一招险招躲过,楚芸蕙狼狈的撞在了比武台的围栏上,她这才发现,阿吉的双眼竟变成了紫色,眉眼之间冷若冰霜,像是被人迷了心智。

回应她的又是一记重击,楚芸蕙倒抽了一口气,因闪神,这一记竟未能躲过,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拳,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阿吉的紫眸有鲜红一闪而过,脑海里一阵钝痛,原本可以将楚芸蕙击倒的机会便这么错过了。

楚芸蕙此时也缓过神来,知道她说再多,只怕此时的阿吉也没有知觉。

趁着阿吉愣住之际,她一个回旋腿,直接将人放倒。

‘轰’的一声,高大的身躯重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撞击,于阿吉来说,并不重,可就在电光闪石之间,楚芸蕙腾跃而起,手肘一屈,利落的劈在了阿吉的脖颈之间。

阿吉的头刚抬起来,便又闷闷的垂了下去,竟是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他的仇人 宋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上前一步,面容激动异常,他抓住身后雷见的手腕,刻制压抑的声音异常沙哑。

“雷见,你看见没有?是她,就是她!”

宋琪的武功在宋国可谓是难逢敌手,三年前,便是楚国的一位蒙面将士,与宋琪对战,而后当场将宋琪击毙。

主帅对战,通常都是点道为止,宋琪战败后,已是认输,可那人却不依不饶,硬是将宋琪一剑刺死。

“主子,这事得从长计议!”雷见感受到手腕上宋晨手指的力道,似乎恨不得生生将他的手腕给捏碎了。

此时的宋晨,只怕已是失了理智。

“我一定会杀了她!”良久,宋晨终于平静了下来,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住眼底的憎恨,嘴角勾起了一丝阴森的冷笑,而后放开雷见的手,一步一步上前,鼓掌:“早闻楚国皇太女英勇善战,今日总算得以一见,果真是非同凡响!”

越走近楚芸蕙,宋晨心里的恨便越加的深刻。

就是这个女人,手上满是他皇姐的鲜血。

楚国的将士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威武神圣的皇太女殿下居然将那蛮人给打趴下了,一阵阵欢呼,自楚国的将士嘴里发出来,最后化为整齐一致的:“殿下威武!”

比武台上,风向逆转,为楚国争回了颜面,原本来说,楚芸蕙也当高兴,可是,她看着已是晕迷不醒的阿吉,眼底是百转千回。

她高兴的是阿吉还活着;可痛惜的是有人利用了阿吉,将他当成了杀人工具。

抬头,与宋晨四目相对,她亦朝着他走过去,抱拳:“本宫与小殿下十分投缘,不知能否请小殿下东宫一叙?”

宋晨立马应下:“宋晨正有此意!”

“小殿下,本宫还有个不情之请,便是这勇士,极似本宫的一位故人,不知本宫能否向小殿下要这个人?”

阿吉是月前摔下悬崖的,如此说来,宋晨便是半道拣了阿吉。

这便意味着,阿吉原本并不在宋晨所带的人马当中,那么,楚芸蕙问他要这个人,宋晨便没有不给的道理。

对于楚芸蕙的这个要求,宋晨早就猜到了,方才在两人比拭的时候,宋晨便发现,楚芸蕙手下留情了,而阿吉也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了。

这二人定然是旧识。

眉眼一挑,宋晨勾唇:“你想要这个人,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也有想要的东西,若是殿下能舍其来交换,那我舍个勇士,又有何不可?”

“哦?何物?”早在去北疆的路上,楚芸蕙便见识过宋晨的老谋深算。

因此,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楚芸蕙下意识的便提高了警惕。

宋晨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失笑,上前,凑到楚芸蕙的耳边轻呵了一口气,这才缓言轻语道:“殿下放心,宋晨断不会要了殿下这个人……抑或是要了皇太女正君的份位!”

这话,暖昧至极,众人只瞧见两国殿下耳鬓厮磨的情景,却是不知,他们私下里到底在说些什么。

“那你要的是什么?”宋晨不是冲着联姻而来,楚芸蕙心里很清楚。

“便是要你宫中的那柄斩月!”

当年,杀死宋琪的人,便是执着斩月,眼下,他已经肯定楚芸蕙就是凶手,那么……斩月剑自然就在楚芸蕙的手里。

这是最后一个证明杀姐仇人的物品。

若是楚芸蕙不是杀宋琪的人,那她手里定然没有斩月,可是,她却爽快的答应了:“好!”

宋晨的眸底戾气浓重,一闪而逝之后,已是恢复了常色:“甚好,那便去殿下的宫中取斩月吧!”

……

“宋国的小皇子?”这边,比武刚结束,那边,楚渊便收到了消息。

知道楚芸蕙的武功精进不少,眼下还有胆有识,楚渊心中甚感安慰,想着替楚芸蕙择好夫婿,再助她找回紫龙珠,她便也能安心的归天了。

“是的,宋国的小皇子,倒也是才貌双全,只是此次在楚宫闹的有些大,楚国的将相不免对那小皇子意见颇大……”

周华如实禀报,想到那宋晨在楚宫嚣张跋扈,心生不满,隐隐感情宋晨在楚宫闹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倒也无妨,只要芸儿喜欢便好!”

周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楚渊抬手制止了,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不希望芸儿此生也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人。

便是那人再坏,只要芸儿心中有他,楚渊便能接受。

“陛下,臣听闻……”周华见楚渊一副凤心大悦的模样,有些话藏在心里,也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思量再三,周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他首先跪了下来,得到楚渊的应允之后,这才开口:“臣在北疆之时,听闻皇太女殿下与凤国的五皇子凤钰纠缠不清,那五皇子还被殿下要来做了个侍夫……”

凤国,是楚渊此生最大的仇敌。

别说是与凤国联姻,便是凤国的来使,楚渊都从不相见。

“什么?”果然,听了周华的话,楚渊的脸色骤然变冷,一手扯住周华的领口,冷冷道:“谁都可以,便是平民百姓朕也能接受,只有凤国的人不行!”

周华立即领命:“是!”

……

元朝孤城,天地楼

天地楼每三个月才开放一次,其间,都是闭门谢客,一片凋零之色。

这日,虽未到天地楼开启的日子,却是满楼的琴音,听着人悦耳非常,便是楼中的仆役也不免放下手中的活计,听得入了神了。

“楼主,凤如卿的让位书!”凤琴已在天地楼外等候了数日,这才得以与天地楼的楼主相见。

隔着珠帘子,凤琴只瞧见一名紫衣男子正素手抚琴,琴音如飘如渺,醉人心弦,男子无心无欲,如同谪仙下凡,便是看不清真容,也能让人浮想连翩,心生羡慕来。

里头的人良久未作声,只闻温和的琴音忽的一转,瞬间凌利无比,而后骤然叫停。

“来人,将此人的双眼挖去、舌头拔了、双耳割下……”用了假音的声音沙哑异常,却也冰冷如霜。

凤琴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独臂挥开前来制压她的人,不解道:“楼主为何言而无信?”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美人计 美酒佳肴、月色怡人。

东宫的人知道楚芸蕙将宋国的小皇子带来了,皆各自欢喜,特意将晚宴设在了水榭,饮着美酒,观着美景,赏着美人。

都说皇帝不急、太监急。

楚芸蕙越是风清云淡的模样,这宫里的一众主仆,便越是急切得很,恨不得他们主子早已娶亲。

几杯酒下肚,楚芸蕙便也不兜弯子了:“小殿下,我那位朋友可是中了什么邪术?为何会常性尽失?”

她直称是朋友,便是承认了自己与阿吉的相识。

宋晨勾唇一笑,低头瞧了瞧楚芸蕙已命人取来的斩月,修长的手指来回的抚摸着,想到这剑上曾染过皇姐的鲜血,他的心里便翻腾汹涌,如同惊涛骇浪来袭。

眼下,仇人便在眼前,他却不能立马杀了她。

“你那朋友我是十多日前遇上的,当时他便是那副模样了,我想着来楚国定然是无趣,便将此人带来找找乐子罢了!”

前半句真,后半句假。

宋晨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种打哑迷的游戏,楚芸蕙向来不擅长,起身、抱拳,正欲诚恳请求,却是被宋晨握住了双手。

只见他凑上前,唇瓣几乎要吻上楚芸蕙的唇瓣,眉眼之间尽是撩人之色,他原本生的极俊,近在咫尺的瞧着,便是越发的俊朗迷人。

楚芸蕙记起在辽城宋晨险些被辽城的守城吴悦虐打至死,那时候的他倔强执拗,身上有着宁死不屈的坚韧,和此时怀着某种目的接近她的宋晨,有着天壤之别。

“殿下觉得宋晨如何?配不配做殿下的正君?”见楚芸蕙迟迟未开口,宋晨干脆再进一步,修长的手指顺势伸进楚芸蕙的衣裳里,唇瓣若有若无的贴上楚芸蕙的脸颊。

论武,他杀不了她,论权,他更不是她的对手。

那么,他唯一的资本,便是他这张俊美的脸了。

他便不信,这世上真有女子会拒绝他。

“你说呢?”勾唇,并不点破宋晨的居心,楚芸蕙不进也不退,既不主动也不拒绝,她只是好整以暇的等着宋晨接下来的招数。

“宋晨第一眼瞧见殿下,便被殿下的风姿所吸引,眼下……”说到这里,宋晨握住了楚芸蕙的手,贴向他的胸口,让楚芸蕙感受着他加快的心跳,继续道:“眼下,这里装满了殿下!”

动人的情话,若是楚芸蕙与宋晨是初识,兴许还真的信了。

可惜,她早就看过宋晨的真面目,无论是在驿站还是辽城,宋晨都是怀着某种目的若有若无的在打探着什么。

“是吗?”楚芸蕙不答反问。

这模样,倒是让宋晨有些举棋不定了,他干脆加大了力度,单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露出白晰却肌理分明的胸膛,唇瓣落在楚芸蕙的额间、眉头、再一路往下……

正当他准备解开楚芸蕙的腰带之际,便听水榭外一声轻咳传来。

“主子,阿吉已经醒了!”是霍婧雪。

来得真及时,楚芸蕙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立马推开了宋晨,顺手替他将褪到臂弯的衣裳拉好,而后大步出了水榭,边走边道:“可有查出缘由?”

霍婧雪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见楚芸蕙的鞋已到眼前,她便跟了上去:“想来是中了邪术,或是被人下了蛊毒,失了心智!”

与她猜测中的一模一样。

到了内殿,便闻怒吼声传来,宫侍个个都诚惶诚恐,愣是没有人敢上前一探究竟。

见楚芸蕙回来,众人皆拉住她:“殿下,不可入内,那人野蛮如兽,恐伤了殿下的性命啊!”

若是旁人,兴许楚芸蕙就真的不管了,可那人是阿吉。

那个带给了她许多美好的少年,最后亦是为了救她,他连命都不要了,抓着刺客坠入了无底的深崖。

他救了她的命,那么……她便是还他一命,又如何?

抬手,制止了旁人多言,楚芸蕙大步入内,便见高大的男子浑身上下被绑了个严实,他手脚不能动,唯瞪着一对铜铃大的双眼瞧着这殿中的每一样事物,紫色的瞳孔里满是戾气,似乎恨不得杀尽所有人。

“阿吉,是我!”楚芸蕙上前,一把将正挣扎乱动的阿吉按住,她抚摸着他因为挣扎而汗珠满面的脸,伸手从他的颈口摸出那个她亲手为他戴上的狼牙。

而后继续笑着道:“你可记得?在雪峰之下,你说要做将彩头摘下送我?你可记得,在草原上你带我参加篝火晚宴,唱着不成调的民歌?你可记得你远赴楚国来寻我,却为了我坠入山崖?”

每一件事,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头,她知道阿吉也不会忘。

被绑住的男人仍旧发着野兽般的嘶吼声,此时却渐渐的平复了情绪,瞳孔的紫色也消散了一些,似是半梦半醒般的看着楚芸蕙。

“阿吉,我是楚芸蕙,我们曾在地牢里打过一架,我骗了你,原本我是打不过你的,可我利用你的弊端,把你打败了,你记得吗?”

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从楚芸蕙的嘴里说出来,如同昨日上演的戏码。

“我替你解开绳索,但你不能伤人,可好?”待到阿吉的情绪完全的稳定了下来,楚芸蕙便笑着提议。

阿吉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楚芸蕙便抽出别在脚踝的匕首,‘哗’的一下,将绑住阿吉的绳子划开了。

阿吉得了自由,先是不可置信,在发现周身自由之后,这才七手八脚的扒掉身上的麻绳,高大的身躯从床榻上跳起来,却是转身就走。

楚芸蕙还未来得及拦住他,阿吉便跑出了宫殿,殿外是守候的侍卫,以及霍婧雪等亲信。

似乎是见到了陌生人,阿吉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而后如同扞卫领土的野兽一般,朝着面前的弱势群体发起了进攻。

碗口大的拳头挥出去,一拳便将一名宫侍的头给打爆了。

“来人,将此人擒住!”霍婧雪见情况不妙,立即发令撒网,想将阿吉困住。

意识到危险的来临,阿吉越发的凶猛,大手上前一撕,便将那两指粗的麻网撕成了碎片,眼看着一众侍卫就要葬身于阿吉的手下,楚芸蕙点足一跃,利落的挡在了阿吉的面前。

“阿吉,你说过要听我的话,可还记得?”

楚芸蕙轻言,朝着阿吉走过去。

众人惊呼:“殿下,不可!”却是被楚芸蕙抬手制止,她始终看着阿吉的双眼,而后伸手,从他的脖颈处摸着那枚狼牙:“这是勇士的勋章,我为你戴上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他们是朋友 阿吉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楚芸蕙,眼中的紫色似是变幻流动的紫云,时深时浅,时幻时切。

而此时,阿吉的心也像是要炸开一般,体内一股乱窜的气息让他不受控制的抬起了大手,对着楚芸蕙天灵盖的位置,便要拍下去。

“殿下,危险!”

霍婧雪等人吓的惊呼,一众人正要上前与阿吉再战,却是被楚芸蕙再度制止。

她再上前一步,伸手,将高大的阿吉抱住:“阿吉,我们是朋友,你说过以后再不会与我打斗,可记得?”

心窝的位置灼热难忍,阿吉的脑海中无数个片段飞过,艰难的开口,他用自己唯一学会的汉语,嘶哑唤道:“蕙!”

扬起的大掌也缓缓的失了力度,一点一点的放下,抚上楚芸蕙的脸。

记忆在脑海中炸开,与他体内乱窜的一股子暴戾的气息相冲相撞,忽的,阿吉身体一僵,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阿吉!”楚芸蕙大呼,只见阿吉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高大的身躯失力般的倒了下去。

霍婧雪等人见状,立马上前,与楚芸蕙一块将阿吉抬起,送进寝宫的床榻上。

“去请夜无尘!”宫中的御医对阿吉身上的病症是束手无策。

无疑,不是邪术就是蛊毒,想来此症,便只有夜无尘还能有所造诣了。

……

宫外,满园春的戏楼里,夜无尘正跷着二郎腿,喝着茗茶吃着糕点,兴致勃勃的听戏,原本该被他伺候的秦无双,此时正事无巨细的伺候着他。

这几日,没将秦无双养成大爷,反倒将夜无尘养成了大爷。

“这茶水有些冷了,让人换一壶吧!”一出戏唱完,夜无尘意犹未尽的喝了一口茶水,立即皱眉。

他活了二十几年,却不知这世上竟有这么多好玩之地。

“我这就去!”秦无双毫无怨言,急忙起身,唤上伙计将那已冷的茶水再换上一壶,瞧着桌面上的糕点吃了一大半了,秦无双又让人送了些糕点上来。

正好,下一出戏又要开始了,夜无尘急忙正襟危坐,好整以暇,生怕错过了最精彩的片段。

便在这时,满园春里进来一队官兵,看客都吓的人心惶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戏台上的戏子也不唱了,等着这些官爷把事办完了再继续。

“咦?怎么不唱了?”夜无尘听的正起劲,半路被劫断了,心下立即不满,嚷嚷着站了起来。

却见霍婧雪带着一众人等,正朝着他们走来。

“夜师兄,宫中有事,殿下特派属下来请师兄进宫!”事关紧急,霍婧雪半句废话都没有,直入主题。

“行行行,你让我把这出戏给听完了,我便跟你回宫了!”夜无尘压根没注意霍婧雪的语气,一门心思全在戏台子上,嚷嚷着:“你赶紧让他们继续唱啊,我还没听够呢!”

霍婧雪脸色一沉,想到楚芸蕙的急召,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便要强行将夜无尘给带走。

手刚伸出去,便被秦无双挡下了:“霍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失礼了,实在是宫中事态紧急!”

霍婧雪也不想动手,但阿吉那情况实在是不宜耽搁,便也顾不得什么待客之道,尊卑礼仪了。

秦无双也明白霍婧雪不是不讲理之人,略微思虑过后,回过头来好言相劝夜无尘:“无尘,兴许真有要事,我陪你一道去吧!”

夜无尘平日里倔强的很,可这会,却极听秦无双的话,她一劝,夜无尘便立马起身了。

秦无双顺势拉住了他的手,似乎怕旁人再要对他不利一般。

霍婧雪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暗暗记下,却没有多问,与两人一道回了皇宫。

……

孤城天地楼。

凤琴被迫跪下,脸上满是愤恨,死死的盯着珠帘内正素手抚琴的男子,咬牙切齿:“却是没想到,这天地楼的楼主也不过如此,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罢了!”

男子却也不气,缓缓起身,回过头来,他罩着一张银面面俱,身着紫色锦衣,双手负于身后,说话时隐去了原身:“这退位书是假的,凤殿下莫非以为我们这天地楼是摆设?可以随便任人捣乱,而不自知?”

此话一出,凤琴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不禁脱口而出:“你如何知是假的?”

上头的字迹是她请了专人模仿凤如卿的真迹,一笔一笔描画而成,玺印亦是她趁凤如卿不在的时候,偷来盖上的。

便是拿到朝堂上,兴许也无人能辨真假,可这人却是看都未看,便知这东西是假的。

“凤殿下倒是花了些心思,用凤如卿十八样真迹描摹而成,可惜啊,你这描摹的过程中,字体对应出了细小的纰漏,每隔三个字,便会出现对应不整齐的现象……”

天地楼几位管事不禁凑上前细细查看,果真……每隔三个字,便会有细微的进退差别。

果真是假货。

“不愧是天地楼楼主,凤琴佩服!”事情败露,凤琴自知理亏,她闭上双眼,细细思量了片刻,猛的睁开,开口:“楼主放心,下回凤琴再来,带回的定然是真迹!”

说罢,凤琴起身,转身便要出天地楼,众管事阻拦,却见那银面男子挥了挥手。

所有的人都让开了一条道,由着凤琴出了天地楼。

按理来说,敢在天地楼耍诈的,不管是何身份,都只有死路一条,却不知楼主为何要放走凤琴。

“主子,为何要放她走?”墨竹扯下蒙面的黑纱,不解道,杀了凤琴,凤国一样是大挫士气,此时再进攻凤国,便是水道渠成了。

“爷要凤如卿生不如死!”男子浅笑,眉眼之间淡漠如霜,性感的唇瓣却艳如桃花。

片刻,他闭上双眼,想起记忆中的一幕幕,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指着他:“妖孽,他不是朕的皇子,是妖孽转世,来人,杀了他,杀了他……”

三岁的孩童吓的瑟瑟发抖,缩在父亲的怀里,不知所措。

“钰儿,闭上双眼!”父亲抚上他的双眼,再度睁开时,鲜血已是溅了满地,那个世间最疼爱他的人,倒在了妖艳的血泊之中。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被戏弄了 秦无双进宫之后,就被拦在了东宫外,阿吉的事,楚芸蕙不想惊动太多人,也无畏将秦无双也牵扯了进来,便趁着这个机会,让秦无双和秦无崖两姐弟相聚。

秦无崖早几日被霍婧雪等人带到了宫中,秦国来使还未到,因此,便一直藏着,也是为了保住秦无崖的名声。

“无崖,秦国的人没有为难你吧?”在北疆,楚芸蕙便派人给秦无双送了信,知道秦无崖一切安好,秦无双也就没有将他带回。

毕竟,在楚芸蕙身边,要比在她身边安全得多。

她后来才得知,她离开下河镇不久,秦国的人便将秦无崖绑了回去,却不想,在半道上又被人劫了,这才有了楚芸蕙在天地楼将人救下的事情。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她欠楚芸蕙的比较多。

“没有,算是有惊无险吧!”

两姐弟已经数月未曾相见了,这会见着对方都安好,不禁心下安慰。

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之后,秦无双定住了脚步,目光落在秦无崖的脸上,肃穆且认真道:“你想好了要进楚宫?嫁给楚芸蕙?”

楚芸蕙这个朋友,秦无双倒是信得过的,可真要成为无崖的妻主,秦无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秦无崖自小骄纵惯了,楚芸蕙身边又有凤钰等人,凤钰此人腹黑神秘,手段多的是,若是往后真有什么冲突,想来无崖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秦无双的这个问题,将秦无崖给难住了,楚芸蕙回宫的月余,他一直和霍婧雪等人呆在北疆,又一路由她们护送到楚国上京。

其实,这一路上,他压根没再想过自己和楚芸蕙的事。

眼下,被秦无双这么一问,他也犹豫了:“阿姐,我不知道……”

早前信誓旦旦的话,眼下再说起,似乎已经没了底气,秦无崖半低着头,面色有些苍白,似是纠结着什么,眉头紧紧的皱着。

“现在还来得及!”秦无双拍了拍他的肩膀,细心提点。

……

阿吉吐血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楚芸蕙亲自在一旁照顾着,待到夜无尘到来,她这才起身,示意夜无尘替阿吉诊治。

“阿吉?”瞧见床榻上的人是阿吉时,夜无尘也吃了一惊,阿吉坠崖的时候,他虽不在场,可到底是知道的。

搭上阿吉的脉膊,夜无尘的眉头便紧紧的蹙了起来,诊了近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他眉头松开。

“师兄,阿吉到底如何了?”

倒是楚芸蕙有些沉不住气了,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这是被人下了噬心蛊,这东西能控制人的心性,邪气的很!”这种东西,一般大夫,是诊不出来的,好在他来自鬼谷,经相卿亲自传授过一些偏门之道,才得以了解一些。

果然!

楚芸蕙倒抽了一口气,心里是越发的绝望起来。

早前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阿吉只是受了伤异致神志不清,眼下明白是有人给他种了蛊,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乱无章。

好半天,才颤颤开口:“可有解法?”

夜无尘摇了摇头,面色也有些凝重:“解法自然是有的,可我并不擅长这一道,对这噬心蛊是完全没有办法!”

便是霍婧雪也急了:“无尘,你倒是说说看,怎样才能找到解药?”

说到底,阿吉是为了救楚芸蕙才会落到这个地步,于她们所有人来说,都算是恩人,因此,大家都急切的想要救阿吉。

“师妹,你不妨去求一求宋晨,兴许他有办法解这蛊毒!”

宋晨控制阿吉,便证明这蛊源在宋晨那里,只要找到了蛊源,便能将这子蛊引出体内,方才痊愈。

楚芸蕙抚额,那宋晨是怀着某种目的进的楚宫,若是没猜错的话,宋晨便是等着她去找他,进而达成他的某种目的。

若是身外之物,也就罢了,可宋晨要的,绝不是身外之物。

“罢了,我再去找他一趟!”半晌,楚芸蕙起身,嘱咐众人寸步不离的守着阿吉之后,便独自去了驿站。

不出她所料,宋晨果真是在等着她,见她来势汹汹,宋晨身边的雷见上前,将其引入了宋晨的房中。

“殿下,请坐!”宋晨早已摆好茶具,煮上了一壶香茶美点,瞧见楚芸蕙进来,他将煮好的茶具摆到对面,斟了一杯刚煮好的茶水。

“小殿下,本宫过来所为何事,只怕小殿下再清楚不过了,就不必绕弯子了!”阿吉尚在痛苦之中,她哪里有心思与宋晨坐下来喝茶。

此时,她只求宋晨尽快给她解救阿吉的方法,让阿吉少受些苦楚。

“殿下着什么急呢,你要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只不过,我这人向来喜欢等价交换,殿下是知道的!”

宋晨浅笑,眉眼一挑,风情万种。

楚芸蕙之前要了阿吉,便用了斩月来换,如今,楚芸蕙又要为阿吉医治,宋晨自然也是要向她讨一样等价的东西来。

“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有的,必双手奉上!”抱拳,她仍旧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这警惕的模样,让宋晨不免掩嘴笑了起来,叹了一口气,上前,伸手将楚芸蕙拉到了坐榻上,双手捧起刚沏好的茶水,递到楚芸蕙的面前:“殿下,您闻闻,这茶是不是很香?这可是我们宋国的新牙茶,专取茶尖上的那一点儿心,又嫩又香呢!”

瞧着楚芸蕙迟迟不接茶盏,宋晨似是了然,抿唇一笑,自己先喝了一口,再将茶盏递上前,调笑道:“放心,无毒!”

楚芸蕙这才接下茶盏,一饮而尽,确实是杯好茶,可她却没有品茶的心思。

“说吧,你要什么?”

“殿下,别急,你且陪我饮下这壶茶,再商量也不迟!”宋晨又沏了一壶,慢条厮理的为楚芸蕙满上,像方才一样,他自己先饮了一口,再递到楚芸蕙的手里。

如此几番下来,宋晨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楚芸蕙不解,皱眉看着他。

宋晨这才说道:“看来,殿下是不讨厌我了,我饮过的茶水,殿下也不嫌弃呢!”

被宋晨这么一说,楚芸蕙不禁有些面色发热,方才她一直在想阿吉的事,竟没注意,她和宋晨竟从始至终同饮一杯茶水。

“宋晨,你……”意识到自己被宋晨耍了,楚芸蕙‘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眸光冰冷!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我要你的命 楚芸蕙发怒,宋晨却没有一丝的担忧害怕,相反,他还愉悦的笑了起来。

起身,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之物一般,上前看着楚芸蕙的耳垂:“殿下,你别告诉我,你还是个童女之身?不过是一个玩笑罢了,瞧瞧您,耳朵都羞红了!”

