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娇宠之医路荣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别院 京城郊外,小汤山旁,正值初春,草长莺飞。小汤山在京城近郊,群山环翠,还有温泉,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去处,不少富贵人家在小汤山上有别庄,小汤山外的良田也都是贵人们的土地,寻常大户便是有钱也难在此处寻得庄子。

陈芷的别庄就在此处,庄子里有自己的温泉,便是春日在这里也是惬意地很。

“去年的收成不错。”陈芷接过贴身丫鬟素宛递来的茶,呷了一口,“这是姑祖母送来的茶?”

“是。”素宛快手快脚地收拾陈芷刚刚看的账本,“这是新贡的茶,说来太皇太后最疼县主了。”

茶确实是新贡的,却不是顶级的茶。陈芷的姑祖母太皇太后钟氏出身高门,入宫就是皇后,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顶好的。陈芷作为钟氏兄长唯一的外孙女,最得钟氏的疼爱,怎么会送来一些次等的茶叶。

“听闻附近庄子的租子都涨了?”陈芷放下茶盅,换了一个话题。

“是。咱们附近的庄子,定国公张家涨了一成,离的远些的黎家也涨了一成。咱们近前的韩家涨了三成。”

“三成!”陈芷惊讶道,“他们家之前的租子不就是六成,如今涨了三成,这是要逼死人啊!”

尽管近前无人,素宛还是凑近陈芷悄声道:“他们家有些佃户和咱们的佃户沾亲带故,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收九成的租子也就罢了,还让庄子里的人养锦鸡,说是要给太后的寿辰增添祥瑞。”

陈芷失笑道:“那要添多少祥瑞?”

“说是两个祥瑞。不过要各家各户都拿出一只,拿出毛色鲜亮又肥壮的两只呈给太后。谁家的锦鸡选上了,租子还跟往年一样。听说韩家的佃户现在都把锦鸡当做祖宗一般伺候。”素宛恼怒道,“韩家这般富贵,怎么还如此盘剥佃户,也不怕遭报应。”

“韩家的富贵是出自太后,自然要好好侍奉太后。韩氏底蕴不够,又尝到了用女儿换取富贵的好处,如何还能静下心来苦读诗书,博一个前程。他们只要能联姻就行。”陈芷话说得刻薄,也是事实。

韩家本就是一贫户,韩太后幼年入宫,服侍先帝仁宗皇帝,得到仁宗的宠爱,肚子又争气,生了三子一女。而仁宗与原配杨皇后的关系不好,杨皇后的父亲杨国公权倾朝野,杨皇后生有嫡长子,哪里会将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子看在眼里,这一疏忽便是杨国公满门的性命。杨皇后绝望自缢,大皇子被封为了恭王,去了西北贫瘠之处就藩。而韩太后被封为皇后,韩太后所出长子被立为太子,韩家扶摇直上,成为了大夏的顶级豪门,竟让不少文臣武将折了腰。

“韩家的事我们不要理也不用管,既然所有人都涨了租子,我们也涨一成吧!”不要太特立独行。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县主。”陈芷的另一个大丫鬟素心掀帘进来,附在陈芷的耳朵旁禀告道,“杜内侍来了,乔装成百姓悄悄来了,奴婢把他带到了县主的药房。”

陈芷的心提了起来,这个时候杜内侍怎么会来,。

“没有旁人看见吧?”

素心摇摇头道:“奴婢很小心,应该没有旁人看到。

”那就好。“陈芷吩咐道,”素心,你先去药房守着,莫要让人靠近药房。素宛将我的面纱拿过来,服侍我更衣,一切如常就好。“

一盏茶后,陈芷就到了药房见了杜内侍。杜内侍三十多岁,面白无须,身材微胖,见了陈芷行了标准的宫礼。

”公公快请起,可是姑祖母有什么吩咐。“

杜内侍看了看素宛和素心。

陈芷会意,打发二人出去看着。

杜内侍这才回答道:”太皇太后让奴婢将这个亲手交到县主手上。“说着,将外衣脱了,中衣的夹层中出去了一样东西。

杜内侍恭敬地递给陈芷,告罪道:”奴婢失礼了,请县主恕罪。“

陈芷双手捧着杜内侍递来的东西,惊道:”这是,这是!“

杜内侍笑道:”县主没有看错,这是太皇太后的懿旨。“

懿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今上不孝,软禁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密旨恭王救驾。

”姑祖母被软禁了,她老人家没事吧?“陈芷紧张道。

”县主放心,太皇太后无碍,不过是行动受了限制。“杜内侍道,”所幸韩氏和陛下不敢做的太明显,除了奴婢师傅,其他的人也未受限制。“杜内侍的师傅杜海是太皇太后宫中的总管,从太皇太后入宫的时候就服侍了,是太皇太后的心腹。

尽管杜内侍说得云淡风轻,陈芷哪里不知里面的惊心动魄。

如今陈芷也不过是个过气的县主,又与夫家不睦,只能恨恨道:”真是畜生不如。

复又问道:“如今朝中形势如何,恭王打到哪里了,我如何能将此物交给恭王?”

“恭王已经将牢门关打下了,听闻先锋军已经到了京城,国丈领兵出城迎战,还不知形势如何。奴婢私心看着,陛下愈发急躁了。太皇太后让县主在这里安生呆着,若是有机会,将此物交给恭王。若是没有机会就罢了。”

陈芷明白杜内侍未尽之意,想来今上败局已定,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京城之中风云诡谲,难免波及,如今的别庄未尝不是很好的安身立命之所在。

“县主,县主。”素宛在外敲门,有些急,“太夫人来了。”

屋内静默了一会儿,陈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语调微微上扬:“太夫人?哪位太夫人。”

“侯府太夫人。”素宛说得具体些,“是金乡侯府荆家太夫人。”

门蓦地打开,陈芷站在门口喜怒不变显地问道:“只有太夫人一个人?”

“不是,应该侯爷、夫人和世子都来了,有长长的车队呢!”素宛急道,“如今已经到了门口,县主还是快点去迎接吧,不要落了话柄。”

杜内侍也在劝道:“金乡侯太夫人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县主还是快去吧!”

“无碍,反正我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陈芷笑道,“公公不如去我的另一个别庄避一避吧!如今金乡侯府众人过来,我怕他们认出你来。”

“奴婢还要回去伺候太皇太后。县主请放心,奴婢没事的。”

陈芷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转首在药房收拾了起来。

“这是解毒的。”

“这是防毒的。”

“姑祖母她老人家若是睡眠不安,可以睡前焚点这个。只需一点点就好。”

“素宛,你去我房里拿些金银过来。”

“这个是蒙汗药。”

……

杜内侍看着越来越大的包袱,忙忙阻止陈芷的步伐:“县主,太皇太后体己不知有多少,哪里用得着您的体己。药也不用这么多,陛下不敢太过为难太皇太后的,再说了,奴婢拿不了这么多。让金乡侯太夫人等久了不好。”

陈芷想了想也对,精挑细选了一些包好,吩咐素心好好送杜内侍出去,待杜内侍离了别庄,陈芷才更衣出去迎接夫家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侯府一行人还被堵在别庄之外,看热闹的乡民越来越多,陈芷庄子的佃农以为主家有事,拿着锄头耙子等在一旁。

还未见人,就听见了尖利的女声,直刺入耳膜,听起来难受,像是金乡侯太夫人身边的温嬷嬷。

“大胆,大胆。这是太夫人,世子夫人的太婆婆。世子夫人不出来迎接便罢了,哪里有阻挡太婆婆进庄的道理。”

这身着秋香色比甲张牙舞爪的老妇不是温嬷嬷又是谁?

见陈芷终于亮了相,温嬷嬷奔到陈芷跟前,被门边的侍卫伸手阻拦,只得嘶吼道:“世子夫人,太夫人侯爷夫人都来了,你都不露面,有你这么做人家媳妇的吗?”

陈芷的注意力被那侍卫吸引了。年轻的少年肩宽腰细,沉默却有力地挡在了温嬷嬷面前,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全是不屑,伸手一推,温嬷嬷便跌坐在地上。陈芷点点头,五官长得很好看,就是有些黑。

“来人,给这个老刁奴掌嘴。”话音刚落,素宛越众而出,噼里啪啦给了温嬷嬷几个嘴巴。

“住手,住手。反了天了。”最华丽的马车车帘掀起,一个小媳妇模样的女子扶着一个贵夫人下了车,正是陈芷有过几面之缘的太婆婆荆家太夫人温氏。

荆太夫人指着陈芷骂道:“陈氏,你竟然敢打我身边的人,这就是你的家教。”

陈芷注意到,那扶着荆太夫人的女子正是陈芷夫君的宠妾温姨娘,随即冷笑一声道:“这位夫人,你是哪位?”

四周一片安静,渐渐地周围出现了议论声。

“县主的夫君不是死了吗?”

“对呀,对呀,我听说县主的婆家人死绝了。要不然怎么从来没见过县主的婆家人呢!哪有下人这么对主子说话的,真该打。”

“我听说,这种下人应当砍头的。”

……

议论声渐渐大了,说什么的都有,但都是站在陈芷一方的。荆太夫人的脸上挂不住,斥道:“你连我都不认识,还不赶紧让我们进去。”

“这位夫人,我们家县主的意思是请您证明您的身份。”素宛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丫鬟模样。

证明身份!

荆太夫人恼怒道:“我还用证明我的身份,陈氏,我可是你太婆婆。”

陈芷叹了口气道:“我在两年前见过祖母一面,实在不知如今祖母的样子。”

荆太夫人被陈芷噎的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真想不出如何证明身份。后头一个小厮跑了过来,递给陈芷一个令牌,是金乡侯的令牌。荆太夫人眼睛一亮,道:“这是我儿的令牌,陈氏,现在……”

荆太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陈芷已经快步走到荆太夫人身边,素宛十分有眼力见地将温姨娘向后一拉一掷,那个五官好看的少年侍卫微微侧身,温姨娘就顺势倒在了他的脚边。

陈芷立刻扶着荆太夫人进去的时候,不忘回头,正好瞥见少年不屑的目光。少年看见陈芷回头看微微一笑,笑容之中竟然有些温暖。

荆太夫人怔忪间就被陈芷引到正厅正座上坐下,后头跟着金乡侯金乡侯夫人和金乡侯世子荆淮先。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夫家 荆淮先金冠束发,剑眉星目,风度翩翩地走在后面。

几人按照主次坐下之后,温嬷嬷一瘸一拐地进来,荆太夫人才反应了过来,怒道:“陈氏,温嬷嬷是我的奴婢,你怎么能如此对她,还不过来向嬷嬷道歉。”

陈芷气笑了道:“祖母容禀,于私,我是金乡侯府的世子夫人,于公,我是朝廷诰封的县主。温嬷嬷不过是侯府家奴,竟然敢辱骂于我,千刀万剐了都不为过。”

“你,你,真是我的好孙媳。”荆太夫人想来横着走,今天被陈芷气的不轻。

“祖母过奖了。”陈芷转头对金乡侯三人道,“不知父亲母亲夫君意下如何?”

金乡侯想了想,对荆太夫人拱手道:“母亲,温嬷嬷的话确实太难听,不如让她向怀哥儿媳妇认错吧!”

见儿子连连使眼色,荆太夫人只得道:“温嬷嬷,过去给世子夫人认错。”

温嬷嬷老老实实地跪地扣头认错,陈芷温柔一笑道:“既然祖母发话了,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温嬷嬷押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众人被惊呆,温嬷嬷被人架着下去,喊了几声“太夫人”就戛然而止,显然被人堵住了嘴。

“陈氏。”荆太夫人实在忍不了了,她从出生起就没有这般忍气吞声。

“祖母,父亲,母亲,不知几位为何来我的别庄?”陈芷仿佛没有看见荆太夫人的怒气,好奇地问道。

荆太夫人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憋得满脸通红,默默不说话了。

倒是荆夫人张氏开了口道:“阿芷,如今你父亲的五军都督府掌印都督被陛下罢了官,我怕你父亲烦忧,想着到小汤山上住一阵子吧!”

“原来如此,说来,侯府在小汤山上的别院离这里不远,待几位长辈安顿好了,儿媳定会日日过去请安的。”陈芷也温柔道。

金乡侯皱着眉头道:“儿媳妇,我等毕竟是你的长辈,你竟然要将我们赶出去。”

陈芷瞬间红了眼睛,低头道:“父亲误会了。当日我离开府中的时候,祖母说我妨碍侯府子嗣,且与祖母相冲。如今若我与祖母同住,妨碍了祖母怎么办?”

“大师说如今已经无碍了。”荆淮先满满的歉意看着陈芷,“等回京的时候,夫人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如此甚好。”陈芷浅浅一笑,讥诮隐没在面纱之下。

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之后,陈芷的丫鬟雪芙雪蓉已经带人收拾出了几个院落,好在别院够大,才能将拖家带口的金乡侯府安置下来。

“素宛,从今天开始,让别院的人都称呼我世子夫人。”累了一上午的陈芷回到自己院中,顾不得歇一会,就吩咐了事情。

素宛有些心疼陈芷,劝道:“县……夫人,您看您累的脸都白了,您先睡一会儿,奴婢会将事情安排妥当的。”

“没事,我不累。对了你去吧雪芙叫过来。”陈芷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些易容丸,扯下了面纱,“拿些水来。”

面纱下一张芙蓉俏脸,明艳非常,只是右脸一道伤疤如丑陋的蜈蚣一般盘踞在如凝脂的肌肤之上,让美的愈美,丑的愈丑。

陈芷将易容丸扔进水中,待易容丸渐渐溶解,陈芷蘸着水扑在脸上,抬起头来,本来欺霜赛雪的肌肤蒙了尘,不复之前的好容色。陈芷又拿出另一个易容丸,如法炮制,并将药水敷在伤疤上,伤疤的颜色深了几分,越发狰狞了起来。

素宛带着雪芙回来的时候,看见陈芷这样子,皱眉不赞同地叫了一声:“县主。”

“我意已决。”陈芷摆摆手,看向了雪芙,“你打听出侯府为何要到这里了吗?”

“奴婢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说了几句。”雪芙是陈芷的二等丫鬟,素宛和素心都到了嫁人的年纪,正在培养陈芷身边之人,雪芙正是重点培养的苗子,“夫人身边的几位姐姐说,恭王已经快要到京城了,陛下想要要挟恭王,就要用恭王的亲人,先皇后娘家已经没人了,但太夫人是恭王妃的姑祖母,温姨娘又是恭王妃的妹妹,怕陛下拿侯府开刀,就出京躲躲了。”

竟然是这个原因,陈芷有些好笑道:“当年先帝赐死先皇后,将恭王赶出京城的时候,不知多少忠臣义士为此向先帝谏言,当年的付相以死相谏,若是陛下拿他们的家人要挟恭王,应该比区区恭王妃祖母和妹妹管用多了吧!”

陈芷的夫家金乡侯府和娘家淮南侯府祖上都是太祖开国时的肱股之臣,而荆太夫人的父亲温峡凌则是太祖称帝之后第一位状元。温家在前朝的时候就是世代簪缨之家,温峡凌从龙之日虽短,却屡立奇功。作为一介书生,温峡凌以三寸不烂之舌策反了前朝大将褚健,褚健归顺之后更是俘虏了前朝末帝,为太祖立下不世奇功。

温峡凌在开国之后辅佐太祖,盛世初成。

荆太夫人就是在父亲如日中天的时候嫁给了当时还是世子的老金乡侯。老子是英雄,儿子不一定是好汉,老金乡侯的父亲去世之后,金乡侯府有了没落之势,老金乡侯只得依附岳家讨好荆太夫人。荆太夫人在金乡侯府说一不二,性子越发霸道。

老金乡侯去世之后,温家因为是恭王的岳家,被先帝牵连,荆太夫人的兄长身死,全家流放。当时温姨娘年幼又是女孩子,荆太夫人怜惜侄孙女将她接到了身边,锦衣玉食地养着。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夫妻 也是这个缘故,荆淮先和温姨娘青梅竹马长大,却有陈芷这么个正妻插足中间,荆太夫人、荆淮先和温姨娘如何能给陈芷好脸色。

陈芷心中也不忿,这门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哪里有办法能够左右。陈芷出身高门,从没有想过夫君能只有一个人,也不曾想到荆淮先如此宠妾灭妻。

陈芷与荆淮先新婚第二日请安的时候,荆太夫人给陈芷的见面礼就是一个已经出生的庶子,陈芷气得要回娘家,不过陈芷母亲早逝,记在母亲钟夫人名下的兄长陈茝夫妻不在京中,祖母陈老夫人一味要陈芷忍让。结果新婚第三日温姨娘查出了身孕,第四日温姨娘的孩子被陈芷冲了,第五日陈芷就自请出了府。

从那之后,陈芷日夜想的就是如何从荆家这个泥沼中脱身。

妆画好之后,第一个来见陈芷的是荆淮先的另一个小妾夏姨娘。

“让她去正堂吧。”陈芷仍旧慢悠悠地用膳,即使夏姨娘已经有了子嗣,在陈芷眼中不过是个体面些的奴婢,哪里会放在眼里。

夏姨娘是荆淮先的大丫鬟出身,在陈芷入门之前就生了庶长子,光这一点,陈芷就不会给她好脸色,也不知为何是夏姨娘向来给陈芷请安。

来请安的不仅仅是夏姨娘还有夏姨娘生的大郎,长得虎头虎脑,小小年纪就非常知礼。陈芷故意晾了夏姨娘母子一会儿,大郎不仅不哭不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十分体贴母亲。

“奴婢见过夫人。”夏姨娘跪下行了大礼,示意大郎跟着跪下。

大郎跪下乖巧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陈芷无意为难他们母子,道了句“起来吧”,又赐了座。夏姨娘谢过之后,略沾着椅子坐下了。

陈芷嫁进来的时候,夏姨娘正在坐月子,说起来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陈芷一直以为有胆子在正妻进门之前生庶长子,应该胆大包天才对。哪里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胆小卑微,连坐都不敢坐的女人。

母亲如此,儿子亦然。大郎偷偷看了桌上的糕点,满脸渴望也不伸手。陈芷对素宛使了个眼色,素宛将陈芷桌上的糕点端了给大郎。

大郎使劲咽着唾沫,摇了摇头道:“母亲,儿子不吃。”

是不吃,而不是不爱吃。

直到夏姨娘道:“是夫人赏你的,快吃吧!”大郎才拿了一小块豌豆黄放入嘴里。

豌豆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素心的拿手点心。

“真好吃。”大郎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陈芷笑笑道:“大郎再尝尝红豆糕。”

大郎又吃了块红豆糕道:“母亲这里的红豆糕比二夫人的好吃多了。”

二夫人!

荆淮先是独子,只有一个嫡亲妹妹荆若梅,金乡侯也是独子,金乡侯府也没有其他旁系之人居住,这个二夫人是谁不言而喻。

陈芷让人将大郎带到旁边吃点心,留下夏姨娘单独说话。

临近晚膳的时候,夏姨娘才带着大郎离开,夏姨娘的婢女等在外面,悄悄问道:“姨娘,夫人不留您和小少爷用晚膳?”

“夫人一下子知道这么多的事,要消化消化。”夏姨娘一改在陈芷面前的柔弱,边走边道,“何况,夫人也未必想留下我。”

“我才不想和他们母子一起用膳。”陈芷冷笑道,“这夏氏心口不一,我可不想和她多说话。”

“夫人还是这个脾气。”素宛笑道,“不过夏姨娘将咱们都当成是傻子,庶长子生在她肚子里,难道不关她的事情吗?”

夏姨娘在大郎吃点心的时候,跪在陈芷面前声泪俱下地将这些年温姨娘的嚣张跋扈一一道来,更是说了大郎出生的缘由。原来,荆老夫人早就想毁了这门婚事,不过是金乡侯和夫人反对,荆夫人张氏出身定国公府,如今陛下的皇后就是定国公府的女儿,荆夫人更是积极给温姨娘找夫家。

不过温姨娘罪臣之后的身份又能找到怎样的好人家,荆夫人拿来的人选不是商户就是乡绅,这已经是荆夫人能找到的好人选,在官场上混的谁愿意娶一个罪臣之后。可这些人选根本入不了荆老夫人和温姨娘的眼,温姨娘从小娇花一般长大,见识了勋贵之家的累世富贵,哪里是普通人家养得起的?荆老夫人让了一步同意温姨娘做妾,荆夫人也同意了。

后来,据夏姨娘说,温姨娘不甘心做妾,撺掇荆老夫人停了荆淮先通房的避子汤,夏姨娘才能生下了庶长子。荆老夫人用这个庶长子成功地让荆淮先和陈芷夫妻离心,陈芷离开荆家之后,温姨娘坐大并顺利生下了次子。

“她说的大多应该是真的。”夏姨娘是荆家的家生子,这些消息不会有假,至于她被逼无奈生了长子,陈芷也只听听罢了,“她不是傻子,也不是来求我庇护的,只怕是来找援手的,做梦!”

素宛脸色也不好,想了想道:“她带了儿子过来,莫不是……”

“没错,她想让我将大郎记在名下。”陈芷斩钉截铁道,“只怕是听说了我娘将二哥记在名下悉心教养的事情。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夏氏平日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糟心事让陈芷也没了胃口。更糟心的是,荆淮先来了。

荆淮先已经换了一身家常衣服,进来之后张着手等着人换衣服,这般随意仿佛是在家中一样。陈芷心中恶心,

荆淮先确实有与陈芷和解的意思,一来陈芷是发妻,二来如今住着陈芷的陪嫁庄子,三来荆淮先成亲之后将妻子赶到别庄去住,将温姨娘捧得像正妻一般,早已成了京中笑话。

陈芷起身笑道,“世子来了。”素宛带着小丫鬟们为荆淮先更了衣,陈芷吩咐素心上菜。

待荆淮先洗漱之后,饭菜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素炒青瓜,白切豆腐,腌萝卜,烧茄子……

“怎么全是素菜!”荆淮先嫌弃道,“只有白粥吗?”

雪芙盛了碗白粥,不知道放不放下,陈芷接过来了亲自给荆淮先奉上,道:“这些都是庄子上出的,世子不知,如今外面在打仗,东西都贵了三成不说,有些东西连买都没有地方买。”

“夫人一直就吃这些。”荆淮先嫌弃地挑了个离他最近的菜,尝了一口,没有再吃第二口。

“不是。”迎着荆淮先的目光,陈芷不慌不忙地道,“妾身想着夫君或许回来,特意吩咐厨房做点好的。”说着,陈芷摘下了面纱。

荆淮先本来就不爱吃这些东西,又看见了陈芷脸上的伤疤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夫人先用膳,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荆淮先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温氏 陈芷心安理得得很。

陈芷在金乡侯府满打满算就住了五天,如何能清楚侯府主子的用度。何况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人在屋檐下,就给我把头低下来。

“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做了。”陈芷对素心道。

素心乖乖行礼称是。素心促狭,上菜的时候将不好吃的菜放在了荆淮先面前,而大厨用心烹饪的美食则是全部摆在了陈芷面前。陈芷心中是称许的,可是若是被荆淮先发现了,只怕素心吃不了兜着走。可想想荆淮先看见陈芷的脸之后青白的脸色,陈芷又觉得素心做的真是痛快。

陈芷在院中消食的时候,素心过来禀告道:“夫人,世子去了温姨娘处。”

“嗯。”陈芷点点头接着走,素心上来扶着陈芷的手接着道,“世子去了之后,温姨娘大发脾气,把庄子里派去服侍她的人都骂了一遍,还说让厨房重新做了三遍饭菜。”

“不用理他!”陈芷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今天挡着太夫人的那个侍卫叫什么?”

“叫易宁,夫人不记得了?他是夫人从舅夫人那里回来的时候救的。”

“是他呀!”陈芷还有点印象,如今世道乱,不知道多少宵小之辈趁乱作恶,陈芷遇见易宁的时候易宁正被一帮强盗劫财,陈芷的侍卫将强盗打跑了之后,易宁看了陈芷一眼就晕了过去。陈芷记得易宁的眼睛很好看,如今洗干净了才发现,原来五官都很好看。

“他会些拳脚功夫,钟侍卫已经将他的底细查了清楚,是青州人士,因为家乡发大水才流落到这里来的。夫人这些日子一共救了四十七个人,有二十多人是因为发大水逃难的,青州的加上易宁有三个。”

今上年号天佑,可是从登基以来,前有恭王举大旗反了,后又黄河决堤流民百万,今上又是个荒唐的性子,对朝政不甚关心,整日歌舞游园,醉生梦死。难怪恭王的檄文中直指今上“窃国之贼,苍天不佑”。

“既然底细清白,就让张侍卫将他放到护庄的队伍里吧!”世道混乱,陈芷的别院和庄子巡逻的人手不足,“对了,再赏他一些米面。”现在的米面远比金银珠宝贵重得多。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夏姨娘带着大郎过来给陈芷请安。

陈芷喝了夏姨娘奉上的茶道:“我不是苛刻的人,你日后守好规矩,我也不会为难你。你生了长子,是世子的姨娘也要拿出姨娘的气度来。”又看了看打瞌睡的大郎,“我生性爱静,你不必日日前来请安,每月初一十五请安就行了,也不必来的太早,辰时过来就行了。”

夏姨娘大惊,道:“夫人,晨昏定省是奴婢的本分,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陈芷只道:“不必说了,下去吧。”

昨天斗志昂扬的夏姨娘今天就被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母赶走了。不是应该拉拢她打压温氏吗!?

夏姨娘木木地往回走,突然拉着丫鬟的手道:“赶紧跟我娘说说,让她等会过来一趟。”

陈芷不去管夏姨娘如何揣摩主母心思,前方道阻且艰。

果不其然,陈芷去给荆太夫人请安的时候,还没进去就听见荆太夫人的怒骂:“做人家媳妇的睡到日上三竿,果然是没把我这老太婆放在眼里。”

中气十足的声音延绵不绝,周围的奴婢偷偷看这位年轻的夫人,陈芷步履稳健,仪态万方地进门行礼道:“给祖母请安。”又对着一旁的荆夫人道:“给母亲请安。”之后陈芷垂首规规矩矩地立在下方。

“怀哥儿媳妇,你婆婆已经过来了好久,你这个做媳妇的才过来。”

荆太夫人说话的时候,荆夫人一直垂首恭敬地听着,笑道:“多谢母亲夸奖,想来怀哥儿媳妇昨日也累了。”

“怀哥儿媳妇没长嘴吗?要你多舌!”

荆太夫人劈头盖脸地说了荆夫人一通,荆夫人好涵养地一笑,烦恼散于天地之间。

“回祖母的话,孙媳昨天并不累。今天早晨,孙媳在自己院子里等着温姨娘过来晨昏定省,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温姨娘,只能匆匆过来请安了。没想到……”陈芷稍稍一顿,满意地看了眼脸色发白的温姨娘,“温姨娘早就过来孝敬祖母了。”

一直垂着头的荆夫人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荆太夫人冷厉地看向陈芷,怒道:“原来怀哥儿媳妇如此伶牙俐齿,老身看走眼了。”

陈芷还未说话,温姨娘已经伏倒在地,哭道:“妾身自知身份卑微,平日多得祖母看顾,世子爱怜,未成想竟然惹了世子夫人的厌,妾身有罪,愿意去家庙清修赎罪。只是嗣哥儿尚在襁褓,还请夫人将嗣哥儿收养,视如己出,妾身纵然在天涯海角,也会为夫人祈福,求佛祖保佑夫人平安康乐。”

“我的儿。”荆太夫人心疼地将温姨娘抱在怀中道,“若是你被赶到家庙里,老婆子也去家庙,让天下之人都看看你这个孙媳妇是如何逼迫太婆婆的。”祖孙俩抱头痛哭。

待二人哭得差不多了,陈芷才道:“孙媳并没有说要收养嗣哥儿。”温姨娘好算计,想让陈芷将自己的儿子记为嫡子。

二人的哭声一顿,又听见陈芷接着道:“说起来,如今天下人看得只怕是陛下与恭王谁能赢。咱们金乡侯府这点小事,天下之人不会放在眼中。”

“不过,恭王是祖母至亲,也是侯府亲眷,孙媳自然是希望恭王殿下赢了。”恭王妃温氏是荆太夫人的侄孙女,也是温姨娘的嫡亲大姐,只是谁家与小妾的姐妹论亲戚。

先帝仁宗皇帝谥号为“仁”,他对儿女仁慈,对后妃仁慈,对臣子仁慈,对百姓仁慈,对天下仁慈,唯独对发妻不仁。

恭王作为杨皇后的儿子,一直不受仁宗皇帝的喜欢,而温家则是恭王的岳家,如何能得帝心。

温家因为恭王被流放,又跟着恭王打了回来,能不能恢复从前的荣光,就在此一举。纵然荆太夫人满心嫌弃陈芷,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她们还要受陈芷的庇护。

“怀哥儿媳妇说的是,温氏为妾室,晨昏定省是她的本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形势 一直不开口的荆夫人一锤定音。

荆太夫人无奈同意,立刻给陈芷立规矩。

陈芷也不甘示弱,待温姨娘晚上来请安的时候,又让她站了两个时辰,不多不少,正好是荆太夫人给陈芷立规矩的时辰,才打发她回去。

温姨娘又累又气,回去之后又听说荆淮先留宿在夏姨娘处,第二天就称病了。

荆太夫人对陈芷又是一顿折腾。

陈芷也不甘示弱,回去就让人将二郎嗣哥儿抱到夏姨娘处,遣人与荆淮先说,因为温姨娘病了,自己又没有生养过,所以将嗣哥儿放到夏姨娘处,夏姨娘心细,定会好好照顾。

荆淮先满口答应,当夜又去夏姨娘处看两个儿子。

荆太夫人气的胸口疼,奈何温姨娘是妾室,天然弱势,陈芷的态度也很明确,你折腾我,我就收拾你侄孙女,几个回合下来,荆太夫人和温姨娘老实了许多。

“夫人,温姨娘在外面求见。”

“不见。”

传话的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赶紧出去跟温姨娘说了。

“夫人,如今不好与太夫人撕破脸。”素宛往香炉里添了一把香,“太夫人确实是过分了。只是侯夫人温柔娴雅,夫人要常去侯夫人处多多走动。”

“侯夫人确实温柔娴雅,但也不是易于之辈。”陈芷微微昂首道,“侯爷的一子一女都是侯夫人生的,太夫人又是个独断专行的性子,你看呢!”

“夫人的意思是,侯夫人表里不一?”素宛猜测道。

“在大家族中站稳身子的,哪一个简单了。”陈芷压低声音道,“夫人的兄长定国公是出了名的左右逢源,太夫人的娘家倒了,夫人的娘家如日中天,她若是想庇佑家人易如反掌,如何能到我的嫁妆庄子里呢!不过是没有看清形势,不敢轻易落子罢了。我如何敢与夫人走的太近,只怕是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素宛也不说话了,那个传话的小丫鬟又进来禀告道:“夫人,夏姨娘来请安了。”

“不见。”

小丫鬟一溜烟儿地下去了。

自从那天之后,陈芷再也没有见过夏姨娘,只是听说温姨娘这些日子对夏姨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成天想着法子找茬,夏姨娘只是让着温姨娘,对嗣哥儿尽了一百二十分的心照顾,惹得荆淮先怜爱非常。

妾室争奇斗艳,正妻稳坐后宅,才是后宅之道。

只是去荆太夫人处请安就有些讨厌了,温姨娘总是哭哭啼啼地想要回儿子,陈芷阻了几日,大手一挥,请太夫人抚养嗣哥儿。

温姨娘见陈芷终于松口了,哪怕不是自己抚养,也比儿子在夏姨娘处养着好,急忙撺掇太夫人答应了。

“刚刚夫人不该松口的,您没看见侯夫人后来的脸色,可真不好。”素宛扶着陈芷的手慢慢地往回走。

“没事。”陈芷笑着安抚她,看见前方有一个水绿色小袄,粉色撒花裙的熟悉身影,与素宛相视一笑,齐齐跟了上去。

女子一路脚步轻快地到了角门,一个身着玄色侍卫装的挺拔身影在角门的树荫下等着,见了女子迎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捧在手中道:“素心妹妹,这个是我给你买的,来,我给你插上。”说着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发簪插在素心头上。

素心“哎呀”一声,红着脸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道:“张大哥,这个不便宜吧!”

“没有没有,这个是我用攒的月例买的,没问我娘要钱。”

“张大哥,我给你做了两双鞋,你看你的鞋子都磨破了,回去赶紧换上吧!”素心包袱将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数出来,“还有我做了些点心,你当值的时候饿了就垫垫,可别忍着。”

“谢谢,素心妹妹。我一定……”

“一定要好好待我们素心。”听够了墙角的陈芷揶揄道。

两人惊讶地转身,那男子是陈芷庄子里的亲兵张侍卫的长子张坚,是素心的未婚夫。两人见是陈芷,素心红了脸跺脚道:“夫人。”

张坚摸了摸头,嘿嘿一笑道:“县主。”

素心捅了捅张坚,教道:“叫夫人。”

“夫人。”张坚又嘿嘿一笑,一拍脑袋,从树后面拉出一个人,“易小兄弟,快见过夫人。”

素心没想到张坚还带着别人过来,刚刚两人诉衷肠都被树后的人听见了,不由又羞又恼,偏头不理会张坚了。

张坚慌忙解释道:“我和易小兄弟一起当值,正巧要见素心姑娘,如今内宅人多了,我爹千叮万嘱不要我们随便进入内宅,所以我和易小兄弟才等在角门的。易小兄弟离得远,刚刚什么都没听见。”也不知道是解释给素心听,还是解释给陈芷听。

“你叫易宁?”树后面的那个人正是前些日子挡着太夫人车架的人。

“是。”易宁躬身行礼,身姿挺拔,礼仪优美,“多谢夫人的赏赐。”

有功当赏有错当罚。陈芷对属下很大方,前些日子易宁做的好,事后陈芷让人赏了易宁不少东西。

“这是你应得的。”陈芷笑道,“你不怕太夫人吗?”

易宁一笑,缓缓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你读过《太史公书》?”陈芷有些惊讶,当今科举皆是读四书五经,可是这个易宁竟然能将《太史公书》信手拈来。

“读过一些。”易宁落落大方道。

“文武双全,阿坚你可要多学学。”陈芷称赞了一句。

“是是,易小兄弟懂得很多,属下要多学,好让素心妹妹过上好日子。”张坚满目欢喜地看了素心一眼,素心像刚出锅的大虾,满脸通红冒着热气。

陈芷和几个丫鬟掩唇而笑。

“怎么不多和阿坚呆一会儿了。”素心头上还簪着张坚送的簪子,通体素银的簪子打成了小小的梅花模样,只用一点红宝石做成梅心,于素雅中透出了高贵,正适合素心的气质。

“夫人。”素心不依道,“你看素宛。”

“好了,好了,等素宛成亲的时候,你多问小钱要几个红包。”陈芷坏心眼地打了圆场。

两个大丫鬟都不依了,一行人笑笑闹闹地往回走。

正遇上温姨娘和夏姨娘联袂而来。

“见过夫人。”

“见过夫人。”

与夏姨娘周全的礼仪不同,温姨娘略矮了矮身就算行了礼。

陈芷又成了人前的端庄样子,道:“起来吧!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回夫人的话。妾身是听闻太夫人要养嗣哥儿,所以亲自将嗣哥儿送到太夫人处。”夏姨娘恭敬道,“温姨娘不放心,所以一同过去。”

“夏姨娘这话好没有道理,我是嗣哥儿亲娘,哪里会对嗣哥儿不尽心。”温姨娘翻了个白眼,“夏姨娘还是好好养着大郎吧!说来,大郎都快两岁了,还未起名字。也难怪,毕竟大郎是在夫人进门之前就生了,夫人不愿意,谁敢给大郎起名字。”

温姨娘的挑拨离间实在没有什么水平,陈芷也不去理会,只说道:“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嗣哥儿,素宛。”

素宛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有几个金银裸子,给了温姨娘道:“这是夫人给二郎的见面礼。”

同样是庶子,陈芷给大郎的见面礼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让他开蒙用。可是给二郎的见面礼不过是打赏奴婢的金银裸子,哪里及文房四宝体面。温姨娘气得指着陈芷,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为难 素宛见状道:“世子夫人赏了二郎东西,温姨娘怎可不谢恩,一点不懂嫡庶尊卑之道吗?”素宛和素心一向对陈芷衷心,从来不放过踩温姨娘的机会。

温姨娘最听不得的就是嫡庶尊卑这些话,素宛的话如同一把钢刀戳在温姨娘身上。

“多谢夫人。太夫人还在等着二郎,我先告退了。”说完,温姨娘拂袖而去。

夏姨娘匆匆跟了过去。

温姨娘的报复来的又快又猛。

陈芷中午准备休息的时候,荆太夫人身边的温嬷嬷过来传话说荆太夫人要见她。

“那容我换身衣服。”

“世子夫人还是快去吧!太夫人在等着呢。”温嬷嬷兴奋中淬着毒,好像看见了陈芷悲惨的将来。

陈芷笑笑道:“那就走吧!”

温嬷嬷引着陈芷刚进了屋子,荆太夫人的怒斥就伴随着茶杯落到地上:“还不跪下。”温嬷嬷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陈芷望着脚边的碎碴,看着荆太夫人怒发冲冠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孙媳给祖母请安。孙媳不知做错了什么,让祖母大发雷霆。”

“我们荆家不知倒了什么霉,竟然将你娶了进来。”

“太夫人这话未免刻薄了。孙媳与世子的婚事是两位祖父议定的,岂容我等置喙。”屏风影影重重,似有一人端坐于后。

陈芷的祖父老淮南侯和老金乡侯是好友,就定了这门婚事。荆太夫人不满这门婚事,想让荆淮先娶自己的侄孙女温姨娘,只是温家当时还是官宦世家,看不上没有底蕴的金乡侯府,待温家落难之后,陈芷与荆淮先的婚事已经订下了。

“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跪下!”

“祖母不说出个缘由,恕孙媳不敢从命。”

“好好好,你要我说是吧!那你说,你把侍卫都安排得到处都是,冲撞了女眷,难道这还不够给我们荆家丢脸的。”

陈芷一愣,还以为荆太夫人是要替温姨娘出早晨那口气呢!

陈芷这般想着,说话就和缓多了:“回祖母的话,如今外面世道乱,孙媳让人日夜巡逻,也是为了保障府里的安全,至于说是冲撞女眷,不知祖母说的是哪一个?”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荆太夫人阴恻恻地道,“什么世道乱全是骗人的。这些侍卫全是男子,如何能靠近内门。”

“祖母容禀,别院的布局宽阔,每个人的院落都是独立成院,没有什么内门外门之分。孙媳安排人守夜也是三人一组,决不会单独行动。祖母尽可放心。”

荆太夫人哂笑道:“绝不会?你拿什么作保。”

陈芷想了一会儿道:“不如就拿嗣哥儿作保吧!若是有人单独行动,就让温姨娘抚养嗣哥儿,祖母以为如何?”

荆太夫人愣了,屏风后的人忍不住了:“祖母,不可!”果然是温姨娘。

“原来是温姨娘,如何躲在后面。”陈芷扬声道。嗣哥儿为庶出,又是次子,若是荆太夫人抚养,可在出身上补足一二。

温姨娘理亏,出来的时候尤用手掩唇:“见过太夫人,见过世子夫人。”

“原来温姨娘还是知道规矩的。”陈芷沉声道:“那见到本夫人还躲在屏风后不见人。”

“妾身怕夫人。”温姨娘怯怯道,“今日我见世子夫人与外男,思前想后觉得不妥,想来夫人也见到了妾身,却心虚不敢和妾身对视。”温姨娘重重的咬了“外男”两个字,说一半藏一半地成功挑起了荆太夫人的怒火。

陈芷心中好笑,显然两人没有对好台词就粉墨登场了。

“祖母说的是我布置不周,而温姨娘却口口声声指责我不检点是何意思。”

“是吗?”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金乡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着荆太夫人拱手道:“母亲。”身后的荆淮先也道:“给祖母请安。”

荆太夫人对儿子和孙子就耐心得多,解释道:“还不是怀哥儿媳妇将侍卫都安排进了别院,阿柔也是怕内帏有乱。”

“母亲,温氏诋毁主母是为错,母亲怎可纵容温氏如此。”金乡侯不赞成道。

荆太夫人再跋扈,对儿子也是绕指柔,弱弱反驳道:“阿柔看见了陈氏与人说话,也是为了陈氏好。”

金乡侯父子转向陈芷,陈芷恭敬道:“回祖母,父亲,那与我说话之人是家兄亲卫张侍卫之子,张侍卫解甲归田一家人都在庄子上住,也是家兄对我的爱护。我今日不过是问了问别院和庄子有无异常,若有什么闪失,可怎生是好。”

“母亲,陈氏说的也对。现在别院确实要加强防卫。”金乡侯劝道。

“既然如此,那这次就算了。”荆太夫人的脑子转得很快,“但是陈氏主持中馈不力,不如让阿柔帮你分担一些,毕竟在京城中的时候,阿柔帮张氏主持过中馈。”

“祖母莫非忘记了,这里不是京城金乡侯府,而是我的陪嫁庄子。”陈芷冷冷道,“莫非祖母要夺了孙媳的嫁妆。”

大户人家觊觎媳妇的嫁妆也是寻常,赤裸裸地说出来就不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

陈芷直视荆淮先道:“夫君这话妾身不敢苟同,妾身无子无宠,嫁妆还有夫家觊觎,妾身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室内一阵沉默,荆太夫人今天做的确实过分了。

良久,金乡侯道:“怀哥儿媳妇,太夫人并没有这个意思,今日是因为温氏蛊惑,莫要多心。你是温氏主母,不如你管教她一二。”

“既然父亲说了,那媳妇从命就是。”陈芷幽幽道,“既然温姨娘为乱家之源,不如将她送回京城。”

“不行。”温姨娘尖声道,“我不能回京,我姐姐是恭王正妃,我回京一定会没有活路的。侯爷,世子,我,不对,妾身以后一定尊重夫人,再不敢了。”

金乡侯和荆淮先脸上也不好看,金乡侯府出了京,就是站在了恭王一边,府中与恭王联系最密切的就是身为小姨子的温姨娘,若是温姨娘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是两边不讨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谋划 金乡侯和荆淮先很快知道如何抉择。

温姨娘禁足,荆太夫人也不得放她出来,陈芷也不必日日来荆太夫人处请安了,只需要隔五天来请一次安就可以了。

有了这些好处,陈芷就给了荆太夫人一些甜头,侯府的护卫都是由从京城跟来的侍卫负责。陈芷的护卫只需要负责陈芷的安全就行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给太夫人请安了。每次请安太夫人都要为难您呢!”素心满脸欢喜道。

素宛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呢,只是夫人您为什么要让步呢,正该将中馈牢牢把握在咱们手里。”

“我手小,握不了那么多。”陈芷白皙的手指节分明,晶莹如最美好的玉,“再说,凡事留一线,未必不是自己留一线。”何况,陈芷一点也不想在荆家身上费心。

第二日,陈芷又早早起来了。

素宛看着陈芷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心疼道:“怎么不多睡会儿,不是不用去太夫人那里请安了吗?”

以前在别院的时候,陈芷一人独大,常常睡到日上三竿,如今日日早起早就受不了了:“还要去夫人那里请安。”

因着前事,陈芷和荆夫人都不用日日给荆太夫人请安了,如今陈芷请安的长辈就变成了荆夫人。

“侯夫人慈善,夫人不必这么早起吧!”素宛利落地给陈芷挽了一个流云髻。

“走吧!”

果不其然,陈芷过去的时候,荆夫人刚刚起床,见陈芷未用早膳就来请安,荆夫人很是动容,就连昨晚留宿的金乡侯也连连点头,觉得昨天的处罚未做错。

荆夫人留了陈芷用膳,陈芷坚持在一旁服侍荆夫人用膳,以尽为人媳妇的本分。荆夫人未多为难陈芷,不过意思意思让陈芷布了菜,但荆家大姑娘荆若梅就没那么客气了。陈芷一切以婆婆荆夫人的意思为先,对娇生惯养的荆大姑娘没有理会。

待用完早膳,荆夫人早早将陈芷打发回去,并且让陈芷第二日用完早膳再过来请安。

荆若梅在陈芷身后大声道:“娘待嫂子可不能太好,若是她得寸进尺怎么办?这两年嫂子过得太散漫了,娘要立下规矩才好。”

陈芷佯装没有听见,回去之后就吩咐素宛去查查最近荆若梅与何人来往。陈芷与荆若梅并无矛盾,荆若梅为何要为难陈芷。

好容易可以歇一会了,素心又禀告说,易宁侍卫有事禀告。

“这些事情你让张叔和钟三哥去处理就好了。”好不容易打压下了荆太夫人的气焰,陈芷可不想再生是非。

素心出去又回来道:“夫人,易侍卫说此事和女眷有关系。”

“带他进来吧!”

陈芷自然不能直接在内院见他,只能选了一个小花厅来见易宁。

易宁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起过来的是陈芷别院侍卫总管张侍卫。

张侍卫叫张大,年轻的时候在西北从军,成了陈芷的兄长陈茝的亲卫队长,后又因功累晋为校尉。解甲归田之后,一家子就到了陈芷的别院。

“夫人。”

“县主。”

二人抱拳道。

“请坐吧!”陈芷做了个“请”的动作,待二人坐下之后问道,“易侍卫为何急着见我。”

“回夫人的话,我前些日子看见温姨娘的婢女乔装去了庄子,私下打听县主呢!”

陈芷有些奇怪道:“私下打听我,打听什么?你怎么会认识温姨娘的婢女。”

“之前,太夫人过来的时候,那个婢女和温姨娘一起坐在太夫人的车里,我听见温姨娘叫她彩平。且彩平并不通易容之术,一眼就能看出。至于打听的事情多半是县主平日和谁有来往,平日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止,还有就是,她打听出了谭海。这个谭海对县主似有怨恨。”

“谭海?”陈芷庄子上的佃户多半姓谭,住在谭家庄。

“夫人,咱们刚来这里的时候,这个谭海帮着隔壁韩家占咱们的地来着。”素宛恍然大悟。

陈芷也想起来了。陈芷刚刚来别院的时候,母亲去世,父亲续弦,继母生子,新婚被赶到别院,简直是夫家娘家都不要的弃妇,还占着大好的地,简直是一块肥肉。

但是韩家如日中天且与陈芷外家钟家有仇,此时不来踩一脚更待何时。这个谭海的地在两家中间,于是谭海偷偷将两家分界的石碑挪了两丈远,平白让了半亩地给韩家。

陈芷不忿,拿出了地契,还送了信给淮南侯府和金乡侯府,淮南侯府派了人过来与韩家交涉,陈芷的舅母梁国夫人和太皇太后一起去见了韩太后,这件事才了了。也是因为此事,陈芷决心与荆淮先和离。

“他怎么回来了。”陈芷疑惑,这个事情陈芷和韩家都没有错,是谭海挑唆,才让两人生了嫌隙。之后谭海就被送去了官府,如何处置的,陈芷就没多过问了。陈芷也是凭借着此事立了威,佃户们没有敢小看这个年轻的夫人。

“回夫人,这个谭海判了杖二十,伤好之后就离开谭家庄了,最近才回来。”张侍卫惭愧道,“是属下疏忽了,那小子回来之后老实得很,属下就没当回事。”

“无妨。”这事并非张侍卫之过,陈芷自然不会处罚他,“不过要麻烦张侍卫问一下,温姨娘与谭海预备如何对付我。”

张侍卫摸摸头道:“这个易小哥已经弄清楚了。”

还有意外之喜。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旧事 易宁沐浴在众人目光中,习以为常地道:“那日,我见彩平与谭海说得投机,就偷偷进了谭海家的院子,听见两人说要抹黑县主的名声。彩平让谭海去找金乡侯世子说,他是您的奸夫。”

易宁说着看了陈芷一眼,隔着面纱看不见陈芷的表情,继续说道:“您厌了他还将他赶走。现在世子来了,您又想杀他,还让他在身上做点伤。”

素宛嗤笑道:“她可真能想出来,夫人怎么可能看上这么个……”那些话在素宛喉头咕噜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厌了下去,怕污了陈芷的耳朵。

陈芷面色如常,问道:“没了吗?”

易宁想了想道:“对了,他们计划商量了不久,不过谭海张口就要一千两银子,彩平做不了主,说要回去想一想。”只怕是问问温姨娘罢。

“看来,温姨娘很有钱啊!”陈芷想了想道,“素宛,素心,你们俩派人日夜看着温姨娘哪里,尤其是那个彩平,平日做什么,和谁接触,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张侍卫,你让人严密监视谭海,庄子里加强守夜。嗯……就说外面乱,有土匪打劫。”

“是。”

几个人应下了之后,陈芷对易宁笑道:“今日之事多亏了易侍卫告知,不知易侍卫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易宁漂亮的桃花眼中闪了闪道:“我,我也想帮县主,不知我能做什么。”

陈芷不意他如此作答道:“你京中有什么亲友,我可以送你过去,或者你想回家吗?”

易宁的桃花眼弯成了新月道:“我怕是已经没有家了。县主,我真的想帮你。”

“我想一下,你们都下去吧!张侍卫留一下。”

陈芷叫住了张侍卫,易宁也跟着留了下来,等着陈芷分配任务。可惜陈芷并非为此事留下张侍卫。

待陈芷一本正经地给张侍卫把脉,易宁的惊讶已经溢于言表了。等陈芷龙飞凤舞地写了药方让素宛去抓药,又嘱咐张侍卫道:“你的腿已经好了很多,我给你改了药方,你先按着方子吃两幅,过一阵我再给你把脉。”

“多谢夫人。”张侍卫谢过之后,跟着素宛出去拿药,顺便拽走了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易宁。

待易宁回过神来,已经提着几包药往张侍卫家里走去了。

“张大哥,县主,怎么,这药。”易宁都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哈哈哈。”张侍卫拍了拍易宁的肩膀道,“易小兄弟,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夫人是将军的妹子,我们这些亲卫的家眷都是夫人在照顾,所以啊,咱们好多人退伍之后就留在了夫人的庄子里,一来家人在这里呆久了,就不想走了,二来嘛,夫人有一手的好医术。”

张侍卫拍了拍有点瘸的那条腿道:“刚来的时候,我老张这条腿天天地疼,根本不能走路。自从夫人看了之后,我这腿一天天得就好了,不疼了不说,还能练武了。”

“练武。”张太太听见丈夫的声音,“你忘了县主说的,你五年之内不能动武。”

“刚刚县主说我腿养的不错。对不对,易小兄弟。”说着对易宁挤眉弄眼。

“对。”易宁点点头,“县主确实说张大哥的腿好了许多。”

“对嘛!”张侍卫“哈哈”一笑,“还有,以后要叫夫人,别县主县主地叫。”

易宁突然道:“这是为何?万泉县主本就是县主封诰,叫县主也没有错。为何张大哥要千叮万嘱叫‘夫人’?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你不知道,那荆太夫人可不觉得是一个称呼,愣是不让人称呼‘县主’。说起这个来,我老张就生气。”张侍卫掩不住脸上的不屑,“荆太夫人不过是眼热。说来,夫人的县主封诰还是因为梁老国公呢!”

“梁老国公是夫人的外祖父。梁国公府满门忠烈,当年的凉州之战,若不是韩永禄小儿贻误战机在先,弃城而逃在后,梁老国公的两位公子如何会战死沙场。这般重罪,韩家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先帝不过杀了个韩永禄,这韩家和梁国公府的梁子就结下了。”

张侍卫喝了口水,继续道:“这梁老国公夫妇一共生了三子,小公子后来当了梁国公世子,十几岁的时候在宫中溺水而死。我看就是韩太后干的,那韩永禄是她的亲弟弟,她能不想报仇。”

“不一定吧!”易宁插嘴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听闻当年先帝让京兆府尹进宫断案,京兆府尹判断梁国公世子是失足落水,何况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世子的姑母,如何能让韩太后为所欲为。”

“先帝,哼!”张侍卫不满道,“护着韩家罢了。后来先帝封了夫人为县主,这件事梁国公府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了。”

“后来梁老国公夫妇都去世了,梁老国公的弟弟继承了爵位,可惜啊这位梁国公没有几年就去世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最后只能过继子嗣。从此,梁国公府再也不负之前的威名了。”

张太太端上了酒菜,张坚与弟弟张强也过来陪着父亲喝酒,听了张侍卫的唠叨,笑着对易宁道:“我爹喝醉了,就爱说这些旧事。易大哥别介意啊!”

“没,我受县主大恩,一直不知道怎么报答,也愿意听听这些旧事。”易宁又敬了一杯。

张强年纪小,平日里张太太管着不许他喝酒,今日好容易有机会,喝了一口,酒劲儿直接上了头,道:“要我说,县主姐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那个赵王和临淄王害的。易大哥,你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给县主姐姐报仇。”

“赵王和临淄王?”易宁的语气微微扬起。

“可不就是。那个赵王和临淄王在街上赛马,惊了县主姐姐的车架,县主姐姐这才毁了容。要不是这样,那姓荆的怎么会嫌弃县主姐姐呢?”张强一口喝干了酒。

张坚直接夺了张强的杯子,道:“不许再喝了。”

易宁看着兄弟二人打闹,半晌才悠悠道:“其实这样子也好,那金乡侯世子并非是可托付之人,万泉县主与他没有孩子,或许将来能和离也未可知。”语气越来越轻……

张侍卫又干了一杯,长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抢劫 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彩平将谭海的事情告诉了温姨娘,温姨娘已经同意了谭海提出的价钱。且温姨娘带了许多金银细软,就放在房里。温姨娘做事情很小心,只用自己的心腹,可是四周洒扫的,收拾庭院的都是陈芷的人,温姨娘的动静根本瞒不过陈芷。

从陈芷进门一来,温姨娘的挑衅无处不在。

“我这个做主母的,定要好好教教温氏如何为人妾室。”

是夜,月黑风高。

陈芷一如往常,用膳,看书,沐浴,休息。

三更天的时候,凄厉的叫声唤醒了沉睡的别院。

被惊醒了的陈芷,梳妆换衣,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的小丫鬟也回来了,颤声禀告道:“温姨娘那边遭了贼,几个黑衣人闯了进去,把温姨娘的金银细软都抢走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陈芷如何还能坐得住,让人掌了灯,点齐人手,浩浩荡荡地去了温姨娘的院子。

荆淮先今夜留宿在通房红依房中,是以最快得到消息。

陈芷到的时候,荆淮先正搂着温姨娘柔声安慰,侍立在一旁的红依规规矩矩地给陈芷行了一礼。

“阿柔受到了惊吓,无法起身,夫人莫怪。”不待陈芷说话,荆淮先就先替温姨娘求了情。

温姨娘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哭得更凶了,将脸全部埋在了荆淮先的怀里。

陈芷没有生气,还问荆淮先道:“无妨。温姨娘如何,可是受了惊吓,可需要看大夫。夫君放心,旁边的镇子上有几个大夫,医术虽无法与御医相比,但也过得去。妾身过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人去请了。”

“夫人费心了。”荆淮先很欣慰陈芷的贤淑。

金乡侯,荆夫人也陆续过来了。二人问荆淮先与陈芷事情的时候,温姨娘趴在荆淮先怀里不肯起来,荆淮先只得一边搂着温姨娘,一边与父母说话。

实在不成体统,金乡侯还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荆太夫人就进来了。

荆太夫人一进来不管满屋子向她行礼的儿孙,自顾自地搂着温姨娘叫起了“心肝肉”。

温姨娘也终于离开了荆淮先的怀抱,在荆太夫人怀里抽泣着。

眼见两人哭得声音越来越大,金乡侯忍无可忍地道了句:“母亲。”

二人的哭声一滞,听金乡侯道:“咱们还是先查一下温氏丢了什么东西吧!”

温姨娘抹着眼泪道:“是一些首饰,金银还有银票。”

“阿柔啊,你丢了多少?”荆太夫人慈爱地说。

“我也不知道。”温姨娘低着头,旁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那些人好像知道,一进来就直接拿钱,像是有预谋一样。”

温姨娘的话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芷身上。

陈芷今日来得急,发髻上有几缕碎发没有梳上,身上的衣服与脸上的面纱都不配套,不施脂粉的面容映着昏暗的灯光,别有一番风韵。

“阿芷,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到庄子里来?”有人有钱还熟知地形,不怪荆夫人率先发问。

荆夫人的话还算客气,陈芷也做足了晚辈的姿态。

“回母亲的话,这些日子外面流民多,卖儿鬻女的比比皆是,媳妇怕出了什么岔子,所以安排了人日夜巡逻。”陈芷恭敬道。

金乡侯点点头道:“那今日巡逻的是哪些人,可有看到贼人。”

“回父亲,我已经派人去叫了。还是让温姨娘查一下丢了什么东西,才方便找回来。”

温姨娘“嘤嘤嘤”地哭,没有回答陈芷的话。

金乡侯不悦道:“真是没规矩,世子夫人问你话呢!”

温姨娘对金乡侯还是有些惧怕的,回答道:“妾身还未清点。”

话音未落,雪芙在外禀告道:“世子夫人,张侍卫和单侍卫来了。”打断了金乡侯的话,温姨娘趁机舒了口气。

金乡侯让人抬上了屏风,将女眷隔了开,才让张侍卫与单侍卫进来。

金乡侯没有客套,直接问起了今晚的事情。

张侍卫拱手道:“回侯爷,今日之事,在下已经派人去追了。在下值守的地方为东边的院落,那些人是进的西边的院子,在下并没有看见。”

陈芷别院正中的院落是陈芷的母亲先淮南侯夫人钟氏住过的,自钟夫人去世之后,陈芷就将院子空了出来,安排人按时打扫,借以凭吊母亲。金乡侯府到别院之后,陈芷将西边的院落安排给荆家人,东边的院落则是陈芷居住,泾渭分明。是以,如今张侍卫负责的是陈芷所在的东边院落,以此理由,张侍卫二一推作五,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单侍卫二十多岁的高个子青年,四肢肌肉发达,下盘很稳,显然,他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母亲是温嬷嬷。

“回侯爷的话,小的没有看见贼人。这贼人许是从东边进的院子,不知怎的就到了西边。”单侍卫也张口开脱。

张侍卫一本正经道:“侯爷,以在下的意思,如今追到这些人才是正事。刚刚,在下听说别院进了人,忙让人去搜,或许能找到,不知府里可丢了东西。”陈芷笑了笑。

单侍卫忙道:“小的也派人去追了。”

张侍卫又道:“侯爷,这些人进来能直接进了温姨娘的院子,只怕府里有内应。”

“正是。”单侍卫又跟着道,“请侯爷让小的将有嫌疑的人都扣下来,小的保证很快就知道谁是内应。”

金乡侯在思考张侍卫的建议的时候,有人来报告张侍卫没看见贼人。单侍卫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单侍卫两腿战战,汗如雨下。

“侯爷,太夫人请您进去。”温嬷嬷出来传了太夫人的命令,也为儿子解了围。

待金乡侯进去之后,荆太夫人道:“此事我看是因为有人不服老太婆的命令,不如让阿山来负责府里的侍卫。”阿山便是单侍卫。

饶是金乡侯养气功夫过人,这时也气急了道:“母亲,你便是不把儿子的命放在心上,也要想想你孙子重孙的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看病 金乡侯的话透露出对单侍卫的不信任,荆太夫人听了也沉默了。

陈芷趁机说道:“祖母,父亲,张侍卫在军中的时候是虎贲校尉,不如让张侍卫负责别院的安全。另外,别院太大,祖母那边就交给单侍卫,不过受张侍卫调度便好。”

“也好。”金乡侯满意儿媳妇的识趣,这样子既让荆太夫人有自己人护卫,又能统一调度人马,以防出现推诿。

陈芷见金乡侯同意,笑笑道:“只是这人马一朵,媳妇有些力不从心,而这单侍卫是祖母陪房温嬷嬷之子,对祖母忠心耿耿,只怕媳妇使唤不动他。”

“母亲,不如将单山一干人的身契给陈氏,以便陈氏节制众人。”金乡侯的话带着不容置疑,荆太夫人也不敢反对,便让温嬷嬷开箱取出一沓子身契,陈芷交给素宛与张侍卫一一对过。

陈芷还有别的事情道:“不过媳妇别院太小,一下子加了这么多人,难免有力不从心之处,不知府里什么时候发放月例,媳妇想着,这些人的月例还是由府里发,也好让他们记得太夫人、侯爷、夫人和世子的恩惠,尽心当差才好。”陈芷只差没伸出双手大喊一声“拿钱”了。

金乡侯不意陈芷这么直白的要钱,转头看了荆夫人。

荆夫人上前道:“阿芷,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府里的产业都无法送过东西来,母亲这里还有一些体己,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先拿去用着。”

“母亲快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母亲的嫁妆。”陈芷一语定音,将体己说成了嫁妆,“这府中护卫,也是中馈之事,不知公中有何安排。”

“如今你母亲掌管府中中馈,这些你就问你母亲吧!”这时荆太夫人也反应了过来。

荆夫人想了想对陈芷道:“我记得府里在小汤山也有一处别院,不如把别院的账册交给你,单侍卫的月例先从这里边出。”

“媳妇哪里敢觊觎中馈。”陈芷惶恐道,“其实不仅是月例,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花钱,媳妇只是想着单侍卫等人衷心为主,怕有刁奴以此为借口,两边不管,倒让他们受委屈。”

陈芷说完之后,金乡侯和荆夫人点点头道:“有理。”

“侯爷,外边有人找张侍卫。”

“让他进来。”

来的人是陈芷的乳兄钟义和谭家庄的里正,钟义进来之后,行礼之后道:“侯爷,小的们奉命去追贼人,发现他们进了一户佃户家中。”

谭里正也说道:“侯爷,那户人家叫谭海,平日里游手好闲,父母都去了。前年的时候还跟隔壁韩家划土地,想要占了县主的地,要不是太皇太后老人家公道,县主还不知怎么被韩家欺负呢!哎,老国公和老夫人对咱们这么好,他还这么对老国公唯一的外孙女,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金乡侯不想听谭里正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直接问道:“那个谭海现在在哪?”

“那谭海被老朽送了官,官府打了他二十杖,他也没回来,在京城里混着呢!”谭里正边想边说,“今年不知怎的又回来了,整日也不干活,有一顿没一顿的在别人家里打秋风。谁知,前几天,突然有钱了,整天好酒好菜的。我还说呢:‘大海啊,你这有点钱不能这么造啊!留点钱娶媳妇,再求求县主佃你点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大海不听劝啊,说他有的是钱,没钱了还有人给他送钱,还说过些日子县主就倒霉了。这不是畜生吗?我也就不理他了,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家家户户都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我想着大海买不到酒肉就消停了。

“谁知,昨天晚上的时候,有一堆人到大海家,我去叫门,大海说是他娘那边的亲戚。大海他舅舅在京城,这些天,不少京中有亲戚的都躲到了乡下。”

金乡侯耐心听完谭里正拖拖拉拉的一大通话,问道:“那你可见过那些人的样子?有多少人?”

“天那么黑,哪里能看清楚。”谭里正摇摇头道,“不过我看了一眼,各个身高马大,我数着有二十几个人呢!”

金乡侯还想再问,里面传来了温姨娘的叫声:“祖母,祖母,你怎么了?”

众人都在凝神听金乡侯和谭里正的话,不知何时,荆太夫人倒在了温姨娘的怀里。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所幸,陈芷派去请大夫的人回来了,一个瘦小的白胡子大夫跟着过来了,正是附近凤仪镇的王大夫。

王大夫细细地给荆太夫人诊脉,又换了左手诊了一会儿,才捻着胡子细细思索。

金乡侯忧心地道:“大夫,家母如何?”

王大夫睁开眼睛对陈芷道:“县主这是消遣老夫,这位太夫人根本没有病。”

陈芷惊诧道:“王大夫,祖母她?”

王大夫有些怒了道:“县主也通晓医理,这位夫人面色红润,气息平和,脉象不浮不沉,从容和缓,正是身体康健之像。”

荆夫人问了一句:“阿芷,你也懂医术。”

陈芷谦虚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学一学,医术博大精深,媳妇哪里敢说懂。王大夫好脉息,在凤仪镇鼎鼎有名,媳妇向王大夫求教过。”

金乡侯对王大夫抱拳道:“王大夫,许是家母年纪大了,一时激动才昏厥过去。不如您看着给开一道方子,让家母调理一二即可。”

王大夫道:“侯爷,是药三分毒,太夫人若是要调理,最好是平心静气,每日按时节温补,天长日久方能见效。何况老朽的医馆里都是治病之药,并无什么温补之药。”

“侯爷,祖母都如此了,这大夫还口口声声说祖母无病,分明是庸医误人。”温姨娘哭得久了,声音喑哑道,“世子夫人认识这个大夫,分明是串通好了,想要大逆不道呢!”

“世子夫人!县主您已经成亲了?”王大夫看看陈芷,又看看金乡侯一众人,“那您为何成年住在这里?”

“温姨娘,不许无理。”陈芷呵斥了一句,对王大夫抱歉道,“王大夫,是我不好,未能约束妾室,让您受委屈了。”

王大夫了然道:“原来如此,侯爷,这妾室未免也太无理了。”说着,抓着太夫人的手给了一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嫡庶 十指连心,太夫人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个疼,当即叫着坐了起来。

王大夫慢条斯理地收了银针,对着目瞪口呆的金乡侯道:“侯爷,老朽实在不敢担贵府这大逆不道的名声,只能这样证明清白了。”说完王大夫拂袖而去。

金乡侯跟了上去道:“王大夫,此事是妾室自作主张,本侯向你赔罪了。”

王大夫摆摆手道:“侯爷客气了。老朽说一句,这妾室实在无理,竟然敢这么说县主这位正妻。贵府家教老朽实在不敢恭维。”

“你!”金乡侯如何能够不气,他是开国功臣之后、超品侯爵,被一个乡野大夫指着鼻子骂,这是从来未想过的事情。如今虎落平阳,不知道在这里要留多久,大夫还是不能得罪的,何况此事是金乡侯府理亏。金乡侯才忍下了这口气。

“本侯府中之事,不劳王大夫费心。”金乡侯僵硬拱手道。

王大夫长叹道:“侯爷,老朽不过乡野村夫都觉出不妥了。老朽言尽于此。告辞。”说着王大夫挥挥手走了。

金乡侯回到屋内,发现装病的荆太夫人因为温姨娘心口疼又在为难荆夫人和陈芷婆媳俩。金乡侯头疼得紧,他印象中的母亲虽说单纯了些,但不是这种胡搅蛮缠之人,好像自从温氏女入了侯府,母亲就一步一步地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芷早就知道荆太夫人的胡搅蛮缠,但每次都能刷新她的底线。

“刚刚王大夫过来,温姨娘为何开口就得罪人。”陈芷不管荆太夫人,直接将火力集中在温姨娘身上,“温姨娘可知,王大夫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大夫,如今他老人家被你气走了,大半夜的,我从哪儿再给你变出一个大夫来。”

荆太夫人心思灵活道:“刚才那个大夫不是说,你也懂医术吗?不如你给阿柔看看就好。”

陈芷冷冷地看了荆太夫人一眼道:“祖母有命,孙媳不敢不从。只是,我若是开药,温姨娘敢吃吗?”

陈芷身上的冷意从四面八方袭来,看着陈芷没有温度的眼眸,温姨娘没有说话,只得低头又抹起了眼泪。

陈芷冷笑一声,叫了荆淮先一声:“世子。”

“嗯。”荆淮先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咋一听见自己的名字,无意识地答了。

“妾身听闻,您携家带口到妾身这里,是因为今上。”

“胡说什么!”金乡侯进去斥责了陈芷一句,“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好在没有外人,若是连累了我荆家满门,我让我儿休了你。”

陈芷心中冷笑,早不想和他过了。但如今两人还是夫妻,该说的还应当说。

陈芷本来只想对付温姨娘,早就将屋中的奴婢遣了下去,如今看来,还是说开的好。

“父亲,我为金乡侯世子夫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自是希望金乡侯府好的。”陈芷诚挚道,“只是,如今父亲母亲祖母都来了别院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温姨娘,不对,应该说是为了如日中天的恭王。

眼看恭王大军就要打进京城了,今上又出了个馊主意。今上让人将恭王大将赵茂之的父母绑上了城墙,赵父痛骂今上,跳城而死,赵母随之殉节。此事一出人心惶惶,荆家有恭王妃的亲妹,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今上的荒唐,就像荆太夫人的胡搅蛮缠,也是一次一次刷新陈芷的见闻。陈芷对赵茂之也有所耳闻,陈芷的舅母是赵茂之的堂姐,陈芷也见过赵父赵母,十分恩爱的夫妻,如今共下黄泉也是遂心愿了。

京城的消息陈芷时刻关注着,再联想到金乡侯府一众人,陈芷自然知道了他们的心思。若是今上胜了,温姨娘就是荆家的投名状,若是恭王胜了,温姨娘就是荆家的活祖宗。总而言之,如今的温姨娘谁也不能得罪。

“是为了恭王吧!早就听说太夫人与恭王妃有亲,如今见父亲果断弃了今上,可见咱们府里心向恭王府。”陈芷将金乡侯的左右逢源说得合情合理,又趁势恭维了一番,让金乡侯的脸色好了许多。

“只是,恭王若胜定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可或缺。”陈芷掰着指头道,“自今上登基以来,我大夏灾祸频发,可见上天也不满,此为天时。恭王在西北二十载有余,秣马厉兵直指京师,恭王一路过来节节胜利,此为地利。至于人和。”

陈芷故意顿了一会儿,吊足了金乡侯的胃口,才道:“恭王为先皇后之子,先帝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却因韩氏掩袖工馋,被赶出了京城。如今韩太后之子登基了又如何,内忧外患,皇位不稳,安知不是废嫡立庶之过。”

金乡侯合掌大赞道:“此言大善。不错,今上以庶子之身登基,如何能服众。”金乡侯的话也不客气,陈芷更是知道了他的野心,有野心更好。

“正是。”陈芷道,“我想着,若是恭王登上大宝,定会尊嫡抑庶。侯府身为臣子,如何能不顺君意。”金乡侯的话不错,今上出生的时候,韩太后还未登上皇后宝座,今上的嫡子身份还是掺了些水分。

金乡侯闻言微微眯眼道:“那你的意思?”

“温姨娘是恭王妃之妹,到时只怕一言一行都会受人关注。若是侯府处事不当,被其他人议论事小,若是让恭王对王妃不满才是大事。”

金乡侯与荆淮先恍然大悟,两人看着温姨娘的眼神就有些复杂。

荆太夫人、荆夫人和温姨娘也听懂了。

荆太夫人指责道:“陈氏,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恭王和王妃是柔娘的亲姐姐亲姐夫,难道会为了你一个外人为难自己的亲妹妹。”

“祖母,温姨娘确实是王妃的亲妹妹,也是我们金乡侯府的妾室。王妃若是对温姨娘假以辞色,如何约束王府的侧妃侍妾。”

恭王的姜侧妃的父亲姜大将军是西北悍将,此次起兵也是姜大将军鼎力相助的结果。

金乡侯府天然站在恭王妃的阵营中,若是恭王登基,夺嫡之争也就在眼前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擅自 金乡侯定定看着陈芷,陈芷不怯懦,大大方方任人打量。

半晌,金乡侯方才一笑道:“子进,娶妇如此,是你的福气。”子进是荆淮先的表字。

荆淮先看着陈芷笑道:“是。”

金乡侯环视四周,道:“今日温氏被抢之事,本侯亲自来查。夜深了,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金乡侯对着荆淮先道:“子进,你送你媳妇回去。至于温氏先好好养病吧!”

荆太夫人想说什么,看着金乡侯不容置疑的面庞,终究在温嬷嬷的扶持下走了。

陈芷今日几乎是大获全胜,只是除了带了个讨厌的人回来。

深夜,世子和世子夫人携手而归,肯定要留宿,可是陈芷实在不想和荆淮先再有什么瓜葛。

“世子,送到这里就行了。”在岔路上,陈芷客气道:“让红依服侍您回去休息吧!”

红依红着脸去扶荆淮先,荆淮先不耐烦地一挥道:“夫人就这么不耐烦看见本世子。”

陈芷暗下心中的厌烦,端庄温柔道:“世子错怪妾身了,妾身今日身子不适,实在无法服侍世子。”

温姨娘处处挑衅,荆淮先看在眼里,见陈芷说话有气无力,心中又软了几分,不禁握着陈芷的手道:“那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陈芷矮身行礼,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夫妻二人分道扬镳。

回去之后,陈芷立马让人打了水,用澡豆细细地洗了三遍手才觉得干净了些,叫了素心过来回话。

素心眉飞色舞地道:“听阿坚哥哥说,从温姨娘处抢了不少首饰,金银和银票,还有地契房契。去的人都是大少爷和夫人的心腹,嘴绝对严。”

温姨娘被抢一事当然是陈芷安排,张侍卫一手策划的。

自从得知温姨娘找谭海对付自己,陈芷就安排了这一出戏。在彩平第二次接触谭海,给谭海钱之后,陈芷就派人偷偷将谭海扣住了,讲谭海送到了自己在另一处的别庄。并立刻安排人晚上去了谭海的家,张侍卫借荆太夫人要撤换别院侍卫的由头,让金乡侯府单侍卫负责,自己这边只出很少的人。单侍卫初来乍到不熟悉路,又有张侍卫里应外合,才能让这出戏这么顺利。

“去的人都回来了吗?”陈芷关心道。

“嗯,去了七个人都回来了。本来说是要回家,易侍卫说是让他们回值房,跟着其他人出来抓贼,引着他们去谭海家,他自己去了谭海家做出动静来。”

陈芷一愣:“这是谁想出来的?”没有这个情节啊!

“是易侍卫想出来的,阿坚哥哥他们觉得挺好的。”素心偷偷觑了觑陈芷的脸色。

陈芷的脸色不好:“胡闹,要是被人抓住怎么办?”这样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素心忙又禀告道:“易侍卫之前嘱咐过,不要带太多人过去,但是他们几个必须全部过去,这样子也可以掩饰他们曾经到过那里。而且,易侍卫已经安全回来了。”

陈芷这才放心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陈芷头晕鼻塞,让素宛去荆夫人那里告了罪,又睡了过去。

陈芷醒来的时候,王大夫仙风道骨的坐在床前一手拈着胡须,一手把脉摇头晃脑道:“县主舌苔发白,脉搏浮紧,是昨夜着了风寒,待老朽开一副药,发发汗就好了。”

站在一旁的男子竟然是荆淮先,恭敬地对王大夫道:“内子有劳大夫了。大夫,请。”竟然亲自引着王大夫去写药方。

陈芷慌忙摸摸脸上,想来是素宛或者素心给她戴上了面纱,她如今可没化伤疤。

待送走了王大夫,荆淮先亲自让人去煎药,才坐到陈芷的床边上道:“感觉怎么样?”

陈芷端出了习惯性的笑容道:“多谢世子关心,妾身还好。”好得头昏眼花,浑身无力。

“昨晚就不舒服,为什么不说?”荆淮先语带责怪道。

昨晚,陈芷想了想才想起来。昨晚不过是不想让荆淮先留宿,才撒了个谎。如今一语成谶,陈芷只能无奈一笑。转过头一想,或许这也是好事。

“多谢世子过来看我。妾身身子不适,莫要传染给世子。世子还是快回去吧!”

见陈芷生病还将自己挂在心上,荆淮先道:“你我夫妻一体,这有什么。”说着抓着陈芷的手发誓般道:“夫人贤良淑德,子进无以为报,唯有今生好好待夫人。”

陈芷心中冷笑,这话从一个还未娶妻就纳妾生子的人嘴里说出来,从一个洞房花烛嫌弃新娘丑的人嘴里说出来,从一个为了侍妾庶子将正妻赶到乡下的人嘴里说出来,如何让人信,让人如何信!

陈芷出嫁之前有过憧憬,在金乡侯府短短几日就将烟消云散。荆淮先如今要重修旧好,哪里有什么旧好,旧好是洞房花烛的不知怜惜,还是当着侍妾的面斥责正妻。

陈芷有过一腔真心,早已尽付东流,如今看着荆淮先这今生之诺,陈芷只想给他几个耳光。

陈芷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他自以为深情的样子,嘴上敷衍道:“妾身身子不适,想要休息了,世子还是回去吧!”

这话,荆淮先只对两个女人说过,一个是和他青梅竹马的温姨娘,另一个就是陈芷。他与温姨娘说这话的时候,温姨娘感动地哭了。如今陈芷竟然没有反应,不禁让他心生恼怒。

但看见陈芷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荆淮先也不好发脾气,嘱咐了陈芷几句好好休息,起身走了。

待素宛端着药进来,陈芷将药倒了一半到痰盂中,素宛惊道:“夫人这药可是不好。”

“不是。”陈芷摇摇头,“我不想病这么快好。”

“夫人不想病好,大不了一直称病就是。身子是自己的,要好好调养。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和那起子人生气。”素宛心细如发,见荆淮先走后陈芷的脸色就不好,想来是荆淮先又为了温姨娘为难陈芷了。

陈芷被素宛一劝,想想也对,吩咐了素宛再去煎一碗药,蒙头又睡了起来。

睡到下午,陈芷方才觉得好受了些,听说张侍卫想要见她,陈芷也允了。

素宛素心劝不住,只得将陈芷裹了一层又一层。

陈芷穿着厚衣服,裹着披风,拿着暖炉,还烧着炭盆,一副过冬的样子,让来见她的几个人汗流浃背。

张侍卫见陈芷主要的目的是金乡侯想要让张侍卫跟着他做贴身侍卫,张侍卫来讨陈芷的主意。

“你若是想拒绝,直接拒绝就是。”陈芷冷冷道,“你是校尉,不必对他毕恭毕敬。”金乡侯直接挖墙角的样子真让陈芷不爽。

张侍卫也不想理会金乡侯,但毕竟是陈芷的公公,怕陈芷难做。既然得了陈芷的主意,张侍卫就要想想如何委婉地拒绝金乡侯了。

陈芷静静地看着张坚和易宁,直到张坚的腿发软才悠悠道:“你们长本事了。”

张坚的腿一软,跪倒在地。

“县主,此事是我擅作主张,还请县主罚我就是。”易宁未受影响。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流言 陈芷没有理会他,只对着张坚道:“我将此事交给你负责,你竟然出了这种岔子。”

张坚爬起来,小声反驳道:“这样做结果更好。”

“阿坚,不许和夫人顶嘴。”张侍卫斥责道。

张坚不敢说话了,易宁拱手道:“县主,此事是我的主意。我想着县主这么做是想让谭海和温姨娘牵扯上关系,若是县主的手下查,怕是太刻意了。若是侯爷来查的话,只怕没有头绪,查不到谭海头上。若是县主让人给侯爷线索,万一引起侯爷注意,就得不偿失了。在下昨日擅自行动,但自问是为了县主。”说着定定地看着陈芷,“不悔。”

事后,陈芷也想过这种做法,确实省了很多麻烦,陈芷之后只需要看戏就成。短短的时间,这少年就将计划得滴水不漏,不可小觑。

“幸而昨日成功了,若是失败了如何?”陈芷厉声道,“此事并无十成的把握,你如何敢做!”

“凡事皆无十成的把握,但我不是成功了吗?”易宁笑笑,“至于失败了,我不过是一流民,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县主无关。”

易宁说的确实是此事最好的处理方法,不论事情成功失败,陈芷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可是……

“这怎么可能?”陈芷苦笑道。丢卒保车确实是人之常情,可是荆太夫人和温姨娘祖孙俩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无理还要搅三分,若是陈芷与这事情有关,两人非要咬下陈芷一块肉来不可。

此事已经发生,陈芷也不追究了,不过还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对了,易公子才智卓绝,不知怎样了得的人家才能培养出易公子这样的人才。”易宁文武双全,熟知人心,对妻妾之争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尤其昨日之后,更让陈芷好奇了。

易宁有些落寞道:“不敢当县主的夸奖,在下家中不过寻常商户。若说不寻常,想来是易某是庶子出身,比不得嫡兄受宠,只能事事小心,看人眼色。”

陈芷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喃喃道:“公子不必自苦。我朝不禁做官不禁嫡庶,公子一身本事,必有一鸣惊人之时。”

易宁受到鼓舞道:“承县主吉言。在下生母也是好人家出身,为妾非她所愿。在下自幼受妻妾相争之苦,不愿自己妻儿再受此等苦楚,一定爱之,重之,一生一世一双人。”

男人的誓言莫非是张口就来?上午荆淮先对着陈芷深情许了一番,下午易宁干脆当着几个陌生人的面说了对妻子的誓言。

陈芷一时不知接什么好,干笑几声:“尊夫人真是幸福。”

谁知易宁一本正经道:“县主,在下还未娶妻。在下若是娶妻,一定会娶心仪之人。”

陈芷嘴角抽了抽,不知怎么回答。

这时,解围的来了。

“夫人,世子来了。”

“请世子进来吧!”陈芷适时地露出虚弱之态。

荆淮先看见陈芷强撑着病体给他行礼,三步并两步上前扶起陈芷道:“夫人体弱,快快坐下。”

又斥责素宛素心道:“你们明知夫人体弱,还什么人都往里放。”对张侍卫三人不闻不问。

张侍卫见状抱拳道:“世子,我等受夫人的恩惠,昨日别院中出了岔子,今日侯爷还问我等如何去做,我等不才,来问问夫人的意思。”你老子都对我们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是夫人陪嫁的侍卫。”

陈芷解释道:“世子不知,张侍卫是二哥的亲卫,二哥见我独自一人在别院,担心我的安危,才让张侍卫过来护卫的。”陈芷的二哥如今也在恭王军中,所以,从内心而论,陈芷是希望恭王赢的。

“原来是二哥的亲卫,请坐。”几人分主宾坐下。

张侍卫道:“世子,侯爷让在下查看昨日温姨娘被抢一案,在下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要去插手为好。温姨娘对夫人偏见甚重,在下一向唯夫人马首是瞻,只怕在下查出来的,温姨娘不信。”

荆淮先点头道:“张侍卫思虑有理。这二位是?”

张侍卫介绍道:“这位是犬子,这位是易宁易侍卫,易侍卫是从山东逃难而来,被夫人收留,所以想要报答夫人。易小兄弟文武双全,机智过人,真乃人杰也。”

荆淮先自不会将一个小小侍卫放在眼中,客气道:“那张侍卫是要他们来查昨日的案子吗?”

未待张侍卫说话,荆淮先率先抱拳道:“在下是夫人的人。在下查的,温姨娘怕也不信。”

“正是如此。”张坚跟着道。

陈芷也劝道:“世子,还是莫要这些巡逻侍卫来查案子了。妾身听说世子与侯爷带了不少精干之人,不如让侯爷从中挑出可用之人查查吧!免得太夫人和温姨娘心中不满。”

“也好。”荆淮先对太夫人隐隐多了不满的情绪。

最后陈芷对张侍卫道:“张侍卫,这些日子我身子不适,若是有事你处理就是。”

见状,荆淮先扶着陈芷道:“回去吧!”

待二人走的不见影了,张侍卫三人才回去。

路上,张坚道:“看不出,这世子对县主不错嘛!县主也算是熬出头了。”

张侍卫也道:“若是一直这样也好。”

“不过是一点稍稍的怜悯罢了。我不信县主会稀罕这个。”易宁嗤之以鼻,“金乡侯世子莫不是认为天下女子都会围着他吧。”

张侍卫父子一脸懵逼。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父亲姬妾颇多,我又是庶出,自然知道得多些。”

陈芷确如易宁所言,并不感动。陈芷感慨:若是初嫁时,荆淮先是如今这个样子,或许两人凑合着能过下去。

“以后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养病才是。”荆淮先扶着陈芷坐下,“药喝了吗?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陈芷笑道,“这些日子我不能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了,还望世子海涵。”

“无妨。”

之后的日子,荆淮先日日都要过来,陈芷别无他法只得躺在床上装病。

连着躺了十几天之后,陈芷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这天,素宛端了药给陈芷,说起了别院的新鲜事儿。

“这些日子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说前些天摸进别院的人并不是什么贼人,而是温姨娘的奸夫。”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赢了 “咳咳咳……”

素宛忙给陈芷顺气,不待平静下来,陈芷就抓着素宛的手连声问道:“把这事说清楚,从哪里传出来的,传的是什么。”

“反正奴婢知道这事的时候,别院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说是有人看见彩平给谭海财物,让谭海入夜之后到别院和温姨娘幽会。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彩平给谭海财物是真,入夜有人进别院也是真,将这两个联系在一起的真是人才,温姨娘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你去查查,看这话是谁先传出来的,若是查出来直接捅到温姨娘那里,自然有人收拾她。”陈芷吩咐道。

陈芷如今也要保着温姨娘,毕竟温姨娘是恭王妃的亲妹妹,陈芷的二哥还在恭王军中,若是温姨娘有个三长两短,怕恭王妃会想法子让陈茝有去无回。何况,如今侯府内宅中,陈芷与温姨娘的关系人尽皆知,这个谣言一出,只怕矛头都会指向陈芷。

别院的丫鬟婆子不多,很快素宛就查出是一个叫夏嬷嬷的人干的。这夏嬷嬷在金乡侯府不过是个管花草的仆妇,却是夏姨娘的亲姑姑。

若是温姨娘被打压,受惠最大的就是生有庶长子的夏姨娘。而且夏姨娘是经过荆夫人同意抬的侍妾,难道此事是荆夫人的意思。

陈芷一直摸不准荆夫人的脾气。平日里荆夫人甚是和善,从不与陈芷为难,可是荆夫人的女儿荆若梅与温姨娘亲如姐妹,对陈芷百般挑剔。金乡侯的一子一女都是荆夫人所出,荆太夫人如此强势也无可奈何。

“罢了,你去把夏姨娘叫来。”

很快,夏姨娘战战兢兢地过来了。自从夏姨娘试探陈芷,还异想天开要陈芷将大郎记在名下,陈芷就好好教了她:妻妾之别犹如天堑。

陈芷将夏姨娘的意思透露一点给温姨娘,温姨娘怒不可遏。因着当时中馈大权在荆太夫人手里,温姨娘直接想法子断了夏姨娘的月例,每日都是冷菜冷饭。直到温姨娘被禁足,荆夫人执掌中馈,夏姨娘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夫人。”夏姨娘没有带大郎,恭恭敬敬地给陈芷行了大礼。

“夏氏,你散播谣言,污蔑温姨娘清白意欲何为?”

夏姨娘还未起来,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冤枉。

“夫人想想,婢妾无人可用,哪里能污蔑温姨娘。”

“夏姨娘,这夏嬷嬷不是您的亲姑母,您哪里能说无人可用呢!”素宛代陈芷问道。

“夫人,夫人。”夏姨娘磕了几个头,“姑姑是我的亲姑姑,但温姨娘房里的彩月是姑姑的亲女儿,姑姑一向亲近温姨娘,而且彩月那小蹄子早就是世子的人了。”这彩月是个没过明路的通房。

“好,那你画押吧!”素心将纸扔到夏姨娘脚边,夏姨娘二话不说画了押。

陈芷又让人将夏嬷嬷和夏姨娘的供状给了荆夫人。荆夫人收下之后就没了动静。

晚上,温姨娘自尽了,被正好路过的彩月救了下来,当夜荆淮先就去温姨娘处安慰佳人了,并顺便将救主有功的彩月收为通房。

第二日彩月来给陈芷请安。

陈芷给了彩月一个金镯子当做见面礼,还留着她说了会儿话。

彩月开始很兴奋,因为陈芷从来没有主动留妾室说话。

听到陈芷夸她力气大,能抱起温姨娘并救了她,真是厉害。素心雪灵雪诗也在一旁帮腔,还彩月为何力气大。说得彩月冷汗淋漓。

待陈芷让她回去,方才如蒙大赦地走了。

彩月是温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平日的吃穿用度比起小户千金不逞多让,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

“夫人不去拆穿她吗?”素宛问道。

“不用了。”陈芷笑道,“不过一点小事,动不了她的根基,何况现在我也要保着她。”

看来流言一事应该是温姨娘手笔了,这件事做的好,不仅将陈芷和荆夫人都拉进了漩涡中,还让自己解了禁足,且重新让荆淮先怜惜,荆淮先一脸几日宿在温姨娘处。

在别院的日子就一天一天过去,陈芷借口自己和温姨娘生病,将红依和彩月都升了做姨娘,还给二人摆了桌席面庆祝,给足了二人面子。红依和彩月做了姨娘,让荆淮先留恋不已,温姨娘气的胸口疼,将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了荆淮先身上,几个妾室斗得厉害,陈芷也就得空好好装病。

外头的消息不间断地传来,恭王的势头越来越好。天顺二年六月初二,朱雀门守城将领开门献城,恭王大军一路打到皇宫。拱卫皇宫的金吾卫旗手卫等十八卫都是勋贵荫庇子弟的位置,一向处在皇朝的权力中心,情势看得比谁都清楚。恭王大军到了,或者象征性地抵抗几下束手就擒,或者说出家中长辈让人忌惮,或者跪地山呼万岁,丑态百出。

恭王随即张贴告示,与民休息,别院外的乱象才算好了些。

因着陈芷母亲先淮南侯夫人钟氏的生辰在六月初十,陈芷兴冲冲地准备去祭拜母亲。金乡侯府众人心情也很好,荆太夫人甚至还嘱咐陈芷多带些人。

“太夫人竟然这么好说话?”素心都不习惯了。

素宛和陈芷也跟着笑。

“眼看温家中兴在望,太夫人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素宛一语中的。

“太夫人心情好,咱们夫人的日子也就好过了。”素心替陈芷开心道。

“家道中落是太夫人的一块心病,如今恭王胜了,太夫人的心病也就除了。”陈芷笑着道,“从前,她因着娘家为罪臣,在夫人和我这个世子夫人面前直不起腰来。如今温家为从龙功臣,太夫人心气平了,自然就拿出气度来了。”

说白了,自从温家被打成罪臣流放之后,荆太夫人就抬不起头来。在身世显赫的儿媳妇和孙媳妇面前,总是气短,仿佛只能靠用长辈的身份压着二人,二人才会尊敬她。如今温家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让荆太夫人重新抬起了头。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姨母 武丰山上,暖阳中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碧草映着台阶,蜿蜒而上,若隐若现,如最绝世的美人,轻纱拂面,让人不禁想要一望究竟。

陈芷在山脚下就下了马车,带着婢女侍卫拾阶而上,山上是清净庵,是佛门清修之地,也是梁国公府的家庙之所在。

清净庵前一颗老松郁郁葱葱,将庵门掩在后面。爬山虎掩盖了红墙,一阵风吹来,人们才知,原来墙是红的。陈芷熟门熟路的进去,直接向里间走去,侍卫们不敢怠慢,紧紧地跟着。

直到有女尼出来阻拦,陈芷才吩咐道:“你们去休息吧!”。男子是不许向后面走的。

清净庵占地颇大,归心似箭的陈芷过了宝殿,沿着游廊,越走越快,最后竟是小跑了起来,终于在角落的一处小院停了下来。

一个居士打扮的中年美妇笑盈盈地等在那里,陈芷叫了声:“大舅母。”正是陈芷的舅母梁国夫人。

梁国夫人赵氏是睢阳侯嫡长女,及笄之后许配给了当时的梁国公世子,也就是陈芷的大舅舅。二人当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新婚之后,梁国公世子奉命出征,战死沙场。一时之间,梁国公府的天塌了,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弟妹失去了兄长。梁国夫人未有子嗣,梁国夫人的父母要其守满三年改嫁,公婆也允许了,但梁国夫人与丈夫感情很好,决议不再嫁人。且梁国夫人挑起了梁国公府的大梁,主持国公府中馈,帮着公婆拉扯大亡夫的幼弟。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幼弟溺亡,公婆也相继过世,梁国夫人伤心之下出家修行。先帝表其节义,特以夫家的爵位封其为梁国夫人。

“好好好。”梁国夫人扶着陈芷的肩膀打量了一会儿,“瘦了,气色也不好,是不是那一家子给你气受了。”

陈芷随着梁国夫人进了屋子,行了礼才道:“哪有,谁会给我气受。”说着,将这些日子如何与荆家斗智斗勇的趣事说了一遍。

听到陈芷让人装成强盗抢了温姨娘所有的金银细软,梁国夫人摇着头无奈道:“胡闹,这是能玩的吗?”

又问道:“抢的那些财物去了哪里,可要处理好,用不用舅母帮你?”

陈芷笑道:“不用,那些房契地契还有一些首饰留在谭海的家里。金银和银票还有一些金银首饰,我都分给了帮忙的几个侍卫。”这些都是易宁做的,房子和田地就在那里,陈芷派人去收,可能会露了马脚,所以当即丢了出去,何况温姨娘手中的金银细软比较多,房子田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段的,不值多少钱。

“阿芷长大了。”梁国夫人感慨道,“对了,今天你姨母也来了。”

陈芷的姨母苏夫人是陈芷母亲的堂妹,嫁到了世代书香的清流苏家,也是现任梁国公的妹妹。不过因为现任梁国公是嗣子,对梁国公府的血脉颇为客气,苏夫人又是任性的,性子上来谁都挤兑。陈芷不知被她教训过多少次,还真有些怵这个姨母。

“姨母在哪儿?我去给她请个安。”陈芷心道,就当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

陈芷做了许多心理建设,直到走到放着母亲牌位的偏堂,也没看见苏夫人。

陈芷长舒了口气,给母亲的灵位上了香,又给长明灯添了香油,默默跪下。

母亲,如今我很好。您看得不错,荆淮先不是个好夫君,女儿已经决定与他和离了。希望您在天之灵保佑女儿顺利和离。然后女儿永远在这里陪着您。

陈芷在里面与母亲钟氏说悄悄话,外面也有两人说着悄悄话。

“姑姑,请将此物送回去给娘娘。”听声音像是陈芷的姨母苏夫人。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肯定了陈芷的猜测:“苏夫人,这是娘娘送给苏大姑娘的礼物。您让奴婢带回去,奴婢不知如何向娘娘交代。”

两人声音很低,不过这里地处偏僻,少有人来,故而陈芷听得清清楚楚。

“多谢娘娘的好意。”苏夫人的声音听着就很敷衍,“小女年幼,哪里能得娘娘如此贵重的赏赐,与礼不合。”

看来送礼物的人身份贵重,不知是宫里的哪一位娘娘看上了苏夫人的女儿就是陈芷的表妹苏钰。

说来当年,梁国公府两位姑娘出嫁,一个嫁到了淮南侯府,一个嫁到了苏家,皆是十里红妆,也都是多年无子。陈芷的母亲钟氏好歹还生了陈芷的大哥,不满周岁就夭折了。而苏夫人嫁过去之后,只生了一个宝贝女儿苏钰,苏钰之父苏侍郎只有几个庶子。苏夫人最疼爱唯一的女儿,苏钰也争气,不仅美貌无双,满腹诗书,还会当家理事,一向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美誉。

“苏夫人,我们娘娘待苏大姑娘如亲生女儿一般。不过是长辈给晚辈的一点礼物,苏夫人不要拒绝了!”那女子很坚定地道,“平日苏大姑娘入宫时,常常去娘娘处请安。娘娘赏赐的贵重东西不知多少。如今不过一对镯子,夫人为何诚惶诚恐。”

苏夫人反唇相讥道:“小女平日进宫是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去太妃娘娘处不过是两家有旧。太妃有赏赐,小女接着也是因长者赐。如今,太妃派姑姑私下送如此贵重的镯子,恕臣妇多心,娘娘可是看上我这不成器的女儿了?”

苏夫人口中的“姑姑”也不甘落后道:“娘娘是否看上苏大姑娘,夫人难道不清楚吗?当日娘娘与夫人说起我们殿下和苏大姑娘的婚事,夫人不是很满意吗?”

陈芷大概听明白了,姨母苏夫人想将表妹嫁到皇室,正好宫中有个娘娘也很满意表妹苏钰,两人一拍即合。不知为何,苏夫人想要反悔了。

本来陈芷因为思念母亲,已经哭了一会儿了。突然哭出声音,让两人吓了一跳。

二人推门而入,陈芷伏在蒲团上双肩一抖一抖地哭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夫人叫了陈芷一声:“阿芷。”

陈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辨认了一会儿才叫道:“姨母。”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教训 “原来是阿芷。你在这里做什么?”苏夫人质问道。

“这里供奉家母的灵位,今日是家母的生忌,我来为家母做法事。”陈芷微微一笑,“刚刚听舅母说,姨母也过来拜祭母亲,我还想着给母亲上柱香就去拜见姨母呢!”

苏夫人一时拿不准陈芷听见多少,此次来清净庵就是不着痕迹地处理好苏钰的婚事,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谁知道竟然跑到钟氏的灵堂上了。

“既如此……”

苏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衣着普通的中年女人拿了炷香道:“既如此,奴婢也给淮南侯夫人上柱香吧!”她也不含糊,行了一个优雅的宫礼,动作完美娴熟于心,显然是从小就学的。

作为女儿,陈芷还了一礼道:“这位夫人是?”微微侧头看苏夫人。

谁知苏夫人偏头装作没看见,那女子笑着接道:“奴婢哪敢称呼‘夫人’,奴婢是宁太昭仪的宫女尤佳珠,县主称呼奴婢一声佳珠就是。”

“尤姑姑。”陈芷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宫女竟然是宁太昭仪的人,那与苏钰议婚的就是宁太昭仪的儿子临淄王殿下了。

其实苏钰与临淄王不过是宁太昭仪和苏家夫妇都有意思,还未定亲,就遇到了先帝大丧,改朝换代。二人的婚事就搁浅了,不过宁太昭仪已经将苏钰当做是儿媳妇看了。而苏夫人则不是很满意这个婚事。原因无他,先帝还在,临淄王就是尊贵的皇子,先帝走了,临淄王不过一宗室郡王。更糟心的是,前后两位皇帝哥哥和临淄王的关系都不亲近,临淄王的一生也就这样了。

所以苏夫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苏钰与临淄王议过亲,如今陈芷知道了,苏夫人很生气。苏夫人生气了,就一定要别人不好过。

“阿芷还记不记得临淄王?”苏夫人恶意道,“就是惊了你的马,让你脸上受伤的人。”

言语是世上最锐利的刀,苏夫人用这把刀成功划开了陈芷和尤姑姑的客套。

“当日的事是殿下的不对,不论是昭仪还是殿下都对县主愧疚不已。”尤姑姑说着跪下道,“当年昭仪派奴婢向县主赔罪,县主伤着,奴婢不敢打扰,今日让奴婢向县主叩头请罪。”说着给陈芷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当年陈芷突然伤了脸,什么人都不愿意见,何况是惹祸之人。尤姑姑到府的事情陈芷都不知道,想来是被人拦住了。尤姑姑的态度很好,想来宁太昭仪和临淄王定是真心悔悟的,可是这又能弥补什么!

“我们阿芷伤的可是脸,磕几个头算什么?尤姑姑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苏夫人在一旁凉凉地道。

尤姑姑起身道:“奴婢不过一个小小宫女,主子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太昭仪让奴婢给县主请罪,奴婢什么身份,想到的只是这样请罪。不过苏夫人身为县主的姨母,一口一个‘毁容’,也不怕让县主伤心往事。”

“这事儿是临淄王殿下做的,他都不怕。本夫人身为阿芷的长辈,不过是心疼阿芷。堂堂县主被毁容,太昭仪就派了个奴婢过来磕个头就完事了。”二人唇枪舌剑,丝毫不让。

“姨母,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赵王殿下。”

苏夫人闻言不可置信道:“阿芷,你帮外人也不帮姨母!”

“我说的是事实。”陈芷平静道,“当时我正好向外看,看见是赵王挥鞭打到马的眼睛。而且这件事之后,宫中赏下了雪肤膏,还给世子谋了一个世袭佥事的出身,并补了旗手卫的总旗。且二哥从军也是从千户做起的,补得武略将军。所以,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苏夫人恼怒道:“阿芷,你疯了吗?要不是他们,你如何会被夫家赶出去,怎么还帮着这些人说话。”

苏夫人的脾气发作起来不管不顾,陈芷一个晚辈在外人面前与苏夫人顶嘴,也丢死人了。

“你不是来祭拜阿芷的母亲吗,为何喧哗?”幸好此时梁国夫人出现在屋子中,“这位女官是?”

尤姑姑屈膝行礼道:“奴婢尤佳珠见过梁国夫人,奴婢是宁太昭仪跟前的宫女。受苏夫人之邀,拿我们娘娘赏赐给苏大姑娘的东西。”说着,尤姑姑将手上捧的一双玉镯给梁国夫人看。

玉镯圆润光滑,正是寓意一生圆满。梁国夫人出身富贵,一眼就看出一双镯子一模一样,是用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无一丝瑕疵,便是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宝贝。按照宫中风俗,宫妃相看儿媳妇,若是满意,就会赏一对玉镯。宁太昭仪的用心昭然若揭。

梁国夫人了然于心,揭过此事道:“今日是我小姑子的生忌,尤姑姑若是无事,恕本夫人不远送了。”

梁国夫人明晃晃地赶人,尤姑姑也不好多留,毕竟是伺候主子的,如何会主动留下办法事。

送走了尤姑姑,苏夫人方笑着对梁国夫人道:“还是嫂子心疼我。不像阿芷,只会帮外人说话。”

“阿芷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梁国夫人收起了笑脸,“你也可以走了。”

苏夫人没想到梁国夫人赶走尤姑姑后不带喘气地也要赶她走,失声道:“嫂子。”

“怎么,非要我把你扔出去吗?”

“嫂子,为什么?”苏夫人搜肠刮肚道,“我是来给姐姐做法事的。”

苏夫人说话见还看着陈芷,希望陈芷能帮她说句话,陈芷转头看柱子,真是圆润得很。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给小妹做法事的。”梁国夫人眼神越发冰冷,“我还以为你是来这里安安静静地给你女儿解除婚约的。”

苏夫人索性道:“是,我们阿钰和临淄王根本就没什么,我只是想将宁太昭仪送的镯子还回去而已。我不想让阿钰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出来,所以就想选个僻静的地方罢了。”

“小妹生前待你不错,你在她的生忌做这些也就罢了。还拿阿芷做筏子,使劲戳阿芷的心窝子。这也是你这个姨母做的。”梁国夫人不想和她多说,“出去。”

苏夫人气的脸白了:“这里是钟家的地方,我是钟家的女儿,你不过是个外人。你凭什么和我说话。”

闻言,梁国夫人笑了,一字一顿道:“就凭我是钟家妇,而你只是个外嫁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大师 梁国夫人出身睢阳侯府,嫁入钟家为世子夫人的时候正是钟家最鼎盛的时候,门当户对的睢阳侯府比之钟家又能差到哪里去呢?钟家的辉煌随着陈芷外祖父和舅舅们的逝去而消逝,而睢阳侯府子孙昌茂,名将辈出,仍然还是大夏顶级豪门,因此梁国夫人的底气足足的。

不占理又没有气势的苏夫人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全程围观的陈芷在苏夫人走后,才对梁国夫人道:“舅母,姨母定会去找曾外祖母和叔外祖母告状的。”

“没事。”梁国夫人笑道,“咱们还有太皇太后呢!”

梁国公府钟家,在陈芷的三个舅舅去的早,陈芷外祖父去世的时候没有子嗣,爵位就落在了陈芷外祖父的弟弟身上。陈芷这位叔外祖父只有一个女儿,就是陈芷的姨母,无法只能从族中过继了一个嗣子。如今的梁国公就是这个嗣子。

陈芷的外祖父和叔外祖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陈芷的外祖父的生母是原配,而叔外祖父则是继室生的嫡子。如今这位继室梁国老太夫人还活得好好的。梁国公因为是嗣子出身,对梁国老太夫人和梁国太夫人非常孝顺。而太皇太后是陈芷外祖父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一向向着梁国夫人和陈芷。

“太皇太后没事吧?”陈芷担忧道,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宫中的消息了。

“自从恭王殿下进宫之后,宫中就没了消息。”梁国夫人没有太忧心,“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陈芷赞同地点点头:“恭王还未登基,定不会为难太皇太后的。”

“既然不为难,凭太皇太后在宫中沉浮半生,岂是恭王一个没有根基的帝王所能左右的。”梁国夫人傲然道,“咱们不要杞人忧天了,走,去看看你母亲的法事。”

陈芷点头。

钟氏去世多年,这次的法事不必大操大办,陈芷和梁国夫人也不过是寄托哀思。

梁国夫人请了镇国寺的方丈戒痴大师,檀香萦绕,梵音袅袅,大师的诵经声,声声入心。

陈芷想起了幼时母亲还在的天伦之乐,泪流满面将给母亲做的衣服烧了,梁国夫人也是一身素衣,烧了自己做的衣服。

做完法事之后,戒痴大师就要走了。

陈芷跟着梁国夫人送大师出门,戒痴大师对梁国夫人道:“夫人,老衲可否单独和县主说几句话。”

“自然可以。”

陈芷跟着戒痴大师走到一旁,戒痴大师合十行礼道:“县主,莫忘初心。”

陈芷急忙还礼道:“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县主出身贵重,心地善良,但前路多艰,老衲希望县主一直保持本心。”戒痴大师笑得和蔼。

“我不明白。”

戒痴大师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伸了右手出来,手掌向天,手背向地,做莲花状。

陈芷学着戒痴大师的样子,也伸出右手,手掌向天,手背向地,做莲花状。

戒痴大师笑道:“县主心思通达,颇有慧根。”

说着,施施然走了,徒留陈芷满心疑惑。

梁国夫人送了戒痴大师,看陈芷还保持那个动作,站在树下,有羽化升仙之意。

“阿芷,刚刚大师和你说了什么?”

听见梁国夫人的话,陈芷将事情告诉了梁国夫人,疑惑道:“舅母,大师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我保持本心,莫忘初心。”

谁知梁国夫人听了一笑,骂道:“这大和尚又装神弄鬼了。没什么事,你先收拾一下,舅母带你去吃饭。”

陈芷自然不依。戒痴大师是得道高僧,自然染了些世外高人的毛病,说话总是说一半,其他的让别人去猜。陈芷没事什么佛性,哪里能猜出这些哑谜。

梁国夫人受不了陈芷的歪缠,只得说道:“好了,好了,用完午膳,我再告诉你。”

陈芷听话,乖乖换衣服吃饭去了。谁知梁国夫人用了午膳,还要小憩一会儿,醒来之后,庵中有事要梁国夫人处理,一来二去,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食不言寝不语是大家闺秀的基本礼节。好容易用完晚膳,陈芷亦步亦趋地跟着梁国夫人,梁国夫人无奈地摇摇头道:“真是怕了你这小魔星了。”

带着陈芷到了钟家祠堂。

陈芷止步不前,毕竟陈芷姓陈,如何能到钟家的祠堂,与礼不合。

“无妨。”梁国夫人笑着打消陈芷的顾虑,又吩咐跟来的人,“都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说完,携着陈芷进了去。

密鸦鸦的牌位有五层,打头看去整面墙挡得水泄不通,四面挂着先祖的画像,正中间的是第一代梁国公和夫人。

据说,第一代梁国公钟青祖上是贩马的,与梁国公夫人赵氏相识在微时。赵氏也不过是个沽酒女郎,父母双亡,靠着卖酒来养活自己和弟弟。钟青与赵氏成亲之后,将赵氏的弟弟当做是自己的亲弟弟。赵氏弟弟长大之后,也跟着钟青出去贩马,谁知却惹上了前朝的权贵。二人年轻血性,杀了那权贵,带着赵氏背井离乡。当时前朝已经摇摇欲坠,赵氏虽是女子,却颇有眼光,让夫君和弟弟投奔实力还弱的太祖皇帝。二人对赵氏言听计从,又都有着一身好武艺,很快成了太祖的左膀右臂,开国之后,钟青被封为梁国公,赵氏的弟弟则被封为睢阳侯。

所以梁国公府和睢阳侯府世代交好。

祠堂中阴风习习,落在陈芷身上却温暖了起来。许是身体里有一般钟家的血,陈芷并不害怕这个幽暗阴森的祠堂。陈芷和梁国夫人拈香跪拜行大礼。

一番礼节之后,梁国夫人走上前去,不知摸了案桌上哪个机关,柱子后面的暗格就打开了。

梁国夫人将暗格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借着烛光,陈芷看出里面是个金盒子。

梁国夫人将盒子递给陈芷,道:“打开看看。”

陈芷依言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凤凰,用一整个红宝石雕成的凤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预言 “真是巧夺天工。”陈芷啧啧称奇。宝石凤凰有手掌大小,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这么大一块红宝石,不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是上乘,更可贵的是,工匠的手艺也很好,凤凰雕工古朴流畅,造型优美,每一个羽毛都充满着美感。

陈芷欣赏了一会儿,小心地将凤凰放在了金盒子里。

“怎么样?”梁国夫人问道。

“好漂亮,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陈芷道,“难怪要用金盒子放着呢。”

梁国夫人合上盒子,放回原处道:“阿芷,这你就说错了,这个金盒子本来就是放这凤凰的。”

陈芷好奇地看着梁国夫人,等着她解惑呢!

梁国夫人也不卖关子道:“这个凤凰是公爹在一次打仗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得的。”

“山洞?”陈芷更加好奇了,她还以为是从哪个战败的倒霉鬼库房里拿的呢!

“对,是山洞。”二人坐在蒲团上,陈芷因为好奇,上半身都倾向梁国夫人,正方便了梁国夫人。

梁国夫人摸着陈芷的脑袋道:“公爹拿了这个哪里敢私藏,自然是送回京了。”

陈芷点点头,躲开了梁国夫人的禄山之爪。刚才灯光暗淡,但陈芷也看见凤凰是九尾的,只能是国母来用。

“高宗皇帝很喜欢这个凤凰,拿出来看,谁知凤凰从金盒子中拿出之后,就开始流血。”

“啊!”纵然知道结果,陈芷还是心惊肉跳,“那外祖父没事吧?”

“当然没事,公爹是高宗皇帝的伴读,后来又是先帝的武师傅。但是,高宗皇帝觉得此物不详,想让人毁了去。”梁国夫人叹了口气,“毕竟是凤凰,高宗皇帝怕伤了国运,让人请了戒痴大师的师傅持斋大师进宫。持斋大师说,此物乃是祥瑞。”

“祥瑞?”陈芷睁大眼睛。

“不错,但是此物气运非人力所及,定需要贵重之物束缚。高宗皇帝想起了装着此物的金盒子。让人找出来,将凤凰放进去,谁知凤凰果真不流血了。”

陈芷听了这许多故事,脑子有些晕了,只得追本溯源道:“这与戒痴大师与我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你这孩子,就是心急。”梁国夫人宠溺地揉了揉陈芷的发髻,“持斋大师说金中凤凰,普度定苍生。”

“金中凤凰,金中凤凰,不就是‘钟’字嘛!”陈芷恍然大悟,“所以高宗皇帝娶了太皇太后?”

“是。”梁国夫人道,“当年高宗皇帝的元后已经病逝,中宫无主。外面就有人传,说钟家觊觎后位,才故意拿出这个所谓的祥瑞。还有人说,是钟家买通了持斋大师。”

“怎么可能。”陈芷怒道,戒痴大师如今是镇国寺的主持,持斋大师作为戒痴大师的师傅,也差不到哪去,“持斋大师圆寂了吗?”

“这个传言愈演愈烈。持斋大师自焚了。”梁国夫人难过道,“持斋大师说道,自己泄露天机,愿意以死谢罪,但苍天为证,自己所说皆是真话。后来,持斋大师的弟子给他收敛的时候,发现他全身烧成灰,唯独舌头如生。”

陈芷被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所以,所以,人们都知道持斋大师说的是真的。”陈芷好不容易说完一句囫囵的话。

“谁会不信呢!”梁国夫人嘲讽一笑,“太皇太后的地位无可动摇。高宗皇帝大婚没有几年就驾崩了,太皇太后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金中凤凰并非是太皇太后。”

“是钟氏女吗?”陈芷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持斋大师圆寂之前没有说明白。”梁国夫人笑道,“不过太皇太后并未生子,对朝政也不感兴趣。这个凤凰是太皇太后大婚的时候,高宗皇帝送来的聘礼。后来韩太后想要,太皇太后不愿意给,就推脱说碎了,让我偷偷藏在这里。”

陈芷了然道:“所以,金中凤凰是谁只有戒痴大师知道。”说着说着,陈芷又觉得不可思议,“莫非大师认为说的是我?”

“所以,我告诉你不要多想。”梁国夫人撇嘴,“戒痴和尚还对阿钰说过这话,你姨母信的很。”

陈芷愣住了,半晌才道:“怪不得姨母一心想让阿钰表妹嫁给皇子呢!”苏夫人将临淄王踢出女婿的人选,恐怕是因为临淄王从皇帝的儿子变成了皇帝的弟弟的关系。

说完这些,梁国夫人揽住陈芷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嘱咐道:“所以阿芷,以后戒痴再说什么,你就不用理会他。”

陈芷用力地点点头。

在清净庵,陈芷每日随着庵中的尼姑去后山采药,并且在药房中将药材曝晒,指导小尼姑们制药。因着陈芷为人温和,有问必答又没有什么架子,小尼姑们渐渐地跟陈芷就熟了,说说笑笑日子过得飞快。

只是苦了和陈芷一起过来的侍卫们,梁国夫人也有自己的侍卫队,陈芷就让钟义带人去梁国夫人侍卫处歇息,侍卫们才见了荤腥。

“恭王进宫之后,立刻派人去了清宁宫保护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如今太皇太后一切安好。”梁国夫人自有渠道得到京中的消息。

“阿弥陀佛。”陈芷连连呼佛号,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太皇太后在百官面前痛斥天佑皇帝暴戾淫乱,上不尊祖训,下不睦臣民,将太皇太后软禁在清宁宫中。”梁国夫人面带恼怒道,“张皇后也附和,还说天佑皇帝宠妾灭妻,让韩贵妃用皇后仪仗,甚至纵容韩太后韩贵妃谋害嫡子。有太皇太后和张皇后在前,朝臣也列出了天佑皇帝的十大罪状。”一朝天子一朝臣,恭王注定是赢家,朝臣们争先恐后地向恭王表露心迹。

“果然,太皇太后在宫中不好过。”陈芷有些愧疚。

“无妨,以后都会好了。”梁国夫人笑了,陈芷也跟着笑,心里并没有这么乐观,不论是天佑皇帝还是恭王都不是亲孙子。

至于天佑皇帝已经在宫中自焚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搜人 天佑皇帝死得窝囊,而且身后事办的也潦草,因为恭王给天佑皇帝的谥号为“厉”。(下面的“天佑皇帝”都称为“厉皇帝”)

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扶邪违正曰厉。

恭王一丝颜面也没有给厉皇帝留,在天下百姓面前将他剥得干净,赤裸裸地告诉百姓,厉皇帝是一个昏君。

可见,恭王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想想也是,一个母亲赐死,流放边地的皇子,若无坚韧的心智,如何熬过苦难的岁月,一鸣惊人。

今时不比往日,金乡侯府众人还在别院里,陈芷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在梁国夫人这里停留太久。

离别在即,梁国夫人千叮万嘱道:“你是正妻,温氏是小妾,不论在哪儿,都是你为大。纵然温氏又恭王妃撑腰,咱们也不怕她,嫡庶尊卑到哪里都说得通。”

这几天,梁国夫人已经说过很多次这话了,陈芷还是像第一次听一样,乖巧地点头道:“我都知道,舅母放心吧!”

“你祖父眼光不好,把你许给这户人家。”果然梁国夫人说着说着又开始骂金乡侯府了,“荆家宠妾灭妻,荆家老太婆也不想想,她可是正妻,处处帮着小妾对付你这个明媒正娶的孙媳妇,也不怕大家耻笑。你也是性子太软了,那小妾不舒服,你就避了出去。这次是个好机会,你和荆淮先好好过,先生个儿子,就算温氏生了个金娃娃也别想着爵位。”

陈芷保持着乖巧的样子点头道:“舅母放心,我知道了。”

舅甥俩还没有说完,清净庵的主持慌慌张张地进来道:“夫人,不好了,咱们庵被人围住了。”

“谁?”梁国夫人霍的站起来。

陈芷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不知道。”主持脸上一片惊慌,“他们打的旗上是‘温’!”

舅甥二人的脸色登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恭王登基了,温家也就起来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温家的剑直接对向了陈芷。

“欺人太甚。”梁国夫人怒道,“把人都叫出来,我倒要问问,他们凭什么围了我钟家家庙。”

“等一下!”陈芷叫住了主持,转头对梁国夫人道,“舅母,现在事情还不明朗。不如咱们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了因师太。”陈芷叫了主持的法号,“这些人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围了清净庵。”

了因师太被陈芷的镇定感染道:“贫尼听领头的小将说是要搜一个要犯。”

“舅母,庵里可有陌生人?”陈芷问道。

梁国夫人看了眼了因师太,了因师太上前道:“有。先前有许多难民,夫人心善,让人收留了一些孤儿寡母,若是有青壮年,就让他们带着家人到不远处的庄子里做活,换一些吃食。”

这种处理倒与陈芷的做法异曲同工。

若是有青壮年劳力,就从庄子上找活。既避免了青壮年吃饱了无所事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又能为庄子多赚些钱,一举两得。陈芷更是用了救回来的难民护庄,保了一方平安。

至于单身女子或是孤儿寡母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收留在庵里。让她们做一些活计,换口饭吃也是一种善举。

陈芷看了看太阳,道:“如今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了因师太,您让人看好那些陌生之人,若有人想要逃跑,只管锁了。舅母,咱们出去看看吧!”

梁国夫人也平静下来,听到陈芷的话,摇摇头道:“阿芷你做得很好。至于出去看看就不必了,师太,你让领头的人进来吧!”

了因师太领命出去了,梁国夫人才对陈芷道:“阿芷,一动不如一静,既然对方没有强行闯入,说明还是忌惮咱们,咱们又何必去迁就这些不速之客。”

很快了因师太领着三个人进来,三人年纪不大,一身铠甲,做武将打扮。

三人进来之后解了剑,对梁国夫人行礼。

“小子温炳柏见过梁国夫人。”

“小子温炳柳见过梁国夫人。”

“小子赵驰见过梁国夫人。”

梁国夫人没有理会两个姓温的,对一脸络腮胡子的赵驰道:“你与赵茂之将军是什么关系。”

“正是家父。”赵驰闻言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原来真是你,一眨眼,你已经这么大了。”梁国夫人笑得温柔,“你应该叫我姑母。”

“姑姑。”赵驰笑得更欢了,“侄儿年幼时见过姑姑一次,如今竟不敢认了。”

“你父亲年轻时候就离家去了西北,我们姐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面,你父亲母亲安好?”

“都好,父亲也很记挂姑姑呢!”赵驰笑着回答。

“想当年,你父亲刚去西北的时候还没有成亲,”……

眼看梁国夫人开始回忆往事了,温炳柏小声叫赵驰:“赵兄。”

梁国夫人不悦道:“这位是?”

“这是侄儿的好友……”赵驰忙介绍道。

“我没问你。”梁国夫人掷地有声,“赵驰,你既知道我是你姑姑,为何还带这么多人来围我清净庵?”

赵驰总算看出梁国夫人平静之下的愤怒,忙忙作揖道:“姑姑恕罪,侄儿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奉殿下的命。”温炳柳早就不耐烦了,挺直了腰道,“过来找一个人。”

“不论是哪位殿下,派你们几个小辈过来,不知可有凭证?”梁国夫人质问道。

搜查勋贵,只有皇帝下命令,如今恭王是板上钉钉的皇帝,也不能随意搜查清净庵,总是要个手令啥的,否则梁国夫人便真的是任人欺负了。

温炳柏的腰几不可见地弯了弯,仍是强硬道:“夫人莫要阻拦我们公事,若是被人知道夫人与逆党搅和在一块,不知夫人能不能吃罪得起。”

果然,陈芷与梁国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如今能被称为逆党的只有厉皇帝的人,梁国公府一向和韩家不和,在厉皇帝当政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处,好在家族底蕴深厚,厉皇帝死了,熬过去也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威胁 “不知是何逆党?”梁国夫人怎么会让温家人得意。

赵驰有些为难道:“姑姑,这是军中机密。”

“此事乃是机密,夫人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温炳柏倨傲道。

“若是我执意不肯呢?”

温炳柏的袖子中闪出一把匕首道:“夫人也要想想梁国公府的人。”

“我梁国公府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发话。”梁国夫人颇有以为地看了看赵驰,“你以为梁国公府和睢阳侯府是任你欺凌的吗?”

赵驰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夫人误会了。”温炳柳长揖到地,“殿下对梁国公府和睢阳侯府多有夸赞,小子随侍殿下和世子左右,不敢有违殿下和世子的心意。”

温炳柳语气温和,态度诚恳,让梁国夫人的脸色好了许多。温炳柳见状对温炳柏道:“二哥,快夫人赔罪。”

温炳柏听弟弟的话对梁国夫人作揖道:“小子无礼,望夫人恕罪。”

梁国夫人出了口气,道:“也罢。”

“夫人,我等奉命行事,并非不敬夫人。此事事关重大,殿下极为重视,派了麾下精锐方圆百里都要搜查。”温炳柏将恭王令牌给了梁国夫人查看。

“也罢,既然是殿下的意思,臣妇从命。不过,我庵中都是女眷,还望小将军的属下轻拿轻放,莫要吓坏了庵中女眷。”梁国夫人让人将了因师太叫了进来,让她陪着去搜清净庵。

三人出去了,温炳柳就折回来陪着梁国夫人坐着。

梁国夫人想和陈芷说几句体己话都不方便,对温炳柳道:“温小将军不忙吗?”赶紧走吧!

“不忙,不忙。”温炳柳摆摆手道,“在下还想问问家姐如何了。”

“本夫人怎么会知道你姐姐的事。”梁国夫人冷淡道。

“梁国夫人不知道,想必金乡侯世子夫人应该知道吧!”温炳柏笑着转向陈芷。

从头到尾,陈芷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温炳柏仍然猜出了陈芷的身份,看来,温家为了回京,对京中的情况下了大功夫。

陈芷随即站起来,对温炳柳微微行礼道:“表弟安好。”

“表妹安好。”温炳柏随即还礼,“世子夫人一十七,在下虚长夫人一岁,就厚着脸皮居长了。”

陈芷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道:“表哥这就错了,本夫人是因为外子,故而称呼一声表哥。”

温炳柳闻言也不尴尬,坐下道:“表妹也错了,姐夫为太皇太后的孙媳妇,表妹是太皇太后最喜欢的晚辈,本将军随着姐姐姐夫称呼一声表妹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陈芷接着道,“天家哪里是本夫人高攀得起,太皇太后和善,对本夫人照拂一二。本夫人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怎会在外边借她老人家之势。”直接说温家还没有成后族,就开始作威作福。

“哈哈,进宫觐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对臣子和善,本将军起了濡慕之心。太皇太后也说是自家人。”温炳柳直接拿太皇太后的话来堵陈芷。

因为陈芷,太皇太后极是厌恶温姨娘,如今肯给温炳柳这个面子。看来温炳柳,甚至是温家在恭王心中的地位极高。

“太皇太后慈善。”陈芷不喜欢这个笑里藏刀的温将军,“说来,我们府里的温姨娘也是温将军的妹妹,如今温姨娘在府中甚好,只是像将军一般,不太懂规矩。”

“家姐既然入府为妾,表妹身为主母,好好教导她规矩就是。”温炳柳并不在乎陈芷的态度,耐心解释道,“本将军今日入府也是为公事,若有怠慢,还望夫人和表妹恕罪。”

“将军,前院没有。”

“将军,后院没有。”

“将军,东边厢房没有。”

……

随着最后一队士兵过来报告,清净庵中彻底没有找到逆党。

温炳柳如常笑道:“今日打扰夫人和表妹了,告辞。”

温炳柳和赵驰行了礼,跟了出去。

出了清净庵,温炳柏收起笑容,道:“搜山。”

众人秩序井然地服从上官命令。

温炳柏骑马跟在温炳柳身旁,嘱咐众人莫要放过一丝一毫,忍不住好奇问道:“阿柳,刚才是哪个表妹?”

“金乡侯世子夫人。”

“什么!”近处的几个士兵被温炳柏突然而来的高声吓得差点掉了武器。

温炳柳淡淡看了温炳柳一眼,温炳柏缩了缩脖子,对众人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找。”

找了一会儿,温炳柏小声问道:“金乡侯世子夫人,是不是小妹的……”

“正是姐姐的主母。”温炳柳回答道,“二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温炳柏怒道。

“早说了你还能做什么?”温炳柳冷笑道,“去杀了她,让姐姐当上世子夫人?”

说完之后,温炳柏半晌才道:“也未尝不可。”

温炳柳看傻子一般看着温炳柏道:“你想去杀就去,世子夫人死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的宝贝妹妹。”

温炳柏和温姨娘是孪生兄妹,温炳柏自幼最爱护的就是温姨娘。温姨娘嫁给荆淮先为妾的时候,温炳柳柏差点抄起大刀杀上京城了。后来听说温姨娘在金乡侯府过得很好,才稍稍平静一些。

“阿柔只是我妹妹吗?”温炳柏不满道。与温炳柳相比,温炳柏对温姨娘的态度就冷淡多了,听说温姨娘为人妾室,也不过淡淡一句“她不会后悔就好”。

温炳柳道,“路是她自己选的,就是再坎坷,她也要走下去。”温炳柳没有当回事,“咱们还是分头去搜吧!如果这件事做不成,咱们温家也自顾不暇了。”哪里回去关心一个出嫁的女儿。

温炳柏点了几队人马,一路搜了过去。

陈芷也在回别院的路上,素心素宛跟在一旁,知道了温家两兄弟的行径,一直愤怒。

“夫人,会不会是温姨娘让她的兄弟来给您难堪。”素心不满道,“又不是咱们逼她为妾的,她日日怜卿命薄,给夫人受了多少气。”

别的不说,单单荆太夫人就每日变着法子地找陈芷岔,用长辈身份压着陈芷。如今温姨娘的兄弟来了,笑里藏刀地威胁了陈芷一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有人 “无碍,看来这位温小将军很看重温姨娘。”

陈芷的理想是和荆淮先和离,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温家强势回归,或许不会让温姨娘一直屈居妾室之位。

“当然,温夫人生了三子两女,温姨娘是最小的。”素心这些日子把温家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温大人有三子三女,只有温家二姑娘不是温夫人所出。听说,温姨娘在家中很受宠。”

在别院中,就连阿猫阿狗都知道恭王在和厉皇帝争皇位。温姨娘成日地说起自己的姐姐姐夫,说起自己在家中多么受宠,不少下人讨好温姨娘这个未来皇帝的小姨子。因此,温姨娘禁足也过得不错。

素心说了几次,见陈芷不感兴趣,就打住了。今日,陈芷见了温姨娘的两个嫂嫂,对温家也就好奇了起来。

素心受到陈芷的鼓励道:“温姨娘的二哥娶的是甘肃布政使家的唐学君姑娘。唐家是西北大族,唐姑娘的母亲还是姜侧妃的姨母。”

素心口中的姜侧妃是恭王大将姜大将军的嫡长女。

姜大将军官拜从一品宣威将军,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威震西北的武将。姜大将军出身不高,娶的是前永昌卫指挥使姚文的小女儿。姚文的长女正是嫁到了唐家。姜大将军作战勇猛,富有急智,又娶了姚氏如虎添翼,很快做到了陕西行都司副指挥使。恭王在西北就藩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被皇帝放弃的皇子。唯独姜大将军慧眼识珠,认为恭王并非池中之物,于是将自己的嫡长女嫁给恭王为侧妃。

恭王在西北韬光养晦,天佑皇帝登基之后无比荒唐,恭王决议清君侧,姜大将军第一个支持,并杀了当时的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祭旗。

之后的战争就不必说了,不止是姜大将军,就是姜大将军的几个儿子,赫赫有名的姜氏九虎也屡立战功。如果说温家给恭王的是落难之后的不离不弃,那姜家给恭王的就是登天之梯。

姜侧妃生有一子一女,是恭王妃的大敌,可姜侧妃的表妹却嫁给了恭王妃的弟弟。

“还有呢?”陈芷对温家有了更多的兴趣。

“听说恭王妃非常贤德,姜侧妃对恭王妃十分尊敬。”素心回忆道。

“恭王还有没有其他侧妃?”陈芷直接问了最感兴趣的问题。

素心摇摇头道:“这个真不知道。姜侧妃的事情还是因为姜大将军和几位姜小将军,我又听温姨娘的人提起来几次才知道的。温姨娘总是说的是恭王世子文武双全,恭王十分喜欢世子。”

恭王妃生有二子,陈芷就想问问恭王妃第二个儿子的情况,车厢传来几下有力的敲击声。

“咚咚咚。”

素宛掀开车帘,易宁出现在车窗边,笑着问道:“素宛姑娘,前面有个茶摊,请问一下县主,是否需要休息?”说着递给素宛个东西。

陈芷看见二人的动作,知道不好,接过素宛递过来的东西看了一眼,掩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平静道:“也好。”

素心皱眉道:“夫人,您不是……”素心的话被素宛掐断。

素心再粗心大条也知道有事情发生,急忙扶着陈芷下马车。

主仆三人刚刚起身,陈芷坐着的地方木板飞起,还有男人清朗的长笑:“夫人何必这么快就走。”

易宁在车窗外蓄势待发,一把飞刀直面男人的面门,另一边张坚也躲在车窗边上,掷剑进去。

陈芷的车子宽敞华丽,重重帷幔之下,车里的情形外人根本看不清,易宁还好,有素宛掀起的车帘,张坚隔着布帘,手上就有所差池。

那男人也是高手,一扭身就躲开了刀剑,长臂直接伸向陈芷。

“小心!”素宛素心挡在陈芷面前。

机会稍纵即逝,男人有些遗憾,将最近的素宛控制在手中,道:“都别动。”

几个回合下来,陈芷眼花缭乱,手中的东西方落下。原来是一根木头,被人随便削了皮,上面被人刻上几个凌乱的字:“静,车里有人。”

素心护着陈芷跌下马车,手上有擦伤。素宛会些功夫,对付内宅几个弱女子还可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陈芷给了素心一个安抚的眼神,对控制着素宛的男人道:“这位英雄,小女子不想知道英雄的名讳,也不想知道英雄在小女子车里的目的。我与英雄无冤无仇,愿奉上百两白银给英雄做盘缠。”

男人笑道:“路途漫漫,不如夫人再送在下一个老婆,我看我怀里这位姑娘就不错,那百两白银不如做这位姑娘的嫁妆好了。”

“英雄莫要开玩笑。”陈芷不为所动,“如今,你挟持我的婢女,追你的人会受威胁吗?小女子的侍卫不少,英雄只是孤身一人,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陈芷去梁国夫人那里轻装简从,也带了二十个侍卫。

那男人笑道:“那夫人舍得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吗?刚刚这位姑娘可以以身相救,夫人要恩将仇报。”

“你这贼人莫要挑拨离间,我身为奴婢,救主是天经地义的事。”素宛使劲挣脱男人的束缚,“夫人莫要管我,不要便宜了这个小贼。”

男人的手臂如铁,素宛的力气如同给他挠痒痒:“这位姑娘真是忠仆,夫人莫非如此心硬?”

素宛也不多话,上下牙齿一合就要咬舌,幸好男人一直看着素宛。说时迟那时快,男人将手放在了素宛嘴里,素宛咬下去,登时咬了满口血。

“嘶”男人抽了口气,“你还真咬。”

陈芷素知素宛刚烈,也不废话了,道:“说吧,你要什么?”

“夫人。”素宛急道。

“闭嘴。”陈芷呵斥了素宛一句。

“我要夫人上马车,送我去安全的地方。”男人也不多话。

“县主不可。”易宁拦住陈芷,“您现在在外面,我们还能护着您。若是在马车上,这人有什么不轨,我等鞭长莫及。”

“不要动。”男人淡淡对想要接近他的几个侍卫道,“若是轻举妄动,我就捏断她的脖子。”说着,卸了素宛的下巴。

陈芷心疼地无以复加,跺脚道:“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上药 易宁上前一步道:“县主。”

“让开!”陈芷有些急了,素宛也在拼命摇头。

素心说道:“你放开素宛姐姐,绑着我吧!”

男人不屑道:“你有什么用,还是夫人在我手里好。”

“县主,我和您一起进去。”易宁脱口而出,越想这个主意越妙,“您身边的两位姑娘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在下进去,若有情况还可以挡上一挡。”

易宁的眼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关切,陈芷点头道:“好。”

男人也不反对,挟持素宛率先进去,易宁接着跟进去,道:“县主请进。”

陈芷才扶着素心进去,男人大喇喇地坐在中间,手里扣着素宛的脉门,易宁抱剑坐在男人身旁。

陈芷坐在素宛身边,伸手给素宛安上下巴,道:“这些日子不要说话。”

素宛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陈芷拍拍她的手道:“没事。”

待外面的侍卫将易宁的马套在马车上,马车又“咕噜噜”地走在官道上。

素心弯腰捡掉落在车里的衣服,刚才那个男人躲的地方正是车中放衣服的箱子里。素宛见状也要弯腰捡,男人一用力,素宛便起来了。

“好好坐着吧!”陈芷嘱咐素宛道,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陈芷低头一看,是一个黑色的令牌,上面古朴的“姜”字遒劲有力。

“这是我的东西。”男人,应该说是姜小将军,只是不知道是姜家几虎。

陈芷将令牌递过去,姜小将军接了过去,道:“在下姜临渊。”

陈芷不想说话,她对他的名字一点也不感兴趣。不过温家与姜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了,温家子弟公然追捕姜家人。没想到,竟然无意中卷入了夺嫡之争,陈芷想着要赶紧送信给梁国夫人。毕竟赵驰还是梁国夫人的侄儿。

“不知您是哪家夫人?”姜临渊很有谈兴,陈芷垂眸不理他。

素心将衣服都捡了起来,陈芷庆幸幸好里面穿的肚兜亵衣单独放着。

“你们站起来。”陈芷命令道,素心的衣服要放在箱子里。

易宁站起来了,姜临渊坐着道:“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站起来。”

话音刚落,一把剑就搁在他的肩膀上,易宁言简意赅:“起来。”也许对付姜临渊,易宁这种直截了当才是正确的。

箱子被姜临渊一脚踢坏了,箱门歪歪斜斜地搭在箱子上,看着就不舒服,也不知道姜临渊怎么坐的。

“我来猜猜。你是一个已经出嫁的县主,家中有个小妾姓温,正好我也知道有个姓温的姑娘做了妾,主母是县主。”重新坐好之后,姜临渊仍然兴致勃勃地猜道。

陈芷还是不理会他,易宁还是警惕地看着他,素心还是在收拾东西。

马车中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陈芷的茶具也碎了。素心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香炉,重新放了些香料。

姜临渊闻了闻道:“这香味道很好,是什么香?”还是没有人理会他。

素心收拾茶具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被破了的茶具碎片割伤了手。

“快坐下。”陈芷从马车的抽屉中拿出了金创药,小心地给素心包扎伤口。

“在下的手也受伤了。”姜临渊举起了被素宛咬伤的手,陈芷本来不愿理他,后来一想毕竟救了素宛,扔了个小瓷瓶过去。

“外敷的。”陈芷头也不抬地给素心上药,将素心擦伤的地方仔细包扎好。

“那请夫人也给在下上药吧!”姜临渊将药递给陈芷。

陈芷没接,看着姜临渊仍然扣着素宛的手,福灵心至道:“你松开素宛,让她给你敷药吧!”

姜临渊闻言冷冷一下,蓦地用力,素宛禁不住弯下了腰,疼的“啊”叫了一声。

“请夫人给在下敷药。”姜临渊又将药向前递了递,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陈芷有些认命地接过药瓶,有人更快地从姜临渊手里拿走药瓶,道:“我给你上药吧!”原来是易宁。

姜临渊不说话,紧紧扣着素宛的脉门,素宛咬着牙,白着脸,一言不发。陈芷一时间恍惚:易宁的手比脸白多了。

“住手,我给你上药就是。”陈芷摁住刚才的念头,从易宁的手中拿出药瓶,就给姜临渊上药。

陈芷自幼学习医术,师傅教的第一课就是医者仁心,可以选择病患,一旦选择,就要认真对待,毕竟是一条命。陈芷的心中再厌恶姜临渊,一处理其伤口,就仔仔细细地包扎。

姜临渊的手很白,成日的习武让他的手比常人多了许多茧子,让手上多了几分肃杀。素宛当时一心求死,咬得很深,血还没有止住。陈芷的金疮药是自己做的,药效很好,敷上一会儿就止住血。

“夫人可否将药方给在下一份。”姜临渊道,“这药的药效很好,军中很需要。”

“这药不适合军中,里面用的全是名贵药材,止血化瘀不留疤痕,军中若是用这个要用这个,太费钱了。”

“夫人所言极是。”

姜临渊还想说些什么,张坚在外急声道:“夫人,后面有人追过来。”

“你们俩马上藏起来。”陈芷当机立断,指了指破了的箱子,“快点。”

易宁抿抿嘴,拉开箱子。姜临渊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我不和男人躺在一起。”

易宁的手一顿,拉开了与姜临渊的举例,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姜临渊的嫌弃。

“那就把你交给来人。”素宛已经不在他手上了,陈芷才不在乎他的安危。

姜临渊咬牙,率先躺了进去,易宁嫌弃地撇撇嘴,也跟着躺了进去,尽管地方狭窄,两人也努力缩着身形,不碰触对方。

陈芷和素心素宛将箱门整理好,三人坐下,陈芷忍不住“噗嗤”一笑。

“夫人笑什么?”素心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两个美男子同居衣香鬓影间,很赏心悦目呢!

后面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见。

“停下。”马车应声而停。

“里面的人出来。”这个声音是温炳柏的,听着比刚才更嚣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教训 “这位将军,不知拦住我家主人有什么事。”张坚问道。

“让开。”温炳柏一鞭子挥来,“你算什么东西,赶在我面前大言不惭。把你家主人叫出来。”

“我家主人乃女子,温将军此举不合规矩。”张坚侧身避过,不卑不亢道。

“原来你知道我姓温,你家主子也知道吧!”温炳柏愈发嚣张,“让她出来。”

陈芷的侍卫将马车围住,温炳柏身后的兵卒也拿起兵器,战斗一触即发。

“温将军意欲何为?”

泠泠泉水在心间流过沁人心脾,剑拔弩张的态势一顿,双方登时提不起剑了。

陈芷撩开车帘,素白的小手欺霜赛雪,让人不禁想握在手中恣意把玩。

温炳柏没有被陈芷所惑,起手弹剑,铮铮剑声传之弥远,隐有铿锵之气:“夫人何必走得这般急?”

“我与温将军素不相识,将军为何这般质问本夫人。”陈芷毫不客气道。

“既然不相识,为何知道本将军姓温?”

“呵。”陈芷笑了,“不是温将军在梁国夫人面前自己说的?”

温炳柏语气一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道:“本将军是问夫人为何走得这般快,莫非逆党就藏在夫人车上?”

“本夫人的车就在梁国夫人处,令兄已经将梁国夫人的清净庵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道理放过本夫人这个小小的马车。”当然没有放过,只是略略看了看,要不然姜临渊也不会躲在女子衣箱里。

“夫人走得那么急,不会是为了躲我们兄弟吧!”

陈芷已经确定温炳柏是来找茬的,至于她与温炳柏第一次见面,唯一的过节也就只有那一个了。

“本夫人为何要躲你们,不会是因为你们是温姨娘的兄弟吧!”陈芷开心地看着温炳柏的脸色由红到黑,“本夫人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若是你们要见温姨娘,只管通报一声就好。”

大夏嫡庶分明,温姨娘娘家兄弟再厉害,一个“庶”字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如今的温炳柏哪里受得了陈芷如此的奚落,红着眼睛吼道:“上!”张坚率领众侍卫横刀立马。

“温炳柏!”

双方皆抬头看陈芷,陈芷接着道:“你不过一个小小校尉,我乃先帝亲封的万泉县主,你要以下犯上吗?”

陈芷一方气势大涨,温炳柏一方有些犹豫,跟着来的都是温炳柏的心腹,知道此事是温炳柏自作主张,若是真有什么事,温炳柏自然有温家作保,自己则要成为替罪羊。

陈芷也清楚众人的心理,道:“众位将军有从龙之功,如今眼看功成,莫要做傻事才是。”

“妖言惑众。”

温炳柏提剑上前,张坚不甘示弱,迎了上去。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个回合,陈芷不懂武功,但张坚的招式越来越快,反观温炳柏左支右绌,额头冒汗,显然不敌张坚。

终于张坚瞅准时机,“锵”的一声,张坚的刀已经到了温炳柏咽喉,温炳柏的剑脱手,飞到几丈开外。

“要杀就杀!”温炳柏闭上眼睛,张坚没有动。

陈芷吩咐道:“放了他吧!”张坚沉默地退回队伍里。

温炳柏满脸通红怒道:“为什么不杀了我?”说着,温炳柏手里出现一道银光,张坚眼疾手快,一柄飞刀脱手。

“将军!”

“住手!”

温炳柏的属下急急向前,不意落下一把匕首,原来温炳柏刚才竟然想自尽。

“为何要救我?”

“本夫人说了。”既然没事了,陈芷就放下帘子,“本夫人是一个大度的主母,不会因为温将军的冒犯就去找温姨娘的麻烦。”

温炳柏仰头挺胸地来了,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温炳柳已经准备鸣金收兵,看见温炳柏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待听了来龙去脉,温炳柳忍气道:“那你查了她的马车吗?”

温炳柏说不出话了,温炳柳掉头就走,他怕她一个忍不住揍他二哥。

“你是说,她包庇逆党。”温炳柏又有了生气,“走,追上去。”

“二哥,已经晚了。”温炳柳喊住了温炳柏,“回去吧!”

另一边。

陈芷坐回车里,吩咐一句:“快走!”队伍加快速度走了。

两个丫鬟过来奉茶捏腿,陈芷喝了口茶,才觉得心定了下来。

刚才的情况很凶险。若是温炳柏执意要对付陈芷,陈芷一味反抗,难免会有此地无银的意思。若是恭王未登基,陈芷就卷进夺嫡之争,那才是得不偿失。谁知里面的罪魁祸首还一个劲地敲箱子。

“敲什么敲。”陈芷斥了一句,又对外面吩咐道,“张大哥,去小秦庄别院。”

小秦庄别院是陈芷另一个陪嫁的别院,没有小汤山别院的温泉,别院占地面积也小,陈芷偶尔来这里散心。如今荆家众人还在小汤山,无论如何,陈芷也不能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去,小秦庄别院就是最好的去处。

张坚指挥队伍向小秦庄前进,陈芷安抚姜临渊和易宁道:“我怕温氏兄弟杀个回马枪,委屈易侍卫了。”

姜临渊气的重重地敲了箱子以示不满,陈芷不去理会。若不是他,陈芷怎么会有这些烦心的事。

不一会儿,箱子里传来三声温柔的敲击,好像安抚陈芷一般。陈芷笑了,也轻轻地敲了三下回应,这定是易宁,想不到他还有颗温柔的心。

到了小秦庄,陈芷让人拆了门槛,直接将马车赶进中院,直到周围都是自己人,陈芷才下了马车。

张坚对着陈芷点点头,陈芷带着两个丫鬟退到众人后面。

利刃出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张坚与另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上前将箱子扔到院子中,易宁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站住,而姜临渊的一身黑衣卷起了满地尘土。

“我猜夫人想要抓住这个人,刚刚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道。”易宁笑着道。

确实,陈芷想要教训姜临渊一番,所以吩咐人拆门槛的时候递了纸条给张坚。只是无法吩咐易宁,好在姜临渊穿着黑衣,而易宁身上则是统一的侍卫装,且易宁武艺高强,不会轻易被姜临渊制服。

谁想到,易宁竟然和她想的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消息 夏日炎炎,陈芷坐在廊下,看着吊在树上的的姜临渊,品茶用点心,还有素宛在一旁打扇子,惬意得很。

易宁下手重了些,好一会儿,姜临渊才悠悠醒来。

姜临渊用力挣脱,哪里能挣脱下来。这吊人也是有讲究的,姜临渊的双脚只有脚尖能点到地上,上不去也下不来,任是武功盖世也挣脱不得。

姜临渊挣了几下就脱力了,喘着气笑道:“夫人这是做什么?在下没想到夫人还好这口儿。”

四周的侍卫蠢蠢欲动,陈芷不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听闻夫人被小妾压得动弹不得,不如夫人和离跟了我做第二十八房小妾吧!”姜临渊调笑道,“我定不会让夫人独守空闺。”

“给我打!”陈芷吩咐道。

姜临渊愣了,他想着陈芷是大家闺秀,行事应该是滴水不漏,最重名声。他这般出言不逊,陈芷会生气,但是女人生气定是往死里折腾你,还要保持在外人面前的高贵优雅。哪怕是打他,也应该将他放下来,拖到屋子里打。谁能想到,陈芷竟然一言不合就开打。

“住手,住手。”有四五个壮汉,这可不是玩的,“在下一时口误,还望夫人恕罪。”

看着能屈能伸的姜临渊,陈芷道了句:“住手。”

姜临渊神色一松,又听见陈芷道:“搜身。”

侍卫很快在姜临渊身上搜到了几封信,递给陈芷。

陈芷从素宛手上接过了信,又对侍卫们吩咐道:“好了,打吧!”

“你过河拆桥。”

陈芷嗤之以鼻,我过你什么桥了。

“好了。”看姜临渊被揍得差不多了,陈芷也看完了信。

姜临渊白着脸,咬着牙,不说话了。

“把他带进来,我有几句话问他。”陈芷扬了扬手中的信。

张坚是一个细致的人,将姜临渊捆了好几圈,又用牛筋浸水绑住姜临渊的手脚。一番折腾下来,陈芷的茶已经有些冷了。

“茶凉了,去换点热茶过来。”陈芷吩咐素宛和素心,“再端上些点心,正好我想吃豌豆黄和白糖糕。”豌豆黄是素宛擅长的,白糖糕则是素心的拿手糕点。

陈芷赶人的态度很明显,待两个丫头走了之后,又让几个侍卫出去把门。

张坚不赞同,劝陈芷道:“夫人,属下虽然将人绑了,但不知这个人还有没有别的帮手,好歹留几个人在这里,以防万一。”

“在下愿意留下。”易宁自荐道。

“无碍,你们出去吧!”陈芷坚决道。

“你胆子真大。”姜临渊终于开口了,“你就不怕我抓你当做人质,你这金乡侯世子夫人的地位难保。”

“你不会。”陈芷笃定道,“何况我看了信。”信中没有什么别的,只说了说京中的形势,让陈芷感兴趣的消息是厉皇帝的独子不见了。

这位皇子行二,生母是厉皇帝的宠妃兼表妹韩贵妃。正妻张皇后生的长子早夭,京中有传闻说是韩贵妃为了太子之位动的手,如今都已经随风飘散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姜临渊满身杀气。

“怕,怎么不怕?”陈芷端着茶杯道,“可是,将军不会杀我。”

姜临渊有些兴趣。

“我能帮你将这封信送到需要的人手中。”陈芷笑道。

姜临渊更感兴趣了:“夫人知道我要送到谁那里。”

“想来是姜家的人。”陈芷分析道,“温家这么卖力地找二皇子,想来是需要军功,我不喜欢温家,不想看温家人得意。”

姜临渊心中升起怒气道:“夫人若是想凭这个稳坐金乡侯世子夫人之位,怕是不够。”

陈芷对姜临渊的阴阳怪气偷偷翻了个白眼,这男人有病吧!

“二皇子是韩贵妃之子,我也不喜欢韩家。”陈芷从骨子里不喜欢韩家,钟家和韩家是死敌,二皇子再无辜也是韩家踩着钟家的血博来的,若无恭王,韩家只怕还要凭着二皇子再博几十年的荣华富贵。

“夫人真是心善,对仇人之子都这么手软。”

姜临渊一语道出陈芷隐藏的心思,对二皇子来说,不论是一刀了断还是被恭王当做猪养在京城中,都比在外奔波,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复位要痛快得多。

陈芷不意姜临渊的敏锐,被他看出了心思,暗暗责怪自己沉不住气,也吃惊姜家对儿子的教养。温家之中,温炳柏也能独当一面。恭王一朝的夺嫡还未拉开帷幕就暗潮汹涌,势均力敌,陈芷不知自己一脚踏进去是福是祸。

“你受了伤,温家势在必得。”陈芷看了眼姜临渊被血洇染的肩膀的腰腹,“我有人有钱有马,正适合做此事。”

不待姜临渊说话,陈芷接着道:“当然,你可以回去姜家求援。但是兵贵神速,若是信中说的是真的,将军还是早做决断,莫要失了时机。”

“你要什么?”

“我要姜侧妃帮我做一件事。”陈芷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姜临渊有些迟疑道:“若你帮我送到,我就欠你一个人情。”

“五个。”陈芷比了个五的手势,笑话,姜临渊无法帮姜侧妃做决定,陈芷就不为难他,只要姜侧妃做一件事情就好。至于姜临渊自己,五件事都嫌少。

姜临渊气道:“你莫要得寸进尺。”知道本将军一个人情有多重吗?

“将军莫要唬我。若是此事做成,姜家三代不愁。”或许会成为下一个韩家。

不对,韩家男子并无治国定邦的才华,只会在女人的裙带之上享受荣华。而姜家若是事成,加以经年,或许也会是顶级豪门。

“三件。”

“成交。”

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姜临渊说了个地址,陈芷派张坚带了几个人将信和信物送了过去。即为盟友,陈芷对姜临渊也客气了许多,不禁松了绑,还给姜临渊治了伤。

看着姜临渊腰腹上狰狞的伤口,陈芷道了一声真汉子。想来,姜临渊之所以藏在陈芷的马车里,也是拜这一身伤所赐。小秦庄里有专门种药材的地方,陈芷的师傅也在这里建了药房,一些普通的药材都有。

张坚裹着晨露回来了,姜临渊送信的地方很近,张坚路上也没有出什么意外。于是,陈芷给了姜临渊一些伤药,就打发他走了。双方心知肚明,张坚送信的时候,姜临渊就是陈芷的人质。

姜临渊也不矫情,向陈芷要了一匹好马。

好不容易安静了,陈芷想着睡个回笼觉,谁知又有了个消息。

恭王家眷不日到别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司仪 张侍卫派人送的信,只有寥寥几句,想来也不清楚具体事项,甚至连哪一天来也不清楚。

陈芷仔细看了看信,张侍卫是发现单侍卫偷偷出去,就派人跟了过去,发现单侍卫是去了离京城不远的驿站。

驿站护卫得水泄不通,张侍卫派去的人打听不到消息,还是张侍卫让人告诉了雪芙和雪蓉,两人留心了温姨娘和荆太夫人,才依稀得到一些消息。

“八九不离十了。”陈芷让素宛和素心也看了信。

“夫人,荆太夫人和温姨娘又要算计什么。如今夫人是荆家的媳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夫人如此作为,哪里把儿孙放在心上。”素心恨恨道。

“素心,管管你的脾气,若是恭王妃过来,你这样子不管不顾,会给夫人招祸。”素宛年纪长,资历深,平日里管着小丫鬟,自有一股威严。

“莫要慌张。”陈芷安慰二人道,“恭王妃要是过来,我身为主人,不在别院怠慢贵客。若王妃成了六宫之主,只要露出一丁半点,就会让我无法翻身,这不像是太夫人或者温姨娘的手笔。”太夫人一生顺风顺水,最喜欢的是用身份压住别人。而温姨娘的脑子,不是陈芷瞧不起她,想不了这么长远。

“也不一定。”素宛道,“或许是为了让温氏扶正。”也有道理。

陈芷若是不堪为主母,荆家为何不能扶持有家世有才华有儿子的温姨娘为正妻呢?这样想也说得通。想着脑子从来不转弯的荆太夫人如今绞尽脑汁对付自己,陈芷竟然还有点小窃喜呢!

陈芷匆匆赶回了别院,恭王妃还未来到,陈芷放松下来,换过衣服去给荆太夫人请安了。

“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陈芷对荆太夫人和荆夫人行了一礼,荆夫人也在荆太夫人处说话呢!

荆夫人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荆太夫人的气色见好,脾气也见长:“世子夫人回来了,还以为世子夫人出去这么多天,不知道家在哪儿了。”

“这里是孙媳的陪嫁,孙媳怎会不回来。”陈芷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眼见僵了,荆夫人出来打圆场道:“怀哥儿媳妇一回来就给母亲请安,可见是心里想着母亲。”

“就是就是,祖母,夫人一回来就来看您,真是孝顺。”温姨娘也在一旁劝解道。

“好了,起来吧!”荆太夫人道,“不要像我这个长辈刻薄你一般。”

“多谢祖母。”陈芷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温姨娘怎么出来了,禁足解了吗?”

温姨娘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温姨娘刚刚向陈芷示好,哪里想到转眼陈芷就扯下她的面子往泥里踩。

陈芷冷笑,既然你将脸送了上来,怎能不扇几个巴掌。

“咳咳咳”

温姨娘身后一个脸生的嬷嬷轻轻咳了几下,压下了温姨娘的脾气,也吸引了陈芷的注意。

那个嬷嬷中等个子,身着竹青色褙子,下穿着黛色筒裙,头发拢在脑后,整整齐齐地梳了个圆髻,简单簪了个银质扁方,一身仆妇打扮。

“温姨娘,这位是?”陈芷看着那个嬷嬷道。

那嬷嬷走上前来,上身笔直,裙边不动,只露出五福鞋尖,行礼微微屈膝,简单一个福礼行的就是比别人好看。

“恭王府司仪李氏见过世子夫人,世子夫人万福。”

陈芷客气答道:“李司仪。”果然不出所料,温姨娘得意的笑掩都掩不住。

荆太夫人笑道:“李司仪是王妃娘娘身边的女官,专管王府内宅的礼仪,不用说丫鬟仆妇,就是侧妃郡主也要听司仪的教导。”

大夏女官品阶最高不过是五品,大多出自宫里,李司仪定是恭王妃的心腹。看来恭王妃对温姨娘这个妹妹很疼爱。

“太夫人所言极是。”荆夫人附和道,陈芷跟着欠欠身。

李司仪谦虚道:“不敢当太夫人夸奖。”

一时之间主宾其乐融融。

“李司仪有何贵干?”陈芷好奇问道。

李司仪抬眼看荆太夫人,太夫人低头喝茶,微笑道:“回世子夫人的话,王妃娘娘不日来庄子中小住,奴婢来为王妃娘娘打点。”

“哦!”陈芷诧异地看着在座之人。

温姨娘满脸诧异,不满地想要站起来,被荆太夫人一个眼神止住了。

荆夫人点点头道:“母亲想等会儿跟你说一声的。”

陈芷恭敬道:“是,媳妇听母亲的。”

李司仪忙道:“两位夫人,战事未平,王妃说了,只在此处休息两天,一切从简,勿要铺张。”

“虽说只住两天,可是王妃娘娘千金之躯,衣食住行哪一点能委屈了。司仪只管放心,世子夫人出身淮南侯府,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温姨娘拉着李司仪道。

荆太夫人点头道:“阿柔说的没错,怀哥儿媳妇,你可务必要把王府众人打理妥当才好。”

“谨遵祖母教诲。”

**

“等下给李司仪安排的院子你亲自去看看,莫要出了什么差池。”陈芷吩咐素心道。

“是。”素心想了想道,“夫人,恭王妃是不是来者不善?”

“此事莫要外传。”陈芷没有回答,“你这几天警醒些,莫要让人胡乱嚼舌头。”

“夫人是不是太小心了些。”素心不赞同道,“我看温姨娘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恭王妃要过来呢!”

不知道温姨娘一开始是不是打着让陈芷在恭王妃面前出丑的主意。李司仪说给陈芷听了之后,温姨娘就摆出了恭王妃要来给她撑腰的样子了。不得不说,陈芷与温姨娘打交道的时候不多,但对温姨娘的心思摸得很准。

西院,荆太夫人院中。

陈芷与荆夫人已经告退了,温姨娘在荆太夫人面前就自在多了。

李司仪在前,祖孙二人问了好些恭王妃的事,听见恭王妃如今过得不错,才放下心来。

“姐姐就快来了,她离京的时候,我才十岁,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出我。”温姨娘挽着荆太夫人的手问道,“还有哥哥们,听说大哥哥和二哥哥已经娶了嫂嫂,大哥哥生了两个小侄子,我还没见过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异议 “转眼已经十五年了,出京的时候,你大哥还没成亲,如今儿子都快成亲了,我也老了。”荆太夫人拍了拍温姨娘的手,对李司仪笑道,“人老了,就爱想些旧事,司仪莫怪。”

“太夫人折煞奴婢了。”李司仪欠身赔笑道。

“刚刚司仪为何要告诉陈氏姐姐要来,让她出个丑岂不是更好。”温姨娘想起了李司仪的提醒。

“若是世子夫人未回,出丑倒是说得过去。如今世子夫人已经回来了,这里又是世子夫人的陪嫁庄子。世子夫人为主,王妃为客,若是撇开世子夫人迎接王妃,一则别院的人手是世子夫人的,奴婢未必使得动,二则,王妃离京十几年,若是无缘无故变成恶客,岂不是让人笑话。”

听了李司仪的道理,温姨娘讪讪笑道:“司仪所言甚是,便宜她了。不过好在姐姐来了,祖母,若是姐姐来,你说咱们让陈芷做什么好。”

荆太夫人也思索道:“不如让她在王妃面前丢个脸。”

“不行。”李司仪忙忙阻止道。

温姨娘脾气上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司仪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姐的人。”

“正是因为奴婢是王妃娘娘的人,这事儿才不能做。”李司仪正色道,“来此处的不只王妃娘娘,王府侧妃郡主公子姑娘都会一起过来,金乡侯府是太夫人和姨娘的夫家,侯府的世子夫人出了差错,对太夫人对姨娘又有什么好处。”

“那你说怎么办?”温姨娘站起身来,“难道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白白放过去吗?”