楚芸蕙压根不想再和宋晨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在拖延时间、绕弯子,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楚芸蕙不知道,她知道的是阿吉不能等。

她离开东宫后,阿吉随时有可能醒过来,一旦醒过来,阿吉必发狂。

到时候,凭着东宫的众人是制不住阿吉的。

“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能办到的,绝不会藏着掖着!”拂开宋晨伸过来的手,楚芸蕙后退一步,与宋晨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个男人有毒!

“真是无趣!”宋晨见她这副再不肯就范的模样,唉叹了一声之后,缓缓的坐下,勾唇:“我要的东西,你不一定能给我!”

“你到底要什么?”

男人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眼角眉梢似是在一瞬之间被冰封了一般,冷的让人发指,手上的茶盏‘呯’的一声,被其主人捏了个粉碎:“我要你楚芸蕙的命!”

八个字,掷地有声!

楚芸蕙诧异的看着宋晨,记忆中,她与宋晨并无仇怨,何以宋晨要处心积虑的要她的命?

这么一说,楚芸蕙想起宋晨进宫之后,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要引她出来,原来,他是针对她才来的楚宫。

“为何?”她冷静问道。

杀人总要有个理由才是。

为了救阿吉去死,她愿意,可是究竟是因何而死,她却也要弄个明白。

宋晨拿起一直放在身边的那柄斩月,忽的抽剑出鞘,直指楚芸蕙的咽喉:“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你杀了我皇姐宋琪,如今却要来问我为何……你说可不可笑?”

原来是为宋琪而来。

楚芸蕙看向宋晨手里的那柄剑,那剑上确实沾了宋琪的血,可她却没有杀宋琪:“宋国人就这点能耐?为了除掉我,要借用你这个皇子的手?”

略微一思考之后,楚芸蕙忽的心境清明,宋晨怕是一直被人利用着。

三国之人,只怕无人不想要她楚芸蕙的命,可真要杀她楚芸蕙,又岂是易事?

“你什么意思?”宋晨冷着脸,剑尖再进了几分,划破了楚芸蕙的皮肉,渗出粒粒血珠,似乎再要再进一分,楚芸蕙便会被割断脖颈而亡。

“我笑你被人当成了棋子!”脖颈上的刺痛,丝毫影响不了她,她背手而立,双目清澈幽深,如同九天之上的繁星,既炫目又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旧能处之若态,似乎早已掌握了世间的乾坤。

见宋晨一脸的疑惑,楚芸蕙又道:“三年前,我并未杀宋琪,她与我交手之前,便已中毒,我们打完之后,她因毒发坠马,被你们宋国人接回去后,就没了性命,我不知道你们宋国人是如何说辞,但我楚芸蕙绝不是暗地偷袭之人!”

她说的义正言辞,并没有刻意指责宋国,亦没有刻意为自己开脱。

“你胡说,楚芸蕙,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宋晨的手颤了颤,眼中因仇恨而显得赤红一片。

他这辈子,最亲最爱的人就是宋琪,是楚芸蕙将他身边唯一的亲人夺走了,他一定要报仇!

手里的剑再往前进了一分,楚芸蕙脖间的血,瞬间如流般滴下,染红了她的衣襟。

“宋晨,你可有见着你皇姐的尸体?她当时嘴唇乌黑,面目青白,这是所有的将领都有目共睹的,若我真的杀了她,那你宋国为何只字不提,并且一丝讨伐的意思都没有?”

她当日只觉得奇怪,为何宋琪毒发身亡之后,宋国不仅不哀悼,反而在次日就撤了兵,这桩事就像是过眼云烟一样,被压制了下来。

原来……宋国打的是这个主意!

宋国女皇倒是清醒得很,知道以宋国的兵力,要与楚国抗衡,便是以卵击石,派了这么一个棋子过来,还真是处心积虑。

宋琪一人的命,换她楚芸蕙的命,以及楚国的大好河山,倒也值了!

“我不听,我要杀了你,为我皇姐报仇!”宋晨大叫一声,咬紧牙关,正要割下楚芸蕙的首级,却见楚芸蕙迅速一侧身体,脚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迅敏,不过一瞬眼的功夫,她已夺回斩月,纤长的手指变幻成爪,扣住了宋晨的咽喉。

宋晨冷笑:“早闻皇太女身手迅猛,今日才总算是见识到了!”他已抱了必死的决心。

手掌一拍,雷见立马带了一行暗卫,将楚芸蕙团团的围住了。

这些人手里或持弓或持剑,或握刀或甩链握鞭,只一眼,楚芸蕙便清楚自己已是插翅难飞。

“宋晨,你忘了,辽城落难之时,是我救的你,如今你便是这般的报答我么?”

为了阿吉死,她无怨无悔,可如今的楚国水深火热,这些人名面上是派来使来求亲,可实际上却是对楚国虎视眈眈,一旦她楚芸蕙命归西矣,楚渊只怕也撑不下去了,到时候的楚国便是一般散沙,任由其余三国掠夺肆杀。

这桩事,她原本并不打算说出来,可情况紧急,她赌宋晨还留有一丝良知。

“你说什么?”

一说到辽城,宋晨眼中的恨意越加的深了,被凤臻出卖,他在吴悦手中受辱,身上体无完肤,是一名女子救了他……

想到这里,宋晨猛的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楚芸蕙,难怪他一开始便觉得楚芸蕙的声音甚是熟悉,竟不想……她便是那救他之人!

“救命之恩,你便是这么报答我的?”楚芸蕙用另一只手做了个假面的动作,瞧见宋晨眼中的不可置信,她明白他懂了,便继续道:“早在驿站,我便知道你的身份,亦知道你找了山匪欲杀我,到了辽城,我原不想管你的事,可我念及与宋琪的交情,才救你一命,宋琪若是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怕也会骂你蠢!”

早在驿站……楚芸蕙便认出了他?

再到辽城,又是她出手救了他?不仅如此,她还医好了他身上的伤……

这些事,显少人知,雷见绝不会背叛他而说出去,那么……楚芸蕙说的便全是真的!

“你果真是那人?”半晌,他喃喃问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她亲自上阵 楚芸蕙点了点头,勾唇,语气中带着嘲讽:“若是我知道救了你会有今天的下场,兴许我当时就不救了!”

宋晨的眼神闪了闪,胸口微微起伏,好半晌才抬手,雷见见他指令,面有不甘,却还是不得不吩咐早已准备好的暗卫全部撤了下去。

“楚芸蕙,我还你一命,从此各不相欠!”宋晨说罢,用力的推开了楚芸蕙,而后背过身去,再不看她:“虫蛊的解药,我稍后会命人送到!”

“如此,便多谢小殿下了!”楚芸蕙抱拳,离开了驿站。

她刚走,宋晨便将方才喝过的茶水糕点一并扫下了桌面。

雷见上前:“主子,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只怕错过了这次,再无下次了!”楚芸蕙并不好约,再加上她身边又有霍婧雪等高手护着,因此,要杀她是难上登天。

阿吉的事,是宋晨早已算好的筹码,若是阿吉救了过来,只怕楚芸蕙再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了。

“去,提审当年的副帅,我皇姐到底是死于楚芸蕙之手,还是被自己人算计?”半晌,宋晨冷冷开口。

他不是宋国的棋子,也不会为了宋皇去做傀儡,这次,他自请来楚宫,除了为宋琪报仇,其余别无所求。

若杀宋琪的人真的是宋国的人,那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主子!”雷见不解道:“当年的主帅在大皇女死后,便离开了朝堂,归隐林间,再不问朝中事了!”

竟还有这事?

宋晨眉目一挑,看向雷见:“这事为何我不知晓?”

雷见抱拳,如实道:“属下也是近日才得知袁笑就是当年的主帅,袁笑是我的同门师姐!”回宋国之后,他去见了师傅,这才得知袁笑竟归隐山间的消息。

这一路上,雷见也在思量着这事是否与宋琪当年的死有关。

眼下,被楚芸蕙挑出当年的事,雷见心中也生疑,便将袁笑归隐的事道了出来。

“那便去寻那袁笑,无论上天下地,务必要将人找出来!”宋晨瞥了雷见一眼,知他对自己是绝对忠诚,这才压下了心中的猜忌。

“是!”雷见领命退下。

那一头,楚芸蕙刚回到东宫,便听到嘶吼的声音,她急忙进到寝宫,瞧见阿吉已是醒来,并且打伤了不少宫中侍卫,她急忙上前,趁着阿吉不备,在其后颈重重一劈,阿吉瞪圆了双眼,还来不及反应,高大的身躯便倒了下去。

楚芸蕙急忙将人接过,正欲询问阿吉醒来之后有何征兆,却见宫人匆匆来报:“殿下,宋国小殿下送来了东西!”

动作倒是快得很。

楚芸蕙挑眉看了夜无尘一眼,夜无尘立即会意,上前接过那宋晨属下送来的东西。

是一个黑木小盒子,盒子打开,里头关的竟是一只姆指粗大的虫蛊。

“这是母蛊!”夜无尘自然清楚是什么,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楚芸蕙,却没想到,她还真的在宋晨那里取到了这东西。

“眼下该如何做?”楚芸蕙将阿吉放平躺好,便上前问道。

子蛊都依赖母蛊,确实能引其出来,可母蛊大多贪得无厌,不好听人使唤啊……

瞧着夜无尘先是一喜,而后慢慢的露出了为难之色,楚芸蕙便猜到这事并不会太过顺利,故追问道:“师兄,还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夜无尘这才开口:“这噬心蛊,是以血肉喂养,并且贪得无厌,若是不能将其喂好,只怕它不会听你的摆布!”

霍婧雪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故急切的问道:“你倒是说说我们要怎么做?”

夜无尘这才不再故弄玄虚,直入主题道:“需一人以自己的骨血来喂养母蛊,待到母蛊吃饱喝足了,便会听你的话去将那子蛊带出!”

竟还有这种事?

说完这些,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不禁骂那宋晨,也太过歹毒了,他不止控制阿吉,还耗了不知道多少人命,来喂这毒物。

“这有何难,用我的骨血吧!”

“用我的!”

霍家军几位跟在楚芸蕙身边的,都争先恐后的想承担这个责任,他们不怕疼,只要能为楚芸蕙分忧,他们都觉得荣幸。

话刚说完,便听夜无尘继续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个弊端,便是这母蛊,若是喂好了兴许就能从你的身体出来,可若是喂不好,兴许就住在你的身体里不出来了……到时候,在你的身体里再诞下子蛊,那可是痛不欲生的事!”

这话一出,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众人皆沉默了。

蛊本来就邪门,若是身上真被种下了蛊,那可是比剥皮抽骨还痛苦的事了。

“我来喂吧!”半晌,楚芸蕙卷起袖口,将手递到夜无尘的面前。

她这一举动,立即遭到了集体反对,霍婧雪第一个拦在了她的面前:“主子,您若有事,楚国危矣,让属下来吧!”

霍平也上前:“主子,让属下来吧,霍平这条命微不足道!”

“……”

楚芸蕙失笑,拍了拍霍婧雪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忠心,但我已经决定了,并且我相信我不会有事,无尘,对不对?”

说罢,她转头,将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夜无尘的身上。

夜无尘只觉得浑身一抖,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他,似乎他不给个满意的答复出来,他便要被这些人挫骨扬灰似的。

他不禁抱怨的瞪了楚芸蕙一眼,嘴里喃喃道:“你真是个坑王,尽给我挖坑,下回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不然,我也给你挖,使劲的挖……”

话虽是这样说,可夜无尘还是顶不住压力点了点头:“对!”

种蛊需要安静,在确定下来由楚芸蕙来种的时候,其余人都散了去,唯留下夜无尘和楚芸蕙二人还在寝殿中。

“师妹啊,你要立谁做正君啊……”夜无尘毫无把握,只得利用聊天来分散自己的紧张心情。

这话原本是随口一问,可问出来了,夜无尘还真来了几分兴致,故又补充道:“我看宋秦两国都有联姻的打算,几位皇子,也都对你有意思,你不会打算全都收了吧?”

楚芸蕙的嘴角抽了抽,脑海中闪过左拥右抱,香艳无比的画面,身体立即反射性的打了个冷颤:“不必了,消受不起!”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夜无尘的牺牲 “师妹,你可要忍着点,可能会很难受,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夜无尘揭开盒子,刚想将母蛊放在楚芸蕙的身上,却又于心不忍,复又再问了一遍。

“不后悔!”楚芸蕙瞧着夜无尘这紧张的模样,不禁噗哧一笑,示意他速战速决。

夜无尘抿了抿唇,将母蛊放在楚芸蕙的手腕上方,眉头又皱了起来,几乎是电光闪石之间,夜无尘认命的闭了闭双眼,而后将母蛊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中。

母蛊嗜血,闻到血肉,立马就大快朵颐,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夜无尘的皮肉之中。

“夜无尘!”楚芸蕙刚反应过来,那母蛊已是不见了踪影。

她震惊的瞪圆了双眼:“夜无尘,你知不知道万一这母蛊不肯从你身体里出来,你将会发生什么事?”

夜无尘苦笑,原本提着的心,此时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里因为异物的介入,极度的不适起来,再加上母蛊啃食骨血的缘固,他痛的冷汗淋漓,却并不后悔。

扬唇,勾起一抹极为难看的笑意:“师妹,我这人啊,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我保全了你,算不算是为楚国立了一大功?”

楚芸蕙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明白夜无尘是故意这样说,他要的根本就不是楚国的什么大功劳,他是为了保全她……

“师兄,你怎么这么傻?万一这母蛊在你体内留下子蛊,那你……”只怕最后会被噬心而亡……

后面的话,楚芸蕙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她紧紧的看着夜无尘,心里很痛很涩。

“师妹,你知道我有多好就行了,等我好了,你记得封赏我,我要很多很多的金银珠宝,这辈子都有人伺候着……”

因为母蛊开始啃食骨血,夜无尘痛的咬牙切齿,甚至坐都坐不稳了。

楚芸蕙急忙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用衣袖替他擦拭着额角的冷汗,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好,你要什么,我全都答应你!”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初。

夜无尘满意的笑了:“你将来可是楚国的女皇,说话可不能食言!”

“绝不食言!”

……

楚芸蕙和夜无尘关在寝宫里,已是好几个时辰了,眼看着天色暗沉了下来,众人的心也越发的沉闷起来。

秦无崖远远的看着立在宫殿前的霍婧雪,面上有着气恼之色。

自打回宫之后,霍婧雪便开始躲他,兴许真的是公务繁忙,可他也不傻,却也看出来了,霍婧雪似乎还带着刻意的意思。

一把抢过宫侍手里的食盒,秦无崖朝着众人走去。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吃!”赌气的将食盒交到了霍平的手里,秦无崖却是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霍婧雪的反应。

瞧见霍婧雪皱着眉头,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似乎压根不打算搭理他。

秦无崖也来了火气,上前一步,拽着霍婧雪便往一旁的小径上走。

“殿下,下官有要事在身,还请殿下不要胡闹!”走了一段路,霍婧雪猛的甩开了秦无崖的拉拽,脸上满是肃穆,没有半丝的玩笑之意。

若是平时,秦无崖一发脾气,霍婧雪便会慌了神,可眼下,楚芸蕙要受那蛊毒之痛,命牵一线,霍婧雪纵使再宠着秦无崖,此时也知轻重缓急,绝不会拿楚芸蕙的安危来开玩笑。

“我知道你有要事,我也不是要妨碍你,我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话罢了!”秦无崖难得这么好言好语的说话。

被霍婧雪训了几句,心里颇不是滋味。

“说吧!”霍婧雪回头瞧了瞧寝殿的方向,并没有异动,她这才皱眉,严肃道。

这般态度让秦无崖的火气更是高涨,他一咬牙,上前一步,狠狠的在霍婧雪的脚上猛踩了一脚。

他力道本就不小,这下又用了死力,霍婧雪立即痛得满脸通红,却愣是忍了下来,没发出一声痛呼:“殿下!”

她厉声唤他。

“明天,秦国的使臣就要来了!”在腹中辗转了好半天,秦无崖才大着胆子开了口。

秦国的使臣一来,他便是以秦国的皇子的名议来访楚国,顾名思议,便是为了嫁给楚芸蕙,为秦楚两国联姻作贡献。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可霍婧雪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秦无崖反倒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说我或许就要嫁给楚芸蕙了,你……你就是这个反应么?”

霍婧雪抱拳道:“小殿下,这事早就注定了,我该如何反应,又有什么关系?”早在北疆,秦无崖便表明了心意,此生非楚芸蕙不嫁。

她纵使有万般想法,却也不能强人所难。

秦无崖此时已是暴走,霍婧雪武功不错,可这脑袋确实有些不开窍,不知道有时候男人也会口是心非吗?

似乎已是忍到了极点,秦无崖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朝着霍婧雪的肩膀上用力一推,将人抵在树杆之间,而后凑上前,大手扣住霍婧雪的后脑勺,便猛的吻了上去。

他的吻杂乱无章,说是吻,还不如说啃咬……

霍婧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瞪圆了双眼,定定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之外,整个人是呆若木鸡。

近一年了,秦无崖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也没有好语气,她想着将他送到楚国,便全身而退,不再过问他的事,可今天……秦无崖竟主动撩她……

似乎是被啃咬的嘴唇发麻了,霍婧雪挣扎了一下,而后用力的推开了秦无崖。

月光下,两人都已是气喘吁吁,两两相对,不知是尴尬,还是期待着什么,就在秦无崖双眼暗淡了下去,准备要退缩之际,霍婧雪竟上前,主动的吻住了他。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如同世间最好的乐章,能将人带到世间最美好的境地,与秦无崖方才的那个无章法的吻完全不同。

好半晌,两人终于分开了,秦无崖喘着粗气一手抓住霍婧雪的前襟,恶狠狠道:“姓霍的,你究竟吻过多少男人?”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反噬 “没有,我真的没有,你是第一个!”霍婧雪急了,红着脸急切的解释道,似乎是生怕秦无崖不相信,她立马举起手来发誓:“我发誓,我霍婧雪此生就亲过秦无崖一人,若是说谎,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却不知,在她发誓的时候,秦无崖已是背过身去偷偷的笑了。

而后再回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你说的都是真的?”

霍婧雪唯恐他不信,毫不犹豫:“真的,我这辈子就喜欢过你一个人!”

这表白来得太过突然,让秦无崖有些措手不及,他定定的看着她,突然觉得,霍婧雪其实长的也不错,再加上长年练武,身段也好……比起楚芸蕙来,虽是逊色了一些,可她却是耐看型,越看便越是觉得顺眼。

“秦国使臣要来了……”抿着唇,秦无崖的心里已是乐开了花,却仍旧逼着霍婧雪给他最后的承诺。

果真,她慌了,抓住秦无崖的手,焦急道:“我去跟殿下说,让她不要娶你,我……我让殿下给我们赐婚可好?”

有了这个定心丸,秦无崖那颗烦躁了好些日子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他回握住霍婧雪的手,红着脸:“好!”

这边情意绵绵,那边殿外,却听人大喊了起来:“霍将军,霍将军,大事不好了……”

霍婧雪闻言,也顾不得秦无崖,抽出手转身就朝着楚芸蕙的寝宫里跑。

秦无崖正心里乐着,猛的被人抛下,心里十分不满,连唤了霍婧雪几声:“姓霍的,你去哪里?你……”

可霍婧雪这会却没有功夫理他,急切的冲进殿中,便见楚芸蕙抱着夜无尘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殿下!”霍婧雪吓的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她颤着唇,跪在楚芸蕙的面前,去检查她的伤口,却闻楚芸蕙哽咽道:“是师兄,不是我……”

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立马去查看夜无尘。

母蛊在他的身上咬穿了好几个口子,眼下已是血流不止,楚芸蕙止住了一个,却又止不住另一个,只能一边捂着,一边慌乱的找纱布替他止血。

“这……这怎么办?”大家都慌了神了。

瞧着夜无尘那惨白如纸的脸,皆是心悸。

“可以了,师妹,将那盒子拿过来,放母蛊出来!”终于,夜无尘撑着一口气,吩咐楚芸蕙,而后又细若蚊虫般的凑到她的耳边说了母蛊带子蛊的方法,便昏了过去。

楚芸蕙一言不如,照着夜无尘的话去做了。

果真,阿吉体内的子蛊被唤了出来,楚芸蕙立即将这些东西倒进了铜鼎之中,烧了个挫胄扬灰。

待阿吉身上的子蛊解决了,楚芸蕙便唤了太医过来替夜无尘包扎。

整整一夜,她未合眼,只定定的看着夜无尘,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担忧……却又不敢去想,若是……若是那母蛊在夜无尘的身体里种下了子蛊,那他又会如何?

“殿下,秦掌柜来了!”便在楚芸蕙心烦意乱之际,霍婧雪来报。

秦无双还未表明身份,她便用了秦掌柜的来代替秦无双的身份。

楚芸蕙这才让开了位置,秦无双也顾不得与其寒喧,便看向床榻上那面色惨白,已是气息虚弱的男人。

他从来不是大义之人,却做了这种傻事。

“夜无尘,你不会有事的!”秦无双颤抖着抓着他冰凉的手,红了眼眶,似是想帮他将手捂热,秦无双一遍又一遍的为他搓着手,搓着搓着,眼泪竟滴了下去。

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便是无崖,除了无崖,她心里最在乎的便是夜无尘。

前几日在宫外,她们还曾携手游山玩水,可回宫不过半日有余,夜无尘便成了这副模样,早知道这样,她是不会让他回宫的。

“楚芸蕙,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知道隔了多久时间,秦无双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的声音很静,却是连名带姓的叫楚芸蕙。

任谁都知道,她心里在怨。

“不知道!”对于自己也不确定的事,楚芸蕙向来不会解释太多,她知道秦无双对师兄有意,她原本也决定了由自己来做这引蛊人,可夜无尘却毫不犹豫的代替了她。

也许是她太过疏忽,压根没考虑过将命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师兄会做这个决定。

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想向秦无双道歉,也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全力救回夜无尘的命。

“楚芸蕙!”似乎没料到楚芸蕙竟会用这三个字来搪塞她,秦无双瞬间满眼的怒气,起身,抬手一个巴掌便要甩向楚芸蕙,手伸到半空,却是被楚芸蕙牢牢的抓住了。

“殿下!”霍婧雪等人立马上前,目露凶光的看着秦无双。

“秦无双,我一向视你为知音,可今日,你却太令我失望了,若我是你,我便会问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他,需要什么珍稀的药材,尽我自己的所能去办,而不是在这里做无谓的打斗,来搅乱本来就如同散沙的局面!”

短短两句话,却是说的秦无双无地自容。

她猛的回过神来,确实……她早已知道原本是楚芸蕙试蛊,可夜无尘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主动替代了楚芸蕙,这事……原本就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她一向自持冷静,却不想,今日竟会如此失态。

“对不起,芸蕙,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救他?”好半天,秦无双缓缓的软下了身体,眼中总算恢复了清明。

“这蛊是宋晨下的,或许宋晨有办法!”沉默了好半天,楚芸蕙这才开口。

话虽是这样说,但她心里清楚,宋晨也绝无办法,她不过是给秦无双一点希望而已。

“好,我会想办法!”秦无双不疑有他,立马起身,替夜无尘掖好了被角,便转身出了楚芸蕙的寝宫。

她前脚刚走,后脚霍清便来报:“主子,凤国二皇女到访楚国!”

楚芸蕙抬头一看,发现此时,天已经亮了,她勾了勾唇……凤钰,你总算是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各有所长 昭华殿上,乐曲绵绵,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

宫侍手捧各式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派赏心悦目的情景。

楚渊拖着病体,安稳了大局之后,便找了个借口回宫休息去了,如此,便只剩下楚芸蕙这个楚国皇太女在主持大局。

她坐在主位,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右手下方凤钰所在的位置。

这家伙又不知是唱的哪一出,前些日子明明已随她到了楚国上京,可又悄无声息的跑了,如今又与凤琴一块出现……

按理说,他与凤琴当是水火不融。

凤国又不止他一位皇子,便是凤琴要抢楚国皇太女正君的位置,也该选个好控制的送过来,又怎会选上凤钰?

楚芸蕙正想得出神之际,却见凤钰微微挑眉,手中的杯盏冲着她扬了扬,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而后将那杯盏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饮完酒水,他仍旧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几分。

楚芸蕙这才惊觉失神,轻咳了几声,连忙移开了目光,装作专心的瞧着歌舞。

却在这时,宋国使臣站了起来,先是冲着楚芸蕙行以一礼,而后才笑道:“殿下,微臣代表宋国敬殿下一杯!”

楚芸蕙点头,亦举起酒杯,而后与那宋国使臣一同饮下酒水,以示回应。

一杯酒下肚,宋国使臣又道:“久闻楚国乐章闻名,凑巧,我国小殿下琴技了得,不知能否有幸与殿下共奏一曲?”

共奏一曲?

楚芸蕙的嘴角抽了抽,若是舞刀弄枪,她还能应付过去,可这乐章妙曲,却不是她的强项,正要推辞一番,却见宋晨亦站了起来,面上亦挂着几丝笑意:“殿下,是付大人说笑了,宋晨琴技拙劣,不过便是如此,宋晨也想与殿下合作一曲,不知殿下擅长哪类乐器?”

楚芸蕙挑眉看着宋晨。

不知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自打那日在驿站与宋晨交锋过后,她便没再见过他,如今见他,也不知他又想闹哪出!

方才付大人只列举了琴技,她便完全可以以不精通来推托,可宋晨这么一补,便是让她来选乐器。

倘若她推托不选,那四国之人便会知晓她楚芸蕙无一样乐器精通,楚国的颜面也要失色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楚芸蕙不想惹怒楚渊,毕竟她只剩下三个月的命了。

夜无尘只怕还说多了,楚渊还不一定能熬到三个月。

“口哨吧!”斟酌了好半天,楚芸蕙这才淡淡说道,之后瞧见众人皆以惊奇的目光打量她,她便又解释道:“便是口技的一种,本宫想着,乐器这东西也没什么稀奇,既然要寻乐子,便找些新鲜的事物,我说的可对?”