“王妃之所以选在此处落脚,主要是因为这里是世子夫人的陪嫁。”李司仪没想到智珠在握的恭王妃竟然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妹妹,只能将事情说得详细一些。

“姨娘有所不知,世子夫人兄长陈将军在殿下军中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殿下对陈将军颇为信任。殿下听说世子夫人在此处,所以让王妃娘娘在这里修整,说是自己人的地方,殿下放心。”

温姨娘瞪大眼睛道:“你是说姐夫说陈芷是自己人。”

荆太夫人到底多吃了十几年的盐,闻言沉思道:“李司仪,王妃是否要拉拢陈将军。”

“太夫人,世子夫人派人安排好了李司仪的住处,问李司仪是否把行李放下。”小丫鬟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荆太夫人闻言笑道:“司仪快去吧!”

李司仪行了礼退出去了。

“祖母,你看。”温姨娘拉着荆太夫人的手哭诉,荆太夫人的脸色凝重,渐渐温姨娘也就不哭了。

“阿柔啊!你姐姐都要让着她,咱们还能怎么办?”荆太夫人是真心疼爱温姨娘的,也心疼温姨娘被陈芷压的只能为妾,对陈芷多方责难也是打着有朝一日让温姨娘做荆淮先的正妻。

“祖母,咱们错了。”温姨娘不过是被李司仪带来的消息吓到了,冷静了一会儿道,“祖母,我们应该先忍忍,让陈芷自己出了错,这样就算是表哥休了她,陈家也不会说什么了。”

“休妻是多大的事,若是她真的犯了七出,荆家难道就能落了好?”荆太夫人专注地想了,口里不自觉的喃喃道,“若是能让她不能生就好了,这样子咱们嗣哥儿就能当世孙了。”

“祖母,祖母。”温姨娘有些害怕,“你说什么呢?”

“王妃要拉拢她哥哥,自然不会让咱们休了她。那咱们让她不能生,把嗣哥儿记在名下,嗣哥儿就是嫡子了,王妃那边也有了交代。”荆太夫人兴冲冲道,“阿柔啊,我觉得咱们最好在这里就把这事儿办了,到了京中人多眼杂,落下把柄就不好了。”

温姨娘不知说什么好了,她争宠想的就是把陈芷赶出去,自己做正儿八经的当家夫人,名正言顺地站在表哥身边,谁成想,荆太夫人张口就断了陈芷的子嗣。

“阿柔,阿柔,想什么呢?”荆太夫人催促道。

“祖母,这件事情不好办,在这里咱们人生地不熟,从哪里找来不知不觉断人子嗣的药。”要是能找到这种药,还不如找不知不觉要人命的药呢!

“你呀,就是心好。”荆太夫人叹了口气道,“陈氏的母亲就生了她一个女儿,她姨母不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她那个叔外祖父多少小妾,也就生了一个女儿,她外祖父生的倒是多,生了三个儿子,结果全死了,最后要靠着过继延绵香火。可见是钟家杀孽造的太多,报应到子孙身上了。我看陈氏也是个福薄的,根本就生不了。咱们这么做也是顺应天意。”

若是陈芷在此,定会咬死这老虔婆。钟家掌军,出了多少名将征战沙场,若无此,荆太夫人如何能在京城品茶赏花,逍遥度日。

温姨娘还是觉得不妥道:“可是,还有大郎呢!”

荆太夫人对大郎还是有些疼爱的,道:“大郎能一样吗,他姨娘是奴婢,哪里能和你相提并论。嗣哥儿现在养在我的屋里,等以后陈氏不能生,咱们嗣哥儿正好身份高贵,又有曾祖母教养,定是世子的不二人选。”

“祖母,大郎毕竟是长子。”温姨娘眉目之间隐有狠毒,“不如……”

“不行,大郎也是我的孙儿,不许你对他动手。”荆太夫人气道,“要不是当年你要给陈氏难堪,撺掇夏姨娘生下长子,实在是短见。”

温姨娘低头,敢怒不敢言。当年的事也是荆太夫人默许,夏姨娘甘心当棋子,岂是她一个寄居的表姑娘能做到的。如今倒好,一股脑儿地将责任全部推给她。

“祖母,我哪里敢对表哥的子嗣下手,我只是像让夏姨娘对陈氏下手,这样陈氏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选咱们嗣哥儿了。”温姨娘急中生智道。

荆太夫人眼前一亮,沉思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让我想想。”

温姨娘也暗暗做了个决定,定要在回京之前弄死陈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换衣 用完午膳,陈芷小憩了一会儿才起来。素心进屋服侍陈芷更衣,对陈芷道:“李司仪过来了,说是要谢谢夫人。素宛姐姐将司仪引到偏厅奉茶,正陪着呢!”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陈芷拔下簪子,“梳螺髻就好。”

素心手脚麻利地挽着发髻,对陈芷道:“夫人每日都睡一会儿。何况李司仪是从王府来的,夫人养足精神,才好应付她。”陈芷被素心逗笑了。

“那李司仪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这般如临大敌做什么?”

素心比了比几个簪子,道:“可是她是温姨娘那边的人,又是王府的女官,这种人说话不知道带了多少弯弯绕绕,不留心怎成?”

陈芷选了个赤金的簪子,配了金镶玉的耳饰道:“你也说了她是王府的女官,明面上的把柄不会给人留下的。咱们要是对一个马前卒都这般如临大敌,温姨娘只怕会笑死。”

陈芷扶着素心的手,翩然进了偏厅。李司仪正和素宛拉家常,见陈芷进来,二人放下茶盏,对陈芷行礼。

陈芷虚扶了一把道:“司仪不必多礼。”

“多谢夫人。”二人分主宾坐下,李司仪开口道,“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夫人莫怪。”

“无妨。”陈芷也不和她废话,直截了当道,“今日司仪说道,恭王妃要来我这别院。我这别院地偏,王妃娘娘怎么会来此?”

“不敢瞒夫人,此事并非王妃娘娘的决定,而是殿下决断。”李司仪说话也直爽。

陈芷吃惊道:“殿下,这?”

“夫人不必吃惊。夫人的兄长陈将军得殿下青眼,还有姜将军也在殿下说起了此事。”李司仪解释道。

“姜将军?”陈芷不由心虚地抚了抚胸口,“我与姜家从未有来往,姜家为何也要让王妃到此处落脚。”

“此事奴婢不知。”李司仪恭敬道,“奴婢听闻姜将军曾得钟老国公的提携,投桃报李也未可知。”

“原来如此。”陈芷客气一笑,“对了,不知此次王府来多少人,还望李司仪告知。我想着将后院打扫一番,让王妃娘娘住下。”

陈芷与李司仪就恭王妃来这里之事讨论了起来。

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恭王胜了,此番恭王妃过来就是搬家。王府大小主子都要过来,这些人住的地方一定要选好。行李也很多,大到家具,小到平日里习惯用的器皿,都要一一打包好运过来。陈芷要腾出地方给王府众人安放行李。王府服侍的人基本上也都跟着到了京城,也要安置好。

时间紧,任务重。陈芷还让温姨娘也帮了把手,对李司仪说的也好听:“我们府上温姨娘是恭王妃的妹妹,最是尊敬王妃。这几年我在别院住着,世子院里的事情也都是温姨娘打理,也没有什么错处。不如我拨几件事情给温姨娘,正好让温姨娘为王妃出出力。”

见李司仪推辞,陈芷自嘲地笑道:“也对,我与温姨娘共侍一夫,张口让温姨娘打理事务,司仪是王妃娘娘的人,自然认为我有坏心,要陷害温姨娘。”

李司仪忙说自己不是这样想的,陈芷就当着李司仪的面吩咐了交给温姨娘几件事。

**

忙了一天腰酸背痛,素宛服侍陈芷沐浴,陈芷对素宛道:“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晚上回去也洗一洗。”陈芷的别院中有温泉,还是很享受的。

“夫人为何要把北苑给恭王妃住,那里能直接引温泉进去,最舒服了。”素宛心疼地说,“若是恭王妃住进去了,您想用温泉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陈芷不在意这个道:“恭王妃就住两天,不过是修整一下用最好的状态进京,我两天不用也没什么。何况恭王妃是未来的皇后,以天下供奉,我自然要拿出最好的东西给她。何况,还有那两个不省心的,若是我有藏私,她们肯定嚷嚷的满城皆知。”

素心往浴桶里撒些花瓣道:“她们吃夫人的,用夫人的,还这样对夫人,真真是白眼狼。”

“我也有我的私心。”陈芷舒舒服服地倚在浴桶上,“这次不仅是恭王府众人,温家、姜家、赵家还有许多跟着恭王的大将的家人都一起过来。”

陈芷没有把话说完,素宛拍手道:“我明白了,夫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好好表现了一把,也能得一个好名声。”

陈芷要的不只是好名声。陈芷的别院地方不大,能跟着恭王妃过来住的人不多,定是家中男人得恭王看重。京中势力大洗牌,但日子还是要过,陈芷好好招待这些未来的权贵,结几分善缘也是好的。何况二哥陈茝也在恭王军中,都是陈茝同僚家眷,陈芷也该好好招待。

洗完澡,素宛服侍陈芷抹了香膏,通了头发,服侍陈芷休息的时候又问道:“恭王妃为何不住在驿站中。听说京城附近的驿站比其他地方的驿站都好呢,吃的用的都齐全,房间也多。莫不是为了温姨娘。”

“或许吧!”陈芷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陈芷早早就起来了,还未用早膳,荆太夫人已经派人过来催了。陈芷用了些饭食,没敢喝粥也没有喝水,就去了荆太夫人的屋子里。

陈芷到了的时候,一屋子男女身着正装,枕戈待旦,比打仗还精神。

陈芷行了礼,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打量这屋里的众人。其他人还好,温姨娘梳了个朝云近香髻,赤金红宝的凤簪熠熠生辉,碎发散落在额间,在大红色比甲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陈芷对温姨娘道:“温姨娘,回去把衣服换了。”没有责问,也没有打骂。

“夫人,妾身做错了什么?”温姨娘委屈道。

“谁家妾室穿正红色,谁家妾室带赤金的首饰。你不要脸,侯府还要呢!”陈芷早早就起来,心情本来就不好。

金乡侯和荆淮先是男人,不太注意这些细节。但看见了,也不会姑息。

荆淮先皱眉看着温姨娘,金乡侯是公公,不好去管儿子的妾室,看了荆夫人一眼,荆夫人道:“温氏下去换衣服吧,莫要在王妃和众位夫人面前丢脸。”荆太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温姨娘见没有人帮她,只得下去换衣服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说话 众人直等到日上三竿,才有丫鬟过来禀告说来了。

陈芷与荆夫人扶着荆太夫人起身,一家人到了二门外。

尘烟远远地扬起,长长的队伍逶迤蜿蜒,迎头所见是一个展翅的雄鹰,气镇山河。后面的旗帜绣着大大的姜字,红黑相间,古朴中透着肃杀。

护送的铁鹰军将士足足有四千人,举手投足带着杀气,应该是上过战场的。看来恭王对恭王妃很上心呢!

未待陈芷想完,一辆四马齐驱的马车停在正门口。

车门打开,李司仪急忙上前扶住下车的贵妇人。荆太夫人看着眼眶红了,极力忍住眼泪,行礼道:“老身给王妃娘娘请安。”

荆太夫人跪下,后面呼啦啦跪了一群人,恭王妃上前扶起荆太夫人,柔声道:“姑祖母可好。”

“好,都好。”荆太夫人拍着恭王妃的手道。

恭王妃一笑,对众人道:“都起来吧!”众人分立两列,簇拥着恭王妃进去。

荆太夫人仿佛想起什么来,叫道:“阿柔。”又对恭王妃道:“王妃,这是阿柔,阿柔这是你姐姐。”

温姨娘的发髻上简单簪了朵紫薇花,鹅黄色的衣裙服帖在身上,淡雅标致,见荆太夫人一手拉着恭王妃,一手拉着自己,又是得意又是羞涩,轻轻叫了声:“长姐。”

恭王妃不辨喜怒,还未答话,后面传来女子的笑声。

“这就是王妃姐姐的妹妹,果然是个美人。”说话的女子看着二十许人,头上别了几个华胜,身上裹着莲青色云烟如意纹披风,手上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恭王妃向荆太夫人介绍道:“这位是府里的姜侧妃。”

“太夫人安好,侯夫人安好。”姜侧妃对荆太夫人和荆夫人都问了好,还对在一旁迎客的陈芷也问好道,“世子夫人安好。”

陈芷还礼道:“姜侧妃安好。如今天气越发热了,王妃和侧妃快进去吧!”

好在之后没有出什么岔子,陈芷站在门口寒暄了一场,倒是将人认了个大概。跟着恭王妃来的有恭王妃娘家温家,姜侧妃娘家姜家,恭王世子妃娘家曾家还有赵家,尤家等几位恭王重臣的家眷。陈芷说话慢条细理,也不厚此薄彼,对几位都问到了,不失礼也不谄媚,博了不少好感。

到了正堂上,世子妃的祖母曾太夫人就拉着陈芷的手对荆太夫人道:“荆太夫人真是好福气,从哪儿找来这么贴心的孙媳妇。这京城的闺秀就是和咱们西北的不一样。”

其他几位夫人也竖起了大拇指,陈芷将她们迎进来,身边的仆妇带着她们身边的丫鬟去收拾房间,别院干净整洁,仆妇训练有素,一看就是管家理财的高手。

“曾太夫人谬赞了。”陈芷微微脸红道。

有夫人快人快语道:“世子夫人,京城的闺秀是不是都像你这般能干。”

“怎么还想讨个京城姑娘做媳妇?”

“那是,我家那口子想让儿子赶紧娶媳妇,我就拦着,京城的姑娘多好啊,我们一家当兵的,就想娶个知书达理的媳妇。”还是那位徐夫人笑着打趣道

众位夫人笑成一团,陈芷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从来没见过这般生动的夫人。京城的贵妇,走路恨不能拿尺子量出来。

徐夫人还向陈芷讨教:“世子夫人为何带着面纱,莫非京城现在流行面纱。”

陈芷下意识地捂住面纱,收敛笑容道:“不是的,是我幼时受过伤,所以带面纱遮掩。”

“哎呦,对不住世子夫人。”

“无妨的。”陈芷有礼地回道。

恭王妃也习惯了西北的做派道:“西北没什么规矩,世子夫人勿怪。”

“无妨的。”陈芷招呼道,“一路远行,王妃侧妃众位夫人太太想必也累了,妾身备了午膳。”

徐夫人大声道:“世子夫人准备得真是妥帖啊!”对陈芷又捧了一番,掩盖刚才的过失。

午膳的时候,徐夫人还拉着陈芷一起坐,荆夫人示意陈芷不用服侍,陈芷才挨着徐夫人坐下。

徐夫人用膳的时候也叽叽咋咋,拉着陈芷问东问西,陈芷略沾了沾唇,便轻言轻语地给徐夫人介绍桌上的膳食了。

“这豆腐可真好吃,怎么做的?”

“这个是拌好肉馅,将豆腐中间掏空,塞进肉馅,放到锅里先煎后炖,大火收汁就好。”陈芷简单说了说做法。

徐夫人又恭维道:“这京城的豆腐都不一样,还要塞点馅。”

“徐夫人这就说错了,这不是京城的菜,是南边的菜。”另一位尤夫人道。

“这是闽地的菜,我曾吃过一次,很是喜欢,所以家中大厨就会做。夫人如果喜欢,待会儿我把方子抄给您。”陈芷笑道。

徐夫人对尤夫人翻了个白眼道:“假道学。”对陈芷满脸是笑,“我家厨子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不用抄了,想吃的时候再来世子夫人这里吃。”

“那您多用些。”陈芷让丫鬟又给徐夫人夹了些菜。

恭王妃和姜侧妃已经见惯了,自顾自地吃着。在食不言寝不语环境中长大的荆太夫人荆夫人和温姨娘有些不习惯。温姨娘也学着陈芷沾了沾唇,就放下了筷子。

“阿柔,不舒服吗?吃的这么少?”荆太夫人关心道。

徐夫人注意到温姨娘道:“这是哪位,长的真是俊,京城的水土就是养人。”

陈芷和荆夫人缄口不言,荆太夫人只得亲自上阵,笑着介绍道:“这是柔娘,是王妃的亲妹妹。”

桌子上又是一阵沉默,就连最爱说话的徐夫人也闭上了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剜了徐夫人一眼,徐夫人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恭王妃的嫡亲妹妹在京城大户人家做妾是尽人皆知的秘密。没想到,这次竟然在王妃妹妹的夫家,当着正头夫人的面夸小妾好看。

午膳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温姨娘低着头,不敢抬头,她怕极了这种难堪。陈芷也见好就收,让人送众人前去休息。

恭王妃率先带着荆太夫人温姨娘和温家女眷走了,姜侧妃也随着王妃走了,陈芷暗暗使了眼色,让素宛带人跟着过去,免得荆太夫人和温姨娘不照看王府其他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打听 徐夫人拉着陈芷的手道:“这院子这么大,我也不熟,世子夫人送送我吧!”

陈芷不可能扔下许多人迁就徐夫人一个,于是道:“我让人送夫人去院子,等下我忙完了这边,再去拜会夫人。”

“什么拜会不拜会,说得这么文绉绉的,我不懂这些。你先忙,忙完了咱们一起走。”徐夫人一屁股坐下,“拿点茶来。”

很快有女婢端上茶,徐夫人喝了一口道:“怎么换茶了,就刚才的茶挺好的。”

“你以为都是你,一两茶叶沫子喝三天,大户人家最讲究了,饭前喝的茶和饭后喝的茶都是不一样的,真是土包子。”尤夫人讥讽了徐夫人几句,对陈芷笑道,“世子夫人,不知妾身的院子在哪里?”

徐夫人和尤夫人从来是话不投机,在陈芷面前已经吵了好几次了,陈芷都有些习惯了。

总算送走了其他的夫人太太,陈芷与徐夫人一道去了徐夫人的院子中。

北苑单独给了恭王府,其他的官家夫人都是一家一个院子,院子都不大,但是环境清幽雅致,陈芷从库房中翻出一些大件家具,凑合凑合地送了过去。至于仆役,陈芷安排了洒扫的仆妇和跑腿的小丫鬟,每个院子安排一个大丫鬟,若是有人没带够丫鬟,大丫鬟再从其他的地方拨出几个来。

徐夫人手长腿长,一副爽朗的样子,没由来地与陈芷亲近。陈芷心生防备,说话就带了几分小心。

徐夫人笑道:“世子夫人,我这个人平日里不会说话,莫要见怪。”

“徐夫人多虑了,没什么的。”陈芷自问不是什么亲近人的性子。

“您是陈将军的妹妹,我听陈夫人说起过您。今日一看呐,陈夫人真没有吹牛,我要是有您这么个小姑子,做梦都会笑醒了。”

陈芷被徐夫人夸得飘飘然了,两人竟然携手逛起了院子。

“这里真够大的,世子夫人的娘家很气派呢!”

“这个院子是我娘的陪嫁,我出嫁的时候带过来的。”陈芷摸了摸抄手游廊的柱子,历经三家,柱子的颜色越发深沉了。

“对了,对了,我听李妹妹说过,夫人的外家是当年的钟老国公。”徐夫人骄傲道,“我家那口子见过钟老国公,钟老国公还指点过我家那口子的兵法呢!”

徐夫人越说越上瘾道:“不光如此,我家那口子还认识钟家大郎和钟家二郎呢!”

“哦!”陈芷有些兴趣了。

“还是十六七年前,对,十五年前,我家那个臭小子刚刚出生,恭王殿下来咱们西北。”徐夫人有些害羞道,“说起来不怕夫人笑话,听说皇帝的儿子来了,我和我家那口子跑去看热闹。结果,那天有人刺杀恭王殿下,我家那口子离得挺近,给恭王挡了一刀,要不是钟大郎,说不定就没命了。”

“那徐将军和钟家是至交了?”

“什么至交。”徐夫人有些落寞道,“第二年,钟大郎和钟二郎就去了,我家那口子一直记得救命之恩,也没有办法报了。我听说钟大郎的夫人还在,您是钟大郎的外甥女,能不能帮我们引荐引荐。”

徐夫人一脸的期盼,陈芷有些心安了,原来是有所求。“这个我要问一下舅母,舅母清修已久,不问俗世了。”陈芷没有一口答应。

“那是自然。”徐夫人继续跟陈芷说道,“我家那口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伤好了就被恭王殿下要到了王府当侍卫,慢慢就升到了这个位置。还有我家那三个小子都是托了恭王殿下的福。”

到了徐夫人住的菡萏院,徐夫人欣喜道:“这么漂亮的院子给我住,真是糟蹋了。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可真好看。”

陈芷指着牌匾道:“是‘菡萏院’,家母亲自写的。”顺便解释了一番。

“我不认得几个字,就觉得这字写得真好看。”院子中收拾的仆妇见二人进来,停下手中活计,对二人屈膝行礼。

负责徐夫人院中事务的大丫鬟是雪露,奉上茶之后,陈芷指着雪露道:“这是我身边的丫鬟,这些天夫人有什么需要的找她就好。”

徐夫人点点头,让人拿出了给陈芷的礼物道:“一点心意,世子夫人莫要嫌弃。”

陈芷打开匣子看见里面的东西,推辞道:“这个这么贵重,我可不能要。”里面是慢慢一匣子品质上乘的虫草。

“世子夫人只管收着,这些东西西北多得是,夫人推辞就是和我客气了。”徐夫人坚决将礼物送到了陈芷的手中。

两人一番推让,陈芷终于收下了。

徐夫人又夸了夸陈芷的丫鬟,其实这些丫鬟多数不过是些洒扫丫鬟规矩上不能令人满意,不过是凑合一下罢了。可是徐夫人的丫鬟做事更加上不了台面,说话声音很大,拿东西丢三落四的,倒是衬得陈芷的丫鬟成了大丫鬟一般。

徐夫人见怪不怪,陈芷也就不说什么了,喝了两杯茶,陈芷就告辞了。徐夫人拉住陈芷,悄声问道:“听闻钟大郎还有一个妹妹,也生了个千金。”

陈芷点点头,苏夫人确实是钟大舅舅的妹妹,也是陈芷的姨母。“正是,夫人认识我姨母?”

“不认识,不认识。”徐夫人摆摆手道,“我听说苏家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想问问苏姑娘许人了没有?”

陈芷瞠目结舌,原来徐夫人真想娶一个京城媳妇。

陈芷推脱道:“这个我不清楚,表妹父母祖父母都健在,我一个做表姐的哪里能去管表妹的婚事。”

徐夫人爽朗但不是傻子,觉出陈芷的不满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京城第一才女。”徐夫人没想到京城的规矩这么大,她问一问陈芷就不高兴。在西北贵妇社交上无往不利的徐夫人今天栽了跟斗。

陈芷没想到,徐夫人竟然看上了苏钰,苏家清流,有自己的骄傲,不会与武夫联姻。何况,苏钰还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在京中,丑女是没有资格有才的,才女定是美人。苏家对苏钰寄予厚望,绝不会低嫁。倒不如让徐夫人知难而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处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恭王妃打发了姜侧妃等人,让怀着身孕的世子夫人也去休息,剩下的都是自家人。

恭王妃就跪倒在荆太夫人面前。

“王妃娘娘,万万使不得。”荆太夫人也跪了下去,温夫人,温少夫人和温姨娘也跪下了。

“姑祖母,您对温家的恩德,阿莲没齿难忘,请受阿莲一拜。”恭王妃已经泪眼涟涟,荆太夫人对温家很好,温家刚落罪的时候,京城人人避之不及,只有荆太夫人出钱出力帮温家,后来温家流放,荆太夫人也疏通了一番,还给了荆家银子,可谓是雪中送炭。

“王妃娘娘。”荆太夫人心中也难受温家受的苦,“都好了,以后都好了。”

“对,以后都好了。”恭王妃摸了摸眼泪,“十几年了,终于回来了。”

“我也盼着呢,还有阿柔。”荆太夫人将温姨娘叫到跟前。

温姨娘没有多少安慰,她在金乡侯府过得一向是金尊玉贵的日子,有荆太夫人护着,并没有多少寄人篱下的感觉。可是到了许婚的年纪,老金乡侯还在,任荆太夫人如何哭闹,就是不肯松口让温姨娘嫁进来,兜兜转转之间,温姨娘给荆淮先做了妾,自怜身世的时候,对温家也有了些怨怼。不过,在恭王胜了之后,这些怨怼都已经随风去了。

“姐姐,母亲,大嫂,二嫂。”温姨娘恭敬小心地行礼。

温夫人忍不住一把抱住温姨娘哭道:“我的儿。”温家两位少夫人甘氏和唐氏在一旁安慰温夫人。

“让姑母笑话了。”温夫人好容易止住了哭,对荆太夫人歉意道。

“你们母女十几年没见了,我老婆子也算是将柔娘养大了,就是这世子夫人的位置让陈氏占着,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阿柔。”荆太夫人一拳砸到桌子上。

“姑祖母,阿柔命运不济,不怪您的。”恭王妃安慰道,“我看陈氏掌家理政是一把好手,何况她的外家是钟家,钟家对恭王和温家有恩。”

“姐姐,钟家对咱们有什么恩?”温姨娘急忙问道。

“当年我和你姐夫去西北,中途韩氏派了许多杀手,若不是钟家两位小将军护着,我和你姐夫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去西北。”

温夫人接着道:“我们流放的时候,和你姐姐一起。本来这事儿是不许的,是钟小将军安排的,你弟弟流放途中发烧,若不是钟将军你弟弟只怕就没了。”

“这是钟家的恩,与陈氏有什么关系。”荆太夫人反驳道,“你们不知道,本来我要给怀哥儿和阿柔定亲的,要不是陈家横插一脚,咱们阿柔怎么生生从正妻变成了妾室。”

“姑母,钟家对恭王和温家这些恩义,西北人尽皆知,若是咱们逼着陈氏下堂,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温夫人苦口婆心道。

“这,这……”荆太夫人急得跳脚,温夫人忙将两个儿媳打发了。

待内室只剩下恭王妃、荆太夫人、温夫人和温姨娘,恭王妃才开口道:“姑祖母,我也是有难言之隐!”

荆太夫人不跳脚了,温姨娘也不抽泣了,静静地听恭王妃说话。

“姑祖母见过姜氏了吧!”恭王妃自嘲道,“论家世,论样貌,我都不及姜氏,现在殿下只是把我接了过去,还未说封后之事。而且,我刚刚得到消息,厉帝的皇子已经被姜家找到送进京了。”

温姨娘惊道:“厉帝皇子,莫非是韩贵妃的二皇子。”那可是厉帝的独子啊!

恭王妃点点头道:“姜家去了殿下的心腹大患,不知道殿下是否会拿皇后之位犒赏姜氏。”

“这怎么行!”荆太夫人捏着椅子道,“你爹爹为了恭王而死,咱们温家对恭王殿下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如今恭王竟然让姜氏这个贱人爬到王妃头上,真是……”

“姑祖母慎言。”恭王妃忙止住荆太夫人的话,“小心隔墙有耳。”

“姜氏怎么会把手伸到王妃这里。”荆太夫人掩口道。

“不是还有世子夫人吗?这里是她的地方,若是她想要扳倒阿柔,定会从我这里下手。”恭王妃揉了揉太阳穴,“听闻太皇太后十分宠爱她,若是太皇太后为她撑腰难为我,我这个做孙媳妇的又能如何。殿下已经见过太皇太后了,听大弟说,太皇太后不喜欢我的几个弟弟。”

第一次见面,太皇太后就表现出了不喜,显然是有其他的原因。至于其他原因是什么,恭王妃想来想去,也只有温姨娘了。

“太皇太后又不是姐夫的亲祖母,再不喜欢又能如何?”温姨娘不服气道,“何况,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这么多管闲事,姐姐,你进宫之后要拿出手段,压住太皇太后。”

“你住口。”恭王妃呵斥道,“太皇太后是殿下的祖母,当年母后还在的时候,太皇太后帮了母后不少,若非太皇太后,你以为我和你姐夫能顺顺当当地出了京,韩氏那个贱人可一直鼓弄先帝杀了殿下呢!也是太皇太后让娘家侄子护送的殿下去了西北。桩桩恩情殿下都记在心里,怎么会为了我顶撞太皇太后。”

恭王妃越说越来气:“你既然给表弟做了妾室,就安守本分,尊敬主母,伺候夫君,延绵子嗣,有温家在,陈氏再如何看你不顺眼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好好把儿子养大,有我在定能保证孩子的前程,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两全其美,怎么会两全其美。我一辈子做一个贱妾,就是两全其美吗?”温姨娘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我以为爹娘回来了,哥哥姐姐回来了,我就有人撑腰了,没想到,我还是要被人踩在脚下。”

“阿柔,怎么对姐姐说话的。”温夫人拉起了温姨娘,为她拭泪道,“你姐姐怎么会让你被别人踩一辈子。”

另一边荆太夫人也道:“对呀,咱们就忍陈氏几年,等你姐姐地位稳了,咱们就让她滚出去,好不好。”

温姨娘终于破涕为笑,恭王妃适时露出了笑容,可笑容没有到眼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示好 恭王妃见完多年没见的姑祖母和妹妹,一点笑容都没有。

李司仪奉上了一盏茶后,将所有的女官丫鬟都遣了出去,只剩下自己和闭目养神的恭王妃。熟悉恭王妃的人都知道,如今恭王妃已经怒极了。

“阿川,你觉得金乡侯世子夫人陈氏是个什么样的人。”许久之后,恭王妃才问了李司仪一句。

“是个细心的人。”李司仪恭敬地道。

“你也学会避重就轻了,你知道我问什么。”恭王妃放下了手中茶盏。

“奴婢知道王妃想问什么,奴婢说的是心里话。世子夫人给奴婢安排住处的时候,但凡奴婢之前多看过一眼的摆设,世子夫人都找来差不多的样子摆到奴婢屋子中。这不就是一个细心的人。”李司仪解释道,“就连世子夫人对温姨娘也是细心得很。奴婢听说,自从温姨娘过来之后,起居饮食都是世子夫人照顾,温姨娘也没有多少不满。就连温姨娘被抢那次,也是因为太夫人让侯府的侍卫来接管别院的守卫才出了这个大事。世子夫人管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事情。”

恭王妃摩挲着平日最喜欢的白玉香炉笑道:“你说她心细,我看你也不逞多让。这才来了几天,知道得就这么清楚。”又道,“看来你对这位世子夫人的评价很好。”

“世子夫人事事周到,让奴婢如沐春风。”李司仪得恭王妃重视,是因为一心一意地为恭王妃办差,没有半点私心隐瞒。

恭王妃也喜欢李司仪的忠诚道:“这个陈氏确实厉害,家世又好,阿柔怎么可能斗得过她。幸而,阿柔有一个孩子。”见李司仪欲言又止,“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昨日,太夫人私下召见奴婢,问奴婢要让女子断了子嗣的药。”

恭王妃坐直了问道:“你怎么说的。”

李司仪见恭王妃重视忙道:“奴婢推说没有,太夫人让奴婢赶紧去找,最好是无声无息的药。”

“无声无息,姑祖母怎么这么糊涂。”恭王妃无奈道,“不用理会,若是姑祖母再问,你只说没有找到就好,咱们就在这里住两天。”

“是。”李司仪恭敬道。

“我突然不知道当年将妹妹留在京城,留在姑祖母身边对不对了。”恭王妃拉住李司仪道,“当年离京的时候,妹妹生了重病,我这个王妃也无能为力,幸好姑祖母将妹妹留在了身边。谁知这些年养的妹妹爱慕虚荣。当初听说妹妹给人做了妾,我真是恨不能钻到地缝中,府里的妾室时不时还笑话我,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从恭王妃嫁给恭王,李司仪就伺候她,从京城到西北,二人一直相扶相伴,相处的时间比恭王妃与恭王相处的时间都长。李司仪如何不知道恭王妃的处境,用力地握住恭王妃的手道:“王妃娘娘,都会好的。您看殿下多么看重世子,世子文武双全,世子妃怀了身孕,您就要做祖母了,三公子也快快要议亲了。殿下定会让世子做太子的。”

恭王世子是恭王妃所出,正正经经的嫡长子,自幼聪慧,能文能武,非常得恭王的喜欢。现在早已进京,在恭王身边议政。

“殿下也很喜欢老二。”

恭王妃口中的老二是姜侧妃所出的二公子,恭王的第二子,也是文武双全的好孩子。

“罢了。”恭王妃的软弱尽去,又是人前雍容的样子,“明日将老三叫过来,让他在这里温习功课。告诉府中的人,不许随便走动。我这里有一个黄金的送子观音,明日你亲自送去给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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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很快就收到了恭王妃的礼物,足足一斤重的送子观音。

“这个做工真好。”送子观音眉目慈悲,怀中的婴儿生动,衣服的褶子都栩栩如生。

“王妃谢谢世子夫人的款待,特意挑出来的礼物,希望世子夫人喜欢。”李司仪的脸上都笑出了一朵花。

“自然喜欢,素宛。”陈芷叫了素宛一声。素宛塞给李司仪两个封红,皆大欢喜。

恭王妃赏给陈芷送子观音的事情如一阵风传遍了别院。

徐夫人来陈芷处看了半天道:“真沉。”

温姨娘又砸了一屋子摆设,对荆太夫人哭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荆太夫人抚着温姨娘的头发。荆太夫人跋扈但是不蠢,知道这是恭王妃敲打她和温姨娘呢!

姜侧妃紧跟着恭王妃送了谢礼,一副字画,不算贵重但清雅。其他的夫人也送了谢礼,有些一看就是没有准备临时备的,比如尤夫人送的前年时兴的缎子。

“太夫人和夫人也收到礼物,姜侧妃还给温姨娘送了几件首饰。”素宛在清点礼物。

陈芷点点头,拿起一盒沉香道:“果然,武将的身家就是丰厚。”陈芷祖上就是武将出身,陈芷的外祖父更是打了一辈子仗,攒下的身家不知其数。

“都收进库房吧!”陈芷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

“夫人,那恭王妃送来的送子观音呢?”恭王妃送的大张旗鼓,陈芷若是将观音放到库房中落灰,万一以后被说成不尊皇后怎么办?

“那把菩萨请进来吧。”早晚拜一拜,也没有什么损失。

今日陈芷给荆太夫人请安之后,慢慢地在别院中逛逛。这可与前几日祖孙俩打了鸡血的状态不一样,今日的荆太夫人没有什么精神,温姨娘也躲在一旁逗弄嗣哥儿,没有出来见陈芷。

也许是金观音的作用,陈芷心中暗暗希望恭王妃再送几个又贵又扎荆太夫人心的好东西过来吧。

心情好,天气就好。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微风习习,吹面不寒。蝴蝶蹁跹,追逐百花,悠悠花香洒满院子,沁人心脾。

陈芷带着素心沿着假山慢慢走,隐隐传来哭声,破坏了这难得的悠闲。

“你去看看。”陈芷对素心道。

素心领命前去,谁知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幸好素心向右一扭,两人才没有撞上。那人身后蹿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二话不说呵斥素心:“怎么走路的,差点撞了我们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公子 素心冷汗直流,捂着腰半天没有动。陈芷上前关怀道:“扭着腰了?”

素心点点头,看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芷责怪地看向主仆二人,不想眼前一亮。

小公子不过十三四岁,唇红齿白,目如点漆,头戴金冠,身上着天青色蜀锦直裰,赔着同色的鞋子,在阳光下可以看出不论是衣服还是鞋子都是同色的锦线绣的暗纹,当真是低调奢华。美中不足的是,鞋底沾了些黑色的东西。

小厮又说话了:“你们怎么不说话,还不向我们公子赔罪。”

陈芷见小厮皮肤白皙,说话声音尖利,口口声声称呼公子,心中已经有几分明了,仍故意道:“你家公子是哪位?没看见我的婢女受了伤,还不快去找人。”

“一个小小的婢女受伤,还敢指使我家公子。”那小厮暴跳如雷。

“小路子,去找人过来。”小公子一句话止住了小路子的话头,小路子意味不明地看了陈芷一眼,行了个礼就下去了。

陈芷扶着素心去前面的石凳上坐着,那个小公子在一旁既不走开,也不帮忙。

“多谢公子帮我们去叫人。”陈芷问道,“不知公子是恭王殿下哪位公子。”

“夫人为何这般猜。”小公子微微歪头,好奇地问。

十几岁的少年流露出这般天真的表情并不会让陈芷打消戒心。毕竟,陈芷很小的时候就会争宠了,陈芷的庶姐像小公子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抢陈芷的亲事了。

“公子的小厮应该是内侍吧!”毕竟是名字这么特殊,“只有王府主子才能用内侍,所以我斗胆猜您是恭王的公子。”

小公子恶作剧地问道:“那夫人猜猜,我是父王的哪个儿子?”

“我猜您是三公子。”陈芷直接给小公子解惑道,“因为您与王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子和下巴像极了温姨娘。何况恭王差不多年纪的儿子只有姜侧妃所出的二公子和恭王妃所出的三公子。

“夫人睿智。”三公子拱手作揖道,“慕昭见过表舅母。”三公子也很聪明,一个照面就认出了陈芷的身份。

“公子知道我是谁?”陈芷不知三公子从哪里知道的。

“自然,我已经见过姨母了,随着母亲来此的夫人大多也见过,夫人气质高贵,我斗胆猜了一猜。”

“公子睿智。”陈芷将三公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小路子带人匆匆回来了,三公子看着几个丫鬟扶着素心上了藤椅,对陈芷道:“表舅母,小甥先回去了。”

陈芷还了一礼道:“多谢三公子。”二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三公子带着小路子去了北苑的方向,陈芷随意扫了扫周围也对抬着藤椅的仆妇道了句:“走吧。”

众人抬着藤椅走在前面,陈芷并没有跟上,而是走到了石凳的西边,她们没有走的一边。

绿草茸茸,是夏日的颜色,但是青葱碧绿之上的血色就大煞风景。原来草地上竟然有一团血肉模糊,鸟儿的轮廓黑色的羽毛,大概是一只乌鸦,十分恶心,陈芷偏过头去,天青色的三公子已经消失在拐角,只留下鞋底隐约的暗红。

回去之后,陈芷让素心好好休息,这些日子就不必过来伺候了,又拿出了药油,让小丫鬟给素心揉揉,素心嘴里塞了个帕子,陈芷仍能听见素心痛苦的闷哼。

刚才陈芷和素心听到的哭声,会不会是小路子的,毕竟小路子的眼眶发红。陈芷给刚请进来的送子观音上了一炷香,保佑明日能顺顺利利地送走这些瘟神。

晚上这柱香显灵了,荆淮先来了,陈芷扶额,忘了还要装病了。

夫君过来,陈芷心中再怎么嫌弃,面上也要装得高高兴兴的。

荆淮先很高兴。陈芷今日在内宅招待女眷,荆淮先和父亲金乡侯在外院招待护送恭王妃的将军。将军姓楚,从前是恭王的侍卫长,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荆家早早与从龙重臣搭上了关系,比京城勋贵的起点高了许多。

荆淮先今日与楚将军的酒喝得痛快,楚将军对荆淮先很恭维,荆淮先见了陈芷第一句话就是交代陈芷好好照看楚夫人:“听闻楚夫人也在府里,夫人要上心。”

陈芷点头道:“是。”

荆淮先扭头看见恭王妃送的观音,三牲已经摆上了,香炉中的香也快要燃尽了。荆淮先心中得意,道:“送子观音已经供上了。”先时,荆淮先觉出陈芷对他的冷落,谁想到,恭王妃刚送了送子观音,陈芷就供上了,可见还是想要个孩子的。

“这是恭王妃的心意。”陈芷客气道,心中警铃大作,莫非今天荆淮先想和自己行夫妻之事。

想什么来什么,荆淮先站起来捻了炷香道:“我也拜一拜。”说着恭敬地拜了三拜,站起来之后对陈芷道,“摆膳吧!”

丫鬟们手脚麻利,四菜一汤很快摆好。没有办法,陈芷拿出了杀手锏,没有带面纱与荆淮先一起用膳,荆淮先竟然面不改色,还给陈芷夹菜盛汤,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

陈芷脑筋大转,拼命想着用什么理由拒绝荆淮先,渐渐放慢了用膳的速度。

“怎么吃得这么少?”荆淮先关切道。

“今天忙了一天了,太累了,没有胃口。”陈芷只能再次装起病来。

“那早点休息吧!”荆淮先示意丫鬟们撤下饭菜。

陈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忙道:“世子,我还想再用一些。”

小丫鬟们从善如流地将餐桌布置回原来的样子,荆淮先给陈芷盛了点粥:“喝点粥。”

鸡肉粥清香扑鼻,平日里是陈芷最爱吃的,今日却味同嚼蜡。

“没有味道吗?”荆淮先对素宛道:“可有酱菜,端一些上来给夫人配粥。”

荆淮先温柔体贴起来真的很撩人心魄,或许应该说得清楚些,陈芷放下了碗,荆淮先忙问:“可是吃饱了。”

“世子。”

“夫人,世子的长随让人禀告道,楚将军那边出了事情,请世子过去一趟。”

陈芷弹起来,急道:“世子快过去吧!”

陈芷的急切感染了所有的人,丫鬟们急急忙忙地服侍荆淮先穿衣,来来去去不知谁先绊倒谁,呼啦啦倒了一大片。

陈芷怒斥道:“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么不稳重,应该让嬷嬷好好教教你们规矩。”说着亲自给荆淮先系上披风。

荆淮先拍拍陈芷的手,道:“等我回来。”

怎么可能!

荆淮先一走,陈芷就让人关门熄灯,休息了。

托天之幸,这位楚将军真是神来之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刺杀 谁知陈芷当夜不舒服,第二日就请了王大夫到别院。王大夫带着孙女过来给陈芷请脉。

王大夫的孙女叫阿圆,人如其名,一张圆圆的脸,虽不美貌却别有一番质朴。

“夫人的身体无碍,不过最近忧思过度,脾胃不和,开剂药吃吃就好了。”王圆手脚麻利,一看就是经常照顾病人。

陈芷就着素宛的手喝药,王圆笑道:“等会儿我去给夫人做些药膳,润和脾胃,夫人这些日子用膳需要注意,不要喝冷水,用冷食。”

陈芷点点头道:“麻烦王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圆摆手道,“爷爷在家中说起过夫人,说夫人医术好,有慈心,而且也不敝帚自珍,爷爷最喜欢来夫人这里给人看病了,对了,那位元嬷嬷呢。”

元嬷嬷是陈芷的师傅。陈芷从小跟着元嬷嬷学习医术,元嬷嬷是陈芷的母亲陈夫人一次上香的时候救的,身份来历很神秘,就连陈芷也只知道,元嬷嬷原来是江湖中人,因为被仇人追杀,所以在陈芷母亲身边做了个管事嬷嬷。陈芷的母亲很尊敬元嬷嬷,拿她当做客人对待,并没有让元嬷嬷签卖身契。

“嬷嬷有事出去了。”半年前元嬷嬷来跟陈芷辞行,说是师门有事要回去,也不要陈芷派人护送。元嬷嬷会武功,能够自保,陈芷给足了盘缠,还给了元嬷嬷一块令牌,让元嬷嬷若是有困难,可以去陈芷的庄子铺子求助。

“哦。”王圆有些失落道,“听爷爷说,元嬷嬷的医术非常高明,我还想向她请教呢。”

晚膳的时候,王圆做了山药羊肉汤,山药软糯,羊肉酥烂,用文火炖了一个下午,王圆细心地撇去了油脂,最后加了点盐,真是鲜香味美,陈芷喝了两碗。

素宛劝道:“夫人,您病还没有好,王姑娘走的时候吩咐我们看着您,不能吃太多了。”姜侧妃将王大夫爷孙请了过去,说是怡安郡主不舒服。

陈芷自然无有不应。怡安郡主是姜侧妃之女,也是恭王所有女儿中唯一一个封为郡主的女儿,陈芷自然不会怠慢。

难熬的一天过去了,陈芷早早休息,荆淮先也知道陈芷又生病了,让人带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也没有来打扰她。

第二天,陈芷休息了一晚上,感觉身体好了许多,喝了点小米粥,就出去忙活了。行百里者半九十,不能差在最后这一哆嗦。

恭王妃和姜侧妃也很重视这次亮相,这是恭王妃阔别京城多年之后的回归,也是姜侧妃在京城的正式登场。两人都早早起来,按品大妆。

别院的大厨房也动了起来,为了防着有人投毒,所有的食物入贵人口的时候都有专人试毒。陈芷昨日才知道,为何恭王妃一行人不去驿站住,原来是前些日子驿站中埋伏了杀手,两方激战了一场,恭王妃这边人多险胜。据说,杀手个个以一敌十,悍不畏死,好在只是伤了几个女官内侍,主子们没有受伤。所以,不论陈芷多么小心都是应该的。

门外也摆出了整副仪仗,铁鹰军昨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据说,昨天庄子旁边的那条河里可热闹了。白花花的全是裸着的士兵去洗澡,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羞得回去了。士兵用度也惊人,陈芷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安置这么多人。铁鹰营的士兵都是在庄子旁边找了地方安营扎寨,还向附近的村民买了不少米粮。如今局势安稳了,不少村民将家中余粮卖给军队,小赚了一番。

陈芷也有许多余粮,半卖半送给了楚将军,没有让荆淮先出头,而是托徐夫人联系的楚夫人。晚上素宛盘账的时候和陈芷嘀咕,养军队果然是一个很费钱的事情。

昨天还不舒服的怡安郡主蹦蹦跳跳地出来了。怡安郡主一身郡主正装,但压不住满身的活泼伶俐。今日的怡安郡主不和姜侧妃坐在一起,郡主自有郡主的仪仗

今日的二公子和三公子也是骑马进京的,怡安郡主与二公子是同母兄妹,撒着娇也要骑马,二公子哄着妹妹,许诺说进京见了父亲之后,带她去皇家猎场骑马。

三公子驱马走远了些,不去听兄妹情深。

恭王妃派李司仪过来传话,让怡安郡主快些上马车,怡安郡主正与二公子说得兴起,没有理会李司仪。倒是二公子温声劝道:“怡安,你先回马车,不要让母妃等急了。”

“那二哥要带我去骑马。”

二公子点点头道:“一定去。”

怡安郡主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二公子宠爱妹妹,要先扶妹妹上车。怡安郡主也习惯了哥哥的宠溺,就着哥哥的手上了马车。

陈芷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二哥陈茝。陈茝并不是母亲钟氏所出,而是钟氏身边的陪嫁丫头生的,钟氏生的大哥没满周年就夭折,钟氏伤心不能自已,多年没有孩子。后来淮南侯不能没有后,钟氏做主将身边的大丫鬟给了淮南侯做通房,并怀了身孕,钟氏顺势将通房抬为姨娘。一朝分娩,一个大胖小子呱呱坠地,正是陈茝。钟氏将陈茝记在名下,当做嫡长子般悉心教养。

可惜天不假年,钟氏在陈茝刚刚成亲的时候就病逝了,一年后,陈芷的父亲淮南侯续娶了继室张氏。张氏又生出了嫡子嫡女,陈茝的身份尴尬起来。后来陈芷因为赵王和临淄王毁容,陈茝为陈芷出头,却被赶出了京城,去了西北。

自幼,陈茝对陈芷就很好,兄妹情深,陈芷一直以为陈茝是嫡亲的哥哥。陈芷看着二公子和怡安郡主,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陈茝和自己,一道银光闪过,陈芷不自禁感慨自己果然老了。

“有刺客,护驾。”

喊声,尖叫声,金戈声,声声不绝于耳。陈芷的大脑慢了半拍:原来刚才的银光是弩箭啊!

那弩箭对准的是二公子和怡安郡主,姜侧妃在将士的护卫下,下了马车,看见倒在地上的二公子和怡安郡主,拼命挣开丫鬟的手,跑了过去。

恭王妃雍容得多,不忘吩咐道:“护好侧妃。”一副正室大妇的样子。有贼人的弩箭对准三公子,三公子平时习武,反射性地跌下马车,没有受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刺客 场面十分混乱,十里八乡的乡亲赶大集一般过来瞧热闹。

刺客就混在乡亲中间,穿的也是普通衣衫。刺客们先是借着箭雨放倒一批将士,又手握刀剑冲上前去砍杀。

将士们不敢乱杀无辜,这里离着京城这么近,周围许多权贵的别院庄子,若是将士们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只怕不到一天就传得满城风雨。刺客们抓住了将士们这个心思,杀起人来不管不顾。

陈芷的丫鬟也护着陈芷躲在恭王妃的身后。陈芷紧紧握着素宛的手,看着双方搏杀。

余光中,陈芷瞥见荆淮先被刺客刺中胳膊,倒在了地上,陈芷大惊道:“小心。”刺客早已杀红了眼,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眼看着荆淮先就要死在乱军中。

突然,天外飞来一柄飞剑,正中刺客的刀,荆淮先反应也快,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了刺客的杀招。陈芷安了心,见救了荆淮先的人正是易宁。

正逢危机时刻,陈芷点头致谢。易宁俊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深看了陈芷一眼,提剑杀了进去。不知易宁,陈芷的侍卫们很多加入了战斗,张坚在怡安郡主和二公子身边搏杀,护着受伤的二公子等人与姜侧妃会和。

四周的将士渐渐围拢,楚将军边打边指挥将士们摆阵对付刺客。刺客们已经失去了先发制人的优势,也不恋战,几个烟雾弹向四周投掷,烟雾消散,只余下满地狼藉。

白驹过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满了人,有将士,有百姓,陈芷快步走向荆淮先,关心问道:“世子没事吧!”

荆淮先脸色煞白,对陈芷勉强笑道:“没事,不要担心。”

荆太夫人和荆夫人也凑了过来,围着荆淮先嘘寒问暖,陈芷自觉地让了让路,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之人,原来是易宁。

“刚刚多谢易公子对外子的救命之恩。”陈芷敛衽为礼,素宛也跟着屈膝。

易宁的声音低低的,只有陈芷能听见:“你很高兴?”陈芷一怔。

“举手之劳,县主不必谢我。”陈芷怔忪间,易宁大声道,说完掉头就走。

“怀哥儿媳妇,怀哥儿受了伤,你不知关心,还有空去理会别的男人。”刚才的对话也吸引了荆太夫人,虽说荆太夫人如今不敢再对陈芷再有什么实质的伤害,但言语上的挤兑却从来不少。

只是今日荆太夫人太过分了,这不是明摆着说陈芷不守妇道,若不和荆太夫人理论理论,以后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可是陈芷还没有开口,荆淮先就先不满了:“祖母,刚刚正是那个侍卫救了我,夫人是去谢谢人家。”

“侍卫救主子,不是应该的事嘛!哪里需要她专门去谢。”话音刚落,周围落到这里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荆淮先有意为陈芷正名,反驳荆太夫人的话声音大些,荆太夫人为了占理,声音比荆淮先还要大些,即便现在嘈杂,荆太夫人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周围都是救主受伤的将士,如何能给荆太夫人好脸色。荆太夫人老脸一摆,扶着荆淮先回去了。二公子早就被人抬了回去,恭王妃也回了北苑,这个样子今日是去不了京城了。

“你马上派人去请大夫,有一个算一个,都请过来。”陈芷吩咐道,“对了,让厨房准备午膳。”

“县主!”凄厉的叫声响彻别院,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跑到陈芷面前要抓陈芷。

易宁眼疾手快,拉住那个妇人,救下陈芷。那个妇人脚下不稳,跌倒在地,不顾疼痛边爬边哭道:“县主,救命啊!”

一把剑插在妇人手边,易宁挡在陈芷前面,眼神冷厉道:“靠后。”

楚将军也看到了这边的变故,快步走了过来道:“把她拿下。”

“县主,我当家的是您的佃户,我们真不是刺客。”那妇人被两个士兵架走了,双手无望地伸向陈芷。

陈芷悄声道:“楚将军,我这里有一些金创药,等会儿请您派人来取。”

楚将军闻言大喜道:“县主,呃世子夫人慈悲,那小将就不客气了。”

“将军客气了。”陈芷问道,“不知将军为何将这些百姓都抓了起来,有些人是我的佃户。”就连谭家村的里正都被抓了,谭家村的村民主要是陈芷的佃户。

见楚将军看着她,陈芷指了指里正道:“此人是里正。将军,不如这样吧,我将去年收租子的账簿拿给将军,将军可以核实这些人的身份。”

“那小将随时恭候。”楚将军笑得真心了几分,这里百姓这么多,一个一个筛查是个费工夫的差事,若是有了收租的账簿,就知道这些人去年给陈芷交过租子,是真正的佃户。毕竟抓刺客是个不等人的事情。

“别动。”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有人去拔刺客用过的箭矢,陈芷觉得不对,忙喝止。

果然箭矢上泛着蓝色,楚将军脸色大变道:“有毒!”说着去看刺客们用过的刀剑,好一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个没事。”

陈芷也问易宁道:“你有没有受伤?”易宁在陈芷的身边,闻言低下了头,陈芷以为他受了伤,一时不顾男女大防,抓着他问道:“你受伤了吗?”

正巧楚将军检查刀剑回来,忙安慰道:“世子夫人不必担心,只有箭矢上有毒,刀剑上没有,这位小兄弟没有受箭伤,应该没事。”说着大力拍了拍易宁的肩膀道,“小兄弟,身手不错。”

陈芷放了心也放了手,易宁嫌弃地看了一眼楚将军,走到了一边,陈芷忙代易宁道歉道:“将军不要介意,乡野之人不懂什么规矩。”

楚将军摆手道:“世子夫人言重了,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又看了看正和易宁说话的张坚,赞叹道,“世子夫人的侍卫都这么厉害。”

“多谢将军夸奖。”陈芷要的账簿已经从账房中找了出来,陈芷与楚将军说了之后,楚将军提出借用别院中的房间,陈芷自然允许。

陈芷又问了问张坚,自家的侍卫有没有受伤中毒,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陈芷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谁知真正的疲惫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中毒 陈芷回去刚喝了一口水,素宛就进来了,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道:“夫人,大夫都请过来了,不过都到了姜侧妃那边了,二公子受了伤。楚将军请您去问一下。”

“怎么回事?”这个楚将军可真会使唤人,为何不找自己的夫人。陈芷突然想起来,二公子似乎中了箭。

“去看看吧。”又是难熬的一天。

姜侧妃的院子已经乱了,本来大家已经准备走了,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如今要重新布置,姜侧妃还算镇定,怡安郡主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恭王妃坐在外间,荆太夫人荆夫人和几位家眷也陪在一旁。

陈芷来得晚,向恭王妃请罪,陪坐在一旁,楚夫人问道:“世子夫人,你刚才看见我当家的了吗?”楚夫人的惶恐看得见,出了此事,楚将军的前程堪忧。从龙功臣也有竞争,刚刚入京正是打地盘的时候,楚将军护送不利,若是恭王冷落他几年,即便是后面启用,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什么好空缺了。楚家也不是高门显户,全靠楚将军一人支撑,所有人都能看到楚家的落寞,若不是场合不对,尤夫人都要笑出声了。

徐夫人和尤夫人关系好,也只能劝着“二公子吉人天相”之类的话。如今陈芷过来,楚夫人竟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陈芷。

“夫人不必忧心,我过来的时候楚将军正在打扫战场,安抚将士并追查贼人。”陈芷想起刚才之事,转头对恭王妃道,“王妃娘娘,刚刚楚将军在刺客们用的箭上发现涂着毒,不少将士都受了伤,中了毒,只是大夫不够用,不如请一些大夫出去看看将士们。”

“不行。”内室的门大开,姜侧妃从里面冲了出来,双眼通红道,“我儿伤了,谁都不能让大夫离开。”

“娘娘,二公子快不行了。”有丫鬟跑出来,哭着道。

“胡说。”姜侧妃反手一巴掌将那丫鬟打趴在地,“再去找大夫,去请太医。”

恭王妃笑着出面道:“世子夫人也是好意,妹妹莫要着急,本宫已经让人给殿下送了信,殿下心疼二郎,定会派最好的太医过来。”

姜侧妃冷冷道:“不用你假好心,我儿去了,最高兴的不就是你吗?那些刺客为何专门杀我儿子。”

恭王妃冷了脸道:“姜侧妃,本宫念在你爱子心切,不和你计较。若是你还敢如此胡言乱语,本宫定要告知殿下,治你的罪。”

“我儿子都没了,还怕什么?”姜侧妃有些癫狂了。

陈芷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若是恭王的儿子在自己的别院出事,哪怕不是陈芷的错,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侧妃娘娘听我一言。”陈芷走到姜侧妃跟前,“以我看,二公子或许是中了毒。”

这话吸引了姜侧妃的注意力,果然如陈芷猜测,陈芷定了定心道:“想来是二公子中了刺客箭上的毒,外面很多将士也是中了此毒。不如让一些大夫去看看将士们,若是有什么好办法解毒,对二公子也是好的。”内室的大夫胆战心惊,但法不责众,就算是二公子没有治好,难道还能杀了所有人不成。若是去外面给将士们治伤就不一定了,一人治疗多人,定会使出浑身解数。

姜侧妃不说话了,心思也平复了一些,谁知荆太夫人插嘴道:“怀哥儿媳妇,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退下!”

“好。”姜侧妃妩媚的双眸盯着陈芷,嘴上吩咐下人道,“留下三个大夫,让其他的大夫去救治将士们。”

陈芷也道:“侧妃放心,妾身会让人好好看着他们。何况,这些大夫是本地人,知道厉害,不敢私逃。”这些人家人基业都在这里,前脚偷偷跑了,后脚陈芷就能将他们家人全部抓过来。

大夫们鱼贯而出,一起出来的还有王圆。小姑娘第一次看见这种大场面,走路的时候都有些哆嗦,仍然坚定走到了陈芷的身边,小声叫道:“世子夫人。”

“王大夫在里面吗?”陈芷也小声问道。

“爷爷在里面看二公子的病。”王圆带着哭腔请求道,“世子夫人您能不能也进去看看,爷爷一直没治好,我很害怕。”

姜侧妃听了这话,脚步一转,快步回到陈芷这里道:“你会医术。”

未带陈芷回答,姜侧妃拉着陈芷就进了内室,“砰”的一声,关住了所有的好奇。

“我这孙媳妇从来就不知道听话,我这个当婆祖母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半晌,荆太夫人才道。没有人吱声,二公子才是重中之重,谁去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内室中,陈芷揉了揉被姜侧妃捏住的手,看向床榻。

床榻上的二公子面色发黑,胳膊上缠着纱布,静静躺在那里,宛如死人。怡安郡主握着二公子的手,哭得没有力气了。

几个大夫在一旁小声争论,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带血的箭矢。

“老朽认为二公子应当服用四逆汤,老朽观二公子舌苔泛白,手足发冷,不达四肢,此时应当启下焦之生阳,温中焦之土气。”

“黄大夫此言差矣,此毒分明是蛇毒,若用四逆汤,蛇毒攻心何如?老夫给二公子把过脉,此毒为火毒,应当用凉血解毒汤才是。”这话是王大夫说的。

“王大夫,此言不对,此毒虽看似是蛇毒,但却是涂抹与箭上,分明有人为之意,不能用专攻蛇毒的方法来治。不如用针灸将毒逼到一处,放血救治。”这位侃侃而谈的大夫不过弱冠,面目自信神采飞扬。

“这位大夫说得有理。”陈芷也给二公子把了脉。二公子脉象燥热,且看他的面目发黑,嘴里隐隐有腥臭味,分明是蛇毒。但是二公子是因为中了箭上的毒,应当是人为炼制。且陈芷仔细把脉,感觉出脉象中好像有东西克制着蛇毒。可见制毒之人的手段颇高,此毒应当是见血封喉,而制毒之人遏制了蛇毒的毒性,不让人立刻毙命,但若是用治火毒之法来治,只怕立时引发制毒人隐藏在里面的毒。

明明有活着的希望,却生生夺走这种可能。这个人不仅医术毒术高超,还喜欢玩弄人心,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治好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禀告的人带来了这个好消息,人人欢呼雀跃。

“不要多礼了,快进去看看二公子。”恭王妃阻止了太医行礼。

内室的门开了,姜侧妃出来了,对太医道:“太医快进来看看。”恭王妃等人也随着太医进去了,几个大夫在一旁收拾银针,二公子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陈芷陪着怡安郡主在一旁,见太医过来了,两人给太医让了地方。

“二公子的毒已经清了大部分,不过还有一些余毒,下官开个方子,让二公子吃上几日清了余毒就好了。”太医把完脉向恭王妃和姜侧妃道。

“有劳太医了。”姜侧妃客气道。

恭王妃也吩咐道:“快去拿文房四宝。”然后笑着对陈芷道,“原来世子夫人的医术这么好,多少名医都没有办法,世子夫人一来就好了。”

“恭王妃谬赞了。”陈芷指了指几位大夫道,“我进来的时候,几位大夫已经商量出了对策,我不过是粗通医术,见有名医在场,忍不住偷师罢了。”

“侧妃,在下还想出去看看中毒的将士。”年轻的大夫姓张,据说家中也有人在太医院当值。

“好。”儿子已经没事,姜侧妃就很好说话了,也会玩笑了,“世子夫人也去看看吧,您刚刚偷了那么多师。”见陈芷看了荆太夫人一眼,姜侧妃玩笑般说道:“莫非是太夫人不愿意殿下的人痊愈。”

“妾身不敢。”荆太夫人起身行礼道。

陈芷心里乐开了花,取悦她的是荆太夫人被姜侧妃挤兑了却什么都不敢说的脸。

在外面诊治将士的大夫也不好过,诊治一人要忍受多人的注目不说,若是有什么事,同袍们一拥而上,当兵的也不会说什么道理,先给一顿拳头。

陈芷等人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挨揍了,张大夫上前阻拦,陈芷也让素宛去找楚将军,拦着这些愤怒的将士。

“住手!”易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你们这样阻拦大夫治病,是想让他死吗?”说着拔出剑道,“不如和我比一场,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算什么本事。”

刚刚一场战斗,易宁的身手有目共睹,军中本来就尊敬强者,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静了下来。

“这个毒确实难解,在下等人商量出了一种办法,各位稍安勿躁。”张大夫趁机大声道,“我知道各位关心同袍,在下是大夫,关心病人之心不比你们少。”

很快,所有大夫聚集到了一处,张大夫在一旁师范针法,告知需要扎哪个穴位。很快从手上逼出了毒血。张大夫告知了几个注意的事,就让人去救治病人了。

陈芷从小学医,但亲身实践的经历并不多,平日里只能治一治丫鬟婆子,对妇人病知道得多一些,能多看看别人行医也是好处。至于上手医治就算了,虽说如今男女大防不严,但施针的话难免触碰男子,大庭广众之下,荆太夫人又恨不能时刻找出陈芷的毛病。

陈芷跟着王大夫,王圆也跟在王大夫身边,几人熟悉,气氛很好,而且王大夫身边跟着几个女子,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都出去,大夫要施针。”易宁将那些没有受伤的将士赶了出去,插上了门。

“夫人要不要再试一下。”里面除了几个病患,就是王大夫爷孙、陈芷、易宁和陈芷的心腹丫鬟。

“好。”陈芷给了易宁一个赞赏的眼神,真是太有眼力见了。

陈芷给看了气色,把了脉。此人年轻力壮,中毒不深,陈芷很快就施好了针。

“一回生两回熟。”治好了病人,陈芷开心极了,“王大夫,为何不让王姑娘也治一下病人。”

“这可不行,阿圆还差得远,我带她过来想着夫人这里女人多,或许可以多看些妇人病,这种病女儿家看不了。”王大夫嘴上说话,手里也没有闲着。

“这话我不赞成。”陈芷看着王大夫施针,“我师傅也是女人,医术精湛无人能及。”这话倒是不假,陈芷的师傅元嬷嬷的医术,王大夫也是很佩服的。

“天下间如你师傅一般的女子能有几人。阿圆终究是要嫁人的。”

陈芷没有话说了,毕竟元嬷嬷是一辈子没嫁人的,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师傅确实是很自在的。”陈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如今这里都是自己人,不如让王姑娘试一下。”低沉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县主身边的几位姑娘可信否?”

“可信。”陈芷看着易宁,呆呆地点点头。

“在下也不是胡言乱语之人。”易宁对王大夫道,“若是王大夫信得过在下,不如让王姑娘试一试。”王圆也满脸期待地看着王大夫。

王大夫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宠溺地看着孙女。

王圆很开心,这是王大夫对她的看重,但再开心施针的手也是稳稳的。一般的人也无法这么快平复心情,何况是王圆第一次得到爷爷的重视,这个姑娘定会成为大夏第一位女医官的。

终于所有的人都已经诊治好了,易宁打开了们。等在门外的将士们看见同袍脸上的黑色褪去,纷纷向王大夫致谢。

所有的大夫忙完了也不能走,因为还要用汤药,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也能赶紧救助。不过大夫们也不想走,因为来了很多太医。太医可是国手,只给天家看病的,普通人家哪里能请得到。这些大夫知道机会难得,纷纷找借口留了下来。

“夫人,咱们的粮食快不够了。”雪灵算盘打得好,常常帮陈芷对账。

陈芷也看到了,本来想着就住个两三天的,如今二公子身子不好,太医说不好挪动,陈芷深以为然。二公子不动,恭王府一众人就不动,好在其他没有事的夫人们先回去了,徐夫人走的时候对着陈芷依依不舍,让陈芷回京之后找她说话。

人少了,但还是要倒贴钱,尤其是荆太夫人又换了个办法。如今对陈芷的为难又升了一个台阶,荆太夫人今天鱼翅,明天燕窝,什么贵要吃什么,若是陈芷不给,荆太夫人就瘫在床上,说没吃东西,身上没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又闹 “雪诗,你叫小厮出门采买,多装些车,闹得声势越大越好。”陈芷有些生气,恭王妃白吃白喝不说,还给荆太夫人和温姨娘撑腰,这些招数都是那个李司仪过来之后荆太夫人才学会的。

“夫人不可。”素宛拉住要去办差的雪灵,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是夫人常常说的。夫人这次着意结交恭王妃,若是因为一时意气,那不是白忙活了吗?也遂了太夫人和温姨娘的心愿,得不偿失。”

刚才,荆太夫人又让人过来说嘴里没味,晚上想吃莼菜羹。莼菜生长在江南,陈芷从哪里去给她弄莼菜羹。

“罢了,既然太夫人说嘴里没味,晚膳的羹汤多配几个酱菜。”陈芷想了想道,“不过东西还要去采买,雪灵,你明日只管出去就是,像往常一样,不必过分张扬,也不用躲人。”

果然,陈芷用完了晚膳就传来消息,太夫人又请了太医,说是头晕。陈芷深吸了口气道:“更衣。”

荆太夫人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不仅金乡侯、荆夫人、荆淮先和温姨娘来了,就连恭王妃、姜侧妃和世子妃也来了。

荆太夫人头上缠着五福细锦缠头,神色萎靡,一旁服侍汤药的温姨娘双目红肿,果真是一场大病。

世子妃有五个月的身孕,坐在外间,见陈芷进来了,还问了陈芷的安:“表舅母万安。”嘴是甜的,身子是没有动的。

陈芷当然不会和她计较,恭王妃这个做婆婆的都免了世子妃的晨昏定省,陈芷这个便宜表舅母自然也是笑容满满地与世子妃拉家常。毕竟世子妃是西北大族陇西李氏的嫡女,父兄得力,母家也是世代官宦之家,连恭王妃也只有捧着的份。

“太医,我母亲如何了。”金乡侯关切地问道。

“太夫人无大碍,只不过是气血不畅,多多休息,下官再为太夫人开个方子,吃上几剂就好了。”太医的话很有水平,开的方子应该也是个太平方,吃了强身健体,没吃也没什么事。

金乡侯拱手道:“有劳太医了。”作为一个在皇宫混得不错的太医,跑到另外一边的屋子斟酌方子。

“母亲,您感觉怎么样了?”金乡侯对荆太夫人还是很孝顺的。

荆太夫人先不理会儿子的关心,看着恭王妃等人虚弱道:“多谢王妃娘娘,世子妃娘娘,侧妃娘娘挂念老身。”

“姑祖母,您是本宫的长辈,本宫过来看您是应该的。”恭王妃温声道,“您好好休息。”

“多谢王妃。”荆太夫人说着说着竟然泣不成声,“我老太婆命不好,娶进来的媳妇各个都是高门大户,看不起我们家这种破落门第,见天地给我气受。”被点了名的荆夫人和陈芷默默跪下了。

“母妃,儿臣胸口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世子妃捂着胸口插话道。

“快去吧!”恭王妃对世子妃一向很好,不仅仅是因为世子妃家世得力,也是因为世子妃怀着恭王的第一个孙辈,不能出什么差池。

被世子妃这样一打岔,荆太夫人营造的“儿媳孙媳都不孝顺”的可怜样子坚持不下去了。

“祖母,母亲和夫人对您一向孝顺。”荆淮先劝道,“您看,您这里的被子都是崭新的三棱布,柔软顺滑,孙儿眼热呢。”

“怀哥儿媳妇,你做媳妇的上不知孝顺公婆,下不知照顾夫君,膝下无子又不善待妾室,让我孙儿受了多少委屈。”荆太夫人更加生气了,直接对陈芷道,“老侯爷,你当年只知道身份门第,哪里知道高门贵女目无下尘,仗着身份就要逼死太婆婆。”

“呵。”姜侧妃先笑了,“世子夫人,您这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太夫人这般指责。”

“妾身也不知,大概是今日妾身找不来江南的莼菜,做不了祖母想喝的莼菜羹吧!”

陈芷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让荆淮先怜惜。荆淮先道:“祖母,您让母亲和夫人起来吧,地上凉不能这样跪,何况夫人的病还一直没好。”

这是荆淮先第一次这般郑重地为陈芷说话,还是在恭王妃面前。若是温姨娘刚才有些做戏的样子,现在才是真伤心了。

荆太夫人气得手直抖。从陈芷进门,荆太夫人对陈芷就不好,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陈芷压在了温姨娘的头上。若是说以前荆淮先从来不正眼看陈芷,让荆太夫人有点安慰,如今孝顺的孙子为了荆太夫人最不喜欢的女人当众顶嘴,荆太夫人如何不气。

姜侧妃对恭王妃福了福道:“论理妾身不该插嘴侯府家事,只不过今日之事妾身听来不过一点小事,太夫人喊打喊杀地要休妻,不知是什么道理。”

荆太夫人抓了陈芷一点把柄就又吵又闹,无理也要搅三分,从一粒米能说到陈芷的不恭敬,然后“七出”的罪名就扣了上去,话里话外要休了陈芷。陈芷早已经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我自岿然不动。

在荆太夫人讨厌的女人中,陈芷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姜侧妃是紧随其后的第二,有时候荆太夫人也不知自己是讨厌陈芷多一些还是讨厌姜侧妃多一些。

两个讨厌的女人联合在一起,荆太夫人的语气更冲了些:“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侧妃娘娘无关。”

姜侧妃也不生气,笑道:“确实与我无关,但我听说这里是世子夫人的陪嫁,太夫人却在这里要许多贵重吃食,想来是想败光世子夫人的嫁妆,娶一个家世更好的孙媳妇。”姜侧妃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恭王妃脸色也不好看,还是圆场道:“一家人过日子就是磕磕绊绊的,我这姑祖母刀子嘴豆腐心,若不是将夫人和世子夫人放在心上,怎么会在你们俩身上发脾气呢!正是亲近的人才如此。”说着恭王妃扶起了荆夫人和陈芷。

陈芷腹诽:要是荆太夫人对你妹妹这么亲近,你还能这么说?

荆夫人笑道:“老小孩说的不正是母亲她老人家的脾气。”陈芷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城府,实在说不出这话来,只能跟着笑了笑。

事情又是不了了之,恭王妃说了几句让荆太夫人好好休息的话回去了,金乡侯也让人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生气 荆淮先想要送陈芷回去,却被荆太夫人安排了送温姨娘的任务。

显然荆淮先不理解自家祖母的好心,对陈芷道:“夫人,你在这儿等一会儿,为夫送了阿柔回去,再来送你。”完全不理会温姨娘在一旁磨牙。

“世子放心,我亲自送世子夫人回去。”姜侧妃走近了三人,朦胧月色罩着她明艳大气的脸庞。

陈芷笑着上前,问道:“二公子如何了,妾身一直挂念得很。”

说到儿子,姜侧妃的笑更明显了:“已经能坐起来用膳了,太医改了药方说是再吃几天就好了。既然世子夫人挂念小儿,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这……”陈芷满目殷切地看向荆淮先。

“表哥,既然夫人和侧妃投缘,不如你就答应了吧!”温姨娘生怕荆淮先反对,抢着说道。

“那好,月黑风高,夫人回来的时候小心些。”荆淮先温声嘱托了一句,看着二女相携而去,才走向温姨娘的院子。

荆淮先的步伐很大,温姨娘一路小跑跟着,让荆淮先慢点,荆淮先也好像没有听见。到了温姨娘住的玉兰苑,荆淮先才停下道:“到了,你进去吧!”

温姨娘跑得急了,气喘吁吁道:“表哥,你不进去吗?”

“我去红依那里,你早些休息吧!”荆淮先拔腿就走。

温姨娘可不能让荆淮先这么走了,挽着荆淮先胳膊道:“表哥何必多走这么多路,彩月也在院子里。”温姨娘是荆太夫人的心头肉,自己占了一个院子,彩月本来是温姨娘的丫鬟,当了姨娘之后还在温姨娘的院子里住着。而红依是荆淮先的通房,温姨娘一向膈应,所以从来不让春姨娘红依等人脏了她的地方。若是荆淮先今天去了彩月屋里,那也是在自己的院子中,好歹能说得过去。若是荆淮先都送到这里了还去红依处歇着,明日温姨娘失宠的消息就会传遍别院。

荆淮先将手抽了出来,对温姨娘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个妾室,有什么资格来管我。”说完扬长而去。

温姨娘看着空空的手,好一会儿踩着棉花回了屋,趴在床上哭了一宿。

今日生气的不只荆淮先一个。恭王妃回到寝室的第一句话就是:“都下去,李司仪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关上了寝室的门,只留恭王妃和李司仪单独说话。

“我问你,姑祖母平日里都这么刻薄陈氏吗?”恭王妃吐了口气问道。

“太夫人对世子夫人严格些也是有的。”

看出了李司仪的避重就轻,恭王妃一拍桌子道:“说实话。”

“太夫人对孙媳严苛些本来不是什么错处,可是太夫人平日里捧着温姨娘,生生将一个妾室捧得比正室还高,这怎么能行。”李司仪无奈道,“何况这个妾室又是太夫人的娘家侄孙女,太夫人的声誉……”

“好在这里不是京城。”

“我的王妃,这里虽然不是京城,多少权贵之家在这里有庄子有别院,那日我借口出去逛逛,听佃户说起太夫人为难世子夫人的事,那是有鼻子有眼的。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李司仪道。

恭王妃大奇道:“内院之事怎么能传出来。莫非是陈氏故意为之。”

“奴婢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李司仪便把打听出来的荆太夫人刚来的时候迫不及待在门口为难陈芷的事告诉了恭王妃。

恭王妃气得手脚发麻:“姑祖母糊涂啊!那陈氏是钟老国公唯一的外孙女,殿下身边多少老国公的旧部,若是让人知道本宫的姑祖母这般虐待陈氏,慕臻可如何是好?”慕臻正是恭王世子的名讳,如今在京城恭王身边。

“世子文韬武略,王妃不必担心。”李司仪抚着恭王妃的后背道,“老国公去世多年,再多的情分也经不得这样磨。”

“你懂什么,武将最重情分了。”恭王妃叹气道,“不说别的,只陈将军,不就因为是老国公的外孙,在军中升迁有多快,如今已经是殿下的心腹重臣了。”

“陈将军是庶出,不过是记在陈夫人的名下,大家看的是陈夫人的面子。”李司仪住了嘴,陈芷更是陈夫人的亲生女儿。

“这事儿不能这么了了,我要想个法子才行。”恭王妃揉了揉太阳穴。

第二日,雪灵出去采买的事情被恭王妃知道了,恭王妃送了些银钱过来,说是恭王妃的用度,陈芷推让了一番,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素宛进来禀告事情的时候,陈芷的算盘打得飞起。

“夫人,昨天恭王殿下派来的将军是温家二郎。”

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顿。“是去了舅母家,又拦着我们车的温炳柏?”昨天的事情一出,楚将军自然是飞马送了信给京城。恭王听说王府一行人遇到刺客大怒,又因为二公子有伤在身不能移动,便派了大批军队到别院来护卫,没想到领头的人竟然是温炳柏。

“正是呢!”素宛点点头,“楚将军回京请罪了,楚夫人也去了京城,温将军如今已经将铁鹰军接了过来,别院被他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的人都闲了下来,二少夫人的人都被他们拦了下来。”素宛嘴里的二少夫人正是二哥陈茝的妻子李氏,

“真是讨厌,后日是舅母的生辰,嫂嫂又快过来了。”梁国夫人的生辰陈芷每年都去,“罢了,今日去跟恭王妃说一声吧!嫂嫂派人来做什么?”

“说是二少夫人已经到了驿站歇脚,明日就会过来。”

“你派人立马去驿站,告诉嫂嫂,我这里事多,让她直接去舅母那里。”陈芷担心温炳柏平白让李氏受辱。

温炳柏确实对陈芷不善,陈芷派的人说了好久都不让出去,“我奉殿下之命保护王妃,我之令就是殿下之令,若是尔等敢擅自出去,休怪本将军无情。”

没办法,陈芷去找恭王妃要了个手令,送信的人这才出去了,顺便也告诉了后日要去给梁国夫人请安。恭王妃自然无有不允,也让人带了话给温炳柏,告诉温炳柏,若是金乡侯世子夫人要出门不许阻拦。

陈芷对恭王妃千恩万谢。温炳柏平白招来长姐的一顿骂,心中郁闷万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兄妹 温炳柏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忘一件重要的事,与妹夫荆淮先谈心。谈心的内容也很简单,要对我妹妹好。

可惜温炳柏去找荆淮先的时候,荆淮先已经在红依的房间休息了,被翻红浪之时被人打断,是个男人都不会高兴。红依又痴缠,荆淮先也还是先起来了。

温炳柏也不高兴,找妹夫的时候,妹夫在小妖精那里,二人话不投机,越说越僵,最后打了起来。

“我再睡一会儿。”第二天一早不论是荆太夫人和荆夫人处都不用陈芷过去请安了。

不需要陈芷说话,素宛很快去将事情打探清楚了,陈芷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素宛服侍陈芷穿衣的时候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直说到早膳摆了上来。

陈芷喝了一口片儿汤,熨帖肠胃,方才道:“就是说世子被打伤了。”荆淮先会几下,但如何跟温炳柏从战场上历练来的身手相提并论。昨天的打架就是单方面殴打,如今荆淮先的脸像猪头一般,根本没办法出门见人。这些消息是素宛找王大夫打听出来的。

女婿和小舅子打架,听起来就热闹,素宛知道陈芷的心思道:“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等会儿咱们就知道消息了。”果然是贴心大丫鬟。

温家人闭门密谈了一会儿,温炳柏与荆淮先并肩出去了,一个遮着脸,一个冷着脸,握着手,一派好兄弟的样子。

“后来温将军去了温姨娘处叙旧。温将军真是疼爱温姨娘。”素宛告诉陈芷最新的消息。陈芷深以为然,温炳柏为了温姨娘拦过陈芷的车,打过荆淮先的脸。

“二哥为何要打表哥?”温姨娘拿冰块敷红肿的双眼。

“妹夫不听话,做哥哥的教训教训他是常事。阿柔不必哭了。”温炳柏柔声安慰道。

“二哥。”温姨娘不自禁地又哭了,“还是二哥对我好。”

“阿柔不哭。”温炳柏心疼道,“以前二哥不在京城,让你受了委屈,以后有二哥在,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谢谢二哥。”温姨娘抽着鼻子道,“可是,你听见表哥说了,我只是个妾室。”昨晚和今早荆淮先一共说了三次,一次让温姨娘哭了一夜,一次让温炳柏和他打了一架,还有一次受到了除了荆太夫人、温炳柏和温姨娘之外所有的温家人和荆家人的赞同。

“你看姐姐,说什么妾室有妾室的规矩,娘更是过分,让表哥给我一封切结书。我还有嗣哥儿呢!”温姨娘摸了摸肚子道,“何况,何况。”

温炳柏已经成亲生子,知道许多事了,惊喜道:“阿柔,你有身孕了。”

温姨娘点点头,道:“二哥小点声。”

“怎么,那个陈氏为难你了。”温炳柏严肃道,“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猜就是她救了姜家的人,才让姜家得到消息,抓住了厉皇子。”

这件事温姨娘知道一些,但不清楚内里道:“二哥,这个厉皇子很重要吗?为何姐姐说起来忧心忡忡,莫非姐夫真的会立姜氏为皇后?”若是那样,温家就不光丢人了。

“厉皇子是厉皇帝的独子,若是厉皇帝的余孽借厉皇子的名义造反,对殿下也是不小的麻烦。厉皇帝是仁宗皇帝亲封的太子。殿下虽是嫡长子,但元后被废赐死都是仁宗所为,殿下起兵不过是因为韩家惹了众怒,厉皇帝一味护着韩家不说,自己也太过荒唐。”做事情讲求名正而言顺,恭王起兵之时若是直接剑指厉皇帝,怕是没有那么多武将跟随,而是用的“清君侧”的名义。韩太后为了防恭王,将自己的另一个弟弟韩永寿安插在凉州监视恭王,韩永寿这人在打仗这里有几分能耐,但为人刚愎自用,又爱奢华,在西北惹了众怒。恭王起兵的时候被杀了,恭王以韩永寿为名,请求厉皇帝除了韩家。

厉皇帝如何能对母家下手,派出了军队镇压恭王。可惜韩家一味喜欢揽权,韩太后又恨极了杨皇后和恭王,趁机推荐自己侄儿任征讨大将军,让他务必要杀了恭王。可惜韩家没有出将才的命,前面的韩永禄在凉州时候弃城逃跑,有钟氏兄弟力挽狂澜,而这位征讨大将军韩荣羽喜欢阿谀奉承的下属。不愿奉承的在韩荣羽这里没法出头。

结果厉皇帝这边大败,韩荣羽也做了恭王的阶下之囚。恭王审问韩荣羽知道了,当年杨皇后之事是韩太后策划的,且先帝之死也影影重重指向了厉皇帝。恭王大哭,斩了韩荣羽祭旗,并写了檄文,说韩太后掩袖工馋,厉皇帝弑父夺位,指天发誓要报父母之仇。这样才名正言顺。

至于其中水分,就见仁见智了。

“殿下杀了厉皇子,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温姨娘猜测道。

“殿下天命所归,厉皇子不过一黄口小儿,殿下不会缺他一口饭吃。”温炳柏猜测道,“至于厉皇子嘛,殿下或许会先拥戴厉皇子为帝,再让他禅位,这样名正言顺。好堵了那些文官的嘴。”

温姨娘撇撇嘴道:“多麻烦啊。那这个孩子谁抓不一样。”

“怎么会一样,这也是一个隐患,姜家去了这个隐患,殿下定会有封赏。”温炳柏叹气道,“阿柔你不知道,咱们家一向是文臣,而殿下争位靠得都是武将,这些年殿下倚重姜大将军,宠爱姜侧妃,姐姐在后院也多让着姜侧妃。姐姐这些年也不容易。”这也是温家支持有习武天分的温炳柏温炳柳习武的原因。

“我知道。”恭王妃对姜侧妃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而陈芷如此不得宠,温姨娘撺掇着荆太夫人这般闹腾,陈芷还是想给脸色就给脸色,想送儿子就送儿子,想抢就抢,“对了二哥,前些日子我被人抢了。”

温姨娘向温炳柏详细说了被抢当日的情形,完了还推测道:“二哥你想,那些贼人直接冲着我这里来了,侍卫们也没有追上,定是陈氏这个贱人干的。”

“贱人。”温炳柏怒道,“我去找她。”

“二哥。”温姨娘拉住温炳柏道,“我没有证据,侯夫人一向不喜欢我,不过是碍着祖母罢了。前些日子侯爷为她罚我禁足,更不用说表哥,如今也向着那个贱人了。姐姐不肯帮我,说什么‘妾室有妾室的规矩’,就连母亲也说,我有嗣哥儿,只要对陈氏恭恭敬敬,恪守本分,陈氏定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说多了,母亲还说让我离开侯府,回家再嫁。”再嫁如何能有什么好人家,不过是贫穷举子,丧偶鳏夫罢了。

“这样也好。你有父兄撑腰,再嫁定会有好姻缘的。”

“不行。”温姨娘断然拒绝。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决心 “我舍不得嗣哥儿。”温姨娘的理由十分充分,嗣哥儿是荆家儿子,高堂都在,不可能随母亲改嫁,“陈氏这般恶毒,嗣哥儿若是落到她手里怎么办?”

温炳柏为难了,把妹妹接出来容易,外甥是男丁,荆家定不会放手,何况外甥长大之后也要依靠父族。

“有二哥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温炳柏只能这般安慰着温姨娘,“再说了,还有长姐。”

“太皇太后是陈氏的姑祖母,最疼爱陈氏了,又是长姐的太婆婆,为难长姐还不是像喝水一样容易。”具体参照荆太夫人为难陈芷。

如今两人的实力旗鼓相当,陈芷身为正妻还略略占了上风。

“算了,我跟二哥说了这些,心里好受多了。”温姨娘擦擦眼泪道。

荆淮先没见过这么懂事的温姨娘,二人是龙凤胎,从小他就宠着她,让着她,温姨娘也活得自信张扬,从来没有忍气吞声的时候。谁知一别多年,骄傲的妹妹成了别人的妾室,被大妇欺负得无法反抗,只能在背后说一说,以泄心头之气。

“二哥帮你。”温炳柳想了想道,“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不如咱们也让这位世子夫人被抢上一抢。”

温姨娘不同意道:“不行,若是又有贼人进来,长姐怪到二哥身上怎么办?”

“对了,听长姐说,陈芷后日要出门,不如咱们趁她出门的时候动手。”温炳柏一拍脑袋道,“阿柔放心,都交给二哥。”

“二哥,我想过这个。”温姨娘不怕在温炳柏面前暴露心思,“祖母那时说要一剂药绝了她的生育,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可是前日我看那陈氏懂医术,只怕普通的药根本不行。而且陈氏治家很严,她的院子就连祖母都是一点缝都插不进去。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姑祖母怎么这般优柔寡断,这种事自然是一了百了。”温炳柏有些为难,“若是用药,机会不多,若是有法子慢慢下药就好了,这样谁也怀疑不到咱们身上。”

兄妹二人相对想法子,外面传来欢快的声音:“世子来了。”

荆淮先推开门,见温炳柏也在,对温姨娘道:“大白天的,你们关着门做什么?”

温炳柏见荆淮先上来就责怪妹妹,本来不好的心情更加糟了。“荆淮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妹多年没见,说几句话怎么了。”

“关着门,拉着帘子说话。不是在谋划要害谁吧!”倒不是荆淮先的直觉准,而是荆淮先眼角的淤青告诉自己,这货昨天打他了。

“你胡说八道,又想挨揍了是吧!”温炳柏提起了拳头。

温姨娘拉着了温炳柏:“二哥。”又拉住了荆淮先,“表哥。”殷殷切切。

温炳柏心疼妹妹,放下了拳头,荆淮先就不心疼了:“你还有脸。你不过是一个妾室,竟然让兄长打自己的夫主,真是好胆子。”

“荆淮先,你竟然敢这么对我妹妹说话。”

“我为何不敢。”荆淮先理直气壮道,“温氏是我的妾室,我教训几句又如何。你也不必出头,当年你们温家还没有落难的时候,祖母向温家求亲,你们不许婚事,等抄家流放了,就说要将温氏许配给我,真是笑话。”

这些事是刚才荆夫人跟荆淮先说的。荆夫人见儿子被揍了,也顾不得什么了,今天就一股脑跟儿子说了。荆淮先听了这些,加之又挨了打,喝了点酒就过来找温姨娘的晦气,谁知又见了仇人。

“你,你……”这件事情是兄妹二人知道的,因为母亲温夫人曾在全家面前说过,说金乡侯府不自量力,还敢来求娶她的姑娘。那时候恭王还是仁宗皇帝嫡长子,恭王妃刚刚出嫁。作为王妃的妹妹,温姨娘的未来可期。

世事如刀,将熟悉的都打磨成了陌生的样子。

“姨娘。”有小丫鬟在外面战战兢兢地叫温姨娘。

“什么事?”温姨娘正好没地方发泄自己的怒火。

小丫鬟害怕地话都说不连贯:“温,温二姑娘来了,王妃让您过去见见。”温二姑娘是温家庶女,嫁给恭王府长史的幼子为媳,也是西北有头有脸的贵夫人了。

温姨娘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荆淮先还说道:“你们当年看不上我,如今就没有资格教训我。等你从王妃那里回来,就抄百遍《女戒》,多学学温良恭俭让。”说完扬长而去。

“姨娘,王妃让您快点过去。”荆淮先走了,小丫鬟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动静,只能催一催。

“滚。”一个茶盏扔了出来,小丫鬟吓得一溜烟儿跑了。

温姨娘越想越气,屋里的摆设都遭了殃:“就连温炳凝那个贱人都来看我的笑话。”温家没有出事的时候,温姨娘何等尊贵,何等风光,而温二姑娘只能拼命巴结讨好她。风水轮流转,温二姑娘成了恭王妃的座上宾,而温姨娘就成了脚下的泥。

天地倒转,就是这么简单。

温炳柏掷地有声:“二哥定要你如愿。”

陈芷中午的时候去了见了温家二姑娘,现在应该叫陶家二夫人。陶二夫人生得十分美貌,与恭王妃和温姨娘一点不像,想来是像了母亲。陶二夫人的生母定是一个美貌出众的佳人。

难得的是陶二夫人的性子和善温柔,不论温姨娘对她的脸色有多差,陶二夫人也不以为意。陈芷是外人,见了一面就借口走了,给温家姐妹留了说话的空间。

陈芷与恭王妃说了去梁国夫人那里的事,很快就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荆淮先听闻此事,也想跟着去拜见梁国夫人,陈芷应付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用他伤还没好,且别院里恭王妃等客人还在主人家都出门不好的理由推辞了。

谁知第二天一早,荆淮先早早来了陈芷的住处,与陈芷用了早膳,将陈芷送上了马车。

“妹夫起的真早。”陈芷出门早,平日这个时候荆淮先还未起床,是以在门上碰见温炳柏的时候,温炳柏阴阳怪气地说道。

“温将军也早。”荆淮先打了个哈哈。

温炳柏仍不阴不阳地道:“王妃在此处,本将军日夜巡逻,哪里有妹夫这般闲暇。妹夫与世子夫人真是鹣鲽情深,一刻都离不了。”

荆淮先见温炳柏连讥带讽,不想在陈芷面前与他吵架,忙换了个话题:“温将军这是去哪儿?”

“本将军一夜没睡,要去睡一会儿。世子夫人一路平安。”温炳柏拱拱手道。

“多谢温将军。”陈芷万福道,“世子快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刺杀 坐上了马车,陈芷才舒服了起来。

这些日子,荆淮先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见天地来陈芷这里。要么用膳,要么聊天,还让丫鬟送了些换洗的衣服过来,要在这里留宿,亲近陈芷。

陈芷祭出了杀手锏,不带面纱跟他说话,谁知荆淮先竟然是面不改色。陈芷不禁觉得是脸上的妆掉了,便日日对着镜子化脸上的疤痕,把伤刚刚好的素心吓得崴了脚,今天又不能跟来了。

好在陈芷不需要很多人服侍,这次去武丰山只带了素宛一人,但是带了三十多个侍卫,免得出现像上次姜临渊那般事情。

“你说,世子是怎么想的。”走了好久,陈芷还拉着素宛唠叨。

素宛把荆淮先的转变都看在眼里道:“依奴婢看,世子是想和您重修旧好。”

陈芷嗤之以鼻道:“我和他哪里有什么旧好。”陈芷嫁给荆淮先的时候,温姨娘早就和荆淮先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只等着陈芷入府正了名分。陈芷与荆淮先的那点夫妻情分早在荆淮先为了温姨娘让陈芷避出去的时候没有了。

素宛叹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夫人,若是世子变好了,您和她好好过日子,也是条好出路。”

“你看出来了。”陈芷一笑,道,“当年他多么心疼温氏,短短五日,为了温氏给了我多少难堪。如今,温氏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当着温氏娘家人的面,羞辱温氏,何等无情。我自问与世子没有如温氏一般的青梅竹马之情,将一生托付给这么一个凉薄之人,我害怕。”

“夫人,您是世子的正妻,就算是没有了世子的宠爱,您有孩子,有名分,有娘家,怕什么呢?”素宛劝道。

“你说得对,世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陈芷苦笑道,“心中总有不忿。”

“也有不是这样的。”素宛看出了陈芷的苦闷,绞尽脑汁劝道:“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就是,二少夫人都生了两个儿子了,二公子身边还干干净净的,连一个通房都没有,还有老国公,梁国公世子都是。”

也对,不能因为一个凉薄的男人对男人就有了偏见。陈芷很快收拾心情,兴致冲冲地看外面的景致,时不时与素宛点评一二。

突然而来的震动,撕碎了盛夏清晨的温暖。

箭雨袭来,马车被射成了蜂窝,好在榆木坚硬,素宛与陈芷并无大碍。

不知谁大喊了一句:“保护夫人。”四周都是拔剑声。

有人急促地敲陈芷的马车:“夫人,快下车,有刺客。”素宛拿出两件披风,二人兜头披上,跳下了马车。

陈芷迅速环视了一眼,黑衣刺客用滚木做先锋,借着箭雨的威势,从四周杀了出来。陈芷这边的马被滚木吓到,失了先机,兼之刺客人数众多,又有陈芷和素宛两个不会武功的拖累,顿时处于下风。

“分头走。”陈芷沉声对素宛说,二人裹着披风,头也不回地往外冲了。

“分头追。”说话的是在刺客首领,边砍杀,还不忘指挥。

陈芷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不知疲倦地向前冲,前边是茂密的树林,枝叶驳杂,石头很多。陈芷被绊了一跤,刀光从头顶闪过,死神的阴影笼罩着陈芷。

刺客一刀没成,砍在了树上,不由分说一刀又向陈芷刺去,另一只手向天一扬,一个东西脱手而出。

“吾命休矣。”陈芷紧紧捂住脸,吓得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挨在身上,陈芷张开一道缝。

杀手当胸一剑洞穿,生生被钉在树上。

“县主没事吧!”少年匆匆而来,微微俯身,如星如炬。

陈芷摇摇头,还没有站起来,又被易宁一把扑倒在地上。

三把袖箭钉在地上,又快又恨,若不是易宁,陈芷的命只怕已经交代在这儿了。

“在这里。”刺客大喊,凌乱的步伐都向这里过来。易宁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陈芷扶着树站了起来,大喊:“让开。”

易宁毫不犹豫,侧身闪向一边,万千银针飞向三个刺客。这是陈芷师傅元嬷嬷给陈芷的保命宝贝:飞花针。见血封喉,中者立即毙命。

“快走。”易宁没有管几个刺客,拉着陈芷飞速向前奔逃。

前路迷茫,后有虎狼。陈芷没有武功,刚才已经脱力,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根本就跑不快,易宁二话不说,将陈芷背起来跑。

长剑划过地面,后面的刺客也是越追越勇,陈芷将飞花神针塞进易宁的衣襟里,对他说:“匣子上有活板,摁一下就行,还能用两次。等会儿,你把我放下,自己去逃命吧!”

这些人分明是要陈芷的命,若是没有陈芷这个拖累,凭易宁的武功,定会安然无事的。

易宁没有说话,紧紧护着陈芷的胳膊,防止陈芷掉下来,用行动告诉陈芷,自己不会放弃她的。陈芷心中感动,谁知前方是一个山崖,易宁没有注意,一个踉跄,二人滚了下去。

山崖很高,好在不是很陡,要不了命。陈芷不知滚了多久才停了下来,天旋地转,胃里绞着疼,“哇”的一声,张口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好像卸下了难以负荷的货物,身体轻快了很多。看了看四周,易宁躺在一边不省人事,陈芷过去推了推他叫道:“易公子,易公子。”见易宁的衣服上多是伤痕,想来刚才滚下山崖的时候,易宁一直护着陈芷,才弄得满身是伤。

陈芷背起易宁,快速向前走。后面有追兵,能走的只有前面。树林里枝叶繁茂,陈芷小心地护着易宁,免得树枝划伤他。

“县主。”

陈芷惊奇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陈芷喜极而泣道:“你终于醒了。”

易宁绽开嘴角:“让你担心了。”

二人相对而笑好一会儿,陈芷才发现不妥。两人靠得太近了,陈芷能看到他笔尖晶莹的汗珠:“你伤的怎么样,能站起来吗?”微微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易宁好像没有在意道:“无妨。”放开了搭在陈芷肩膀的手,撑着剑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烤鱼 陈芷微微脸红,问道:“咱们应该往哪里走?”

“前方好像有水声,咱们过去看看。”易宁牵起陈芷的袖子,“事急从权,请县主恕我无礼。”

陈芷摇摇头,暗笑自己想得太多,明明易宁是一个正人君子,刚才应该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得已而为之。

二人沉默地走,是不是回头看有没有追兵。易宁更是机智,走一会儿都会扶起倒下的青草,抹去了二人的痕迹。

果然不出易宁所料,前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易宁跑上前,细细撇开上面的浮草,捧出一捧水给了陈芷。

陈芷有些为难,若是就着易宁的手喝水,陈芷的嘴难免会亲到易宁的手。若是不喝,易宁也是好意,二人难免难堪。

“县主伸出双手就好了。”易宁将手里的水给了陈芷,撒了一大半。

如此重复几次,陈芷见易宁一直没有喝水,捂嘴道:“你也喝。”易宁笑笑,喝了几口,抬起头来见陈芷在洗手。

易宁拦住陈芷道:“别动,你到岸上去,我给你拿水。”

“哪有那么娇贵。”陈芷心中暖暖的,“我会小心,不会滑倒的。”

“脚不要沾水。”易宁将陈芷扶着离开水面,“你是个大夫,要注意这些。”

双脚运行气血,联络脏腑,贯穿经络,应当好好保护,尤其是女子体弱,民间素来有“十宫九寒”的说法。陈芷的母亲从小对陈芷这方面保护很好,陈芷也自律得很,从不贪凉。

易宁又是一阵忙活,让陈芷洗了手。陈芷感动地一塌糊涂,不住道:“好了。”

易宁见陈芷的手干净了,又喝了几口水,道:“县主不必客气。”牵起陈芷的衣角沿着河走了。

“你认识路吗?”陈芷走了许久问道。

“不认识。”易宁理所应当地摇摇头道,“但沿着河边走说不定能遇到人,便是没有人,咱们也不会找不到水。”

陈芷听着有理,笑着夸道:“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些,是跟谁学的。”

“家中请了武师傅,教过这些。”易宁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你家中很富有。”陈芷感慨了一句。

俗话说得好:“穷学文,富习武。”能够习武之人多半是家中富庶,因为习武要对筋骨进行打磨,需要一个强健的身体。若是家中没有什么家底,孩子养得又瘦又弱,不仅容易受伤,还学习不到高深的武功。何况延请名师的束修也是一个大数目。陈芷记得易宁说过,他是庶出。对庶出的孩子都能下这么大的本钱,可见易家是个富庶之家。

陈芷住了嘴,看看太阳,摸摸饿扁了的肚子,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这时,易宁的肚子也咕噜叫了起来,好像呼应一般,陈芷的肚子也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二人相视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易宁道:“咱们去找点吃的。”

靠水吃水,这条小河清澈,河里多得是肥鱼,易宁用剑削了个木棍,挽着裤腿,聚精会神地看着水面,待时机成熟,果断刺下,午膳就有了。

陈芷在河岸上捡柴火,见易宁一次下去就抓了两条鱼,禁不住在岸上拍手叫好。易宁带着淡淡的笑上了岸,裤子挽到膝盖,白皙的小腿曲线分明。

陈芷笑道:“你的腿真白。”

易宁一愣,抽出陈芷手里的柴火道:“这个湿了不能用。”指了指另一根道:“要用这种干的。”

陈芷脸红,忙忙将手中的柴火放到地上,挑选了一番,只有一小些能用的,慌忙又捡了起来。

捡好柴火,易宁指了个地方对陈芷道:“这个地方地势平坦,在这里生火吧!”

“别。”陈芷摇摇头道,“河岸上没什么树,一览无遗,若是有人追了过来,一下子就看见咱们了,还是去树林里吧。”

二人的运气好,进了树林看见一个小屋子。

陈芷扯了扯易宁的衣服,指着屋子对易宁道:“有人。”说着跑了过去,敲敲门。

半晌没人应答,陈芷不死心地又敲敲门,还是没有人。陈芷满心沮丧地道:“主人不在家。”

易宁思索了一下,伸手一推,“吱嘎”一声,门缓缓开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没想到易宁还有这个手艺。

易宁笑道:“这门没关。”

二人进了小院,易宁接着道:“我猜这个院子是山中猎户上山打猎临时住的,你看。”易宁指了指院子角落里摆的整整齐齐的柴火道:“你看,这些柴火是给过路的人用的,过路之人用完之后,要把柴火补上,这样才能让后来的人不缺柴火。”

陈芷看了看易宁手里的柴火道:“好在咱们不缺柴火。”

“还有水。”易宁示意陈芷院子里的水缸水桶和扁担,“这个应该也是要补上的。咱们要逃命,没有空给他们补上,不如给些钱放到这里。”

“好。”陈芷点点头,从荷包里拿出几个银裸子,放在了灶台上,“这样就当是给下次来的人挑水砍柴的工钱。”二人商量好了就开始做饭,谁知谁都不会在厨房生火,屋子里浓烟滚滚。

二人出来猛咳嗽,异口同声问道:“你不会做饭吗?”

易宁摇摇头先道:“我听说你会厨艺,怎么不会做饭呢?”

“我做菜的时候,火都生好了。”陈芷理直气壮道,“你刚才不是要生火烤鱼吗?”会厨艺是女子嫁人的资本,京中闺秀人人都会厨艺,其中的真假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易宁比陈芷还理直气壮道:“君子远庖厨,我只会在外面生火。”

“那就在外面生。”陈芷抓着易宁在小院外面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用剑将草割了去,有用石头在旁边垒砌了个简单石台,生了火,烤了鱼。

易宁烤鱼的手法很娴熟,陈芷进了屋子找了一圈出来道:“里面没有盐。”

“当然不会有盐,对于百姓来说盐很贵重,一般都是随身带着。”易宁翻着鱼解释给陈芷听。

“原来如此。”陈芷对此饶有兴致。

“好了。”易宁一直把鱼考得出油,递给了陈芷。

陈芷的肚子叫得厉害,还是推拒道:“还是你先吃吧!我自己烤。”

“不用。”易宁笑眯眯地推了过来,“你快点常常,我烤的鱼很好吃,再不吃就凉了。”

陈芷就不客气了,拿过来就是一大口,果然外焦里嫩,满口喷香,就是味道淡了点。易宁见陈芷吃得欢快,笑得见牙不见眼:“慢点吃,小心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假面 见陈芷吃得高兴,易宁笑得越来越开心,不住地让陈芷慢点吃。

易宁将自己那份烤好了之后,又递给陈芷道:“再吃点吧!”

陈芷摇摇头道:“吃饱了。”最后靠着肚子的肉有点苦味,陈芷就不想吃了。

易宁不死心地劝道:“我还可以再去抓几条来。”

“我们要赶紧走,不然晚上要露宿山林了。”陈芷扶额,想大喊一句,公子,我们还在逃命呢!

“我去喝点水。”陈芷进了院子,从水缸里舀出一碗水,刚要喝想了想,拿着那碗水出来寻易宁了。

“多谢,我正想喝水呢。”易宁放下鱼,要去接陈芷手里的碗。陈芷对易宁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有毒”的口型。易宁也是十分机敏,不动声色地将碗打翻,拉住陈芷就地一滚,几支箭就落在了刚才二人坐的地方。

易宁将鱼塞到陈芷的手中,上前迎战刺客了。

还是那群刺客,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面罩,一样的刀剑。

刺客有五人,轻松对战易宁一人,边打还边聊天。

“为了抓这个小娘们,老子还没吃饭呢!”

“等会把这个男的杀了,让这个女人给咱们做饭。”易宁身上又拉开一道口子。

“不光做饭,还要叠被铺床!”这个刺客还捏着嗓子,学着戏台上的戏子唱戏道。

刺客们哄堂大笑:“老七金枪不倒。”

“哈哈哈,万春楼的豆蔻姑娘要伤心了。”

“队长,去火去火。”

陈芷急得满口大汗,拿起一个还在烧的柴扔了过去,那个叫老七的刺客反手挑开,色眯眯地道:“小美人等急了,别怕,哥哥就来好好安慰你。”

形势突变,处于下风的易宁左手一扬,只听“嗖嗖”几声,三个刺客应声而倒,另一个刺客捂着伤口,对老七大喊一句:“报仇。”语气中的不甘与怨毒,

老七回身看来,易宁已经红着眼,劈杀过来。老七也不甘示弱,大喊一句:“我要把你剁成泥。”

陈芷躲在树后面,看着二人交锋,易宁的武功很高,老七没有人帮忙根本不是易宁的对手,左支右绌慌了手脚。老七经验老到,见事不好,虚晃一剑,直直朝着陈芷奔了过来。陈芷急忙躲避,将手里的东西刺了出去。

一把血剑穿透老七的身体,手还伸向陈芷。易宁拔出剑,老七高大的身体没了支撑,扑通倒地,陈芷睁眼,易宁的烤鱼也插在老七的胸前。

“不得好……”老七指着两人,话没说完就气绝身亡。

易宁用老七的衣服擦了擦剑上的血,轻嗤道:“看来是你不得好死。”用力扶起了陈芷。

今日的陈芷见到的死人比之前十八年的加起来都多,胆子已经大了很多,看着老七尸体上被血染红的烤鱼道:“对不住,你的鱼没了。”

易宁失笑,拉着陈芷要走,陈芷忙道:“等一下。”上前摘了老七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熟悉的脸,今天早晨看见的时候还是低眉顺眼地在温炳柏身边,原没有现在的可怕。陈芷又依次摘下了剩下的几个杀手的面罩,仍然还是温炳柏的人。

“上次姓温的拦住县主马车的时候,这几个人都在。”易宁也眼熟得很。

“活该。”陈芷没有一点同情,若是自己落在这些人手里,只怕连这种痛快都没有,突然想起什么来,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县主的飞花神针。”易宁之所以反败为胜,都是陈芷塞给他的宝贝救了一命。

陈芷摇摇头道:“应当是我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早就没命了。”

“走吧。”刺客源源不绝,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陈芷点点头,两人搜了搜几个刺客身上,那个叫老七的队长身上,竟然找到了一块温家的令牌。

临走的时候,易宁给几个刺客补了几剑,确保几人在地下相会,与陈芷飞似的走了。

走到很远,陈芷觉得安全了,对易宁道:“你刚才没吃饱,咱们再去捉点鱼吃吧!”

“不用了,咱们刚才被追上,可能是因为烤鱼的烟火。”易宁转头对陈芷道,“所以还是不要生火了。”

陈芷点点头,盯着易宁看了一会儿,看得易宁有些不自在问道:“你看什么呢?”

“你受伤了。”陈芷有些呆。

“县主。”

柔白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易宁的脸,易宁的手脚都动不了了。理智上,易宁觉得要推开陈芷,可是他知道,他若是抬起手,只会将佳人抱在怀里,肆意怜爱。

陈芷的目光一厉,劈手从易宁脸上撕下了一层轻薄柔软的面具。

面具的肌肤细致,脸上羞红,上好的白瓷染了晚霞之光。桃花眼就那样看着你,正是所有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不包括陈芷。

“啪”陈芷想也不想,一巴掌扇到这人脸上,冷笑道:“委屈临淄王殿下了。”

易宁,不对,现在应该叫临淄王周奕了,揉着脸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上的人皮面具起来了。”陈芷解释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奕忙忙追了上来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想像刚才那样牵起陈芷的衣袖。

“啪”陈芷又是一巴掌甩到了周奕脸上,周奕怒道:“你够了。”

陈芷二话不说,又甩了一巴掌给周奕。

周奕胸口起伏,狠狠地盯着陈芷,才放柔声道:“你已经打了我三巴掌了,打够了吧!”

陈芷瞪着周奕,瞪得双眼酸疼,用手一抹,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你别哭。”周奕上前陈芷退后,周奕只得站定道,“你打了我,我都没哭呢!”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陈芷有礼地福了福,“就此别过。”说完扭头就走。

周奕跟在陈芷身后道:“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再离开。”

见陈芷不为所动,周奕接着道:“如今你和温家已经撕破脸了,温氏兄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温炳柏掌着铁鹰军,是离这里最近的军队。万泉县主,你如今这样赌气,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太皇太后十分想念你,若是你又什么事,她老人家会伤心的。”

陈芷仍然继续向前走。周奕搜肠刮肚地道:“我除了名字,其他的都没有骗你。我确实是家中庶子,父亲姬妾众多。青州是我的封地,我说一句青州人士也不为过。”

终于陈芷住了腿,转身问道:“殿下,你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身份 午后的阳光毒辣,被高耸入云的树木挡着,层层柔和到女子脸上,只余下点点温柔。陈芷猛地扯开面纱,冷冷看着周奕。

“此事是我今生之悔恨,我不辩驳什么,县主若是还要责打,我定不还手。”周奕长揖到地。

“你不必说了,我也不会再打你了。当年我看见了,此事的原因在赵王。”周奕还没来得及高兴,陈芷就接着道,“但是与你也脱不了干系。我虽不怨你,也不想再看见你了。殿下,后会无期。”

周奕又拦住陈芷,定定道:“若是县主怨我让你毁容,我愿用一生相赔。但县主若是怨你婚后的日子不好,孤还是要辩上一辩的。”

“那金乡侯府重利轻义。县主与世子的婚事是老侯爷定的,可县主成婚的时候,侯府看县主母亲去世,继母进门,侯府见县主在淮南侯府无人撑腰,还有县主外家与韩家不睦,为了讨好韩氏,便任由荆世子轻贱县主。可见金乡侯府不是好人家。”周奕侃侃而谈,“再说那世子荆淮先。县主毁容之时就已经与世子订了婚,当年为了弥补这桩错事,父皇下旨让荆世子入了旗手卫为总旗,这仕途的起点,多少勋贵子弟盼也盼不来。而世子因县主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却宠妾灭妻,将结发妻子送进庄子,把姨娘捧作当家主母。”从来没有人为陈芷说句公道话。

“再说那位荆太夫人,一心想着娘家,为了让侄孙女好过,日日寻县主的麻烦。金乡侯对母亲愚孝,不论母亲做的对与不对,都将母亲所说所为封为圭臬。荆太夫人昏庸自信,全然不顾侯府的声誉和颜面,只想着把县主赶走,让温姨娘扶正。那个温姨娘就更不必说了,干脆让人刺杀县主。孤只为县主庆幸。”

“庆幸什么?”

周奕缓缓笑了:“庆幸县主与荆世子没有孩子,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陈芷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说道:“其实你还落了两个人。荆夫人明哲保身,那位荆大姑娘干脆把温姨娘当做亲姐妹,这一家子我真受够了。”

“县主要和离?”周奕准确地抓住了陈芷话里的重点。

“荆家之人如何,我不想置喙。只是殿下为何到了这里。”陈芷顾左右而言他:“还伤的那么重?”陈芷救他的时候,他可是伤的不轻。

“我与秦王有些冲突,反了出来。秦王派人来追杀我,所以我受了伤。”周奕言简意赅,也没有再提和离之事。

“秦王是韩氏的次子,你与他有冲突,为何韩氏不为难你母妃宁太昭仪?”陈芷见过宁太昭仪的女官尤佳珠,活动自由,可见宁太昭仪应该也没有被禁足。

“你怎么知道的?”二人已经并肩向前走了。

“我上次在舅母那里见过太昭仪身边的尤姑姑。”陈芷讲了一下上次的事,尽量模糊了苏夫人在里面的作用。

“原来如此。”周奕哂笑道,“要娶你表妹是我的意思。”

“你的眼光真好,阿钰貌美才高,性格温柔可人,定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妻子。”陈芷对姨母苏夫人不是很喜欢,但对表妹苏钰还是很疼爱的。

“我不是为她。”周奕赶紧解释道,“你的表姐梁国公府大姑娘已经出嫁。我听说,你与你的庶妹关系不好,满打满算,你的亲戚里面,我能娶的只有苏大姑娘了。”

陈芷惊讶地指着自己:“你娶阿钰是为了,为了我。”陈芷的话直打顿,周奕说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错。我对县主毁容之事耿耿于怀,着人打听过县主如今的处境。”周奕说得有些艰难,“我去求过太皇太后,可是韩太后在宫里一手遮天,太皇太后也无奈。我也想过让母妃出面,母妃说这事儿我们无法做主。我只能想出这个法子了。”

“你是想与我成了亲戚,用亲戚的名义出头。”这个临淄王的脑子不知是怎么长的,这么个馊主意都能想出来。

周奕点点头。

陈芷想过让娘家帮忙,娘家祖母柔弱,只会一味劝陈芷忍着,继母刚刚进门,脚跟没有站稳,也不愿意管闲事,至于父亲的宠妾玉姨娘,不踩一脚就是好的了。可是在陌生的地方,有一个青涩的少年,愿意用自己的方法帮助陈芷摆脱困境,可能会赔上少年的一生。

陈芷忽然有些感动。

“多谢你了。”陈芷真心笑道,“在别院住的这两年我很开心,想了很多,也学了很多。”陈芷的医术这两年突飞猛进。

“我没有敷衍你。”周奕觉得陈芷说得敷衍,“我仔细打听了你家的情况。你适婚的庶妹有两个,你三妹妹的姨娘是先夫人的婢女,你四妹妹的姨娘是你父亲最喜欢的玉姨娘。你母亲与玉姨娘关系不好,你母亲临终时,将嫁妆的大头分给了你和你二哥,又给了几个庶子庶女许多东西。就是没给那个玉姨娘生的孩子一分一毫的东西。”

陈芷低下头,这个都被他打听出来了。

“你三妹妹的生母受了你母亲这么多好处,待你母亲去了后,还去讨好那个玉姨娘,这样的人生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娶。”周奕不掩鄙薄。

“冯姨娘那人拎不清,三妹妹还是好人。”陈芷为庶妹说了句公道话,“若是你觉得她身份太低,可以纳为侧妃。”

“万泉县主,孤记得孤与你说过。”周奕停住脚步,也拉住了陈芷,正色道,“孤若是娶妻,一定爱之,重之,一生一世一双人。”

陈芷顿步,这是第二次从他的口里听到这句话。第一次,他是易宁,一个有傲骨的无名之辈,在别院里起早贪黑地护卫着她。第二次,他是周奕,落难的天潢贵胄,护着她绝处逢生。

天下男儿谁不想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世间的异类。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阿芷~”随风断断续续飘到二人耳中。

陈芷兴奋抓着周奕的手:“是二哥。”尽管兄妹多年未见,陈芷还是一下子听见了兄长的声音。

“夫人~”

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救援的人已经到了。

陈芷刚想回应,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捂住了嘴巴。陈芷用眼神控诉那人的无良。那人无辜地指着自己的脸道:“县主,面具。”才松开了手。

“你还要接着装吗?”陈芷问道,如今厉帝已经死了,想来秦王的下场也不会太好,他还怕什么。

搜寻的人快走到这里了,周奕快速解释道:“我没见过恭王,不知道他的脾气,若是被他知道我还在京城,甚至出现在恭王妃这里,我怕他会多想。尤其是恭王二子遇刺受伤的关键时候。所以我的身份还不宜暴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主谋 “可是……”

周奕堵住陈芷没有说完的话,接着道:“县主是想在这里分道扬镳,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我好歹也算救过县主,还请县主高抬贵手。”

陈芷摇摇头道:“不是,你这人皮面具已经破了,不能用了。何况,这种人皮面具每隔一个月就要用专门的药水浸泡保养,才能一直贴服在脸上。你这个面具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保养了吧!这些日子你是不是也觉得脸上不舒服。”

周奕点点头,他还以为是天天带着人皮面具才引起的不适:“那怎么办?”

陈芷心中早就打好了主意,嘱咐道:“你忍着点。”说着旁边长着的小草,将草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力将它捣烂,捧着捣烂的药草,抹在了周奕的脸颊上。

周奕只觉得脸颊刺痛,但陈芷动作温柔,极大地抚慰了周奕的疼痛。

“不疼吗?”陈芷抹完药,忍着痛问道。

周奕摇摇头,想对陈芷笑笑,但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出笑的表情了,又见陈芷不住地吹着手指,把手指吹得有两个大,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这里。”陈芷扬声叫人,又低声解释道,“这是云苓草,人若是不小心碰到会肿了,过几天就好了。”

陈茝第一个找到陈芷,但他的注意力被陈芷身边的大脑袋吸引了。

“二哥。”陈芷非常开心,兄妹多年不见,陈芷非常想念。

陈芷扶住扑过来的妹妹,关切道:“阿芷,你没事吧?”又偷看了一眼周奕。

“没事。”陈芷笑道,“多亏了易公子。”

张坚也是随着陈茝过来的,听到这话,惊讶地指着周奕的大脑袋道:“你,你是易小兄弟。”

周奕努力保持自己的高冷形象,点点头也不说话。

“易兄弟,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张坚左看看又看看,怎么都看不出周奕原来的样子。

陈芷的腹稿早就打好了,听张坚这么一问,忙道:“刚才我们碰见了马蜂,易公子就被蛰了。”

陈茝一惊,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陈芷想到了什么,“阿坚,素宛没事吧,你们没事吧?”

张坚的语气有些沉重:“素宛姑娘没事,不过一起来的兄弟,四个重伤,七个轻伤,好在人都活着。”

“那就好。”陈芷恨恨地锤了一拳,“温家。”

张坚有些庆幸道:“幸好他们来的人不算多,武功也不算高。”

陈茝也点点头,对张坚道:“咱们回去吧!阿坚,你去告诉所有人,人已经找到了,让他们都回小秦庄别院。”

原来陈芷和周奕已经离着小秦庄别院很近,车马粼粼,陈茝直接吩咐拆了小秦庄的门槛,马车一路畅通地到了内院。

梁国夫人和陈芷的嫂子李氏早就等在了院子里。陈芷下了马车还没有站稳,就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扯着哭。

“舅母,二嫂,我没事。”陈芷连连解释。

陈茝也劝道:“舅母,阿芷没事,咱们快进去吧!”说着悄悄捅了捅妻子。

李氏抹抹眼泪,与陈芷一左一右地扶着梁国夫人进去了。

还未落座,梁国夫人就骂道:“这个该死的温家,恭王妃能不能登上后位还两说,他们就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刺杀你。”

“舅母怎么知道这件事是温家干的。”陈芷直到这个事,还是因为看见了老七。

“妹妹不知,这件事是温家二郎温炳柏带人做的。姓温的已经被夫君抓住了,现在就关在妹妹的别院里。”

竟然钓上这么大的鱼,陈芷这些日子的念头汹涌而出,什么都阻止不了。

“阿芷放心,这次不光让温氏翻不了身,就连你那个太婆婆以后也别想对你指手画脚。”梁国夫人紧紧握着陈芷的手。

陈芷拼命压着内心的兴奋,问道:“舅母打算怎么做?”

“妾室刺杀正妻,乃十恶不赦。我定要温氏拿命来赔。”梁国夫人杀气腾腾,“至于金乡侯太夫人,这件事是温家做的,她定也是推手,我们拿着理,不怕压不住她。”

李氏也连连点头,唯有陈茝脸上闪过忧光。

“二哥,你觉得呢?”陈芷看见了陈茝的犹豫。

陈茝不知该不该说,毕竟他只是记在钟氏的名下,有些话陈芷说得,他说不得。

“我认为此事不妥,我拿此事处置温姨娘,温姨娘大可说自己不知此事,我也无可奈何。”陈芷不待陈茝回答就道,“便是我让温姨娘赔了命,并压下了太夫人,难道就会过上好日子吗?温家腾飞在即,荆家却因着我失了与温家的纽带,难免不会怨恨。金乡侯与世子父子二人颇为重利,定会迁怒于我,只怕我的处境会比现在更难。何况,温氏还有一子,定视我为仇人,若是日后飞黄腾达,为母报仇该如何是好?”

梁国夫人不在意道:“温氏的儿子不过一黄口小儿,你怎么救笃定他将来一定飞黄腾达。”

“若是温家为了补偿温氏,扶持她的儿子呢?只要恭王妃在,恭王世子在,温氏之子定会飞黄腾达。”说话的陈茝,“我在恭王殿下军中多年,对恭王后院也知道一二。恭王非常喜欢长子,哪怕是为了长子,恭王妃的皇后之位也是板上钉钉。”

“莫非因为温家未来可期,就让我们阿芷白受了这个罪?”梁国夫人不甘心道。

李氏也说道:“夫君,恭王殿下十分宠爱姜侧妃和二公子,倚重姜大将军。若是恭王立恭王妃为皇后,大将军会同意吗?”

“恭王妃是恭王发妻,恭王立她为后理所应当。至于大将军。”陈茝冷笑道,“恭王殿下未进京的时候确实是依仗他,如今殿下登基在即,若是姜大将军随意插手恭王家事。恭王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是不悦的。”

男人和女人看问题果然是不同的。陈芷以前只想着,恭王夺位依仗姜大将军,拿个皇后之位补偿一下理所应当,但忘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恭王再弱势,也是皇子龙孙,有自己的骄傲,不会让一臣子掣肘。

“夫君,那我们如何是好。”李氏气道,“杀又杀不得。忍又忍不下这口窝囊气。”

时机成熟,陈芷起身,对梁国夫人恭敬地行大礼,道:“舅母,二哥,二嫂,我要和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回去 天佑三年壬申月戊子日,大吉之日,宜和离。

陈芷寅时出发,车马行进很快。卯时,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就停在了小汤山别院跟前。

正值铁鹰军换防,一个小头领穿过严阵以待的铁鹰军将士,拱手有礼地问道:“阁下有何贵干?”

“我家主人是金乡侯世子夫人,昨日有事出门,现在回来了,此事王妃娘娘和温将军也知晓。”回话的素宛。昨日素宛一路逃跑,正好碰见下山迎接陈芷的陈茝,才得以反杀回来,逃出一条命。

素宛递上了恭王妃的令牌。昨日陈芷就是用这个敲开了温炳柏的为难。小头领接过了令牌看了一下,说道:“将军不在,在下不敢随意放人进去,还望世子夫人见谅。”

“这个令牌是假的吗?”隔着马车,陈芷问道。

小头领为难道:“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假的,为何你还推三阻四。”梁国夫人久居上位,声音中也带着常人难有的威严。

“这……”小头领说不出所以然,隔了一会儿才听出声音不一样,“你是谁?”

“金校尉不得无礼,这位是梁国夫人。”陈茝策马过来,喝止了金校尉的无礼言语。

出于对贵人的敬畏之心,金校尉再也没有阻止梁国夫人威仪地由着陈芷和陈茝兄妹扶下马车,进了别院。

“校尉。”身边的亲卫提醒道,“温将军对这位世子夫人十分不喜,若是将军知道您给她行了方便会不高兴的。”

“无妨,毕竟有王妃的命令,听王妃的总不会错,何况陈将军人不错。”

……

“我与金校尉以前一起上过战场,有几分交情。”陈茝扶着梁国夫人进去,轻声解释了一番。

几个人这般声势浩大,一路张扬地去了荆太夫人的院落。

荆太夫人刚刚起床,还没有用早膳,听说陈芷求见,不耐烦地道:“让她滚回去,没眼力见的东西。”

梁国夫人本就是烈火性格,二话不说就进了屋子。梁国夫人的婢女本就有些武功,又是有备而来,拦住个把丫鬟婆子不成问题。是以梁国夫人大大方方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把在偏厅用早膳的荆太夫人气得半死。

“陈氏,你一大早带外人来祖母的屋子耀武扬威,还有没有王法了。”荆太夫人人还没到,罪名已经送过来了。

“阿芷,这位就是金乡侯太夫人?”梁国夫人语气威严地问道陈芷。

“回舅母的话,正是。”陈芷答了梁国夫人的话,又对荆太夫人道,“祖母,这位是孙媳的舅母梁国夫人。”

“梁国夫人?”荆太夫人细细咀嚼了这几个字,仔细看了看梁国夫人道,“还真是梁国夫人,多年不见,夫人如此这般是为何?”

“太夫人这话,本夫人不知?”梁国夫人理了理手帕道,“本夫人如此哪般了。”

“夫人擅入老身院子,还打了老身的丫鬟,这是何道理?”荆太夫人也看见刚才梁国夫人侍女的壮举。

“阿芷是个孝顺孩子,一回来就想着给太夫人请安,谁知这些丫鬟太过可恶,竟然说太夫人不愿见阿芷。这等挑拨祖孙关系的恶仆,太夫人竟然不打死,真真是没有规矩。”梁国夫人一句话就把错处全部扣在了荆太夫人的头上,“至于贵干,本夫人听说贵府的温姨娘在荆太夫人处,找她有些事。”

温姨娘与荆太夫人一同用早膳,正在一边扶着荆太夫人。

梁国夫人盯着温姨娘道:“这位就是温姨娘吧?”温姨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拿下。”梁国夫人一指,几个婢女如狼似虎地去抓温姨娘。

吓得温姨娘躲在荆太夫人身后,连声道:“祖母救我,祖母救我。”几个弱女子哪里是这些精挑细选的高手的对手,很快温姨娘就被梁国夫人控制在手里。

“陈氏,你这就是你的规矩?”荆太夫人无法,只得先去找陈芷的岔子。

“堵住她的嘴。”梁国夫人挡在陈芷前面道:“太夫人,温姨娘叫你‘祖母’,这又是谁家的规矩?”

荆太夫人咬牙切齿,梁国夫人寸步不让,两厢对峙期间,金乡侯、荆夫人和荆淮先到了。

梁国夫人为超品国夫人,身份尊贵,初寡之时,拒绝了娘家要她再嫁,一心一意地为亡夫守寡,协助公婆,养大小叔。小叔死后,不立嗣子,放手夫家中馈,免于了两房因为嗣子之事反目,清修多年,在京城中的名声很好。

对这么一个有地位,有名声,娘家还显赫的贵妇人,荆太夫人仗着辈分,可以不给梁国夫人行礼。金乡侯三人不敢怠慢,恭敬地行礼。毕竟先帝有旨,梁国夫人礼同王妃。

金乡侯先开口,客客气气地问道:“不知梁国夫人到此有何贵干?为何要抓家中姨娘。”

“自然有事找她。”梁国夫人对金乡侯客气多了,毕竟金乡侯的态度好很多,“只是刚才这个姨娘口口声声叫太夫人‘祖母’,这又置我家外甥女何地啊?”

“梁国夫人,温氏自幼长在我们家,与母亲感情甚笃。”内宅之事,还是荆夫人知道得多,“温氏叫惯了‘祖母’,就算是给我们淮先做了小,也没改过口。”

陈芷在心中给荆夫人击掌叫好。听听,温姨娘与荆太夫人的感情太好了,是从小叫的祖母,而不是温姨娘做妾之后,为了给陈芷难堪才叫的。荆家真仁厚,才没有责怪荆太夫人与温氏感天动地的祖孙情。

梁国夫人冷笑道:“原来竟然是太夫人给妾室的体面,不光是让妾室在正妻之前生子,还拿妾室当做正经孙媳妇。”

荆太夫人也没有惧怕,毕竟从来太婆婆为难孙媳妇是正常的事,若是陈芷因为这个事情让娘家人出头,那也是陈芷的错处。

“老身记得梁国夫人娘家姓赵,夫家姓钟,我们荆家的正经亲家是淮南侯陈家。陈家都没说什么。”荆太夫人不屑地道。若是淮南侯府有过什么表示,荆家也不会多年对陈芷不闻不问。

陈茝上前拱手道:“淮南侯长子陈茝见过太夫人,侯爷,侯夫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人齐 陈茝玉树临风,兼具文人的儒雅和武将的果敢,与荆淮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旧闻陈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金乡侯还礼道。

陈茝也没有避讳道:“舍妹成婚的时候,晚辈正好在边关,战事急,赶不回来观礼。”其实这事儿也与韩家有关,陈茝刚刚去边关的时候,凉州卫的指挥同知是韩太后的弟弟韩永寿。

因为赵王与周奕当街赛马,让陈芷毁容的事情,陈茝气不过淮南侯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联通御史想要弹劾两位皇子,被还是皇后的韩太后给拦了下来。陈茝也因此被赶出了京城,到了韩永寿手下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因着兄长韩永禄,韩永寿对与钟家有关系的人都恨之入骨,折磨自己手下的钟家外孙还不是非常简单。陈芷成亲的时候,陈茝根本就回不来,只能让李氏回来观礼。

韩永寿经常派危险的任务给陈茝,每次都被陈茝化险为夷,陈茝也因此入了恭王的眼。

不过韩永寿也没有什么好下场。韩永寿本来是韩太后放在西北监视恭王的,但韩永寿为人志大才疏,又喜欢听人奉承。在凉州的十几年里,恭王对韩永寿很奉承,事事隐忍。韩永寿也是西北的土皇帝,征收各种苛捐杂税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欺男霸女,惹得民怨鼎沸。

恭王起兵的时候,杀了韩永寿祭旗,非常得民心。不过陈茝也懒得与荆家说这些纠葛,反正韩家如流星一般,刹那的一瞬便是永恒了。

“真是可惜了。”两下客气了一番,金乡侯就进入了正题,“梁国夫人说得不错,温姨娘不守规矩,确实该罚。本侯前些日子罚了她禁足,犬子也让她抄百遍女戒,磨磨他的性子。”意思是温姨娘不守规矩,我们已经罚过了,你们就闭嘴吧!

毕竟温姨娘是荆家这些年来最成功的的投机,马上就要有回报了,可不能这样毁了。

“昨日,小妹到舅母处为舅母庆生辰,我们得到消息说她已经出发,算算时辰应该到了,谁知左等右等都等不来小妹。”陈茝叙述地很慢,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在下心忧小妹,出门去看看,谁知看见一群黑衣人在追杀小妹。”

荆家所有人的惊讶溢于言表,先是金乡侯问道:“什么人干的?”

“在下救了小妹之后,抓了几个活口。”陈茝很有将才,指挥着人很快把温炳柏的人包圆了,活着的全部抓走了,没有一个跑了的,在这件事上占了先机,“这是他们的口供。”陈茝拿出几张纸让人给荆家众人看。

先是呈给荆太夫人,荆太夫人想要拿在手里。送过去的婢女很机灵,侧身后退,轻易躲过了荆太夫人的手。

陈茝也在旁边道:“还是让人举着给太夫人看吧,在下怕太夫人一不小心把口供弄没了。”其中的嘲讽之意,傻子也能听出来。

口供不多,很快就转了一圈。

“是温氏找人刺杀的夫人?”荆淮先艰难地道。口供上的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救不懂了。

陈茝慢条斯理地将口供收进怀里道:“正是。”

金乡侯也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这些人说得清清楚楚,应该没有什么误会?”梁国夫人讥讽道,“做妾的刺杀正妻,这妾做的好不威风。”

“梁国夫人想要如何?”还是金乡侯理智些,刚到荆太夫人的院子时,发现这个院子被陌生的婆子丫鬟守得水泄不通,又将荆太夫人的丫鬟都赶到了一个房间关了起来,心中还生气陈芷的不懂事。现在知道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金乡侯庆幸知道的只有这么几个人,只要让梁国夫人满意,让陈家满意,一被子盖住,阿弥陀佛。

“按大夏律,妾杀妻应判斩立决。咱们都是勋贵之家,就让温姨娘去了,此事外人不必知晓,也好保全了我们两家的名声。”陈茝直接定了温姨娘的罪。温姨娘拼命想向荆太夫人说什么,可惜嘴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不行,新哥儿,不能答应他。”荆太夫人一着急,把金乡侯的小名都带出来了。

金乡侯很为难得头发都快掉了,陈家的要求十分合理,另一边却是老母的请求和家族的未来。这时荆夫人道:“梁国夫人和陈将军说得对。但是温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父母兄弟都在,又有正经的纳妾文书。事关人命,我们也不好做主。”

荆夫人说完对着丈夫一笑,荆太夫人也赞赏地看着荆夫人。陈芷心中羞愧,看看人家,怪不得能把丈夫一直拿捏在手里。

“对对对。”荆太夫人也道,“阿柔有父母兄弟,来人,快去把王妃娘娘和温夫人请过来。”

外面能动的都是梁国夫人和陈茝带过来的,没有人理会荆太夫人的命令。荆淮先跳起来道:“父亲,还是儿子去一趟吧!”

金乡侯点点头。

梁国夫人与李氏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氏出来道:“这世间事最大不过一个理字。这温氏是妹夫的妾室,本就应当对我妹妹晨昏定省,奉茶端饭地伺候。如今她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就是她父母兄弟过来,也逃不出这个理字。”

温夫人扶着两个儿媳的手匆匆而来,过了一会儿,恭王妃才过来,恭王妃身边的李司仪带了王府的内侍女官,将本就水泄不通的院子围得更是铁桶一般。

温夫人到了之后,对着温姨娘就是一巴掌,骂道:“当日知道你为妾,我虽不喜,但想想怀哥儿是个值得托付的,我也放心了。如今,你竟然做出了这种事,让我怎么护着你。”骂完,温夫人一把抱住温姨娘哭得泣不成声。

恭王妃进来的时候,温夫人母女还在抱头痛哭,所有人对恭王妃行礼,恭王妃上前扶住梁国夫人道:“父皇有旨,夫人礼同王妃,本宫怎敢受夫人的礼。”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舌战(二更,PK求收藏) “先帝抬爱,臣妇不敢当。”梁国夫人恭敬地行完礼,“王妃乃恭王殿下嫡妻,臣妇不敢无礼。”

恭王妃受了礼,与梁国夫人坐于主位之上,剩下的人分主宾坐下。恭王妃看了两个弟媳一眼,温炳柏夫人唐氏见机将温夫人扶到椅子上。至于温姨娘,恭王妃连看都懒得看了。

“此事本宫都听说了。”荆淮先在路上已经将事情告诉了恭王妃和温夫人,“本宫与家母为外人,但小妹做了这般糊涂事,本宫身为长姐,想着为小妹向世子夫人求个情。”

不亏是王府女主人,未来的天下之母,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温夫人也非常配合,三步并两步走到陈芷跟前,抓起陈芷的手,动情地道:“好孩子,……”

话还没说,陈芷就“啊”的一声,吓得温夫人忘了要说什么。

李氏急忙将陈芷的手从温夫人手里抢出来:“我家小妹昨日受了伤。”

陈芷双目通红,额头冷汗直流,抬手之间可以看到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温夫人讪讪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陈芷擦擦头上的汗水,余光中,看见了荆淮先来不及收起来的嫌弃。

恭王妃再上方关切道:“夫人没事吧!用不用本宫请太医给夫人瞧瞧。”

陈芷笑道:“多谢王妃关怀。臣妇已经看了大夫,不过大夫说,怕是会留下疤。”陈芷时刻注意荆淮先,果然,听到会留疤,荆淮先又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听说太医院有祛疤的灵药,本宫让人送一些给你。”

对恭王妃的恩典,陈芷笑笑全部接纳了:“多谢王妃。”

“小妹做了糊涂事,实在是罪该万死。”恭王妃对梁国夫人道,“好在世子夫人没事,本宫就安心了。”

“不错,阿芷没事就好。”第一次说陈芷的名字,荆太夫人很不习惯,“既然阿芷没事,那温氏就不必赔命了。还请夫人和亲家放心,老身一定好好教训这个不长进的东西,让她以后定对阿芷毕恭毕敬。”

陈芷低着头,实在受不了了,这是陈芷嫁进荆家之后,荆太夫人说过最软的话。

梁国夫人自然不会满意这种结果,于是道:“妾室对正妻自当毕恭毕敬。不用说下手了,就是脑子里过一下,就是死罪。我们阿芷没事,那是福大命大,不是这个贱人不用死的理由。”

温夫人的呼吸又急促了,温炳柏的妻子唐氏伸手给婆母顺气,对梁国夫人道:“梁国夫人容禀,妾身与王妃婆母嫂嫂过来,只听说小姑要杀世子夫人,但没有证据,夫人和将军就对小姑喊打喊杀的,恕我们不能从命。”

“阿茝,给她看。”

陈茝将怀里的口供递给身边婢女,让她再给恭王府、温夫人和两位温少夫人看看。

唐氏看过之后,笑道:“这般口供,上面只说是我家小姑找人杀世子夫人。既没有说小姑花了多少钱买命,也没有说接头的人是谁。我家小姑也是娇养长大的,怎么会亲自去找这些亡命之徒。这口供别是捏造的吧!”

唐氏的话让温家人燃起了信心,温夫人笑道:“学君说得对,就一份口供就想要了我孩儿的命,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恭王妃接着母亲的话道:“世子夫人被刺杀,本宫也感同身受,但若是将事情都扣在小妹头上,对世子夫人的名声也不好。”

母女俩又是示弱又是威胁,想要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也是金乡侯府希望见到的。荆淮先也道:“夫人受惊了,都是我的不是,还请梁国夫人与舅兄见谅。我以后定好好呵护夫人,绝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会?”梁国夫人重复了一遍道,“这次是阿芷命大,你还想再有?”

金乡侯忙忙帮儿子补充道:“梁国夫人,淮先的意思是这次是儿媳妇受了委屈,儿媳妇就是我们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我们侯府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阿芷本就是未来的主母,但是侯府这些年让她住在京郊,让她受尽了委屈。”陈茝忍着愤怒道,“如今,竟然还有人想要她的命。莫不是,有人觉得阿芷挡了别人的道,所以派人来杀了她。”说话的时候,陈茝一直盯着荆太夫人。

金乡侯非常了解自己母亲,也知道她能干出这种事情,忙忙描补道:“陈将军,此事若真是温氏所为,本侯定不会饶她,但将军就拿着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口供就要处置她,就是顺天府审案子也要一一列明证据,方能判决。温氏对儿媳妇不敬,这是不对,但温氏毕竟为我荆家开枝散叶,对荆家有功,二郎也要叫儿媳妇一声母亲。”

“就是,我们阿柔好歹为荆家生了个大胖小子,陈氏嫁过来多年未有所出,还这般妒忌。我荆家对她已是不薄,她还这般陷害有子嗣的妾室。”若论起颠倒黑白,荆太夫人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金乡侯好不容易安抚了陈茝,谁知自己母亲神来一笔,让自己的努力打了水漂,杀头抹脖地对着荆太夫人使眼色,让她闭嘴。

可惜梁国夫人的怒气已经被挑起来了:“好好好,怪不得温氏敢这般对我们阿芷,原来是仗着有了子嗣。我也听我们阿芷说,她根本没喝温氏的茶,温氏这个妾室的身份根本没经过她,这个孩子也只能说是外室子。”这样就差大了,外室子根本不得家族承认的,也没有继承权,庶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也是可以降等承袭爵位的。若是皇帝施恩,不降等也是可以的。

“谁家爷们纳妾要看女人的脸色了。阿柔是我这个做祖母同意正正经经抬进来的,有纳妾文书的,不是那种贱籍女子,可以任你们陈家轻贱。”荆太夫人想都没想就护着温姨娘。

不过这话也对,进门敬茶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若是妾室受宠,不给正妻行礼,有些正妻也只能咽了这口窝囊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把柄 这种事情摊到台面上就不好听了。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就当着本宫的面补了这个礼。”恭王妃笑道,“世子夫人喝了阿柔的茶,以后还是要和和睦睦的好。”

恭王妃想要押着陈芷接受了温姨娘,把事情遮了过去,陈芷怎能让她如意。

“王妃恕罪。妾身实在是怕了这心狠手辣的毒妇。”陈芷摇摇头拒绝道,“妾身怕她在妾身的杯子里下毒。”

温姨娘不自觉地抖了抖,恭王妃也皱了眉道:“世子夫人,这件事不是阿柔干的,定是有人栽赃。本宫向你保证,若是找到这个人,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此事我们还有证据,王妃请看。”陈茝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举着给大家看。黑色的令牌上,鎏金的“温”字十分醒目,“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铁证如山!

恭王妃的心气已经没了,她也不想问下去了,若是陈家再拿出什么证据,牵扯出更多龌龊事怎么办。

温夫人轻声哀求大女儿:“王妃。”

恭王妃不想去理会,心里也有了埋怨:如今的自己正是一滴脏水都不能溅到身上的,母亲还要自己帮这个不知廉耻的妹妹。但西北的风霜早就把风韵犹存的母亲吹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妇,母亲的头发都是为她白的。

恭王妃不忍心,遂道:“这个令牌确实是温家的,但阿柔一个早已经出嫁了的女儿,怎么会有温家的令牌,此事栽赃地太过明显。”恭王妃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死犟着不认。

“王妃娘娘的意思就是这事儿另有人指使了。”梁国夫人意定神闲地笑道,“我们阿芷也没有很么仇人,只挡了温氏的路。这些刺客身上又有这么多证据,不得不让我们多想。”

“怀哥儿不止一个妾室,或许是哪个想出这种计策,坐收渔翁之利。”荆太夫人为了温姨娘连脸都不要了。

这时李司仪进来在恭王妃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恭王妃的脸色更难看,快速说了句:“去找。”又开始看几人的唇枪舌剑。

“陈小将军,不知你们手里还有什么证据?”金乡侯也想到了找人背锅的方法,“不如一起拿出来看看,咱们也好找出真正的凶手,给怀哥儿媳妇报仇。”

“回侯爷,倒是还有个证据。”陈茝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雕刻的是马上封侯的吉祥图样,晶莹剔透,对着日光还能看见玉里面隐隐似水,真是宝贝,“此物也是从刺客手中拿到的。”

“啊!”温炳柏的妻子唐氏不由自主地惊叫,意识失态,猛地捂住了嘴巴。

可惜,太晚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唐氏的失态。温夫人问道:“学君,你认识这个东西?”

唐氏按捺住心中的惊恐,轻轻在温夫人耳边说了几句,温夫人的脸由红变紫,捂着胸口直晃晃的倒了下去。

“快叫太医。”众人慌了,又是递水,又是顺气,好不容易才让温夫人缓了过来。

温姨娘也终于挣脱了压着她的两个婢女,过去抱住恭王妃的大腿哭道:“长姐,二哥,二哥在他们手里。”

唐氏的泪水也忍不住掉了下来,陈茝拿出的玉佩正是唐氏的陪嫁,新婚之夜给了夫君温炳柏。这个玉佩温炳柏向来不离身,如何会在陈茝手里?

原来还有杀手锏。

恭王妃是经过大风大浪的,闻言倒是支撑地住,偏头不看温姨娘,否则她不知道她会不会一脚踹倒她。

荆家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荆淮先后怕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原来温炳柏真的手下留情了。

恭王妃的态度谦和了许多,对陈茝道:“陈将军,这个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回王妃的话,是从一个刺客身上搜来的。”陈茝的态度还是很恭敬,“那刺客也不知是死是活?”

恭王妃放下了心,从陈茝的语气来看,温炳柏应该还活着。活着就好,还能谈判。

“且不论此事的对错,小妹为妾时对大妇多有不敬,不如就请表弟给她一封切结书,让我们带她回家吧!”恭王妃最后说出了这个话。

这是最好的结局,可惜温姨娘不会这么做的,因为……

“我怀孕了。”

温姨娘的话又向刚刚平静的水面扔下一块巨石,掀起的惊涛骇浪比刚才还高还大。

“我怀孕了,我有身孕了,表哥。”温姨娘双目含泪看向荆淮先。

荆太夫人挥手去打押着温姨娘的婢女,但含恨的目光直直射向了陈芷,无奈做不了什么,只能先扶着温姨娘道:“快坐下,小心孩子。”

“太夫人,我觉得肚子不舒服。”温姨娘学乖了,言行不再让人挑出毛病。

荆太夫人一叠声地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跪得太久了。好孩子,要不过去躺一会儿。”

温姨娘飞给陈芷一个得意的眼神,糯糯道:“太夫人,我现在好多了。”

惊天反转就在一瞬间,梁国夫人咳了几声,对恭王妃说道:“王妃娘娘,臣妇觉得娘娘方才的提议很好,就这么办吧!”

怎么办?给温姨娘一封切结书,让她下堂再嫁吗?

“这绝对不行,我们荆家的血脉怎能流落在外。”荆太夫人指着陈芷道,“陈氏,你这是要逼死阿柔,逼死阿柔肚子里的孩子。你还不如杀了我这把老骨头呢!”

荆太夫人左右一张望,直接向最近的墙那里撞了过去,好在梁国夫人带的婢女够多够机灵。很快有人挡住了荆太夫人。

荆太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着:“要杀了我曾孙子,还不如要了我这老命。”或者又指着陈芷道:“陈氏,你不就要人赔命吗,我赔给你,你放了阿柔吧!”

物证、人证、道理都在陈芷这里,而荆太夫人仍然还是为温姨娘闹成这样,要将逼死祖母的罪名安在陈芷身上。陈芷静静地站在厅上,周围一切都像笑话一样离得很远,又吵吵杂杂地好像在眼前。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陈芷的手,陈芷顺着胳膊,看见那手的主人,陈芷委屈地扑到她的怀里,叫道:“嫂嫂。”

这么多年来,陈芷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哭过,她的眼泪好像在母亲去世那年已经流尽了。毁容的时候,陈芷没有哭;兄长离京的时候,陈芷没有哭;夫君嫌弃的时候,陈芷没有哭;住在别院的时候,陈芷没有哭;甚至昨日被刺杀的时候,陈芷也没有哭。

陈芷知道,她的一生始于荣华,却在母亲去世之后急转直下。巍巍京城,她也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别人眼里的可怜人。但是陈芷一直挺着脊梁,独自扛着。

今日,陈芷才知道有人倚靠真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和离 “太夫人真是着急妾室,也不怕失了身份。”梁国夫人讥讽了一句。毕竟在座的人都是家中正妻,天然的立场就不喜欢小妾这种摆设。

荆太夫人辩驳道:“老身是为了我们荆家的子嗣。”

梁国夫人没有说话,陈茝接着道:“既然你们为了荆家子嗣不愿为难温姨娘,我家小妹心地善良,也不愿去杀一个孕妇。那就义绝吧!”

“义绝?”金乡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们两家是几代的交情,今日你这般轻易地让淮先夫妻义绝,令尊可知晓?”

“侯爷,晚辈来此不过是要处置一个敢买凶杀我妹妹的妾室。谁知你们荆家竟然是倾全家之力护着,我可不敢把妹妹留在这里。”陈茝看了看伏在妻子怀里的妹妹道,“还有,我们两家的交情就是让你们荆家把我妹妹往地里踩吗?温姨娘敢杀我妹妹一次,就敢杀第二次。你们护着要杀我妹妹的人,难道还不准我妹妹和你们恩断义绝吗?”

“不错,难道你们是非要阿芷死在你们家吗?”梁国夫人扶着婢女的手站起来道,“阿茝,阿芷,我们走。”

“走就走。”荆太夫人早就不耐烦陈家的人了,“但是想义绝,没门!我们家要休妻。”

“太夫人莫要太过分。”李氏也冷了脸道,“你如今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我妹妹的嫁妆,哪来的脸休妻。何况,我妹妹并没有犯七出,你们荆家凭什么休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陈氏进门两年,连个蛋都没下,这还不能休了她吗?”荆太夫人叫了荆淮先道,“怀哥儿,赶紧写休书,把这个不贤不孝的妇人给休了。”

梁国夫人大声道:“好,那我们就看看谁手里的东西硬。”叫了陈芷陈茝和李氏,去顺天府递状子,义绝。

场面登时就乱了。

“梁国夫人请留步。”恭王妃一路小跑拦住梁国夫人,又呵斥了荆淮先一句,“住手。”

荆淮先满脸无奈,这笔是荆太夫人硬要塞到他手里的,他也没做什么,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义绝,休妻,简直是伤了两家的情分。”恭王妃和稀泥地道,“表弟与表弟妹才成亲几年,磕磕碰碰也是有的。温姨娘毕竟怀有身孕,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留她一命吧!不如让她以后吃斋念佛,不再管红尘事了,表弟妹说呢。”

“留子去母。”陈芷的意思很简单,“我定会让温姨娘的孩子安安生生长大。”这是陈芷所能为的极限了。

作为正妻,恭王妃赞成陈芷的手段。但作为长姐,恭王妃一定要救这个愚蠢的妹妹。

“世子夫人不再想想吗?毕竟将来一起在京城中生活,本宫与世子夫人会常见面。”好话说尽,恭王妃终于开始以势压人了。

荆太夫人威胁百次,陈芷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荆太夫人心中没有成算,不过占了个辈分罢了。而恭王妃这种永远挂着笑容的人,一刀捅来,陈芷真不知何处去挡。

“我也回京去住,毕竟这里有刺客。”陈芷状似无意地道,“也不知抓的那些刺客怎么样了?牢里无医无药,环境简陋,不知多少人能挨过来。”

跟聪明人不用多话。

唐氏轻轻抽泣,温夫人也紧张地看着两人。

良久,恭王妃才笑道:“本宫毕竟是外人,不好插手你们的家事。”就真的在一旁吃起了茶。

“那就和离吧!”金乡侯笑笑道,“怀,县主是个好姑娘,是我们家对不住她。两家和离,让县主将嫁妆都带回去,也不伤了两家的情分。”金乡侯给陈芷换了个称呼。

陈茝与李氏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又问陈芷道:“阿芷,你觉得呢?”

“好。你们为了保住温姨娘,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我强行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不过……”陈芷稍稍卖了个关子,“我的嫁妆还有一些在京城,回京之后再去取出。这些日子,侯府在别院的吃穿用度用的是我陪嫁庄子的出息,等会儿我让人将账册拿过来。”

荆太夫人不忿道:“孝顺长辈的,你也要要回来?”

金乡侯不满地叫了一句:“母亲。”荆太夫人方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我如此孝顺太夫人,太夫人为何不能为我主持一个公道。”陈芷占着理,也不怕太夫人再有什么为难的话,毕竟要脸的人多,“还有我的侍卫婢女为了护卫我,都受了伤,延医问药的钱?”

闻弦琴知雅意,金乡侯就道:“这笔钱由侯府来出,他们是护卫了侯府这么久,且是为了保护侯府世子夫人才收了伤,侯府应当表示点心意。”

“嫁入侯府这些年,我一直在庄子里蹉跎岁月,如今要和离,忧患以后的日子如何过。”陈芷笑得天真。

“县主为人贤淑,本侯再给县主一些补偿,就当是侯府为县主再嫁添妆。”金乡侯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父亲。”金乡侯这么快就把事情敲定,荆淮先心中就不很乐意,“这事儿不过是妻妾之争,怎么就闹到要和离了。”

恭王妃喝茶的手一顿,怪不得妹妹一心和表弟在一起,原来是两个拎不清的。

金乡侯也没想到儿子这么不长进,普通的妻妾之争能动刀动枪地要人命,又是在恭王登基的节骨眼上,恭王妃要封皇后定不能有一点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而自己家只能帮恭王妃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所以义绝是万万不能的。

“闭嘴。”金乡侯语气平直,眉眼全是怒气。

摄于父亲的威仪,荆淮先只得不情不愿地闭了嘴,看向陈芷的眼神里满是委屈。

金乡侯对陈芷说话就客气了许多:“不如县主说个数,也好不伤了两家的和气。”

金乡侯如此上道,陈芷也就不客气了:“三万两。”

温家婆媳抬起了头,荆夫人惊诧,荆太夫人干脆道:“你怎么不去抢。”

金乡侯的态度更加和善,点点头道:“好。”

既然已经说定了,事情就更加顺利了。

金乡侯亲自动笔写了和离书,陈芷与荆淮先分别签名摁了手印,两家各执一份。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从此夫妻为路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父亲 午膳的时候,陈芷的父亲淮南侯也到了小汤山,听说了陈茝和陈芷已经把和离的事办好了,直接来到陈芷的院子里。

梁国夫人和李氏也在这里,还有陈茝的两个儿子。几人正在其乐融融地用午膳。

“你们,好啊!”

“父亲。”陈茝,陈芷和李氏见淮南侯气势汹汹地进来,起身行礼道。

梁国夫人也放下了筷子,轻轻咳了咳。

淮南侯忍着怒气对梁国夫人道:“见过嫂子,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还请嫂子莫要插手。”

“你们这两个孽障。”

淮南侯还没有骂完,陈芷就过去扶着淮南侯道:“父亲,女儿已经两年没有见您了,您身体可好。”很长一段时间,陈芷是淮南侯唯一的嫡女,淮南侯心中还是很爱护这个女儿的。

李氏也让儿子上前叫人:“驰儿,骏儿,快叫祖父。”

陈茝长子陈楠驰已经六岁了,小小的孩子已经很沉稳了,对淮南侯行大礼道:“驰儿见过祖父。”次子陈楠骏不过一岁多,刚刚会叫人,只从嘴里发出了:“祖祖。”

淮南侯借着两个孙子,成功地没有了怒气。毕竟女儿已经和离了,儿子也是从四品的宣武将军,从这件事中如何得到最大的好处,才是淮南侯首先考虑的事情。

“你们两个长本事了。”

陈芷和陈茝齐齐跪下道:

“女儿知罪。”

“儿子知罪。”

李氏和陈楠驰也跟着跪下。

梁国夫人放下筷子,对李氏道:“德馨,你带孩子去房里用膳。”李氏屈膝告罪,陈楠驰也跪下道:“祖父,舅祖母,孙儿告退。”

淮南侯今天是人在家中坐,事情天上来:“好了,说说吧,为什么突然和离?”