这么一说,众人皆附和了起来。

竟无一人猜到楚芸蕙竟是一样乐器也不懂。

宋晨上前与楚芸蕙对了一下曲目,便派人将他带来的琴搬了上来,想来是早有准备。

见楚芸蕙点了点头,宋晨手指轻轻划动,一道轻音流泻而出,便是不用多听,便该知道他确实是琴技了得。

楚芸蕙背手而立,缓步朝着宋晨走去,唇瓣轻抿,清亮的口音便从她的嘴里逸出,明明单调至极,可配着宋晨的琴音,却显得十分的新奇悦耳。

众人原本还觉得口技这东西,不过是不入流的技法,眼下瞧着楚芸蕙轻吹出声,却又觉得如同天上的乐章般动听。

她没有任何的动作,只缓步绕在宋晨的身旁,便如同这曲美好的乐章一般,在诉说着两人离别时的难舍难分,情到深处,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默契对望,竟是比方才的歌舞还要让人赏心悦目、心下动容。

一曲毕,大殿之上发出了整齐一致的掌声,赞叹声连连,众人直夸楚芸蕙不仅能带兵打仗、英勇无双,竟还擅长乐道,简直是几国皇女的楷模。

这话说的,楚芸蕙不禁掏了掏耳朵,既没反对,也没赞同。

下意识的又望向了凤钰的方向,却见他目光微眯,似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果然,待这些阿谀奉承的话落于段落之后,凤钰便不急不缓的站了起来,轻笑道:“素闻殿下英勇无比,凤钰不才,想与殿下切磋几招,不知殿下能否卖凤钰这个面子?”

方才看了文戏,眼下又提出武戏的要求。

众国使臣自然是赞同的。

可比武这个东西,到底是有输有赢,一个弄不好,伤了谁,还真不太好办,因此,这些老狐狸却也不敢起哄,只默默的看着楚芸蕙的反应。

半晌,楚芸蕙噗哧一笑:“有何不可?”说罢,她又道:“不如就切磋几招拳脚如何?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看呢!”

一听只打拳脚,众人眼里一片失望,却唯独凤钰似是随了心愿,笑着点头:“全听殿下的!”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凤琴却是紧皱了眉头,压低了声音骂道:“凤钰,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又何必拉我一块?”

凤钰并不理会她,而是出列,又补充了一句:“还请殿下手下留情才是!”

楚芸蕙瞧着他那副模样,也不知如何说他才好,点足跃下主位,率先出了手。

似乎是没料到楚芸蕙竟这般果决,凤钰微微一愣,手腕已被楚芸蕙牢牢抓住,她纤长的手指一路向上,划到凤钰的臂弯之间,再猛的用力,回身,往后一扣,眼看着就要将凤钰一招拿下。

凤钰回过神之后,反应亦是极快,身型一转,单腿往下一扫,先攻下盘。

楚芸蕙亦没想到他会来阴的,面上微微一怔,回头看向凤钰,便见他的双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脚下踉跄一下之后,楚芸蕙立马站稳,再不敢轻敌,手掌一推,将凤钰推开,两人拉开了一步的距离,似是重新审视对方。

几番试探之后,仍旧是楚芸蕙先出了手,她单手抓住凤钰的肩膀,试图用擒拿手来对付他,可奈何凤钰似是早有防备,竟是双手往她的腰上一抱,而后似是中了招,脚下不稳一般,抱着楚芸蕙便双双的滚落在了地面上。

原本该是楚芸蕙后背着地,可临近地面之际,凤钰迅速的调转了方向,自己则做了个垫背石,楚芸蕙压在他的身上,亦是措手不及,不知怎的,唇上一软……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唯一的彼此 “咝……”整个大殿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倒抽气的声音。

那场面看着,便是楚芸蕙压着凤钰,还借势强吻了人家一下……再看凤钰,眉目紧蹙,似是措手不及,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却不知此时的楚芸蕙也是气结,这个吻只轻轻一下,她便立马从凤钰的身上爬了起来,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被轻薄了的模样,不禁气笑了。

伸手将凤钰拉起来,假心假意的说了句:“你没事吧?”

凤钰摇了摇头,却故意伸展了一下肩骨,这才恢复了自然色:“还好!”

他说的不是‘没事’,而是‘还好’,这便代表他多少受伤了……

楚芸蕙的唇瓣抽了抽,方才她便猜到他故意提出比武是不怀好意,却没想到,竟是闹的这一出。

被凤钰这么一闹,原本想说话的秦国,便识趣的闭了嘴,宋国的使臣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脸上,亦是布了乌云。

大家皆在心里咒骂凤国简直是不择手段,不要脸。

当众就敢勾引楚国皇太女,可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无处发作,这才是真正的高明之处。

其间再无人为难楚芸蕙,大家各怀轨胎,交杯换盏,看似其乐融融,一直闹到大半夜,这宫宴才散了去。

楚芸蕙将众国使臣送出昭华殿,便寻着凤钰的方向追了上去。

凤钰也刻意放缓了步子在等着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凤钰缓缓的回过头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脖子便被人狠狠的勾住了,而后楚芸蕙整个人都挂到了他的身上,踮起脚尖,狠狠的、狠狠的啃咬着凤钰的唇瓣。

凤钰微微一愣之后,却也迅速的扣住了楚芸蕙的后脑勺,丝毫不肯示弱,亦是粗暴的吻了回去。

两人如同在打一场生死之战一般,互不相让,非要拼得你死我活。

直到双方都失了力,这才不得不分开,楚芸蕙的胸口仍旧剧烈的起伏着,凤钰背靠着一棵大树,单手搂着楚芸蕙,做她的支撑,另一只手仍旧扣在她的后脑勺上,丝毫没有松开。

“看上了宋晨?”半晌,他阴着脸问道。

楚芸蕙方才是故意唱的那一出,她便是气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丝毫留恋都没有。

听了他这么一问,她眼珠子一转,喃喃开口:“宋晨长的倒是不错……”

话刚落下,身边的男人身体已是微微一绷,而后粗鲁的捏住了楚芸蕙的下颚,目光中有着深沉的黑:“你仔细瞧清楚了,是我好看,还是宋晨好看?”

楚芸蕙装作打量他的样子,嘴里还喃喃自语的对比道:“眼睛不相上下,鼻子嘛,你的好看一点,嘴巴来说……”

她越说越不着边,终于将凤钰气笑了。

干脆堵上她的唇,再不让她胡言乱语。

半晌,两人亦是气喘吁吁,皆是动了情,凤钰拉着楚芸蕙的手探向他的小腹:“怎么办?”

这是宫中,上回他是偷偷潜进来的,可今天不行,他若是没有回驿站,凤琴怕是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在这里?”楚芸蕙的眸子在夜光下显得璀璨夺目,因为动情,眸中闪着晶莹的水光,甚是诱人。

她看着他,亦不知如何才好。

凤钰只觉得心口的那根弦‘嘣’的一声,彻底的断裂了,他啐了一口,而后再顾不得其他,反身将楚芸蕙压在了树干的背后,大手探入她的裙摆之中。

夜空之上,繁星都羞的闭了眼;夜空之下,虫鸟都躲进了窝。

片刻之后,凤钰笑着替楚芸蕙整理好衣物,似乎没想到她也会介意,也会为了自己的不告而别而气恼,每每想到自己竟牵扯了她这么多,凤钰嘴角的笑意便忍不住加深。

这辈子,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会这般疯狂。

可眼下,他明白了,幸运的是他所爱的那个人,也同样在乎他。

“得走了!”再晚,城门就要关了,再度在楚芸蕙的脸上印上一吻,凤钰放开了她,双目却仍旧落在她还泛着潮红的脸颊上。

她不是这世间最美最好的女子,可在他的心里,她却是唯一的。

“嗯!”闷闷的应了一声,楚芸蕙有些不自的别过脸去,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再面对凤钰,便觉得从头窘到了脚,手脚怎么放都觉得不自在。

“宋国和秦国,我都想到了制压的方法,你不用为难,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半晌,他仍旧没有挪步,而是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楚芸蕙的双眼微微一亮,这才定定的看着他,想来……他这些日子离开,便是为了解决宋秦两国……

再想到凤琴,楚芸蕙也懒得绕弯子,直接问道:“凤琴是不是受制于你?”

凤钰摇了摇头,之后又点了点头:“可以说不是,又可以说是,她不受制于我,却受制于天地楼!”

原来如此!

利用天地楼来牵制凤琴,确实比他亲自出面的好。

凤国一旦解决了,只要楚凤联手,宋秦两国便也不成畏惧了。

“你自己要万事小心,不要有事!”知道他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楚芸蕙又不免担心他会惹祸上身,忍不住抓住凤钰的手,严厉提醒。

原本是想教训他,却不想凤钰听了反倒笑的更深了几分,搂住楚芸蕙:“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事,亦绝不会丢下你!”

这辈子,只遇见一个楚芸蕙,他怎么舍得丢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楚芸蕙的唇瓣也情不自禁的勾了起来,却是推了凤钰一把:“快走吧,再不回去,就走不了了!”

凤钰这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

东宫,皇太女寝宫,阿吉已经转醒了,从下午一直坐到晚上,既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离开,甚至连周围伺候的人也不多看两眼。

他静静的坐在一处,整整半天,没有半丝的动静。

“殿下!”楚芸蕙一回来,霍平便汇报了阿吉的情况。

霍平是奉命守着阿吉,因此,对于他一举一动,皆观察仔细。

“我去看看,你们都退下吧!”楚芸蕙抬头,示意大家噤声,而后缓步走进寝殿之中,便见阿吉如木雕一般的坐在一角,便是有人进来,他也似是毫无察觉。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反常 阿吉的蛊毒确实是解了无疑,此时的他静静的坐在一处,面上无波无澜,可莫名的……楚芸蕙的心里却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上前,她蹲跪在阿吉的面前,试探着问道:“阿吉,身体好些了吗?”

阿吉没有回应,可眼睑却微微颤了颤,显然是听到了她的话。

“我去找太医过来!”楚芸蕙皱眉,不知阿吉到底是神智未恢复,还是体内子蛊未清,才会形如木偶般可怖。

她起身,还未走开,手腕却是被阿吉的大手抓住了:“不必了!”他的声音很嘶哑,说的是戎族语。

楚芸蕙回头,却见阿吉仍旧是低垂眉目,似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望向她。

她与阿吉虽说相识不久,可她相信阿吉的心里亦是将她当成最好的朋友看待。

可今天的阿吉,却反常到让她心惊,她想问阿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话还未出口,便见阿吉疲惫的闭上了双眼,而后在床榻上躺下了:“我累了!”

仍旧是戎语,说的很轻,给人一种心如死灰的错觉。

楚芸蕙皱了皱眉,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发的严重了起来,却是没有再多问,只道了句:“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阿吉没有多言,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楚芸蕙只得先行离开了,出了寝宫之后,她便召了霍清问话。

“霍清,阿吉醒来后可有什么异常?”她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心里没有半丝的头绪,甚至带着少见的心慌。

霍清也正想汇报此事,上前抱拳道:“主子,阿吉醒来后很奇怪,看着我们这些人一言不发,知道这是楚宫也没有寻问主子的去处,更没有差人找主子您!”

楚芸蕙和阿吉的交情,没有瞒着霍家军,因此,霍清也察觉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早前是因为中蛊,阿吉才会失了常性,可现在,蛊毒已解,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兴许是你们不懂戎族语言,阿吉知道沟通不了……”楚芸蕙自顾自的做了个假设。

话刚说完,便是被霍清推翻了:“主子,霍将军特意在宫里找了个懂戎语的宫侍过来伺候,可宫侍问了他半天,他也是一句话没说,一直傻坐着,直到主子到来……”

楚芸蕙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又问道:“可有从宋晨的手下那里问出什么事来?”

宋晨这次从宋国来,手下带了几个得力亲信,霍家军抓住了其中一人来拷打盘问。

霍清摇了摇头:“并无,只肯承认下了噬心蛊,其他再无从追究!”

楚芸蕙知道宋晨身边最亲的亲信便是雷见,其余几人皆是宋国女皇为监视宋晨而安插在他身边的。

既然谈不上主仆情深,那么,便也没什么道义可讲。

如此说来,宋晨便也真的没做什么其他的勾当了……

“这就怪了!”楚芸蕙百思不得其解,挥了挥手,示意霍清下去,朝着寝宫的位置摇了摇头,便起身去看夜无尘了。

夜无尘住在东宫的偏殿,她派了不少人伺候,除此之外,还有个秦无双日夜守着,因此,她也较为放心一些。

瞧着秦无双正给夜无尘喂药,楚芸蕙原本想过会再来,却是被眼尖的夜无尘给叫住了。

“师妹!”他看了看楚芸蕙,又看了看坐在床边,正吹着苦药的秦无双,不由的脸颊便染上了红晕,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可就是心虚得很:“师妹,你们楚宫是怎么搞的?怎么什么人都能在宫中留宿?”

这话说的,楚芸蕙看了一眼秦无双,正要解释,却是被夜无尘再度打断了:“你宫中的宫侍都是摆设么?非要这么一个不会伺候的在我跟前碍我的眼?”

秦无双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无声的放下了药碗。

夜无尘从醒来之后,便没给过秦无双好脸色,这气生的是莫名其妙的,秦无双不禁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楚芸蕙。

楚芸蕙这才缓步走了进来,笑道:“我这宫中,宫侍本来就少,肯值夜的就更不多了,难得逮着一个,我还能放过她?”

这么一说,瞬间将夜无尘气的直翻白眼,一赌气,怒道:“这药我不吃了,反正她在这里,我就不吃药!”

秦无双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认错:“无尘,对不起,我确实不太会伺候人,但我会学的,我哪里做的不好,你指出来便是!”

秦无双虽不屑秦国皇女的身份,可她这人一向孤高傲骨,平日里看起来平和亲切,可骨子里却不是个好相处的,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来,倒是让楚芸蕙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拍了拍秦无双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与师兄说!”

秦无双原本不想走,可瞧着夜无尘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便只好先行离去了。

待人走了,楚芸蕙这才端起那碗没有喝完的苦药,亲自喂到夜无尘的嘴里:“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秦无双,可你身上也不一定会被种下子蛊,又何必要将这份感情赶尽杀绝呢?”

竟是一眼就被楚芸蕙看穿了,夜无尘面上有些挂不住。

清冷的模样也再装不下去了,他烦躁的皱了皱眉头:“师妹,你入门最晚,根本不知道鬼谷的规矩,我们都发过毒誓的,这辈子绝不会嫁人……”

楚芸蕙轻笑,打断了夜无尘:“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问题,那我现在就废除这个规矩可好?”

夜无尘既已让她拜了历代鬼谷门主,那么,她便算是这一代的门主了,如此说来,她废除一两个规矩,也能说的过去。

夜无尘似乎没料到楚芸蕙竟会这样做,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闷闷道:“总之,我不会跟秦无双在一起,你让她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就是了!”

这话说的重了,原本已经离去了,却又不放心折返回来的秦无双,正好听到了最后一句,她心下一痛,正要上前质问夜无尘是怎么回事,却是被霍清给挡了下来。

“殿下,您还是先行回去吧,过几日待夜师兄情况稳定了,我等再通知您进宫探望!”

秦无双知道此时进去确实不妥,可心里又着实放心不下,经霍清这么说,她也只好应下:“劳烦替我转告皇太女殿下,便说我过两日再来,请她务必照顾好无尘!”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成全霍婧雪 宫宴结束的次日,楚芸蕙便被楚渊唤到了御书房中。

近来,她虽有参与朝中政事,可到底没有真正掌权,对于未来多多少少有些不确定的因素。

“芸儿,北方一带,出现了旱灾,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理?”

楚芸蕙刚请安完,楚渊便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事,原本都是放在朝堂上,由大臣一起议论,今儿个楚渊将她叫来单独询问,想来是有意试探于她。

楚芸蕙抱拳,思考过后,认真道:“民乃国之根本,务必重视,派官员前往治灾,缓解百姓的流离温饱之苦,再想法开渠灌田,引水增流,从根本上治理旱灾的问题!”

楚渊微微侧目,似乎没料到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竟能有如此见识。

她知道楚芸蕙英勇善战,却不知,她还别有一套治理的方案。

既来了兴致,楚渊指了指一旁的坐椅,示意楚芸蕙坐下说话,便继续道:“说来简单,这引水增流,做起来可不是易事!”

楚芸蕙不紧不慢的接道:“北方一带,草木稀少,应从植树建林做起,清水河为北方主流,可在清水河的各个要道修建大小型水库,未雨绸缪,储存一定的水源,又可在清水河以南的位置修建关闸,堤坝,从根本上去除缺水的现象!”

楚芸蕙只是依照脑海中并不多的记忆残存说了些自己的见解。

说完这些,便见楚渊似是惊住了一般,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这些提议,可到底也听出了门道,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道:“你这些想法,是从何而来?”

楚芸蕙只得编道:“不过是走访各地,得了些心得罢了!”

楚渊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问,两人又谈论了些朝堂上的事之后,楚渊见时候也不早了,干脆放下手中的事物,直入主题:“宋秦两国,你可有人选?”

她刻意剔去了凤国,便是否决了凤钰的存在。

楚芸蕙自然注意到了。

“母皇,宋秦两国,只怕都不合适……”她还没将理由说出来,楚渊便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扶额道:“朕累了,你有人选,便告知朕,这事不能再拖了!”

她也知道不能再拖了,可宋晨和秦无崖根本就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再加上宋晨与她有仇,秦无崖又与霍婧雪走在了一起,她便是不念感情,也该念着自己的这条命不是?

出了御书房,霍婧雪来报,说是凤钰相邀。

楚芸蕙不禁勾了勾唇角,听到这个名字,似乎肩上所有的压力,都御下了,他不会邀功,却会默默的为她分担;他不会缠着她,却会霸道的吃醋;他看似对感情浅淡无求,可却是付出最深的那个……

凤钰……

“主子,属下有件事,想与主子说!”瞧着楚芸蕙似是拔开了乌云见月明的模样,霍婧雪知她这一刻心情极好,便壮着胆子在楚芸蕙的面前跪下。

挑眉,楚芸蕙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霍婧雪,其实她不必开口,她已然猜到了她要说的话。

可楚芸蕙还是故作不明所以道:“何事?”

霍婧雪重重的磕了个响头,似乎实在是难以开口,却又不得不说,倒抽了一口气,这才道:“属下心仪秦国小皇子已久,属下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但属下还是想求殿下,不要立秦国小皇子为正君!”

憋了有一年之久了吧?楚芸蕙不着痕迹的笑了笑,却是故作严厉道:“凑巧了,本宫还真是想立秦国小殿下为正君呢!”

一听这话,霍婧雪是急得一张脸通红,也管不了什么颜面尊卑,又连磕了几个响头:“主子,秦国小殿下性情暴躁,又不懂深浅,实在不适合养在宫中,还请殿下三思啊……”

楚芸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瞧着面前渐渐逼近的身影,故弄玄虚的又问道:“秦无崖就这么差么?本宫瞧着他还不错呢!”

霍婧雪一急,干脆将秦无崖的事全都爆了出来:“主子,无崖身患恶疾,稍有不慎就会大发雷霆,怕是到时候主子要受不了他,界时心生厌弃就太迟了……”

这话还未说完,霍婧雪便猛的向前栽了过去,背后一痛,她回头一看,竟是秦无崖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的身后……

瞧着秦无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霍婧雪知他是听了不少。

她说的那些话,虽是真话,可却是劝解楚芸蕙,她也绝没有嫌弃秦无崖的意思。

“无崖,你听我说,我不是……”

没有给霍婧雪说话的余地,秦无崖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怒道:“姓霍的,我真是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人,既然这样,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你去找你的良人,我也去我的良人……”

说完,秦无崖转身就走。

霍婧雪已是百口莫辩,一张脸是急得通红,她正要朝着楚芸蕙告辞,却见楚芸蕙亦眉眼含笑的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自家主子耍了!

“主子,属下……”霍婧雪是欲哭无泪,可恨的是两方都不能怪。

楚芸蕙这才挥了挥手:“快去吧,把人追回来,也省了我一大麻烦!”

霍婧雪细细思量着楚芸蕙的话,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道:“属下多谢主子成全,属下……”对主子万死不辞……

后面的豪言壮志,霍婧雪还没说出口,便见楚芸蕙已是走远,她连忙爬了起来,冲着秦无崖暴走的方向追去……

夜,无声无息的来临,楚芸蕙着了身便装,出了皇宫。

宫外,凤钰正策马而来,瞧见楚芸蕙,他咧唇一笑,驾马上前,单手一捞,便将人捞上了马背。

“凤美人今日闹的又是哪一出啊?”

楚芸蕙只惊呼一声,便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便也不挣扎,只安稳的躺在凤钰的怀里,任他带自己驾马而行!

夜色中的楚国上京,已经褪去了白天里的繁华,倒是显得静谧又安宁,夜风打在脸上,似乎能抚平心中所有的浮躁,让所有的烦恼都归于尘土。

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错觉。

“到了你就知道了!”凤钰腾出一只手遮住了楚芸蕙的双眼,示意她小睡一会儿,楚芸蕙笑着闭上了双眼,竟真的就浅浅的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双手捧给你 霍婧雪追了好一会儿,才追上了秦无崖。

他是真的生气了,所以压根没想让霍婧雪追上来。

“无崖,你听我解释……”点足一跃,终于将秦无崖的路给挡了,霍婧雪不由分说的抓住了秦无崖的手臂,急切说道。

“姓霍的,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耳聋了,你的那些话说的清清楚楚,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去碍你的眼了!”

他要气炸了,原本以为霍婧雪是真的对他好,谁知道,竟在背后重伤他。

霍婧雪的重伤比起当初楚芸蕙的拒绝,更让他伤心。

“无崖,我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让殿下不娶你,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用意呢?”一把将秦无崖按在树杆之间,霍婧雪见他如此固执,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

她原本只是急切的想要解释清楚,可这一吼,却让秦无崖整个都愣住了。

便是霍婧雪自己也有些怔愣住了,她哪里舍得说秦无崖半句,方才若不是情急之下,她也不会失了分寸,慌乱之际,霍婧雪张口,想安抚秦无崖,却是被他重重的推开了。

“姓霍的,明明是你在背后重伤我,你眼下反倒还来吼我,你厉害了……仗着自己是楚芸蕙身边的红人,就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是吗?我告诉你,就算我只是秦国的一枚棋子,我也不会向你屈服,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

霍婧雪颤了颤嘴唇,上阵杀敌,她从未怕过,为楚芸蕙挡刀挡箭,她亦从未怕过。

可此刻,她怕了,怕的身心颤抖,不能自已。

‘扑通’一声,无来由的,她竟给秦无崖跪下了,伸手去抓他的袍摆:“无崖,我说那些话,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在我心里,都是最美好的那个!”

近乎哀求的语气。

这么一个堂堂正正的女人,竟这么跪下了。

便是秦无崖也吓了一跳,一时之间,竟不知是继续愤怒好,还是将霍婧雪说的那些话忘记,扶她起来……

“我对天发誓,若是我霍婧雪敢有半点嫌弃秦无崖的意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后面的‘死’字还没说出口,嘴就被秦无崖给捂住了。

秦无崖慢慢的缓和了情绪,半蹲了下来,在霍婧雪的脸上狠狠的捏了一把:“你要不要脸,说不过我就死皮赖脸,我不知道你们楚国的将军,都是这样不要脸的人!”

经过了这段时间,霍婧雪也学聪明了,知道秦无崖已经消了气。

她忙抓住捏在她脸上的手,将人搂住:“无崖,无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

秦无崖向征性的推了两下,下巴搁在霍婧雪的肩上,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甜蜜的浅笑,可他嘴上却不肯饶人:“油嘴滑舌,谁知道你哪天还会不会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霍婧雪忙发誓:“绝不会了,再敢如此,便让我……”

“行了行了,发誓有什么用?老天爷还真的能劈死你么?”

听了这语气,霍婧雪也明白他总算是消了气,这才将人放开,两人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

……

楚芸蕙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艘画坊上。

今日的仙月河中,静谧一片,早已没有了当日乞巧节的热闹,睡在甲板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似乎格外的明亮璀璨。

“醒了?”凤钰留意到手臂上的动静,侧头看着楚芸蕙。

只见她睁着眼,安静的躺在自己的臂弯当中,面上是少见的柔和之色,眼中倒映着天上的繁星的景象,似是将她整个瞳孔都点亮了。

“嗯”楚芸蕙从喉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有时候她甚至在想,若是她不是楚国的皇太女,而凤钰亦不是凤国的皇子,那么他们或许可以开个医馆,或是开个酒楼,平平淡淡却又安安稳稳的过一世。

“在想什么?”凤钰干脆侧过身,目光落在楚芸蕙的脸上,手指磨擦着她光洁的脸颊,似是一种乐趣一般,反反复复,一下又一下,毫不厌倦。

“凤钰,我突然想去凤国看看!”楚芸蕙忽的侧过头,晶亮的双眼亦看着凤钰。

她只是好奇,在凤国,凤钰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半点亲情都不念。

龙霞谷中,她知道凤钰是故意让着她,以凤钰之才,即便是措手不及,也不至于让她那般容易的长驱直入,将凤国战的一败涂地。

当时,她只是愤怒,却从未往深处想,如今想想,才知道那是凤钰故意让着她。

“凤国不是个好地方,又何必去?你若是想要凤国,我双手捧给你便是!”听到凤国二字,凤钰的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憎恶之色,即便是一闪而过,可楚芸蕙还是瞧了个清楚。

他讨厌凤国。

“你打算拿下凤国?”这话虽未说明,可楚芸蕙却悟出了其中的深意。

凤钰这些年的隐忍,与所做的种种,只怕都是为了夺了凤国的江山,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凤国到了凤钰的手里,便会改国号,彻底的消失在苍月大陆。

点头,凤钰并不打算瞒着楚芸蕙,修长的手指勾起楚芸蕙鬓间的长发,慢条厮理的把玩着,似乎他们所说的不是一国大事,而是一桩风花雪月的小事。

楚芸蕙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伸手搂住凤钰的脖子:“让我猜猜你是什么人……我猜你是元朝之后,你的父亲,一定是元朝的皇子,可对?”