陈茝把昨天和今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才道:“温姨娘做出了这种事情,一死了之已经是便宜她了,没想到她有了身孕。”

这些话自然是昨日商量出来糊弄淮南侯的,陈芷早已看出温姨娘有了身孕,就算她不说,陈芷也有法子在人前透露这件事。荆家为了孩子,温家为了女儿,陈芷也一门心思地想和离,三方力气使在了一处,这件事才能成。

“你是说,温氏要杀阿芷?”淮南侯问得艰难,可怜他已不惑,还没听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

“正是。”陈茝也做出了一副“温家怎么能这样”的表情配合淮南侯,“阿芷在荆家本来过得就不好,但是家中妾室刺杀正室,我就不信那位荆太夫人一点也不知情。阿芷在荆家已经有性命之忧,不如两家和离。这样也给温家卖了个好。”

淮南侯的神情有些松动,陈茝就知道利益最能劝得了父亲,遂再接再厉道:“阿芷走了,荆家想扶正温姨娘就扶正,咱们也不管了。温家这次是明刀明枪的,若是以后为了拿捏阿芷,对父亲动手,这才得不偿失。”

淮南侯点点头,还有些迟疑道:“那咱们家不就有了逢迎外戚的名声。”

“这个儿子也想过。”陈茝笑道,“这个名声在荆家不在咱们家。父亲请想,阿芷与荆淮先和离能得到什么,倒是荆家得了个恭王殿下做连襟。此等得失,世人都看得到。”

淮南侯顺了气,对兄妹两人也和颜悦色了许多,让二人起来了。陈芷见淮南侯没有用午膳,又去吩咐小厨房做了点席面过来。用完午膳,陈茝陪着淮南侯去金乡侯那里,梁国夫人拉着陈芷说起了体己话。

金乡侯府众人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金乡侯做事果断,数出了三万两的银票就让人送过去。

“父亲,为何要让儿子和离。”荆淮先看着厚厚的一沓银票,“就算和离,也没有必要补给陈氏这么银子。”

“子进,你从小习文学武,为何如今还是旗手卫总旗。”金乡侯问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荆淮先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旗手卫中都是勋贵子弟,咱们侯府式微,儿子一向不得重用。”京城勋贵满地走,最不值钱了。

“不错。若是没有权势,勋贵子弟与普通百姓的区别就是一个名头罢了。”金乡侯点头道,“京中若是勋贵想出头有三条路,一是有功之人,二是简在帝心,三是凭借姻亲。说来说去,都要和座位上的那位有关系。”

“那咱们也没必要这样。”荆淮先还是不赞同,“我看夫人也不是想离开我,她一个女人家离了夫家,日子也不好过。”

金乡侯拍桌子道:“我怎么有你这种优柔寡断的儿子。那陈氏的手里还扣着温氏的哥哥,如果她不想和离,会做的这么绝。温氏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人撑腰,连大妇都敢杀。等她生了孩子再扶正,也好挫挫她的锐气。”

“夫人她想和离?”荆淮先不敢相信地道。

“想不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出了这种事情,陈氏和温氏必不会再处在一个屋檐下。这样也好,恭王妃还不是皇后,咱们和陈氏和离,给了她一大笔补偿,省得日后有人说咱们家贪慕权势,讨好后戚。”金乡侯将银票递了过去,“这些银子看着多,对咱们家来说也伤不了根本。”

看着荆淮先还犹犹豫豫,金乡侯放下银票语重心长地道:“子进,不过是一个女人。当初娶陈氏的时候,我就不乐意,但这门婚事是你祖父定下的,所以陈氏非娶不可。陈氏出身是好,淮南侯府比咱们好一些,但淮南侯也不是简在帝心之人。陈氏的外家钟家已经落寞了,宫里的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又不是仁宗皇帝的生母,又和韩太后不睦。陈氏娶进来,弊大于利。”

“所以我也不管你不喜欢陈氏,不去管你祖母逼着陈氏去别院,这些事不过是小打小闹,动不了咱们侯府的根本。现在,温家是从龙功臣,温氏的姐姐是未来的皇后,若是恭王世子有大造化,温家五十年的富贵不愁。现在,咱们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利用。”

“你也别怪你爹势力,这京城中哪个人不势力。韩家是什么东西,韩太后权势在握的时候,有的是人去捧韩家的面子。所以,你不必害怕别人说什么。只要你有权势,别人说的都是你爱听的。”

这些事情金乡侯以前也教过荆淮先,可是没有这么直白。荆淮先心中接受了一些,道:“儿子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和陈氏断干净了,对温氏好一些。以后万万不可再宠妾灭妻。”

“侯爷,淮南侯和陈将军来了。”

“让他们进来。”金乡侯又嘱咐了一句,“记着为父的话。”

转头,金乡侯挂上最热情的微笑迎接前任亲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赎金 “三万两银子,一分不少。”陈茝将一沓银票塞进陈芷的手里。

陈芷眉开眼笑地道,“谢谢二哥。”

“小财迷。”陈茝笑骂了一句,正色道,“金乡侯和父亲已经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和离书也已经送到顺天府了。”

“真好。”多年所想一朝成真,突然不知是真是幻,突然脑袋被弹了一下,陈芷捂着脑袋不依道,“二哥。”

“以后再被人欺负了,和二哥说一声,二哥会护着你。”陈茝认真地看着陈芷。

陈芷开心一笑道:“我知道了。如今妹妹与人和离了,以后就要靠二哥养着了,二哥可不要嫌弃我。”

“你呀。”陈茝宠溺地道,“二哥会给你选一个品行俱佳的夫君。”

陈芷还未说话,素心过来说:“县主,恭王妃派李司仪请您过去。”这般郑重,为了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嘛!

“让舅母和你嫂子陪你一起去。”陈茝拦住陈芷,满脸凝重地道。

“放心吧,二哥,我心里有数。”陈芷安慰道,“恭王妃是个重脸面的人,不会吃了我的,咱们要是大张旗鼓的,不就落了下乘。”

“那你小心些,早点回来。”陈茝拍了拍陈芷的肩膀。

恭王妃住的北苑,丫鬟仆役来回穿梭,秩序井然。

恭王妃在和另一个女官说话,见陈芷过来,就招呼陈芷过来坐,那女官悄声下去了。

恭王妃歉意地对陈芷道:“本宫这里乱,让县主见笑了。”陈芷一和离,就让下人们改了口,不再叫“夫人”,改叫县主了,这里是陈芷的地方,恭王妃的消息很灵通了。

“王妃万福。”陈芷先给恭王妃行礼。

“县主太客气了。”

陈芷坐到恭王妃下手,李司仪带着婢女下去了,房间里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王妃可是要回京?”陈芷打破了沉默,明眼人都能看出恭王妃收拾东西要回去了。

“慕辰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太医说他可以走动了。本宫怕殿下在京中惦记,想着明天去京城。”慕辰就是姜侧妃所出的二公子。

陈芷微笑点头应和道:“好在二公子福大命大,不然妾身真是百死难赎。”陈芷还是有点后怕,她招待恭王府的人是为了在新帝后宫留个好印象,没想到,先是差点得罪姜侧妃,又把恭王妃得罪透了。

“那些刺客真是胆子大,我那二弟去查刺客,谁知几日没有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落到了刺客手中。”恭王妃对陈芷笑得意味深长。

陈芷的脑子转了一会儿,才明白了恭王妃的意图,真是无耻。温炳柏之所以会落到陈芷手中,完全是为了温姨娘打抱不平。恭王妃为了救温炳柏,竟然想将罪名安在陈芷身上,这是图穷匕见吗?

陈芷想明白了就道:“这群亡命之徒真是丧心病狂,也不知道温将军怎么样了。”说着,陈芷就起身道:“妾身这里还有些人手。妾身马山去安排他们一起去救温将军。”说着就往外走。

“县主请留步。”恭王妃急忙叫出陈芷,李司仪听到里面的动静也推门而入。前狼后虎,陈芷扬手打破了桌子上的花瓶,抓了个碎片在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县主这是做什么?”恭王妃急声道,恭王妃身后的碧纱帐中,温夫人,两位温少夫人和温姨娘鱼贯而出。

“王妃带了这么多人对付妾身,妾身不过是找点东西防身罢了。”陈芷手里的碎片往脖子上压了过去,“我已经让步至此,王妃为何还要咄咄相逼。”

“你不用装糊涂,你这个毒妇。”温姨娘的眼睛都红了。

“温姨娘,本县主虽已不是你的主母,但还是先帝封的县主,你一个没有诰命的妾室,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陈芷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恭王妃。

“阿柔,还不向万泉县主道歉。”恭王妃厉声呵斥道。

“长姐。”温姨娘不依。

“快点。”恭王妃催促道。

温姨娘无法,只能忍住心里的委屈,向陈芷屈膝道:“请县主恕罪。”

“县主也知道本宫为何请您过来了。”恭王妃笑道,“县主放心,本宫还要救弟弟,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陈芷放下了手中的碎片,她本来猜的是恭王妃派最得力的李司仪过来请自己,就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但刚在看见屏风后面似乎有人,陈芷怕恭王妃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后面都是温家的人,一群妇人,没有人会武功,也就不怕什么了。

“王妃既然这么说了,妾身也不藏着掖着了。”陈芷回到座位上,手里还捏着碎片,“温将军重任在身,却擅离职守,来刺杀妾身。不知是不是您默许的。”

“不是。”恭王妃缓缓摇头道。

“那就是温姨娘擅作主张了。”陈芷不惧温姨娘的愤恨眼光。

“此事是温家的过失。这是妾身的陪嫁珍品,给县主压压惊。”温炳柏的妻子唐氏走到陈芷面前,打开了手中的匣子。

匣子中是一个和田玉雕的山水摆件,玉质温润,雕工精致,是玉雕中的上品,陈芷粗略估计,大概要好几千两。

可惜,陈芷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陈芷推了匣子,道:“二少夫人,这个不够。”

唐氏一愣,看了看恭王妃。温夫人站起身来道:“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陈芷轻轻点了点那个匣子道:“意思是,这点东西压不了本县主的惊。”

一屋子女眷被陈芷惊得目瞪口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闺秀。

陈芷又换上一副哀戚戚的表情道:“王妃也知道,妾身已经和世子和离,妾身想着多攒些体己,让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陈芷的态度软硬拿捏得当,恭王妃也收起了惊讶,态度和善地道:“看来县主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两万两。”陈芷伸出两根白嫩嫩的手指。

“好。”恭王妃眼也不眨就应了。

陈芷心中懊恼,本来等着温家杀价的,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不悔 陈芷拿着银票走了,温姨娘就对温夫人道:“母亲,你看她刚才数银子的市侩样,真是……啊!”

恭王妃一巴掌将温姨娘扇到地上,温夫人“哎呦”一声,扶起温姨娘道:“跟你妹妹好好说说就是,打她做什么,她还有孩子呢!”

恭王妃冰冷地道:“我就是看她还有孩子,要不然早让陈氏弄死她了。”指着温姨娘又道:“你给我听着,以后你再敢撺掇阿柏做这种事,就不要怪我这个长姐大义灭亲。”

温姨娘委屈地拉着温夫人的手,温夫人安慰道:“别担心,你姐姐就是说说,她最疼你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少夫人甘氏道:“母亲,这件事王妃说得对。因为小姑,咱们家损失了两万两,这还是公中的银子,进了京哪里不用钱。小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住嘴。”温夫人不敢对大女儿发火,对儿媳妇还是管得住的,尤其是这个儿媳妇的娘家也不怎么样,“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来埋汰你妹妹。”

甘氏低着头,一脸地不服气。温夫人更是来气道:“你妹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还这么说她。我就知道,商人重利。”

甘氏的家族是西北大商贾,花钱捐了恭王府典膳的职位,甘氏在温家也一直是财大气粗的样子。温夫人出身诗书之家,一直看不上这个大儿媳妇,比较喜欢二儿媳妇唐氏。

温夫人还想说什么,恭王妃止住了她的话:“我累了,想要休息了。”说着端茶送客。

唐氏赶紧问道:“王妃娘娘,那夫君他……”

“万泉县主既然收了钱,那二弟应该就没事了。”恭王妃已经没有力气说太多了,“等二弟回来,你要好好侍奉二弟。要是你早早发现,也不会出这种事。”

唐氏除了答应,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几人出门的时候,看见陈芷和姜侧妃的身影消失在盛夏绿影中。温姨娘嘟着嘴对温夫人道:“母亲,你看陈氏明明知道长姐和姜氏不和,还和姜氏交好,她是铁了心和咱们作对。”

温夫人点了点她的头道:“闭嘴吧!”又对身后两个盯着脚尖的儿媳妇道:“回去吧!”

陈芷若是知道温家的想法,真想大喊一声:“冤枉啊!”

她出来的时候,姜侧妃在花园的柳树下等着她。这是回去的必经之路,陈芷也就和姜侧妃打了招呼。姜侧妃特别热情地将陈芷送到门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陈芷和姜侧妃是亲姐妹呢!

不过,今天还是有收获的,陈芷满足地看着素宛手中的匣子,整整两万两,加上金乡侯给的三万两,就是五万两。

今天的太阳金光闪闪,太阳下的人也顺眼了许多。

荆淮先坐在假山旁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路上。陈芷微微点头示意,闪身就去了另一条路,看他顺眼是一回事,和他说话是另一回事。

“阿芷。”荆淮先几步追上了陈芷,责怪道,“阿芷,你看见我为何不理我。”

“世子,你我已经和离,还是保持距离好。”陈芷转身就走,荆淮先还要追,陈芷又道,“你还是称呼我县主或者陈二姑娘的好。”

“县主,你为何不愿与我说话。”荆淮先还是执着地问道。

陈芷站定,转身道:“我已经与世子和离,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你怪我。”荆淮先低下头,伤心道,“你怪得对。若不是我对你不好,你也不会想着和离。”

失去后才珍惜,还有何意义。陈芷也不愿意与他太多的废话:“我与世子已经是过去,世子还是珍惜眼前人吧。”

“县主,要是我处理好温氏的事,你还愿意回来吗?”荆淮先小心翼翼地道。

“温氏与你有两个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要好好待她。”陈芷已经不愿意多说了,从始至终,荆淮先做事随心,也不看看形势,陈芷这一走,荆淮先的正室之位定是温姨娘的。何况,陈芷也有自己的尊严。

晚上陈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偷偷披衣起床,见在外守夜的雪灵睡得香甜,悄悄地出去了。

今夜无云,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照亮人们的愁肠。

“县主心情不好吗?”周奕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惊得陈芷回神。

原来陈芷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花园里:“你怎么在这?”

“县主忘了,这个院子依着小汤山而建,不同的院子彼此较远,尤其是这个花园,与外院连接,定要好好巡逻。”周奕一字不差地重复陈芷的话。

“你不是脸上受伤,这些日子不休息吗?”

周奕嘻嘻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道:“孤是想谢谢县主的药和人皮面具的。”陈芷料理完自己的事,就把制了云苓草的解药,并将周奕的人皮面具修补好,还附赠了一些浸泡人皮面具的药。

“不必客气,妾身也是想谢谢殿下的救命之恩。”这个临淄王说谎也不打草稿,大半夜的来和陈芷道谢。

临淄王的脸皮很厚,笑眯眯地道:“孤与县主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就不必这般客气了。县主叫我阿奕就好,我叫县主阿芷如何?”

“不好。”陈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和殿下不熟。”

“没关系,相处一会儿就熟了。”周奕不以为意,“你看,今天我们散步都能散到一起,可见是有缘。我听闻县主已经和离了,为何还面有愁容。”

陈芷语塞,今天见了荆淮先之后,陈芷就去了药房,用晚膳的时候,情绪已经好了许多,梁国夫人也没有看出来,谁知在竟然被临淄王看出来了。

“我今天见了荆世子。”陈芷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什么!”周奕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放柔和了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陈芷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道:“没有什么,就是觉得他有些后悔。”

“那你呢?”周奕接着问道。

“我自然不后悔。”陈芷坚定地道,“我绝不后悔,哪怕是我会为了这个决定付出后半生的代价,我也绝不后悔。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嫌弃我伤疤的样子。”

那年她十里红妆嫁入荆家,本以为夫唱妇随,谁知是这么个结果。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谈心 “对不住。”周奕轻声道歉。

陈芷说得太投入,都忘了眼前这个人才是始作俑者。

“没事。”陈芷一笑,“我们成亲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愿意背负悔婚的骂名,也想得到旗手卫的好处,又想让我不要污了他的眼。手只有那么大,哪里能握住这么多。”

“荆世子贪心了。”周奕赞同地点头道。

“我从来知道我的夫君不会只有我一个,但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打我的脸。”陈芷这些话憋了很久,今日终于能倾诉一番,“你知道吗?荆太夫人给我的见面礼就是大郎。所以夏姨娘再谦卑,再恭敬,我都不喜欢她。还有温氏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大仙,非说我冲了她的孩子,哭着跪着地说要避出府去。临出去的时候又昏倒了,荆世子竟然还眼瞎地说我不够大度,不能容人。谁要容他们这对……”

陈芷幼承庭训,实在不会骂人。周奕却在民间打滚了些时日,帮着陈芷骂道:“狗男女。”

“对,就是一对狗男女。真是眼瞎。”陈芷骂着十分解气。

“对,眼瞎。”周奕试探地道:“阿芷,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

“当然不是,我二哥就不是这样的人。”陈芷没注意周奕的称呼,骄傲地道,“我二哥对我二嫂可好了。可是,这世间谁能赶上我二哥。”

“我,我也可以。”周奕忙不迭地道。

陈芷笑出声:“你,算了吧!你是宗室郡王,光是有名分的侧妃孺人,两只手都数不清,何况还能有许多没有名分的妾室通房。”

“这是夏六典里规定的,若是我不愿意,谁能按着我纳妾。”周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隔着人皮面具都能看出来。

陈芷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点点头道:“确实。”

周奕又问道:“那么阿芷之后如何打算?”

“回家。”陈芷这个“家”指的就是淮南侯府了。

“然后呢?”

“然后?”陈芷重复了一句,了然道,“我刚刚和离,还没有再嫁人的打算。何况一嫁从父,再嫁从己,我要是不点头,谁也不能强迫我嫁人。倒是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周奕用脚踢了踢小石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芷见他的嘴闭得比蚌还紧,也不想问这些了,只是说道:“我若是回京,会进宫看太皇太后。你需不需要我帮你给宁太昭仪传话?”

“不必了,我母妃不在宫里。”周奕摇摇头。

陈芷真不知道这些,莫非宁太昭仪跟着周奕出宫享福了。

似乎看出了陈芷的想法,周奕淡淡地道:“我母妃在大国安寺。”

“怎么会在那里?”大国安寺是历代没有子嗣的后妃养老之所在,宁太昭仪膝下有亲子周奕,还有养子蜀王,怎么看她都不应该到大国安寺啊!

“不光是我母妃,我五哥和七哥的母妃也去了大国安寺。”

陈芷真的惊讶了:“你五哥燕王的母妃不是韩太后的族妹吗?为何她也去了。倒是六王,很得韩太后的欢心啊!”

先帝六子成王的生母是宫女出身,生了成王只封了个婕妤了事。但成王从小对韩太后很孝顺,更是娶了韩太后的侄女,极尽宠爱。所以成王早早就封了亲王,而成天和韩太后幼子赵王不对付的周奕还是一个郡王。

“六哥为人温文尔雅,从来都是不争不抢。六嫂得韩太后宠爱,或许是六嫂劝太后的吧!不过,我倒是庆幸母妃去了大国安寺,这些年韩氏非常跋扈,若是母妃留在宫里,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皇太后这几年不知受了韩氏多少气。”陈芷想到宫里的太皇太后,语气就有些低落。

“你放心,祖母她老人家是长辈,韩氏再跋扈,祖母拿住了道理,就是皇兄也不能说什么。”周奕话音一转,“不过,我离京的时候,祖母已经深居简出了。”

果然,太皇太后还是受了气。

陈芷神色恹恹,周奕安慰道:“你放心吧,韩氏不敢在用度上亏了祖母,祖母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现在韩氏垮了,祖母也就好了。”

“也对,等了这么多年,韩氏这个大厦终于倾了。”陈芷看着月亮道,“我娘亲九泉之下定然是欣慰的。”钟家和韩家是血海深仇,陈芷的母亲钟氏恨极了韩氏。偏偏玉姨娘和钟氏作对,让陈芷的三哥陈荪娶了韩氏女进门。

“这些年,韩家权倾朝野,多少豪门纷纷拜倒。只有钟家不失风骨,不为权势所动。”

听着周奕的恭维,陈芷哈哈大笑道:“殿下也太看得起钟家了。不过是仇恨在那里摆着,钟家不愿意软了骨头而已。”陈芷这个过继的舅父是个老实头,陈芷的外祖父和叔外祖父都不喜欢韩家,他不敢违背,就算是韩家打压,他笑笑也就过去了。

与周奕说了一会儿话,陈芷的心情好了许多,困意也上来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天晚了,快回去吧,阿芷。”周奕脱了外衣披在陈芷身上。

陈芷觉得不妥,伸手要拿周奕的衣服,两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周奕按住陈芷的手,少年的话像手指一样温热有力:“夜里凉,莫要生病了。”说完,少年几步就消失在陈芷的视野里。

肩上的衣服还带着周奕的体温,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月亮和她,刚才的一番谈心好像是梦一样。陈芷裹了裹衣服,回房了。

“都出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陈芷是被素心训斥小丫鬟的话吵起来的。本来忙碌的小丫鬟们吓得出去了,素心走到陈芷的床前,拿起一件什么东西。

“怎么了?”陈芷问道。

素心撩起帘子,举着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夫人,这是什么?”

陈芷定睛一看。

一件衣服。

一件黑色的男人衣服。

陈芷瞬间清醒了,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拍了拍胸口道:“这件衣服是昨天周,易宁侍卫借给我的。”差点说漏嘴了。

“易侍卫?”素心满脸疑惑。

“我昨晚出去赏月吟诗太冷了,易侍卫好心借给我一件衣服。你洗一洗还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回京 坐上马车,陈芷的脑袋还涨得厉害。

铁鹰卫又整装待发,指挥的人换成了温家三公子温炳柳。温家很厉害,温二公子无法上阵,就换了个温三公子过来,愣是没有让姜家的人插手。

恭王府的几位公子也都坐了马车,也是上次刺杀的阴影,这次的启程比上次沉闷了许多,也没有了上次看热闹的人群。

“温三公子派人把守了路口,不让百姓过来看热闹。”李氏解释道。梁国夫人今早已经回了清净庵。

“这样也好,免得殃及池鱼。”当时陈芷当机立断,拿了账本,证明被抓的是陈芷的佃户,如今这些人已经被放了回来,其他几家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尤其是附近还有韩家的庄子,韩家自身难保,他们家的佃户也就没人出头了。

马车缓缓而行,陈芷揉着太阳穴,努力抬起头来。李氏见状失笑道:“你要是困了,就先眯一会儿。”陈芷开心地点点头,很快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李氏的声音忽远忽近:“阿芷,快到家了。”

果然马车将市斤欢笑远远抛在后面,只剩下庄严肃穆。

作为开国功臣,淮南侯府占的地方是京城最好的地方之一,朱衣巷紧邻着皇城,占了半条街。道路宽阔整洁,两旁行人很少,朱门高檐的大宅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缓缓开了门。

除非是天使降临或者嫁女娶媳这样的大事,侯府才会开正门,平日里侯府都是从旁边的侧门进出。进了侧门,换了轿子。

来往的仆妇恭敬肃穆,远远见到淮南侯一行人过来,就退到一旁目不斜视地恭敬行礼。春日已尽,夏日悄然而来,侯府的下人都换了清凉的夏装,是江南的细葛,与一路上的鸟语花香相得益彰,好一派富贵景象。

轿子停在了荣寿堂,这里是侯府正中最大最气派的院子,正是陈芷的祖母淮南侯太夫人居住。陈芷等人下了轿,沿着熟悉的抄手游廊进了荣寿堂正堂。

正堂上端坐着的贵妇人正是陈芷的祖母陈太夫人,一脸慈祥地看着众人。陈芷的继母张氏陪坐一旁,上身大红色穿花百蝶缂丝袄裙,头面上的红宝石有鸡蛋大小,比一身家常衣服的陈太夫人气派多了。下面的两溜儿椅子上端坐着陈芷还没有出嫁的几个妹妹,穿着各有千秋。

陈芷规规矩矩地跟在父兄后面对陈太夫人行礼,陈太夫人笑得慈眉善目:“好好。”拉着陈楠驰抱着陈楠骏,脸上笑出了一朵花。陈芷站在嫂子旁边,打定主意不说话,谁知陈太夫人稀罕完曾孙,还将陈芷叫到跟前来道:“回来就好。”

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感动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回来了就好好在屋子里绣绣花,以后可不能这么出格了。”陈太夫人拉着陈芷的手嘱咐道。

果不其然,陈芷的祖母一生以夫为天、三从四德,从来规行矩步,绝不做半点出格的事。陈芷这个和离的孙女在她眼里是离经叛道的,还能关心一句就是爱护孩子了。

下手身着月蓝色对襟羽纱裳,淡粉色挑线裙子的女子,用半透明刺木香菊双面绣轻罗菱扇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东海珍珠浑圆无缺,在如云的鬓发上若隐若现:“祖母,二姐姐还要都和离了,还能怎么出格。”这般刻薄的话,只能是出自陈芷的四妹妹,玉姨娘所出的陈蓉之口了。

“多年不见,四妹妹还是这样口齿伶俐。”四姑娘比陈芷小三岁,刚刚及笄。

“二姐姐被人休弃了,还能如此淡然,妹妹自不能及。”四姑娘翻了个白眼。

陈芷的三妹陈萍反驳道:“四妹妹,二姐姐与金乡侯世子是和离,不是休弃。”陈萍与陈蓉差了月余,也是及笄之年。

“那又如何,总是夫家不要了的。”四姑娘摇着手上的菱扇,又对一边的没有说话的五姑娘陈荷道,“五妹妹,你说是不是。”

“不要说了。”淮南侯不耐烦地道,“你二姐姐刚刚与夫家和离,正是难过的时候,你不知安慰姐姐,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四姑娘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怕淮南侯地对他撒娇道:“女儿也是惊讶,也没有预兆,二姐姐就和二姐夫和离了。不过凭着二姐姐的才貌,定会再有好姻缘的。爹爹,三哥在金吾卫里认识了许多才俊,不如给二姐姐介绍一二如何。”

陈蓉一番撒娇成功地让淮南侯展开笑颜拖着无奈的宠溺道:“你啊。”

“爹爹你说好不好。”四姑娘不依地道。

张氏有些看不过去了,出声打住了这对父女的温情道:“侯爷,县主既然回来,你看让她住在哪里?”

“让她住以前的院子就是了。”淮南侯不太管后宅的事情。

张氏有些迟疑,四姑娘不愿意了道:“父亲,您亲口说的让女儿住的桂禾苑,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淮南侯忘了这一出,一时哑舌,对陈芷道:“那阿芷,你不如……”

“那就请四妹妹怎么搬进去的,就怎么搬出来。”陈芷不为所动。

“二姑娘,四姑娘还没有搬进去。”迁居是个大事,要算了吉日入住的,陈芷住的桂禾苑是陈芷母亲钟氏精心布置的,陈芷出嫁之后已经封了起来。四姑娘一直很喜欢,央着玉姨娘求了淮南侯,又把桂禾苑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精心选了吉日,就等着住进去了。

“那正好。”陈芷笑盈盈地对淮南侯道,“既然四妹妹还没有搬进去,那就不搬了,女儿让他们把女儿的行李放进去了。”

“不行。”四姑娘喝道,又拉着淮南侯的衣服撒娇道,“爹爹,二姐姐已经和离了,哪里用住这么好的院子,找一处小院饿不死就行了。女儿在闺中都不能住一个想要的院子,要是去了婆家,更不能随心所欲了。又不是人人都能和离回家。”最后一句声音很小,刚好能让屋子里的人都清楚地听到。

“父亲。”陈茝道,“二妹妹是先帝亲封的县主,身份尊贵。四妹妹没有诰命,又是庶出,怎好占娘亲专门给二妹妹准备的桂禾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欺负 陈茝是淮南侯最有出息的儿子,他的话淮南侯也不能小瞧。陈茝看了看不服气的四姑娘,笑着又道:“那个院子是娘亲给二妹妹的,四妹妹自幼不亲近娘亲,想来娘亲不会喜欢四妹妹到这个桂禾苑的。”

张氏喝了一口茶,掩盖了解气的笑容。这位四姑娘仗着有个得宠的生母,嫁入高门的姐姐和在金吾卫中当值的哥哥,对主母一向不敬。

“你娘她不会这么小气的。”淮南侯知道妻妾不和,他也很苦恼。

陈芷转了话题,问道:“父亲,原来三哥进了金吾卫,真是可喜可贺。”

淮南侯有些安慰,他们这种勋贵人家,读书比不过清贵之家,打仗又比不过老祖宗,家中子弟到了年纪最好的差事就是进十二卫。其中作为皇帝亲卫的金吾卫更是人人争破头想要进去的,毕竟作为天子亲卫,地位高。若是能入了天子的眼,一个锦绣前程跑不了。

“不知这金吾卫三哥是怎么进去的?”陈芷一脸好奇地看着淮南侯。

“是……”淮南侯说不下去了,老三的金吾卫是怎么来的,是凭着她媳妇韩氏来的。

“好了,你的院子也不错,就在那里住着吧!”淮南侯甩开四姑娘的手,“阿芷把院子规整规整,晚上的时候吃个团圆饭。”

峰回路转,四姑娘的院子没了,还被淮南侯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脸上挂不住,跑去了玉姨娘处。陈太夫人就道:“阿芷,你既然回来了,与姐妹们好好相处,有空多来祖母这里玩。”

“是。”陈芷恭敬地道。

“好了,散了吧!”陈太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进去了。

张氏拉着六姑娘陈芍,对陈芷笑道:“二姑娘少了什么吃的用的,只管来找我。”

“多谢夫人。”陈芷的这位继母审时度势,从来不与陈芷为难。毕竟陈芷只是一个嫡女,而陈茝虽然记在钟氏的名下,究其根本也就是一个庶子。淮南侯府九成九是张氏生的嫡子的,陈茝不想也不屑去挣,他自信能凭着自己封妻荫子。钟氏这一脉既然与张氏无甚厉害,张氏也从来不为难,吃穿用度从来是好的。

陈芷恭敬地等着张氏走了,才启程去桂禾苑。陈芷劝住了要送的哥哥和嫂子,言道:“这是我自己的家,难不成还能迷了路。哥哥嫂嫂也累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

三姑娘在一旁道:“我送二姐姐过去,二哥二嫂放心吧!”两人劝了又劝,才把陈茝夫妻劝走了。

“二姐,走吧。”陈萍招呼道。

五姑娘陈荷也没有走,笑着对陈芷道:“我也和二姐一起过去吧。”

“五妹妹还是回去吧。”陈芷面色冷淡地拉着三姑娘走了。

三姑娘低着头和陈芷走了一会儿,笑道:“二姐姐的脾气一点都没变。”

陈芷闻言一笑,感慨道:“哪里没变,要是以前,我一定不会给五妹妹面子。”那是被宠的不知世事艰难的陈芷,每日最大的烦心事就是今天穿哪件衣服。“多年不见,四妹妹才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四妹妹得父亲宠爱,三哥又上进,夫人都避着她让着她,我和五妹妹从来不敢触她的霉头。”三姑娘和五姑娘都是庶出,又没有同胞兄弟,腰杆子自然不如四姑娘硬。

陈芷挑眉,意外她能说出这些话。

“平日里别的事情我也就忍了,但是母亲给了那么多嫁妆,我怎么能看四妹妹如此挤兑二姐姐。”三姑娘坦然道。陈芷母亲钟氏临终之前将嫁妆分了几份,给了三姑娘和五姑娘一人一个通州的小庄子做陪嫁。三姑娘愿意为陈芷说话,是知恩图报。五姑娘明哲保身也没错,但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到了。”

桂禾苑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占地不大,但胜在精致。钟氏爱女如命,对女儿住的院子再三修缮,四姑娘为了住进来,里里外外添了不少东西,打扫得干干净净。

“把这几口缸抬出去。”陈芷指着院子里的水缸,里面飘着娇艳欲滴的荷花,“再把那个秋千拆了。”这些以前都没有,应该是四姑娘后来加的。

素心和素宛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院子,三姑娘也不打扰,告辞走了。

下午的时候,久无人住的桂禾苑又来了新客人。

“二妹妹,好久不见。”眼前这个丰腴的妇人不是陈芷已经成亲的大姑娘陈薇又是谁。

“见过大姐姐。”

大姑娘明显是来看陈芷的笑话的。大姑娘比陈芷大了一岁,两人从小不和。别看大姑娘笑语晏晏,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在淮南侯老夫人那里说陈芷的坏话,捅陈芷的刀子。

“这桂禾苑多年不来,还是一如往昔。可是二妹妹就不同,一别经年,回来的时候已经和离,可惜了我那妹夫,都没有到妹妹这桂禾苑来住上一住。”

若是大姑娘能忍住不笑,这个惋惜还是能让人信上一信的。

陈芷才不在意她拿和离的事来笑话她,道:“一别经年,姐姐也不一样了。”

“是胖了些。”大姑娘看了看自己的腰身,“自从生了大哥儿,怎么都瘦不下来。为了这个小魔星,我怎样都愿意。妹妹没有生养过不知道吧!”

陈芷笑笑道:“的确,为了孩子,母亲做什么都愿意。大姐姐不知道,这两年我住在别院,我庄子上有一个妇人,家里明明很穷,可是生一个孩子胖上一圈,生了五六个孩子已经胖的不像样子。明明是给夫家延续香火,可是她夫君竟然嫌弃她胖。”

大姑娘也收了笑道:“总是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儿,未来也算是有望了。”

“大姐姐辛苦了。”陈芷不和她多舌,止了话头,也是希望大姑娘见好就收了。

大姑娘见陈芷不说话了,更加来劲了:“要姐姐说,妹妹应该和妹夫好好说说。男人嘛,哄哄就是了,怎么还闹得和离了。”

陈芷笑了,真是给脸不要脸了:“大姐姐,妹妹已经和荆世子和离了,妹夫就不必再叫了。若是大姐姐对荆世子旧情难忘,妹妹可以帮着你传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喜事 “你胡说什么。”

“妹妹说,若是你对荆世子旧情难忘,妹妹可以帮你传话。”陈芷好整以暇地道:“姐姐当年给荆世子的信还在妹妹手上呢,妹妹可以帮你送到荆世子那里。”

陈芷的未婚夫荆淮先是金乡侯世子,大姑娘和陈芷从小争到大,如何肯在婚事上矮了陈芷。奈何大姑娘是庶出,根本不会有人家聘她做世子夫人。就在这时,陈芷毁容了。于是,大姑娘就动了荆淮先的脑筋,还写了信想给荆淮先。陈芷那时把荆淮先当做救命稻草,定不会把夫君让给大姑娘,于是把事情告诉了陈芷的祖父老淮南侯。老侯爷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大姑娘定了婚事,这件事也就成了时间的尘埃。

“这信怎么可能在你手上?”大姑娘色厉内荏地道。

“在不在有什么要紧。”陈芷轻轻笑道,“不知姐夫知不知道这件事。”

大姑娘咬牙切齿地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和姐姐井水不犯河水。”

“好。”大姑娘咬牙。

“还包括三哥哥四妹妹和玉姨娘。”陈芷指了指外面道,“外面有四妹妹的荷花和秋千,麻烦大姐姐给她带回去吧!”

大姑娘兴冲冲地来,气冲冲地去,还带回了四姑娘的一堆破烂。

四姑娘扑在床上大哭道:“我不依,我不依。大姐姐,你去把那个贱人赶出去,我要桂禾苑。”

大姑娘正是烦心,推了她一把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一个破院子也去抢,现在好了,吃了排头了,父亲都烦你了。”

玉姨娘在一旁劝道:“薇姐儿,别怪你妹妹,你妹妹把桂禾苑的名字都改好了。还不是二丫头太可恨了。你爹爹最疼你,你去跟你爹爹说,让她不要生蓉姐儿的气了。”

“娘,爹生得是三弟妹的气。”大姑娘拿扇子拍了拍妹妹,“我听你姑爷说,韩家这次要倒大霉了,有好几家都接回了嫁进韩家的姑娘呢!”

“呀。”玉姨娘掩口道,“那韩氏怎么办?咱们现在把她赶出去怎么样。早知道不让这个搅家精进门了。”

“那爹和夫人能同意?”四姑娘止了泪说道。

玉姨娘理所当然地道:“断了咱们和韩家的联系,你爹怎么会不愿意。只要你爹愿意了,夫人又能说什么。赶走了她,正好再给你兄弟娶一个更好的。”紧紧抓着男人不放手,这是玉姨娘坚持了三十年的真理。

“娘,你看着办吧,我要回去了。”大姑娘道,“大哥儿还小,离不了人。而且夫君的哥哥过世了,婆母心情不好,我在娘家呆的时间太长了,怕惹了她不痛快。”

大姑娘没有出现在晚上的团圆宴上,四姑娘还是讨厌陈芷,只敢用眼睛表达,席间觥筹交错,一派和乐气象。韩氏也没出现在这里,三公子陈荪还代替妻子向陈茝夫妻告了罪,说道陈氏身子不适云云。

大家都知道这是借口。只怕以后,韩氏的身子都要不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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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南侯府住着,陈芷好像回到了未出嫁的时候,每日去向陈太夫人和张氏问安,之后要么在屋子里看书,要么去李氏或者三姑娘处说话做针线,时间过得飞快。

天佑二年九月初三,恭王在乾坤宫登基为帝,改元元宪,追封生母杨皇后为悯献皇后。第二日,册封王妃温氏为皇后,侧妃姜氏为贵妃,一应侍妾按资历与生育子嗣皆有封赏。并且册封长子为秦王,次子为鲁王,三子为道王,怡安郡主为豫章公主,并宣布为先帝守丧二十七日。

对清君侧中的功臣封赏的封赏,追封的追封。跳城墙而死的赵茂之的父母追封了一品谏议大夫和一品夫人,元宪帝赏了治丧银子,葬礼极尽哀荣,陈芷也跟着去烧了三炷香。

“为先帝守丧?”陈芷听到这个旨意的时候,正在李氏处做针线,“先帝已经过了三年,怎么现在才守丧?”

“说是厉皇帝在国丧的时候宠幸嫔妃,饮酒作乐,不应是人子所为。所以陛下要为先帝守丧。”李氏解释道。

这个解释是官面上的,陈芷又道:“守丧就守丧,为何不用命妇进宫朝贺皇后。多不给皇后面子。”

李氏捏了捏陈芷的脸颊道:“最不给皇后面子的难道不是你这丫头,还敢敲了皇后那么多银子。”

“现在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我可不敢了。”陈芷边躲边道,“当时我要的那个钱是封口的钱,我一说要钱,皇后立马就给我了,她可愿意给这个钱了。”

说笑了一会儿,陈芷问道:“嫂嫂,我得罪了皇后娘娘,她不会为难你和哥哥吧!”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总算是想起来了。”李氏放下绣绷道,“咱们家是武将,和温家文武殊途。温家两位公子从武的底蕴还没有咱们家深厚,肯定不会给你哥哥下什么绊子。皇后娘娘在深宫中,干预不到前朝的事,就算是秦王登基,难道他还会为自家姨夫和你和离的事为难咱们家不成。最多以后宫里有宴饮的时候,皇后为难咱们一下就是。”

陈芷使劲点点头,和陈芷想的差不多。

“再说了,要是咱们家的姑娘被人这样欺负,咱们还不出头,以后咱们陈家的女儿还不被人欺负死。”李氏咬断了线。

“嫂嫂有了?”陈芷一下子想到别的地方去。

“我是说以后。”李氏被陈芷闹了个大红脸。

陈芷仔细看了看李氏的面色,笑道:“我给嫂嫂把个脉吧!”李氏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了手。

陈芷把了半晌,换了个手把了一会儿,笑着恭喜道:“恭喜哥哥嫂嫂,嫂嫂已经有月余的身孕了。”

“真的。”李氏不自禁地摸了摸还未凸起的小腹。

“月份还浅,孕相不是很明显。嫂嫂身子健康,多多休息。”陈芷嘱咐道。

李氏开心地点点头。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陈茝进来问道姑嫂二人。

陈芷上前福了福道:“恭喜哥哥,嫂嫂有了身孕。”

陈茝的脸上闪过狂喜,连连问李氏道:“真的吗?”李氏害羞地点头,陈茝禁不住心中的激动,抱住李氏亲了几口。

李氏红着脸推了几下,道:“阿芷还在呢!”

陈茝“哈哈”一笑,把李氏搂在怀里,对陈芷道:“这些日子,不许惹你嫂嫂生气。”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处置 李氏的月份还浅,不到三个月,陈茝打算到了三个月的时候,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再向侯府宣布这个好消息。

于是乎,三人的高兴也只能悄悄的。但是,淮南侯的忧愁却是看得见的。

元宪帝登基之后,一改厉帝时候的荒唐,励精图治了起来。山东段的黄河决堤,元宪帝选了几个精干之人,治理黄河,安抚流民,休养生息。据说,南边又宗室蠢蠢欲动,元宪帝下旨将宗室召回京城,其中就有宁太昭仪的养子蜀王。陈芷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奕。周奕对这个消息不是很感兴趣,只问道陈芷在侯府过得好不好。

陈芷也就不说了,只看元宪帝的行动。

元宪帝的一系列举动告诉大家,元宪帝是个好皇帝。好皇帝也是要报仇的,元宪帝下旨,将韩家的男丁尽数斩首。刑场上手起刀落,上至年逾古稀的韩太后父亲,下至襁褓婴儿,上百人头落地,浓浓的血腥味久久不散。纵是生前纵横捭阖,死后也就一个土馒头。

至于韩家女子尽数充为官妓,发至教坊司,曾经高不可攀的贵女,成为权贵身下的玩物。一时间京城青楼生意火爆,多少豪门巨贾拿着金银珠宝,只求一亲芳泽。

许多娶了韩氏女的人家休妻,甚至有人因为仇家姓“韩”,就去官府举报说是韩氏余孽,京中真是闻“韩”色变。

元宪帝对罪魁祸首也没有手软,韩太后废为庶人,尸身扔到乱葬岗。韩太淑妃废为庶人,幽禁宫中。厉帝韩贵妃已死,贬为嫔妃中最末的宝林,埋入了妃陵。韩贵妃所出的厉皇子还活着,元宪帝封了他为顺王,养在宫里。

与韩家相对的是,元宪帝生母悯献皇后杨氏出身的卫国公府已经被尽数流放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杨皇后的侄儿还活着。元宪帝将他接到京城中,复了卫国公的爵位,并将之前罚没的府邸还给了卫国公府。

如今京城中最让人羡慕的女人就是新上任的卫国公夫人了,一个边地杀猪女一跃而成了一品国夫人,这个传奇般的际遇已经成了许多话本子的蓝本了。

“县主,宫中来了消息,太皇太后让您明日进宫。”自从元宪帝登基,京中诰命一股脑地往宫里递牌子,陈芷也递了牌子进宫,想要觐见太皇太后,今天终于有了消息。

陈芷在李氏处用完午膳,就要回去准备明日进宫的事宜了。李氏忙不迭地让下人拿把伞来道:“正午太阳大,莫要中暑。”陈芷接过了嫂子的关心,由着李氏送到门口,再也不肯让她多走了。

“县主比二公子还紧张呢。”素心和素宛的伤都还没好全,陈芷这些日子是由雪诗贴身服侍。

“那当然,二哥哥已经当了两回父亲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嫂子怀孕呢。”陈芷理所应当地道。

雪诗仔细地给陈芷打伞,自己的脸被晒得通红。陈芷指了指花径道:“这里阴凉些,咱们走这里吧!”

主仆二人走了一会儿,前面传来喧闹的声音。:“怎么回事?”现在正是中午,少有人在院子里走动,陈芷故此有一问。

雪诗摇摇头道:“那里是三公子的院子,奴婢过去看看。”

听说三公子,陈芷下意识地道:“不用了,咱们换条路。”

谁知喧闹声渐渐近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蓝衣女子跑在前面,后面追着一堆丫鬟仆妇,叫着:“少夫人,少夫人。”

那蓝衣女子看见陈芷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在陈芷面前,任由身上的宝蓝色绛绡零落一地。陈芷可惜地看着那衣料,这可是上等的贡品,沾了泥水颜色就不好了。

“县主,县主。求您救救我妹妹。”

“三少夫人,你再往前别怪奴婢无礼了。”雪诗张着手挡在陈芷面前,一脸紧张地看着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正是陈芷的三嫂,曾经的承恩公府姑娘韩氏。

“还不过来扶三少夫人回去。”陈芷呵斥了踟蹰不前的丫鬟婆子们。

得了陈芷的话,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起了韩氏,就往回走。韩氏拼命挣扎,大喊道:“县主,县主,我妹妹只有十四岁,求求您救救她吧。”

“韩家是大逆之罪,我救不了她。”

见陈芷回应,韩氏又有了力气,竟然挣开了几个婆子的手,被雪诗挡住,对几个婆子道:“你们没吃饭吗,几个人都抓不住一个人。要是让她惊了县主,有你们好看。”

韩氏也在大喊:“县主,县主,你去求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定能救了我妹妹的。您大恩大德,我来生一定结草衔环报答。”

陈芷恨不能仰天大笑,韩氏有什么脸去求太皇太后,韩家和钟家那些恩怨,太皇太后不去落井下石已经是仁慈,怎么可能救韩家的人。

“今生都报不了,哪里有什么虚无缥缈的来生。”

陈芷丢下一句话走了,韩氏呆呆地任由婆子架着回去,口里喃喃自语道:“虚无缥缈……”

陈芷一路上没有说话,回去之后坐下喝了口茶,突然道:“咱们院子里有新来的人吗?”

雪诗不想陈芷有此一问,想了一会儿才道:“有几个,不过都是些三等丫鬟和洒扫丫鬟,素宛姐姐让她们在院子里做事,不让她们进县主的内室。”

陈芷点点头,对她说道:“我看嫂嫂那里有别人的耳目,否则一顿饭的功夫,韩氏怎么知道我要进宫的事,你去嫂嫂那里把这件事说一说。”

雪诗点头,大声回道:“县主,您别担心,许是落在二少夫人那里了,奴婢马上去看看。”

陈芷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自己这个桂禾苑应该也有别人的眼线,雪诗这么说,倒是找了个好借口,真是机灵。

晚上去陈太夫人那里用晚膳的时候,淮南侯、张氏和陈芷的三哥陈荪也在。

陈荪见了陈芷就躬身请罪道:“今日让二妹妹受惊了,三哥这里给二妹赔罪了。”

“三哥不必多礼。”陈芷回了一礼,“三嫂没事吧!”

“没事没事。”陈荪掩饰性的摆摆手,也不提让韩氏亲自谢罪这些话。

用完晚膳,淮南侯对陈芷道:“明日进宫要谨言慎行,莫要给家里丢脸。”

“阿芷常常进宫,你就不用担心了。”陈太夫人安慰了儿子,又对孙女道,“你爹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放心。”

“请祖母和父亲放心。”

淮南侯不虞道:“母亲不知,现在宫里形势不明,我不赞成阿芷现在进宫的。”

陈芷递牌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知会淮南侯,难怪淮南侯说话间带出了不满。

“以前韩庶人把持宫廷,女儿多年没见太皇太后,十分想念。”陈芷盈盈一拜道,“女儿做事不周,还请父亲恕罪。”韩字又刺激了淮南侯。

淮南侯看向一旁乖乖喝茶的三儿子,怒道:“怎么一动也不会动。”

陈荪茫然地放下了茶杯,低下头不敢顶嘴。

淮南侯借题发挥道:“你媳妇要是身体不好,就把她送到家庙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进宫 淮南侯当然想让陈荪休妻,可是韩家出事,有嫁入高门的韩家女立刻被休了。谁知,有御史弹劾这些人家贪慕富贵,元宪帝竟然还采纳了,并斥责了这些休妻的人家。如今的韩氏是淮南侯喉咙里的刺,吞不下也取不出,只能送到家庙了。

当天夜里,玉姨娘去书房给淮南侯送汤,却被淮南侯扇了一个耳光,赶了出来。

冯姨娘满脸幸灾乐祸地和三姑娘说这件事,三姑娘在灯下打着络子,道:“父亲还是最心疼玉姨娘的,姨娘再外面千万不能露出这个样子。”

冯姨娘很信服女儿道:“我就和你说说。你这是做什么?”

“给二姐姐的玉佩打了个络子。”

冯姨娘撇嘴道:“你二姐姐就算是县主,和离了之后也找不到什么好亲事了。你也在相看亲事了,她这一和离,把你的名声都带坏了。你离她远一些。”

“姨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谁都可以这样说二姐,只有咱们不行。”三姑娘在外面温柔寡言,但教育冯姨娘还是有模有样的。

“那个庞姨娘也不知暗地里骂了二姑娘多少回了,我不过让你远着她一些。”冯姨娘不服气的反驳道。

三姑娘正色道:“庞姨娘忘恩负义我不管,但是咱们绝不能这样。母亲在世的时候对姨娘和我都很好,母亲还留了个庄子给我做陪嫁。我们应当心生感激,而不是怨恨二姐姐。”

见冯姨娘还不服气,三姑娘上了一剂猛药道:“姨娘若是对母亲和二姐姐不敬,恐怕在夫人眼里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夫人可比母亲有手段多了。”

说到这位新主母,冯姨娘打了个寒噤,钟氏在世的时候,淮南侯还有几个庶子庶女。张氏进了门,只有她生的一双儿女站住了,再也没有庶子女出生。被这样的人惦记,不是冯姨娘敢想的。

吓服了冯姨娘,三姑娘快速地打好了络子,第二天一早给陈太夫人请安的时候,带给了陈芷。

拿着精致的络子,陈芷笑道:“三妹妹的手真巧。”

“三姐姐真会巴结,不就是看二姐姐能去宫里,才费心思讨好二姐姐。”四姑娘不敢惹陈芷,但指桑骂槐一下还是可以的,“二姐姐已经和离了,也不能给你找到好人家。”

三姑娘一派风光霁月:“婚姻大事,我听父亲和夫人的。”

五姑娘还会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

陈太夫人知道陈芷今日要进宫,温声让陈芷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宫门口的时候,经过常华门的时候,朱红的宫墙庄严地一如往常。六年前,陈芷就是在这里坠车毁容的。

以陈芷的身份在宫中是不能坐轿的。陈芷跟在内侍的身后,不急不缓地向着慈宁宫走去。宫里还是像记忆中一样的威严和沉闷。

一顶小轿迎着陈芷而来,坐在轿子里的人定然是宫中受宠的嫔妃。皇宫里规矩森严,能在内宫中用轿子的只有皇后和四妃,其他嫔妃想要有这个殊荣就需要皇恩了。

“万泉县主。”轿子停在陈芷旁边,宫女上前打轿帘,一张美人脸出现在陈芷面前。

“见过李昭媛。”上次看见她的时候还是恭王侍妾李氏,生有恭王长女,现在已经是九嫔之一的昭媛了。

“还未谢过县主的款待,本宫这里谢了。”李昭媛颔首,“县主是去觐见太皇太后吗?”

与前程未卜的时候相比,李昭媛现在打扮地华贵多了。头上簪着只有九嫔才有资格簪的六尾凤钗,一身绛色梅花曳地长裙勾勒出美好的身材,真是妩媚极了。

“正是。”陈芷不想和李昭媛多纠缠,“太皇太后还在等着,先告辞了。”

李昭媛对陈芷客气地道:“太皇太后真是宠爱县主,皇后娘娘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都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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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金安。”

“起来吧,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上首太皇太后板着脸道。

陈芷缠上去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膊道:“姑祖母,阿芷来看您了。”

太皇太后点点陈芷的脑袋道:“你这丫头,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吧!”说着,眼圈都红了。

“都过去了。”陈芷笑着道。

太皇太后更忧心了,道:“你还笑得出来,这才成亲几年,就和离了。”

“我正是开心这个,若是成了亲生了孩子才知道荆淮先是这种人,为了孩子我想和离都不成,只能在荆家耗着。”陈芷满脸轻快地道,“现在我脱了荆家那个泥淖,姑祖母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本来看着荆淮先还行,没想到他这么不堪。还是荆温氏,以前来给哀家请安的时候看着是个知礼的人,谁知道,这般不讲理。”太皇太后也是满肚子的火气,“还不是看韩家得势,一群势利小人。”

“韩庶人已经死了,姑祖母不必再想了。”陈芷安慰道。

“韩庶人是死了,顺王和赵王还没死。”顺王是厉皇帝的独子,赵王是韩庶人的幼子,至于赵王的两个同胞哥哥厉皇帝和晋王应该已经在阴曹地府接上头了。

说起晋王来,陈芷问道:“晋王没有孩子吗?”

“没有。”太皇太后摇头道,“后院里一堆男宠,哪里生得出孩子。”有什么东西快得抓不住。

陈芷从来不知道这个事情,问道:“男宠?晋王不是娶了王妃,还有侧妃。”

“他那王妃和侧妃还都是女儿身。哀家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晋王**了好几个贵公子。”这种龌龊事太皇太后说着都恶心,“以前晋王只是和小内侍厮混,后来封了亲王有了权势,就开始染指外面的了。一开始还不敢把手伸到官宦子弟身上,渐渐也不顾及了。”

原来京城已经这么乱了,陈芷叹道:“那先帝和韩庶人不管吗?”

“有韩庶人护着,先帝都不知道这件事。哀家那时也不太理会外面的事情了,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后来皇帝登基之后,晋王有些肆无忌惮了。哀家以前只知道那孩子不太像样子,身边的内侍年纪小还……”太皇太后有些难受道,“哀家对不住你姑祖父。”太皇太后与夫君高宗皇帝的感情还不错。

“姑祖母不要这样说,先帝与您不是亲母子,有些话您说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闲话 太皇太后几经沉浮,在深宫中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了,今日不过是很久没见陈芷,忍不住唠叨了几句,很快就打住了这个话题。

“你舅母怎么样了?”和陈芷一样,自从韩庶人当了太后,梁国夫人也没有进过宫了。

“舅母很好。”陈芷对太皇太后说了几件别院的趣事,好像不是被夫家赶到那里,而是去那里玩。

“你高兴就好。”太皇太后想起什么,生气道,“我看温氏的跋扈劲不下韩氏,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敢逼的你和离,让她那不要脸的妹妹上位。阿芷你放心,哀家定会好好给你出这口气。”

陈芷忙劝阻道:“荆家和温家给了我五万两银子,比我的嫁妆都多了。姑祖母就不要和皇后娘娘置气了。”这些年大夏的国力蒸蒸日上,富娶富嫁之风盛行,陈芷的嫁妆差不多也是五万两,妥妥的富嫁。

见太皇太后还是有些犹豫,陈芷接着劝道:“我看姜贵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姑祖母只管享受就好了。”

“你不知道。”太皇太后又说起了晋王,“晋王挣过太子之位,厉帝就把他好男风的事透露给仁宗皇帝了。那时候仁宗皇帝已经病得不轻了,被晋王这么一气,当天就驾崩了。皇后和贵妃之间也是暗潮汹涌,哀家怕她俩斗起来,朝纲不稳。”

陈芷听到的重点是仁宗皇帝是被晋王气死的,这里面还有厉帝的事。

“为什么?仁宗皇帝不是很疼爱厉帝吗?”陈芷不理解了,仁宗皇帝有多喜欢韩庶人和她所生的三个孩子,全天下都知道,“那韩庶人怎么想的,晋王还不是好好的活着。”

“韩氏那个蠢物,竟然将皇帝驾崩的消息封了起来,直到封不住了才昭告天下。”太皇太后难掩愤怒,“所以皇帝起兵的时候说他们母子不忠不孝,真是一点也不错。”太皇太后与仁宗皇帝的感情还不错,仁宗皇帝也很尊敬太皇太后。

想了一会儿,陈芷释然了道:“韩庶人凭着仁宗皇帝的宠爱,早就没有了刚进宫时候的谨慎,只知道欺负嫔妃,贴补娘家。韩家也没有什么出挑的人才,就靠着韩庶人来谋官职,不知道好好经营,今朝有酒今朝醉,才不管什么未来。但是温皇后和姜贵妃不一样,大家出身,有城府有手段,而且我见过鲁王殿下和道王殿下,看着都不错。”

“厉帝和晋王当皇子的时候,看着也不错,知礼守礼,能文能武的,一登基就不像样子了。”太皇太后长叹道,“算了,这是周家的天下,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哀家就做个吃喝玩乐的老废物吧!”

陈芷滚进太皇太后的怀里撒娇道:“姑祖母这么年轻,谁敢嫌弃姑祖母。”

太皇太后亲昵地打了陈芷一下道:“你这丫头就真会说话,和你娘一模一样。”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

太皇太后将陈芷搂在怀里道:“是姑祖母不好,惹得我们阿芷伤心了。”

“没有,娘去世这么久了,阿芷已经不哭了。”钟氏刚刚过世的时候,陈芷整夜整夜地哭,“只是阿芷有些难过,如今淮南侯府已经没有了娘亲的痕迹。”所以陈芷一定要把桂禾苑要回来。

太皇太后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对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感慨,道:“无妨,你心里想着你娘就好。你娘也不是注重这些东西的人。对了,你这次回去,你父亲和张氏待你怎么样?”

“不错。阿芷有姑祖母撑腰,再说了还有二哥,谁都不敢怠慢我。”陈芷笑语晏晏,“夫人从来不曾为难过我。”最起码明面上的吃穿用度从来没有克扣,也不曾因为陈芷和离而给过陈芷脸色瞧。

“张家的姑娘最会做人了。”太皇太后看不太上定国公府张家,因为厉皇帝的正妻张皇后是定国公府嫡长女,“张氏自请出家了,皇帝为了颜面也不会让她太难过。只是顺王可惜了。”

太皇太后对顺王可惜了一会儿,发现陈芷已经跪在地上了。

“阿芷,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太皇太后使劲扶着陈芷。

陈芷如千金坠地,低着头道:“姑祖母,阿芷跟您说一件事。”陈芷就把帮着姜临渊送信抓顺王跟温家抢功的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越听越惊,越听越怒,听到最后,怒拍桌子手上的玉镯断成几段道:“你真糊涂,怎么能卷进夺嫡中。”

“啊!”陈芷惊讶地抬头,“姑祖母不怪我对顺王动手?”

“顺王要怪就怪他托生在韩氏的肚子里。我只是可怜他小小年纪在宫中受苦。”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帮别人做这种事,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陈芷跪在地上乖巧听训,太皇太后也不忍心了,扶起陈芷语重心长地道:“阿芷,如今新帝登基,局势不明。温家是前朝大族,占着名分,姜家手握西北四十万大军。顺王这件事不是他们第一次较量,也不会是他们最惨烈的较量。如今不论是钟家还是你二哥,都没有实力卷进这夺嫡之争中,如今只能小心谨慎才能保的平安。”

陈芷惭愧道:“姑祖母,阿芷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陈芷后来也想过,贸然帮助姜临渊真是很不明智的,不过当时她被温家欺负,只想让温家不要那么嚣张。

见陈芷听劝,太皇太后最后才温声道:“阿芷,形势比人强,这夺嫡是多么凶险的事情,咱们不去管这个。哀家就想安安分分地给你再选一个好夫君。”

天下男子谁不爱美色,陈芷知道自己已经毁容,娶她的多半是为了她的身份,与其这样,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姑祖母,我刚刚和离,不想嫁人了。”

太皇太后道:“先看着。”再不提这个话了。

太皇太后又和陈芷说了一些闲话,留陈芷在慈宁宫用了午膳才罢休。

送陈芷出来的是杜内侍。和在别院见到的杜内侍不同,如今的杜内侍满面春风地指挥着小内侍捧着太皇太后的赏赐,还能殷勤地奉承陈芷。

“太皇太后最疼爱县主了。”太皇太后赏的东西不多,是个体面。

“多谢内侍。”陈芷对素宛使了个眼色,素宛机灵地递了个荷包过去。

杜内侍笑道:“奴婢多谢县主赏赐。”说着前面开路,送陈芷出宫。

路上,陈芷不经意地问道:“杜内官,如今宫里的人和我以前来的时候好像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打听 “可不是,厉帝的妃子都去了皇恩寺为尼,陛下的娘娘怎么能用以前的人。”杜内侍理所应当地道。在宫里各个主子身边有名有姓的女官内侍,一般都是有名录记载的,轻易不会被人收买。当然跟着的主子倒台之后,这些人也只能跟着倒霉了。

“那仁宗皇帝的嫔妃们呢,也去了皇恩寺吗?”陈芷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杜内侍给陈芷解释道,“仁宗皇帝的嫔妃无子嗣的去了皇恩寺,有子嗣的留在宫里荣养。规矩就是这样子,厉帝的妃子中只有韩宝林生了子嗣,其他的嫔妃都没有子嗣。”韩宝林人是厉帝的贵妃,顺王的生母。

“那宫中的太妃都住在哪里?”

杜内侍转头笑眯眯地问道:“县主怎么对这些感兴趣?”

陈芷无意地道:“我就是好奇,陛下的嫔妃我基本上都见过了,所以想问一问。毕竟,以后住在京城中会常常进宫。”

陈芷的解释合情合理,外命妇常常会打听打听宫里的情况,免得犯了宫里的忌讳。杜内侍了然道:“荣养的太妃住在寿康宫,距离内宫较远,是太妃们安享晚年的地方。”

陈芷点点头,就不问了。问多了,像杜内侍这样的人精定会察觉出不对了。

坐到马车上,陈芷左右看了一会儿。素宛问道:“县主在看什么?”

陈芷放下车帘道:“没什么。”周奕竟然没有跟过来,想来是怕被别人看出端倪。

回到淮南侯府,陈芷先见了陈太夫人,回去将太皇太后的赏赐归置了一番,将太皇太后赏赐的红珊瑚盆景收了起来。把宫花和布料分给了几个姐妹,一如既往地没有给四姑娘。

晚上陈芷给陈太夫人请安的时候,陈太夫人对陈芷道:“阿芷,你与阿蓉是姐妹。姐妹之间应当互帮互助。”四姑娘在陈太夫人旁坐着,得意地看着陈芷。

陈芷恭敬地道:“阿芷谨遵祖母教诲。今日太皇太后赏赐的宫花说是给几个姐妹的,阿芷都已经送了过去。”

“祖母,二姐姐说谎。明明阿蓉没有收到宫花。”四姑娘拉着陈太夫人的手告状道。

陈太夫人看向陈芷,陈芷不慌不忙地道:“太皇太后说这些宫花是给姐妹的,但是说起娘亲一向不喜欢玉姨娘,玉姨娘的子女就不必给了。”这话是陈芷编的,可是在座又有谁敢去问太皇太后。

“祖母。”四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阿蓉。”陈太夫人不赞同地道,“回头让你母亲给你弄两朵宫花,不要闹了。”

四姑娘气得快哭了,这怎么行,宫里的宫花是内造的,带出去精致华丽,比外面的不知道好看多少,如今家里人人都有,就她没有。四姑娘怨毒的眼神直直射向陈芷。

陈芷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给了四姑娘这种人,她又会嫌弃没有给更好的。得陇望蜀说的就是四姑娘。

“怎么了。”淮南侯进来正好看见两个女儿的眼神交锋。

“爹爹。”四姑娘满脸委屈地见礼,想着生母的姐姐的嘱咐,也就不敢在父亲面前搬弄口舌了。

陈芷规规矩矩地行礼道:“父亲万福。”四姑娘不说,陈芷自然更加懒得说。

既然没有人说,淮南侯也就不理会这些事情了,让四姑娘下去了。

四姑娘下去的时候又快哭出来了,陈芷深深自省,她与四姑娘八字不合。

“好了,阿芷,你去宫里见到什么人了?”淮南侯问道。

陈芷面带笑容地道:“女儿进宫见的只有太皇太后,再没见到什么人。”

“没有见到陛下吗?”淮南侯追问道。

陈芷奇怪道:“女儿去的时候,陛下不在,许是在处理政务。”

淮南侯踱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道:“你在宫里有没有听说什么?”

“父亲到底想问什么?”陈芷被淮南侯绕得头晕了。

“比如说,定国公府?”淮南侯说得慢,仔细观察着陈芷的神色。

陈芷茫然地摇摇头道:“没听到。”

陈太夫人也问道:“定国公府怎么了?”

“唉。”淮南侯失了力气坐下道,“这定国公府长房怕是完了。”

“为何?”陈太夫人急切道,“你外甥女怎么样了?”陈太夫人的女儿就嫁到了定国公府,生女儿的时候难产而亡,陈太夫人将外孙女看得比亲孙女都重要。

“母亲放心,外甥女是六房的姑娘,波及不到她身上。”淮南侯有些苦恼地道,“不过定国公和妹夫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定国公要是不好了,只怕会影响妹夫。”虽然妹妹没了,淮南侯和这位妹夫的关系还不错。

“这还不波及,你外甥女还没说亲事呢。”陈太夫人急得不行,看见陈芷坐在那里,“阿芷,你去跟太皇太后求求情。”

陈芷内心嫌弃地不行,只道:“孙女下次进宫定会向太皇太后进言。”下次一定是定国公府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进宫。

“母亲,还没有这么严重,儿子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

淮南侯再三安慰了陈太夫人,才与陈芷一起告退。陈芷正要与淮南侯行礼告退,淮南侯不用陈芷行礼道:“为父送你回去。”

“是”陈芷低头应是,心中飞快想了起来。对于淮南侯来说,陈芷不是最受宠的孩子。幼时陈芷还会争宠,后来母亲去世,也就没有心思去争了。今天淮南侯亲自相送,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你祖母说的,你不必特意去打听。”走了许久,淮南侯才说了这句话。

“是。”不用淮南侯说,陈芷也不会去打听。

陈芷那位表姐比陈芷大两个月,挑剔得太厉害,十五岁的时候继母又去世了,为继母守了三年,如今真的是老姑娘了。所以定国公府有事,最急切的定是她。倒时候要是张家表姐提出什么为难的事,陈芷该怎么办。还不如不去打听,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你从小懂事,为父很放心。以后若是再嫁人,不能这般任性了。”淮南侯这些话想来是憋了很久了,总算是说出来了。

陈芷的心里也没有什么愤怒了,平淡如水地道:“是。”

“记着就好,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淮南侯嘱咐了陈芷,负手走向前院。

陈芷目送父亲,独立中宵。

灯笼忽明忽暗,蜡烛已经泪干,素宛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县主,咱们回去吧!”

陈芷方回过神来,扶着素宛的手,淡淡道:“回吧。”

素宛服侍陈芷回去,沐浴,就寝,刚刚给陈芷掖好被子,手就被抓住,下意识地叫了陈芷:“县主。”见陈芷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县主。”

陈芷张了张嘴,最后放开了素宛的手,闭上眼道:“睡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出城 陈芷听了淮南侯的话,这些天都没有出门,心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

李氏的胎气渐渐稳了,陈茝天天数着日子,到了三个月立马请了个大夫过来把脉,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家。

陈芷很开心,天天给李氏肚子里的孩子做这做那,问李氏道:“二嫂,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

李氏捧着梅子吃得正欢,闻言笑道:“我和你哥哥都想要个女儿,可惜……”李氏遗憾地看着手里的梅子,“我觉得这次还是个男孩子。”

陈芷倒是希望自己能有个男儿身,道:“男孩子多好,不论出身相貌如何,都能拼出个未来,出相入将,我也恨不能是个男儿身,不必将自己的未来都依靠别人。”

李氏喝了口水道:“不论儿子女儿,我和你哥哥都喜欢。再说了,女子怎么了,太祖皇后也是女子,将弟弟教养成人,嫁给太祖后辅佐太祖成就霸业。”

太祖皇后张氏确实是奇女子。太祖皇后是个武林世家之女,有武林第一美人的美誉。后来慧眼识珠,嫁给在绿林中打滚的太祖,前朝末年,太祖起兵,太祖皇后也带兵帮助丈夫,战功赫赫。太祖登基之后,空置六宫,只有一个皇后,帝后恩爱二十年。不过美人终会迟暮,太祖晚年收了很多美人,也生下了幼子。太祖十分喜爱老来子,想要废长立幼。

太祖皇后直接杀了那些美人,那幼子体弱,也就病逝了。太祖大怒,说就是把皇位给侄儿也不给儿子,当时太祖的弟弟英王已经过世。然后太祖皇后逼宫,让太祖禅位给当时的太子就是后来的太宗皇帝,尊太祖为太上皇,自己为太后,并垂帘听政十三载。太祖皇后执政的时候,政治清明,国力上涨。但因为太祖皇后囚禁夫君的举动,史书工笔,太祖皇后毁誉参半。

陈芷很崇拜太祖皇后,所以对太祖皇后的娘家定国公府也有些好感。陈芷的继母,前任婆母都是张家女儿,可惜却没有了那份威震九霄的豪气。

陈芷开心地点头道:“嫂嫂说得对。我再给嫂嫂把把脉。”

这是现如今陈芷每天的例行功课。孩子还是很好,陈芷嘱咐了几句,又查了查李氏的吃用。每日都是如此,李氏就道:“没必要这么小心。”

陈芷朝外呶呶嘴,李氏就不说话了。那天陈芷要进宫的消息果然是从李氏那里传出来的,韩氏才能截住陈芷。传话的是李氏院子里的一个三等丫鬟,以前在玉姨娘那里当差。李氏只作不知,让人把那个丫鬟监视了起来。

查完之后,李氏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道:“对了,韩家、黎家还有其他一些罪臣的田产要卖,你不是要把母亲的庄子补齐了。你哥哥让我告诉你,被韩家占了去的那些田已经买回来了。”

“真的?”陈芷开心地道,以前韩家仗势占了陈芷的庄子,陈芷无法只能忍了,现在要回来了,陈芷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心事,“还有没有别的好地。”如今陈芷手里就是银子多。

“还有呢。”李氏又说了几块地,“到时候让你哥哥去看看,我觉得小秦庄那块地不错,就在你的庄子旁边,还有林子。”

“那我这几天去看看。”陈芷心中打定了主意,见李氏要劝,就说道,“我还想去给母亲上一炷香,告诉她,我把田地都拿回来了。”陈芷在小汤山的别院是钟氏带过来的嫁妆,李氏素知陈芷与钟氏的感情很好,告诉一声也是理所应当。

陈芷与陈太夫人和淮南侯说了一声,淮南侯哼了一声没说话反对,陈芷就只当做不知道了。

第二天,陈芷就坐着马车前出京了。

鉴于上次去梁国夫人那里遇到的事,陈茝点了五十几个侍卫和陈芷的侍卫护送陈芷,浩浩荡荡将近百人的队伍成了京城的一景。

“这出行的贵人是谁?这么大的排场?”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淮南侯家刚刚和离的那个女儿。”

“刚和离就这样张扬,真是……”

“说是和离,其实都是被男人不要了。她那男人是金乡侯的世子,要当新帝的连襟了,自然不要这个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是,淮南侯家这个女儿毁了容,满脸的麻子。这晚上一睁眼,看见旁边睡着个母夜叉,还不吓死。所以啊,这种丑女白给老子也……哎呦”

陈芷透过车窗,正好看见刚才说话的人掉了两颗带血的门牙。

感觉到陈芷在看他,周奕转头给了陈芷一个邀功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真黑。”陈芷默默嘟囔了一句,这个人皮面具真黑。

车外的闲话不断,再也没有敢说得那么明目张胆的了,陈芷的耳边清净了些,晃晃悠悠,很快到了城门口。

京城的城门是天子的颜面,也是威慑四方来贺的使臣。整整齐齐的青砖摞得有四丈高,刀枪光亮闪耀,平民走过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冒犯了天威。

与老老实实等着过城门的平民不同,陈芷这边就快了很多,这是勋贵的特权,没什么好说的。

“万~泉~县~主~”外面的守门将领拖着腔调,年轻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看到县主这么快就生龙活虎,在下很欣慰。”

陈芷、荆淮先和温姨娘的爱恨纠葛,是这些日子京城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话题中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就连平民也抬起了好奇的脑袋。

“这位将军是?”陈芷看着面前一脸坏笑的姜临渊,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样说话多么令人误会。

“下官姜临渊,见过万泉县主。”见陈芷装着不认识他,姜临渊像模像样地介绍了自己,又问道,“县主带这么多人是去搬嫁妆吗?人够不够,不如下官帮一帮县主。”

言犹在耳,陈芷不想和姜家的人扯上什么关系,毕竟姜临渊是姜大将军的儿子,姜侧妃的庶弟。

“不必了,若是将军早早放行,本县主就感激不尽了。”陈芷冷冷地道。

“万泉县主不必客气。”

“万泉县主。”轻佻的声音近在耳畔,“听闻荆世子休妻是因为万泉县主太丑,县主不如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丑?”

四周传来了哄笑声,一柄扇子缓缓挑起车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冲突 “唰”的一声,冒头的扇子就断了头,落在陈芷的脚边,陈芷的车帘也落下,挡住了层层好奇探究的目光。

“大胆。”那个轻佻的声音变得严厉。

不远处还有一些纨绔调笑地道:“呦呦呦,张老二,美人不喜欢你。”

“竟然还有张老二调戏不了的美人。”

“什么美人,不过是一个丑女,脸都烂了,天天带着面纱。”陈芷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又听见了姓氏,猜出了这位张老二的身份,十有八九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张重道。

“今天我张重道非要看看你的脸成了什么样子。来人,把那个女人给我赶出来。”果然是定国公府二房的张重道。定国公府二房是庶出,张重道在国公府排行第二,是二房的长子。定国公府有广纳姬妾,延绵子嗣的传统。定国公府的儿女不论嫡庶,一律放到主母那里悉心教养,因此定国公府武将辈出,延绵不绝。

陈芷的外家梁国公府的家规是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家中的子嗣基本上都是嫡出,一家子非常和睦,家中所有的资源都敞开对所有的子嗣。因此,梁国公府名将辈出,各个都是上马能安邦的人才。但是也是如此,梁国公府绝嗣,要靠过继嗣子来延续香火。所以,定国公府培养孩子的方式成了天下武将之家的楷模。

如今定国公府也有了烦恼,子嗣太多,又不是一个母亲。而且在定国公府中,官职越大,在家族中的话语权越大。张重道的父亲就是因为军功赫赫,位高权重,又随着元宪帝打天下,是元宪帝的肱股之臣。若是说姜大将军是左膀,那张将军就是右臂,缺一不可。

这些日子张重道也在京城中张扬了起来,谁知今天碰到的却是陈芷不给他面子。

“给我打。”陈芷清亮的声音在城门回荡。陈芷的侍卫都是好手,人又多,张重道的小厮哪里是对手。

张重道也是武将出身,哪里能吃下这个亏,也加入了混战的队伍里。

“住手,住手。”姜临渊唤人上前拉开了张重道。陈芷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对张坚说了几句。

姜临渊维持着秩序,让人隔开了陈芷的人和张重道的人,免得再打起来。早知道就不逗了,姜临渊突然想起不久前挨的一顿打。面前朴实无华的马车中坐着的万泉县主,真是一言不合就开打。

眼见着姜临渊让了路,陈芷的马车往城外使去,张重道喝道:“站住,万泉县主,你那侍卫砍断了御赐的宝扇,就想这样走了不成,不怕陛下治你的罪。”

“原来张公子带着御赐的扇子在京城溜达。”陈芷捡起脚边的半截断扇,是一个花开富贵的扇面,陈芷递给了外面的张坚,“姜将军是姜侧妃的弟弟,不如也看看这位绿石散人是哪位名家,能得陛下青眼,亲自赐扇子给张公子。”

那个扇子不错,但不是内造之物。绿石散人更是没有听说过,张坚将那个断了的扇面给在场的人看了一遍,又递了进来。

“绿石散人是如今京城中多宝阁的画师。应该是绿石散人多年前的作品,不值什么钱。”一位白面有须的绿衣男子骑在马上笑着解释道。

张重道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堪称多姿多彩。

不用说话,围观之人就知道张重道撒了谎,陈芷向绿衣男子道谢,并问姓名。那男子文质彬彬地道:“臣户部郎中洪宴见过万泉县主。”

“多谢洪浪中。”洪宴带着仆从,身后也跟着马车。陈芷让人让了让他,洪宴直道不敢,让陈芷先行,陈芷也就先出了城。

陈芷的马车一路远行。待到看不见陈芷的影子,姜临渊才笑着对一群纨绔道:“几位是要出城做什么?”

张重道扔下一句:“你们等着瞧。”打马而去。

姜临渊微微而笑:“我们等着。”

“把这个扇子收好。”陈芷将半截扇子递给了素心,陈芷曾经听表姐张若羽说过,张重道为人睚眦必报,这个扇子还是留着当做证据吧。

“易宁。”陈芷敲了敲马车。

“县主。”果然周奕走在陈芷那一边,不论陈芷坐在那一边,周奕骑马总是能跟在陈芷那边。

“你刚才为何砍了张重道的扇子。”陈芷的话里带着为难,四周本来还有侍卫在小声交谈,见陈芷似乎生气了,也就都不说话了。

“若真是御赐的扇子,县主把我交出去就是了。”

陈芷真的生气了:“你以为我不敢。”

“县主把我交出去,我也不会生县主的气。”周奕眼中满满的快活,马车中的陈芷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坚带着“你小子死定了,敢和县主顶嘴”的眼神,安慰地拍了拍周奕的肩膀。

陈芷岂是那般没有度量的人,不会和一个落魄到给她当侍卫的郡王计较的,扶着素心的手下了马车。

小秦庄别院的庄头姓秦,整个小秦庄都是陈芷的佃户,只买了一座山林,陈芷看了看,在小秦庄用了午膳,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小汤山。

小汤山上冤家路窄,陈芷去看买了的地,正好看见温家婆媳也在看。温夫人和大少夫人甘氏没有给陈芷好脸色,只有唐氏远远笑着对陈芷点了点头。

陈芷也只对唐氏点点头,回去就把庄头叫了过来,庄头姓崔,是陈家签了身契的下人,一起来的还有张侍卫夫妻。

陈芷先问崔庄头是不是温家买了韩家的地。

“不光是温家,还有徐家,尤家买了韩家和黎家的地。”韩氏与黎氏在元宪帝的清理中已经成了大夏的历史,“荆家也买了一块地,就在荆家的庄子边上。”

陈芷点点头,又要和温家做邻居,好在如今不在这里常住了。陈芷嘱咐了崔庄头几句,不要和温家争执,能避则避,就让崔庄头下去了。就开始和张侍卫夫妻讨论素心的婚事,素宛的未婚夫钱家已经开始走六礼了,陈芷也让雪诗、雪灵、云香几个接手,让素宛绣嫁妆,素心的婚事自然也要提到日程上,所以今天陪着陈芷过来的是雪诗。

张侍卫夫妻对素心非常满意,长得好看,能写会算,浑身的气质连一般小官家的正经姑娘都比不上。何况,素心是从外面卖进来的,早就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定会一心一意地向着夫家。

素宛和素心都是和陈芷一起长大的,嫁进金乡侯府也不知陪着陈芷熬过了多少难熬的日子,陈芷给她俩一人陪嫁了一座三进的小宅子,备了厚厚的压箱底的银子,也算尽了尽心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上门 第二日,陈芷用完早膳就回了淮南侯府。

刚下马车,就有陈太夫人院子中的马婆子过来道:“县主,太夫人让您过去。”

陈芷颔首道:“知道了。”还是要往桂禾苑走去,那马婆子拦着陈芷道:“太夫人说您一回去就过去。”

陈芷不悦地道:“我先去换身衣服,再去给祖母请安。”这是基本礼节。

马婆子赔笑道:“太夫人说让您直接过去,不用换衣服了。”

雪诗上前塞给马婆子一个封红,笑道:“县主刚刚回来,风尘仆仆的,怕对太夫人不敬,回院子换身衣服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还请嬷嬷通融通融。”

马婆子捻了捻封红,推了推道:“老奴怎么会不知道,太夫人发了脾气,老奴不敢耽搁。”

“马嬷嬷收下吧!”陈芷温和地道,“不知祖母召唤是为了什么。”

马婆子将封红揣进袖子里,殷勤地道:“老奴不知。不过昨天傍晚,张家二夫人带着表姑娘到了太夫人那里。”

“她们走了吗?”

“张二夫人昨天就回去了,表姑娘昨晚留在太夫人的院子里了。”

陈芷的心里有了数,对马婆子道了谢,马婆子颠颠的引着陈芷去了陈太夫人那里。

“祖母万福。”

陈太夫人不叫陈芷坐下,绷着脸问道:“阿芷,你昨天做了什么?”

“回祖母,昨天孙女去了别院那里。”陈芷双手交叉放在小腹,“昨日早晨请安的时候已经与祖母说了。”

陈太夫人将茶盏重重地放下:“你不要装糊涂,你说你昨天为何要对若羽的哥哥无礼。”张若羽立在一旁用用帕子拭泪。

“祖母怎知是孙女无礼,明明是张二公子无礼。”说着陈芷将城门口与张重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还敢顶嘴。”陈太夫人的口才不行,反驳不了陈芷,颤着手指着陈芷道,“你现在就和若羽回去,给张二夫人和张二公子请罪。”张若羽泪如雨下。

陈芷看着委屈的张若羽,生气地道:“祖母,此事明明是张二公子的错,孙女身为女子,难不成任人调戏吗?”