元朝的那座孤城,分明有元朝的残余兵力把守,却能对凤钰俯首称臣,如此一来,凤钰便该是与元朝有关的人,抑或是关系紧密之人……

眉眼一挑,即便知道楚芸蕙聪明,可凤钰还是吃了一惊。

仅凭一个天地楼,她便能将他与元朝联系在一起,这心思,也确实是够深了。

轻笑,他却毫不介意向她全盘托出,点了点楚芸蕙的鼻梁:“你是何时猜到的?”

楚芸蕙犹豫了一下,亦浅笑了起来:“便是第一次去天地楼的时候,我便有了疑惑,而后得知你是天地楼的楼主,我便肯定了这个猜测!”

竟是这么久远的事了,凤钰不禁仰头愉悦的笑了起来,伸手将楚芸蕙搂的更紧了一些:“所以,你当时是故意轻薄于我?”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拱手江山 好好的正事,愣是被凤钰扭曲成了玩笑,楚芸蕙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却不肯上他的当,将话题回归到元朝身上。

“所以,你是打算复兴元朝,将皇城建在元朝的孤城?”

这便是凤钰隐忍多年的计划吧?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拿下凤国之后,凤钰便会说服戎人归降,除此之外,凤钰与秦无双也存在着某种利益合作关系。

秦无双姐弟被秦国利用,父亲惨死,必定恨透了秦国,与凤钰联手,怕是要先对付秦国。

等秦国拿下,那凤钰便掌控了先元朝、凤国、戎族和秦国,便能成为整个苍月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宋国原本就薄弱,见这情形,怕是亦会归降,到最后,便是三国围剿楚国的局面了。

好一把如意算盘。

楚芸蕙不得不承认,凤钰有着一统天下的谋略和勇气,可惜的是……他千算万算,却是算漏了她楚芸蕙的出现。

想到此处,楚芸蕙不禁掩嘴轻笑了起来,瞬间觉得自己白拣了整个苍月大陆。

凤钰疑惑的看着楚芸蕙笑的花枝乱颤的模样,宠溺的抚着她的长发:“原本是这样打算,可眼下却是赶不上计划了,皇城要建在何处,那得看你的意思,你总不能让我余生戒色戒欲吧!”

话题又被他带偏了,楚芸蕙也不打算再扭正过来了,就着凤钰的话,接着道:“那本宫现在就好好疼爱你,看你还有没有怨言……”

说罢,楚芸蕙便翻身将凤钰压在了身下,凤钰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却配合着求饶道:“殿下轻一点,侍奴怕疼……”

楚芸蕙被他气笑了,为了不让凤钰再胡说,她干脆堵上了他的嘴。

两人滚入船舱当中,已是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楚芸蕙却不忘调转了个位置,将凤钰压在身下:“你说……你要不要求饶?”

凤钰也不与她斗,乖顺的点了点头,装作委屈的模样:“殿下,饶了我吧,我下回再也……”话说到这里,凤钰眼中狡黠一闪而过,猛的翻身,重新将楚芸蕙压在了身下,话峰一转:“我定让殿下心满意足……”

话刚说完,大手便探入了楚芸蕙的裙摆,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人便被凤钰拦腰抱起,而后粗暴的放在了船舱的桌面上,动作虽是粗暴,可落下时却是轻柔的。

完全不给楚芸蕙思考的机会,他便开如攻池掠池。

这还是凤钰第一次如此野蛮,楚芸蕙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想斥责几句,可刚一开口,声音却变了调……

许久,楚芸蕙伏在凤钰的怀里,眼中仍旧含着水光,脸上的潮红未褪,却染上了怒意。

“侍奴伺候的可还满意?”凤钰轻笑,方才他虽是粗暴,却有拿捏分寸,绝没有弄伤她半分。

他知道,楚芸蕙与他是同一类人,骨子里都有着沸腾的血。

所以,这样的畅汗淋漓才该是他们相处的方式。

见她半天不说话,凤钰知她是生气了,故又笑着道:“你不是想要孩子吗?这样……或许会有孩子呢!”

这么一说,楚芸蕙立即抬起了头,看向凤钰,眼中恢复了方才的晶亮之色:“你是说真的?”

说罢,她便去看凤钰的小腹,似乎前一刻种下了种子,后一刻就能生根发芽似的。

凤钰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再度将人搂进怀中:“待下回,我食下生子果,便能有孩子,真的!”

他这辈子,从未想过为谁孕育骨肉,可遇上了楚芸蕙。

他心甘情愿成为那个弱势的人,为她捧上自己倾尽一生的所有。

闻言,楚芸蕙也搂紧了凤钰的腰,心里是百转千回,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感动,还是感动……像凤钰这样的人,她无法想象,能为了她,放下尊严!

而此时,甲板上,一声信号雾响起,楚芸蕙被凤钰抱着,刚好看见无数的孔明灯缓缓升起,直冲九天之外,汇聚成一副梦幻的画面。

这才是凤钰带她游画坊的目的吧,楚芸蕙将头靠在凤钰的肩膀上,轻道:“凤钰,为了你,我亦能拱手江山!”

若真有那一天,谁是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

次日一早,天刚刚亮,秦无双还是忍不住进宫前去探望夜无尘,她去找过宋晨,软硬兼施过,却仍旧得不到解蛊毒的解药。

那母蛊在引出子蛊之后,便死去了,如今想再寻一人,用血肉引出子蛊已是不可能了。

“走吧走吧,喝了也没用,还不如让我自生自灭来得舒服!”夜无尘正挥着手,将伺候的小宫侍赶走,一抬头,便瞧见秦无双又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别扭之色,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同样不耐烦的骂道:“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看见你我心烦,你还要来干什么?”

若是之前夜无尘说这话,兴许秦无双还真的会伤心,可眼下,夜无尘这么说,却是不想拖累她,这叫秦无双又怎能割舍得下他?

“夜无尘,你听好了,我要与你成亲,等三国使臣一走,我便去求楚皇为我们赐婚!”

这个事,是秦无双想了一夜之后的决定。

不管那母蛊有没有在夜无尘的体内留下子蛊,她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与其耗着,她还不如趁机和夜无尘在一起。

夜无尘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之后,眉头便紧紧的蹙了起来,指着秦无双冷笑起来:“你有病吧?还病的不轻,我何时说过要与你成亲?你自作多情就好了,别把我也扯上去!”

说罢,他也不管秦无双是什么脸色,招手唤了一旁的宫侍过去,而后仰头躺下:“你们宫里有美女吗?叫个美人来给我喂药,要胸大的,快去……”

那小宫侍脸上一红,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句,便赶紧褪了下去。

“无尘,你这是做什么?”秦无双连忙拦住那小宫侍,示意他先下去,小宫侍会意,将药碗交到了秦无双的手里,便如临大赦般的逃走了。

“我师妹可是楚国皇太女,我往后也要留在上京,找十个八个美女伺候着,你这模样,我还真看不上,你就别来我跟前碍眼了!”

夜无尘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无双,尽量将话说的难听至极。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阿吉离去 “行,你以后找一百个,我都不管你,可你现在,先将这药喝了,好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秦无双在夜无尘的床榻边坐下,搅了搅药碗里的苦药,感觉没有那么烫手了,勺了一勺递到夜无尘的嘴边。

夜无尘原本以为,他说话这么难听,秦无双肯定要气走,却不想,人家非但没气,还建议他去找一百个。

一时之间,夜无尘竟也有些无言以对。

都说秀才怕兵,痞子怕无赖,他就是后者。

一把抢过秦无双手里的药碗,夜无尘干脆一口闷了,喝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苦不堪言,连忙张大嘴,不停的扇着舌头,四下寻找能解苦的东西。

秦无双见他这模样,不禁好笑,从袖口掏出一包早已准备好的甜枣,塞了一颗到夜无尘的嘴里。

夜无尘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的嚼着,待情绪缓过来,他这才看向秦无双。

“知道自己的位置就好,你若是不管我,我也懒得管你!”挑眉,嘴里却仍旧不饶人。

其实昨晚他说了那些话,夜里也是极为后悔的,可自己的身体自己却是明白的。

虽说还没有征兆,但夜无尘是医者,知道是凶多吉少。

他之前跟楚芸蕙说的那些话,还有所保留。

其实,那母蛊一旦被人喂养,那么,必定会在人的体内留下子蛊。

很快,他就会失了常性,再之后,被子蛊噬心而亡。

“好好好,我不管你就是了,我呆在驿站里也闷得慌,你就全当陪我解闷,可好?”顺着夜无尘的话,秦无双干脆装作有求于他的模样。

夜无尘原本就有些动摇,听她这么说,便装作勉强的应了下来。

……

夜,静谧如水,天上的繁星如同画卷一般,美不胜收。

阿吉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那满天的星,他想起在草原上的那个夜晚,楚芸蕙让他唱歌,他自小便五音不全,吼着嗓子唱了几句,已是涨红了脸。

草原的男人和女人皆哄笑了起来,可他却不管不顾,只要楚芸蕙高兴就好。

那时候,他想过,什么戎族族长,一族之首?什么自由放荡,全都可以放下,为了她,即使被折了翼,关入囚笼,也无所谓。

可是,他想的终究还是太过简单了。

想起苏醒过来,自己的族人所说的那一番话,阿吉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重重的闭上双眼,逼迫自己暂时将这一切都忘记,可是……越是这样,他的心里就越是煎熬。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阿吉的耳力向来极好,他的身体一僵,下意识的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面上恢复了无波无澜的模样。

“怎么还没睡?”

是楚芸蕙,她亲自端了些糕点进来。

自打那日阿吉醒来,他便再没说过一句话,就像是哑了一样,除此之外,他更像个木偶,分不清心里在想些什么。

便是面对她时,他都没有一丝的表情。

“很好看!”破天荒的,阿吉今日开了口,他的目光望向九天之外,用戎语,缓慢且温和的说道。

楚芸蕙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便见今日的夜空,确实很美。

她在他身边坐下,与他并肩,没有半丝的防备之意,亦笑道:“确实很美,但我觉得草原的夜空或许会更美!”

她以为他是思乡了,阿吉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她打算让人将他送回戎族。

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

听到‘草原’二字,阿吉的身体僵了僵,他缓缓的,缓缓的侧过头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楚芸蕙,嘴唇嚅动了好半天,这才发出了声音:“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将我当成朋友?”

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纵使楚芸蕙心思不浅,也难以琢磨其中的意思。

她微微一愣,眼中有着疑惑,生怕自己表达不当,楚芸蕙比划着,缓慢说道:“我从一开始,就是真心与你做朋友,即使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们是朋友!”

阿吉的唇瓣勾了勾,眼中的复杂慢慢的变浓,最后像是被墨汁吞并了一般深遂。

楚芸蕙还从未见过阿吉这么阴晴不定的一面,她定定的看着他。

便在这时,阿吉忽的伸出大手,狠狠的掐住了楚芸蕙的脖子,他原本就高大,手亦比常人要大上许多,这么一掐,只要稍稍用力,楚芸蕙的脖子,便能瞬间折断。

毫无质疑的。

“阿吉!”遂不及防的,楚芸蕙瞪圆了双眼,看着面前的男子,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隐隐却已经不是记忆中那熟悉的阿吉了。

她猛然意识到,除了被种下噬心蛊之外,阿吉一定还经历了什么。

阿吉的眼眶也渐渐红了,掐住楚芸蕙脖子的手在颤抖着,颤抖着……终于,在楚芸蕙面色潮红,已是呼吸不过来之际,他猛的松开了手,而后咧嘴一笑:“蕙,你们中原人常说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以后得牢牢记住了!”

原来只是与她开个玩笑罢了。

楚芸蕙猛的咳嗽着,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来,阿吉上前替她拍着后背,似是喃喃道:“对不起,下手重了!”

楚芸蕙摇了摇头,装作不以为意:“扯平了!”

阿吉一愣:“什么意思?”

楚芸蕙笑:“在牢里,我与你打的那一架,还记得吗?”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架……他们谁都不能忘,阿吉永远记得,他当时被楚芸蕙耍得团团转,最后将她拿下的时候,却被她眼中那抹清澈的光泽所震慑住了。

她的眼睛,比天上的繁星还美。

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色呢!

点了点头,阿吉突然一把抱住楚芸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的抹了一把眼角忍不住流出来的泪水:“如果,你能跟我一直在草原,那该多好!”

他会为她夺下每季的彩头,将向征最勇猛的狼牙送给她。

为她唱草原最热血的歌,跳草原上最热辣的舞,他相信……她一定会成为草原上最骄傲的女人!

楚芸蕙失笑,拍了拍阿吉的后背:“明天我便安排人送你回草原,我相信,我们还能在草原上唱歌跳舞!”

阿吉默默的握着挂在脖子上的狼牙,这是她亲手为他系上的,他紧紧的握着,如同在握着人生的信仰。

“好!”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宋国使臣被杀 次日一早,阿吉便将自己收拾妥当,没有任何行李,就是楚芸蕙为他准备的衣裳,他都一件没拿。

倒是楚芸蕙,亲自替他张罗了不少,但凡吃喝用度,一样不少。

阿吉挎着那鼓鼓的背囊,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他拒绝了楚芸蕙为他安排的车马和随从,只要了一匹快马。

“蕙,我走了!”简单的告别,阿吉再次伸展双臂,将楚芸蕙牢牢的搂住。

他紧紧的闭着双眼,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楚芸蕙全然不知他的想法,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路保重,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阿吉再没有回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狠下心,将楚芸蕙放开,利落的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皇城。

霍婧雪不由的叨了几句:“这个阿吉,咱们明明救了他,却像是一副欠了他的模样,若不是为了救他,夜师兄也不至于到现在都生死不明……”

对于阿吉,霍婧雪和霍家军自然更倾向于夜无尘了。

楚芸蕙笑了笑:“或许是这段日子受了不少苦!”说罢,她转身便要回去,刚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霍清:“你去一趟北疆,查一查最近戎族有没有出什么事?”

霍清一脸的疑惑,却还是领命:“是!”

听了楚芸蕙的安排,霍婧雪似是想到了什么,边跟上楚芸蕙的脚步,边问道:“难不成是戎族出了事?”

楚芸蕙摇了摇头,在霍婧雪的脑门上敲了敲:“等三国使臣离开,我就奏明母皇为你赐婚,京中有一处府邸,原先是霍家的,这些年一直空着,就赐给你了,有空了,你便去修整修整,到时候别弄的太过寒酸!”

霍婧雪先是一愣,而后立马跪下来:“殿下,属下……”后面的话哽在喉头,竟是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表达。

激动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行了,不要婆婆妈妈的!”楚芸蕙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伸手一拉,将人给拉了起来。

霍婧雪的忠心,她是毫无怀疑,这些日子的跟随,也让她们之间的情谊超越了主仆,在她的心里,早已不将霍婧雪当成是随护,而是当作自己的姐妹了。

“你暂任禁军统领一职,千万别让我失望!”

霍婧雪重重点头:“殿下,属下遵命!”

这边,两人的话刚落地,便见几名侍卫匆匆跑来,见着楚芸蕙,立马跪了下去,急道:“殿下,不好了,宋国使臣刘章被人杀了!”

这可是一个晴天霹雳,楚芸蕙和霍婧雪等人震惊的瞪圆了双眼,也不敢耽搁,立马就朝着驿站的方向赶去。

这驿站,有人层层把守,再加上宋国本身就带了不少人,按理来说,是个安全之地。

可那刘章,却是死在自己的房里,房中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不曾下毒,刘章衣衫完好,便是连挣扎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刑部的人已经来到了现场,见楚芸蕙忙汇报了情况。

话还未说完,便见宋晨气急败坏的走了过来,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宋晨便一把揪起了楚芸蕙的前襟,兴师问罪:“姓楚的,那天我放你一马,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这种在人前虚张声势的仗势,顿时让楚芸蕙生出一种‘贼喊捉贼’的错觉。

宋晨!

她调查过他,是宋国不得宠的小皇子,爹没了,女皇又不重视,在宋宫属于孤立无援的一类人,如若不然,他也不会为了报宋琪的仇,自己只身走险,追到楚国来。

‘哗’的一声,无数刀剑对准了宋晨。

敢在楚国对楚国皇太女不敬,别管是什么皇子、使臣了,便是宋国女皇来了,照样连个全尸也不会给他。

这一点,宋晨心里很清楚。

他以为楚芸蕙一定会问个究竟,却不想,楚芸蕙除了刚开始微微一愣之外,却没了反应,不仅没了反应,她还微微勾唇,露出了几丝让人看不明白的浅浅笑意。

这让宋晨有种脱光了衣服任人观赏的错觉。

“楚芸蕙,你笑什么?”不知是心虚,还是觉得楚芸蕙是个疯子,宋晨竟有些心慌了。

“我笑你,此地无垠三百两!”楚芸蕙拔开他的手,也不理彩他,径自朝着刘章的房间走去。

只见那刘章死相端正,双目瞪圆,瞳孔扩张,手脚似是来不及反应,只僵硬的垂在身体的两侧。

“一刀毙命,没设防备,多半是熟人所为,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还沏了茶水,看起来是措手不及!”

这是表像!

刑部的官员连连说是,似乎没料到皇太女竟还懂得判案,多多少少有些震惊。

“楚芸蕙,你什么意思?你便是说刘章是我杀的?”宋晨很生气,冲进屋子,与楚芸蕙对峙着:“你有没有脑子?若是我真的杀了刘章,又怎会让你查出是熟人所为?”

这话谁都懂,刑部的人也为这事纳闷呢。

楚芸蕙只是笑笑,却不正面回他:“这也不是没可能呢,混淆视听嘛,是宋小殿下最拿手的好戏呢!”

宋晨气结。

倒抽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他这才将楚芸蕙拽到了一角:“皇姐的事,我已经查明了真相,我皇姐当年确实是中毒身亡,与你并无关系,这些年来,我确实是报错了仇,你若是因为这事故意栽赃陷害于我的话,我无话可说!”

这话说的,如果她楚芸蕙认定杀人凶手是宋晨,便成了栽赃陷害了?

楚芸蕙笑,眸中无波无澜:“你找不找我报仇,或是记不记恨于我,我都不在乎!”

她确实不在乎。

夜无尘中蛊、阿吉九死一生,这些才是她楚芸蕙真正在乎的事,她做不到事事公平,即使知道刘章并不是宋晨所杀的,她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的放过宋晨!

“楚芸蕙,你想让我死?”

半晌之后,宋晨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他紧紧的捏着拳头,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在她那张浅笑嫣然的面容下,宋晨看到了一颗冰冷如霜的心。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站不稳脚,并不是惧死,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痛,像是要裂开一般的痛!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布局 “你说呢?”楚芸蕙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宋晨的话,而是继续与刑部的人检查死者的伤口,观察房间的痕迹。

宋晨立在原处,良久才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问了什么样的蠢话,他不禁懊恼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一言不发的出了刘章的房间。

人刚出去,便被霍婧雪拦了下来:“小殿下,真相未能查明之前,还请殿下在此候着,得罪了!”

话虽说的客气,却不容置喙。

宋晨瞪着霍婧雪,只从喉头发出一个:“你……”字,便再说不出半个字来,他回头狠狠的刮了楚芸蕙一眼。

瞧着楚芸蕙似乎并没有反对霍婧雪的所作所为,心下明白,这根本就是她的意思。

“好,楚芸蕙,你是认定了我是杀人凶手是不是?”

楚芸蕙没搭理他,继续和刑部尚书探讨案情。

整个驿站,因为来使刘章被杀,而被封锁了起来,便是秦国那边也为了不招惹事非,而闭门不出。

凤琴僵直的坐在房中,怒目圆瞪的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凤钰:“凤钰,你到底打算如何?”

桌面上摆着还未来得及消毁的染血衣衫,以及那匕首的刀套。

只肖一对比,便能知晓,这刀套与那刘章身上的刀是成套的。

“皇姐杀了人,还要问我打算如何……这不可笑么?”凤钰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的摆弄着手中的折扇,似是惬意得很。

凤琴气结,噎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怒道:“人,明明是你让我去杀的,如今,你又要将我推出去不成?”

若不是她一时疏忽,上了凤钰的当,偷了凤国的传国玉玺,进而被他抓住把柄,她也不至于被凤钰牵着鼻子走。

与楚国联姻这样的好事,又哪里轮得到凤钰?

她有的是乖巧听话的好弟弟。

“这倒不会,只要你听我的话!”凤钰轻笑,将折扇收起,敲了敲凤琴的额头,她被点了穴道,此时动弹不得,因此,凤钰说什么做什么,凤琴也只能干瞪着眼,却毫无反抗之力。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凤钰一向心思深沉,这一点,凤琴早就领教过了,她原本以为杀个宋国来使,再嫁祸给楚国,让楚宋两国起祸端,于凤国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可眼下瞧着凤钰的打算,似乎意喻根本不在这处。

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明儿个派心腹去一趟宋国,向宋国国君禀明联手伐楚的意向!”这便是他留着凤琴这条狗命唯一的用途了。

宋国那老昏君,一向是墙头草。

再加上前些日子凤国被楚国攻陷,在明面上与楚国结下了深仇大恨,眼下,由凤国再去挑事,谈这三国联盟之事,怕是宋国那老昏君,便会一口同意了。

秦国有秦无双,即便她不得宠,可代表秦国出使个人,还是有说服力的。

“你……”凤琴不禁瞪圆了双眼:“凤钰,你是不是疯了?凤国刚刚才元气大伤,拿什么开战?”

上回的三十万将士,折损了大半,眼下整个凤国都处在整顿期内。

若是这个时候再起战事,凤国怕是应接不暇。

凤琴能想到的东西,凤钰自然也想到了,他浅浅的笑了:“我的皇姐,母皇常夸你聪慧过人,可我怎么觉得你这脑子不太好使呢?”

凤琴被骂的一愣,却不敢在这个档口与凤钰撕破脸面,只得压下怒气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事,凤钰原本也不想瞒她,再说了,他瞒不瞒凤琴,也无关紧要。

“我要灭宋!”

仅四个字,让凤琴浑身僵得不像话,她的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凤琴却也不傻,思前想后,便明白了凤钰的用途,他所说的三国联盟是假。

他怕是早就与秦国勾结,想将宋国一网打尽,从而瓜分整个天下。

这人的野心,真真是深不可测。

……

这桩案子查了好几日,却始终没有进展,宋晨被拘着,既洗脱不了罪名,也无证据指证他,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似乎都在等一个破局的口子。

秦无双刚出宫门,便见一辆马车候着,车帘子撩起,凤钰的声音响起:“殿下,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若是早前,秦无双必定转身就走,可今日,她却鬼使神差的上了车。

这马车外表低调,内里却奢华得很,两人对面而座,中间的小几上有早已沏好的茶水,此时正冒着热气,甚是香浓。

“考虑得如何?”半晌,凤钰淡淡开口。

秦无双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水,一口饮尽:“殿下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凤钰不禁仰头大笑,笑过之后,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随啊!”夜无尘因宋晨的蛊,眼下生死忧关,秦无双自是恨透了宋国。

他意外的是,秦无双这么一个寡淡之人,也会为了一个男子而孤注一掷!

秦无双重重的放下杯盏,半晌,从喉头挤出一句话:“事成之后,宋晨交由我处置!”

若是夜无尘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一定要让宋晨偿命!

凤钰点头:“我正有此意!”此人有一副好皮囊,又曾与楚芸蕙有过纠结,他自然是不能留他的。

能做这个顺水人情,凤钰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将秦无双送回驿站,凤钰便去了满春园听戏,二楼的小隔间里,早有一名男子候在那处,见凤钰过来,男子急忙起身,正要行礼,却是被凤钰一个眼神制住了。

“主子,兵符已拿到,凤如卿如今只求保命,凤国兵马,随时能调动!”男子将宽大的斗蓬揭开,露出一张清秀的男子的脸,不是墨竹又是何人?

他原本以为主子因为一个女人,便要放弃逐鹿天下的报负,却不想,主子竟是未雨绸缪,暗中早已将一切都布蜀妥当。

这让墨竹内心更是惭愧,憋了好半天,这才鼓起勇气,以茶代酒:“主子,先前是墨竹逾越了,若是主子心有芥蒂,那么,事成之后,墨竹愿意一死谢罪!”

凤钰浅浅一笑,饮下一杯茶水,指着那正在唱的一出暴君贤臣戏道:“你是想让爷做个千古罪人?”

墨竹瞧着那戏台上,微微一愣,而后很快就明白过来凤钰的意思,忙发誓道:“主子,墨竹不敢,墨竹往后绝不敢再逾越半分,有违此誓,原天打雷劈而死!”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向往的生活 凤钰回到驿站,天色已晚,随侍已经备好了沐浴水,他将人遣出去,便褪了衣裳,步入那浴桶之中。

正打算舒舒服服的泡一泡,却不想,肩膀被人一按,他正要出手,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心下了然,干脆闭上双眼,好好享受一番。

“这里酸,按重一点!”按到舒服处,凤钰出声指点一二。

这模样,倒像是每天都被人伺候惯了一般。

楚芸蕙咬了咬牙,继续替他按着,慢慢的,手从肩膀按到胸口,再从胸口一路按到小腹……

“唔……继续!”凤钰从始至终都闭着双眼,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

楚芸蕙怒了,迅速的收回手,用力的拧住凤钰的耳朵:“姓凤的,你平日里也是这么让人替你按摩的么?”

凤钰似是这才发现身后的人是楚芸蕙,吃惊的瞪大双眼,回过头来:“怎么是你?”

倒有几分失望之色!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他身边又没女侍,这驿站里都是各国的使臣,眼下发生了宋国使臣那事,大家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来做这种勾挡!

仔细一想,楚芸蕙便知自己上当了,想来凤钰这厮是一早就认出了她。

想到这里,楚芸蕙不禁破涕为笑。

“敢在爷的房中,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凤钰也不再逗她,干脆大手一伸,将人扯进了浴桶里。

楚芸蕙遂不及防,惊呼出声,却是被凤钰给捂住了嘴:“你可千万别叫,若是将旁人叫了进来,那便有好戏看了!”

楚芸蕙笑哭!

今晚明明是她来算计凤钰,怎的又被凤钰算计了?

“芸儿又想要了?爷这就满足你!”见楚芸蕙果然乖巧的闭了嘴,凤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便是连带着眼角眉梢都荡漾着愉悦之色,干脆低头将人吻住,大手上下开动,似是要将怀中的人吃干抹净。

楚芸蕙连连求饶,眼角的泪光都笑了出来:“凤钰,停下,我……我有正事找你,我……有正事……”

好半晌,凤钰闹够了,这才停了手,好整以暇的将人圈在怀中静静听她说话:“说吧,找爷有何事?”

其实不用楚芸蕙说,凤钰也清楚她要说的话。

“刘章是不是你杀的?”恢复平静之后,楚芸蕙这才开口问道。

凤钰倒是大方,点了点头,毫无隐瞒:“是我让凤琴去杀的!”

果然如此!

“然后嫁祸给宋晨?让宋楚两国决裂,如此,宋国便被淘汰了?”楚芸蕙又问,虽然她清楚凤钰的目的决不止这些。

“这个是主要目的,次要目的是引起两国纷争!”笑着点了点楚芸蕙的鼻梁,他继续吻着她,含糊不清道:“芸儿,我一定会送你一份新婚大礼的,等着吧!”

……

东宫偏殿

夜无尘胸口一闷,他趴在床边,一口鲜血呕了出来,细细看去,那鲜血中,似有细小的幼虫蠕动。

他急忙找来火,将那蠕动的幼虫烧了个灰飞烟灭。

外头的宫侍闻到不对颈的味道,一边问着,一边闯了进来:“夜公子,您怎么了?”

夜无尘急忙擦干了嘴角残留的血渍,冲着那些宫侍挥了挥手:“我没事,不过是胸口闷得慌罢了,你们把这里清理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只见灰烬,却也不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便也没有再多问,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夜无尘抚着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他从小到大,从未哭过,可这一刻,他却觉是心里无比的压抑难受。

他不想死,却也不后悔代替了楚芸蕙去死。

只是……只是,如果没有秦无双,那他对这世间,也不会有太过留恋,可秦无双出现了,她对他太好了,好的让他都舍不得去死。

哭了一顿之后,夜无尘强撑着下了床,而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拣了些楚芸蕙送给他的金银财宝,塞进包袱里。

待做完这一切,他便将包袱藏了起来,又重新睡回了床榻上。

很快,秦无双便来了,她看见夜无尘安静的躺着,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唤了他一声,便拿出今天搜罗来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你猜猜这是什么?”秦无双自顾自的说着:“这叫万花筒,从这个洞口往里看,可有趣了!”

夜无尘破天荒的笑了笑,而后撑着手肘坐了起来,接过秦无双手中的万花筒,放到眼睛前面,仔细的往里看。

只见那万花筒中五颜六色,似是放烟花般璀璨,转一转,那烟花又变了形态,甚是有趣。

瞧着夜无尘笑了,秦无双也笑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无尘,你想回下河镇么?”

夜无尘心虚的看着秦无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藏包袱的地方,就当他以为自己收拾包袱的时候被秦无双撞见了,便听秦无双接着道:“我们先去西域,兴许能找到解蛊的方法,等将你的毒治好了,我们就回下河镇生活,不再参与朝廷的事,可好?”

原来他是想说这些……

夜无尘不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本想言辞拒绝,但又想到自己的决定,故扯了扯嘴角:“也好,等过些日子,我身体好些了再去吧!”

难得夜无尘没有拒绝她,秦无双欣喜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一把抱住夜无尘:“以后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夜无尘伸出手,头一次回抱住了秦无双。

她是他这一世,唯一纠缠过的人,若说真没有留恋,那是骗人的……

无声无息的,夜无尘的眼眶红了,他不动声色的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珠,而后故作轻松的笑道:“我也不喜欢朝廷的生活,你看师妹,活的多累啊,还是在下河镇的时候好,那时候我和师妹以及水生,医人看病,日子过的惬意充实,真怀念那时候……”

是的,那段日子,是夜无尘这一世中,过的最愉悦的日子。

“那我们便回去,我们开医馆也好,开酒楼也好,只要你高兴,我什么事都陪着你!”秦无双也颇为高兴,她恨不得立即带着夜无尘回到下河镇,再不过问这些纷争。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夜无尘不见了 御书房

楚渊将密函重重的掷在楚芸蕙的脚边:“你自己看看!”

楚芸蕙这几日正与朝中众臣商议着北方旱灾的补救方法,眼下已派了得力的人手前往北方,并且指派了工部的人拟出了初步方案,并且准备着手试行。

遂不及防的,她被楚渊的态度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匆匆去拆那密函,摊开一看,里头的内容也着实让她惊的不轻。

“母皇,这消息可靠么?”

楚渊冷冷一哼,将桌面上的茶盏全数扫落在地,碎成了七零八落的渣渣。

转身,狠狠的指着楚芸蕙的额头,楚渊毫不客气:“朕一早就教导你,往后绝不能心慈手软,若想坐稳这个江山,便不能用情至深,你怎么还不明白?”

说到这个事,楚芸蕙立即想到了父后宋允之,她心下一痛,握着密函的手抖了抖:“原来母皇杀了父后,是想给儿臣做个典范,儿臣至今才明白这个道理!”

楚渊虽绝情绝爱,但她登基之后,确实将楚国治理的繁荣昌盛,眼下,已是四国中兵力最强的一国,亦是最为富庶的一国。

她所说的,却也没错。

可是,这世上明明有两全的办法,楚渊却唯独选择了那个最为残忍的。

“是!”没有多加否认,楚渊掷地有声,可扶着桌角的手却颤了颤:“如此都不能让你醒悟么?你便是以为凤钰有多真心?他不过是在利用你,从而达到灭楚的目的……”

说到这里,楚渊顿了顿,指着楚芸蕙的脑袋,再次声线凿凿:“你便是以为,你夺了凤国大半江山,凤国便会如此罢休么?纵使凤钰与凤如卿再不和,他们到底是母子!”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楚芸蕙不禁后退了数步,方才站稳脚步,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母皇,眼下该当如何?”

楚渊见她终是醒转了过来,故叹了一口气,取出军机图,摊在案前:“杀害刘章的凶手找到了,便是宋晨小殿下,即日将宋晨解押,你领兵三十万,押回宋国!”便是不是宋晨,眼下也一定要是宋晨了。

她不能给宋国一个开战的先机。

楚渊的手指在军机图上几处划过,皆是楚宋两国的要道,意思不言而喻。

“母皇!”楚芸蕙上前一步:“这恐有不妥,那密函中提及三国联盟,若是我国全部兵力,全都攻向宋国,那秦、凤两国又当如何?”

楚渊冷笑:“秦国不过是坐观虎斗,而凤国,被你元气大伤,又哪来的兵力出征?”

楚芸蕙还想说什么,却是被楚渊拦下了,她立马召了周华与朝中几名元老人物议事,大手一挥,示意楚芸蕙回宫准备。

出了御书房,楚芸蕙便跑了一趟驿站,发现凤国的居处,已是人走茶凉,便是连个传话人都未曾留下。

她心下一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很快又淡定了下来:“不会的,凤钰绝不会置我于死地!”

早在她完全相信他时,她便发誓,此生绝不再猜忌他。

便在她心思繁乱之际,霍婧雪匆匆来报,夜无尘竟失踪了……

楚芸蕙猛的回过头来,也来不及思考众多,跨上马背便回了东宫,那原本安排给夜无尘居住的偏殿中,眼下只剩一名小宫侍在收拾东西,却不见夜无尘的踪影。

“我师兄何时失踪的?”楚芸蕙一手抓起那小宫侍的衣襟,面容狞狰扭曲。

若说这世上对她最重要的人,除了凤钰,便该是夜无尘了,她眼下能安然无恙,全亏了夜无尘。

“不,不知……夜公子昨夜里还好好的,与秦国殿下说得颇为开心,可不知为何,今儿个一早,就不见了人……”

那小宫侍吓的浑身发抖,也不敢绕弯子,哆哆嗦嗦的汇报着夜无尘的情况。

楚芸蕙这才想起夜无尘这些日子都是由秦无双在照看着,她连忙放开那宫侍,正要冲出去,却见秦无双迎面走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手里拿着些从外头搜罗来的小玩意,看样子,是要来讨夜无尘的欢心的。

楚芸蕙的心‘咯噔’一声,沉到了谷底。

倘若是秦无双将人带走,她还能解释为夜无尘在宫里呆闷了,他一向不喜欢拘束……可眼下,秦无双在此,夜无尘便是自己一个人离开的。

“发生什么事了?”秦无双迎面瞧见偏殿的阵仗,见宫侍都瑟瑟发抖的跪着,楚芸蕙与霍婧雪等人,都苍白着一张脸。

她手上的小玩意也一下拿不稳‘咚’的一声坠地,没等楚芸蕙回答她的话,秦无双便飞快的跑进了内殿。

那床榻已是收拾整齐,便是一丝余热都不曾留下,想来是离开许久了。

“我真是蠢!”她痛苦的闭着双眼,对于自己的后知后觉是懊悔不已,不停的捶着自己的脑袋:“他昨日便有些反常,我还以为他是想通了,竟不想却是骗我的,等我消了戒备之心,他便自己一个人跑了!”

虽说是在宫中,可楚芸蕙却不想拘着夜无尘,因此,不仅给了他出宫令牌,还命令宫侍不许紧跟着他,她原本以为有秦无双在日日陪着,夜无尘绝不会有事……

不仅是秦无双疏忽了,便是她楚芸蕙,也没想到深一层去。

夜无尘的病情,她一直有询问,可得出的结论都是甚好……夜无尘自己就是医者,他想骗过别人,又有何难?

是她疏忽了,是她疏忽了……

晃了晃身子,楚芸蕙险些栽倒在地,好在霍婧雪上前扶了她一把。

“来人,追,一定要将师兄追回来!”稳住心神之后,楚芸蕙急忙下令,霍婧雪知她情急,便亲自领命,带了数千侍卫开始在上京搜索着夜无尘的下落。

忽的,秦无双‘腾’的一声站起,面上的温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狞狰的杀戮之气,她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楚芸蕙见她这副模样,上前将人拦下。

秦无双的双眼血红,咬牙切齿:“我要去杀了宋晨!”那噬心蛊归根究底,是从宋晨那里流传出来的。

若不是那宋晨一心害人,夜无尘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冷静点!”楚芸蕙自然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去杀了宋晨,楚国眼下本就处在水深火热当中,若是宋国再死了一个皇子,那么,楚国诛杀来使的罪名便要坐实了:“宋晨眼下还不能死,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我师兄!”

秦无双缓缓的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楚芸蕙,神经质的笑了起来:“你难道就不担心楚国的处境么?”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她答应 楚芸蕙微微一愣,瞧着秦无双的模样,她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自然担心,但我相信凤钰!”楚国的处境她担忧,但她承诺过不会再对凤钰起疑,便会一生都信他。

不管秦无双与她说这些是出于任何目的,楚芸蕙都不打算理会她。

先一步离开了东宫。

秦无双瞧着楚芸蕙离去的背影,眉目之间深遂……

亦在细细的思考着,什么样的爱情,才能让她在危难当头之际,仍旧保持着十万分的信任,丝毫不动摇?

而她……比起楚芸蕙来,似乎做的还不够。

……

宋晨被关押在楚国皇宫的一处偏殿中,身边有重重侍卫把守,固如铁笼。

楚芸蕙来的时候,宋晨正拉着雷见下棋,脸上丝毫没有焦躁和惧怕之色,似乎他所在的这处,并不是牢笼,而是一处环境优美的居所。

“殿下!”倒是雷见,瞧见楚芸蕙进来,立马起身,上前行礼。

虽不惧生死,可此处到底是楚宫,楚国虽认定宋晨就是杀人凶手,却并未对其进行处决,如此便让雷见生出一丝希望来,便是希望楚芸蕙能对宋晨手下留情。

毕竟,宋晨也曾对她手下留情过。

挥了挥手,楚芸蕙坐到雷见的位置,继续这盘没有下完的棋。

宋晨却也不在意,举手投下一枚棋子,笑道:“殿下今日好兴致,竟来陪我下棋,真是让宋晨受宠若惊呢!”

“不是来看你,是来支会你一声,三日后送你回宋国!”楚芸蕙轻笑,亦落下一子。

棋盘上的局面,不相上下,似乎大家都意不在胜负,而是试探对方心意一般。

“哦?我以为殿下要将我留在楚宫,我……倒也是愿意的!”宋晨挑眉,嘴角含着笑意,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楚芸蕙不理会他,继续落下一子,而后招了招手,示意雷见过来继续下,便要起身离开。

人刚起来,袖口便被人重重一扯,雷见上前的步子微微一顿,下意识的便背过身去。

满盘的黑白棋被打翻落地,宋晨使了蛮力,将楚芸蕙压在身下,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低头便覆上她的吻,重重的吻,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生吞入腹一般。

直到两人的嘴里都有了血腥之味,宋晨这才罢手,睁眼欣赏着楚芸蕙震惊爆怒的模样。

“如何?比起凤钰和秦无崖,宋晨的功夫如何?能否让殿下满意?”他缓缓起身,手却探入了楚芸蕙的衣襟,一路撩拨。

“宋晨,闹够了吗?”楚芸蕙捉住他的手,进而将人推翻在地。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腥,似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宋晨,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恼羞成怒了?还是说殿下心中也对宋晨有着想法……如若不然,你在辽城为何要救我?为何明知我要害你,还要为我医治,你说……为什么?”

除了美色,宋晨想不出楚芸蕙救他的理由。

那既然是美色,他给她就是!

“宋晨,在辽城,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实在看不惯吴悦,为你医治的也不是我,是无尘,救你的那个人,现在被你害的生死未卜!”

说到此处,楚芸蕙的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有杀意一闪而过,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晨,继续说道:“我曾以为,与你可以成为朋友,直到今天,我才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朋友?”这两个字,让宋晨怔了怔。

他从不知道朋友是什么,从出生到现在,他除了算计与自保,他从未想过其他,便是生命中唯一一个护他的宋琪也在三年前惨死,他哪里有什么朋友?

“宋晨,你好自为之!”说罢,楚芸蕙拂袖,大步跨过宋晨的身体,便要离开。

“蛊毒,兴许能解!”

背后响起宋晨若有若无的声音,楚芸蕙的脚步定住,猛的回头看着那个嘴角满是血迹的男人。

他的双眼微微眯着,眼中有着得意之色,配上他绝美的容颜,乍一看上去,如同得道的狐狸,既狡诈又魅惑。

“条件!”楚芸蕙很清楚宋晨这个人。

他绝不会轻易帮助人,有付出必求回报。

宋晨笑了……

他们果然是志同道合,而楚芸蕙,也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在她面前,他便不再需要隐瞒什么了。

“殿下知道,一旦回到宋国,我的下场绝不会比死了要好,宋国女皇,要不会将我送给哪国的老国君当作宠物,要不会将我指给下贱的蛮子,到时候真真是生不如死,所以……我要殿下收留我,给我一个名份!”

宋晨所说的这些话,楚芸蕙并不惊讶,她甚至已经想到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宋晨的要求居然是在楚国东宫求一个名份。

他很清楚皇太女正君的位置不属于他,他很聪明……点道为止,既合情又合理!

楚芸蕙皱眉:“我可以为你寻一户好人家,上至将相,下至富商,做人正君,好过做我的侍夫!”

这个道理,想来大家都懂。

再加上宋楚两国即将开战,宋晨留在楚宫,到时候着实尴尬。

“我不要,你只需答应我,或是拒绝我,其余事,不必殿下操心!”话刚落下,宋晨便言辞拒绝了。

见楚芸蕙久久不答复他,他不禁嗤笑:“是怕凤钰?皇太女好好想想,你的师兄的命与凤钰,到底孰轻孰重!”

他便是捏死了她的软助。

良久,楚芸蕙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答应你!”

“好,为免殿下生变,还请殿下奏明楚皇,让楚皇提早为我立下名份,名份一立下,噬心蛊的解药,我便双手奉上……”说到这里,宋晨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故又笑着开口:“对了,殿下也不必费心机在这宫里搜查,或是从我身边的人下手,那解药,并不在任何人身上,它在……我的脑子里!”

原来真的还有解药!

在欣喜的同时,楚芸蕙却又不得不对宋晨刮目相看。

这个男人,从进入楚宫开始,便为自己谋了一条活命的路,说不上恨宋晨,相反,倒是有些婉惜他。

这个时代的男子其实并不弱,相反,有许多男子比女子还要敏睿,只不过是思想的根深蒂固罢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找到夜无尘 宋国皇宫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女皇宋禾勃然大怒,将上奏的书函重重的掷在地上。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可行之法么?”

凤国与秦国秘密前来谈联盟的时候,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几乎都是举双手赞成,可短短一个月不够,那联盟书便化为了废纸一张。

楚国皇太女领兵三十万直取横谷,凤国也调兵数十万在西南方蠢蠢欲动,秦国虽未出兵,却也有调兵遣将的打算。

“臣……臣不知秦凤两国竟会……”朝臣瑟瑟发抖。

宋国听信了凤国和秦国的计策,已将三十万精兵调了出去,并分散在了几个方位。

眼下的宋国已无支撑,若是三国真的强攻而入,宋国必亡。

“怎么办,怎么办啊,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眼看着楚国和凤国的精兵日益逼近,宋禾又气又彷徨。

“女皇,唯今之计,只有拼死护国!”

拼死护国?宋禾身子一抖,竟滑下了凤椅,整个人似是被人抽了魂般绵软无力。

不,她不想死。

“刘芳,你去,你去和楚凤两国谈判,割城,我们可以割城,只要他们不攻进来,保我宋国江山,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宋国上下,一片哀戚,宋禾的退让,更是让他们没了抗敌的信心。

……

夜无尘住在一处偏僻的客栈中,每日深居简出,除了服些镇痛的药材,缓解难受,便再不想医治身上的噬心蛊了。

虽说不痛不痒,可他心里却清楚的很,自己的时日无多。

却不知,此时楼下,一名女子寻到此处:“掌柜的,有没有一位举止怪异的少年来此住宿!”

掌柜的挥了挥手,看也没看这女子:“没有没有!”

‘咚’的一声,一锭金灿灿的金锭子滚到掌柜的面前,掌柜的顿时双眼一亮,连忙拾起那金锭子,咬了又咬,啃了又啃,确定是真的金子,这才堆起满脸的笑意:“客官,你找的男子可是高高瘦瘦?二十几岁的模样?”

秦无双心下一紧,连忙道:“正是!”

“我这里倒是有一位,来此处住店也好些日子了,可平日里却极少出门,一旦出去,便是将自己装扮的严严实实的,说来也算是怪人一枚了!”

听到此处,秦无双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此人在何处?”

掌柜的得了好处,自然不会隐瞒,指了指二楼的雅间:“便在第二间那处……”

话未说完,秦无双已是风一般的跃了上去,急切的便推开房门,便见里头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正喝着漆苦的药汁,他的脸瘦得几乎凹了下去,整个人已看不出早前的风神俊朗。

是夜无尘无疑。

门被推开,灌进来一阵风,立即让夜无尘缩了缩身子,自打蛊毒发作之后,他便变得异常的怕冷,便是盛夏,他仍旧穿着厚实的衣裳,才不至于那般难受。

抬头,瞧见来人,夜无尘并不惊奇,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道淡淡的却也嘲讽的笑意:“你现在看到了我的模样?你又何必找来?”

他已许久不照镜子,却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形同鬼魅。

原本以为秦无双定然要被吓住,却不想,她竟冲上前,紧紧的将自己搂住,她的身体颤抖着,竟哭出了声,泪水滴在夜无尘的肩头,滚烫得吓人。

“夜无尘,你竟骗我!你以为你骗了我,我便会放手么?我告诉你,这一世,我都不会放,无论你长成了什么模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绝不!”

她信誓旦旦,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秦无双狠狠的捧住了夜无尘的脸,重重的亲吻他。

似乎还不解气,她干脆将人拖到床榻上,七手八脚的开始解他的衣裳。

夜无尘原本就病的全身乏力,又哪里是秦无双的对手?

“你冷静些,我这身子,已是丑陋不堪,你又何必呢?”这些日子,他看着身型一点一点的垮下去,皮肉变得松软,形同老者。

便是他自己,也不愿瞧见自己的变化,更何况是别人呢。

“夜无尘,你还不明白么?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其他,我就是要与你在一起,永远!”

说完这句,秦无双再不由他,重重的将人压住,见身下的人已是气喘吁吁,她终究还是不忍心罚他,悄然的放缓了动作,待到他适应,她再一点一点的进攻。

烛光摇戈,暖帐低垂,夜半,夜无尘已然睡去,秦无双却是一夜未眠。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眼角再度温润了。

指尖抚上他的容颜,短短数日,竟将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心,很痛,比自己去承受这些苦,还要痛。

次日一早,夜无尘刚转醒,便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愣,秦无双跪在他的面前,双手捧着一套鲜红的衣裳,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见人醒了,秦无双喜笑颜开:“无尘,我们成亲吧!”

夜无尘揉了揉双眼,似乎还未从昨夜的梦境中转醒,又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皮肉上的痛疼,这才疑惑问道:“秦无双,是你脑子坏了,还是我眼睛坏了?”

秦无双才不管他的疯言疯语,将人拽了起来,七手八脚的为他穿上这身喜衣,待衣裳穿好之后,又将人拉起,推到梳妆台前,仔细的替他绑好发髻。

夜无尘身上绵软无力,无从反抗,便只能顺从,由着她折腾。

“走吧,进宫,让楚芸蕙替咱们主婚!”待装扮妥当,秦无双强拉着他出了客栈,两人一身的红,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夜无尘脸上又红又白,秦无双倒是自在的很,压根没将围观人的指指点点放在眼里。

此时的客栈外头,一辆奢华的双辕马车正等着他们。

“恭喜二位!”熟悉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紧接着,宋晨便撩开了车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见来人竟是宋晨,夜无尘的脸立即黑到了极点,他怒瞪了秦无双一眼,正要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便见秦无双拉着他,果真上了这辆马车。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去凤国 “宋晨,你是来找死的么?”

夜无尘恨透了宋晨,不止是他将自己害成这样,还因为他险些害了楚芸蕙,心及楚芸蕙身边的人。

“怎么?夜公子想杀了我不成?”宋晨浅浅的笑了,对于夜无尘的仇视并不在意,缓缓说道:“你便是想杀我,如今,也要问问你师妹同不同意,我眼下已是殿下的侧夫,入了楚国玉碟!”

短短几日,竟发生了这种事?

夜无尘震惊的瞪圆了双眼,看向秦无双寻求答案,见秦无双并未出声,他便知道了这事不会假。

“我不管,即便你是她的侧夫,我也要杀了你……我……”

夜无尘气的胸口起伏,虽不清楚楚芸蕙为何会突然娶了宋晨,但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推了秦无双一把,示意她动手。

可秦无双却为难的看着他:“无尘,你冷静些,不是我不想杀他,只是他手里有救你的方子,我们不能杀他!”

原来如此!

楚芸蕙竟为了救他,娶这个恶毒的的人。

“我不要他救,更不要因为我,让他牵制师妹,我……”夜无尘越说越激动,一口气提不上来,竟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秦无双急的大叫:“无尘,无尘……”

东宫

宫侍将煎好的药端了上来,秦无双正要去接,却是被楚芸蕙快了一步,她看着秦无双:“师兄是因为我,才会落得这个地步,就让我尽一点责任吧!”

早前,夜无尘未离去之时,秦无双便包揽了所有照顾他的活,如今,夜无尘归来,她断也不会再疏忽。

“芸蕙,我知道你为无尘,竟要娶宋晨为夫,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很感激!”

秦无双已是好些时日没与楚芸蕙说过正经话了,虽然她不说,可她心里却是记恨着楚芸蕙的,便是认为夜无尘的蛊毒,与她脱不了干系。

可如今,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将事情想偏了。

夜无尘愿为了楚芸蕙丢掉性命,而楚芸蕙也能为了这个师兄违背自己的意愿,甚至冒着与凤钰反目成仇的大险,也要救他。

这才是他们之间的兄妹感情,秦无双忽的释然,心里对楚芸蕙的那根刺,也彻底的放下了。

她伸手,拍了拍楚芸蕙的肩膀,郑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楚芸蕙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秦无双的意思,亦勾唇一笑:“还有呢?不打算给我磕个头?”

玩笑话,惹得两人都是一笑。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楚芸蕙仍旧是下河镇的那个楚芸蕙,而秦无双亦仍旧是珍宝楼的秦掌柜。

……

宋国不战而退,并且呈上了城池割让协议,已是成不了器候了,楚芸蕙在营帐中勾画出几处城池,将事情交给霍婧雪去办,她便换上了便服,偷偷的朝着凤国的方向驾马而去了。

关于宋晨的事,她必须当面向凤钰解释,这是她欠凤钰的。

一连十日,马不停蹄,楚芸蕙终于到了凤国都城,这是她第一次来凤国,虽不似楚国那般繁华昌盛,可凤国却也是百年老国,有着很深的文化底蕴。

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楚芸蕙忽觉战事的残忍。

若是真要一统天下,那这些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必将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随便找了家酒楼吃饭,正思量着要如何进入皇宫去找凤钰,却听客栈中众人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睿王触怒女皇,已被关押了……”

“对啊,也不知是什么罪名?我可听闻睿王是位文武全才,比起几位皇女可厉害得多呢!”

“可惜啊,八成是凶多吉少!”

“……”

楚芸蕙手中的茶盏都没捂热,心下一紧,上前问道:“睿王所犯何错?”

众人正说的起劲,被人一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这个我们可不知,只听闻人被关起来了,怕是罪名不小啊!”

楚芸蕙也顾不上吃饭了,拔腿便往凤国的皇宫跑去。

皇宫把守森严,她虽武功不低,可真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凤宫,确实不容易,楚芸蕙斟查好了地形,便去成衣铺子买了身黑衣,待到天色暗沉下来,便准备偷偷潜入楚国皇宫。

绳索往上一抛,她利落的借力攀上高墙,正要翻越过去,却是被一人给阻拦了下来。

楚芸蕙本能的出手,却听对方说道:“殿下,在下是墨竹!”

墨竹,凤钰的心腹,楚芸蕙立即收了手,将墨竹拽到一处阴暗之处,这才急切问道:“凤钰如今如何了?”