张若羽的眼中迅速积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陈太夫人心里。“你,你还顶嘴。都是亲戚,说几句话罢了,你为何不依不饶。你的性情为何变得如此乖张,我只当是因为你和离心情不好,就纵着你,看来是我错了。”

陈太夫人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立刻去定国公府请罪,若是不去,就不许再踏进家门。”

“是。”陈芷屈了屈膝。

张若羽轻声道:“阿芷,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吧。”

“不必了。我与表姐不顺路。”陈芷背对着张若羽,“我是不会去定国公府的,既然祖母不愿意看见我,我就去别院住一些日子。”

说完,陈芷不顾陈太夫人气得发抖,径直走了。

桂禾苑里,素心素宛拿着茶水和帕子,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陈芷喝了口水,拿着帕子擦着手,一路走进内室,重重地扔进盆里,溅起水花一片。

原本说笑的丫鬟们放轻了手脚,素宛素心看着雪诗,雪诗朝她们摇摇头,示意陈芷心情不好。

“素宛,小厨房炖的是什么?”

“冰糖银耳雪梨,我去给县主盛一碗。”素宛向小厨房走去。

陈芷对着她的背影道:“两碗。”

素宛的脚一滑,走得更快了。

两碗甜汤下肚,陈芷的心情好了一些,外面的丫鬟禀告说李氏来了,陈芷都能收拾出笑容出去迎接了。

“都是我不好,让嫂子顶着大太阳过来了。”陈芷扶着李氏的胳膊,吩咐丫鬟也拿碗冰糖银耳雪梨给李氏。

李氏忧心忡忡地道,“我没事。你不愿意去就不去,祖母还能逼着你去不成。你不该和祖母顶嘴,张表妹在祖母那里哭得厉害。祖母一直在和夫人说你不孝。”

李氏见陈芷满脸倔强,拉着陈芷的手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你去和祖母服个软吧!”

陈芷摇了摇头,低下头道:“昨天,我出城的时候碰见了张二公子。”于是陈芷又说了张重道的事。

“这个张二简直找死。”李氏听完后非常生气,然后安慰陈芷道,“他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你说话。你不用去祖母那里,有我呢!”

阳光大盛,照得陈芷的心暖暖的:“多谢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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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茝回来就去给妹妹收拾烂摊子,去到寿安堂的时候,陈太夫人正对淮南侯说陈芷的混账事。

淮南侯怒道:“这个逆女,她现在在哪儿?”

“祖母说若是二姐姐不去请罪就不许她进门,二姐姐直接说她不稀罕在家里住了。可是现在二姐姐还在桂禾苑。”哪里都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四姑娘。

“回父亲,此事不是二妹妹的错。”陈茝把事情说了一遍,“这张重道种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若是阿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去定国公府请罪,那我淮南侯府的颜面何存。”

四姑娘见淮南侯因为陈茝一席话有所松动,忙道:“父亲。”

陈茝接着说,没有给四姑娘挑拨的机会:“何况若是以后四妹妹发生这种事,难不成四妹妹也忍了。”四姑娘被陈茝噎得说不出话。

“那若羽怎么办?如今定国公府的中馈是二夫人主持,若羽的婚事不能再拖了。”这是陈太夫人最急的。陈芷和张若羽年纪相仿,陈芷已经和离了,张若羽还没嫁过人。

“若羽表妹双亲都在,二夫人不过是隔房的伯母,哪里能决定表妹的人生。”张若羽的父亲和第二任继母还好好的,陈茝就不信了,张若羽还能嫁不出去,不过是不会高嫁罢了。

至于张若羽,她愿意把脸去给别人踩是她的事,不能要求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贱。

陈茝对淮南侯拱手道:“父亲,今日陛下召见儿子,让儿子出任陕西都司指挥同知,过两日就上任。”

听到这个淮南侯的眼睛都亮了,指挥同知,从三品!

京城中哪户人家有这么出息的儿子,刚刚弱冠就升了从三品。

“陛下降旨了吗?”

陈茝点头都:“今日进宫陛下降了明旨,要我们即日启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启程 陈茝对陈太夫人拱手道:“孙儿临行最担心的就是德馨和阿芷。德馨有了身孕,孙儿不能带她过去,还请祖母多多照顾。至于阿芷以前是因为无人撑腰,现在孙儿也算是有点名声了,定不会让人再欺负了阿芷。”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阿茝。”淮南侯听着不像样子,吼了一句。

“你,你是说我欺负阿芷了。”陈太夫人柔软,对儿孙言听计从,不代表陈太夫人是傻子。

“孙儿不敢。”陈茝言语带刀,“张表妹是祖母外孙女,祖母心疼是应该的。但是祖母还有孙子孙女,没有用咱们一家子的面子去让张表妹过得好一点。阿芷年幼,孙儿做主让她去别院里静静心,明天就走。”

“哎。”淮南侯做了个拦住的动作,“算了,让她在家里,少出门就行了。”

“阿芷做错了,不能不罚。”

陈茝铁面无私的样子取悦了陈太夫人,陈太夫人心又软了道:“算了,也是张家无礼,阿芷就不要罚了。可是阿茝,那你表妹的婚事怎么办才好?”

“表妹的婚事自有姑父做主,咱们是表妹的外家,根本说不上话。”除非张六老爷将张若羽作价卖了,作为外家还可以说句公道话。

“你可有什么认识的好儿郎,不如咱们替你表妹相看相看。”陈太夫人又道。

淮南侯也点头赞同,陈茝看了一旁浑身冒火的四姑娘,笑着道:“祖母,家里的几个妹妹都是适婚之龄,还没有说定夫家。”

淮南侯没想到这一层,细细想来,加上和离的陈芷,他适婚的女儿有四个,压力扑面而来,遂道:“母亲,外甥女的婚事有妹夫做主,儿子也会去查实人品,不让外甥女所托非人。”

陈茝回去的时候,李氏正在拟行李单子,见陈茝进来,将单子递给陈茝道:“夫君看看,还要再填些什么?”

“太多了,陛下只给了半个月时间到任,再删一些。”陈茝换了衣服道。

李氏拿起笔,勾勾画画地删减了起来。陈茝坐在李氏身边,摸着她的肚子道:“这次要委屈你了,等我启程了,你回娘家住些日子吧。”

“那妹妹呢?”让陈茝和李氏叫妹妹的人只有陈芷一个。

“我在祖母和父亲面前说了,这些日子让她去京郊的别院去住。”陈茝搂着道,“祖母那人耳根子软,又一心疼爱张表妹。阿芷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还是隔开为好。何况你有了身孕,你们俩谁受委屈,我都心疼。”

李氏伏在陈茝怀里点头道:“好,我明日给母亲递信过去。张表妹的性子也太软了吧。”

陈茝“呵”地笑了,嘲讽道:“她的主意正着呢。定国公长房定是不行了,定国公可是领兵与陛下打过仗。虽说各为其主,陛下心里定会介怀,要不然也不会封了张二老爷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右都督。定国公府这段日子唱了不少大戏,二房的声势正旺。张表妹拿着我们淮南侯府的面子去讨好二房,真是愧对祖母这些年的偏爱。”

李氏仰头看着丈夫,问道:“你是说张表妹有了好亲事?”

“十有八九。”陈茝叹气道,“你不知道,定国公府为张表妹看了多少亲事,张表妹都不满意,每次都来侯府哭哭啼啼,哄着祖母出头,老公爷和张太夫人都不愿意去管表妹的亲事了。张表妹的继母过世,更没有人来管了。就是不知道张二夫人说的是怎样一门好亲事,让张表妹这样挑剔的人都这么满意。”

“是不是张表妹年纪大了,对亲事也就没有以前那样挑剔了。”张若羽已经十八岁了,已经过了挑肥拣瘦的年纪了。

“不管了,咱们去休息吧!”陈茝小心翼翼地扶着李氏,“明日让阿芷过来帮忙收拾,有什么事只管扔给她,你千万不能累着了。”

“知道了。”李氏羞涩一笑,夫妻二人熄灯休息了。

陈茝是第三日清晨出发,陈芷收拾了一天的行李,上午帮着李氏收拾陈茝的行李,下午收拾自己的行李。还不忘了让人放话,要是四姑娘敢到自己的桂禾苑啰嗦,大棒子打出去。

十里长亭,陈茝一身戎装,嘱咐陈芷道:“你先去别院住些日子,等你嫂子出了月子就接你回来,你在别院万万不能再与人争执了。那里护卫多,你平日里就在别院里玩玩,千万不能出去惹事。”

“知道了,二哥。”陈芷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了,她是那种成日惹是生非的人吗?

陈茝又握着李氏的手道:“你也要好好养胎,等孩子大了些,阿芷嫁出去,我就接你过去。”

陈芷: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李氏回握,殷殷嘱咐道:“夫君放心,我会看着阿芷,好好照顾孩子。你也要注意安全,要想着家里还有我和三个孩子盼着你回来。”

“二哥,我给你的药你收好了,平日身上一定要备着。用完了,你给我写信,我再给你送一些。”陈芷也不放心。

陈茝搂了搂两个女人,又抱了抱小儿子道:“知道了,你们放心吧!”蹲下对大儿子道:“驰儿要用功读书习武,护着娘亲姑姑和弟弟,知道吗?”

“儿子知道了,父亲放心。”陈楠驰努力忍着泪。

陈茝跨马上去,挥手笑道:“都回去吧。”跟着大队人马就走了。

平坦的大路上尘土飞扬,远去的将士英姿飒爽。十里送别,送的是最好的一面,背过身的刹那,思念已经疯长。

“走吧。”天边的黑点已经消失,李氏和陈芷才相扶回去。两人并不同路,陈芷要去小汤山,李氏则是回京城。

李氏神色恹恹,陈芷悄声问道:“嫂嫂,张表姐是不是有好亲事了。”

陈茝猜得出,陈芷也猜得出,这对兄妹很聪明。丈夫远去的阴霾散了一些,李氏笑道:“就你机灵。”

“什么亲事?”陈芷好奇地问道。

李氏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你哥哥也是这么猜的,左不过是靠着张家二房攀上的亲事。张二老爷也不是没有亲女儿,怎么就会便宜她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表姐 英雄所见略同,美人所见也同。

陈芷也猜道是张若羽是因为婚事才对张二夫人言听计从,毕竟家里的耗子都知道张若羽恨嫁。可是,究竟是什么婚事让眼高于顶的张若羽如此满意。陈芷离了京城,暂时得不到消息,真是抓耳挠腮。

“难受啊!”

“自己一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么舒服的日子,你难受什么?”几句话快速从爽利女子嘴里蹦出,说不出的舒心。

“阿简表姐。”一大早就看见亲人,一天的好心情都有了,“你怎么来了,这么早,用了早膳吗?”

来人是陈芷的表姐,梁国公府的姑娘钟简月。钟简月与陈芷的关系很好,陈芷被荆家赶到别院住的那两年,只有钟简月按时过来看陈芷。

“你问了那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钟简月嫌弃道,“先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钟简月“咕嘟咕嘟”喝了两大杯水,才道:“现在晚上天凉了,中午还是晒得厉害,我早早过来,免得晒得慌。”

陈芷往她身后看去,道:“你没带东哥儿过来。”东哥儿是钟简月的孩子,刚满周岁,陈芷还去吃了周岁宴。

“孩子太小,我婆婆不让带。我就自己来看你了。”钟简月伸着胳膊道,“好不容易来你这里松快松快,可不敢呆着那个小魔星。”

钟简月的夫家是彭城伯林家,夫君温文,婆母慈善,钟简月成亲后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姐妹俩进了屋子,钟简月问道:“你刚才难受什么。”

“我想知道张家表姐想嫁的夫君是谁?”陈芷把一系列的事情说了一遍。

钟简月不屑地道:“应该是想嫁皇子吧!除非嫁入皇家,她才会满意。现在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没有成婚。”

“不会吧!”陈芷诧异道,“二皇子今年十五岁,三皇子十四岁,表姐已经十八了。皇后和姜贵妃会同意吗?”

“女大三,抱金砖。”钟简月笑道,“张若羽嫁过去直接就能生孩子,皇后和贵妃怎么会不愿意。”

“表姐从哪里听说的。”陈芷仔细想想钟简月的话,越想越有道理。秦王妃马上就要生了,姜贵妃能不眼热,去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儿媳妇,说不准明年就能抱上孙子。反正儿子不喜欢还可以纳妾。

“逗你的。”钟简月刮了刮陈芷的鼻子,“是我猜的。”

陈芷的期待瞬间没了,不给抱了。钟简月佯怒道:“还没过河就拆桥。”

“我只知道百官像是要让陛下选妃,陛下已经恩准了。这几日,皇后和贵妃招了不少诰命进宫,京城中议论纷纷,你出来透透气也好。”

陈芷失笑道:“表姐,我是和离之人,选妃怎么可能轮到我头上。”

“二嫁是正常之事,你和离嫁给皇子更好,气死荆家那群人。”钟简月调笑道。

陈芷恐惧地摇摇头:“我才不呢!一个妾室就把我弄得焦头烂额,若是多上几个,各个出身好,又有名分,我可消受不了。何况,若是嫁给皇子,还要叫荆淮先表舅,憋屈死我了。”

陈芷与钟简月自**好,说话自也随意。

两人闲话一会儿,陈芷就邀钟简月去看看她刚买的地。

钟简月一脸嫌弃地道:“出去跑了一身的土,还不如在这里喝茶聊天。”话虽如此,钟简月还是任由婢女系上披风。

“好表姐,回来咱们去泡汤泉。”陈芷哄了又哄,钟简月才出了门。

在乡下钟简月不管什么贵夫人的礼仪,拉着陈芷要策马过去,陈芷好说歹说才劝她打消了念头。

马车上的钟简月抿着嘴,不开心地道:“温家现在还敢找你麻烦不成?”陈芷已经将和离始末告诉了钟简月。

“我不敢找他们的麻烦。”陈芷哄道,“他们是后族,陛下也封了承恩公,咱们不必去硬碰硬了。”

钟简月有夫有子,也就是嘴上过过瘾:“你真是小心。”

“小心使得万年船。”陈芷不觉得自己骂他们能得到什么,也不觉得温皇后和温家会对付她,他们有更重要的事,陈芷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钟简月理了理陈芷的头发,“荆家真是没有眼光。”

真是京城勋贵的心声。不是陈芷多么好,而是温姨娘借助温家崛起之势逼走了陈芷,在京城众人的眼里,变成了从龙的新贵对京城旧世家的打压。而既没有从龙之功又是京城旧世家的荆家里外不是人。

“这不是世子夫人的马车吗?不对,看我这嘴,应该叫万泉县主了。”

“你认识?”

“认识。”夸张的声音,自来熟的姿态,“是跟着皇后来我别院住过的徐夫人。”

徐夫人已经下了马车,走到陈芷这里笑道:“还真是县主,哎呦呦,我刚才看着这马车这么眼熟,真是有缘分。”

陈芷也带好帷帽,和钟简月扶着丫鬟下了车。

“县主带着帽子作甚。哎呀呀!”徐夫人发出夸张的呼声,“这位漂亮的夫人是谁,县主的姐妹?”

“这位是我的表姐彭城伯世子夫人。”陈芷微微颔首,又对钟简月介绍道,“这位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夫人徐夫人。”徐指挥使是元宪帝的心腹。

“原来是彭城伯世子夫人。”徐夫人拉着钟简月的手亲热地道。

“徐夫人叫我一声简月就好。”钟简月自来熟的本事比起徐夫人不逞多让。

“简月也叫我一声姐姐吧。”徐夫人从身后拉出一个年轻男子,“阿志,快叫姨母。”

年轻男子羞得满脸通红,陈芷也浑身不自在,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大外甥。

“这是我儿子徐志。”徐夫人锤了他一拳,“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孩子都是这样,徐姐姐教教就好了。”钟简月老气横秋地道,若不是看脸,还不知道她和徐志是同龄人。

“县主和简月为何来这儿?”徐夫人把不争气的儿子赶到后面。

“徐姐姐叫她阿芷就好了。”

徐夫人的眼瞪得老大:“阿芷,哪个芷?”

“‘扈江离与辟芷兮’的芷。”陈芷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徐夫人听不懂,不妨碍她夸陈芷:“阿芷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好,不像我们阿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如故 徐夫人是健谈的,与她说话是另外一种如沐春风。她的话朴实到俗气,俗气得顺耳。

在京城社交纵横多年的钟简月与西北社交不败之将徐夫人一见如故。

徐夫人嗓门大,说话飞快,叽哩哇啦的还喷着唾沫。徐志在她后面一直拉着她,让她注意一些,不时对着陈芷尴尬地笑。

陈芷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倒是知道了不少徐家的事,比如说徐家很有钱。

“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在这里买一亩地,在老家那里能买四亩。”徐夫人慨叹道,“简月和阿芷不要笑话我,我也不会什么理财之道,就会买田地。”

“买田置地是兴旺之道,夫人何必妄自菲薄。”陈芷安慰道。徐夫人一下子买了小汤山的地方,绝对是个游玩的好去处。

“京城的地价格太贵了。就说我买的这个吧,土质不肥沃,就是一个最多是中田,比老家那里的上等良田还要贵。”徐夫人走到地里,抄起一块土搓了搓,阻止了钟简月和陈芷的动作,“简月你们不要过来,别弄脏了你们的绣鞋。”

钟简月不在意地踩了上去道:“没事。”

陈芷止步迟疑一下,也跟着过去了,未料到田里的土地很软,差点扭到脚。

“县主小心。”徐志跟在陈芷身后,见状扶了陈芷一把,好奇地看向帷帽。重重纱影,只有女子美好的轮廓。

“多谢。”陈芷微微挣开了徐志的手。

徐志还没说什么的时候,徐夫人已经一巴掌拍走儿子,一边一个拉着陈芷姐妹出去了。

临近中午,陈芷客气地道:“不如徐姐姐今天去我那里用顿便饭吧。”

“好啊。”徐夫人一点也不推辞道,“麻烦阿芷妹子了。”

**

陈芷在外人面前用膳的时候,都是带着面纱的,微微掀起面纱,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东西,这顿饭把徐夫人噎的不轻。

饭后,婢女上了消食的茶水,徐夫人喝了一大口道:“两位妹子太讲究了,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食不言寝不语是浸入陈芷和钟简月骨头的规矩,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在座的都是长辈,徐志只能陪在末座。闻言忙对自己母亲使眼色,他不像母亲是女子,在京城少出门,不知道京城已经隐隐地分为西北派和京城派了。

就是元宪帝从西北带来的从龙新贵和在京城的世家勋贵之间,已经有了对立。元宪帝的性子很好,除了有血海深仇的韩家和韩家的拥趸下了重手,其他的京城世家都没有事情,朝臣歌颂元宪帝像父亲一样仁慈。

既然皇帝仁慈,臣子就要想想现在的地位了。

元宪帝从西北带过来的心腹很多,军中也有不少立功之辈,都需要安置。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元宪帝仁慈,萝卜们被拔了出来,老萝卜们没有吃,新萝卜们已经栽了进去。老萝卜和新萝卜的恩怨就越来越深了。

文官的嘴比武官的剑还要厉害,杀人于无形。这段日子参人的折子一摞接着一摞。

西北来的张参军殿前失仪。什么你问为什么?自然是因为黄帝垂衣拱手而治,而你两边衣袖垂得不一样高,辱没先贤。

西北来的李校尉宠妾灭妻。什么他说没有?那他为什么吃饭的时候当着正妻的面摸小妾的小手。

皇帝不杀言官,元宪帝也不能次次都护着,以免“寒了满朝文武的心”。西北新贵渐渐回过味来,也开始了反击。

所以到现在已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就连京城的纨绔都嘲笑西北的纨绔睡的姑娘丑。

徐志已经在想若是陈芷和钟简月嘲笑母亲的礼仪,他拉着母亲就走,母亲一味地羡慕京城,哪里知道京城的人都瞧不起他们。

“徐姐姐,我习了些医术,医书中道:‘食无大言’,讲求脾开窍于口,用膳时细嚼慢咽,以津液送之,精味可散于脾,华色可充于肌。”

钟简月推了推陈芷道:“不要掉书袋子。”

“就是说吃饭时慢慢吃不说话,对脾胃好,对肌肤也好。”陈芷总结道。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阿芷妹子懂的就是多。”徐夫人开心道,“当初鲁王中毒就是阿芷妹子看好的,你这医术真高,不如给我看看。”说着伸出了手。

徐志站起来道:“母亲,这样对县主不敬。”大夫只是下九流,陈芷喜欢医术是一回事,徐夫人将陈芷当做大夫,呼之唤之就不对了。

徐夫人没有坏心,陈芷自然不会当成是徐家无礼道:“把脉就不必了,我看徐姐姐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身子当是无碍。”

钟简月笑道:“你呀,学了点皮毛就敢大言不惭,不切脉就断病。”

“阿芷妹子说得对,我也觉得每天有使不完的劲儿。”徐夫人哈哈大笑道,“这些日子日日来这里看庄子,我就一点也没觉得累。温夫人到底不是我这样的庄户女儿,来看了一天,在马车上就要丫鬟揉腿。”

陈芷有了兴趣,问道:“徐姐姐,听说温家也买了这块地。”

“可不是,不光是温家,姜家、尤家也买了这里的。我当家的官儿小,只能跟在他们后面捡些剩的,这才买了中田。”徐夫人烦恼道。

“姜家和尤家?”

“我知道的就是这几家。”徐夫人的消息很灵通,“温家以前在这里也有个庄子,温家落难后被罪人韩家占了。温大人和温夫人就想把以前的产业给买回来。听说还要给温家小女儿做嫁妆。”

温家小女儿!“温姨娘?”

“正是,正是。我还忘了阿芷给温姨娘做过主母。”徐夫人一脸八卦地问道,“阿芷,你为何突然和金乡侯世子和离?”

这应该是京城很多人想问的,不过陈芷收了五万两,还是有信誉的,不会说温姨娘伙同兄长刺杀她的事情,于是道:“我与荆世子一向不和,不如早早和离,我还年轻,免得蹉跎岁月。”

徐夫人深以为然地道:“阿芷妹子这话说得不错。我就最讨厌小妾了,夫妻俩好好的,她夹在中间,真是不知廉耻。尤其是我们家小门小户的,可不能浪费这样的钱财。”陈芷认为徐夫人最后一句话才是心声。

“徐姐姐说的是。”钟简月附和道。两位贵夫人交流了一番防火防盗防小妾的心得,听得陈芷受益匪浅,听得徐志坐立不安。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人贩 徐夫人说完,掉头问陈芷道:“不知阿芷现在议亲了没有,听说温姨娘马上就要扶正了。”

陈芷被逗笑了:“这与我何干。”陈芷最庆幸的就是把荆淮先甩脱手了。

“阿芷是县主,可不能弱了气势。一定要找一个比荆世子更好看地位更高的嫁了,才不能让那对狗男女逍遥。”徐夫人同仇敌忾地道。

陈芷含笑点头。荆淮先是金乡侯世子,陈芷和离再嫁应该嫁的地位不会比他高了,只能在相貌上努努力了。

临近晚膳,徐夫人才回去了。若非徐志说再晚城门就关了,徐夫人还能留着用晚膳呢!

晚上陈芷与钟简月一起睡,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说悄悄话。

“表姐很喜欢徐夫人吗?”今天钟简月和徐夫人说了一下午不重复的话。

“人还不错,只要没有什么立场冲突,可以试着交往。”钟简月下了结论,她的社交应当与夫家和娘家的立场一致,“不过她说的也对,你再嫁的对象一定要比荆淮先强。”

陈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表姐,怎么说来说去说到我身上了。”

“你没听徐夫人说,温氏马上就要成了世子夫人了。你要是再不加把劲,她可就骑在你头上了。”钟简月恨铁不成钢地道。

“她本来就骑在我的头上了。”陈芷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钟简月柳眉倒竖。

“表姐,表姐,我干嘛要和她比。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金乡侯府,才不想还拉着温氏不放呢!”这样就好像陈芷还舍不得荆淮先一样,陈芷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

“你也知道京城的人说话有多难听。”钟简月还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

“县主,外面来了个人求医。”素心在外道。

“你真是做什么?”钟简月拉着下床的陈芷,“你是县主,不是大夫。”

“表姐,若是庄子里有什么急症,他们会送到我这里来,我就去看看。”陈芷认真地道,“我学习医术需要诊治病人才有经验。因为出身,我根本就没有多少出诊的机会,所以这种机会真的弥足珍贵。”

“表姐放心吧!我与他们说过,我只会妇人病。”

钟简月知道陈芷自幼学医,且很有天分,不过碍着男女大防,也不想给人说嘴的机会,只能诊诊妇人病,聊以慰籍。

钟简月也下了床道:“我和你一起去。”

送来的是一个小女孩,发着高烧,陈芷试了试小女孩的额头,怒道:“孩子病得这么重,怎么才送过来。”

“县主,这个孩子不是咱们庄子里的。”一个妇人搓着双手,赔笑道,“这孩子的爹娘带着孩子投宿到我家里来,我看孩子病了,所以想帮忙找个大夫。”找来找去就找到陈芷这里。

“这孩子的爹娘呢?”陈芷仔细看了孩子的脸,把了把脉,问那妇人道。

妇人指了指一旁点头谄笑的夫妻俩,陈芷看着夫妻普通的衣着问道:“你们叫什么?这是你们的孩子。”

妻子上前道:“小妇人夫家姓董,村里都叫我董家的,这是我当家的董三。”董三没有说话,佝偻这身子对陈芷点头哈腰地笑。

“你们从哪儿来的。”钟简月不懂治病,就问了问董氏夫妻。

还是董家的上前回答:“小妇人从京城来,去通州看爹娘,谁知路上闺女病了,要不是几位贵人好心,小妇人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说着抹起了眼泪。

董三也低着头。收留她的妇人热心地道:“妹子,我们县主心最慈悲了,你闺女一定会没事的。”

几人说话的时候,陈芷已经把完了脉,拿出纸笔写下药方,递给素宛道:“你去抓药,让人煎好送过来。”

“贵人,不如把药给小妇人吧,小妇人这就带闺女回去。”董家的道。

陈芷斥责道:“孩子病得这么重,根本不能移动。孩子先放在我这里,看看今晚有没有事。”

陈芷的凝重感染了所有人。钟简月悄声问道:“这孩子的病很重吗?”

见陈芷点头,钟简月也责怪了董氏夫妻道:“你们怎么做父母的,让孩子病得这么重。”

陈芷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

董氏夫妻给陈芷磕了三个头,才相扶出去了,收留她的妇人也要跟着出去,陈芷喊住她问道:“这位嫂子是哪家的。”

“县主不记得小妇人了,我当家的叫谭永,是县主的佃户。我们一家子去看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被当兵的抓住了。是县主救了我当家的。”

“你是那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与眼前头油锃亮,一脸笑容的殷勤妇人重合。

“对对对。”谭永家的点头,“小妇人当时看见县主,求到县主那儿,把县主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县主会恼了小妇人呢,谁知下午我当家的就放了回来。”不怪谭永家的开心,陈芷的佃户是放回来最早的,而其他人家的佃户有的现在还没放回来呢!

“这对夫妻怎么回事,也不留个人看着女儿。”陈芷不满地道。

钟简月也觉出不妥,陈芷一说,这夫妻俩人就回去了,根本不管女儿的死活。

谭永家的也叹道:“这俩人还有个儿子,应该是不放心儿子。我也觉得不好,儿子活蹦乱跳的,女儿病得这么重。一开始,这两个人根本不管女儿的死活,要不是我看着孩子不好,死说活说才让他们去请的大夫。有碰上这位小哥,说县主懂医术,这才过来的。”谭永家的指了指站在一旁默不出声的周奕。

陈芷这才看见周奕,点了点头,对谭永家的道:“好了,我知道了,谭嫂子先回去吧。”

谭永家的出去了之后,钟简月道:“世上父母重男轻女的多。”两人都是女儿身,此间多有感慨。

“易公子,你叫上几个侍卫,看着刚才那两人,要是他们要跑,就拿下来。”陈芷吩咐周奕道。

“为何?”周奕疑惑道,他就是好几日不见陈芷,才想假公济私一番。

“我怀疑他们是人贩子。”陈芷蹙眉道,“你看这孩子,长得这么好,一看就是精心养大的,不像是父母忽视的孩子。何况,这孩子睡得这样沉,应该是被下了药。”

钟简月闻言也仔细看这女孩,果然是个美人坯子,幼白粉嫩的脸没有一丝瑕疵,微微嘟着嘴熟睡,真的是像观音坐下的童女一样。

周奕听着,立马道:“我这就去。”

钟简月挑了挑眉道:“这人是谁?这么听你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救人 “我不是被温家追杀过吗?刚才那个侍卫救过我。”

“怪不得。”钟简月了然道:“你对他这么客气,他也听你的。”

陈芷不语,蜡烛忽明忽暗,烛花突然爆了,钟简月笑道:“烛花爆喜事到,你这儿会有什么喜事?”

“县主,药煎好了。”素宛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进来了。

陈芷点了点头,素宛端着药,雪灵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敲开小女孩的嘴,素宛才能喂进去。纵然在睡梦中,小姑娘也被苦的皱了一张小脸。

钟简月有了孩子,对孩子就多了几分不忍,轻声道:“真是造孽,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天亮了,我就让人去顺天府报案,这孩子应该是从京城拐来的。”陈芷也轻轻地道,“这孩子的里衣料子是松江三棱布,只有京城有卖,不像是那夫妇能买得起的。所以我猜,是京城拐来的。”

“多好的孩子。”钟简月坐在床边,看着女孩道,“这些拐子真该死。”

素宛喂完了药道:“世子夫人和县主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奴婢呢。”

陈芷摇摇头道:“万一这孩子是那对夫妻的亲女儿,我们误会了人家,总还是要道声歉的。我今天晚上留在这里了,表姐你去休息吧!”

“我也睡不着,跟你在这儿坐会儿。”钟简月一屁股坐在陈芷边上,吩咐素宛道,“素宛,去沏一壶酽酽的茶,味儿要浓。”

素宛应诺去沏茶了,陈芷柔声道:“表姐,喝浓茶对身体不好。”

“今晚要熬着,喝点没事。”钟简月不以为意,这时候,素宛也回来了,钟简月倒了杯茶,“平日里你姐夫也不许我这样喝茶,到了这里,你也来管我。好妹妹,就让我受用一次吧!”

陈芷一向心软,听钟简月这般央求,也就不说什么了,还陪着钟简月喝了一夜的茶。

果然清醒。

张坚踏着晨曦来禀告道:“启禀县主,那两人果然漏液离开,现在已经抓回来了,属下自作主张去报了官。”

“好。”陈芷还没有决定接下来怎么做,毕竟她现在还和陈太夫人僵持着,不想闹出什么事情,“你们也去休息吧,忙了一夜了。”

**

陈芷一直睡到午后方才懒懒醒来,雪诗见状一边服侍陈芷梳洗,一边让人上了午膳。

桌子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看得陈芷食指大动。要知道,陈芷今天一直没吃东西。

好不容易吃了个半饱,陈芷才有力气想昨晚的事情。

“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陈芷放下筷子问道。

雪诗又布了菜道:“小姑娘醒了一次,吃了药又睡了。表姑娘已经问过了,果然董氏夫妻不是小姑娘的父母。”

“那她还记得她家在哪儿吗?”

雪诗无奈道:“这个姑娘太小了,只记得自己叫霞姐儿,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罢了。”陈芷又挑了筷子松蘑,“慢慢找吧!”方拿起筷子无言用膳。

用完膳,钟简月与陈芷一起看了小姑娘,就离开了。

钟简月是世子夫人,平日里当家做主,这次能抽出两天来看陈芷已经是极限了。陈芷知道这个道理,免不了心下怅然,又去看了看小姑娘。

小姑娘霞姐儿已经醒了,粉雕玉琢地十分可爱,正和小丫鬟们翻花绳玩。

见陈芷进来,小丫鬟们纷纷起身行礼:“县主万安。”

那霞姐儿也跟着起身行礼,道:“县主万安。”动作稚嫩,十分惹人心疼。

“都起来吧!”陈芷摸了摸霞姐儿的头道,“去玩吧。”

素心进来附耳对陈芷说了几句,陈芷惊讶道:“是吗?”不怪陈芷这般惊讶,霞姐儿的家人已经找过来了。

会客厅中,霞姐儿扑到青衣男子的怀里,笑眯眯地叫:“爹爹。”

青衣男子不说话,紧紧抱住怀里失而复得的女儿,直到霞姐儿搂着男子的脖子软软地道:“爹爹,疼。”

青衣男子松了松手,抱着女儿对陈芷行大礼道:“下官洪宴谢县主救命之恩。”

洪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雪诗附耳道:“上次在城门为县主仗义执言的。”

陈芷想起来了,洪宴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不怪陈芷没听出来。

“洪郎中不必多礼,本县主也是举手之劳。”陈芷不居功,“令爱是因为我庄上谭永家的才得救,郎中应当谢谢她。”

洪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道:“县主说的是,下官已经谢过了。只是听谭家嫂子说,小女病得很重,不知可有妨碍。”

陈芷笑道:“是我的不是,令爱不过是感染风寒,已经喝了药没什么大碍了。我当时觉得那夫妻不对劲,想把孩子留下来,故意把病说得重了些。”

洪宴也有了笑模样,语气中尽是轻快道:“多谢县主,若非县主机警,小女还不知如何。”

“是令爱有福气。”陈芷目光逡巡问道,“郎中不如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多谢县主。”洪宴拒绝道,“家人还担心小女,下官想先带小女回去。”

“那洪郎中回去吧,免得尊夫人担心。把东西给洪郎中。”陈芷吩咐了雪诗,又对洪宴道,“这里有孩子衣服还有洪姑娘的药和药方,郎中也带回去吧。”小孩子衣服是陈芷为陈楠驰做的,改小了些正好给霞姐儿穿,如今霞姐儿身上的就是。

“多谢县主。”洪宴不矫情,接了过来,想了想又道,“内子几年前已经过世了,家中母亲疼爱孙女,下官怕母亲挂心。”

陈芷不知道有这个情况,歉意道:“对不住,我不知道。”

洪宴摇头笑道:“无妨。”

洪宴走的时候还带了董氏一家三口。他是苦主,陈芷自是无有不应。

时间又清净了下来,陈芷又过回了当年在庄子上的日子,每日看书习字,看病制药,日子清闲又充实。与之前相比,陈芷的心更加静了,因为不用关注金乡侯府的动态,不用时不时听荆淮先和温姨娘的事情恶心人。陈芷这些日子的医术突飞猛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瘟疫 元宪元年九月十七,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公文敲响了夜幕中的皇宫,酉时下钥的宫门在元宪帝的特许下开门,层层通传的消息让元宪帝震惊,随即,朝中肱骨陆陆续续地被叫进宫。

第二日,这个消息在京城也传遍了。

平凉爆发了瘟疫。

平凉是大夏疆土,平凉百姓是大夏子民,元宪帝刚刚登基,对此事非常重视。皇宫的风向就是京城的风向,京城的茶楼酒馆坐满了高谈论阔的食客。哪怕是打更的更夫也能说出处理平凉瘟疫的一二策。

连远在京郊的陈芷也有了耳闻。于是,陈芷开始整理治疗瘟疫的方子,准备通过太皇太后献给朝廷,也是尽了做大夫的一点心意。

快马踏碎宁静的时候,陈芷还在誊写瘟疫的症状,挑拣方子。

是李家来人。

来人是李氏的陪房李二顺,见到陈芷就跪下虎目含泪道:“县主,将军、将军他……”

陈芷猛地捏住椅子,厉声道:“我二哥怎么了,快说。”

李二顺断断续续地道:“将军怕是不行了。”

周围静的出奇,眼前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陈芷都懂,聚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你再说一次。”

“县主,夫人今天得到消息说,将军在平凉,得了瘟疫。”

陈芷失了气力靠在椅子上,问道:“这个消息准吗?”

“这个是将军的长随回来了,夫人不敢叫姑娘知道,只说给了府里和县主听。”李二顺口中的夫人是李氏的母亲李夫人。

“我爹他知道了,他怎么说?”陈芷急忙问道,李夫人已经把消息告诉了陈家。

“这……”

陈芷也懒得问淮南侯如何了,又问道:“那陛下有没有说什么?”陈茝是奉元宪帝的命令去的凉州,如今出事,朝廷应当处置。

“夫人也让大人递了话上去,还派了人将这事儿告知了太皇太后,不过……”

又是欲言又止。

陈芷努力撑起身子,沉声吩咐道:“回京。”

**

陈芷直接回了淮南侯府。

在门口的时候,碰见了三公子陈荪。

陈芷颔首道:“三哥。”

陈荪看见陈芷,皮笑肉不笑道:“县主妹妹回来了。祖母她老人家还在生你的气,县主妹妹听三哥的话,还是出去躲躲吧!”

陈荪以前对陈芷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的态度大变,恐怕也是知道了陈茝的遭遇,控制不住内心欣喜所致。陈芷又怎么会对他客气。

“多谢三哥提点。”陈芷笑颜如刀,“三嫂虽然是罪臣之女,但陛下慈悲,不会迁怒三哥的。”

“你敢揣测圣意。”

陈芷不着痕迹地站的远了些,避开陈荪身上的酒气,道:“妹妹怎么敢。不过是看三哥虽娶了三嫂,还能呼朋唤友地出门喝酒,想来是没有什么事了。”

“你……”陈荪甩袖而去,“不可理喻。”

陈芷也算是略略出了口恶气。陈荪不过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儿,平时最厌烦女子之间的口角。陈芷怎么会让他在口舌上占便宜。

打发走了陈荪,陈芷直接去外书房找淮南侯。

“县主来了。”外书房的小厮对陈芷行礼。

陈芷听着书房中的哭声,问道:“这是谁在哭?”

小厮尴尬地道:“是玉姨娘来给侯爷送甜汤。”

有说话声随着哭声传来。

“二少爷是侯爷的儿子,三少爷难道就不是吗?二少爷已经陷在那里了,若是三少爷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女人的声音似哭泣,似撒娇,软软腻腻,挠在男人心头。

果然淮南侯的话中带着宠爱,道:“阿茝和阿荪是亲兄弟,现在阿茝有难,阿荪过去也是兄弟的本分。要是阿茝好了,或许还能给阿荪谋一个金吾卫的差事。你不要看得那么浅,要看长远。”

玉姨娘还是不同意道:“妾身是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看不了那么远。妾身只知道三少爷现在病着呢,不能去那有瘟疫的地方。侯爷,妾身是三少爷的生母,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少爷去送死。要不,妾身去把二少爷接回来吧。”

陈芷实在听不下去了,对那小厮道:“去跟父亲说一声。”

小厮上前轻轻敲门:“侯爷,县主来了。”

书房中的说话声哭泣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淮南侯沉稳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吧!”

陈芷推门而入。

淮南侯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陈芷,玉姨娘缩在书房的一角,低着头拭泪。

陈芷行礼道:“女儿见过父亲。”书桌上的甜汤还冒着热气,陈芷摒除杂念,闻了一闻,果然不对劲。

“阿芷你来了,可是因为你二哥?”

“是。”陈芷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父亲有何打算?”

淮南侯有些犹豫,刚刚玉姨娘的话也在心头萦绕。

玉姨娘急忙插话道:“县主,侯爷也心疼二少爷,想着派家中得力的人去接二少爷回来。”

陈芷好像才看到玉姨娘,讥讽道:“玉姨娘的规矩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既是说玉姨娘没有对陈芷见礼,也是说玉姨娘随意插话。

玉姨娘能伸能屈,笑着对陈芷屈膝道:“县主见谅,妾身一听说二少爷出了事,急得跟什么似的。”

淮南侯带着警告道:“玉姨娘。”又看了看陈芷,果然自己的嫡女了然地蔑视玉姨娘,“阿芷,你有什么主意。”

“女儿刚刚在外边听着,父亲想要三哥带人去接二哥。”陈芷笑道,“女儿觉得这样安排很好。”

“可是,你三哥病了。”淮南侯心烦意乱地道。

“三哥病了。”陈芷瞥了一眼玉姨娘,“女儿刚才在门口正好碰到三哥喝了酒回来,女儿实在看不大出三哥病了。”

玉姨娘忙描补道:“三少爷因为旗手卫的差事丢了,这些日子一直烦闷不安,偏偏韩氏也出了事,三少爷心情不好才病了的。”所以喝酒也是治病的一种方法了。

不过陈芷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韩氏不是去了家庙。为何听玉姨娘的意思,韩氏还在府中。

淮南侯对陈芷道:“除了你三哥,你还有什么人选吗?”

“四弟五弟定是不行。”陈芷的庶出四弟今年十二岁,张氏所出的五弟更是个奶娃娃,淮南侯府子嗣稀少,在京中没有什么族人,“父亲可知道陛下会派什么人去赈灾吗?”

“朝廷还在议,此事为父不清楚。”淮南侯直觉这个主意不行,“赈灾的钦差是为了百姓去的,不能单顾你兄长一人。”

“那此事最好的人选还是三哥。”李氏还有两个兄长,都在外地做官。陈芷的表兄钟繁在京中也有差事,不能出去。算来算去,没有差事的陈荪就是最好的人选。可是刚刚在门口,陈荪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是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侯爷,三少爷他……”

“但是,强扭的瓜不甜,想来三哥也不想去,才让玉姨娘过来说项。”陈芷未等玉姨娘说完,自己就否决了,“不过,玉姨娘,好好说话就是,为何还给父亲下这么下作的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任性 淮南侯震惊地站起来,惊惶地看着瓷碗。碗中的甜汤还有微微热气,淮南侯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没有说话。

陈芷笑道:“父亲不必惊慌,还是请个大夫来看一看吧!”

“侯爷,县主和二少爷自幼亲近,她这是怨恨妾身不让三少爷去平凉。妾身不过一片爱子之心,还望侯爷明鉴。”玉姨娘哭着跪倒在地。

“玉姨娘慎言,三哥的母亲是夫人,与你有何干系。”陈芷一句话就堵住了玉姨娘的嘴。

事关自己,淮南侯很快找来大夫。

大夫查验了甜汤,对淮南侯道:“侯爷,借一步说话。”大夫不好意思当着女眷的面说出甜汤中下的是催情药。

玉姨娘的计划,陈芷也猜出了大概。先给淮南侯灌上一碗催情药,先动之以理,后晓之以情,劳心劳力之下,淮南侯自然不会让自己儿子去那凶险之地了。

可惜被陈芷给破坏了。

听完大夫的话,淮南侯是黑着脸回来的,先对陈芷道:“阿芷,明天你三哥就上路去平凉。”

“侯爷。”玉姨娘想要去抓淮南侯的衣袖。

淮南侯嫌弃地躲开,道:“玉氏无礼,罚俸一年,禁足玉新阁。把她带下去。”

自有粗使婆子过来架着玉姨娘就走。玉姨娘还在为儿子求情道:“侯爷,三少爷真的去不得平凉,您让妾身去吧,妾身一定把二少爷带回来。”

淮南侯挥手示意快把人带走。

玉姨娘的哭求远去,淮南侯才对陈芷道:“好了,你先回去吧!你哥哥回来,我会派人跟你说的。”

“父亲,女儿觉得三哥不是合适的人选。”陈芷恭敬地道。

“适合也是你说,不适合也是你说。”淮南侯怒道,“你究竟怎样才满意。”

其实,淮南侯和玉姨娘的闺房之乐,也常常用这些助兴的东西。今日,玉姨娘在书房中玩这种把戏,还被陈芷撞破。在女儿面前失了大颜面,难怪淮南侯这么生气。

“玉姨娘是三哥生母,玉姨娘如此反对,三哥一向听姨娘的话,也会觉得这不是好差事。即使三哥碍于父亲的命令去了,也不会尽心救助二哥。”陈芷没有l刚才对玉姨娘的横眉冷目,婉婉道来。

“若是只单派个下人去,怕镇不住场子。”所以淮南侯想派个主子去,也不用做什么,找人自有下人去做。所以陈荪去那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你可有什么好人选。”

“女儿想去。”陈芷毛遂自荐道。

淮南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父亲,二哥养在娘亲身边,是女儿的亲哥哥,女儿非常担心他。何况女儿会些医术,也不怕瘟疫。”陈芷将理由一一摆出来,“女儿身边的侍卫是二哥安排的,都是好手,女儿又有县主的封诰,想来在平凉会好行事。”

“最重要的是,女儿与二哥兄妹情深,女儿绝不会让二哥出事。二嫂家中兄长都是官身,不在京城,实在不能去,看来看去,只有女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淮南侯在想陈芷的话,蓦然抬头,看见自家女儿一身天水碧襦裙,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盈盈站在那里的样子,像极了发妻,感慨道:“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你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你去吧,你娘生前最疼的就是你和你二哥了。”

“多谢父亲。”陈芷的喜悦溢于言表,真心实意地对着淮南侯行了礼道,“父亲好好休息,女儿先告退了。女儿还要回去准备一下,就不去给祖母请安了。还请父亲替女儿向祖母告罪。”

说完,陈芷脚步轻快地出了外书房,畅通无阻地离开了淮南侯府,出城回了别院。

收拾了一个晚上,陈芷第二天轻车简从地去了平凉。

陈茝离开的时候,有陈芷和李氏送行。如今陈芷离开,只有茫茫古道和飒飒秋风送行。陈芷只写了一封信给李氏的母亲,告诉了这件事情,不论是梁国夫人、李氏还是太皇太后,陈芷都是一个字没有提,没必要让长辈们担心。

“县主不必担心,二公子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这次陈芷带的婢女是云香,素心素宛的婚期在即,陈芷不愿意带着她们,就问了问其他的婢女,云香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

陈芷要担心的事情很多,担心陈茝,担心李氏,担心梁国夫人和太皇太后,所以她只能无畏,只能一往无前。

“县主,侯爷派了人来。”张坚敲了敲马车道,“说是带了侯爷的话。”

“让他过来吧!”陈芷道。

“小的见过县主。”来人老老实实地在地上给陈芷磕了三个头,传话道,“侯爷让县主回府。”

“胡说。”陈芷淡淡吩咐道,“来人,将这个假传父亲命令的人拿下,先关起来。”很快那人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张坚悄悄过来道:“县主,这个人应该是侯爷的人,属下在侯府见过他。”

“我知道。”陈芷心中猜测,不知是谁劝了淮南侯,淮南侯才不想让陈芷去平凉,“平凉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让人关他几天,再放他走就行了。”毕竟是亲爹,陈芷也不想弄得太难看。

这些日子张坚也算是知道了女主子的任性,悄悄竖了大拇指。要是他爹揍他的时候,他也有女主子这么硬气就好了。

陈芷以前也出过门,哪一次也没有这次难受。所有的侍卫都带着两匹替马,白日里从来不停歇,吃喝拉撒全都在马上,晚上的时候才在驿站过夜,第二日天不亮就出发。陈芷有马车,还能好一些。坐了几日摇摇晃晃的马车,陈芷就吐得一塌糊涂,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去了。

偏偏带出来的侍女云香的厨艺一般,做的吃食陈芷吃不下。陈芷也不挑这个,只要快些赶路就好。谁知,有一日云香递来的糕点很好吃,酸甜可口,陈芷吃了也不吐了,晚上的时候还能略略用一些米粥了。

陈芷问道云香是从哪里来的,云香道是张坚给的。陈芷当时想着一定要问问张坚,这是从哪里买的,买一些回去,让素宛和素心尝尝,说不定能想出方子呢。

可是陈芷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驿站 元宪帝听闻平凉疫情,心急如焚,很快就派了钦差和太医带着太医院和户部筹措出来的治疗瘟疫的药物前去。陈芷日夜兼程,竟然在安化县城赶上了钦差一行人。

安化驿站的驿丞躬身连连作揖,道:“还望贵人恕罪,小吏这里真的没有上房了。”

安化地处偏僻,民生寥落,这里最好的房间只怕都比不上陈芷婢女的房间,张坚如何能让陈芷住差一等的房间。不过临出发的时候,陈芷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用身份来压人。是以,陈芷一路上用的都是淮南侯府的名号。

“驿丞能否再找上一找。”张坚也对着驿丞作揖道。

云香过去对驿丞福了一礼道:“驿丞能否找一个普通房间,不求多好,但求能有个私人的地方。”

“小吏尽力。”驿丞又作了一揖,小步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告诉陈芷道,“有一个房间还算干净,不过是有些偏僻。”

确实偏僻,是在驿站的西北角上,旁边便是厨房,下面的房间是大通铺。房间里东西有些杂乱,想来以前就是个放置闲杂物件或者仆役歇脚的地方,如今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杂物也归置到了一边,想来是驿丞快速收拾的。

动作真快,是个人才,陈芷满意地点点头。云香不懂陈芷的满意,还安慰道:“县主不必难受,咱们就在这里住一晚。”

陈芷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云香的脸颊。每到一处,云香都是这样安慰陈芷,连一个字都没变,怪不得,不论学什么,云香都排在后面,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云香做活还是很利落的,很快陈芷就坐在软垫之上,用着日常的餐具,吃几道简单小菜,问一旁的云香道:“张侍卫他们都吃了吗?”

“已经吃了。”云香嘴里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不过,这里有钦差,咱们用什么都不方便。”

那有什么办法?

陈芷嘱咐道:“咱们就在这里住一天,莫要与钦差起什么冲突。等会儿,你用完晚膳,去和侍卫们说一下。”

“是。”

饭后,陈芷闭目养神,忽然听见楼下吵吵嚷嚷,就叫云香,发现没有人回应。睁开眼见云香不在,陈芷忽然想起,云香传话去了。

“砰”的一声,云香冲了进来,惊慌地道:“县主去看看吧,钦差要处置咱们的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陈芷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怎么回事?”

厨房就在楼下,从陈芷的房间到厨房不过一盏茶,云香就把事情都告诉了陈芷。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陈芷的侍卫在厨房中做了个糕点,味道很香。香味飘到了赶路多天,日日吃猪食的钦差鼻子里。钦差一路找了过来,想把糕点买走,没想到碰到了硬茬子。硬茬子不光不同意,还对钦差视而不见,真是有骨气。

可是这骨气陈芷撑不起来。

周奕立在厨房中,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护着,浑身的冷淡气质压住了厨房的火气腾腾,独自一人对抗着钦差的卫队。

钦差姓洪,是个熟人。有小厮在旁喊道:“大胆,这是钦差洪大人,还不跪下行礼。”

周奕的眉目更清冷了。

“见过洪大人。”陈芷过去对着洪大人欠了欠身。

“见过万泉县主。”洪宴对着陈芷拱手为礼。陈芷侧了侧身,不敢受他的全礼。

洪宴接着道:“不知县主来安化做什么?”

“洪大人又来做什么?”陈芷问道,忽然想起来,“您是钦差,是去平凉的钦差吗?”

洪大人没有回答,只指着周奕笑道:“县主身边真是人才济济。”

“不过一盘糕点罢了。”陈芷笑盈盈地去接周奕手里的糕点,谁知被周奕一副“我给你做糕点,你却要给别人”的可怜样子定在那里,手愣是伸不过去了。

陈芷的舌头转了转:“这里没有什么好材料,待回京之后,洪大人想吃多少都有的。”

陈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就拒绝了洪大人,忙又描补道:“洪大人若是喜欢,我让人把方子给你。”

洪大人笑道:“这就不必了。下官不过是闻到香味,过来走走罢了。既然贵府侍卫不欢迎,下官就先回去了。”

“洪大人留步。”陈芷急忙叫住洪宴,她还有事情求他呢,“家兄如今也滞留在了平凉,我此次来此就是来寻找兄长的,洪大人可否知道家兄的下落。”

洪宴转头道:“令兄是哪位?”

“家兄凉州卫指挥同知陈茝。是陛下刚刚任命的,路径平凉,谁知却碰上了平凉瘟疫。”陈芷急忙道。

“此事下官不知。”洪宴不复刚才的随意不羁,正色问道,“为何淮南侯府是县主出来寻陈将军。”

“此事说来话长了。”家丑不可外扬,陈芷也就点到为止了。

洪宴闻弦琴知雅意,也就不多问了,只嘱咐陈芷道:“县主,如今平凉瘟疫横生,城内不安宁,不如县主就在安化这里等等消息,若是下官寻到了令兄,就来告诉县主一声吧。”

陈芷感激地笑道:“多谢洪大人了。”

洪宴也有礼地道:“县主客气,下官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待洪宴上了楼,云香过来对陈芷道:“县主,咱们也回去吧。”

张坚也过来了对陈芷行礼道:“县主。”又问周奕道:“易兄弟,你没事吧?”

周奕摇摇头,只看着陈芷。陈芷理都不理他们,对云香道:“你去生火。”

“哦。”云香慢吞吞地走过去,对张坚做了个“生气了”的口型。

周奕还保持自己的动作一动都不动。平日里陈芷的脾气很好,张坚也不怕她,上前道:“县主如果想吃什么,让人做些就行了。今天也累了,县主就先去休息吧!”

陈芷挽着衣袖道:“没事,我做些糕点送去给钦差,也算是赔罪。”

“分明是他们想要上前去抢,我没有错,县主何必去给人赔罪。”周奕转了转僵硬的身子,对陈芷不服气地道。

陈芷冷冷道:“洪大人是钦差,若是能有他帮忙,定能保证二哥的安全。我做一些糕点送过去,弥补也好,讨好也罢,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两人之间火气冲天。张坚与云香躲在一边,生怕被波及。

周奕大步走到云香面前,将刚刚还像传家宝贝一样的糕点放在云香手里,道:“劳烦云香姑娘给洪钦差送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平凉 陈芷对云香点点头:“你去找个食盒,送过去吧。”

云香如蒙大赦地去了,张坚左看看右看看,道:“我帮帮云想姑娘。”也跟着去了。

只剩下陈芷与周奕四目相对。

“你先回去休息吧!糕点已经送过去了。”良久,周奕有些别扭地道。

“多谢。”陈芷平平地道。

**

塞外凝霜雪,秋天的平凉只有一片苍茫之色,是枯萎,是死亡。

偌大的平凉城也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附近的百姓听说陈芷一行人在打听平凉城,无一例外地摇手劝说。

“平凉已经封了,许进不许出。”

“进去就是个死。”

纵然陈芷一行人多为热血少年,说的人多了,心里也就多了几分忐忑。

陈芷从来不愿意强求这些,他让张坚传话,不愿意进城的可以留在安化,陈芷也问了问云香愿不愿意进城。

云香猛地点头道:“我愿意。要不是县主把我买回来,我早就被我爹卖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这次跟着县主出来,根本就不怕。”

陈芷记不住这些细节,云香进府的时候,陈芷还没有出阁,买人卖人这些事情根本不归陈芷去管。云香这个丫头平日里不够机灵,不够聪慧,只有一把子力气和一张好脸,在陈芷的院子中不是出挑的角色。

陈芷受之有愧,道:“你跟在我身边,我会努力保护你不受伤害。”真是陈芷的承诺。

对其他愿意跟着陈芷进城的人,陈芷都配了防瘟疫的药,让他们放在荷包里。只在张坚过来拿药的时候,道:“那个易宁不用他进去。”

张坚和云香都惊讶地抬头看着陈芷。陈芷昨夜和周奕闹得不算愉快,再加上他的身份,陈芷还是有几分顾忌。

谁知,张坚道:“易兄弟已经进城了,说是探探路,至于留守的兄弟属下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算了。”陈芷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他是天家贵胄,在生死面前都一样,进了平凉,是生是死都随他了。

平凉城是边境大城,高高的城墙,广阔的城池,来往的人熙熙攘攘,这都是过去了。

如今陈芷来到的平凉,步步白幡,家家戴孝,便是正午之时,阳光直射也穿不透浓浓的阴霾。

“县主,二公子不在疫区。”

陈芷疑惑道:“不在疫区。”说着就开心了起来:“二哥没事?”

平凉有瘟疫,平凉的官员也不是吃素的,早早在西城划出一块地方,当做是疫区,把患有瘟疫之人都安置在那处。陈芷进城就让张坚带着淮南侯的帖子直奔官衙,陈茝是去凉州任职的武将,如今困在平凉,于情于理都应当有人知晓。

“说是二公子不在平凉?”饶是张坚一向稳重,这时候也慌了神。

“不可能。”陈芷不能慌神,“你去把如松带过来。”如松是陈茝的长随,就是他回京城报的信。

如松很快就过来了,跪在陈芷面前道:“当日指挥使尤大人说时间还早,想在平凉修整一番,于是决定在平凉留上一天,谁知当天平凉就传出了瘟疫的事情。队伍里有人发烧,平凉知州把尤大人和二公子拦在了驿馆,说什么都不准出去。谁知第三日尤大人也发了高烧。二公子这才觉出不好,想要离开,平凉已经开始死人了。”

这些话陈芷已经听了不止一次,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

尤大人是从龙之臣,资历老,功劳高,否则也不会被元宪帝授以凉州卫都指挥使的大任了。陈芷以为陈茝跟着这么一个人,怎么也会留在驿馆,哪怕是在疫区,也是独院另居的。哪里会想到不论是驿馆还是疫区都没有听到陈茝的踪迹。

张坚小心翼翼地道:“县主,还有一事。易兄弟也不见了。”

陈芷心乱如麻,哪里理会周奕不见了这种小事,敷衍道:“那你派人去找找吧!”

“是。”张坚得了陈芷的话,心中略略安慰,“县主不必忧心,二公子和易兄弟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芷胡乱地点头,周奕怎么能和二哥比。

略略思索,陈芷胡乱用了些东西,就带着人又出门了,目标还是官衙。

陈芷在门外等了许久,才有人出来迎接,口中还道:“还请县主恕罪,下官乃是平凉府通判魏州,迎接钦差来晚了。”

“魏通判客气了。”陈芷忙客气道。

魏通判笑眯眯地道:“县主初来平凉,不如去寒舍略略修整。”官衙不过是办公之所,大夏官吏三年一任,转眼即要走,因此一般不会大肆修整官衙,因此,官吏及家眷往往不住在官衙内。

人命关天,陈芷笑得讨好,轻声道:“我为家兄之事而来,还望通判通融一二。”

魏通判笑得无可奈何道:“县主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待下官与钦差大人和知州大人说一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陈芷收拾了心情,勉强笑道:“有劳通判大人派人带路了。”

魏通判派了家人带陈芷去了魏宅,五进的大院子,魏太太听说有贵客来,也出门来迎,见陈芷带着帷帽,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陈芷表现得也是一派大家闺秀,待坐下之后,陈芷把自己为什么来平凉说给了魏太太听。

魏太太圆圆的脸上尽是同情,叹道:“县主也是不容易。等我家老爷回来,妾身定好好说与他听。”

“安人可曾听说过这些事儿?”陈芷不会放过任何打听事情的机会,安人是陈芷对魏太太的敬称。

“妾身让人出去打听。”魏太太劝慰陈芷道,“县主不知道,自从出了瘟疫的事情,平凉就全乱了。是这里也禁,那里也禁。知州大人要为民作则,就连官眷都不许出城避难,更不许胡乱走动,发现有疫情,不管是谁家,都要扔到疫区去。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说不定令兄命好,已经出城了。”

陈芷想起进城的时候,守城官兵让他们只能去东城和南城。

“这里的知州是谁?”陈芷对官场上的事情并不关心,因此也没有留心平凉的知州。

“县主从京城来都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李知州,是陛下的小舅子。”魏太太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这个陈芷还真的不知道,元宪帝的大中小三个姓温舅子陈芷都见过,实在想不起还有个姓李的小舅子。陈芷缓缓笑道:“原来李知州还是皇亲。不知是和宫里哪位贵人沾亲带故。”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拒绝 “你这个倒把我问倒了。”魏太太也不知道,“这个我也是听知州太太说的,好像是个昭仪还是昭媛来着。”

听了这句话,陈芷心里就有些明白了。后宫中人除了皇后,再如何贵重也就是个妾室,就连姜贵妃的兄弟都不敢称呼自己是元宪帝的舅子,这个李知州哪里来的胆子,也就是骗骗平凉的人。何况魏太太称呼李知州妻子为知州太太,可见李太太还没有诰命。当初与温皇后一起道小汤山别院的几位夫人都有了诰命。可见李知州的姐妹也不是个特别重要的。

“原来如此,那应该是李昭媛了。”陈芷垂下了眼帘,“不知安人可否引荐我去见知州太太?”

魏太太不知道陈芷从这一句话里就知道了这么多,还与陈芷说着:“李知州是今年来平凉的,我还没摸清知州太太的脾气呢。”

见陈芷坐立不安的样子,魏太太心中也不太好受地道:“要不我帮着县主递个帖子,别的不说,递个帖子还是有面子的。”

陈芷自是千恩万谢,魏太太又陪着陈芷用了晚膳,期间魏太太的两个女儿也出来见客,陈芷从手上撸下一对虾须镯给姐妹俩当见面礼。大女儿叫魏琳,今年已经十四岁了,端庄腼腆,见了陈芷送的见面礼,就羞红了半张脸。小女儿魏琅不过四五岁,胆子就比姐姐大了很多,接了陈芷送的镯子,还好奇地上前去揭开陈芷的面纱。

魏太太忙喝退小女儿,对陈芷道:“小女无礼,还望县主恕罪。”

其实魏太太又何尝不好奇陈芷面纱下的容貌呢?今日用晚膳的时候,魏太太不止一次地偷偷看陈芷用膳的样子。

陈芷也见惯了这些好奇的人,笑了笑道:“无妨。”

论养气功夫,魏太太如何比得上陈芷,终于忍不住道:“县主为何一直遮着面容,莫非这是京城的流行。”

这个误会就大了,陈芷就道:“是因为我的容貌有瑕,所以才一直带着面纱。”

魏太太看着陈芷饱满的额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以及规规矩矩放在膝头,比平凉最好的豆腐还白还嫩的手,尴尬地笑了。

陈芷与魏太太又聊了一会儿,知道了魏太太还有一个儿子,已经中了举人,因为元宪帝登基开了恩科,赴京赶考去了。说到这个儿子,魏太太一脸与有荣焉,陈芷也适时恭维了几句。

晚上,魏太太拉住魏通判问道:“这个县主究竟是什么来头,一直带着面纱,神神秘秘的。你就让人直接带回来了,我是轻不得,重不得。”

“淮南侯的千金。”魏通判也是一脸的无奈道,“这种贵女来这里找哥哥,这不是给咱们找事儿吗?说不得,明天要跟知州大人说一声,将她快快送出去吧!”

魏太太拦住丈夫道:“不用,明天我带她去知州太太那里。县主是京城千金,咱们这里能和她说上话的就是知州太太了。”

魏太太与魏通判是少年夫妻,魏通判科考的时候,都是魏太太料理家务,服侍长辈。何况魏太太当初嫁给他就是下嫁,这么多年,夫妻二人恩恩爱爱,中间没有别人。两人平日里有商有量,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魏通判不太赞同地道:“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扔给知州太太,这样子好吗?”毕竟李知州是魏通判的顶头上司,魏通判不想着给他解决问题,还第一个站出来给他找麻烦。

魏太太笑道:“对咱们来说是麻烦,对李知州就不一定了。你不知道,这位县主文文静静的,说话做事就跟幅画样,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李家那个娘娘在京城要站住脚,难道就不需要京城这些人的支持了吗?所以,正常人一定是欢欢喜喜地招待陈县主。”

谁知,知州太太不是正常人,直接拒了魏太太的帖子不说,还派人来与魏太太,不论是谁,进了平凉城,疫情不灭就不许出去。

把魏太太气得仰倒,当夜拉着丈夫道:“这个是李知州的意思,还是知州太太的意思?当着县主的面这么说就罢了。还让来人私下跟我说什么,不能开这个口子,若是开了口子,人人就要效仿了。我又不是她家下人,她让人这般来教训我是什么意思?”

魏通判忙忙顺气道:“夫妻同心,想来是李知州的意思了。不满娘子,为夫也觉得知州做的太过了,稍稍有些症状的,二话不说就放到疫区里去。不知会伤了多少本来没有得瘟疫之人。”

这些政事,魏通判偶尔也会说一些,自从李知州来了之后,魏通判与魏太太说得更多了。

魏太太没法帮魏通判,知州太太一向不喜欢魏太太。原因无他,魏太太把魏通判管的死死的,连母蚊子都没有。而李知州后院解语花开了一朵又一朵,李知州崇尚儒学,对妻子也尊重,尤其尊重妻子排的妻妾轮值表。

“还好县主是个好性子的。听说了这事儿,一点也不生气,只派人去找陈将军呢?”魏太太转了话题,想让丈夫开心一些。

魏通判如何不知道妻子的心,拍了拍魏太太的手,脉脉温情在二人之间涌起。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种温情。

陈芷也在自己的房间中。

平凉地广人稀,魏宅的五进院子极大,魏太太给陈芷的院子也是幽静之所在,里面的摆设自是无法与陈芷在京城中的闺房相比,但对这些日子风餐露宿的陈芷主仆,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云香还是安慰陈芷,翻来覆去就是陈茝一定吉人天相,陈芷来了两天,已经不是刚刚开始的眼前一抹黑了。

“今天凡是还让人自由走动的地方都已经找了,只怕二哥身在疫区。”陈芷自言自语道。

“县主不用担心,二公子一定没事。”云香满脸信任地道,“县主还是要好好保重自己。”

陈芷看着这个憨丫头,摇了摇头。临走时,素宛和素心对云香耳提面命,要她好好照顾陈芷,云香就每日想着法子看着陈芷吃饭。

“对了,明日你早点叫我起来,我明日将带来的草药给魏通判,希望能让李知州通融一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疫情 云香噘着嘴不服气地道:“县主何等身份,这样去迁就一个小小的知州太太,奴婢看着心疼。”

“人在屋檐下。”陈芷使劲揉了揉云香的头发,“李知州再如何也是平凉的第一人,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主,自然应当听他之言。何况,我又有什么身份去干涉平凉的内务呢?你放心,这些草药我还是要留一些以防万一。”

平凉突遭瘟疫,城中的药物自然不够,如今周边州县的药物也已经征收的差不多了,陈芷想着这一点,所以带的主要东西是草药。至于以魏通判的名义来办事,一来陈芷想要借通判的势,二来也是送了魏通判一个功劳。陈芷也深知瘟疫之害,当然也要留点给自己人。

主仆二人说着说着,外面竟然灯火通明了起来。云香自告奋勇地出去看看,回来一脸惊慌:“县主,县主,不好了,听说魏三姑娘发热了。”

发热,难道是得了瘟疫。如今人人闻热色变,陈芷当机立断地道:“给我挽发。”

云香快手快脚地给陈芷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陈芷又吩咐云香去取了些药材,穿好衣服,就与云香去了魏太太的院子。

魏三姑娘年幼,住在正院的一边。陈芷到时,正逢出去请大夫的下人来回话,魏太太根本就没有精神理会陈芷,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咱们平日里常请的几个大夫如今都在知州那里,说是知州有吩咐,瘟疫不除,不让他们回来。”

“太太,小的去了南城,南城的几家医馆都关了门,小的没办法,回来让老爷和太太拿个主意。”

魏太太抓着魏通判的袖子道:“老爷,怎么办?”

魏通判还算镇定,安慰魏太太道:“莫慌,我马上去知州那里。”

“魏通判,魏安人,我略通医术,不如我给令爱看看。”

魏通判扶着胡须沉思,魏太太就不管那么多了,抓着陈芷的手,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一叠声地道:“好,好,好。”拉着陈芷的手就去了魏三姑娘的房间。

陈芷将魏太太拦在了魏三姑娘的房门前,道:“安人先回去吧,我先去看看令爱,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魏太太连连点头,目送陈芷进门,才转身把在远处张望的大女儿拉了回去,温声嘱咐道:“你回房去吧,娘送些药,你喝点休息。”

魏大姑娘摇摇头道:“娘,我也担心妹妹,您就让我去您那里等消息吧。反正我也睡不着。”魏太太也就随她了。

陈芷进了魏三姑娘的房间,先看到的就是床上的小小身影。

魏三姑娘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活泼伶俐,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脸色通红,浑身滚烫。陈芷用手试了试魏三姑娘的额头,咋然碰到陈芷的手,魏三姑娘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后又将额头凑上去,感受着舒服的凉意。

陈芷问道:“为何不给姑娘降温?”

服侍魏三姑娘的丫鬟婆子瑟缩不前,陈芷有些恼怒地道:“谁是管事的,来回个话。”

一个三十多岁,衣着体面的婆子上前道:“回贵人,奴婢是三姑娘的奶嬷嬷。”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怕魏三姑娘是瘟疫,人人都带着面巾,那奶嬷嬷嘴里像含着东西一样,嘟嘟囔囔得说不清楚。

云香呵斥道:“县主问话,好好回答。”见那群丫鬟婆子忙不迭应是,云香油然而生了一种自信。在陈芷的房里,云香做什么都是垫底的,只能是一个三等丫鬟,要不是这次陈茝出事,云香根本没有机会近身服侍陈芷。如今在魏家,嫡出姑娘屋子里的管事嬷嬷都没有她有素质,会看脸色,会伺候人。这种之前没有过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那奶嬷嬷大声道:“奴婢是三姑娘的奶嬷嬷张氏。”

“张嬷嬷,为何不给三姑娘降温?”陈芷沉声问道。不过就是拧个帕子,放在三姑娘的额头上而已,这些人竟然也懒得做。

“三姑娘得了瘟疫,就算是降温也降不下来。”

陈芷更加恼怒了,语气也不好了:“谁告诉你们,三姑娘是得了瘟疫。”

张嬷嬷等人目瞪口呆:“三姑娘难道不是得了瘟疫。这些日子,只要发热的都送到了疫区,我们,奴婢们实在是……”

陈芷也不愿跟这些蒙昧之人多话了,淡淡吩咐道:“去打一盆水拿一些帕子过来,再弄些烈酒过来。”说完,陈芷就给魏三姑娘把起了脉。

是小儿浮脉,陈芷怕弄错了,换着手仔细把了脉。魏三姑娘的脉象浮数,且身上一直在出汗。

而且魏三姑娘是不是地咳嗽,吐出的痰浓而浊,舌苔微黄,口中含有热气,。

陈芷又让云香拿来蜡烛,仔细看了看魏三姑娘的喉咙,果然是红肿的。陈芷这才放了心,也就是平凉如今瘟疫横行,否则,这么一个普通的小儿风热,哪里用得着这般如临大敌。

听说自家小主子不是瘟疫,以张嬷嬷为首的众人禁不住双手合十,对着南边拜了拜,又对着陈芷拜了拜。

陈芷全神贯注地斟酌药方,没有注意众人的行为,魏三姑娘年幼,风热发烧,陈芷给她开了一剂银召散,对于其中的药物用量还需要再斟酌一二。

这也是陈芷的师傅元嬷嬷一贯主张的。教授医术的时候,元嬷嬷三句话不离医者父母心,每一个人的病都是不同的,药方应当因人而异,不要一味地死读书。

陈芷聪明机敏,幼时学医只是因为想要让母亲的病好,后来母亲却去世了。再后来,陈芷毁了容,又有了学医的动力。许是年纪渐长,对于医书理解得也就深多了,渐渐真的爱上了医术。只是,囿于出身,陈芷治病救人的时候多有顾忌。每次能有个病患,总是非常上心的。

“好了,把这个交给你们家太太,让她派人抓几贴药过来,给姑娘吃吃看。”

“不行!”

尖利的女声吓得捧着药方乐颠颠要出门的张嬷嬷一个踉跄绊倒在门槛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知州 门外灯火通明,原来矮矮的胖胖的永远和气的魏太太身体里也有尖锐的戾气。魏太太一个人挡着熊熊火焰,在漫天黑暗中格外弱小可怜。

“魏安人。”陈芷走过去轻轻道。

“县主,您告诉他们,我儿没有得瘟疫。”魏太太满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抓着陈芷道。

“魏姑娘只是风热发烧,并不曾得了瘟疫。”陈芷沉声对火把的首领道。

没错,在平凉通判家里,一群手持火把的衙役,面无表情地站在魏三姑娘门外,一个面貌严肃,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负手立在最前面。

魏通判也在拦着那个文士,听见了陈芷的话,更有底气地道:“知州大人,你看县主都说我女儿没有得瘟疫,我女儿真的没有得瘟疫。”

李知州还是一副读书人的样子,眼神转向陈芷,问道:“县主?”

“正是。”陈芷点头,正要介绍自己,就被李知州打断了。

李知州接着问道:“县主可有医簿?”

陈芷一愣,登时说不出话来。当官要有大印,当兵要有军籍,当大夫自然也要有医簿了。鉴于前朝户籍松散,多有豪门蓄养佃户,多耕多做,却不上报,这些佃户被称为隐户。大夏开国之后,就有有识之士对太祖皇帝提出了这个问题,于是太祖皇帝丈量天下土地,并将所有农户编入户籍。这件事是由荆太夫人的父亲温峡凌主持,温峡凌分别划了门类。大夫若要行医须要有医簿。陈芷自然是没有的。

“县主没有医簿就言之凿凿。”李知州冷笑道,“魏通判,莫非你也要和县主一样反了不成。”

陈芷反驳道:“医者仁心,我虽没有医簿,但事情可以变通。莫非要我看着魏姑娘没有大夫一直病着不成。”

魏太太也附和道:“县主说得没错,我女儿明明没有得瘟疫,知州大人却要把她放到疫区里去,这不是要害死她吗?”

陈芷愣了,竟然是要将魏三姑娘扔到疫区里去,怪不得魏通判夫妻如此反对,不惜与上官对抗。

“不如知州大人让大夫来给我女儿看上一看。”魏通判到底经历得多,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去。

李知州对身边一个小老头儿点点头道:“本官带着大夫过来的。曲大夫,你去看一看。”曲大夫应了一声,提着药箱就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曲大夫出来了对李知州道:“禀告知州,屋子里的姑娘看似小儿风热,但体温实在是太高了,老朽怕……”曲大夫的话留了一半,并不妨碍李知州知道他的意思。

魏太太眼睛通红,状似疯魔地过去撕扯曲大夫:“你胡说,庸医。”魏通判赶紧过去拦住妻子。

陈芷也冷了脸,道:“曲大夫,难道你不知小儿风热的症状。难道你以前碰到的小儿风热都是瘟疫吗?”

曲大夫好不容易挣脱了魏太太的厮打,又要听到了陈芷诛心的问题。满脸怒气地对李知州道:“知州大人,老朽为瘟疫做了这么许多,难道就是让这两个疯妇肆意侮辱谩骂的吗?”

李知州安抚了曲大夫,对魏通判夫妻和陈芷道:“此事关乎我平凉百姓,魏通判你身为平凉通判当以身作则。”

“此事下官非是下官小题大做,而是我女儿分明没有瘟疫,如此将他放入疫区岂不是狼入虎口。”魏通判围着女儿据理力争。

“钦差大人到。”唱和声拉的长长的,抓起了所有人的心。

果不其然,洪宴一身官服出现在了魏家宅子里。

众人行了礼,洪宴还没有说话,李知州就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突出在魏通判拒绝将患病的女儿放到疫区。

“你放屁。”魏太太一口唾沫啐到李知州的脸上。

李知州停止了滔滔不绝,不可思议地抹去脸上的唾沫,怒道:“泼妇,泼妇。”

陈芷扶住了魏太太,安抚地拍了拍魏太太的后背,如今失去理智可不好。

“钦差大人容禀,下官女儿只是得了小儿风热,而不是什么瘟疫。”魏通判顺势介绍了陈芷,“这是万泉县主所诊出来的。”

洪宴看见陈芷,目光闪了闪,有礼地陈芷拱手为礼:“下官见过万泉县主。”

“钦差大人不必多礼。”

见洪宴对陈芷礼敬有加,李钦差和魏通判夫妻重新打量起了陈芷。

魏通判不过是为了和陈芷结个善缘,见钦差都对陈芷另眼相看自然是高兴的。

在此之前,李知州对陈芷是看不上的。李知州出身寒门,为了让他读书,他的姐姐还自卖自身。不过李知州的姐姐命好,被卖到了恭王府,还被恭王收了房,至此一路扶摇直上,成了宫里的娘娘。他读书有成,仕途顺遂,如今也主理平凉事务,颇有几分傲气,也看不上陈芷这样勋贵出身行事无忌的女子。

如今,钦差都对陈芷恭恭敬敬的,李知州便多看了陈芷几眼。

当然,陈芷就不关心他们的想法了,今天她也想去钦差下榻处寻洪宴,可是那里被围得水泄不通,陈芷也就想着先递个帖子进去。

如今洪宴就在眼前,陈芷忙问道:“洪大人,魏三姑娘确实是小儿风热。还有,您可找到我兄长了。”

“令兄得了瘟疫,确实在疫区。”洪宴已经打听出来了,又问道:“县主可以确诊魏三姑娘的病吗?”

陈芷悲喜交加,喜的是知道了二哥的确切消息,悲的是二哥真的得了瘟疫。种种情绪激荡,陈芷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只是按照本能道:“魏姑娘舌苔暗黄,口中含有热气,喉咙红肿,有浓痰,且我为她切了脉,是浮脉。所以我认为魏姑娘为小儿风热。”

陈芷掉的书袋子,在场的只有曲大夫听懂了,上前对洪宴道:“钦差大人,老朽也看过了,魏姑娘确实是这些症状,不过此次瘟疫一开始都是这种症状。县主未见过瘟疫病人,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陈芷回过神来,瞬间有了个主意道:“洪大人,我愿意去疫区救治病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退烧 洪宴一听就摇头道:“不行。县主千金之躯,怎能涉险?”

“洪大人,我虽有县主的诰封,不过仰赖先祖,心中实在有愧。”陈芷愈发清明了起来,手里也有了力气,“我自幼习了医术,若是去疫区帮忙,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此次来平凉,我还带了些药材,一起送给大人就好了。也算是为平凉尽了一点心意。”

“何况,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要去照顾家兄。还请洪大人允准。”

洪宴沉吟了一会儿,才沉声道:“好吧。”

李知州急忙道:“大人。”看了陈芷一眼,他不喜欢勋贵是真,但陈芷毕竟有诰命在身,无论如何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县主身份尊贵。”

洪大人抬手拦住,不容置疑地道:“我意已决。”

魏太太见两人几句话商量好了去疫区的事,且陈芷在钦差处能说上几句话,忙上前道:“钦差大人,那我女儿怎么办。”

魏通判也目光炯炯地看着钦差,如果说在平凉还有能压制李知州的,非洪宴这个钦差莫属了。

“令爱还是去疫区观察一段时间为好。”洪宴温声道,“若是没事,就让令爱回来。”

疫区是什么地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进去都要扒一层皮,魏三姑娘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如何能去。魏太太最后只能抓住陈芷这根救命稻草了。

“洪大人,如今我与曲大夫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再等一晚,若是魏姑娘的烧退了,自然也就不是瘟疫,不用送到疫区了。”陈芷看着洪宴,转眼想了个主意。

李知州想也没想就否决了:“大人,这样不行。平凉如此之大,怎能为一小姑娘就将人手全部放在这里。谁知一夜会有多少变故。何况,若是魏姑娘真的是瘟疫,那在这里之人都要避去疫区,为了一个人置这么多人于险地,实在有伤天和。”

陈芷心中实在厌烦这个李知州,只知道抱怨,也不想想解决之道,对他说话也就不太客气了:“反正本县主明日要去疫区,不如今夜我来守着魏姑娘,若是魏姑娘没事自然皆大欢喜,若真是疫病,我就和魏姑娘一起去疫区。”

这话一出口,李知州也无言了。于是洪宴道:“那便如此吧!”