百姓虽不清楚情况,可无风不起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墨竹道:“殿下不必担忧,主子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凤琴让位之事,出了些岔子!”

凤琴自知自己失了右臂,凤如卿再不可能将皇位传给她,因此,她干脆孤注一掷,布下天罗地网,将凤如卿软禁,与此同时,也将凤钰困了起来。

便是等着一个适当的时机,便让凤如卿让位退贤,再给凤钰扣上一个谋逆的帽子,痛下杀手。

“凤钰果真被囚了?”关心则乱,这句话,用在此时的楚芸蕙身上,是一点不假。

墨竹不禁轻笑出声。

原本以为这桩美事,不过是自家主子的一头热,可眼下瞧见楚芸蕙的模样,以及她今夜的所作所为,墨竹总算是安心了几分。

看来,楚芸蕙对他家主子,也是上心的很呢,如若不然,她怎敢独自一人前来闯凤宫?

“殿下别急,主子早已安排妥当,便等着凤琴发难的那一日!”说罢,墨竹转身带路:“殿下请跟我来,暂且在别处安顿几日,很快就能见到我家主子了!”

墨竹守在此处已是多日,是凤钰的安排。

他起先还不相信楚芸蕙真会寻来,眼下,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墨竹,你既能与凤钰传上话,那你便也有办法进入凤宫,可对?”知道了凤钰安然无恙,楚芸蕙这才恢复了脑回路。

脑子正常运转之后,她立马就抓住了事情的关健。

墨竹愣了愣,露出一抹苦笑:“殿下,您和我家主子……真是心有灵犀啊!”

楚芸蕙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凤钰全都猜的准准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见到凤钰 “互相信任罢了!”楚芸蕙浅笑,明白过来墨竹所说的心有灵犀的意思,想必是凤钰猜到她要来凤国寻他。

想到这里,楚芸蕙微微放心了一些,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心里是越发的想要见到凤钰了。

“那就跟我来吧!”墨竹瞧她这模样,酸的打了个激灵,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绕过凤宫的正门,来到侧门的一处,瞧着这夜半,几人运着人高的大木桶,朝着那侧门走去。

墨竹吹了个口哨,将那几人引到边边来,又与他们对了暗号,之后,那几人便脱下了身上的衣服递给了墨竹,还从腰间解了个腰牌一并给他。

交接好之后,墨竹便示意楚芸蕙将衣裳穿上,再戴上面罩,两人便接了那送桶的工作,推着木板车往侧门里走。

“站住,什么人?”守卫例行公事,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墨竹立马堆起了满脸的笑,递上腰牌,又从胸口掏出一些碎银子塞到那守卫的手里:“官爷,我们是倒夜香的,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若是天亮前倒不完,那主子们不得骂死?”

守卫将墨竹上下打量了一番,却也不敢疏忽:“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生?刘大呢?”

刘大便是经常来倒夜香的人,墨竹自然知道,忙又舔着脸笑道:“刘大是我叔呢,他这几日病了,就让我们姐弟二人过来帮忙干活,官爷就醒醒好,让我们快点做完好交差呢!”

那两名守卫又将二人打量了一遍,瞧着这二人也没啥异样,这才放行了。

待进了凤宫,楚芸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侧头瞧着墨竹:“你怎么不谋个送菜送食的职呢?非要倒夜香!”

难怪她一早就闻到这大木桶飘着味,方才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味。

眼下仔细的闻着,才发现,便是那……夜香味。

墨竹哼笑道:“我的殿下,您懂什么?便是因为这木桶难闻,那些人才不会仔细查,若是真送个什么香喷喷的东西,人家哪里肯这般容易的放你过去?”

楚芸蕙这才恍然大悟。

她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勾搭,不免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不禁对墨竹有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感觉。

也难怪凤钰这么器重他,这人能屈能伸,倒是个文武全才。

进到宫里,早已有接应的人在那处等着,墨竹将板车交给了接应的人,便带着楚芸蕙去到凤宫一处极为偏僻荒凉的宫殿中。

想来是许久无人居住,这里的草都长到了半人高了,殿中落魄不甚,便是大门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极显破旧。

墨竹为保万一,又在外头巡视了一遍,确保没有人发现他们,这才钻进殿中,在一处角落的墙壁上将挂画取下,而后按下机关,便见那墙开了一道口子,墨竹从胸口掏出火折子点上,而后示意楚芸蕙先下去。

待两人都进了这密道之后,墨竹又不知在哪处一按,密道又合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楚芸蕙一边走,一边四下观察。

“这处是主子的生父所居住过的宫殿,人走之后,闹过一段时间鬼,因此,这处偏殿就空了下来!”

竟是如此!

楚芸蕙也明白过来为何凤钰会将这密道建在此处。

台阶全数走完之后,前头便是平坦的路面了,眼前也清晰了起来,两侧壁墙上都燃着烛火,虽不及白天里明亮,可瞧东西看路还是没问题的。

“殿下就在前头了,属下先走了,免得被人发现!”墨竹将人带到一扇门前,便定住了脚步,抱拳告别后,便迅速的离开了这密道。

楚芸蕙撇了撇嘴,伸手推了推前面的石门,便听门那一头有人问道:“何人?”

这声音,低醇悦耳,便是听过千百回,也仍旧能让人耳朵都怀孕呢,不是凤钰,又是何人?

“是我!”开口,她还没来及用力,石门便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抬眼,额头便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她皱了皱眉:“凤钰,先放开我吧,我一身的味……”

方才一路推着夜香桶,便是她原本香香的,此时也是被熏的……连自己都闻不下去了。

凤钰立马就放开了她,原本以为久未相见,定然是高兴的,却不想凤钰却皱起了眉头,伸手将楚芸蕙按到了梨木椅上:“我不是说了吗?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再成亲,你独自一人跑来凤国,若是遇上危险又当如何?”

眼下,正是四国大乱之际,他也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无法想象,若是楚芸蕙独自一人前来楚国的事被人知晓了,那这一路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单是这么想着,凤钰便觉得心悸不止。

“放心吧,我已经封锁了消息,不会有人知道的!”楚芸蕙失笑,抓着凤钰的手定定的看着他。

不过数日不见,凤钰似乎清减了些,便容貌还是那般的俊美。

凤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楚芸蕙在这密道里左看看右看看,心里藏着许多话,却又不敢问。

瞧着她这副模样,凤钰便猜到她在想什么,倒也不想瞒她:“没错,我便是在这处,被关了十年!”

一个几岁的孩童,在这里关到十几岁,便是不用多问也该知道凤钰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楚芸蕙没敢问,却听凤钰继续说道:“这密道里,没有吃食,也没有水源,可那时候正是宫变之际,堆积了不少尸体,我便是靠着那些东西存活下来的……”

他拉着她的手,见她微微触动,便也不避讳,拉着楚芸蕙往前走,又过了一道甬道,便见那石壁上有许多鲜活的图画,似是年代久远,可那图画却仍旧清晰。

“是我画的,为了记住这些仇恨,我便将他们的丑陋都画在了这石壁上!”

沿着凤钰所说的,楚芸蕙便见一张张丑陋的嘴脸,或打或杀,或龇牙咧嘴,或怒目满面。

“凤钰,以后都会好的!”楚芸蕙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打断了凤钰接下来的话。

这些都是他的伤疤,她曾经想知道,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又不想知道了。

凤钰却并不介意,伸手抚了抚楚芸蕙的面颊:“你想知道没有水,我如何活么?”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各有归宿 “凤钰!”

楚芸蕙定住脚步,去拉他。

凤钰回过头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低下头,在楚芸蕙的额间落下一吻:“我想告诉你,我想知道你看清我之后,还愿不愿意待我如初!”

原谅他是一个极其小心的人。

在他下最后一个决定前,他需要知道自己值不值得,或是应不应该!

楚芸蕙看着凤钰,眉间拧成了结,她在凤钰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的一切。

似乎是一场赌局,若是赌赢了,他们都会幸福美满,可若是赌输了,他们皆会一败涂地。

“好!”

良久,她开口,坚定了脚步,随着凤钰一路往前行。

过了这条甬道,便到了一处宽阔之地,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下,壁角里开着艳红的血莲,一朵比一朵茂盛。

那鲜艳的颜色,如同用血在滋养。

凤钰指着那些血莲,低头看着楚芸蕙:“这种东西,是靠人血才浇灌长大的,因此,周身,便是连枝叶都是血的颜色。”

“我便是吃着它的枝叶,充作水源,才得以活命。我将不断堆积下来的尸首,挪到这个地方,浇灌这些血莲,再用这些血莲的枝叶来食用!”

等同于喝人血,吃人肉。

便是他那皇姐,见到他也视为怪物,这些事,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但凡知道的人,都早已没了命,并且被他拖到这里来喂了这些血莲。

“凤钰!”楚芸蕙不知该知何安慰他,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疼、很疼,似乎比起自己亲身经历还要疼痛。

这便难怪他能杀了自己的皇姐,对自己的母皇也赶尽杀绝。

“凤钰,我庆幸这些尸首能让你活着!”半晌,她看向他,是的……这是她唯一庆幸的事。

凤钰的身体颤了颤,低头看着楚芸蕙。

他方才甚至不敢去看她的双眼,怕从她的双眼里看到恐惧和退缩,一如他的皇姐当初听说这些事后,那见了鬼的模样。

还好,她不是那些人。

楚芸蕙庆幸的同时,凤钰也同样庆幸着。

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芸儿,我再无任何秘密瞒你了!”

楚芸蕙点头:“我可听说,你的爱慕者不少,你便不打算告诉我?”勾唇,她亦回手抱他,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凤钰轻笑:“说起桃花,芸儿的桃花可是斩也斩不断呢!”

言归正传,楚芸蕙这才想起此行来凤国的目的,便是要澄清宋晨的事,她忽的放开了他,面色有些凝重:“凤钰,我这回来,便是想与你说一个我自己都不想接受的事!”

凤钰挑眉,做了个坦白从宽的手势。

“宋晨,入了东宫!”六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说完这句,甚至不敢去看凤钰的双眼,生怕他乌云密布,骤然翻脸。

她还从未哄过男人,亦不知如何讨男人的欢心,若是凤钰真的生气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去哄他。

头顶上良久没了声音,就在楚芸蕙以为他要翻脸之际,忽的,腰上一紧,凤钰将人横腰抱起:“楚芸蕙,我便是等着你来向我坦白,既然你说了,那我便饶了你,宋晨那人心机深沉,我知你是为了救夜无尘,可也不能将他长久的留在东宫,可懂?”

他的意思便是,他会先考虑她的处境,再去吃醋,计较得失。

这才是爱一个人正确的态度。

楚芸蕙缩在凤钰的胸口,闷闷的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凤钰这才满意,将人抱回密室中。

……

楚国东宫,夜无尘服下几天的药,身体已有了明显的变化,体内的子蛊似乎被压制了,显少出现不适的症状,但他知道,宋晨绝不会这般好心的让他早早康复。

因此,这个蛊毒,还是个漫长的治疗过程。

“霍将军,殿下究竟何时才会回来?”秦无双这一回干脆搬到了东宫居住,寸步不离的守着夜无尘,生怕他又是一个想不开,跑了。

霍婧雪刚刚回宫,原本以为楚芸蕙也该回来了,却不想,东宫里仍旧寂静。

却是被秦无双给逮了个正着,她急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秦无双不要声张,毕竟楚渊那里还瞒着。

若是知道她私自去了凤国找凤钰,楚渊怕是要大怒了。

“殿下,有事咱们进里头说!”霍婧雪朝着原本伺候夜无尘的几个宫侍做了个眼色,便将人遣下去了,她则是拉着秦无双进了里间。

待到没人了,霍婧雪这才问道:“不知殿下急着找我家主子是所为何事?”如今,秦无双也算是霍婧雪的长辈了,因此,她是万万不敢得罪秦无双的。

便是说起话来,也是客气得很呢。

秦无双有些窘迫,却也不得不说:“我等着你家殿下回来,给我和无尘主婚!”

原来竟是为了这事,霍婧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要她这个准姐没什么为难她,她就心满意足了,故抱拳,又客气道:“其实我也想等着主子替我主婚!”

说罢,她刻意看了看秦无双的表情,生怕她有什么不满意,霍婧雪又补充道:“主子已将霍家府邸赐给了我,这些日子,我也派人修葺过了,等宋国的事尘埃落定,我便将我祖母接过来,界时……希望殿下不要嫌弃才是!”

这些话,霍婧雪早就想对秦无双说了,可一直没寻着机会。

眼下,秦无双正急着和夜无尘成亲,她正好将这事提一提,便也不算太过唐突。

秦无双倒是没料到霍婧雪一个舞刀弄枪的,竟还有这般心思,知道她眼下无心寻她的刺,便挑在这个时候说这事。

“你都安排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你回来了,便去看看无崖吧!”挥了挥手,秦无双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无崖可是她养在心尖上的弟弟,就这么成别人家的人了,便是想想,秦无双就有些舍不得。

可好在,她也有无尘了。

“谢长姐,我这就去看看无崖!”霍婧雪知她是应允了,立马喜笑颜开,脱口而出,叫了声‘长姐’,话刚出口,便是自己都涨红了脸。

秦无双也颇感别扭,干脆转身进了内殿。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为她夺江山 “主子,凤琴打算明日登基!”

在地下室困了数日之后,墨竹终于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凤如卿明明已经死了,可凤琴却将这天大的事瞒了下来,只以染病退位的借口,不许任何人探望,每日还命人送茶送水,装模作样的似是真养了个人在那凤和殿中一般。

“都准备好了吗?”凤钰抚额,轻轻捏了一捏,凤眸半眯着,便是不用问这句,想来也是胸有成竹的。

墨竹抱拳,面上也颇为激动:“主子,都准备好了!”

凤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装作什么也听不见的楚芸蕙:“芸儿,这几日委屈你了!”

看来,大事将成了,楚芸蕙倒是乐得清闲,也不去过问凤钰到底有何打算,在这密室里,虽是闭闷了些,可却让她真真是清闲了几日。

“不委屈,估摸着,我也该回去了,母皇那边怕是要找我了!”顺带辞行。

明日凤琴登基,凤钰定然会掀翻个天,她在这宫中,也无用武之地,便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就离开凤国吧。

起码看着凤钰平平安安的。

摸了摸楚芸蕙的脑袋,凤钰浅笑:“再等一日!”

一旁被忽略了的墨竹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心里直道辣眼睛……他虽从未与女子有过多接触,可见了许多,也不见像凤钰和楚芸蕙这般如胶似漆的。

闲来无事,便要塞人一口狗粮,这样……真的好吗?殿下,您就不怕寒了一众属下的心么?

这些话,墨竹也只敢腹诽一下,却是不敢说出半个字来。

“走吧,回宫!”凤钰剜了墨竹一眼,似乎是责怪他扰了自己的好事,而后拉着楚芸蕙起身。

墨竹道了句:“是”,便乖顺的跟在两人的身后,一道出了这密道。

不知是许久不见天日,还是那密道中的空气稀薄,两人看着外头这已入夜的繁星,竟同时长呼了一口气。

却又相视一笑!

凤国的天,终究是要变了。

“到那边看看,快点……”不远处,传来宫中禁卫军的声音,一波接一波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墨竹上前禀报:“殿下,是凤琴去睿王府中找不见人,如今全城缉拿殿下!”便是连这皇宫的犄角都不放过呢。

凤钰笑了笑:“劳她废心了!”

墨竹面上微微一愣,有些为难,却又不得不报上:“殿下,睿王府已被烧了!”

那府邸毕竟是凤钰的第一座府邸,属下一众人等,也都生了感情,当下是痛心疾首,原本以为凤钰也会生气,却不想,他仅仅是淡淡一笑:“烧了正好,她不烧,我也会烧了它!”

楚芸蕙笑,给了墨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三人绕过禁卫军,来到凤和宫外。

这凤和宫,虽是守卫森严,却仅仅是为了遮掩先女皇离世的消息,因此,倒也不见有重兵把守。

凤钰很快就寻了个漏,溜进了凤和宫内。

果真如他所料,这宫中空无一人,已是死去多时的凤国女皇凤如卿,此时仍置于凤榻之上,似是用什么药物镇着,因此,容貌倒并未腐化,只是没有了半丝气息而已。

“是女皇!”楚芸蕙拉了拉凤钰的手,瞧着他脸色的变化。

却见凤钰只是瞧了一眼,从喉头淡淡发出一个‘嗯’字,便已移开了视线,将他早已准备好的禅位书置于凤如卿寝宫一幅挂画后的暗阁内。

“这个暗阁,老丞相最是清楚,想来,知道女皇薨逝后,第一时间便会来查看此处!”

这便是他费尽心机让凤琴取来禅位书的原由。

凤琴以为他会拿着这禅位书逼迫女皇让位,却不知,这禅位书竟是来对付她的。

“为何不早些放进去?”楚芸蕙不解。

按理说,明日是凤琴登基大典,今夜的把守应该是最严的,凤钰何以会选在今日才来放?

凤钰笑着点了点楚芸蕙的额间:“这个寝宫里,凤琴铁定早早就让人搜索过了,别说什么暗阁,便是些犄角旯旮,怕是也翻了个天,明日她便登基,今日她该担忧的是有没有人前来捣乱,而不是这宫中还有什么可威胁她的东西!”

楚芸蕙这才恍然大悟,再望向凤钰的目光中,便带着几丝崇拜之色。

虽说霍婧雪等一众属下,都赞她心思深沉,可她此时觉得自己与凤钰一比,简单就是个白得不能再白的小白……

若是凤钰真要与她争这天下,她想来早就挫骨扬灰了。

“凤钰,你真的甘愿与我共享这天下吗?”良久,楚芸蕙仍旧弱弱的问了这么一句。

这话,楚芸蕙问过不止一遍,可这一次,却带着几丝顽笑,浑身上下没有半丝的戒备之意。

凤钰反倒认真了起来,他侧过身,双手握住楚芸蕙的肩膀,眉目都要拧成了结:“楚芸蕙,我凤钰只身一人,如今有你为伴,你便以为,这江山于我来说,有何用?不过是你我的一处栖身之地而已,若你不要,我便也不要,你要,我便为你夺!”

他一早,确实想要这天下,那时的他,不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要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让所有曾欺辱他的人,都挫骨扬灰。

因此,他杀了自己的亲皇姐,设计害死了大皇女,凤琴留得一命,全然是为了他能名正言顺的登基。

而凤如卿,亦是他帮着凤琴而害死的。

他什么都不在乎,这普天之下,在乎的便只有一人,那就是楚芸蕙。

“凤钰,我信你,绝对的信任!”楚芸蕙点头,脸上的玩笑也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便如同这次,所有的人都觉得凤钰倒戈要与其余二国杀楚国一个措手不及,唯有她,坚定的相信他,知道他绝不会有违他们的誓言。

事实也证明,她赌赢了。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一声问话:“何人?何人在里面?”

凤钰瞳孔骤然紧缩,迅速便将楚芸蕙抱住,而后滚入帐幔之后的空地之间。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虚惊一场 刚藏好,便有宫侍推门而入。

“许是野猫也说不定,近来这凤和宫里,经常有野猫出入,真真是诡异得很呢!”一人手中持了火把,在周遭例行公事般的巡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便赶紧退到门口,与另一人说道。

另一人倒是警惕些,踌踷道:“这事,要不要禀报殿下?若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如何能担待得起啊!”

两人叽哩咕碌商量了一通,也不知有没有结果。

倒是被凤钰按在墙面上的楚芸蕙,额间渗出了细细的密汗。

这皇宫,如今还是凤琴的天下,若是真被发现,凤钰的人只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她有些后悔执意跟了进来,若不是她多嘴多舌的相问,怕是凤钰也不会逗留这般久,害的行踪暴露。

似是猜到了楚芸蕙的想法,凤钰缓缓低头在楚芸蕙的额角印下一吻,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楚芸蕙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

毕竟,他们眼下也没别的出路了,只盼着那些侍卫不要查的太过严密才好。

便在这时,外头一声长报:“二殿下到!”

这下,楚芸蕙的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了。

方才她是听信了凤钰的话,以为凤琴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今晚是断没有时间来这死人的宫殿看上一眼,谁知……越是不可能的事,便越是发生了。

凤钰的眉头蹙了蹙,只将楚芸蕙抱得更紧了些。

便在这时,那两名争吵的侍卫也噤了声,赶紧朝着来人行礼,顺带将殿中的流璃灯盏点了两盏。

原本昏昏暗暗的寝殿中一下子便清明了不少。

“这里可有动静?”凤琴冷眼看着那侍卫,似乎猜到了什么,凌利的眼眸在寝宫中扫了一遍,而后又落到了侍卫的身上。

两人急忙跪下:“回殿下,方才属下听有声响,便进来一瞧,却并未发现异常……属下猜想是野猫闯了过来!”

这般说辞,凤琴自然不信,她信步向前走着,竟来到了凤如卿的凤榻前,四下张望一番之后,凤琴的目光落在了帐幔后头,她缓缓的移步,手悄无声息的按在了腰间的宝剑之上。

楚芸蕙捂了口鼻,便是凤琴走的如何轻缓,她似乎也能清晰的听到他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着再往前走两步,便能发现他们所藏之处。

便在这时,一只野猫竟从凤如卿的床榻之上窜了出来,在这半明半暗的寝宫中,发出一声诡异的:“喵……”的声响。

那两名原本巡视的侍卫立即吓得打了个激灵,两人压低了声音道:“不知为何,这几日都有野猫出入,皆是半夜,有人说……有人说……”

凤琴大怒,已然猜到这宫侍接下来的话,故喝道:“说什么?”

侍卫惶恐的跪了下去,再不敢隐瞒:“有人说,是先皇的冤魂来索命了!”

知道凤如卿已死的人不多,却也不少,皆是凤琴的亲信,他们私下里会这么传,却也情理之中,只是眼下亲眼瞧见那诡异的野猫。

通体乌黑,见着人,竟也不惊不惧,如同优雅的绅士,信步而来,信步而去。

便是凤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看着床榻之上,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凤如卿,脸色瞬间霎白:“母皇,不怪儿臣,是你……是你竟要将皇位传给凤钰那贱人,他明明只是个男子,凭什么做皇帝?”

这话说完,凤琴便如同见鬼一般,疯狂的逃出了凤和宫,让人将宫门关的死死的,之后吩咐道:“过了明日,请法师,将这凤和宫封起来,我便不信,这世上真有鬼能斗过人!”

殿中归于平静。

楚芸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很快却又想到了什么,故挑眉看向凤钰:“那猫……”

凤钰低头啄了啄她的鼻尖,笑道:“是我养的猫,从西域带来的,通体乌黑,晚上放出来,确实有些……吓人!”

楚芸蕙低低的笑了。

难怪他气定神闲的在这处作妖作福,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后招,还枉费自己白白担忧了一番。

凤琴出了凤和宫,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便是明日就是尘埃落定之时,可今日,她却还是心烦意烦,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探子来报,凤钰已逃去了楚国方向,按理说,她已无后顾之忧了。

“主子,请回宫装点,离天亮只余两个时辰了!”属下汪月,急急找来。

虽知道今夜谁都不能入眠,可到底是关键时刻,凤琴在这个时候去凤和宫,岂不是招人眼线?万一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了。

凤琴点头:“汪月,你说凤钰是真的走了么?”

不知为何,从凤和宫出来,她便是觉得筋疲力尽,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母皇那张惨白的脸。

无可否认,自小到大,凤如卿都待她不错,她每每想起,自己竟亲手为她灌下那毒药之时,凤如卿那圆瞪的双眼,以及眼中如见鬼魅般的恨意,她便心悸得慌。

“确实走了,他的属下也全都撤离,他日就算回来,主子也已登基,他若是再捣乱,便算是谋反,满朝文武绝不会袖手旁观!”

凤琴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确实如此!”

还剩两个时辰,只要过了这两个时辰,一切便都无回转的可能了。

凤钰带着楚芸蕙出了凤和宫,又用了技俩,蒙混过关,出了楚宫,看看天际,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皮,凤钰的嘴角也勾了勾:“时辰正好!”

他见楚芸蕙有些经神不济,便将人揽进怀中,哄道:“睡一会,待入宫后,你便要掩在一众侍卫之中了!”

楚芸蕙自然知道,以她的身份,此时也不合适出现在凤国。

点了点头,她靠在凤钰的怀里,竟真的沉沉的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便听到耳边一声声震天雷响,睁眼一瞧,竟是数十万凤国铁骑,黑鸦鸦的一片,喊着整齐一致的口号声。

凤钰已换上银色戎装,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手持赤焰宝剑,威武不能言语。

“醒了?”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楚芸蕙这才发现自己竟靠在一名小兵的身上,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墨竹……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谋逆之人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楚芸蕙点了点头,身子还有些不稳,却见墨竹十分识相的往旁边一挪,她险些没栽倒在地。

怒瞪了墨竹一眼,瞧着他隐隐飘了红云的脸,明白过来男女有别,墨竹也是懂得害羞的。

便也没与他一般计较。

“去皇宫,讨伐凤琴,免不了一场恶战!”说到这些,墨竹的双眼里满是激动。

似是摩拳擦掌,就等着这一天了。

是啊,他们隐忍的太久了。

过了今天,一切尘埃落定,再没有人可以骑在凤钰的头上了。

说话间,便见队伍移动了起来,原本位列最前的凤钰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隐在人群里,压根看不出形貌的楚芸蕙,他的嘴角勾了勾,一张桃花眼里有着胜券在握的傲倨之色。

“来者何人?”凤宫各个大门都派了重兵把守。

大军还未靠近,便听那墙门各个角落皆有铁甲之声,铿铿而响,整齐肃冷,数排埋伏好的弓箭手,也早已是整装待发。

“还不快快让开,没看见睿王殿下要进宫么?”凤钰身边一员大将,斧刀一挥,声如洪钟,愣是将对面的那些守卫吓的缩了一缩。

“陛下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宫,违令者斩!”

凤钰轻笑,发出一声淡淡的‘呵’的声响,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再不多废话,手中的赤焰宝剑高高举起:“攻城!”