魏太太泪如雨下,拉着陈芷的手道:“我跟县主一起守着琅儿,若是琅儿有什么,我也去疫区。”

陈芷笑道:“安人还有一大家子要料理,我身边的侍卫丫鬟还要一并托付给安人呢。安人还有魏大姑娘这个女儿。”

魏太太感激地说不出话来。云香上前哭道:“县主,奴婢也跟着您去。”

“那里危险,你在这儿等着我就是。”

“不行,县主要有人服侍,奴婢就是来服侍县主的,总不能县主受罪,奴婢享福。”云香一脸倔强地道。

陈芷叹了气道:“你跟我进来吧!”又嘱咐魏太太去煎药,收拾了两床被子进了魏三姑娘的房里。

魏家家主是平凉通判,魏三姑娘的房间自然也不差。房间里有软塌,也有罗汉床,陈芷看着忙前忙后地收拾被子的云香,突然道:“其实,你真的不必进来的。”

云香闻言跪在陈芷面前道:“县主,我很笨,什么都学不好,只能衷心了。以前嬷嬷和素宛姐姐教过,主辱臣死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县主。”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一个婆子探头进来。

“你是刚才在这个屋里的?”陈芷记得她,站在张嬷嬷后面,穿着也不如张嬷嬷体面。

那婆子手脚瑟缩地站在陈芷面前道:“奴婢刘家的,来给县主打打下手。”

陈芷舒心一笑,看来这个屋子里还有几个明白人。刘嬷嬷将手里的食盒拿了出来,道:“这是给三姑娘熬好的药。”

陈芷接过,闻了闻药,没有什么问题,遂递给刘嬷嬷道:“你先去给你们家姑娘喂药。”刘嬷嬷听令去了,一口一口地小心喂着,时不时给她擦擦嘴角,一会儿一碗窑全进了魏三姑娘的肚子里。

“县主,我们再做什么?”刘嬷嬷给魏三姑娘盖上被子,又过来轻声问陈芷。

“今天晚上,嬷嬷辛苦一下,给魏姑娘换一换帕子,每隔半个时辰,用烈酒给魏姑娘擦拭身体来降温。”

刘嬷嬷就明白了,一晚上恪尽职守,严格按照陈芷的吩咐办事。只要魏三姑娘额头的帕子温了,刘嬷嬷就换上了刚刚拧干的新帕子,给魏姑娘擦拭身体的时候,轻柔又细致,面面俱到。

“刘嬷嬷真是尽忠职守。”陈芷不用动手,云香插不进手去,漫漫长夜三人也就随便聊些打发时间。

“嗨,以前没来魏家的时候,奴婢什么重活累活没做过。如今轻松多了。”刘嬷嬷有给魏姑娘换了个帕子。

云香给三人沏了茶,问道:“嬷嬷以前是做什么的?”

“奴婢命苦,爹早早就没了,从小就跟着娘浆洗衣服。后来嫁了个烂赌鬼,成日的不着家,家里的债越欠越多。后来那死鬼输急了眼,就把奴婢给卖了。”

陈芷从来没听过普通老百姓的辛苦,能到她面前的人都是一脸笑容,说的都是吉祥的开心的事。

“那后来呢?”

“后来?”刘嬷嬷想了想,“后来奴婢被卖到了魏家。本来那死鬼想把奴婢卖到窑子里去,奴婢偷偷攒了些钱,求人贩子将奴婢卖到好人家里。结果奴婢命好,如今吃喝不愁,还有月钱拿。”

刘嬷嬷一脸的满足,见魏三姑娘的帕子不凉了,又换了一条,笑道:“您是贵人,我们这些人命贱,有口吃的就能活。”

“咳咳。”云香咳嗽了几声,打断了刘嬷嬷的话。这些话哪里能在县主面前随便说。

刘嬷嬷猜出是自己说错了话,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忙忙噤声,探手去摸魏三姑娘的额头,不由惊喜地对陈芷道:“县主,三姑娘好像不发热了。”

陈芷听闻,也试了试体温,果然没有那么烧了。

魏三姑娘好像也知道众人的惊喜,“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道:“饿。”

陈芷又给魏三姑娘把脉,刘嬷嬷登的跳起来道:“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拿东西吃。”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民心 刘嬷嬷不仅带回了米粥,还带来了魏太太。

魏太太见魏三姑娘醒了,抱着魏三姑娘喜极而泣,还是陈芷提醒说,魏三姑娘刚刚醒,还没有力气,魏太太才放开了魏三姑娘。转而抱住陈芷开始哭了。

还是魏大姑娘见陈芷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劝魏太太道:“娘亲,县主也累了一夜了,您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魏太太这才放开陈芷,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道:“妾身实在是高兴,县主莫怪。”又对贴身嬷嬷道:“快,快带着县主去休息。不对,琳儿,你亲自送县主去休息。”

“不必了。我夜里的时候眯了一会儿,现在还不困。”陈芷精神奕奕地道,“倒是刘嬷嬷一夜未眠地照顾三姑娘。”

魏太太闻言满意地看了看刘嬷嬷,见刘嬷嬷不骄不躁,一口一口地喂魏三姑娘喝粥,不由更加满意了。刘嬷嬷不想陈芷会夸她,腰板更加挺直,动作更加殷勤了。作为奶嬷嬷的张嬷嬷眼神闪动,换了个姿势,让三姑娘更舒服地倚着。

魏家下人的暗潮汹涌自然和陈芷无关,魏太太还在拉着陈芷的手说着感激的话。

三姑娘喝了粥,软软地对魏太太道:“娘,我还困。”

魏太太上前拍着魏三姑娘轻声哄道:“那你乖乖睡吧。”三姑娘喝的粥已经煨了一夜,非常容易克化。

果然魏三姑娘很快睡着了,魏太太吩咐道:“刘嬷嬷,你们好好看着三姑娘,若是再出了什么差池,我定不饶你们。”和陈芷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刘嬷嬷昂首挺胸道:“是。”好在她还记得魏三姑娘在睡觉,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

出了门,魏太太道:“县主,您看?”

陈芷知道魏太太想问什么,道:“待天大亮了,您再去请钦差大人和知州大人吧!三姑娘现在是见好,我还是怕会有反复,再多看看吧。”

“妾身与县主想到一处了。县主也守了一夜,怕是饿了吧?妾身已经让人去备些膳食,您用些就去休息吧。”魏太太对陈芷的态度已经变了,尊敬中带着亲近,不再是之前敬畏陈芷身份那样的客气了。

“也好。”

陈芷随着魏太太去了花厅,果然色香味俱全的早膳已经在桌子上了。西北多牛羊,膳食油荤较之京城重,魏太太很有心,今日的膳食清淡多了。

用完早膳,陈芷说想回去休息一会儿,若是洪宴和李知州过来,让魏太太叫她一下。

魏太太犹豫道:“小女已经没事了,县主何必还要去那疫区,真的不适合您去。”魏太太还以为是魏三姑娘连累地陈芷去疫区了,话中意思是反正魏三姑娘已经没事了,陈芷也就不用去了。

陈芷好笑道:“我是为了我二哥过去,安人不必忧心。我必须要亲眼看看我二哥。”

魏太太见陈芷一件坚决,也就不劝了,道:“县主与你哥哥感情真好。”

果不其然,李知州一早就来了,曲大夫给魏三姑娘诊了脉,李知州才无话可说。

李知州心中堵得慌,见陈芷除了带了个婢女,还带着四个侍卫,不悦道:“县主带这么多人过去,是觉得得了瘟疫的人还少吗?”

陈芷皱眉,李知州这话说得真是难听,好像疫区是不归之路一样。若是被百姓听见,可不是好事。

魏通判忙上前打圆场道:“县主身份贵重,多带几人也是应有之理。”话里话外,明显偏向了陈芷。

李知州重重地哼了一声,略拱了拱手,就走了。

马车向西城缓缓而行,越是靠近疫区,人们眼中的绝望麻木就越多。待到了的时候,一群百姓群情激奋地与守门士兵对峙。

“让姓李的出来!”百姓手持自家的铲子木棍,毫不害怕的与装备精良,人数数倍于己的士兵们对峙。

李知州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正被这些百姓看了个正着,烂菜叶子臭鸡蛋纷纷而来,把文质彬彬的李知州打的狼狈不堪。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李知州滚下马,一边躲着一边道。

“体统!”站在队伍最前面,扔的最狠的男子咬牙道,“我弟弟都死在里面了,你还说什么体统。这狗官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把咱们的亲人都骗了进去杀了,就是为了不让瘟疫传播。”

陈芷坐在马车上,刚才觉得情况不对,陈芷当机立断没有下车。这个人定是骗人的,若是李知州将人都杀了,哪里还敢把陈芷、洪宴等人引到这里来,魏通判夫妻也要阻止的。

可惜人们都是从众的,普通百姓哪里知道这些大道理。只会觉得或许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毕竟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有了带头的,就有了一群热血的拥趸。

“大家静一静。”李知州一脚踏上了块石头,大声道,“本官只是为了平凉的安危着想,才将患病的百姓放在了这里。本官做事光明磊落,若是真的有百姓不幸病亡,本官都会让家人来认尸,才将尸体焚烧。”

“你胡说。”还是那个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弟弟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死不死活不活的,你都不给个准话。”

“就是,我媳妇也进去了好久。”

“我儿子还有我娘也是。”

眼见着众人要乱,张坚对陈芷道:“县主,不如你先下车,咱们找个地方躲上一躲,免得马受惊。”

陈芷也想要走,马若是受惊乱撞,不光是百姓遭殃,就连陈芷也难逃厄运。陈芷毁容就是一例。

“也好。”

陈芷悄悄下了车,见乌泱泱一群人非常激动,心中难免有些害怕,想要不作声色地后退。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李知州,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李知州带来的马车。

还是领头那男子,指着陈芷道:“有人要跑。”

所有人立马为了过来,人人目中有着绝望的疯狂。陈芷吓得连连后退,张坚几人也挡在陈芷面前,哪里挡得住如潮水般的人群。

云香张着双手护着陈芷,陈芷福灵心至地道:“我是个大夫。”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终见 女子声音本就尖锐,陈芷又有生死之危,如何能不使力尽气。

人潮竟然奇迹般地停下了,众人交头接耳:“她是大夫。”

“这个小姑娘是大夫。”

如果说这些日子平凉最受欢迎的是什么人,毫无疑问的就是大夫。大夫可以带来生的希望,带来活着的未来。如今所有人都用渴求的目光看着陈芷,隔着帷帽都无法阻挡。

那领头男子有些不屑地道:“一个黄毛丫头做大夫,这不是要我弟弟的命吗?”

人潮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被众人忘掉的李知州也在喊道:“她确实是大夫。”

所有人转头,罪魁祸首是李知州,他们是来干嘛的。

见所有人的矛头又转向了李知州,陈芷忙道:“我确实是大夫,还带了两车药材过来,正与知州大人交接。”

不远处,两个敞篷马车静静立在那里,果然有人上前掀起遮雨布,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都别动。”陈芷大喝一声,指着疫区的门道,“这些药是里面的人的希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毁了这些药吗?”

众人一惊,本来他们就是为了亲人而来,如今亲人有了希望,谁也不愿意和官府再争下去。

“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我相信知州大人定会好好处理这些事情的。再说了,你们若是不让开,这些药如何能运进去,你们的亲人如何能得救。”居移气养移体,陈芷本就在富贵乡里浸泡了十几年,身上自然有一股气势在,说的话又句句在理,如何能不打动这些百姓。

果然百姓让出了一条路,后头的马车顺利地进了门,陈芷等人也忙跟着进了去。谁知那个男子又在说道:“就这么点药材,怎么能够?”

陈芷皱眉,在门内努力看清这个男子的脸,一张普普通通的脸,高高大大的个子,满脸黝黑,在于一群人中丝毫不起眼。

张坚见陈芷注意这个男人,轻声道:“县主,此人听声音像是练过。”

这时,李知州大声道:“不错,这些药材确实不多,但也是本官的一点心意。何况,众位以为只有今日有药吗?”李知州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所有人露出思考的表情,才道:“本官这些日子一直在筹措药材,请大夫,为的就是乡亲们能早日团聚。这次瘟疫事发突然,还请乡亲们能给本官一些时间。乡亲们回家等消息吧,钦差大人也在这里,陛下很关心咱们平凉,若是因为你们误了公差,这个罪是谁承担。”

自然是百姓承担,好不容易李知州软的硬的都上来了,百姓们才散了。

李知州终于舒了一口气,陈芷还上前对他说:“知州大人,那个带头的人很可疑……”

李知州不耐烦地打断了陈芷道:“县主不是要去找陈将军吗?”

于是陈芷也就不说话了,毕竟是平凉之事,陈芷不能插手。

陈茝住的屋子窗明几净,位置偏僻幽静,是个养伤的好地方。陈茝捧着一本兵书,看了良久,口渴想喝口茶,谁知一抬头,千里之外妹妹就出现在眼前了。

陈茝一下子翻下了床,盖在腿上的薄被子也掉在了地上。

“二哥小心。”陈芷忙忙上前扶起陈茝,却发现陈茝的腿无法用力,惊道,“二哥,你的腿?”

“受了点小伤。”陈茝不在意的摆摆手,仍然问道,“阿芷,你怎么来这里了,还不快出去。”

“你的腿怎么受伤了,为什么不能动了,二哥你别动,让我看看。”

陈茝板着脸喝道:“不许动!”

陈芷乖乖不动了,陈茝才道:“你先说说,你为什么来这里?”

陈芷将京城的事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陈茝悠悠地叹了口气:“陈荪他不愿意来就不来,父亲还会派别的人过来,你就这样出了京,以后不想嫁人了?”

“我担心二哥才来的,其他的人我不放心,嫂嫂有了身孕,不能受刺激。二哥你告诉我,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陈茝冷冷一笑道:“我的腿无妨,潘大人甚至把命都丢在了平凉,我不过是伤了腿而已。”

陈芷给陈茝看了腿,才放了心道:“还好,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不过二哥你要好好养养。好在二哥的瘟疫也快好了。”

陈芷放了心,也就去看其他的病人了。疫区很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可见李知州确实有几分本事的。陈茝有身份有地位,是朝廷命官,住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但是许多得了瘟疫的都是普通百姓,住在陈茝的北边,越往北边走,情形就越惨。

陈芷从来没见过这样惨的情形。百姓衣不蔽体,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身上传出阵阵恶臭,来往的大夫义女穿梭,忙碌地给人们治病。

陈芷也顺势蹲下,给一个病人诊脉,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若是陈芷也见过这些人的脉象,对魏三姑娘的小儿风热或许就不会那般有把握了。

“呕!”

一个病人口吐秽物,大夫不顾恶臭纷纷过去,一个年级较大的大夫给那人诊了脉,道:“快去将老夫的药箱拿过来。”谁知药箱还没有送过来,那病人抽搐了几下已经去了。

那老大夫摇了摇头,扶着身边一个年轻的大夫起来道:“抬走吧!”

很快,打杂的人收拾了秽物,把人抬走。那人就从陈芷身边走过,死亡就离着陈芷这么近,陈芷甚至还能看见那人嘴里的秽物。

“这位姑娘可是送药材的女大夫?”那老大夫对陈芷道。

陈芷表情不自然地点点头,好在为了防止被传染上瘟疫,所有人都带着面巾。

“送药来也没用。”老大夫身边的年轻大夫愤愤地道,“这个病真是邪了门了,今天快好了,明天就快死了,反反复复的,就像那位一样。”

周围的大夫竟然是一副戚戚然的样子。

那老大夫也是德高望重,道:“咱们不如过去与知州大人说一说,这样不行。”

众人纷纷点头,鱼贯而出。

陈芷悄声向旁边打杂的女子问道:“他们说什么不行?”

“这些大夫想让知州大人在里面再划一个地方将差不多好了的人放在一起。”那女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妇人,眉眼灵活,口齿清楚。

“这样不好吗?”

小妇人了然笑道:“您是新来的吧?我带您四处去看看。”

陈芷与小妇人一起出去转了转,小妇人道:“您不知道,一开始知州大人也是这样做的,谁知那些本来要好了的人,出去病死了,还有更多的人得了瘟疫。知州大人取消了这个的。”

陈芷再没有听见小妇人之后的话,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治病 陈芷看见了什么?!

陈芷看见,一个下面垫着茅草的大通铺上半坐半躺着一个发髻微微散乱,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容貌如鲛珠美玉一般,哪怕头发上沾了几根茅草,也像是金冠一般。

“那个人在这里多久了。”陈芷咽了咽唾沫,指着那年轻男子问道。

“他呀,来了很久了吧?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他长得这么好看,谁知前两天他洗了一把脸,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接近他,他的脾气不是很好,这几天自告奋勇来帮他的人都被他打跑了。”小妇人眼睛亮晶晶地道。

“是吗?”陈芷从怀里拿出块银子,递给那个小妇人,“麻烦您去帮我找两个人和一副担架过来。”

那妇人颠了颠银子,乐滋滋地去了。陈芷进了那个房间,居高临下地打量那年轻男子。

云香也觉出了不对劲,问道:“县主,你认识他吗?”

陈芷点点头,心道: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还从他那里拿了不少的糕点呢!

没错,这个在疫区与一群瘟疫患者混在一起的奄奄一息的病人就是几天前先行到平凉就杳无音讯的临淄王周奕。

天潢贵胄混到这么惨的,陈芷还真是第一个见。

在银子的激励下,小妇人的速度很快,带着两个人抬着担架就过来了。

陈芷指着周奕道:“把他抬起来,跟我走。”每人又给了一块碎银。

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快陈芷带着周奕就出去了。半路上竟然碰见李知州和那群大夫在说话。

众人都有怒火,陈芷隔着很远就听见了吵架声。

见陈芷抬了个人过来,那老大夫怒气冲冲地道:“谁让你把病人抬出来的。”

“大胆。”或许李知州在外还给陈芷几分颜色,也或许李知州只想出口恶气,遂大声呵斥道,“你才大胆,这位是万泉县主。”

众位大夫一愣。

李知州又上前道:“县主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放回去。”

“李知州请借一步说话。”走到一边,陈芷轻轻说出五个字,“此乃临淄王。”

果不其然,李知州呆若木鸡。陈芷接着道:“我想给他找一个安静的院子养病。”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李知州的态度殷勤多了,对旁边的衙役道,“还不给贵人安排个院子。”李知州不知如何称呼,笼笼统统地含糊了一个“贵人”。

那老大夫拦着道:“大人,这里的房子本就不够了,哪里还能再空出个院子来。”

“本官自有主张。”李知州已经是很不耐烦了,“秦大夫不要多事。”

秦大夫的胡须都气得颤巍巍了,怒道:“老朽不做了。大郎,咱们走。”说话就要离开。

李知州也不挽留,只淡淡地道:“秦大夫要走,还是要洗手喝药,衣服都要烧了,莫要留下后患。还有秦家医馆在平凉鼎鼎大名,如今不顾平凉百姓的安危,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去秦家医馆看病。”

秦家生于斯长于斯,在平凉经营了几代,才有了秦家医馆的赫赫威名,怎么会这样就放弃了。秦大夫喘着粗气,又转了回来。

李知州也退了一步,安抚了几句,众人又回去看病了。李知州也安排了一个僻静的院子,正巧在陈茝的隔壁。

众人把周奕抬到了床上,李知州吩咐道:“快去找身干净的衣服。”见除了陈芷,也没有别的大夫跟过来,又吩咐道:“快去请个大夫,去请秦大夫过来,要快!”陈芷直接被无视了。

陈芷也不愿意计较什么,只道:“知州大人,我先走了。”

谁知周奕一把拉住陈芷的手,睁开了眼睛。

陈芷又惊又喜地道:“你醒了?”

周奕病得迷糊,紧紧握着陈芷的手,对着其他人说了句:“走开。”

当真是铿锵有力。

所有人愣了愣,周奕却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越咳越重。陈芷拍着他的后背道:“还不去倒水。”

陈芷的话搅动了屋里的死水,几个人一起去拿茶壶,越忙越乱,越乱越忙,好不容易周奕才喝上了水。

秦大夫来的很快,见李知州的阵仗,不敢大意,手中去给周奕把脉,心中猜测这个少年的身份。

谁知周奕少年真的不好惹,烧得满脸通红,还是硬气地道了句:“走开。”抓着陈芷的手更加使劲了。

陈芷忍着疼道:“还不松手。”发现语气有些僵硬,又缓声道:“秦大夫是来给你看病的。”

周奕的意识清醒了,喘着气道:“不用他看,这几天,他不看,你来看。”意思清清楚楚,周奕在简陋的屋子里,根本没有人给看病。

李知州遂道:“县主帮他看看吧!”然后就出了房间,秦大夫紧随其后,呼啦啦走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下陈芷和周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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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陈茝被人抬着进来了,紧跟其后的是李知州。

“二哥。”陈芷笑道。

陈茝点点头,看了看床上之人,对李知州道:“确实是临淄王。”

“县主,殿下的病怎么样?”李知州问道。

“我给他看他的症状与伤寒相似,就给他开了白虎汤,他已经喝了睡下了。”陈芷将药方递了过去,“这是药方。”

秦大夫接过了药方,看了一遍道:“大人,将军,老朽一开始也给病人开了白虎汤,确实是见效,可是过了几天,病人的病反而更重了。”

“这……”李知州也知道这件事,眉头紧锁地看着陈芷。

陈芷摊手道:“我已经喂他喝下去了。”

“县主,你怎么能这般鲁莽。”李知州语气不善地道,“殿下千金贵体,怎么可以这般草率。”

陈茝嗤笑道:“殿下确实是千金贵体,如今在这里受了这么多罪。知州大人不如让他回京去治吧!”任人都能听出陈茝说的是反话,如今瘟疫这么厉害,周奕是非留在这里不行,若是李知州徇私将他放出去,只怕才会被元宪帝责怪。谁也不知元宪帝对这个从小没有见过几面的弟弟是什么态度。

房间中呼呼啦啦有进来了一群人,原来是洪宴带着几个太医过来了。洪宴此次专为平凉瘟疫而来,身边自然是带着太医的。

太医里竟然也有陈芷的熟人,就是在小汤山别院中见过的小张大夫,几个月不见,他已经是太医院的医官了。小张大夫资历浅,年纪轻,在太医院也是做些做药、煎药的粗活。瘟疫之事人人避忌,没什么后台的小张大夫就被推了出来。

太医院中领头的御医姓孙,年纪不大,性格说好听点是刚直,说难听点就是古板,看见陈芷在这里,先翻了个白眼,对李知州道:“这里怎么还有女人在?”

然后看了一会儿周奕,毕竟是在宫中行走,还是认识周奕的,点头道:“确实是临淄王。”

从京城里来的几个人都认定了周奕,李知州自然也就认定了周奕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好转 孙御医说话不好听,但是对医术还是比较执着的,把了脉,看了看陈芷的药方,对李知州道:“这个方子不错。”

“还是劳烦御医改一改。”李知州忧虑地道,“御医有所不知,之前秦大夫给病人也是开的这个方子,可是病人喝了之后有了一些气色,然后就又病倒了。甚至有的病人都病死了,所以如今这个方子还是劳烦大夫改上一改。”

擅自改同行的方子是行医的大忌,尤其是开方之人还在这里的时候。就是孙御医也不能违反这个规矩。

“知州大人,若是本官来开方子,也是这样开,实在没有什么可改的地方。”

李知州无法,只得召集所有的大夫与京城来的御医们研讨病情。陈芷自然被拒绝在外,而且周奕身边也换了小张大夫守着,陈芷只得跟着陈茝回去了。

谁知第二天,陈芷出去之后,正好碰见小张大夫,不对应该叫张医官了,张医官道:“殿下醒了,到处在找县主呢!”

陈芷心虚地看了看陈茝的院子,见里面没什么动静,才道:“快走吧。”又笑道:“昨天太急了,还没有恭喜张医官进了太医院了。”

小张大夫摸了摸头,笑道:“县主快别臊我了,我如今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医官。”

“对了,张医官怎么进了太医院了?”别怪陈芷好奇,太医院是天下大夫向往之所在,单单是外面看不到的孤本,就足够让人打破脑袋想进来。几个月前还是普通大夫的张医官,怎能不让陈芷好奇。

张医官的脸蓦地红了,小声道:“我是沾了岳家的光。”

“原来你成亲了,恭喜恭喜。”

谁知张医官还是害羞道:“我家娘子县主也见过的,就是王家姑娘。说来,我与我家娘子能认识还是托县主的福气。”

王圆!陈芷美眸大睁,原来两人竟然成亲了,“恭喜恭喜。”陈芷这次说的真诚多了,“是王老大夫牵的线?”若是陈芷没有记错,王老大夫也在太医院供过职。

“正是沾了祖父他老人家的光。”

周奕和陈茝的院子不过是几句话的路。周奕正站在院子里,看见二人进来,冷冷看了二人一眼,就进了房间。

张医官实在伺候不起这位祖宗,对陈芷说了句:“县主先过去,下官去拿殿下的药。”就脚底抹油溜了。

“你也在院子里守着。”陈芷接过云香手里的医箱,吩咐了句,就进去了。

“你感觉怎么样?”陈芷进门就问坐在窗前的周奕道。

周奕答非所问:“你和张医官之前认识吗?”

“认识。”陈芷点点头。

“怎么认识的?”周奕追着问道。

“就是那次厉帝的刺客攻击皇后的时候,我请他来别院给将士们看过病。”陈芷有些奇怪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周奕一笑,春暖花开一般,“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这里,我一开始看见你,还以为是我病得看错了。”

说到这个,陈芷就问道:“说起来,你为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恢复身份吗?”

“若是我说是,你会怎么想。”周奕唇角勾了勾。

“你是不是疯了。”陈芷压低声音道,“你可以直接去京城去皇宫,也可以去联系你母妃宁太昭仪,哪怕是在平凉,你也可以直接去找李知州啊!为何非要这般,把自己弄得得了瘟疫,差点丢了性命。”

“然后呢?”

“然后?”陈芷不懂还有什么然后。

“然后陛下发现我一直在京城,在县主你的别院里,陛下会怎么想我,怎么想你。若是他再猜忌一些,把那次遇刺之事扣在我的头上怎么办?”

陈芷张口结舌半晌才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周奕冷嗤道,“我与陛下是兄弟没错,也就剩血缘了。这么多年根本没见过一面,与陌生人无异。对于陛下来说,在京城藏了许久都不发现的兄弟让他放心,还是落入困境,差点没了性命的兄弟让他放心。县主,你别忘了,令兄一直在陛下军中效力。”

陈芷不得不承认,周奕说得对。在沾着权利和血腥的皇室中长大的人,怎么会简单。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个病得了不久,不会碍着性命的。”周奕以为陈芷是担心他,于是笑着安慰她。

陈芷勉强笑了笑,示意周奕伸手。陈芷给周奕把了脉,果然脉搏强劲多了,药是对症的。

很快其他人也意识到药是对症的了。周奕已经活蹦乱跳了,每日都随着陈芷去疫区看病,送陈芷回来的时候,还总是和陈茝说上两句话。不过陈茝不大理会他,周奕也不以为逆。

在周奕这里撞得头破血流的李知州只能感慨形势比人强,淮南侯府是京城豪门,李家连家乡的豪族都混不上,李知州也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出人头地。

不过有了周奕这个成功的例子,孙御医决定给病人们用白虎汤,谁知,果然有人好了,有人不好。孙御医急得胡子都掉了,秦大夫等人私下还嘲讽孙御医这个御医是徒有其名。

“为什么?”陈芷不解地思索。

“什么为什么?”周奕一脸笑意地跟着陈芷。

周奕清醒之后,把能证明身份的玉牌给洪宴看过。洪宴本来说要送周奕去京城,谁知周奕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什么他要等着病好了才能回去,不能把瘟疫带出去云云。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洪宴实在没办法拒绝,就给元宪帝上了奏折。

元宪帝也同意周奕在平凉修养,还让陈茝病好了之后回京,凉州卫的职务事关重大,不能长时间空着,已经派了人顶上了。

听说了这个消息,陈芷为陈茝难过了许久,在陈茝面前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倒是陈茝很看得开,跟陈芷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如今为兄腿上有疾,连马都不能骑。作为武官,不能上马打仗,和文官不识字有什么区别。何况,你嫂子怀了身孕,如今我这个样子,正好陪着你嫂子生产。”

“没什么。”陈芷心里烦躁,对周奕说话也没什么好声气,“你怎么还跟着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惶惶 “我怎么不能跟着了。”

“你明明知道你长得太招人了,每次你跟着我过去都有人围着你,我诊脉都不安生。”陈芷是女子,去的地方女病人多,大夏的风气开放,也颇为追捧美男子,每次周奕一现身,总会引来不少女子。

“这真的不怪我,我都不和她们说话,她们还过来。”周奕本就一副桃花相,比这里的男人都好看得多,哪怕表现得冷冰冰的,就是有人吃这一套。

“那你就先回去吧,我和云香去也一样。”

“这怎么行。你和云香姑娘都是女子,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我可是听说了前几天差点民变。”周奕说着,指了指身上挂着的皮囊道,“再说了,这么多的水,你都要云香姑娘来拿吗?”

陈芷看了看云香,发现云香身上也有几个皮囊,不由问道:“云香,带这么多的水做什么?”

“给县主喝。”

陈芷更加不明白了,道:“那里不是有水喝嘛!”

“县主不知道,那边喝的水是河水,二公子这边打的井,是甜水井,比那边的水好喝。而且奴婢还听说,平凉人常常在河边洗衣洗澡,这种水怎么能给县主喝呢。”云香想着陈芷在这里已经足够委屈了,用度什么的必须是要好的。

周奕还以为是陈芷有洁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听了云香的话,胃里一阵翻腾,控制不住地想呕吐:“我在那边还喝过水呢。”

一个念头在陈芷脑中闪现,陈芷忙抓着周奕问道:“你喝过那里的水,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

周奕回忆着,慢慢收起笑容道:“是生病前,对了,我还以为我是被传染的。对了,我刚来平凉的时候,到一户人家讨了一碗水喝,那是我就觉得水里有股怪味,我还问那家婆婆,婆婆说苍河的水都是这个味道。”

“你是因为有了瘟疫的症状,才来疫区的吗?”

周奕对着陈芷使了个眼色,示意旁边还有云香,嘴里正经回答道:“当然,我怎么会自找死路。”

陈芷笑了笑,转而道:“既然如此,咱们看看这里的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芷三人转了一圈,果然发现用井水的人基本都好了,用河水的人的病好的慢还有反复。第一天与陈芷答话的小妇人陶氏看见了陈芷也高兴地站起来挥了挥手,不知是起得急了还是怎么回事,陶氏没有站稳,竟然摔倒在地上。

陈芷过去问道:“陶嫂子,你怎么了?”说着给陶氏把脉。

“没事,可能是这几天累着了。”

把完脉的陈芷脸色有些难看,艰难开口道:“陶嫂子,你不是累着了,是病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想错了。”陶氏一把抓住陈芷,恳求道,“县主,你会治好我的,对吗?我家里还有孩子,我不能死。”

陈芷刚想点头,周奕一把推开她,冷冷地道:“这里的人多的是得了瘟疫,难道人人都死了不成。你这样求县主,不就是想靠着县主的身份治病,既然是求人,那就有个求人的态度,拿孩子说什么事。”

陶氏怏怏地缩手,陈芷小声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你若是一开始给她好脸色,她只会巴着你,求着你,若是你有一点做不好,那以前的恩义在这种人心里就全部抹杀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做个恶人的好。”周奕还是平常的声音,也不怕被人听到,“你不欠任何人。”

陈芷有些说不出话了。陈芷确实是你若是对我好,我就加倍对你好。但凡金乡侯府对陈芷有一点温情,陈芷也不会与荆淮先和离,陈太夫人再偏心张若羽,但陈太夫人对陈芷也一直不错,所以陈芷对陈太夫人有时候的无礼,也能忍让就忍让。今天,陈芷听见周奕掷地有声的话,心中真的是很感动。

陶氏默默想要离开,陈芷还是叫住了她,说话也学着周奕带上了威严:“陶嫂子,你这些日子都是按照大夫嘱咐的来做吗?”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大夫和杂役在出入口都是用药水洗手,平日里进来,身上都套着罩衣,每日都要喝药以防传染。

“都有,小妇人一日都不敢落下。”这些做的都是保命的事,谁可能会不惜命。

陈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这些日子你都是喝的这里的水吗?你知道这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吗?”

“是。”陶氏点点头,“这儿的水是从河里直接拉过来的,小妇人的夫君就是也在这里干活,就做的这个。”

那就不对了,若是一直喝的是河水,没道理这么久都没感染上,今天才染上。

陶氏身旁有一个得了瘟疫之人听见二人的话,挣扎着起来,问陈芷道:“可是我们喝的水不对?”

“我只是随便问问。”此事还没有定论,陈芷也不敢妄下结论,“您喝的也是河水?”

“我家就住在河边,祖祖辈辈都是喝着苍河的水长大的。”

“就是,没有苍河就没有我们平凉。”

……

陈芷又去别的地方问了,果然,这些得了瘟疫之人或多或少都是喝过苍河的水。但是跟其他人的聊天过程中,陈芷又知道了,也有人家喝苍河水没有出事的。

就在陈芷想的快要头炸了的时候,李知州让人请陈芷过去。陈芷没有多想就过去了,周奕也跟着去了。

万幸,周奕跟着去了。因为去的时候屋子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就连洪宴也在那里。

陈芷还没有站稳,李知州的指责就来了:“万泉县主,你今日做了什么?”

周奕更加生气地指责:“大胆,你既然知道是县主来了,为何还不向县主行礼。莫非李知州是藐视陛下,你们诸位也是这样想的吗?”

谁敢不敬陛下,众人左顾右盼,窃窃私语,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洪宴起身道:“臣参见临淄王殿下,见过万泉县主。”钦差都以身作则了,其他人还能如何,也只能起身行礼了:“臣草民参见临淄王殿下,见过万泉县主。”

“县主,你今日做了什么?”被周奕这般一打岔,李知州的气势也弱了许多。

陈芷还是不明白:“今日我没有做什么?”

李知州忍不住了,道:“县主今日为何要传流言。县主可否知道,因为您的话,如今整个疫区都人心惶惶了。”

流言,陈芷一惊,莫非是,“关于苍河的话吗?此事只是我的猜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源头 陈芷还没有说完,李知州就抢白道:“猜测,县主为着这两个字就把疫区搅得鸡飞狗跳。县主可知,如今疫区中人心不宁,还有人拒绝喝药。这个样子应当是由谁来负责。”

周奕接话道:“自然是你李知州负责了。”说完,周奕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没有人敢直面周奕如苍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看罢,周奕冷冷一笑道:“孤来此处多日,只见了一群蠹虫,庸碌无为。李知州,我问你,疫区是否每日都有人进来,而病好出去者却寥寥。”

这个是事实,光是陈芷等人进来的这几天,疫区又多了几十号病人,李知州忙得焦头烂额,百姓仍然质疑李知州,陈芷听说,百姓又在门口聚众闹了一次。

“殿下,这件事情是县主信口胡言才惹来的。”李知州气恨道。

“李知州如何知道县主是信口胡言。”周奕凉凉地道,“孤觉得县主说得有道理。”

“下官知道县主救了殿下,殿下对县主心存感激。可是,这件事情关系社稷,殿下凭着一己好恶就妄下结论,实在是令下官心寒。”

“不错,孤非常感激县主。”周奕昂首道,“县主心善,愿意去救人,却被李知州屡屡为难,是何道理。而且,此事孤认为县主说得对。”

在座之人数着周奕的身份高,没人敢反驳。

“洪大人。”李知州迂腐,但洪宴是开通之人,“我能想到这事儿,也是与殿下有关。为何殿下在平民聚居之处屡屡不好,到了知州专门备的院子却大好了。今日,我问了许多人,发现病者多是居于河边之人,平日多用河水,而在疫区之人,平日痊愈者多用井水,多用河水者则病症有反复。”

“县主的意思?”

“我怀疑,此次瘟疫的根源就是苍河。”

话音刚落,众位大夫议论的声音就更大了,李知州道:“县主,你可知若是因你这话会引起平凉城不稳。”

陈芷没有理会李知州,只看着洪宴。周奕却道:“李知州,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奕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陈芷说话,如何能不引起李知州的注意。李知州心知这位祖宗是把他记在心里了,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道:“殿下,平凉城里大半人口都是以苍河水为生的。若是真按照县主说的跟百姓们说瘟疫的根源是苍河,怕是会让百姓不安。这里离着蛮夷敕勒近,若是敕勒攻了过来,让谁来负责。”

“那知州为何不去看看,或许县主的话没有错。若是因为知州而误了满城的百姓,这又是谁来负责。”周奕也把话还了回去。

这样的你来我往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根本没有半点用途。

洪宴身为钦差,做事还是谨慎的,他不敢全信陈芷的判断,也不敢忽略。毕竟,陈芷给洪宴的女儿治过病,洪宴知道陈芷的医术还不错。

洪宴问道:“孙御医、秦大夫,你们认为县主的话有道理吗?”

孙御医拱手道:“回钦差大人,下官不敢断言。此次瘟疫确实奇怪,疫区之人富贵者好得多,贫穷者则不然。下官也注意到,富贵之人所在地离着临淄王殿下不远,用的确实都是井水。”

在疾病面前没有富贵和贫穷,但是养病却有。家中有资产者进了这里,往往多花些钱,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最起码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而家境贫寒者往往听天由命。所以,环境清幽安静的地方早早都被人用钱占了,一般都是这里有井水。

“回钦差大人,老朽以为不然。”秦大夫在这里的时间长了,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了,“据老朽所知,在疫区北边也有一个水井,有人用那里的水,照样得病。”

众位大夫又议论纷纷,陈芷又道:“钦差大人,据我所知,在平凉城,苍河是从西北往东南走的。我还问了疫区的病人,发现得了疫病的多是家在西北这边,东南之人少。云香。”

云香从身上拿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陈芷问的人的病况,总共有四十人,有将近三十个家在平凉城西北。

洪宴端坐在首座,看着座下议论纷纷,心中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李知州,你带着衙役和本官沿着苍河向上去找。孙御医还有秦大夫也跟着过去,总是为了百姓,若真如县主所言,咱们也就算没有白跑。”

周奕也跟着道:“孤也跟着去。”

“殿下千金贵体,不宜前去冒险。何况殿下的病还没好。”

“孤的病已经好了,对吧县主?”

陈芷点点头,周奕的病早就好了,不过他一直没有出去,陈芷以为是洪宴或者李知州想要再多观察一会儿。

若是洪宴知道陈芷的想法,只怕要吐血。他是来治理瘟疫的,可也不是没有脑子。周奕是什么身份,当今陛下的弟弟,先帝亲封的郡王,若是他在平凉出了点什么事,洪宴一家子都不够砍的。洪宴不止一次问周奕的病情,都被周奕糊弄了过去,要是知道他的病早就好了,洪宴早就把周奕架出去了。

最后,周奕还是去了,毕竟这里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不知周奕与洪宴怎么说的,晚上的时候,周奕还是回了疫区陈茝边上的小院休息。因为人们要回来拿水,不论陈芷说得真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陈芷那时候在陈茝那里用晚膳,听说周奕回来了,两三口就吃完了,想要去问问情况。陈茝拦住了陈芷,让人去将周奕请过来。

周奕来得很快,但是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好,陈芷以为周奕没有用晚膳,让人端了些粥给周奕,先润润肠胃。

谁知,周奕看见米粥,直接出去吐了出来,半晌才回来。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陈芷见周奕如此虚弱,道:“明日殿下就不用去了吧!”周奕显然是为了陈芷的面子才去的,却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陈芷心里是愧疚的。

周奕苦笑道:“明日大家都不用去了,瘟疫的源头已经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知道 “是什么?”看来果然是苍河水的问题了,只是这也太快了。

周奕面色苍白地笑道:“今日,洪大人带着我们一行人沿着苍河向上游走,不过两个时辰走到一个山洞,带路的人说苍河是从山上下来的。我们进了山洞,走了一会儿,发现山洞里有尸体。”

难怪周奕的脸色这么差,任谁知道自己喝了尸体泡过的水都不会有好脸色。

周奕接着道:“那尸体都发臭了,不知在那里多长时间了,而且,不是一具尸体,是几十具尸体。”

当时的尸体千姿百态,穿的衣服明显不同,显然是两伙人拼杀所致。

找到了病因,瘟疫就好治了。而且平凉这里有孙御医这样的国手和秦大夫这样的地方名医,集思广益之下,又发现了得了瘟疫之人多爱喝生水。周奕那般恶心,就是在平凉城内向一个老婆婆讨了口生水喝。

至于那些尸体,陈芷再也没有得到消息。李知州派人广而告之,此次瘟疫是因为许多人喝了苍河的生水。李知州也算是能干,带着大夫到处去说,秦大夫等人本就有威望。

不过几日,平凉城里水汽腾腾,有讲究的人家,洗衣都用烧过的水。果然,感染瘟疫之人大幅下降,百姓对天叩首,感激苍天让他们熬过这场灾难。

最郁闷的是李知州,明明是他夙兴夜寐,为百姓谋的活路,谁知这群愚民却感谢虚无缥缈之物。不过,想要为百姓做事有的是机会,这不,因为瘟疫的缘故,平凉城的柴火价格涨了三成,李知州又与幕僚商议此事去了不提。

眼见着得了瘟疫之人一点一点减少,陈芷也越来越开心。这是陈芷学医术以来,从没有治过这么多的病人。陈芷不止给他们看了瘟疫,若是有人还有宿疾,陈芷也给把了脉,开了药方。若是家境贫寒,陈芷就送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来陈芷这里看病。

不过陈茝实在有顾虑,他让人给陈芷辟了一个屋子,让侍卫们重重把关,若是来人是女子就放进来,若是男子,就告诉他们陈芷擅长治疗妇人病,让他们另寻名医。

周奕无事,就跟在陈芷这里做门神。他本就尊贵,又是天潢贵胄,气度泱泱,让陈芷这里清净了不少,也让陈茝对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终于有一日,陈茝让陈芷收拾东西,如今瘟疫已经清了,平凉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李知州盛情邀请周奕去他的府上暂住,周奕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陈茝和陈芷决定去魏通判的府上住,毕竟这些日子魏太太从外面给陈芷递了不少的东西。陈茝知道了魏家和妹妹的运缘分,也就拍板决定去魏家住上几日再回京。

**

周奕气冲冲地从陈茝的院子里出来,发泄般的踢了院墙。

“殿下这是做什么?”原本空无一人的院落中,陈茝青衣如玉,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

周奕收敛了脾气,对着陈茝拱手道:“陈将军。”

“相请不如偶遇,殿下不如进去喝口茶。”陈茝微微而笑,身后的张坚将陈茝推进屋子中。

屋子里的东西已经搬空了,陈茝像变戏法一般,拿出了茶具和茶叶,张坚默默地出去打水烧水,陈茝笑道:“阿坚烧水还要一会儿,还请殿下稍候。”

周奕也笑道:“将军的龙井清香扑鼻,想来是御赐的珍品,今日孤有口福了。”

“殿下出身贵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是区区几片茶叶罢了。”陈茝将茶具摆好,“刚才殿下是从舍妹的房间里出来的吧?”

周奕沉了脸,没有接话。

陈茝不以为意道:“臣与舍妹已经去了魏通判府上住着,忘了知会殿下,还望殿下恕罪。只是舍妹是女子,又是和离之人,殿下这般不管不顾地闯了舍妹的房间是何道理。”

周奕自然之道陈芷不在这里,这个院子已经空落落的,没有一点住过人的迹象了。周奕以为李知州是平凉长官,于情于理,陈家兄妹也都应该住在他家。于是,周奕早早过去,看了一番,还替陈芷选了一个好院子。谁知,今日来献宝的时候,两人走的干干净净。

“原来是去了魏通判的府上。”周奕知道了陈芷的下落,心思飞快地转了起来,恨不能立刻换到魏通判家里,问一问那个狠心的女人,为何就不声不响地就抛弃了他。

“殿下莫非是想去魏通判的府上?”陈茝挑了些茶叶放进茶壶中,“殿下之前已经答应了李知州,如今却想着反悔吗?殿下可有想过舍妹的名声。舍妹已经和荆家和离,此次来平凉更是京城闺秀不敢为的,莫非殿下因为在舍妹身边呆了几个月,就觉得舍妹离不了殿下了吗?”

周奕满脑子想着陈芷,随口“嗯”了一声,待回过神来,方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茝。

门外,张坚恭敬地道:“二公子,水已经烧好了。”

“进来吧。”

得了陈茝的话,张坚将一个小炉子端了进来,火红的炭却热不了周奕渐渐冰冷的心。张坚动作流畅而沉默,很快红泥壶上的水咕咕作响,倒入茶壶,瞬间蒸腾出的香气弥漫四周。

陈茝给周奕倒了一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奕尝了一口,笑道:“好茶。”又招呼张坚道:“既然是旧相识,张大哥也坐下来喝一杯吧!”陈茝如何能将易宁和周奕联系在一起的?周奕思来想去,只怕是张坚了。

张坚就没有这两位的养气功夫了,惶恐地道:“殿下折煞草民了。”

一句话就扭转了劣势,但只看这份眼力,这份决断,陈茝就知道,眼前的少年决非池中之物。陈茝于是道:“阿坚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张坚快步出去关上了门。陈茝转而对周奕道:“殿下可知,这个水是从苍河里打来的。”

周奕端着茶杯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杯。陈茝笑了笑:“殿下果然非常人也。”又给周奕倒了一杯。

周奕也笑道:“孤倾慕万泉县主久已,还请二哥成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宝藏 “舍妹遇人不淑,臣不愿她再嫁入高门。”陈茝直接就拒绝了。

周奕的脸色没有变,仍然笑道:“县主嫁的是人,而不是门第。将军择妹夫应当考虑的是人品。孤虽不才,但人品尚可,不会有宠妾灭妻之举。若是得将军看重,愿意将县主下嫁,孤定对县主尊之,爱之,一生不纳妾室,不近婢女,绝无异姓之子。”

陈茝微微发愣,他没想到周奕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三妻四妾才是正理,周奕又是皇帝的亲弟弟,御封的郡王,天下女子唾手可得。

陈芷沉吟了一会儿道:“殿下对舍妹的厚爱,臣已经知晓。只是舍妹年幼单纯,臣只怕她猜不透殿下的心思。”

“孤知道将军的意思,当日孤确实装着不喜欢那水的。决非为了讨县主的可怜,一开始,孤是真的有些恶心。”当时的尸体不知放了多久,臭气熏天,周奕怎么会不恶心,“后来却看见,洪大人从一具尸体上发现了一张地图,孤不想惹事上身,就将计就计了。”

在宫中,周奕学的最多的就是明哲保身,当日见了地图就觉得不对,正好有些恶心,就顺势不去了,以后洪宴再发现什么别的东西就与他无关了。

“地图?”这个陈茝没有听过,不由地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地图?”

周奕也好奇,所以当时看了好几眼,记在了心里。此事陈茝问出来,周奕也不藏私,道:“我看着好像是一个藏宝的地图。”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陈茝。

陈茝接了过去,果然是一副地图。城池,山林,河流都可见,还标有指路的标志。不过,“这张地图不完整。”陈茝看完将地图还给了周奕。

“孤不过是一眼,回来画的,自然是不完整。”周奕笑道,“不过倒是让孤想起了一个传闻,不知将军可否知道。”

“莫非你说的是前朝宝藏的传闻。”陈茝将地图还了回去。

传说前朝灭亡的时候,前朝末帝将历朝积累的宝藏运出了京城,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为了后人能够找出宝藏,光复前朝,末帝就绘制了藏宝图,指明了宝藏所在之处。

“若真是前朝宝藏,也是我大夏之幸。”周奕将纸片扔进了小炉,火舌卷过,寸寸成灰。

陈茝这时候已经有些佩服了,“殿下真是人杰。”若是藏宝图为真,周奕拿到了前朝的宝藏,于他有百利无一害,他却挥挥手就不要了,这等心性,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及。

“将军谬赞了。”周奕笑道,“并非是孤清高。若是孤想要这个,必定要把当日在山洞中的人全部灭口。县主心慈,孤不愿意做这种事伤她的心。而且,若是孤有了这一笔财富,被皇兄忌惮,于孤于孤未来的王妃都没有好处,孤娶王妃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的,不是让她担惊受怕的。”

陈茝笑了笑道:“虽说臣能为舍妹出出主意,但嫁人毕竟是个大事。舍妹再嫁,臣想让她嫁个喜欢的,以后也能夫妇和美地过一生。”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

魏宅。

陈茝回来的时候,陈芷直接将一碗黑乎乎的药端了过来,口里还埋怨道:“二哥去哪儿了,这个药是不能停的,你回来这么晚,差点误了时辰。”

陈茝皱眉将药一碗灌下,只觉得从里苦到外,吃了陈芷递过来的糖,道:“下次熬药的时候,加点糖,太苦了。”

“不行。”涉及到陈茝的身体,陈芷就不好说话了,“良药苦口,二哥吃这个也是为了早日康复。对了,二哥,你今天去了哪里?”

“哦,阿芷你准备一下,咱们后日就启程回京了。”

“这么快?”

“陛下已经派了新的凉州卫指挥使和同知了,我此行没能完成任务,还需要回京向陛下说明,还有尤大人的事情,也要向他的家里人说一声。”说起殉职的同僚,陈茝的心情明显低落了许多。

陈芷默默地坐着,有些担忧地望着陈茝。

陈茝笑着揉了揉陈芷的头发:“二哥没事。对了,你和离也有些时日了,有没有想过要嫁什么人。”

今日陈芷本就等了陈茝好一会儿,心情不好。谁知陈茝见面又问了个这些日子陈芷最讨厌的问题,当即语气不善地道:“为什么一定要成亲。二哥,妹妹不想再成亲了。”

陈茝也不生气,柔声问道:“为什么?”

陈芷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闻言低下头,喃喃道:“二哥,我容貌有瑕,光是这点,男人基本上就退避三舍了。而且温姨娘那么蠢,我都斗不过她,我怕。”

陈茝闻言哈哈大笑,揉着陈芷的头发道:“你的意思是你比温氏还蠢。”

陈芷的头发都被陈茝揉乱了,左躲右闪不满道:“二哥,我是认真的。与其以后妻妾斗法,还要讨好一个心都不在我身上的人,我宁愿一辈子都不成亲。”

“又说孩子话。”

“二哥,我这个样子,娶我的定是图咱们家的地位。与其如此,我还不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呢!”

陈茝没有再说话,定定看着陈芷。良久,陈芷有些手足无措,拉了拉陈茝的袖子道:“二哥,你别生气。”

陈茝微微笑了:“二哥没有生气,二哥只是觉得阿芷很好看,那些看不上阿芷的人是睁眼的瞎子。”反正陈茝是看着妹妹哪里都好,天下就没人配得上自家妹妹。但是白菜都是要被猪拱的,还是要擦亮眼睛挑一只好猪。

陈芷被夸得不好意思了,问道:“二哥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自然是因为我此次受伤,或许会赋闲一段时间,趁着这个时候,正好看看你的婚事。”陈茝笑着道,“三妹四妹五妹也都到了出阁的年纪,我也是怕父亲为了她们委屈你。”

若是淮南侯怕人家说淮南侯府有个和离大归的女儿不好听,万一随意给陈芷找个人家。

陈茝心中本就满心忧虑,偏偏妻子这个时候有了身孕。如今倒好,他空出了大量的时间陪妻子,还能给妹妹好好选个夫君。

再不济,还有临淄王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生变 周奕忍着相思住在了李知州家里,第一天晚上就跑到了陈茝那里求收留。

陈茝目光森森,磨刀霍霍。周奕小声道:“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若是再继续留在李家只怕是清白不保,还请二哥收留小弟几天吧!”

李知州有一女,正当妙龄,仗着父亲是平凉知州,姑姑是宫里娘娘,在平凉一向是闺秀的翘楚。小姑娘正值情窦初开的年岁,忽然家里来了一个有相貌有地位的少年,小姑娘难免有所表示。周奕刚向陈茝表明了心迹,正是努力争取大舅子支持的关键时候,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只有陈芷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去陈茝那里给陈茝施针的时候,看见了周奕,登时惊讶了。周奕看见陈芷瞪着眼睛惊讶的样子非常可爱,忍不住逗了陈芷两句。

不料,陈茝在里面道:“是阿芷吗?快点进来吧!”

陈芷歉意地对周奕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陈茝冷眼看着周奕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问陈芷道:“刚才在院子里和临淄王说什么这么高兴?”

“打了个招呼。”陈芷笑了笑,“不过,二哥我发现你现在对临淄王的态度好了许多。”

“还算真诚。”

陈芷拿出银针,头也不抬地道:“我也觉得临淄王蛮真诚的,咱们毕竟是臣子,二哥你对他这样的态度,他也从来不生气。二哥,在平凉就算了,到了京城可不能这样子了。”

看着自己妹妹努力糊弄自己的样子,陈茝有些心塞,“嗯”了一声,就闭目养神。

见陈茝终于听了自己的劝说,笑容又深了些,专心给陈茝施针。

所以在回京路上,陈芷坐一辆马车,陈茝与周奕坐一辆。若是周奕要骑马,那陈茝就与陈芷一起坐车,反正是亲兄妹,彼此之间不必太过避讳。

周奕见无法接近陈芷,于是在其他方面大献殷勤,不论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准备两份,房间也一定要陈芷住最好的。偏偏陈茝只是不让两人单独相处,对这个倒是有些放任。于是,陈芷回程过得十分舒服。

“二公子,二少夫人在那里。”张坚说这个话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巍峨的城墙。

李氏华盖帷帐,神情焦急地等在那里。李氏身边的嬷嬷劝道:“姑爷已经送了信,今天肯定回来,你先吃点东西,别熬坏了身子。”

李氏摇摇头道:“哪里吃得下。”正欲再说,有人来报:“少夫人,二少爷已经到了。”

李氏急忙过去,正看见陈茝被人抬下马车。

“夫君。”

李氏不知丈夫遭了这个罪,一时腿软,纤纤素手从旁扶住,悦耳的声音就在耳畔。

“嫂嫂小心。”

李氏回头,看见小姑子带着帷帽俏生生地立在一旁。再一瞧,兄妹二人都瘦了一圈,可见是吃足了苦头,李氏又怜爱又心疼。

“夫人莫要忧心,二哥只是受了伤,没有什么大碍。”

周奕和洪宴也过来见礼。李氏听到刚刚说话的漂亮少年竟然是临淄王,眼神闪了闪。

洪宴对李氏道:“既然夫人来了,就带着县主回府吧。本官还要与殿下和将军进宫面圣。”

李氏顿了顿,道:“夫君他风尘仆仆,这般进宫面圣怕是不敬。”

“回府换身衣服就进宫面圣,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李氏对着夫君笑了笑,眼神飘到了后面推轮椅的周奕身上,陈茝介绍道:“这位是临淄王殿下。”

李氏掩住惊奇,与周奕见礼。话说回来,周奕和陈茝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了。回京的路上,两人常常一起品茗畅谈,周奕在陈茝面前也从不拿架子,时不时给陈茝推轮椅。而从来规矩不离口的陈茝丝毫不觉得郡王推轮椅有什么不对。

洪宴还要回宫复命,不愿意在这里耽误,于是催道:“殿下,咱们快走吧,莫要挡着百姓的路。”

陈芷等人在这里说话,已经吸引了许多排长队等着进城的百姓的注意,不少人都驻步在看,若是再多待几盏茶的功夫,人怕是更多。洪宴是清流,最是注重官声,绝不会做扰民之事。

说走就走。

李氏拉着陈芷,轻轻道:“阿芷,你跟我一起坐。”陈芷点点头,扶着李氏向马车走去,随意扫了一眼,不由地“咦”了一声。

周奕忙问道:“怎么了,县主?”抬陈茝上车自不必让周奕费事,周奕总算有机会与陈芷相处一会儿了。

“那个人有点眼熟。”陈芷微微抬手,指了指百姓中的一个青年。

“把那人叫过来。”周奕随手指了个侍卫,颐指气使的样子倒有些皇子的样子了。

“算了。”陈芷只是觉得那人眼熟,没想到周奕直接把人叫过来了。倒不是说叫人过来有什么不好,他们这种身份叫一个人过来问几句话,运气好的话,这个百姓还能得些赏赐。对普通人来说,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陈芷只是担心马上就要走了,还要来这么一出,会不会影响陈茝他们面圣。

周奕笑道:“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没什么大事。”

周奕都这样说了,陈芷也就不说什么了。周奕随手指的侍卫是跟着钦差的侍卫,自然不是什么蓬门小户的人家。在平民百姓面前也是高人一等,那侍卫面带倨傲地朝那青年走了过去。

变生肘腋之间,那侍卫的头已经在天上旋转。

冲天血柱,纷乱的百姓,不时还有孩童的哭声,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

与此相对的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向着陈芷一行人冲了过来。他们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面无表情向衣着华丽的一行人冲了过来,若有拦路的直接一刀。

一时间这些杀手如入无人之境。

陈芷镇定地护着李氏躲到了后面,对云香和李氏的侍女吩咐道:“好好护着嫂嫂。”

前方陈茝虽然腿脚不便,但作为武者的敏锐性还在,扬手掷出一柄飞刀,插在一个杀手的胸口之上。那杀手本是急速前进,突如其来的飞到也没能阻止他的步伐,最后他直直倒在他要杀的人面前,临终之际还不忘将手中的刀扔了出去,再拉一个垫背。

不幸的是,他选了陈芷垫背。大刀快速袭来,陈芷挺身而出护着李氏。云香不顾自己,飞奔向前,可是她刚才听陈芷的命令护着李氏,距离陈芷太远,力不能及,大呼道:“县主小心。”

陈芷快步后退,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上,脚踝传来剧痛,陈芷闭目,心道:我命休矣。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却有金戈相击,刀剑落地的声音传来。

陈芷微微挣开眼睛,周奕站在陈芷近旁,大刀落在陈芷脚边。周奕反手一剑,要了一个杀手的脑袋,气恼地对陈芷道:“到后面去。”说着又接着厮杀起来。

陈芷拄着大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李氏的身边。李氏扶着陈芷的胳膊道:“怎么了?”

“崴了脚。”陈芷简单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道歉 “还不快去扶着县主。”李氏对身边丫鬟道。

“不用管我。”陈芷蹲下去,摸了摸脚踝,没有伤到骨头,才放了心,“都好好护着嫂嫂,若是嫂嫂有什么不好,我定不饶。”

“阿芷。”李氏叫了陈芷一声,“到后面来。”

“嫂嫂,我没事。”陈芷镇定地看着前方厮杀。

她是经过两次刺杀的人,再多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周围血肉横飞,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李氏怀着身孕,闻着愈加恶心,忍不住掩帕干呕。

陈芷忙殷勤地递了梅子过去,见李氏有些怔忪,解释道:“这是我赶路的零嘴。”

李氏哭笑不得地接过去,果然压住了恶心。姑嫂相视而笑,于混乱中有了片刻安宁。

果不其然,守门的兵将也集结起来,一起对付杀手。杀手一击不成,失了先机,一声唿哨,纷纷退散。

竟是打不过就要跑!

百姓们早已躲到了一边,见杀手们要跑,忙忙让出路来。

周奕喝道:“不要让他们给孤跑了!”

哪怕是在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只有太子、亲王、郡王能自称“孤”。周奕这话一出,果然就有人去拦杀手的路。西华门的兵将也不是吃素的,陈茝久历沙场,当即指挥起人围歼杀手。

这一堵一追,前狼后虎的态势让本就伤亡惨重的杀手又增了新伤。

那杀手首领也是人物,拼着受伤竟然又撕开了重围,脚步一点,竟然朝着陈芷和李氏飞了过来。

这是要拿陈芷与李氏当人质。

陈芷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挡在李氏面前,闭上了眼。

“阿芷!”

是谁撕心裂肺地叫她。

“小心!”

是谁这般关心她。

耳边风声阵阵,血腥味越来越近,陈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刺去,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溅到陈芷的脸上。

陈芷微微睁开眼,竟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刺进了那个刺客首领身体里。刺客首领牙呲目裂,狰狞的样子像极了平凉疫区陈芷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

没错,这个人就是带着百姓在平凉城疫区门口闹事的人。

血汩汩流出,瞬间就染红了一片。陈芷强忍着害怕,狠狠地将手中大刀又向前送了一程。

那人左手紧紧抓住刀身,手上血肉模糊一片。陈芷使劲全身力气再也捅不动了,那人狠狠地瞪着陈芷,右手的剑又举了起来。

陈芷的勇气消散,耳中或远或近地传来声音,陈芷全都听不清楚,只觉得数九寒冬突至,寒气逼人,原来是剑的锋芒。

剑还没有挥下,那人的胳膊就掉在了地上,周奕半身鲜血,怒道:“怎么还不松手。”

生死之后,陈芷的上下牙忍不住打颤,呆呆地看着周奕。

周奕见陈芷这个样子,心软了,柔声道:“阿芷,快把手松开。”

陈芷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握着那把刀,听了周奕的话,下意识地拔出了刀。杀手首领高大的身躯扑通倒地。

陈芷面前一凉,低头看杀手首领微微抽搐,流干最后一滴血,陈芷才松开了手。

大刀落在地上,杀手也落入法网,陈芷平复了心情,抬头向前,谁知前方百姓的目光比杀手手里的剑还尖锐,比杀手眼里的血还烫人。

隐隐约约的声音随风飘进陈芷的耳朵,陈芷的脸一寸一寸变得雪白,她的面纱被杀手首领扯在手里。

陈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捂住了脸,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外面不带面纱。

百姓们的目光或好奇或厌恶,不住地打量着陈芷,竟然并杀手手中的剑还让人害怕。陈芷捂着脸,侧身站着,仍然抵不住百姓们的目光。

忽然有阴影投下,周奕站在陈芷身前,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还不忘吩咐道:“把这些人都抓起来,好好查一下。”

周奕的声音不小,听在百姓的耳朵里,一时之间,人群攒动,也就没有人再关心陈芷的容貌了。

西华门守门将领小跑过来,一脸为难地道:“殿下,末将手下兵士少,怕控制不了。”

周奕冷道:“这些杀手打扮与百姓无二,若是跑了是你能担待的吗?”

西华门将领苦着脸领命吩咐了下去,果不其然,百姓们一阵骚动。

李氏趁着这个机会对陈芷道:“阿芷,咱们上马车吧。”

陈芷一走动,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周奕忙扶着陈芷的胳膊,道:“县主没事吧?”

陈芷沉默地摇摇头,左手像是粘在脸上一样,动也不动地捂着脸。李氏也忙吩咐丫鬟来扶着陈芷。

周奕缓缓松开了陈芷的胳膊,轻声道了句:“对不起。”陈芷不为所动,任由几个丫鬟扶着上了马车,李氏也跟着上去了。

陈芷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李氏用浸着温水的帕子小心地擦拭陈芷脸上的血迹。陈芷扯出笑道:“嫂嫂怎么上来了,我这个样子怕是吓着嫂嫂了。”不用镜子,陈芷就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吓人。她左脸的伤疤本就狰狞,又溅了一脸的血,若是在晚上,装个恶鬼怕是能吓死一打人。

李氏不为所动地道:“不要动,就快好了。”

“谢谢嫂嫂。”陈芷拉下了李氏的手,道,“刚才嫂嫂有没有受惊,我给嫂嫂把个脉吧!”见李氏与孩子无恙,陈芷才有心思打扮自己。

踏进淮南侯府的大门,陈芷还是带着面纱,一身襦裙,高贵不可攀的世家贵女。淮南侯去了官衙,陈太夫人和张氏去礼佛,偌大的侯府只剩下几个妾室和三少夫人韩氏。

这几个人陈芷一个也不想理会,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蒙头大睡。听闻陈芷要回京,素宛素心先一步从小汤山回了淮南侯府,给陈芷把院子收拾了出来,两个丫头带着人做了许多吃食,就等着祭一祭陈芷的五脏庙。虽然已经入秋了,素宛还让人搬了些菊花过来,平添了许多绿意。

谁知主人回来关上门就睡,一点也没看到两人的心意。

于是素宛素心抓着云香一通逼问,云香本就是个愣的,从不对人说陈芷的一点事情。直到陈芷醒了,素宛素心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鬼祟 陈芷一觉睡到了华灯初上,起身整了整头发,就叫人进去服侍,顺口问了问陈太夫人和张氏回来了没有。

素宛已经打听好了道:“太夫人和夫人要在安国寺留宿,今天不回来了。刚才二少夫人请县主过去用晚膳。”

“怎么不叫起我来。”陈芷抱怨了一句,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素宛笑道:“我已经和苗姐姐说了,苗姐姐说,二少夫人不让打扰县主休息。”陈芷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雪诗来为陈芷更衣的时候,陈芷突然道:“怎么不见云香。”雪诗一愣。

云香不过是个三等丫鬟,学什么都是倒着数,在陈芷的院子里一向不出头,如今随着陈芷去了一圈平凉,成了院子里的红人。

雪诗心里妒忌,面上还是笑着回答道:“云香出去了多天,一回来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陈芷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雪诗的动作又殷勤了几分,出门打灯笼的时候,不住地提醒陈芷注意脚下,还呵斥小丫鬟无礼之举。

“你是哪个院子的,见了县主为何不行礼。”

那小丫鬟裹着披风瑟缩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雪诗怒道:“还不赶紧回话。”

“奴婢,奴婢……”小丫鬟吓得说不出话来。

雪诗一身的威风逞出来,见陈芷面色不虞,遂道:“还不快走。”小丫鬟如临大赦。

“抬起头来。”陈芷淡淡的话语止住了小丫鬟的步伐。

见那小丫鬟还低着头,素宛也呵斥道:“还不把头抬起来。”

小丫鬟仍倔强地低着头,陈芷沉默地看着小丫鬟,素心上前捏住小丫鬟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道:“没有听到吗?”

“二妹妹在做什么?”伴着一声轻笑,韩氏缓缓走过来。

陈芷点点头,道:“三嫂。”

韩氏没有回礼,站定道:“二妹妹做何为难我的丫鬟。”说罢苦涩一笑,“是了,如今我失势,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陈芷不理会韩氏的诉苦,整了整衣袖道:“三嫂身边的丫鬟真是貌美如花。”那个小丫鬟长得明眸皓齿,现在年幼,不过十三四岁,若是再长开一些,只怕是一个绝色美人。

“样貌都是父母给的。”韩氏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丫鬟已经过去把那个小丫鬟扶了过去。

“这个小丫鬟很合我的眼缘。小妹无礼,还请三嫂割爱。”陈芷不错眼的看着那个小丫鬟,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如今的韩氏失势,陈茝成了从龙之臣,和离的陈芷也是水涨船高,不少向玉姨娘一房尤其是韩氏献过殷勤的下人想要改弦更张,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如今这个丫鬟竟然入了陈芷的眼,不少下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谁知那个小丫头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我、奴婢叫,奴婢叫彤儿。”

“彤儿你跟着我可好?”陈芷柔声商量道。

“奴婢,奴婢……”彤儿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韩氏不悦地道:“我就这么几个贴心人了,二妹妹还要抢人。”

陈芷收敛了笑容,怒气逸出,冷道:“罢了,一副丧气样子。”说完施施然就走了。

韩氏看着陈芷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道了句“走”,也回了自己的院落。

背过身来的陈芷已经没有了刚才外露的怒气,对着素宛使了个眼色,素宛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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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茝的院子里,宴客厅上,四鲜果四干果都是京城久负盛名的致轩斋出品,味美价高,摆的也好看。

桌旁周奕正与陈茝李氏夫妻笑语晏晏。三人不想陈芷突然来了,皆是一愣。

李氏忙站起来道:“二妹妹过来了。”

“二哥二嫂万福。”陈芷犹豫了一下,也对着周奕行礼道,“临淄王殿下万福。”

周奕没想到能看到陈芷,笑得见眉不见眼,回礼道:“县主多礼了。”又解释道:“孤刚刚回来,王府还没收拾好,就先在贵府叨扰陈将军一二。”

被叨扰的陈将军皱着眉,黑着脸,好像在座的人欠了他八十吊钱。

李氏笑道:“今日临淄王救了你二哥。”陈茝的腿脚不便,一身功夫也就能使出一二成,今天差点被杀手伤到,都是被周奕挡下了。

陈芷知道周奕的武功很高,当下也不矫情,敛衽为礼道:“多谢临淄王救命之恩。”

周奕多日没有与佳人说话,今日又是愧疚又是自责,如今见陈芷精神还好,心里欢喜,哪怕是这样谢来谢去也别有一番意味。

“好了,坐吧。”陈茝发了话。

坐下之后,陈芷就问道:“二哥,今天的杀手究竟是什么人?”

陈茝一滞,道:“这些朝廷上的事,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知道的。如今你回了京,还是要柔嘉贞善,这些日子就少出门。你嫂子快生了,你多过来和你嫂子说说话。”

“是。”陈芷柔声应了。

周奕还想跟陈芷说句话,陈茝不经意地吩咐道:“上菜吧!”

陈芷看了看李氏,李氏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毕竟陈茝的不开心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对了,二哥。”陈芷把路上碰到韩氏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道,“那个小丫鬟穿的很好,而且制式与咱们家的丫鬟不一样,行动又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说,韩氏还想着韩庶人在的时候韩家的风光,想要对陛下不利。”

今天陈芷一看见那个小丫头就觉得不对,出声一试,那丫头连名字都说得勉勉强强的,绝对有问题。

“不要胡思乱想。”陈茝笑着摇摇头,“韩氏一个内宅妇人,就算有心也无力,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阿芷,如今韩家已经没了,那些仇恨也就过去了。对韩氏来说,死比活着容易多了。”

陈芷转念一想,也对。与钟氏有仇的那几个已经归于一抔黄土,多少的仇恨也消散了,如今的自己应该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才不负钟氏的养育之恩。

陈茝见陈芷想开了,更开心了,对着妻子柔声道:“你吃好了?”

语气带着疑问,意思不容置疑。李氏放下没吃几口的菜,回答自己的夫君道:“已经好了。”

“阿芷,你扶你嫂子回去休息。”陈茝笑着吩咐道。

陈芷一愣,没多想就起身扶李氏回去了。

陈茝又对目瞪口呆的周奕道:“殿下,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问安 且不论陈茝与周奕之间的官司。陈芷与李氏姑嫂之间还是其乐融融的。

两人刚刚都没有吃饱,李氏让小厨房做了些席面,姑嫂二人用完晚膳,陈芷又扶着李氏去院子里走走消食。

李氏嘱咐陈芷道:“明天祖母和夫人就回来了,我也给她们送了消息过去。明天她们一回来可能就要过来找你,到时候不论祖母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等我过去再说。”

“嫂嫂怀着身孕,就不用操心我的事了。”陈芷扶着李氏的手慢慢走,“祖母最多又把我赶到别院去,嫂嫂安胎要紧,我就当去散心了。”

“你这丫头,哪有成日住别院的。”李氏语重心长地道,“你要议亲,成日在外面住着像什么样子。”

“我还不打算嫁呢。”陈芷忙岔开话题,“对了嫂嫂,临淄王怎么在咱们家住。”

说起这个,周奕跟着陈茝过来的时候,李氏也是吓了一跳,也就不意外陈芷的好奇,回答道:“临淄王离府多日,那王府要好好收拾一番。如今宫里多是陛下的妃子,瓜田李下的,临淄王也要避嫌。这不是与你二哥在平凉处出来的情分,这就过来了。”这话合情合理,陈芷也就点点头。

“对了,你说的那个叫彤儿的小丫鬟我让人去看着。韩氏如今像个活死人,难得出来,这事儿嫂子记着呢!”李氏拍了拍陈芷的手,又有仆妇过来禀告说给临淄王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陈芷见李氏脸上已经有了倦意,也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桂禾苑,素宛已经回来了,告诉陈芷说:“那个小丫头已经找人看好了,县主要做什么?”

其实陈芷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不过给韩家教训已经深入骨髓,见韩家有事,陈芷就忍不住想查一查,于是摆摆手道:“先把那个小丫头看着,对了,把云香叫进来,以后她就是二等丫鬟了,你亲自带着。”

素宛一愣,有些为难道:“云香资历浅,县主如此抬举她,怕下面的小丫鬟不服。”素宛马上就要成亲了,她亲自带的二等丫鬟就是以后陈芷的贴身大丫鬟,未来可期。

“无妨,你好好教她几招看家本事就是了。”陈芷是主子,喜欢谁抬举谁根本不用下面人的同意。

“是。”

**

第二日,陈芷用了午膳,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雪诗就急急忙忙要闯进来,云香拦着她道:“县主已经睡了。”

“太夫人召见是你能担待得起的吗?”雪诗口气不善地道。

云香还是拦在门口,道:“县主已经睡了。”

素宛过来小声呵斥道:“你们在这里争吵什么,等会儿全去领手板。”素宛积威甚重,当下两人就不敢说话了。

于是素宛道:“你去和太夫人说,县主已经睡下了,等会儿醒了再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一路过来,也是辛苦了,把县主做的桂花糕孝敬太夫人。”

陈芷听到这里,才伸手去去摇铃。

雪诗第一个跑进来,殷勤道:“县主,太夫人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呢!”

陈芷淡淡地道:“没听见素宛说的吗,把我做的桂花糕孝敬一份给太夫人,我更衣之后就去。”

雪诗碰了个软钉子,低头退了下去。

陈芷不以为意,倒是素宛轻声道:“县主,用不用与二少夫人说一声。”

陈芷摇摇头,李氏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也越发地嗜睡,陈芷不愿意打扰。反正陈太夫人就那么几句话说来说去。

果然,陈芷去了还没有坐下,陈太夫人就开始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拜见 陈太夫人的院子里,陈太夫人坐在上首,张若羽坐在陈太夫人一旁逗趣。下首第一位是张氏,六姑娘窝在张氏的怀里撒娇,几个庶女按照长幼坐成一排,嘴角弯着一样的弧度。

陈芷进来的时候,几个庶女一起低下了头。张氏将女儿扶正坐着,陈太夫人的杯子重重地落在桌子上。

“给祖母请安。”陈芷恭恭敬敬地向陈太夫人行礼,又对着张氏道,“给夫人请安。”

张氏含笑点头,倒是陈太夫人阴阳怪气地道:“哪里敢让县主娘娘给老婆子行礼。”

陈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也不动,荆太夫人也爱玩这一招。

见陈芷一言不发,陈太夫人更生气了,道:“县主一句话不说就去了平凉,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妹妹,还有你张表姐,因为有你这么一个表妹,在定国公府不知丢了多少脸。”

“回祖母的话,孙女去找二哥是得了父亲的首肯。”陈芷垂着头,恭敬地回答。

陈太夫人气得拍着桌子道:“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走,整个侯府都成了京城的笑话,你的妹妹们还没有嫁人,你表姐因为你在家里也受了委屈,你竟然还敢这样。”

陈芷的头还是垂着,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恭敬:“二哥遇险,孙女相信妹妹们和孙女的心情是一样的,恨不能亲身前往就二哥,好在陈家祖宗保佑,二哥平安归来。至于表姐,张家的委屈与陈家何干。”

陈太夫人没想到陈芷这么硬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了。张若羽哭着道:“外祖母,表妹是县主,看不上我是应该的,可是表妹不该这般糟蹋我,我还不如随着我娘一起去了。”

陈芷根本不吃这招,对陈太夫人道:“祖母是我的嫡亲祖母,只是表姐的外祖母。内外之别,如同天堑。张家的事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陈芷说得合情合理,陈太夫人满心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了。

张若羽接着道:“芷表妹,外祖母是今天听了外面的一些闲言碎语,芷表妹莫要见怪。”

陈芷正色道:“表姐,祖母是长辈,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晚辈应当受着的,幸好表姐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不然还以为你在挑拨我们祖孙之情呢!”

陈太夫人的心已经偏到胳膊窝里,闻言也道:“你表姐是为你好,你怎能用这种口气与你表姐说话。”说着安抚地对张若羽一笑,看着陈芷脸色又冷了下来,“你若是安安分分的,京中如何会有你这么多的流言。阿芷,你安分些,你妹妹们还要出嫁。”

陈芷气得脸色铁青,她自幼规行矩步,哪怕嫁到金乡侯府这样的人家里,新婚不过几日就被赶到别院,娘家不出头,陈芷也都忍下了,最后纵的小妾杀人,还要如何安分。

张氏心有不忍,柔声道:“县主,今日我们听见别人在说你昨日在城门口的种种,实在是难以入耳,你祖母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怪。”

“夫人说得也太轻了,二姐姐都当街杀人了。”四姑娘愤愤地道。

“祖母。”

陈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太夫人,临淄王殿下来拜见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撑腰 陈太夫人顾不上教训陈芷了,问道:“临淄王殿下?”