两字落下,铿锵有力,威言十足。

十万铁骑立马发出整齐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原本整齐一致的兵马立即划分开来,自动组成了数个分队,从东南西北四个门,火力全开的强攻。

无数的刀光剑影闪过,鲜血、人头、惨叫、咆哮,震耳欲聋,似是要将凤国的天翻过来一般。

楚芸蕙亦拔了剑,左右挥动,亦想练练手脚,却不想,她挥哪儿,墨竹便挡哪儿。

“墨竹,你做什么?”楚芸蕙在被他挡了数十次之后,终于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墨竹刻意为之,除了墨竹之外,这身边还有数名她压根不认识的,并且武功不弱的兵,亦在有意无意的保护着她。

压根是将她圈成一个圈,围在里头。

“主子说了,殿下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们便要人头落地,殿下还是别为难我们吧!”墨竹哭丧着脸,一边退敌,一边解释道。

楚芸蕙懒得理会他,一手挥开其中一名挡道的,便要杀过去。

却见墨竹几乎要哭了出来:“殿下,墨竹惜命,还请殿下放过墨竹吧!”

一听这话,周遭数十名兵同时转过头来,亦用同样恳求的目光将楚芸蕙看着,直看的楚芸蕙心里发毛,觉得自己再要乱动一下,就等于是屠了人家满门一般恶毒。

终于,她放弃了反抗,干脆将手中的宝剑也收了,闲庭信步的被一行人围着往前步。

在这场厮杀的战斗中,她如同异类一般,身上整齐干净,便是连发尾都不曾凌乱。

终于,东南西北四个门被攻破了,凤钰的兵长驱直入,一路朝着昭华宫的方向杀了过去。

而此时,通往昭华宫中,那九九八十一道台阶之上,满朝文武正肃立两旁,凤琴的精兵胄甲,将其团团围住,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坚硬不可摧的盾牌。

那凤琴正踏在第八十道台阶上,只差一步,便要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进而礼成!

闻声,她半眯着双眸,忽的转过头来。

“凤钰,你要造反不成?”她厉声喝道,欲扇动满朝文武,讨伐凤钰。

凤钰冷冷一笑,相隔着两对人马,亦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凤琴,手中的赤焰宝剑,直指她的脑门:“凤琴,要造反的人是你吧!”

“世人皆知,我是凤国的二皇女,母皇向来宠爱我,她如今病重在榻,遣了数位大臣前去听旨,传位于我,我何来的造反?”

凤琴半眯着双眼,眼中杀戳极重。

嘴里虽是说的铿锵有力,可凤琴的心里,却是雷鼓鸣鸣。

这是一场赌局,只要她扣下了凤钰谋反的罪名,那她就是凤国名正言顺的女皇,往后名流千古。

而凤钰便会被编入史书,成为一个臭名远昭的乱臣贼子。

她便要看看,这个被凤如卿在最后关头亲点的皇弟,又能闹出哪样来。

目光一扫,便扫向了凤国的威武大将军何姻。

何姻掌管军机大权,手握三十万凤国精兵,最重要的是,她一生只孝忠女皇,早前的大皇女凤臻曾以重金高位诱之,何姻都未撼动分毫。

由此可见,其忠诚,日月可鉴。

“何将军,睿王要造反,该当如何?”

何姻立即列队而出,双手抱拳,冲着高位之上的凤琴行一礼,声如洪钟道:“若是真有人谋逆造反,末将绝不会手下留情!”

说罢,她从胸口掏出兵符,高高举起,与此同时,那埋伏在宫中的数十万精兵铁骑便齐刷刷的列位,从四面八方将凤钰的人马包围了起来。

凤钰的人马,与其旗鼓相当,若真要斗,也不见得谁胜谁负,可是……再加上凤琴手中的兵马,凤钰便占不了上风,想来是必败无疑了。

这种没有胜算的仗,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打。

“何将军,你所言当真?”凤钰却没有半丝的惧怕收敛之意,相反,却是笑意盈盈,偏头不冷不热的问向何姻。

何姻不知其意,故点头:“当真!”

此话一落,凤钰仰头:“好!请母皇!”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凤琴更是霎时间白了一张脸,残剩的断臂在袖口下死死的拽着衣摆。

不,凤如卿已死,他如何请一个死人?

便见凤钰的队伍列列散开,一名身着凤袍的女子自那裂开处,信步而来,她目光如炬,年过四十,却威严不减,不是凤如卿又是何人?

一时之间,朝中众臣似是从云里又跌入了雾里,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真的是女皇!”

“女皇身体康健,并无染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皇女,你总该给我们一个交待!”

众人于凤琴的称呼立即生变,正要跪下朝着凤如卿行礼,便见凤琴瞪圆了双眼,形同鬼魅,指着那信步而来的凤如卿道:“她不是,她是假的,绝不是,母皇绝不会与凤钰为伍!”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好手段 慌神之际,凤琴的手却也止不住的抖了起来,转头,几不可闻的吩咐汪月:“你去凤和宫瞧瞧,母皇的尸首是否还在殿内?”

汪月立即领命。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没有人注意,却没有逃过凤钰的双眼,他不着痕迹,嘴上仍旧是浅浅的笑意:“哦?皇姐为何要质疑母皇是假的?难不成皇姐私藏了母皇?”

凤琴的脸苍白如纸,心虚之余,指着凤钰:“快拿下,拿下这个反贼!”

朝中众臣一时之间却也拿不定主意,仔细瞧过之下,却也隐隐感觉到这个凤如卿不太对劲,虽是身形相貌相似,却始终一言不发,并不像是先皇的作为。

“假的,何将军,你去揭开她的真面目!”

话虽是说的坚定有力,可凤琴自己却不敢上前半分,更是不敢与凤如卿对视,若不是宽大的袖口遮着,便能瞧见他抖如筛糠的手臂。

脑海中闪过那日她将毒药灌入凤如卿嘴里之时,凤如卿眼中那恨到极致的神情,身上似乎又凉了几分。

冷汗渗出额间,让凤琴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

“皇姐何不自己过来一探究竟?”凤钰笑。

这个凤如卿自然不是真的,不过是为了搬出来吓唬凤琴的,进而让凤琴慌了神,派人前去凤和宫中一探究竟。

她说话间,已瞧见一名眼熟的宫侍匆匆而来,在老丞相韩茹的耳边说了几句,便见那韩茹的面色骤变,而后列队出位。

“二殿下,请问真正的女皇如今何处?”

她这话,一方面承认了凤钰带来的是假的女皇,另一方面,却又肯定了真正的女皇在凤琴的手里。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又是一番议论。

众人皆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韩相是什么意思?”凤琴瞠目,定定的看着韩茹。

她原本是仗着这些老臣子,以为江山稳坐,眼下,眼看着事情就要暴露,可凤琴却也不是吃素的,她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因此,在确定了那是假的凤如卿之后,便掩面,泫然欲泣了起来。

“母皇,母皇早已命归西,本宫亦是怕有人谋逆,便将这天大的消息给瞒了下来!”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女皇归西的消息,竟被凤琴一个人瞒得如此严密,大家在指责凤琴的同时,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二殿下隐瞒女皇逝世的消息实属出于无奈,我等明白事理,仍旧拥立二殿下登基!”一些凤琴党趁机出位,以表忠心。

“我等拥立二殿下!”

“……”

有人呼应,便是一呼百应,一时之间,喊声震天,似乎便是这样,这皇位便会归到凤琴的名下。

凤钰并不打算理会他们,只是越发的觉得好笑。

凤琴不傻,反之,她手段在凤臻之上,便是凤如卿怕是也不曾看清她,可是……这次的谋反,她到底急了些,漏洞不少。

终于,这震天的呼喊声,渐行渐弱,最后弱到了平静。

老丞相韩茹,这才黑着一张脸质问凤琴:“还请二殿下交出女皇的尸首!”

凤琴早有准备,方才派汪月过去,便是将凤如卿的尸首毁尸灭迹,到时候,她完全可以栽赃到凤钰的头上。

到时候,便是凤钰有千万张嘴,便也说不清了。

“母皇,母皇一直在凤和宫,众爱卿且随我来!”凤琴似是痛心疾首般,一步一踉跄的让人搀扶着往前走。

一行人亦都紧跟着前行。

凤钰亦翻下马背,只带了两名随护,便也一块跟着去了凤和宫。

只不过,大家还没来得及抵达凤和宫,韩茹的人便将汪月拿下了,除此之外,凤钰的人也将凤和宫外埋伏的一众暗卫,也一并清理了。

凤琴大惊,一眨不眨的看着被五花大绑,满面惊慌的汪月。

却不敢问出一个字来,汪月也抬头看着她,虽未说一个字,却是在暗示凤琴,凤如卿的尸首未曾销毁。

不等众人问话,汪月便一狠心,咬了舌头,自尽了。

再赶往凤和宫一瞧,只见那凤榻之上,女皇的尸首静静的躺在那处,她面色未腐,只是周遭却没有半丝的生气,是已故无疑了。

“陛下!”

韩茹眼眶一酸,领头跪在了凤如卿的尸首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凤如卿虽然不是什么明君,可对待老臣子,还是极为宽厚的,因此,这些元老,个个都逝死孝忠于她。

“陛下!”众人也一并跪了下去,装作一副哀伤状,皆叩头低泣。

半晌过后,韩茹忽的站了起来,而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取下凤如卿寝宫的一幅壁画,伸手一按某处机关,便见一个暗阁打开,里头有着一卷卷宗。

韩茹将卷宗取了出来,高高举起:“陛下未亡前,曾与老丞说过,日后会将传位圣旨藏于此处,老臣斗胆,替先皇作主了!”

说罢,韩茹便摊开那卷宗,赫然入目的是一道诏书,正是禅位遣书。

想必是写了有些时日,笔墨皆是旧迹。

她开口,一字一字的宣读:“朕染恙将亡,故将皇位传于睿王凤钰……”仅仅一句话,下面是落款与玺印。

“假的,这禅位书是假的,你们信我,这是凤钰逼着我让母皇讨的,绝不是母皇的本意,你们信我!”

凤琴的面色瞬间惨白,这个暗阁,他反复查看了千百遍,却从未发现里头有什么卷宗。

目光骤然落在凤钰的身上,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原来从一开始,凤钰就是在利用她,利用她除了凤臻,利用她夺得禅位书,利用她谋反,进而名正言顺的谋逆登基。

他才是凤国最大的反贼,可事到如今,凤琴明白,就算自己说破了喉咙,只怕都于事无补。

“凤钰,你好手段!”良久,凤琴安静了下来,忽的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她看着凤钰,终是像被人抽光了全身气力,软软的瘫在了地上。

她才该是皇位的继承人,到最后,却输给了一个反贼。

而那反贼,如今还立下平反的功劳,怕是过了今日,整个凤国上上下下,再不会有一人因为他是男子之身,而有半分的质疑嫌弃。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凤钰登基 “二殿下密谋造反,证据确凿,来人,将二殿下拿下!”韩茹再由不得凤琴胡说八道,一声令下,数名禁卫军冲进殿中。

如今,凤钰是名正言顺的承继人了,韩茹便不能再让人诋毁凤钰的名声。

“谁敢!”凤琴冷笑,冷傲的眼眸望向那几名禁卫军,还真的将人给唬住了。

她缓缓的站了起来,指着凤钰,嘶声力竭:“凤钰,你故意诱我与凤臻相争,其实不过是借我的手除掉凤臻,北疆一战,若不是你将那楚国凤后送到凤臻手中,凤臻如何会成为众矢之的?而我又如何会因此失了一臂?”

到此时此刻,凤琴才想了个明白。

原先,她只道凤钰有野心,却不知,他竟是狼子野心,他不仅要得到凤国的江山,他还要除掉他们所有人,让她们遗臭万年。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当年她便不该留这狼子野心的人一条狗命!

思及此处,凤琴仰头大笑,不等众人喝斥,继续道:“从始至终,你都躲在人后,操纵这一切,如今,尘埃落定,你是不是很解恨?所有害过你和你父亲的人,都死了!”

凤钰默不作声,只淡淡的看着凤琴疯颠的模样,却也不反驳她说的每一句话。

这凤国的江山,已是掌控在手,他也不介意,让她在临死前将一切都倒个干净,如此一来……他界时让位,也就名正言顺了。

“拿下!”韩茹再次大喝。

那几名禁卫军这才敢上前,正要将人拿下,却是被凤琴抢了手中的剑,‘哗’的一声,竟将那要拿她的人给狠狠的刺死了。

血溅了一地,满朝文武却不再惊慌,谁都知道此时的她已是翻不了天了。

“楚芸蕙,你的父亲,就是被这个人亲手送到凤臻手里的,你不恨么?”凤琴知道,楚芸蕙便隐在人群当中。

便是在这最后的一刻,她也要给凤钰留下致命的一击。

若说方才凤琴数落他种种罪行,凤钰都不曾反驳过,那么,便是在凤琴将他最后一道罪名指责过后,凤钰的眉目便骤然收紧,一声令下:“拿下,关押天牢!”

身边铁甲立马上前,将凤琴牢牢制住,再不容她多说,便硬拖着出了这凤和宫中。

凤和宫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韩茹闭目长叹了一口气,终是朝着凤钰跪了下去:“陛下天命所归,请陛下继承皇位!”

登基大典已是准备妥当,眼下,唯一差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

“韩相,母皇尸骨未寒,本宫又怎能在这个时候登基?”凤钰半眯着双眼,双手负于身后,话虽说的如此动听,可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冷漠至极。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在天有灵,也会体恤臣子们的一番苦心,愿陛下以国以民为重!”韩茹却不放弃,坚持劝解。

话落,几名臣子附和着朝着凤钰跪下:“请陛下即刻登基!”

随后,又是三五个臣子跪下。

凤钰在殿中一扫,那原本还坚守着的最后几个臣子,也都顶不住压力,朝着凤钰跪下:“陛下天命所归,望陛下即刻继位!”

整齐一致的拥护声在凤和宫里激荡开来。

凤钰薄唇紧抿,片刻之后,才似是勉为其难道:“罢了,为了苍生社稷,本宫只好先即承母皇遗命了!”

登基大典继续,只不过,此时那坐上九五之尊之位的人,却换成了凤钰。

满朝文武站在昭华殿前,整齐列开,跪地,齐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钰身着金黑龙袍,广袖一挥,望向那俯首的臣子,以及这皇宫中千千万万的侍卫、宫奴,或是犄角旯旮里的看不见的下贱奴才。

他半眯着双眼,心里却并没有原本预期中的心满意足,目光下意识的便去寻已不知被带到哪个角落里的楚芸蕙。

“众卿平身!”

此时,楚芸蕙已然出了凤宫,墨竹将人送到宫外,特赦出城,并派了数百名暗卫在暗中保证她的安全,这才放下心来。

“殿下真的不多留一日?”墨竹磨磨蹭蹭着,这一句,问了不下十遍。

今日是凤钰的登基大典,理应最希望和楚芸蕙分享,可楚芸蕙却在这个时候坚持离开,也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皱眉,墨竹挠了挠后脑勺,这世上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便是……情!

“别再问了,我耳朵都起茧了!”楚芸蕙丢给他一个白眼,而后利落的翻身,跨上马背,从墨竹的手里抢过简单的包袱,腿一夹马腹,落下一句:“后会有期!”便扬长而去。

墨竹一句:“哎……”卡在嗓子眼里,还未来得及说全。

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要走,也不必走得这般快吧,我虽没有主子长的俊美,却也是个清秀的少年,用得着这般视我于无物么?”

一边唠叨着,一边往回赶。

楚芸蕙一路狂奔,出了凤国都城,这才放慢了些马程,并不是她不愿留下来,虽说她信凤钰,可父后的死,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不解的结。

她知道,父后的死牵扯了很多人,幕后的操控者是母皇。

可试问,当时凤钰便没有利用父后来借刀杀人么?

凤琴的话并不假!

如此离开些时日,待到楚国的江山稳固,她想来也会释怀,而界时,她才能与凤钰真正的交心,不分彼此!

“芸儿!”便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芸蕙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脚步,一瞬间什么都不能思考了,想了大半天的事,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凤钰!”

马蹄声渐近,那身后的人皇袍未褪,只身一路追来,似是迫不及待,他干脆弃了马,借着马背点足一跃,落在了楚芸蕙的马背之上。

“生气了?”从背后将人抱住,他磨蹭着她柔软的发丝。

原本打算今日夜里再解释凤琴的那番话,可他却等不及了,登基大典一落幕,便迫不及待的找寻她的身影。

知道她离开后,更是一路狂追出皇宫。

“没有!”回头,楚芸蕙一手勾住凤钰的脖子,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以证明自己所说非虚!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分别,再入戎族 “对不起!”

便是因为楚芸蕙禀承了初衷,确确实实无条件的相信了他,凤钰才越发觉得自己在那件事上,做的极错。

存的那一丝利用的心思,在如此坦然的楚芸蕙面前,也显得极为不堪了。

他一直都欠她一句‘对不起’。

不是为了楚后,亦不是因为北疆一战,而是因为他先开始算计她。

“原谅你了!”楚芸蕙倒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认真的接下了这句道歉。

原本严肃的一幕,却是被她闹得有些不正经起来了,凤钰亦失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很快,等我将凤国处理干净了,我便去寻你!”

凤琴的余党,以及凤臻留下来的残余势力,这都是他这段时日要处理的事物。

只有将凤国清理干净了,他才放心将其交给楚芸蕙。

“好,我等你!”楚芸蕙点头,明白这次一分开,又要好些时日,心里不免有些不舍,但她却又不得不走,母皇的时日无多,楚国还需她主持大局。

再者,她答应过母皇,待到宋国的事决了之后,便出发前往盘龙山,拿回属于楚国的紫龙珠,界时,她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芸儿,我不在,不许撩拨其他男子,宋晨不行,秦国的皇子也不行,总之……除了我,谁都不可以随意撩拨,懂么?”

即使知道楚芸蕙不是这样的人,可凤钰还是忍不住要嘱咐她。

似乎只有她亲口答应了,那么,这些事就真的不会发生。

“我不喜欢宋晨,也不喜欢什么秦国皇子,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楚芸蕙笑,捧着凤钰的俊脸搓扁捏圆,狠狠的揉虐了一番。

心情也彻底的放开了。

凤钰也不阻止她,笑着任由她胡闹。

“陛下,韩相在宫中求见,已等候多时了!”墨竹原本不想上前打扰,可瞧着他们实在没有分开的打算,便只好硬着头皮,生生的插了那么一句。

果然,凤钰的脸色瞬间乌黑,望向墨竹的双眼,似乎有一道锋利的刀子般吓人。

墨竹立即吓得缩了缩脑袋,生怕下一刻这脖子就移位了。

凤钰正要发作,却是被楚芸蕙制止了:“快回宫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又不是不再相见了!”

凤钰这才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在楚芸蕙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而后慢吞吞地翻身下马。

“我走了,保重!”楚芸蕙又何尝舍得?

可此时还不是相守的时候,她向来不习惯这种分离的场面,便干脆一夹马腹,没等到凤钰那句“保重”出口,马儿已经奔出了老远。

只余下滚滚尘烟给凤钰。

墨竹的嘴角再度抽了抽,心里却平衡了不少,原来这世上,不单止他要看楚芸蕙的脸色,便是他家傲骄的主子,在楚芸蕙面前,也如同怨夫呢。

一路回程,倒是顺利的得。

不过两日,便到了凤国的边境,再往前便是楚国的北疆。

楚芸蕙却在入连云城之际,被戎人拦了下来,她这才记起,此地是四国交界,离戎族也极为接近。

上次一别,又是数月,她也没有通传任何人,便是凤钰给她安排的数百名暗卫,也被她拦在了戎族之外,直接便随着来人进了戎族地界。

戎族还是老样子。

民风醇朴,族人热情奔放,却也不知这日是什么好日子,这戎族举族上下,竟都是一片喜庆。

与汉人不同的是,戎族崇尚巫神之说,主色也以暗沉为主。

所到之处,皆是用暗沉的色调布置着向征喜庆的各种物什。

楚芸蕙被安置在她初来时的高台之上,她依稀记得那日她与秦无双共饮的情形,她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还扯着阿吉去了篝火晚宴,阿吉还唱了一首戎族民歌,她记不清唱的是什么,可那天,她真的很快乐!

“殿下,久等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楚芸蕙自酌自饮了数杯,脸上已有醉意,这才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用戎族语言问候着。

她半眯着双眼,抬头望向来人:“乌雅!”

她记得这个女人,便是那日夏祭时,与她对着干的乌雅,她们还比了马术,乌雅输给了她,输的心服口服。

“对,殿下还记得我,真是荣幸!”乌雅有些惊讶,似乎能被楚芸蕙记住,是件欣喜的事。

楚芸蕙这才注意到,今日的乌雅与早前有许多的不同。

她穿了非常隆重的黑羽长裙,一头乌发编得很是好看,头顶束起一道发髻,上头插了七根七种不同颜色的长羽。

看起来十分炫目。

“自然记得,阿吉呢?”楚芸蕙已是有些微醉,半撑着脑袋,却也坦坦荡荡的打量着乌雅。

按理说,是阿吉将她请到这里来的,可不曾想,接待她的却是乌雅,阿吉也不知是闹的哪一出。

她这般想着,乌雅的脸色却不太正常起来,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殿下,今日是乌雅与族长的大婚之日!”

“哦!”乌雅与族长,楚芸蕙点了点头,正想问族长都那么老了,乌雅怎会嫁给他!

话还未出口,便听乌雅接着道:“阿吉就是族长!”

“阿吉就是族长?”楚芸蕙一个踉跄险些从石桌上栽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懵懂,老族长不过四十出头,按理说,正是壮年。

阿吉怎会在这个时候继承族长之位?

“殿下,你为何要那样对阿吉?你知道他心仪你,他为了和你在一起,连族长的位置都不要了,可你却……”

话说到这里,乌雅顿了顿,眼中有着深深的痛楚。

她是心疼阿吉,却又狠不下心来怪罪楚芸蕙。

戎族人愿赌服输,她早在夏祭时输给楚芸蕙后,便对她心服口服,因此,不管族人如何评论楚芸蕙,在她心里,楚芸蕙都是个强者。

“我对阿吉……”楚芸蕙张了张嘴,脑子里更混乱了!

阿吉为了她坠崖,她确实很难过,可阿吉并没有死,也好转了,身上的蛊毒也解了,按理说,已是生龙活虎,难不成……那蛊毒!

想到这里,楚芸蕙‘腾’的起身,一把抓住乌雅的肩膀:“阿吉怎么了,你快带我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发生了什么 乌雅的脸上纠结万分,眼中神色复杂难辨,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

良久,她挣开楚芸蕙的手,后退了一步:“殿下难道还要装糊涂吗?你杀了阿布尔,逼迫戎族归降楚国,怎么还有面目来见阿吉?”

乌雅的话,一字一字说的很慢,却也如利剑一般,直戳楚芸蕙的心田。

她何时杀了阿布尔?又何时逼迫戎族就范?

“乌雅,你说什么?”原本的几分醉意,一下子全都清醒了过来,她愣愣的看着乌雅,脑子里回放着方才进入戎族时,大家那又敬又畏的眼神……

原来,并不是欢迎她,而是因为畏惧和不得不屈从。

“阿吉去寻你之后,便没了踪影,老族长心里放心不下,便前去连云城打探消息,却不想,竟被你属下之人捉拿,楚国以老族长为诱耳,设下重重埋伏,杀我戎族勇士数千人,眼下,戎族已被迫归顺,殿下难道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竟是几月之前发生的事了。

楚芸蕙心如刀绞,却也措手不及。

难怪,阿吉在皇宫中那般沉默!难怪,他一直不肯开口与她说话!

原来,阿吉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原本在楚宫时,他有的是机会杀了她,他知道她对他没有防备,可他却没有下这个手,真是……傻阿吉!

“带我去见他!”将一切都理清楚之后,楚芸蕙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此时已无面目再见阿吉,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这桩事,即便不是她所为,那也该是她的母皇楚渊所为,楚渊早就设好了全盘局,打算在临死前,将这整盘棋局都下个干净。

她早该想到,除了凤宋秦国,这里头,还包含着戎族。

乌雅重重的闭上了双眼,一行泪滑下,终是颤抖着肩膀,喃喃质问她:“为何你如此伤害他,可他却还是不忍取你性命?你可知道,这回得到你独自一人返楚的消息,族中长老早就商议了要取你性命的对策,可阿吉……”

话到此处嘎然而止,如同被人用利剑从中间斩断。

背后一声威严的喝斥声,如此熟悉:“住口!”

寻声望去,便见那阶梯之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一步一步走来,他面色清冷,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与他身上隆重且繁琐的衣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是阿吉!

却又不是阿吉!

因为,他的眼中没有阿吉的明媚,有的只是冷若冰霜的冷酷,以及位居万人之上的傲倨孤寂。

“族长!”乌雅浑身一僵,下意识的退到一旁,颤声唤道。

视线渐渐开阔,楚芸蕙看着阿吉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走来,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头一般,不能言语。

她张了张嘴,想唤阿吉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如何也叫不出口。

楚国杀了他的阿爹,她如何有面目唤他?

犹记得数月前,他青涩的唱着戎族民歌;犹记得数月前,他英勇的摘下雪峰上的彩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灿如蓝天。

想到此处,楚芸蕙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不知是这心中的颤抖,还是这酒的后劲,她竟有些站不稳脚步。

没有只字片语,阿吉上前,伸出有力的臂膀,强势的将楚芸蕙打横抱起。

“阿吉!”乌雅颤抖着追上去,欲将人拦住,可触及阿吉那冰冷的眼神,却又不得不后退几位,生生让开一条道。

待人走出好几米远,乌雅这才敢喊道:“阿吉,不要忘了,是她派人杀了你阿爹,这一切都是阴谋,她先是与戎族交好,再利用这份友好,杀了我们的族人,占领了我们的草原!”夺了他们的牛羊,血洗了他们的居所……

那一天,漫天的蓝,都被洗成了红色。

是戎族人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仇恨。

乌雅恨吗?她自然是恨的,可是……她更恨的是自己,无法说服阿吉恨她,亦无法重新夺回阿吉的心。

没有理会乌雅,楚芸蕙就这么任阿吉抱着,她伸手,触及他削瘦的脸颊,比起上次相见,他似乎更高大了一些,脸上的棱角也更加的清晰。

他并不看她,只是一步一步,如同被人施了摩咒一般,往前走。

直到面前出现了喜庆的标示,楚芸蕙略略猜到,这便是他与乌雅的居所了。

“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确实不是我做的!”终于,她开口了,却不知该从何解释,这件事,不是她做的,却与她做的无异。

阿吉仍旧不说话,将她放在那宽敞的新床上,而后缓缓的蹲下身子,冰凉的大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与其说是相互取暖,倒不如说是相互比冷。

即使握了很久,两人的手,都不曾热过。

阿吉将头靠在楚芸蕙的身上,只字不言,直到天色泛了白,他这才缓缓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楚芸蕙追了出去:“阿吉,你预备如何?”

她很肯定,阿吉不会杀她,可这样深沉不见底的阿吉又让她害怕,先撇开两方的仇恨来说,她不傻,知道阿吉将她请到戎族来必是带着目的的。

脚步一顿,阿吉缓缓的侧过头,却仍旧没有勇气完全转过来,只一瞬间,他便又提步,快速的离开了。

外头有落锁的声音,楚芸蕙上前拉了拉门,果然开不了。

她又去推了推窗户,发现也是被钉死了。

楚芸蕙突然笑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身边所有的人,包括凤钰,都是楚渊的棋子。

楚渊利用她,权衡住了所有的人。

秦无双、宋晨、阿吉、凤钰……还有整个霍家军,这盘棋,是以她楚芸蕙为筹码,下的是整个苍月大陆。

或许在这戎族呆一段时间,也不见得是坏事。

她倒要看看楚渊会如何应对。

整整一天,阿吉都不曾出现过,直到夜半,那房间的门,才缓缓的开合,声音很轻,似乎是害怕吵醒她。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的靠近,她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她一向知道戎族人骑的是最难驯的马,喝的是最烈的酒,可真闻的真切了,只觉得异常呛鼻,可她不敢动弹,仍旧紧紧的闭着双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蕙!”熟悉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在哭,一只大手抚上她的额头,一点一点的落下绘着她五官的轮廓。

这是他这一天来对他说的第一个字,足矣!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对峙 “蕙!”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了楚芸蕙的脸上,烫得她不知所措。

她颤了颤眼睫毛,却没有勇气睁开双眼。

“你想要戎族,我可以给你,可是……你为何要杀了阿爹,为何……”他捧着她的脸,有些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的问着。

浓烈的酒气喷洒在楚芸蕙的脸上,此时却已不觉得刺鼻,相反,她的眼眶竟也渐渐红了。

这些话,她也想问,楚渊为何要将她置于众矢之的,要让她众叛亲离,是不是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楚渊才会觉得满意,才会觉得她能坐上楚国女皇的位置?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女皇的位置真的是太沉重了。

“蕙……蕙……”似乎不知还要问些什么,阿吉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这是他唯一会说的汉语,为了她,他学的很努力,可似乎,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声‘蕙’叫了不知道多少遍,东边隐隐有光线射来,阿吉这才醒了酒气,从地上爬起来,而后缓步离开了房间。

又是一天的寂静,楚芸蕙在房中踱来踱去,她明白,再这样坐以待毙是不行的。

阿吉不知道想做什么,可她却有预感,绝对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约摸第八个日头升起,门口有开锁的声音,进来的却不是阿吉,而是乌雅,今日的她穿了戎装,十分的英气,面上也没有了早几日前的哭哭啼啼,而是带着几分肃冷。

“殿下,请吧!”没有多余的言语,乌雅让了让身子,示意楚芸蕙出去。

此时,外头已有数百名戎人候着,想来都是看守楚芸蕙的。

“乌雅,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知道自己已是插翅难飞,亦知道,真相就要揭晓了,可她到底少了些准备。

乌雅却也不答她,只是冷笑道:“殿下是不是后悔只身一人来了戎族?”

楚芸蕙笑:“不曾!”

她从不曾怀疑阿吉,同样,到了此时此刻,她仍旧相信阿吉不会伤害她,在这里,就如同在楚宫一样的安全。

乌雅没有再说话,只是与数百名戎人一块将她带到战车之上。

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誓死一博的决心,似乎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楚芸蕙看着那驾马领头的男人,清晨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为他整个人渡上了一层金光,短短数月,他已褪去了青涩,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如今的他,已是戎族首领,懂得隐忍、懂得算计。

似乎是心有灵犀,阿吉亦回头,隔着千百人,他望向她,那双曾经最纯净的眼眸,此时竟是冷若冰霜。

只一眼,他便移开了,继续领队前行。

连云城下,戎人逼近,而楚国亦是整装待发,令人意料不到的是,楚国女皇楚渊,竟是御驾亲征。

不仅如此,楚国数员大将齐聚,三十万铁骑早已布蜀完毕。

任谁都知道,仅凭着戎人几万人马,如何能与楚国三十万铁骑抗衡?这场仗根本不必要打。

可是,戎人捉拿了楚芸蕙,仅这一个理由,便能让楚国溃不成军。

天下人皆知,楚国地广物优,可唯有一点痛处,便是楚国皇嗣稀缺,放眼整个楚国,便只剩楚芸蕙这一根独苗,若是她真有个闪失,楚国的国之根本将要动摇。

“楚皇,只要你归还我戎族土地,下令永生再不犯我戎族,我族便会放了贵国皇太女!”

这是戎族这边的喊话,阿吉已不再是从前的阿吉,他的身边有了精通汉戎两语的军师先生。

楚渊的面色有些苍白,未作答话,只让霍婧雪代为转答:“族长,只要你放了皇太女,一切好商量!”

商量,便是还要讨价还价的意思。

楚芸蕙虽参不透楚渊,却知道,她所做的每件事都绝不会像表面那般简单。

如今,她亲临北疆,又怎能空手而归?

思及此处,楚芸蕙低头,冲着身边的乌雅道:“告诉阿吉,让他不要冲动,楚皇绝不是泛泛之辈,戎族经不起损耗,只要他今日肯熄战,那么,我承诺他。戎族草原我一定会归还!”

其余事,她不敢肯定,可楚渊的命确实并不久矣,这一点夜无尘绝不会诊错。

不久的将来,楚国的天下,便是她楚芸蕙的,到时候,她再归还戎族土地,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说的急,乌雅一时之间并未听明白,只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她,用戎语反问道:“你想让阿吉放了你?”

确实是这个意思,楚芸蕙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比划道:“放了我,日后我再归还戎族土地!”

这下,乌雅算是明白过来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可以写下协议,亲笔书函!”楚芸蕙做了个写的手势。

乌雅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正要去找阿吉汇报此事,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若是……阿吉相信了,那么,等同于戎族和楚国便要握手言和,那么,楚芸蕙和阿吉之间,也不再隔着仇恨了。

如此一来,她便成了多余的人。

她刚嫁给阿吉不过十日,这几日,阿吉压根连碰都未曾碰过她,他将楚芸蕙安排在他们成亲的新房里,每晚喝得烂醉如泥的,不顾属下的反对,日日伴在她的身边。

若她不曾嫁给阿吉,那么,她能忍,可她嫁了,她才该是阿吉日日陪伴的人,不是吗?

脚步一顿,乌雅又回转身来,冷笑着看着楚芸蕙:“我差点忘了,你最会的就是利用感情,我不会再让你骗阿吉的!”

楚芸蕙微微怔愣,方才她明明看见她眼中的动摇,可只是转瞬之间,又改变了主意。

“族长,楚国人诡计多端,不可信!”阿吉身边的亲信,皆叽里呱啦的劝解着,谁都害怕阿吉打退堂鼓。

因为,他们都知道,阿吉对楚芸蕙很特别,特别到连新婚妻子都可以置之一旁。

阿吉握了握仍旧牢牢挂在脖子上的狼牙,深遂的眼眸里阴沉一片,良久,他望向那高墙之上:“请楚皇立即归还我戎族土地,立下文书,永生不再犯我戎族,皇太女我便归还!”

楚渊与霍婧雪交头接耳了一番后,便听霍婧雪道:“楚皇答应你们的要求,请族长进城拟下两国和平的盟书!”

没等阿吉说话,便听他属下几人冷道:“谁知你们楚人又要耍什么花样,你们出来一人,与我们商议!”

有人翻议了一通,楚渊倒也爽快:“好!”

兴许是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了,戎人军师一阵建议过后,戎人又有人喊道:“请楚皇亲自出城!”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还你了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楚皇是何等身份,又岂能与你们这些蛮人平起平坐?”

楚国将士义愤填膺,忍不住喝斥戎人的嚣张。

楚芸蕙看向阿吉的背影,他果真是成长了不少,竟也猜到楚皇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人,因此,遂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两方人马,各不相让,约摸僵持了一柱香的时间,楚渊终是松了口:“好,开城门!”

她身体原本就不适,这一动怒,更是狂咳不止,下了城墙,便是连路都走不太稳当了,却是硬撑着,一步一步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走来。

事情一如戎族预料那般,戎族的将士瞧着楚皇当真是一人独自出了城,不禁欢呼着。

阿吉策马上前,打算正式与楚皇谈条件。

楚芸蕙看着楚渊的方向,只觉得似乎有些地方不妥,方才在城墙之上,楚渊似是犯病了,可出城之时,她的脚步却是稳健的……她侧了侧身子,眼眸在四下张望了一圈,终于……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

那便是紧随楚渊左右的周华大将军,竟已不在城墙之上。

周华向来是楚渊的左膀右臂,与楚渊寸步不离,更何况是这样危险的境地……他怎么可能凭空离去?

一抹不好的预感闪上心头,楚芸蕙看着阿吉的方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的手紧紧的抓着战撵边沿,她想叫阿吉回来,可是……喉头像是被人用力的掐住一般,根本叫不出声音。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其他,点足一跃,借着前头猎猎人头,朝着阿吉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半空中银光一闪,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见楚芸蕙的身体似是破布一般,从半空坠落而下。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阿吉猛的回头,铜铃般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几近目睚欲裂,他嘶心裂肺的喊出一句:“蕙!”

伸手,将人接住,高大的身躯竟瞬间失力,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戎族人立马意识到了自己中计,纷纷举箭朝着那楚渊射去,却不想,那楚渊竟也不躲,便这么生生的中了数十箭,而后轻易的倒地了。

有戎人大胆上前,却发现了那拙劣的人皮面具,不禁愤恼:“这个楚皇是假的!”

楚芸蕙早就猜到,楚渊向来惜命,看这天下,比任何人都重,她又如何会真的以身犯险?

“殿下!”城墙那头,楚国将士也乱成了一团,纷纷架弓举箭,要将戎人一举歼灭,而戎人这一头,也是杂乱无章,气恨楚人的欺骗,亦打算鱼死网破。

整个战场乱成了一团散沙。

似乎只等着将领的一声令下,便能立即抛头颅洒热血,拼死一战。

楚芸蕙只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痛,她看着阿吉,缓缓的抬起头,替他抚去脸上的泪珠:“还你了!”这是楚国欠他的,她许诺过阿吉,永不侵犯戎族,可楚国终究没允现承诺,杀了阿吉的爹,夺了戎人的土地,抢了他们的牛羊,将他们当成了俘虏。

阿吉拼命的摇头:“我不要你还,我永远不要你还,只要你好好的,我不要报仇,不要戎族,只要你好好的……你听见了没有?你好好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才是她的傻阿吉,楚芸蕙笑了,胸口沉闷难挡,嘴里一涩,竟呕出了一口鲜血。

城墙之上,霍婧雪和已现身的周华大喊:“殿下!”

到了这个档口,楚渊才真的出现了,她颤抖着身体,手握成拳头,嘴里喃喃道:“为何母皇教了你这么多,你却仍旧学不会冷血无情?帝王,最忌动情动爱!”

“来人,归还戎族土地,释放戎族战俘,赠金银宝器十万件,换回皇太女!”

一声令下,周华立即去办,他双手举着戎人的归降书,以及土地协议,并迅速让人准备了十万件珍宝玉器:“女皇有令,我楚国与戎族永世修好,只要族长放了我国皇太女,一切好商量!”

这般诱人的条件,所有的戎人都怔愣住了。

皇太女果真是天之骄女。

“族长,放了皇太女吧!”有人在阿吉的身边规劝道。

“族长,放人吧!”

一声又一声之下,阿吉却是将楚芸蕙抱的更紧了一些,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在无数双眼睛中跨上战马,调转马头。

“阿吉,你疯了吗?皇太女已死,你拿着她的尸首做什么?”乌雅上前拦住了他。

一句话,让阿吉彻底的崩溃了,手中的弯刀像是疯了一样砍向乌雅,他冲着她吼:“她没死,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活着!”

乌雅闪躲不及,肩膀上被重重的砍了一下,血流如注。

便是这一下,让她如梦初醒,却也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心里的痛,她缓缓的瘫在地上:“为什么,阿吉,就为了她,你要赔上我们整个戎族吗?”

阿吉毫不犹豫:“如果她死了,我要奉上整个天下!”

原本阻拦的人,皆纷纷让了路,看着阿吉像个疯子一样,紧紧抱着已然不醒人世的楚芸蕙,策马扬长而去。

而那一头,楚国的弓箭手已然准备妥当,便打算一举歼灭所有的戎人,却不想,楚渊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待皇太女归来,再行讨伐!”

“女皇……”霍婧雪惊魂未定之后,反应过来楚渊的话,连忙跪地求解。

“芸儿的命数,未到时候,她不会有事!”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楚国的将士,楚渊只落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去了。

一路狂奔,回到戎族,阿吉立即让人遣了巫医过来替她医治。

那箭射在胸口的位置,只差那么半个手指甲盖,便穿透心脏,回天乏术。

“能不能活过来,要看天神!”折腾了足足一日,伤口终于包扎好,原本被阿吉遣来施法和祈福的族人也都散去。

阿吉抱着头,坐在床边,眼眶里一片血红。

如果他知道换回戎族,是要用她的命,那他绝不会这样做,他宁愿丢弃整个戎族,丢弃一切。

“族长,楚国退兵了,并答应归还我们的土地和族人,条件是请族长十日后将皇太女送回!”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隔门来报。

阿吉没有作声。

这些都是她的命换来的,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痛恨自己。

听到这样的喜讯,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反倒像是背负了极大的仇恶一般,一下又一下的,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你记住了 七日,足足七日,阿吉守在楚芸蕙的床前,寸步不离,生怕有什么闪失,对所有的事,他都亲力亲为。

照顾得再妥贴不过。

“族长,殿下再不醒过来,只怕……”巫医每日都要被召来数十次,一旦楚芸蕙有一点点小动静,便有人将其架来。

这七日间,楚芸蕙也不是完全的没有意识,她也曾醒过来几次,可每每服下些药物,吃了些东西,便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住口,只许说好的,不许说不好的!”话未说全,便被阿吉截中斩断,他固执的像牛一样,没有半丝的回转余地。

巫医叹了一口气,原本想劝阿吉以戎族事物为重,可话到嘴边,竟不敢开口了。

要知道,巫医在族中的地位极高,便是老族长,也不敢与他说重话,眼下,阿吉若不是痛到极处,又怎会失了分寸?

巫医是通透的人,知道倘若殿下没了,怕是他们的族长……也会没了。

出门,外头一众族中长老问话,巫师只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

“让乌雅过来劝劝吧,他们毕竟是夫妻!”有人提议道。

可这个提议立即就被人否决了:“你糊涂啊,若不是殿下,乌雅那日就与族长拜了天神了!”

礼,行了一半,一声楚芸蕙的到来,所有的一切,都嘎然而止。

便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房门被缓缓的打开了,阿吉面色青白,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早已不见早前的勇士模样。

他已然换了衣裳,换的竟是戎族成婚时的黑色羽衣,他的怀里抱着楚芸蕙,穿的亦是戎族的黑羽衣服。

“族长,你要去哪里?”

大家纵使肚子里有一肚子疑惑,可此时,也不敢问出什么出格的话来。

阿吉开口:“拜天神!”

拜天神,这可是戎族大礼,非重大节庆目,或是族长大婚之日,是绝不可叨扰的,大家皆在心里算了算,今日并不是什么大节大气,那么……阿吉这是打算与楚国殿下……

想到这里,众人再顾不得其他:“族长不可,若是拜下了,那族长此生,便要毁了!”

戎族虽是民风开放,可族长夫人却只有一人,一旦拜过天神,那么,便是族长一辈子的妻。

众人纷纷跪下,可阿吉却不管不顾,抱着楚芸蕙,一点一点的朝着天神台走去。

遇上阻拦之人,他便抽出弯刀,如屠杀猪狗牛羊一般,毫不留情……族人见状,皆叹息着不再言语。

“蕙,拜了天神,你就是我的夫人!”怀中的人,没有半丝的意识,由阿吉扶着,朝着天神台跪下,叩拜三下。

敬酒、上香,全由阿吉一人去做。

“从此,戎族是我的,也是你的!”用弯刀将自己的手指割破,又将楚芸蕙的手指划上一道口子,两人的鲜血一齐滴入酒水当中,将一杯清醇的酒水染成了鲜红。

阿吉将那鲜红的酒水含进嘴里,喝下半口,却又捧着楚芸蕙的脸,用嘴渡到她的嘴里。

礼成!

“阿吉!”便在这时,一声痛呼传来。

乌雅苍白着脸,因受伤未愈,脚步有些踉跄,她一步一步的追来,却还是晚了一步:“阿吉,你答应过我要忘记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不管她是生是死,她都是楚国人,楚国的皇太女殿下,她永远不会留在草原,你不知道吗?”

阿吉没有理她,只低头凑到楚芸蕙的耳边道:“待你醒来,我便唱歌给你听!”

说罢,她抱着楚芸蕙起身,凌利的双眼扫过戎族所有人,众人纷纷跪下:“族长与夫人永结同心!”

纵使这都是迫于他的压力,阿吉也满不自乎。

他满意的点头,一步一步的将人抱回去,再仔细的查看她的伤口,确定那伤口已经愈合,并不碍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合衣躺在她的身边,将那具温热的身体抱进怀里,合上双眼,静静的睡去。

夜半……起风,已是深秋了,戎族的气候不比中原,深秋时节,好比中原的寒冬,夜里,已是寒风凛冽,气温低到零下。

阿吉起身,为楚芸蕙穿上厚重的衣裳,又为她戴好棉帽,包裹的如同粽子一般,这才出了门。

今日的草原上特别安静,没有一丝载歌载舞的声响。

不是大家不爱唱不爱跳了,而是自打楚芸蕙伤了,他便不许任何人唱歌跳舞了。

燃起火堆,待火烧旺了,阿吉便将楚芸蕙安置在一处温暖的地方,而他则围着那火堆跳起了戎人的舞蹈,动作很生涩,嘴里也唱起了戎人的歌谣,并不十分着调,却很认真。

楚芸蕙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其实,她一早就醒了过来,可是,她不敢面对阿吉,她害怕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心里如同明镜一样,只要她继续装下去,阿吉便会心软,会放她回楚国,因为,楚国有更好的医者,可以医她!

阿吉一定舍不得她死,所以,他会放了她。

这一回,她听清了他唱的是什么,是一首情歌,男子向女子求爱,求而不得日思夜想,最后得了相思病!

听着听着,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也不知唱了多久,阿吉将火灭了,将她抱起,跨上了高头大马,而后朝着楚国的连云城奔去。

他用宽大的衣裳,将她整个人裹入其中,没有一丝寒风的入侵,温暖的如同在燃着碳火的室内。

而阿吉,一边驾着马,一边洒着男儿的眼泪,却仍旧没有半丝的退缩。

终于,将人送到城下,他抽出背后的弓箭,朝着城墙之上射了一箭,城墙之上立即骚动了起来,有人喊道:“殿下回来了!”

霍婧雪一直守在城墙之上,听声,急忙唤人开城门。

阿吉将人抱起,一步一步的朝着城门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楚芸蕙的脸,缓缓说道:“蕙,我知道你早就醒了,可我却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有一点,你记住,我们拜了天神!”

说完这句,霍婧雪闯出城门,上前,从阿吉的怀里夺走了楚芸蕙。

原本温暖的怀抱,似是一下子冻成了雪,凝成了冰,阿吉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身体,而后一步一步的后退,跨上高头大马,狂奔而去。

就在他离去,楚芸蕙也骤然睁开双眼,挣开霍婧雪,追上两步:“阿吉!”

阿吉的手一僵,他甚至后悔了,想冲回去夺回她,可到底还是生生的忍住了,一咬牙,快速的策马狂奔,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叙旧 次日一早,楚渊便给楚芸蕙下达了前往盘龙山的任务,时间紧迫,已经等不到回京再定夺了。

一队精卫铁骑,加上霍婧雪护航,楚渊准备的算是极为充沛。

“芸儿!”

临行前,楚渊将楚芸蕙唤到跟前,思量了许久,才开口:“听闻凤钰将凤国的皇宫一把火烧了,眼下凤国的上京搬到了前元朝的上京之地!”

这事,楚芸蕙虽不了解,可之前听凤钰提过,倒也不奇怪。

他原本就恨透了凤国,那个伤心之地,几乎毁了他,他如今登上凤国帝位,又怎会留那样的地方做都城?

想来不久的将来,国号都会改了,这一点,楚芸蕙并不打算跟楚渊说。

“嗯,我知道了!”点了点头,楚芸蕙不想再多提关于凤钰的事,她看着这个母皇,平生头一回感觉到她也已经沧老,虽然容颜保持的不错,可那对枯稿的双眼里,却满是沧桑,鬓间也有了白发,精神上满是疲惫之色。

顿了顿,楚芸蕙拉了楚渊的手,似是酝酿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母皇,你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儿臣会尽快回来的!”

似乎没料到楚芸蕙竟会关心自己,楚渊的身体僵了僵,面上有着复杂难辨的颜色,良久,只嚅了嚅嘴角,从喉头发出一个简单的:“嗯!”字。

待楚芸蕙出发,楚渊这才发觉自己的眼角竟有些湿润,她跟着队伍走了一段,而后定定的立在原地。

“允之,我们的女儿长大了!”不知是欣慰还是感动,她喃喃道。

……

从此处入盘龙山,不过七天的马程,楚芸蕙带的一行人又全都是铁骑勇士,个个都体力惊人,连着赶了三天的路,楚芸蕙寻思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进盘龙山也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这么想着,便听霍婧雪道:“主子,前方便是下河镇了!”

虽说霍婧雪也想回家看看霍家老祖母,可她毕竟已是楚国将军,必不能因为个人私欲而耽误了大事。

便只是提醒了一句,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两人倒是心有灵犀,此时的楚芸蕙,也正思量着要不要去下河镇瞧一瞧,她离开已是一年多了,不知下河镇如今如何。

水生一人留在镇上,又当如何了。

这么想着,楚芸蕙也开了口:“今晚就在下河镇住下吧!”

说罢,便带着一行铁骑乔装成商队,浩浩荡荡的进了下河镇,将一行人安置好后,楚芸蕙又让霍婧雪回了趟霍家,而她则是去了济仁药铺。

相隔一年,走在这熟悉的街道上,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的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苍桑感。

勾唇,自嘲的笑了笑,楚芸蕙朝着那药铺走去。

济仁药铺的生意,还是如同一年前那般好,便是刚走到门口,便是听一行百姓赞不绝口,皆说这药铺的大夫是个仁善的,不仅医术好,而且还不收诊金,当真是顶好的人。

铺子里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楚芸蕙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几个女人,是她离开前,曾企图谋害她的那几人,不知姓名,她和济仁药铺的人,都以阿大、阿二、阿三来称呼他们。

当时她并没有给这几人下什么毒药,不过是吓唬她们罢了,而她给常水生的解药,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普通药丸。

事隔一年多,也不知这几人怎的还会出现在济仁药铺。

上前,楚芸蕙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三人脚步一愣,正要发作,一抬头瞧见来人,三人皆如同见了鬼般的瞪圆了双眼,颤了半天的嘴,才勉勉强强吐出一个:“楚,楚……”楚什么来着?

想来亦是记不起了。

屋内的人听到外头的动静,走了出来。

常水生穿着灰色的长袍,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比起一年前清瘦了一些,不过倒更精神了。

“水生!”楚芸蕙率先瞧见他,低低唤了一声,这一声轻唤,如同隔了千山万水,又如同他们每日清晨起床一声熟悉且习惯的呼唤。

常水生的脚步愣在了当场,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阳光中,她的周身被渡上一层金光,耀眼的有些不真实。

片刻怔愣之后,常水生咧嘴一笑,似是释然,又似是欣喜,开口,不过一句:“你回来了!”

便让人有种游历过后,归家的亲切感。

阿大几人亦认出了楚芸蕙,她们早在半年前便知道了自己并未中毒,只不过瞧着常水生为下河镇的百姓医病的善举,日积月累下来,三人竟感动了,便是常水生已放任她们自由,三人却不肯离开了,自愿留在济仁药铺帮忙,做些跑腿的粗活。

倒也过的平平顺顺的。

“楚掌柜的,我们如今在药铺帮忙,真没做过坏事!”阿大忙解释道。

楚芸蕙点了点头,拍了拍阿大的肩膀:“我知道,好好干,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活的坦荡!”

三人连连点头,只觉得此话甚是有理。

早前做恶的时候,虽说横行霸道,可心里总有种不蹋实的感觉,总是害怕哪一天这条命都没了。

如今,她们也做了善人,下河镇的百姓们见到她们,也不再绕道走,而是亲切热情的与她们打招呼。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让她们活的更加的自在。

“进去吧,今儿个病人少,我去做几个小菜,咱们喝一杯!”常水生仍旧是笑,示意楚芸蕙进门,而后便招呼了阿大三人半关了铺门,他则去了厨房,做了几个精心的小菜。

又让阿二去买了壶酒水回来。

两人便围着桌子坐下了。

常水生为楚芸蕙满上一杯,心里颇为感概:“秦掌柜的和无尘前几日回来了,我也知道了你们这些时日的种种,我以为……”以为楚芸蕙再也不会来了。

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她竟是楚国的皇太女,将来的楚国女皇。

想到自己早前还曾屑想要嫁给楚芸蕙,常水生此时只觉得好笑。

暗自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全都抛开。

“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楚芸蕙先干了一杯,含笑看着常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