“是,侯爷正陪着临淄王殿下过来,让奴婢先过来跟太夫人说一声迎接殿下。”

周奕住在淮南侯府,按礼节过来拜见,可是陈太夫人也不能拿出对待晚辈的态度,安然坐在那里,当然要出去迎一迎。

张若羽双眼发光地扶着陈太夫人一马当先,张氏带着嫡庶女儿紧跟其后,陈芷的心情不好,在厅上站了一会儿,散了满身的郁气,才跟着出去了。

谁知众人已经拜见了临淄王,正要去厅上说话。陈芷出来地突兀,再折返也来不及了,只得对周奕、淮南侯和陈茝夫妻屈了屈膝,让到一边。

张若羽见状道:“芷表妹为何才出来,莫不是对外祖母不满。”

“阿羽。”陈太夫人示意地叫住了张若羽,一家人怎么说都行,但现在临淄王在眼前,不能让他看了笑话。

陈太夫人又转头对陈芷道:“阿芷,刚才祖母的话你好好想一想,祖母都是为你好。”

陈芷还没回答,周奕就已经笑着对陈太夫人道:“太夫人嘱咐了县主什么话,不如说给孤听一听。”

陈太夫人像是被大枣噎着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奕。见过愣的,没见过这么愣的。陈太夫人勉强笑道:“不过是一些私房话罢了。”言外之意就是你快闭嘴吧。

若是周奕此时闭嘴就不是周奕了。

“是什么样的私房话,这位姑娘会认为县主对太夫人不满。”周奕指了指张若羽。

张若羽下意识地摸了摸鬓发,含羞带怯地对周奕一笑,可惜周奕根本没看她,媚眼抛给了瞎子。

“殿下进去坐吧。”淮南侯道,“不过是一些女人家的话。”

谁知张若羽根本不理会淮南侯的打圆场,上前道:“舅舅,外祖母是气愤表妹在外不知检点,惹来流言,给侯府蒙羞。”

这话都对,但是意思听着就不对了。

陈芷也为自己正名道:“不如表姐说一说是什么流言。”

张若羽也冷冷道:“自然是表妹当街杀人之事。”

三姑娘柔柔地上前对淮南侯行了礼道:“父亲,女儿听闻二姐姐昨日死里逃生,那些杀手是被守门将士所杀,可笑世人以讹传讹,表姐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如何学那些市井愚妇,听这些无谓的话。”

“你,你不过一个庶出之女,竟然敢职责我。”张若羽摇了摇陈太夫人的手臂,“外祖母。”

陈太夫人目光沉沉,盯着三姑娘。陈芷心中暖暖的,对淮南侯行了一礼道:“父亲,昨日看见杀手,女儿真的很害怕。”

淮南侯还是疼爱女儿的,对陈太夫人道:“母亲,昨日。”

“昨日之事,孤也在场。”周奕冷冷接过话来,“昨日孤进宫,皇兄亲自与孤说,那些亡命之徒死有余辜。太夫人这般说,莫不是质疑陛下的决定。”

说完,周奕转身对陈芷笑道:“县主平凉救了我一次,昨日又救了我一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县主受我一拜。”说着对陈芷长揖到地,陈芷急忙回礼。

其他人的脸色又青又白,周奕对他们倨傲,而对陈芷非常知礼,众人才后知后觉,原来是来撑腰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圣旨 周奕浑然未觉别人的态度,笑着对陈芷道:“昨日进宫,皇兄还夸县主机智果敢。”

“多谢殿下。”陈芷谢道。

“殿下,请上坐。”淮南侯上前道,“阿芷,你先回去吧。”

“是。”陈芷行礼之后,就走了。

出了院子没多久,周奕就追了上来,对陈芷道:“我送县主回去吧?”

语气是商量的,动作的不容置疑的。

陈芷叹了口气道:“这是我家内宅,你在这里随意走动不好。”

“我已经与侯爷说了,侯爷也同意了,就连太夫人也点头了。”

见陈芷不信,周奕接着道:“我与太夫人说,我来拜见太夫人是因为县主的救命之恩,既然县主走了,我也就走了。”

“啊。”陈芷哑然。

“要不是我过来,你还不知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子。”周奕一脸心有余悸,“还有你那个表姐,一个外姓人在你们家里指手画脚,偏偏你祖母还纵着她。”

“我和张家表姐从小就不对付,不足为怪。”

张若羽比陈芷大几个月,从小就爱和陈芷比,偏偏陈太夫人宠她,为了她为难陈芷的事情从小就有。陈芷的母亲钟氏因此不喜欢张若羽。当年陈太夫人还起了撮合陈茝和张若羽的心思,被钟氏提前给陈茝定下了李氏而搅和了。

“你是县主,只管直起腰收拾她。”周奕气愤道,“你以前打我耳光,打姜临渊,收拾温家人的气势去哪里了。”

陈芷听了道歉道:“那次是我不好,还请殿下原谅。”

听着陈芷软软地道歉,周奕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夫人如此对你,不是长久之计,你不会还躲到小汤山别院去吧?”

陈芷抬头,诧异地看着周奕,他怎么知道。若不是周奕过来,陈芷就要跟陈太夫人说去别院住些日子了。

见了陈芷的表情,周奕哪里还不明白,他随口一猜竟然猜对了。

周奕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这件事情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应该和太夫人据理力争。”

“据理力争。”陈芷自嘲一笑,“我祖母遇上表姐就……”长辈为尊,陈芷不愿意口出恶言,“我爹很孝顺我祖母。毕竟是长辈,我还能如何。今日多谢你了,想来祖母会消停几日。”

周奕再也就没有说话,沉默地送陈芷回了桂禾苑。

回到自己屋子里,陈芷就挥退了下人,从梳妆台的格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泪眼迷离地打开匣子,喃喃道:“娘亲,我好想你。”

是夜,陈芷哭了好久,淮南侯府其他人也不安心。

玉姨娘院子里,四姑娘对玉氏道:“娘,今天临淄王看也不看我,你还让我去……”四姑娘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主动勾引男子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

“临淄王现在住在咱们家,往日哪有这么好的机会。”玉姨娘劝道,“你放心,我已经打算好了,让你哥哥邀临淄王喝酒,到时候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他不娶你娶谁。”

“我看他对二姐,还有表姐好像也看上了。”

“他不过是看着救命之恩,怎么可能娶一个二嫁的王妃。你表姐又不是咱们家的人,人家要报的是陈家的救命之恩。”玉姨娘唠唠叨叨,四姑娘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二日一早,素心急急忙忙地过来了告诉陈芷,圣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封赏(入V通知) “服侍我更衣。”陈芷沉声道。

香案已经摆上,宣旨的人竟然是周奕。

周奕一身郡王正装,手拿圣旨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见陈芷来了,也就点点头道:“万泉县主来了,那开始宣旨吧。”

这圣旨竟然与自己有关,陈芷按下心思,恭恭敬敬地在张氏身后跪下,就听见周奕念道:“大夏皇帝旨,万泉县主陈氏敦睦九族,协和万邦。厚人伦于国风,……,册陈氏为永嘉郡主,食邑三百户,赐郡主府,钦哉。”

陈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郡主府,食邑三百户。要知道如今食邑最多的舞阳长公主食邑也只有一千户,还是因为她是先帝和韩庶人唯一的女儿。

周奕轻轻提醒道:“永嘉郡主,接旨吧。”

陈芷叩谢天恩,接过了圣旨。

众人纷纷恭贺道:“恭喜郡主。”

淮南侯拉过周奕身边一个圆脸太监问道:“苗大监,陛下为何突然封赏小女?”说着偷偷塞了个荷包。

苗内官接过荷包笑道:“侯爷有个好女儿,满京城谁不羡慕。”宫中内侍最喜欢就是出宫宣旨,尤其这种封赏的圣旨,虽然宣旨的事被临淄王抢先了,但荷包还是进了苗内官的腰包。

淮南侯与有荣焉,就是对陈芷多有挑剔的陈太夫人看陈芷也顺眼了许多。

苗内官也拱手对陈芷道贺:“恭喜郡主了,陛下给郡主选的府邸那是以前在朱雀胡同,一等一的好位置。”

“多谢大监。”陈芷笑道,“劳烦大监转告,我明日进宫谢恩。”女眷获得诰命,按规矩要进宫向皇后谢恩。

“奴婢分内的事,不敢当郡主的劳烦。”

淮南侯让前院摆上席面款待苗内官的时候,苗内官借口宫中还有事情,推辞了。淮南侯亲自将苗内官送了出去。

张氏笑着对陈太夫人道:“母亲,这么大的喜事咱们也应该赏人。”

“赏,都赏。”陈太夫人高兴地道,“所有人赏一个月的月钱。媳妇,再让人出去放鞭炮,去去晦气。”

陈芷捧着圣旨,对陈太夫人道:“祖母,我把圣旨送到祠堂去供奉。”

“去吧。”陈太夫人慈和地道,又与张氏热火朝天地讨论如何庆祝了。

陈芷放好了圣旨,又和钟氏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出了祠堂。

周奕仍然站在那里等着陈芷,瑟瑟秋风掩不住他的一身风华。

“多谢殿下。”陈芷走过去盈盈下拜。

“你真的应该谢谢我。”周奕理所应当地道,“如今你在京城有了府邸,你祖母以后训斥你,你就不用再去小汤山了。”

陈芷愣道:“若是我动不动去郡主府,京中的人还不看淮南侯府的笑话。我祖母最爱面子了。”

“谁让她不疼自己的亲孙女。”周奕理直气壮地道。

、陈芷笑了,有人护着真好,突然又有什么涌入脑中:“陛下怎么会给我封了这个郡主,还让你来宣旨?可是你答应了陛下什么?”

“我不过是把你的功劳说了一说,若不是你,平凉瘟疫怎么会这么快就平息,陛下最是公正,论功行赏,你只管受着。”周奕用余光瞥见树后一闪而过的涟漪。

陈芷笑了,还是道:“你还是低调一些,你刚回京,就伸手向陛下要东西,陛下会不高兴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心里有数。”周奕将手中的小石子扔了出去,树后传来一声娇呼,有人摔倒了。

听着像是张若羽的声音,陈芷摇了摇头,认命地想要走过去。

周奕拦住了陈芷道:“郡主,孤还带了郡主府的营造图,郡主看看哪里需要修整。”

不容分说就带着陈芷就走了,留张若羽一人在树后。

陈芷道:“你是故意的。”

“你不也是故意的。”周奕得意得道。

陈芷有些解气地笑了。

周奕见状道:“你就是太心软了,你这个表姐心术不正,你还想帮她。以后你只管拿出郡主的架子压着她,看她还能神奇。”

“我祖母最疼爱张表姐,我如今寄人篱下,也想少些麻烦。”陈芷叹气道。

“若是你嫁人呢?”

陈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她。

周奕鼓足勇气道:“若是郡主嫁人,太夫人就是再宠张家姑娘,也不会对郡主太过分。若是郡主怕遇上荆淮先那种人,郡主可以考虑考虑我。我有爵位,郡主嫁过来就是郡王妃,母妃在宫里,不会为难郡主,我身边没有其他女人,郡主也不必担心妻妾之事。”

“我心悦郡主久已,愿娶郡主为妻,共偕白首。”周奕长揖道。

陈芷突然觉得手足无措,周奕对她的心思她早有感觉:“我是和离之人。”

“那又如何。”周奕直起身,傲然道。

“郡主不必现在答复我。”周奕体贴地笑,又将陈芷送了回去。

如今是侯府的狂欢,周奕也就没有入内。

陈芷进去请安,陈太夫人竟然让她坐到她的身边,这是张若羽的独有待遇。陈芷笑着推辞了,坐在了李氏的下手。

陈太夫人的笑意更深了,柔和地道:“阿芷,临淄王殿下有没有跟你说陛下为何要封你为郡主?”

原来周奕跟着陈芷走了早已经看在了陈太夫人等人的眼中。

“陛下心思,哪里是我们能揣测的。”陈芷笑道,“想来陛下是看祖母年高,父亲辛劳,才恩赐孙女的。”

陈太夫人笑得更开心了。张氏也道:“二姑娘封了郡主,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刚才你祖母说要请戏班子来热闹两天。”

陈芷受宠若惊地道:“祖母慈爱,孙女感激在心。请戏班子太奢靡了,不如就请几个要好的人家热闹热闹就是了。”

陈太夫人笑道:“这是咱们家的喜事,你只管受用就是。”说着又和张氏商量什么时候办宴会,请什么人。

李氏摸着肚子对陈芷笑了笑,几个庶女依次过来恭喜,陈芷也一一谢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进宫 新鲜出炉的永嘉郡主第二日进宫向皇后谢恩。

温皇后的清宁宫中聚了许多人,陈芷向温皇后行完大礼,温皇后赏了陈芷一些东西。

姜贵妃与豫章公主也在,也向陈芷道贺。有皇后和贵妃的带头,清宁宫中的女眷纷纷向陈芷道贺,陈芷一一谢过,目光扫过了如老僧入定的温夫人。

众人寒暄之后,温皇后对着嫔妃们道:“本宫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散了吧!”其实温皇后不耐烦嫔妃们请安,今日是众嫔妃想要一睹永嘉郡主的风采,才在清宁宫留了许久,如今皇后都发话了,众人也就告退了。

姜贵妃临走的时候对温皇后说了想要请娘家人去自己宫里坐坐,温皇后怎么会在这点小事上为难姜贵妃,痛快地答应了。

陈芷见状也要告退,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谁知站起来还未说话,温夫人就道:“郡主这就要走,莫不是不愿意听我们说话。”

温夫人这阴阳怪气的样子让陈芷皱眉,犹记得初见时,温夫人也是一个端庄有礼的贵妇人。

陈芷面上不露,对温夫人微微笑道:“娘娘想与夫人母女两个说悄悄话,我一个外人在这里算什么样子?”

谁知温夫人更生气了道:“郡主哪里是外人,明明是一家人。”

陈芷当即沉下脸,她与温家的交际只有金乡侯府,如今她已经不是荆家妇,温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温皇后也觉得温夫人话说得难听,忙对陈芷笑道:“皇祖母她老人家念叨了郡主好久,郡主还是快过去吧,免得皇祖母着急。”

陈芷也就不理会温夫人的发疯,对温皇后行了礼就离开了。

待陈芷走出清宁宫,温皇后就问母亲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温夫人忽然泪如雨下,温皇后的贴身女官之前的李司仪如今的李尚宫,忙将宫人都遣了出去,留给母女俩说私房话的空间。

“莲娘。”温夫人叫着温皇后的名字,“你不知道,咱们家出大事了。”

温皇后一惊,忙问道:“怎么了?母亲,您不要着急,慢慢说。”

“还不是阿柳那个孽障。”温夫人摸了一把眼泪,“他要娶永嘉郡主。”

话起了头,温夫人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你说,他娶谁不好,要娶永嘉郡主。先不说永嘉郡主以前是他表哥的媳妇,就说永嘉郡主貌丑如恶鬼,还敢当街杀人,这样的媳妇怎么能娶进来。”

温皇后慢慢转着手上的赤金石榴镯,平静地问:“还有呢?”

“而且,那永嘉郡主能和离一次,就能和离两次三次。”温夫人没有察觉温皇后的情绪,自顾自地道:“咱们家哪里丢得起这个人。何况你妹妹如今怀着身孕,还没有扶正,若是永嘉郡主嫁进来,你妹妹心里定有个疙瘩。莲娘,你说。”温夫人这才看到温皇后的脸色,剩下的话也咽了下去。

“这是本宫的主意,父亲也同意了,三弟也很喜欢。”温皇后淡淡道。

温夫人惊得站起身来:“什么,这是你的主意。”温夫人在家中没有得到丈夫和儿子的支持,这才进宫来找大女儿,“为什么?”

“因为臻儿还没有封太子。”温皇后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陛下再忌惮什么,母亲真的不知道吗?”

温夫人也是大家出身,政治觉悟还是有的,遂道:“莫不是?”指了指重华宫的方向,那是姜贵妃的地方。

“母亲知道就好。”温皇后平静地道,“与这些大事相比,妹妹那点小事又算什么?母亲,你莫要太惯着妹妹了,我听说她现在仗着身孕,在荆家颐指气使,把妹夫的通房姨娘打杀了个遍。就算咱们家得力,面上风光,背地里日子过得苦还少吗?”

温夫人也知道温姨娘不对,总是心疼女儿这些年受苦,想要宠着。

“至于阿柳求娶永嘉郡主的事情,就先不和妹妹说。”温皇后心里还是疼这个妹妹的,“我本来想给阿柳几个人选,阿柳看都没看就选了永嘉郡主。母亲,永嘉郡主出身高贵,又得太皇太后宠爱,陛下记着钟家的恩,也就把郡主的事放在心上,要不然怎么这次郡主的名声有瑕,陛下就封了她为郡主,这是为她正名呢。”

“还有军中,永嘉郡主是梁国公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军中受过梁国公父子恩的比比皆是,而永嘉郡主出身的淮南侯府这些年在军中已经不显。娶了永嘉郡主不仅能得了梁国公的遗泽,还不令陛下生出忌惮之心,这么好的人选哪里能找到第二个。”

宫中的支持,军中的势力又简在帝心,这些都是温家也是秦王和鲁王需要的。

温夫人最后又道:“永嘉郡主成亲多年,一直也没有个一儿半女的。”

“她生不了还有侍妾,我看这永嘉郡主是个大方的。”温皇后不耐烦地道,“也不知道阿柔是怎么学的这般小家子气,到底是没长在母亲身边,回头母亲多去看看两个孩子,别让她教坏了。”

清宁宫中,温家母女在说陈芷,陈芷也在慈宁宫中与太皇太后和梁国夫人说温夫人。

太皇太后与梁国夫人对陈芷一通数落,陈芷自知理亏,也就乖乖听着,又撒娇卖乖,才哄得两位长辈有了笑脸。

待听了温夫人那不三不四的话,太皇太后先生气了道:“皇后也不知道教一教自家人。”随后又叹道:“那温姨娘这么久都没有扶正,如今你又封了郡主,她自然要生气。”

“姑母莫要为了那些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是遂了她们的愿。”梁国夫人劝了太皇太后,又对陈芷语重心长地道,“阿芷,你和阿茝兄妹情深,还是要想一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你可知太皇太后听说你去了平凉,吓得跟什么似的,以后莫要这么任性了。”

“我知道了。”陈芷乖乖地答应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揍你 太皇太后哪里舍得怪陈芷,心肝肉地哄了一通,陈芷把一路上遇到的趣事也说了给太皇太后听。

待听到周奕也在平凉,太皇太后叹道:“阿奕那个孩子也是个命苦的,爹娘都不亲,又得罪了人,在外面受了这些日子的苦。”

“姑祖母,临淄王怎么得罪的厉帝?”这个陈芷问过周奕,周奕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让陈芷印象太深刻了,心里实在好奇得很。

“哪里是得罪了厉帝,这些腌臜事与你没关系,都过去了。”太皇太后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陈芷还想追问,太皇太后身边的杜内侍进来了,附在太皇太后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皇太后听完了不复刚才的轻松,想了一会儿吩咐道:“这件事咱们只做不知,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杜内侍领命出去,太皇太后解释道:“舞阳又来看顺王了。”

舞阳长公主是先帝与韩庶人的小女儿,下降关内侯嫡次子。元宪帝登基,舞阳长公主落地成泥,从天之骄女成了庶人之女。

“舞阳公主比她弟弟有情谊多了。”梁国夫人叹道。

作为厉帝的儿子,顺王在宫里生活得很艰难,没人敢触元宪帝的霉头,就连韩庶人的幼子赵王都躲得远远的,只有舞阳公主时不时地进宫看顺王。

太皇太后也道:“哀家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顺王一个小孩子,翻不起什么大浪。”梁国夫人道,“舞阳长公主此举实在是莽撞。”也不怕触怒了元宪帝,被贬为庶人。

“皇帝应该也知道。”太皇太后人老成精,“没看见皇后什么都不说吗?”

梁国夫人也笑了:“陛下心软,也是我们的幸事。”

“可不是,皇帝最像他父皇了。”太皇太后又道,“秦王妃刚生了女儿,你们说哀家送点什么好。”

太皇太后喜欢孩子,梁国夫人和陈芷也兴致勃勃地给秦王郡主挑了个百宝璎珞自是不提。

用完午膳从宫里出来,梁国夫人要回梁国公府住几天,两人在宫门口分开了。

陈芷捧着一堆赏赐回去,回到桂禾苑,让丫鬟把皇后赏的宫花料子分一分,还嘱咐道:“把那个上贡的三江布给嫂子留下,给孩子裁衣服最好了,给三妹的料子挑好用的,其他人的好看就行。”又问道,“表姐怎么样了?”

素宛找了几个小匣子装宫花回答道:“表姑娘在祠堂外面躺了一天,遭了大罪,表姑娘哭了一夜,太夫人也就守了一夜,巳时才回去休息。”

昨天在祠堂外面偷听陈芷与周奕说话被打个正着的正是表姑娘张若羽。也不知道周奕用了什么功夫,张若羽浑身发麻,竟然是动也动不了。张若羽的丫鬟觉出不对,怎么也找不到。没有办法,这才告诉了陈太夫人。

吓得陈太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忙叫人来找,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只剩下半条命的张若羽,张若羽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陈太夫人心疼地跟什么似的,守了张若羽一夜,以张若羽的性子,定是要找陈芷的麻烦的。

果不其然,素宛吞吞吐吐地道:“表姑娘今天一醒过来,就跟太夫人说是郡主您把她害成这样的,不过听说太夫人没说什么,大夫说表姑娘受了惊,给表姑娘开了安神汤喝了。”

“我去看看表姐。”陈芷一瞬间改变了主意,让丫鬟们把其他人的东西送了过去,自己带着素宛去了张若羽的院子。

张若羽在淮南侯府的院子是张若羽母亲未出阁之前住的,亭台楼阁非常精致,张若羽身边的丫鬟见陈芷到了,上前行礼笑道:“郡主怎么来了?”

“郡主想着表姑娘的病,过来看看,还不去带路。”素宛威严地道。

“姑娘已经睡下了,郡主晚些再过来。”陈芷与张若羽的关系尽人皆知,那丫鬟根本不敢将陈芷引进去。

陈芷绕过那个跪在地上的丫鬟,下午的太阳晒得人们暖洋洋的,张若羽又睡着,院子里服侍的丫鬟早就躲懒去了,陈芷径直进了张若羽的闺房。

那丫鬟赶紧爬起来追了进去,发现陈芷弯腰看着床上的张若羽,伸手不知做了什么,张若羽一下子惊醒坐了起来。

“你还敢来?”张若羽怒目而视。

陈芷摆了摆手,素宛放下了东西,拉着那丫鬟下去了,这才转头对张若羽笑道:“我为何不敢来?”

“你昨日与临淄王苟且,被我看见了,竟然还敢对我动手。”

陈芷听完讥笑道:“这么多年,表姐还是张口就颠倒黑白,不通礼仪,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给我等着。”张若羽指着陈芷道,“我一定让外祖母罚你。”

陈芷闻言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张若羽向后瑟缩一下,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陈芷没有说话,扶着张若羽躺下,又给她盖上被子。张若羽得意地享受陈芷的服侍,道:“你再讨好我,我也不会心软的。”

陈芷双手捏着被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轻轻地道:“我要揍你。”说着猛地用被子盖住张若羽的头,劈头盖脸地一顿狠揍,施施然坐下,发现没人上茶,嫌弃地道:“表姐你这边的丫鬟连个茶都不送,真没规矩。”

张若羽躺在床上,听了陈芷的话,挣扎起来,气道:“你等着,我定要外祖母打你板子。来人。”

“表姐想让下人看见你这么疯癫的样子吗?”陈芷的话瞬间捏住了张若羽的喉咙,“还有,我们家不兴打女孩子的板子,顶多禁足抄书。表姐不要把你们张家那一套用到我们家里来。”

张若羽已经恢复了平静,冷冷地道:“那好,我看外祖母会站在谁那边。”

“当然是站在表姐那边,不过我刚刚封了郡主,祖母最多斥责我几句。还有。”陈芷笑得开怀,“若是表姐能让本宫禁足,不办宴会了,正好清净。”

张若羽的脸色铁青,陈芷凑近了道:“表姐,你舍得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恶心 张若羽神色阴沉,若是眼神能杀人,陈芷早已经死了许多次了。

陈芷丝毫不在乎,又问了一句:“表姐你舍得吗?”随即又想起什么来着,轻声嘲讽道:“表姐当然不舍得,毕竟过了年,表姐就十九了。”

“你。”被陈芷戳到痛处,张若羽想要站起来。

“张表姐。”陈芷警告道,“从小到大,你就打不过我,现在还想自取其辱吗?”陈芷与张若羽从小就不对盘,张若羽的口齿伶俐,陈芷说不过她常常忍不住动了拳头,然后陈太夫人与钟氏就掐起来了。也是因为这个,钟氏坚决不让陈芷习武。

“不就一个破宴会,我不去了。”张若羽有种鱼死网破的气概。

“那表姐早点去说。”大获全胜的陈芷扬长而去。

果不其然,张若羽咽下了这口气。据李氏的消息,江都王想娶张家女,张家二夫人膝下没有亲女,张若羽是嫡出六房的嫡长女,希望最大。张若羽自小就立志嫁入天家,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上门怎么可能放过。李氏足不出户养胎,还告诉陈芷,张若羽已经说服了陈太夫人,送了帖子给江都王。

所以,张若羽是绝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的。

素宛一直在门口守着,有些不放心地道:“郡主,表姑娘这次忍了,不代表她不给您使绊子,太夫人一直宠着她,对她有求必应。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郡主还要当心。”

“知道啦。”陈芷无赖地道,“钱家已经订好了日子,正好陛下赐了郡主府,到时候你从那里出嫁。”

“郡主,奴婢和您说正事。”

“我也和你说正事,我们一起长大,这些年不论多难熬的日子,都是你和素心陪着我的,我希望你们能一生顺遂。钱家是你姑姑家,钱大郎是你表哥,你好好过,不要像我一样。”

“郡主。”素宛泪眼婆娑。

“好了,别哭了。”主仆二人就回去了。

到了淮南侯府宴客那日,侯府到处张灯结彩,陈芷也换了一身石榴红折枝牡丹广袖交领襦裙,外面罩着软烟罗纱衣,平添了几分娇俏,面纱淡雅,额前鸡心坠子艳红如血,一派富贵样子。

陈太夫人的院子里,女眷们都已经打扮好了,几个相好的人家也早早来人了。大姑娘也带着儿子荣哥儿早早地来了,正在与陈太夫人玩呢。

荣哥儿会爬了,正往陈太夫人身上爬,大姑娘对乳母道:“还不把哥儿抱下去,别把您的衣服弄皱了。”后面一句话是对陈太夫人说的。

陈太夫人搂着重外孙,笑道:“孩子都这样,阿薇,你把荣哥儿养的真好,这么壮实,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荣哥儿皮实,这还不会走路就已经坐不住了,每天精力充沛的,几个嬷嬷都看不住呢。”大姑娘谦虚地道,面上全是做母亲的骄傲。

大姑娘见陈芷进来了,忙笑着上前道:“二妹妹过来了,还不把荣哥儿抱给他姨母看看。”

陈芷有些恍惚,这个满脸热情的人真的是从小不和的大姑娘吗?

乳母已经抱着荣哥儿上前,陈芷摸了摸荣哥的脸,笑着对大姑娘道:“这孩子真好。”乳母见陈芷喜欢,更加卖力地将荣哥儿举到陈芷面前,谁知荣哥儿伸手就去抓陈芷额前的红宝石鸡心坠子。

陈芷下意识地躲了过去,荣哥儿没有抓住,也不见有人送过来,心意不顺,扯着嗓子就哭了起来。

“还不把哥儿抱下去。”大姑娘忍气吩咐乳母道。

好在这时候彭城伯一家来了,陈芷向陈太夫人告罪了一声,就去接钟简月了。

钟简月在婆母彭城伯夫人面前收敛了些性子,只对陈芷调皮地眨眨眼睛。

彭城伯夫人笑道:“你们姐妹去说说话,我去给太夫人请安。”钟简月忙道:“我陪母亲过去。”陈芷就安排仆妇引路,又对着钟简月点点头,目送婆媳二人过去。

“阿芷。”

“陈表姐。”

转头,陈芷就看见了姨母苏夫人带着表妹苏钰站在那里。

“给姨母请安。”陈芷对苏夫人行礼,又对苏钰点点头,“苏表妹。”

苏钰精致的面容堆满了笑容,欠身对陈芷行礼道:“阿钰见过永嘉郡主。”

“我与阿钰许久没见了,阿钰还是这般促狭。”陈芷虚扶了一把。

苏钰顺势起来,笑道:“表姐封了郡主是大喜事,在此贺过。”说着又行了屈膝礼。

“表妹多礼了。”

“礼多人不怪。”苏夫人笑着看表姐妹说话。

门口有了一阵骚动,一行人又出现在淮南侯府中,当先的不是荆太夫人又是谁。

陈芷脑子一阵空白,转眼巨大的怒气席卷全身,苏钰见状抓住陈芷的手,轻轻喊了一声:“表姐。”陈芷这才没有当众发作。

苏夫人见状通情达理地道:“我们也去拜见你祖母和侯夫人。”

陈芷已经压下了情绪,闻言笑道:“我陪姨母过去。”

到了陈太夫人的院子里,陈芷叫过陈太夫人的贴身嬷嬷,问了问发放请帖的事情,随后又去寻张若羽了。

张若羽还在自己的院子里,见陈芷过来,一点也不意外,对陈芷笑道:“表妹来了。”又对着丫鬟道:“还不上茶,免得表妹说我待客不周。”

“是你做的?”陈芷单刀直入。

发放请帖的事情是张若羽帮着陈太夫人做的,自然有机会给金乡侯府发一个。可是陈芷与荆淮先和离,本就是相看两生厌,如何愿意请他们在大喜的日子过来。

张若羽钻了这个空子,让金乡侯府众人来陈芷的宴会上,陈芷又不能无缘无故地将客人赶走,若是陈芷这么做,不用第二日就会成为满京城的笑话,也就没人愿意再与陈芷相交了。

“表妹说什么?”

“不用装糊涂!”

“哈。”张若羽得意地大笑,她筹划了好久,终于能安心地享受胜利成果了,“表妹是说你前面夫家的事情,表妹大喜的日子,金乡侯府怎么能缺席。”

“果然是你做的。”陈芷面露厌恶,劈手一个耳光给了张若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撞见 “你竟然敢打我。”张若羽捂着脸就要上去,陈芷练过几下子,收拾个张若羽还是很轻松的。

又一巴掌招呼了过来。

“住手!”陈太夫人扶着丫鬟匆匆而来,就见到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阿芷,你这是做什么?”陈太夫人扶起张若羽,见她的脸颊已经通红,“还不跟你表姐道歉。”

“祖母,此事是我错了吗?”陈芷冷道。

陈太夫人正是听了嬷嬷的话才匆匆赶过来,当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还是道:“你表姐做的不对,你也不该打她。你姑姑去的早,你表姐从小过得艰难,你打都打了,就原谅你表姐吧!”

陈芷早就对陈太夫人不抱期望了,可是陈太夫人还是一次一次得让她失望,失望太多,心早就冷了。

“祖母可曾想过,表姐今日这么做,若是我们家有什么不当的举动,马上就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可是对荆家笑脸相迎,也会有人嘲笑咱们家还想与他们结亲。”陈芷又看向陈太夫人怀里的张若羽,“这样做对表姐有什么好处?”

陈太夫人见惯了陈芷低眉顺眼的样子,咋然见到陈芷咄咄逼人的态势,气势先弱了,而张若羽这事情做的不对,陈太夫人也只能说道:“你表姐也没想这么多,今日京中权贵都过来了,不独荆家一个,别人不会多想的。”

“希望吧。”事已至此,陈芷也出了气,也就不追究了,警告道:“表姐明知如此,还将侯府陷入两难之地,对得起祖母的疼爱吗?今日府里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被人知道表姐如此作为,看谁还敢将表姐这样的搅家精娶进门。”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陈太夫人的手一僵,张若羽倚在陈太夫人的怀里,哭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外祖母,我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娘去得早,我从来没见过我娘,也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思及早逝的女儿,陈太夫人心又软了,温声哄道:“你表妹气的是荆家,你以后可不能再开这种玩笑了。”

张若羽哭着点点头,陈太夫人也就不说什么了,又有人来禀告说几位殿下到了,张若羽让陈太夫人赶紧出去接待,自己补完妆再出去,屋中只剩下张若羽了。

张若羽早已收起了眼泪,仔细扑着脂粉,掩盖住微红的脸颊,张若羽的贴身丫鬟进来禀告道:“姑娘,几位殿下都来了,成王、江都王、临淄王、赵王,还有秦王、鲁王和燕王都来了。”

“好,咱们走。”镜中的张若羽笑颜如花,站起身来,突然疑惑道:“赵王怎么来了?”

是啊,赵王怎么来了。作为韩庶人的幼子,亲生的兄长厉帝和晋王都已经死在了元宪帝手里,先帝韩淑妃的儿子燕王也一直闭门不出,这位赵王明知元宪帝及其厌恶韩氏,还敢出来晃悠,心真大。

“赵王并没有帖子,是跟着成王过来的。”李氏也在招呼客人,抽空与陈芷说几句话,“现在咱们家怎么可能去沾赵王。”

京城中的规矩,勋贵之家若是办什么喜事宴会,都会给各个王府送一张帖子,至于王府来不来人就不是臣子们揣测的了。除非这个王府已经落魄或者惹了陛下的厌,淮南侯府怎么可能给明显已经失势的赵王发帖子。

李氏贪嘴多吃了个果子,就想去更衣了,李氏的母亲李夫人在旁道:“多大的人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李氏不愿意地噘嘴,李夫人才无奈地道:“快去吧。”

过了一会儿,李氏没有回来,李氏的丫鬟苗儿过来找陈芷,道:“郡主,少夫人有些累了,想在您的院子里歇歇,谁知小丫鬟根本没有箱笼的钥匙,找不到被褥,让奴婢请郡主过去看看。”

陈芷听完了苗儿的话,对众人致了歉,众人纷纷说道没关系,还有人打趣陈芷与李氏姑嫂关系好,陈芷一一笑着应了,跟着苗儿就走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陈芷问道:“怎么回事?”今日陈芷是留了素宛在院子里,素宛快出嫁了,这些日子在绣嫁妆,已经把手里的事情渐渐放给下面的丫鬟,怎么可能会因为找不出被褥,就将陈芷叫了回去。

苗儿也是一脸急色,道:“一时说不清楚,郡主快回去看看吧。”

桂禾苑中,一个少女裹着披风坐在桂禾苑花厅中,李氏正陪坐在侧。见陈芷进来,那少女起身对陈芷行了大礼道:“小女曾婧姝谢过郡主大恩。”

陈芷见曾婧姝面色虽然苍白,但神情坚毅,顿时生出几分好感,温声道:“曾姑娘不必多礼。”

曾婧姝是秦王妃曾氏的嫡亲小姑母,是西北世家曾家家主的老来女,今日也在淮南侯府的邀请名单上。谁知席间有丫鬟不小心将汤水洒在了曾婧姝的裙子上,主人家立刻让人送曾婧姝去更衣。谁知带路的丫鬟绕来绕去,曾婧姝跟丢了,当时就想回去,却在路上被人打晕,醒来就发现自己只剩了中衣,躺在草地上。

曾婧姝又气又怒,又苦于之前让贴身丫鬟去拿东西了,这才陷入如今的境地,好在神佛听见了曾婧姝的祈祷,安排了云香路过。于是云香就找了件披风把曾婧姝裹着,送到最近的桂禾苑陈芷这里来了。

听完之后,陈芷觉得匪夷所思,显然是有人算计曾婧姝。可是就为了把曾婧姝的外衣脱了吗?陈芷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着手解决眼前的问题。

“素宛,你去给曾姑娘找两套衣服,一套给曾姑娘换上,还有一套与曾姑娘今日穿的衣服相像。曾姑娘还记得今日穿的衣服的样子吗?”这话是对曾婧姝说的。

“记得。”曾婧姝与素宛说了样式,素宛很快找出一套很像的,包在包袱里。

陈芷在衣服上撒了些水,做得更像一点,又问道:“曾姑娘的首饰可有丢失?”

曾婧姝摇了摇头,道:“没有。”

“今日就说,我在路上碰见了曾姑娘把脚崴了,送她到了你这里,至于苗儿的说辞,就说曾姑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崴了脚。”李氏很快编好了故事,又问道,“曾姑娘是跟着谁过来的?”

“是我二嫂。”

陈芷吩咐道:“去找曾二夫人,告诉她曾姑娘在我这里。”

等了一会儿,素心过来了,对着陈芷几人匆匆行了礼道:“郡主,您怎么还在这里,前面出事了。表姑娘和赵王在一起被人撞见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混乱 陈芷几人被这个消息震得头昏目眩,还没来得及问细节,之前去找曾二夫人的小丫鬟回来禀告道:“郡主,奴婢没有找到曾二夫人。”

“曾?”素心偏过头,疑惑的问道。

陈芷敏感地道:“怎么了?”

“据说就是因为曾夫人发现曾姑娘不见了,有人说看见曾姑娘向休息的厢房过去,一群人去找,谁知在那里看见表姑娘和赵王独处一室。”素心也不忌讳曾婧姝在这里了,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曾婧姝的双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这分明是算计让她嫁给赵王。陈芷与李氏交换了眼神,站起来道:“我过去看看,那里乱,嫂嫂就别过去了。”

曾婧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坚定地道:“郡主,我随您一起去。”

出事的地方是女眷休息的地方,张若羽正在陈太夫人怀里大哭,赵王满脸阴沉地站在一旁。

“殿下为何会在这里?”张氏身为侯府主母,这时候应当站出来。

赵王敷衍地回答道:“孤喝醉了。”

“这是女眷休息的地方,殿下为何会走到这里?”

“孤说了,孤喝醉了。”赵王突然满是恶意地说,“许是你们府里门禁不严,孤才走到这里。”

“殿下慎言,今日府里办宴席,所有地方都有人把守,就怕像殿下这样喝醉的人乱闯。”陈芷越众而出反驳道。

“六妹。”一个少年看见曾婧姝,急切地走了过来,陈芷急忙让路,差点让少年撞了,真是莽撞。

“郡主。”曾婧姝伸手扶了陈芷一把,又对少年责怪道,“十四哥,你差点撞到郡主。”

曾婧姝是女子,力气有限,幸好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周奕扶了陈芷一把,陈芷才没跌倒。

那莽撞少年闻言对陈芷抱拳行礼道:“对不住了郡主。”曾家子孙昌茂,排行十四的少年叫曾谏,是曾婧姝小叔的儿子,与曾婧姝年纪相仿,关系最好。

“如此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陈芷摇头,周奕却插了一句。

赵王闻言笑了,嘲讽道:“永嘉郡主自己都没说什么,七哥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殿下头脑清醒,一点都不像喝醉之人。”陈芷烦所有跟韩沾边的人,想也不想就怼了赵王。

赵王本也是想将此事岔过去,谁知陈芷又提出了这件事,心烦道:“孤喝醉了,醒来就碰见这么多人,能不清醒吗?再说了,带头来的是你们家的人,关孤什么事。说不定,这是你们想把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硬塞给孤。”

陈太夫人怀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哭得更大声了。若是说刚才张若羽还是想七分伤心,三分博同情,现在赵王当众戳穿张若羽的脸皮,十分的伤心全涌上来了。

反倒是赵王越说越理直气壮,在他母兄得势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投怀送抱,暗送秋波。如今的赵王还没有从皇帝最宠爱的弟弟的身份中拔出来,根本就看不上张若羽。

赵王越说越过分,竟然还牵扯了淮南侯府姑娘们的教养,张氏有亲女,自然要堵上赵王的嘴。

“殿下在我们家欺负定国公府的姑娘,还质疑我们家姑娘的教养,这又是何道理。”张氏冷冷道,“妾身已经派人去请定国公府的人,殿下有什么话就与国公府说。”

张氏话音刚落,就有仆妇呼应张氏:“太夫人,夫人,亲家夫人请来了。”

来人正是和陈芷起过冲突的张重道的母亲,后面跟着的还有陈芷的姑父和他的夫人,也就是张若羽的第二任继母。

这位第二任继母姓赵,是梁国夫人娘家睢阳侯府的旁支,不过双十年华,突然见了这样的大场面,手脚都不知道怎样放了。

赵氏努力对同龄的继女展露出慈母的一面,想从陈太夫人怀里将她挖出来。张若羽根本不理会这个年轻的继母,使劲抱着陈太夫人,哭得更惨了。

赵氏无奈一笑,低眉顺眼地站在张二夫人身后。

“殿下欺辱了我张家女儿,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好了,好了,孤会将张姑娘抬进府里的。”赵王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事情,都是一顶小轿了事。

可是如今已经不是韩太后在的时候的,张家二房又是跟着元宪帝发家的,自然也就没把赵王放在眼里。果然张二夫人道:“一顶小轿?赵王真敢说,我们若羽好歹也是定国公府的嫡女,赵王做出了这样的事,还想着一顶小轿了事。”

“你们还想如何?”赵王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道,“莫不是还想要孤的正妃之位。”

“殿下难道不应该给我们若羽一个交代吗?”若是这件事捂好了,张若羽还可能另嫁,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张若羽除了嫁给赵王就只有远嫁和青灯了。

赵王怒极反笑:“分明是这个女人勾引得孤,这样的女人还想做孤的正妃,简直是做梦。”

张二夫人与赵王谁也不让谁,这时候有丫鬟在陈芷的耳边说了几句,陈芷偷偷绕到陈太夫人身边,对陈太夫人耳语几句。

“诸位,听老身一言。”陈太夫人缓缓开口。

陈芷早已撤离陈太夫人身边,偷空对云香道:“你等会儿偷偷把那身衣服拿过来。”云香点点头,周奕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陈太夫人这时候也说话了:“赵王殿下,您能解释一下东边院墙上的鞋印是怎么回事?”

赵王闻言一滞,马上反驳道:“太夫人什么意思,你是说孤是从墙上爬过来的。”

说完赵王就恨不能甩自己一巴掌,这不是不打自招嘛。周围人了然地交换目光,赵王也镇定了下来,道:“不知是什么小贼留下的鞋印,你们竟敢赖到孤的头上。”

陈太夫人又道:“听闻顺天府尹葛大人有一手看鞋印的本事,能从鞋印中看出凶手。看区区一个小贼自然不在话下,来人,去请葛大人过府。”

赵王的脸通红,葛大人是京城的传奇,看鞋识凶已经是茶馆说书先生必备的书目,满场叫好。

赵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突然转身快步就走,边走边道:“孤乃父皇亲封的亲王,如何能与尔等对簿公堂。”

待众人反应过来,赵王已经出了院子,陈太夫人忙道:“拦住他。”

张二夫人和张若羽的亲爹张六老爷也大喊:“拦住,拦住。”

张六老爷还身体力行地亲自示范如何拦人。赵王也不是吃素的,大喊:“来人。”他是亲王,身边本就带着侍卫,侍卫也听说了赵王出了事,他们身份低微,只能在外院等着,谁知听见了赵王的呼救声,就赶了过去。

张六老爷学过一些功夫,那里比得上赵王的亲卫,很快就被打趴下了。赵王也趁着前院没有反应过来,冲出淮南侯府,策马奔回了赵王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真相 赵王脚底的油一抹,能从京城滑到南疆,待张家反应过来,赵王府已经闭门谢客了。

好在这场宴会也临到了尾声,众人吃了席面又看了场大戏,心满意足地走了。

张氏对陈芷笑道:“郡主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歇吧!”

陈芷与这位知情识趣的继母关系还不赖,闻言笑道:“多谢夫人。”也懒得管张若羽惹出的破事了。

李氏一直等在陈芷的院子里,见陈芷回来,就问了问,陈芷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全部说了。

李氏听了之后,冷笑道:“王八配锅盖,他俩倒是天生一对。”

“赵王好像不愿意娶表姐。”陈芷不确定地道,“赵王比表姐还无赖。”

“且看着吧!”

正如李氏所言,一切且看着。赵王如乌龟缩回壳子,定国公府根本看不见赵王,一怒之下进宫告了状。

元宪帝平素克勤克俭,严以律己,如何看得上赵王这种用身份压人的。定国公府把证据都一一理清,有理有据地在元宪帝面前一摆,根本容不得元宪帝徇私。

何况元宪帝一点也不想徇私。元宪帝以赵王行为不检为由,降赵王为郡王,改封中山王,又赐了张若羽为中山王妃。

陈芷听了这个消息,也只是一叹:“表姐总算得偿所愿。”她还有自己的正事,曾家给陈芷回了帖子,说是多谢陈芷,邀陈芷去曾家游玩。

曾婧姝的衣服被云香偷偷拿了出来,又被陈芷送去了曾家。这个隐患被陈芷除了,曾家自然是感谢得很。

至于淮南侯府的隐患,也被清除了。

若是在淮南侯府没有内应,中山王也不可能这样行事。当日,沉寂已久的韩氏突然出现在客人面前,举止得宜,谈吐有物,帮着接待客人。

元宪帝亲口说的,韩家之事与出嫁女无关,连成王妃都光明正大地出来应酬,区区一个淮南侯府三夫人在自家招待客人又有什么出奇,因此不论是陈太夫人、张氏,还是陈芷和李氏,都没放在心上。

谁知,韩氏就是带头去捉奸的主人家。

韩氏已经是不能留了,只是不知,此事与成王妃有没有关系。

周奕的王府已经修整好了,周奕还是时不时来淮南侯府晃悠,每次都是去陈茝那里,淮南侯无所谓,反正临淄王记着侯府的好就行。倒是陈荪暗自气愤。

“此事当然与成王妃有关系,你那个三嫂本来嫁妆不丰,没了韩家做靠山,怎么可能安排这么周密的一个计划,想来只有成王妃了。”每次陈芷来给陈茝施针,周奕都在。

“那成王妃想做什么?”陈芷有些想不明白,“扶持中山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那个九弟被宠坏了,什么都等着别人去做。他还以为像以前一样,父皇韩氏和我那二皇兄什么都替他兜了。”

“这件事情你也知道?”

周奕的眼神有些飘忽。

陈芷一把揪住他,连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要急。”周奕有些尴尬地道,“其实事情是,你那表姐本来想勾引的人是我。”

这个回答让陈芷愣了。

周奕只好把事情全告诉了陈芷:“你表姐买通了人说是你找我,我就来了,谁知她偷偷点了香。”

看周奕吞吞吐吐的,陈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香,遂问道:“那你有没有?”

“当然没有。”周奕大声证明自己的清白,“这种女人我多看一眼都恶心,让人把她打晕了。”

“那表姐为何被人和中山王撞见在一起?”事情越来越离奇了。

“我本来打算走,后来又怕那个女人攀咬我,所以,我想着将那个女人随便放到一个地方,有人看见,把我摘出去就行。正巧让我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那些人分明是男人,却穿着你家婢女的衣服,我一时好奇就听了一耳朵,一个小丫鬟在描述那个曾姑娘的衣着。”

“几个人分散去找,但是我运气好,就让我碰见了,我就打昏了曾姑娘,把她的衣服扒下来,穿在那个张姑娘身上,把她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之后你也就知道了。”

周奕得意的笑碰上陈芷凝重的表情,就渐渐消散了,他突然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搓着手道:“我知道,我做的伤了你表姐的名节,可是我实在是气不过。”

陈芷一直没有回答,周奕更慌了。他在陈芷身边待过的日子不短了,知道陈芷外表温柔,但内心极有风骨,从来看不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不屑用阴损的招数算计别人,周奕一向仰慕陈芷风光霁月。如今自己做了些阴损的事,周奕心里怕陈芷因此更看不上她。

“我知道这事我做的损了些,你要杀要剐说一声,不说话是怎么回事?”周奕一把拉住陈芷的手。

陈芷才晃过神来,道:“你做的很对,我那表姐做事不择手段,又喜欢损人不利己,这事情和成王妃有什么关系,还有曾姑娘的衣服是你脱的?”

“没有,没有。我是让我身边的内侍脱的,他早就进宫了,根本算不得男人,我连曾姑娘的样子都没看见。”表完衷心,周奕又趁机捏着陈芷的手道:“我不是说了那几个男人男扮女装嘛,有两个我曾经在成王兄身边见过。”

陈芷满脸通红,用力地抽出手,低着头道:“我知道了,很晚了,殿下先回去吧!”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周奕得了佳人的夸奖,又握了小手,正是最得意的时候,突然间佳人就跑了,周奕拦都拦不住,喃喃道:“我还没讲完。”

陈芷早就听不见什么话了,一溜烟跑回了桂禾苑,怔忡了许久,突然问素心道:“如果让你做王妃,你愿意吗?”

“奴婢不愿意,王妃有什么好的,郡主您看,表姑娘现在做了王妃,中山王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要奴婢说,奴婢就适合小门小户的日子,高门大户的规矩太大了,奴婢受不了。”

听了这话,陈芷有些开怀,雪诗见状凑趣道:“奴婢倒是觉得,谁不愿意做王妃。奴婢去太夫人那里,看见太夫人和表姑娘都高兴。”

陈芷听得笑意更深了,又问了其他几个丫头,慢慢大家说起未来想嫁什么样子的人,主仆说说笑笑,却有人来报丧说,韩氏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桃花 韩氏已经“病”了许久,如今去世也没有引起什么涟漪。

淮南侯该准备的早就准备起来了,对外也说是冲一冲,谁知韩氏无福,冲死了。

韩氏没有子嗣,娘家也倒了,死了就死了。新鳏夫陈荪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第二春了,至于韩氏豁出命去帮衬的中山王更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停灵三日,韩氏就被送出京城,葬进了陈家的祖坟,所有的恩怨过往都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牌位。

韩氏去了之后,陈芷消沉了好几天。陈芷还记得韩氏刚刚嫁进来的时候是多么明艳多么嚣张,转眼就成了尘土,待陈荪娶进新妇,她最后一点痕迹就被抹去了。

周奕的满腹心思都放在陈芷身上,见陈芷消沉,开解了陈芷几次。

“阿芷你不必难过,既然韩氏敢卷进这种纷争,就要有这种准备。”

“成王妃是韩家嫡女,皇兄都不想留了,不过是成王兄苦苦哀求,才暂时保住了性命。”

陈芷听得更加消沉了。成王是龙子龙孙,尚且能为妻子的性命做尽低三下四之事,陈荪连世子都没混上,还想着再娶贵女。

周奕见陈芷一直不开心,就换了话题,说起陈芷的郡主府的营造之事。从仁宗皇帝的时候,周奕在工部听证,这次就顺势揽了郡主府营造之事,极尽用心。

这么些时日以来,周奕对陈芷的用心都是看在李氏的眼里。

如今李氏的肚子越发大了,每日都陪着李氏说话。这日,李氏有些心不在焉,陈茝敏感地问道:“怎么了?”

李氏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这两天,母亲和钟表妹都过来了,都是为了阿芷的婚事。”

“阿芷的婚事?”陈茝重复了一遍,“都是什么人。”

“都是不错的人家,不过阿芷不是有临淄王了吗?”

陈茝闻言不在意地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是正常的事,临淄王不过是咱们的一个选择而已。”

李氏目瞪口呆,要知道,若是没有陈茝的默许,周奕哪里能天天和陈芷说悄悄话,偏偏陈茝还在一个劲地追问:“都是些什么人家?”

李氏吐了吐舌头,道:“一个是洪家,就是平凉钦差洪宴大人,正经进士出身,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的户部右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那洪宴不是个鳏夫吗?嫁过去当后娘,这算什么好人家。”

李氏忍气道:“他前面媳妇只有一个女儿,洪侍郎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妾室通房。那洪太夫人也来了咱们家赴宴,我看呐,是个通情达理的老人家。阿芷嫁过去,生了儿子,与原配也没什么区别了。”

“还有呢?”

“还有一个是钟表妹来说的,是徐家的儿子,叫徐志的那个。”

“门第也太低了。”陈茝摩挲下巴道。

“徐将军张着五城兵马司,是陛下的心腹重臣,而且徐家家风好,从徐将军到下面的儿子,没有一个纳妾的。徐夫人我也认识,最是豪爽,徐志也是年少英才,也算配得上我们阿芷。”

陈茝用鼻子回了个“哼”,翻身上床,不想说话了。

李氏将他踹了下去:“你现在应该多走走,利于恢复。”

陈茝沉着脸走了两步,又翻身上床,说了句:“困了。”倒头就睡着了。

李氏无奈地摇摇头,也躺下睡了。

第二日,又有人来探李氏的口风,来人还是李氏的母亲李夫人。

李氏抚着圆鼓鼓的肚子,无奈的道:“娘,昨日你说的,夫君他没看好,说是洪侍郎是鳏夫,不愿意让妹妹当后娘。”

“这是另一家。”李夫人抿了口茶,悠然道,“这次可了不得,是太子妃的娘家叔叔,曾家的十四郎。”

陈芷与曾家的事,没有比李氏更清楚的了,闻言倒是有了兴趣,问道:“是真的吗?”

“可不是,是曾家太夫人亲口跟我说的,说是看上你妹妹的人品。曾家是武将,曾十四郎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举人的出身,这叫文武双全。”李夫人很看好这么婚事。

其实,李氏心里明白,若是比相貌,比身份,再没有比临淄王更好的了。陈茝也是如此,听到一个人选就与周奕比一比,总是能找出不好的地方。

曾家真的不错,李氏道:“等夫君回来,女儿就与他说说。”

李夫人点点头,又问了问女儿最近感觉怎么样,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私房话。送走了李夫人,李氏觉得有些疲惫,躺下休息了一会儿。谁知李氏有孕,本就嗜睡,陈茝听说李氏早早休息了,也就在前院休息了。李氏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陈茝有事已经出门了,李氏只好今天晚上再与陈茝说。

结果,这一天一早,就有人来给陈芷提亲。

陈太夫人的眼皮抖了抖,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红戴绿的官媒,问道:“温家三公子?”

张氏在一旁追问道:“是哪个温家?”

那媒婆矫揉造作一笑:“夫人您真会开玩笑,哪个温家敢来向您家提亲,当然是承恩公府了。”

陈太夫人与张氏皆沉默不语,那媒婆也渐渐笑不出来了。毕竟成亲乃是大事,谁家不是先说好,再来提亲,这种门当户对的人家尤甚,那媒婆以为这次的媒人钱好赚,谁知竟成了笑话,只好讪讪出来了。

迎头碰上另一个媒婆,同行是冤家,这两个就是冤家中的冤家。温家媒婆暗暗记住,转头就和东家说了。

陈太夫人和张氏婆媳也是惊讶,几个未婚的姑娘没人问,陈芷却成了香饽饽。

“姜家?哪个姜家。”陈太夫人问道。

“瞧太夫人说的,京城还有哪个姜家,当然是姜大将军府。”那媒婆笑得开怀,“若是郡主嫁过去,就是贵妃娘娘的弟妹了。不是奴家夸口,这么个好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亲事 贵妃娘家又如何,刚刚来提亲的还是皇后娘家呢!

媒婆走后,陈太夫人有些犹豫,张氏见状忙劝道:“母亲,此事是不是要问一下侯爷,还有郡主也要知会一二。”

“和阿芷有什么关系?”陈太夫人有些烦躁,一边是皇后,一边是贵妃,自家还有好几个没嫁的孙女呢!

“毕竟是郡主的亲事,二嫁由己,郡主身份高贵,对亲事也有自己的看法。”张氏没说出口的是,陈芷封了郡主,这两家就接踵而至,这么大的好处,也不知淮南侯府吞不吞的下去。

谁知张氏这话勾起了陈太夫人的心头痛处。

“儿媳妇,若羽的婚期那么赶,我真是心里难受。中山王还被陛下降了爵位,若羽好好的亲王妃成了郡王妃。”

张氏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了,张若羽分明是活该。张若羽一个表姑娘在淮南侯府中的架子摆的比正经姑娘都大,张氏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当然不喜欢强儿女风头的张若羽。

可是张氏又不敢对婆母明说。这个婆母性情温和,从不多嘴过问府中之事,张氏嫁进来这几年一直没插手府务。只要自己用心哄哄,什么事情都手到擒来,除了张若羽。

所以碰到张若羽的事情,张氏一向斟酌再斟酌,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之前母亲为若羽看了那么多婚事,谁知若羽竟然落在了皇家。有福之人怎么样都是有福的。”

陈太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舒服多了,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张氏离开之后,才舒了口气,张氏贴身嬷嬷悄声道:“辛苦夫人了。”

张氏瞪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那嬷嬷忙要跪地请罪,张氏扶了一把,那嬷嬷扶着张氏就回去了。

至于之后那嬷嬷受什么处罚,就不是陈芷能探知的了。

不过温家和姜家都向陈芷求亲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侯府。不说是四姑娘砸了最喜欢的花瓶摆件,就连一向与陈芷交好的三姑娘和从来明哲保身的五姑娘都侧目。

第二日,众人向陈太夫人请安的时候,都不自觉地留了许久,只想多知道些内情。

“二姐,你是如何认识温家公子与姜家公子的?”四姑娘先发问。

“我如何认识温家人的,四妹妹难道不知道吗?”陈芷一本正经地道,“至于姜家公子,我真不知道。”

“你胡说,如果你不认识,他们怎么会喜欢你,向你求亲。”四姑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当即刁蛮起来。

当然是我都揍过。

陈芷心里这么想的,嘴上说的却是:“四妹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闭口就是亲事喜欢,当真不庄重。若是你有喜欢的人,应当让他请媒人来提亲方是淑女之道。”

陈芷一堆大道理把四姑娘砸的眼花缭乱,偏偏陈太夫人抓的重点是:“四丫头,你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太夫人最守礼,平素最看不上不守女戒之人,四姑娘哪里敢对着干,只能解释道:“祖母,孙女绝没有不守礼。这是二姐污蔑孙女。”

五姑娘柔柔道:“祖母,咱们不是在说二姐姐的婚事吗?”

陈太夫人被提醒了一下,笑道:“对了。阿芷,既然是你的婚事,你自己也要喜欢才好。”什么二嫁由己,陈太夫人也没说出口,怕伤了陈芷的心。离了张若羽,陈太夫人就讲道理了,也关心孙女了。

陈芷义正言辞的说道:“既然祖母发话,孙女就大胆说了,孙女谁都不想嫁。”

“胡闹。”陈太夫人轻斥道。

张氏安慰道:“母亲莫要生气,孩子还小。”又对陈芷道,“还不赶紧与你祖母道歉。”

“祖母莫要生气,孙女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二姐姐有什么原因违逆祖母。”四姑娘不怀好意地道。

陈芷瞟了四姑娘一眼,见她记吃不记打的样子,突然笑道:“因为三嫂的五七还没过,孙女不忍。”

韩氏去的匆忙,淮南侯府的丧事办的也简单,不过一个月,关于韩氏的记忆已经消失无踪了。

四姑娘没想到陈芷这么回答,怒道:“你胡说,你与三嫂的关系不好,怎么可能因为三嫂就不议亲了。”

“对呀,四妹与三嫂的关系就很好。”陈芷打量着四姑娘,从她头上串着珠宝的绢花打量到耳朵的珊瑚耳坠,从手上的琳琅镯子到今日穿的崭新的大红芍药撒花裙。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喜庆。

这本来是陈太夫人最喜欢的小辈打扮,如今听了陈芷的话,陈太夫人越看心里越不舒服,看着四姑娘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又看了看陈芷的装扮,淡蓝短袖小袄赔月白马面裙,身上的配饰以白玉为主,既不过分惨淡,也流露出了些许哀思。

“阿芷说的对。人死如灯灭,韩氏生前再有不是,如今人死了,咱们也不好如今议亲。”陈太夫人说着一摆手,“待她过了白日吧!”

“这怎么行?”四姑娘脱口而出。

陈太夫人更加不悦了,韩氏进门之后,对四姑娘很好,送东西从不吝啬,还带着她去了不少宴会,凭四姑娘区区一个庶女,根本摸不到这些宴会的边。如今四姑娘一副摆脱垃圾的样子,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死了,四姑娘会不会也是一副摆脱垃圾的样子。

“怎么不行。”陈太夫人道,“是你亲嫂子死了,你现在回去抄一百遍《金刚经》,回头给你嫂子供上,不抄完不准出门。。”

四姑娘强忍着不落泪,行礼道:“是。”

当夜,陈茝听说了此事,去了淮南侯那里一趟,第二天陈太夫人就拒绝了温家和姜家。

此事一次传出,满京哗然。本就因为上次封郡主之事惹来侧目的陈芷又大大风光了一会。

一时间,淮南侯府的门槛快被媒人踏破了。

里面不光有给陈芷说媒的,还有看上陈芷的几个庶妹的人家。

淮南侯夫妇挑花了眼,陈太夫人整日乐呵呵的,就想着怎么嫁孙女了,转眼冬节已经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无意 今年是元宪帝登基的第一年,过得极为隆重。

冬节之日,元宪帝带着文武百官出城祭天,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头已经出了京城,后面的还没有离开皇宫,文武百官也穿着新衣,依次出了京城。

也不怪元宪帝骄傲,如今厉帝带来的天灾人祸已经消弭,田地有人耕种,布匹有妇织就,流民纷纷回乡,原来荒芜的田地开始开垦,一切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元宪帝带着满心的傲气,祭天祭祖,告知上天,他才是真龙天子。告知父皇仁宗皇帝,他才是他最骄傲的儿子。

宫里温皇后也接受命妇朝见,昔日战战兢兢的恭王妃如今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眉宇之间已经判若两人,对陈芷和其他命妇一般,甚至还不如其他命妇,连问都不问一句了。

其实陈芷内心是松了一口气的。

陈芷与温家之间从来没有温情脉脉,一开始的利益就是对立的,而温皇后一直是怀柔的手段,言行之中透露着拉拢。如今淮南侯府拒了承恩公府的提亲,也算是把最后一层脸皮撕破了。

温夫人的养气功夫不如女儿,时不时瞪陈芷一眼。

陈芷心里很是理解,自家宝贝儿子想要娶一个二嫁的女人,谁知道却被这个女人拒了,心里上难不难受不知道,脸上肯定是火辣辣的。

陈芷对温皇后行大礼之后,就在一旁安静等候,不再多言了。

皇后面前少不了奉承之人,有夫人笑着奉承皇后的衣饰,还有人夸赞皇后的脸色,说道帝后情深。

众人纷纷附和,尤其以荆太夫人最为大声。

如今的荆太夫人能坐到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就连皇后的亲娘温夫人都要坐在她的下首,可谓是风光无限。

志得意满的荆太夫人突然看见陈芷,突然开口道:“万泉县主以为皇后娘娘如何?”还没等陈芷开口,就做出说错话的样子,道:“老身忘了,县主已经封了永嘉郡主。郡主去了平凉,听说还治了瘟疫。老身惭愧,竟然不知道郡主还是国手。”

医术高明者为国手,如今太医院中就没人敢称国手,荆太夫人一句话就让陈芷得罪了整个太医院。并且,就算是国手神医,在世代簪缨之家眼中,还是下九流,是伺候人的。

果不其然,有的诰命眼中已经带了鄙夷。

从前陈芷就不怕她,如今更是没当回事,当即回道:“平凉是陛下讨伐厉帝所经之地,本郡主前往此处也是顺从天意,至于国手之称,太夫人不知道吗?仁宗陛下下旨封了当年的元院判为国手,本郡主还未出生,实在当不起。”

陈芷的话挑起了许多人的回忆,一个草莽大夫一飞冲天,不过是救了生厉帝难产的韩庶人。元张国手的事迹广为流传,也把一个神秘的江湖门派神医门带到世人的眼中。

之后神医门的弟子们出世救人,广有美名。十多年前的一场大火,元国手葬身火海,神医门也从此隐匿,着实令人扼腕。

不过如今提起来,有人又觉得元国手去的好,若是他现在还活着,只怕早被贴上韩氏的标签,奔赴黄泉了,哪有死后的哀荣。

荆太夫人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国手”就能联系到韩庶人和厉帝母子,这两个当今最恨的人,登时恨不得跪地请罪。可是温皇后一向感恩荆太夫人在温家落难时的雪中送炭,对荆太夫人礼遇有加,就连平日行礼都是能免则免,如今当着一屋子的贵妇请罪,老脸都没处搁了。

荆太夫人的脸皮抖了抖,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有人托着,有人扶着,还有人去请太医。温皇后也是一脸慌张,竟然喊了陈芷道:“永嘉郡主,快来看看金乡侯太夫人。”

陈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之上,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地道:“皇后娘娘,臣妾并非太医,看不出金乡侯太夫人有什么不妥。”

温皇后沉了脸:“郡主,太夫人再有不是,你也不应枉顾她的性命,医者父母心。”

“臣妾不过是通些医理,不敢说是医者。”陈芷的画风一转,“既然皇后娘娘开口了,臣妾就勉为其难一试。请皇后娘娘为臣妾找几枚针来。”

得了温皇后的应允,女官给了陈芷几枚针。陈芷拿到针直接朝荆太夫人的手指扎去。

温皇后眉头一跳,阻止道:“郡主,你要做什么?”

“给太夫人治病。”陈芷理所当然地道,“如今不知太夫人的病症,臣妾先试试她的反应。”

“试她的反应。”

“不错,臣妾不知太夫人的病症如何,所以选择用针刺太夫人的指甲,若是太夫人有反应,那应当是普通晕厥,无大碍,若是没有反应,臣妾不才,怕是治不了此种病症。”陈芷捏紧了荆太夫人的手。

荆太夫人的脸皮抖了抖,手也在抖了抖。因着荆太夫人的晕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也就看见了荆太夫人的表现。

幸好这时候,太医到了,温皇后忙让太医上前看荆太夫人,顺势将陈芷挤到了一边。那太医医术精湛,把了脉,对温皇后说了一通,最后得出荆太夫人气血不通,开了一堆补药。

温皇后点头微笑,还赏了太医,又赐了荆太夫人一堆药,才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婚事的苗头也悄然熄灭了,李氏怀着身孕,被温皇后恩准不必入宫。这件事还是李夫人第二日告诉她的。

李夫人悄悄道:“曾家,洪家都没有了话音,徐家倒是多问了两句,但看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德馨,你那小姑子脾气也太大了,当众让荆家太夫人下不来台。”

“母亲,那荆温氏太欺负人了。阿芷妹妹已经不是她家的媳妇了,她还是与阿芷妹妹为难。阿芷妹妹心也善,没有当众戳穿她那不要脸的招数。”李氏与荆太夫人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有多难缠。

“话虽如此,你家小姑子这婚事就不好找了。”

果如李夫人所言,之前对陈芷有意的人家都不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表白 日子清净了许多,陈芷怡然自乐,日日不是看书烹茶,就是去李氏那里,陪李氏说话。

陈茝的腿已经好了许多,能够正常走路了。陈茝是闲不住的性子,去了小校场想要松快松快筋骨,陈芷死命拦着,根本拦不住,只能使出杀手锏——告状。

果然,李氏挺着大肚子,杀气腾腾地杀到校场,一个眼风扫过去,陈茝就放下了手中的枪。

陈芷捂着嘴笑,两人的儿子陈楠驰也笑了。陈茝化悲愤为力量,日日敦促陈楠驰练武。

陈楠驰再沉稳也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周奕来了几次,见陈茝如此对待儿子,就接过了孩子的武教头之职,日日来淮南侯府。

陈芷疼爱侄儿,不好说拦着兄长教养,只能做一些汤汤水水的,让陈楠驰多补一补。不过大部分进了周奕的肚子,两人也算是有了默契,陈芷每次的汤水都做两份。

这日,陈芷来送炖了一个时辰的汤,刚走到校场,就见到四姑娘正从食盒中捧出一只碗,对周奕笑道:“这是小女今日从天不亮就开始炖的甲鱼汤,最是滋补,还请殿下尝一尝。”

陈芷看了看手中的白菜猪肝汤,周奕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射陈芷,陈芷下意识地一躲,正巧旁边是墙,陈芷旋步转入,身影隐没在墙里。

周奕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复又擦拭手中的长剑,对四姑娘的殷勤视而不见。四姑娘不以为意,又向前走了几步,接着道:“我听闻二姐姐这些日子做的都是什么猪肝汤排骨汤这些小孩子喝的汤。小女见殿下辛苦,二姐姐却看不见,实在为殿下生气,二姐姐不值得殿下为她如此。”

周奕终于抬头看四姑娘了,四姑娘激动地心砰砰直跳,大胆地回视。周奕似笑非笑地道:“你算什么东西?”

四姑娘虽是庶女,也是娇宠长大的,还没有人这么直接地对她表示嫌弃。四姑娘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又羞又愤,转头跑了。跑到校场门口,发现甲鱼汤还在手里,直接一甩。

青瓷碗碰到石头,直接碎了一地,里面的汤水飞扬飘洒,陈芷虽然躲得快,难免还是溅到一些。

四姑娘没想到陈芷在一边,被她随手一个动作弄湿了陈芷半边裙子,顿时觉得出了口恶气。

“贱婢敢尔。”随着周奕的一声怒喝,长剑铮鸣,直指四姑娘。

四姑娘吓得跌倒在地,大叫“救命”,裙下还有不明水迹,隐隐传来异味。

见四姑娘吓得差不多了,陈芷轻声道:“殿下,算了吧。”周奕一听到陈芷的声音,就撤了剑,他也是吓一吓四姑娘而已。

四姑娘涕泪横流,看着陈芷和周奕,一时说不上更恨哪一个。少女的绮思夭折在冰冷的剑光中,四姑娘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跑了。

四姑娘的丫鬟在不远处等着她,迎头就挨了四姑娘一个耳光。四姑娘打骂丫鬟的声音越拉越远,周奕拿出帕子上前蹲下,擦陈芷身上的汤渍,陈芷如受惊的兔子一般退了一步。

周奕也不生气,将帕子递给陈芷道:“擦擦吧。”

陈芷接过那素色的帕子道:“多谢。”沉默地擦了起来。

汤中有油,陈芷穿的衣服是绡绫做的,遇水就渲染,颜色不均,不能穿了。这件衣服不能穿了,陈芷有些心疼,这还是新衣服。

“我那里还有些好的料子,不如阿芷拿去做两身衣服。”周奕笑道。

陈芷突然发现,若是两人相处,周奕从来都是叫她的名字。陈芷低下头,淡淡道:“多谢殿下,这不是殿下的错。”说完就要溜了。

“阿芷。”周奕一下子挡住陈芷的去路,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能不叫我殿下?”

陈芷抬头,见少年精致的脸上满是温柔,如醇酒让人沉醉。陈芷晃出胡思乱想,强作镇定道:“殿下说什么,我不明白。”

“原来你不明白。”周奕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拱手为礼,“孤愿娶郡主为妻。”

七个字简单明了掷地有声。

周奕见陈芷呆呆的,突然怕自己这么直接有些吓着她,轻声问道:“阿芷,你可明白?”

其实陈芷哪里有不明白的,在小汤山别院的时候,陈芷不过将他当做是一个特殊的侍卫,在平凉的时候,也是认为他不得不依附他们恢复身份。所以,陈芷对周奕一些亲近的举动,只当做是讨好。

后来在京城的时候,周奕已经恢复了临淄王的身份,却还是隔三差五地在陈芷面前晃,嘘寒问暖,陈芷多看一眼的东西,第二日就送到陈芷那边。种种行为,陈芷已经有了感觉。如今又看见他对其他女子的冷漠,这才是临淄王本来的样子。

其实自己与那些女子又有什么分别呢。陈芷想着,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她们怎么和你比?”周奕当然道。

“是因为我的脸吗?”陈芷隔着面纱都能觉出脸上的伤疤。

周奕的神情仿佛是被什么刺痛一般,顿了好久才道:“这是我一生悔恨。”

周奕之前说过这话,如今再说,陈芷突然有些愤怒,冷冷道:“我不需要别人可怜。”说罢,大步走了。

“阿芷。”周奕飞身拦住陈芷,静静地道:“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可是你不能什么都听我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陈芷目光流转,看着少年精致的面庞,挺拔的身姿,“殿下身份尊贵,资质出众,要什么样的王妃没有,为何非要娶我一个毁容的二嫁之人。难道不是为了心里的愧疚吗?”

周奕暗呼侥幸,他认识陈芷已久,又是心上之人,自然时刻关注。他发现陈芷的性子自傲中带着些自卑,遇到事情喜欢躲着。所以周奕为她求了郡主府,只希望让她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今日若是任由她离开,那她的心结就会越来越深,他们的路也会更崎岖难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零四章 现状 周奕正色道:“阿芷,我确实对你愧疚,但不影响我心悦你。若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心悦你了。”

“在宫中吗?”陈芷以前只是知道有临淄王这个人,也就是知道而已。陈芷也只能想起她脸受伤的时候见过周奕。

“是阿芷你救我的时候。”周奕都忘了,他之前也是认识陈芷的。

一开始,只是知道陈芷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一个如京城所有闺秀一般的安静的小姑娘。后来陈芷因为他而毁容,周奕对她是愧疚的,不过听说她已经定了亲,很快就要成亲。周奕为她的未婚夫向父皇争来了旗手卫小旗的身份,也算是加重她在夫家的砝码。后来无意中听说,她被夫君赶到别院去,还想了个娶她的姐妹来为她张目的馊主意。

陈芷也想到了这一条,问道:“你之前想娶的是我的表妹?如今又对着我大献殷勤。殿下,齐大非偶,我虽然封了郡主,如今也不过是无根浮萍,寄人篱下,半点不由我自己。”

“阿芷如此说,我还是要辨别一二。”周奕笑得温柔,耐心道,“我已经十七,早已到了娶王妃的年纪。幸好,让我碰上了阿芷。未认识阿芷的时候,我不知情为何物,所谓婚姻不过是让我过得更好的工具罢了。”

陈芷自嘲道:“莫非殿下碰到我才知道一生所爱。”

周奕笑得愈加温柔:“阿芷所言甚是。”

陈芷有些生气,大声说道:“殿下说的真是容易。若是几十年后殿下反悔,再纳年轻貌美的小妾,我却是要用一生去相信。天下男儿皆薄幸,殿下,你能例外吗?”

陈芷带着挑衅看着周奕,周奕还是温柔地笑,上前握住陈芷的手坚定道:“我能例外,你愿意信我吗?”说完,周奕吻了吻陈芷的指尖。

炽热的双唇融化了陈芷的心,陈芷被周奕的动作惊住了,他以前不过言行暧昧,从没有这么直接地表达感情。

陈芷这次真的跑了,周奕笑着看她的身影消失在楼台亭阁之间。陈楠骏回来了,看见周奕在一边傻笑,疑惑地问道:“师傅,你在看什么?”

周奕摸了摸他的头道:“在看我的未来。”一大一小开始接着射箭了。

另一边,陈芷在跑,后面云香跟着跑,好不容易拦住陈芷,拿过陈芷手里的食盒道:“郡主你拿着食盒跑不方便,奴婢给您拿着。”

陈芷看云香一副“郡主您只管跑奴婢跟得上”的表情,顿时泄了气。突然想起汤还在里面,打开食盒,果然猪肝汤已经没法喝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陈芷埋怨道。

云香一脸无辜:“奴婢见您与临淄王殿下说话,不敢上去说话。”

“你都看见了。”陈芷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咪,炸毛了。

云香赶紧顺毛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陈芷的脸都黑了,这就是不打自招。

云香察言观色的能力虽差,但还是有的,于是道:“临淄王殿下如此喜欢您,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听在陈芷的耳朵里就成了亲几下手也没什么。陈芷不开心地道:“见你主子被欺负,你就躲在一边?嗯~”微微扬起的声调带着威胁。

云香忙道:“奴婢看临淄王殿下一直喜欢郡主,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芷只听到前面一句:“你是说殿下一直喜欢我?”

云香重重地点点头。

陈芷不信云香,道:“是你看错了。”

“不光奴婢看出来了,二少爷和二夫人也看出来了。”云香急忙辩解道。

陈芷被震得外焦里嫩,根本等不了就去找陈茝。

陈茝夫妻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说话,见陈芷来了,李氏忙让人上了锦帕,让陈芷擦擦汗,道:“什么事这么着急,走得满头大汗。”

陈茝也道:“阿芷,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要着急。”

陈芷让下人都下去,才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哥,二嫂,你们知道临淄王对我有意吗?”

见陈芷火急火燎地问的是这件事,陈茝不自觉地笑了:“你说这件事情啊!临淄王与我提起过,说是对你有意,想要娶你为妻。”

陈芷张大了嘴巴:“二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茝不在意地道:“临淄王看上你是他有眼光,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果然陈芷还是年轻了,陈芷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那是临淄王啊!”

“那又如何?”陈茝的声音中透着无比的骄傲,“你是我的妹妹,这世上的男人只有配不上你的份。”

陈芷第一次知道自家哥哥这般骄傲,见惯了的李氏习以为常,摸了摸肚子,她想要个女儿,但看见女儿她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未来女婿怎么受得了。李氏决定,如果这一胎是女儿,一定早早物色女婿。

陈芷这些日子的不安突然爆发:“二哥,我不想嫁人。”

陈芷好几次表达过这样的想法,这般直白明确的还是头一次。

陈茝沉默,李氏抚着陈芷的后背道:“阿芷,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才十八岁,未来还有几十年,如果你一直不成亲,我和你哥哥还在的时候好说,若是我们不在了,你又如何自处。还有,祖母和父亲还在,怎么会容忍你一直不成亲。”

李氏的话击中了陈芷的软肋,陈芷泪如雨下。

陈芷恹恹了几日,李氏又去与陈芷说,除了周奕还有其他许多人选。陈芷强打精神笑了笑,表现得毫不在意。

当夜李氏有些懊恼地对陈茝道:“我是不是对阿芷说得重了些。”

陈茝摇摇头道:“她也不小了,该知道这些了。姜家仍然还想让那个姜临渊娶阿芷,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子,真是异想天开。”

陈茝也是庶出,他的生母是钟氏的陪嫁,正经抬的姨娘。而姜临渊的生母是凉州营的营妓,姜临渊骁勇善战,也难以磨灭生母带来的耻辱。

姜家想娶陈芷这个得了元宪帝青眼的郡主,反正儿子多,姜临渊也想靠妻族提升身份,可是他这个出身哪有正经嫡女愿意嫁给他。

这些求娶之人皆是心怀鬼胎,还是临淄王的爱慕纯粹一些。

陈茝摸着李氏的肚子,叹息道:“这胎还是再生个儿子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追去 与周奕说了一通之后,陈芷如缩头的乌龟,缩在壳子里就不出来了。

李氏最近很忙,又笑话了陈茝一次,自从陈茝摸着她的肚子说要个儿子的时候,李氏就天天笑话自己的夫君。

陈茝最近也很忙,忙着练习走路,希望早日恢复武功。

李氏的丫鬟最近也很忙,不知自家主人突然抽了什么风,非要把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东西换成是男孩子的,一点也没有之前张口闭口我女儿的样子了。

于是陈芷去了武丰山梁国夫人那里的事情还是陈楠驰告诉周奕的。

周奕的箭差点射歪了,当天就与陈茝说,陈楠驰的武艺有了很大的进步,不如让他自己练习几天,他还有些事情。

第二日周奕就到了武丰山处。

上一次周奕只是一个侍卫,被安排在武丰山下的侍卫房中,根本不能靠近半步。他还是从陈芷口里知道宁太昭仪的女官尤佳珠也在武丰山清净庵。如今的周奕以临淄王的身份拜见梁国夫人,被人恭恭敬敬地请到了清净庵正堂。

梁国夫人在正堂接待了周奕,周奕恭恭敬敬与梁国夫人见了礼,双方分主宾坐下。

梁国夫人寒暄道:“久闻临淄王殿下风姿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奕谦虚一笑:“夫人谬赞了。”又伸着头看了看周围问道:“听说永嘉郡主在夫人处,不知郡主可有过来?”

“没有,她如今在后面的院子里。我让人带殿下过去。“梁国夫人唤过一个小尼姑,让她带着周奕去陈芷那里。

陈芷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喂鱼的小尼姑慧园说话。

“慧园,当尼姑有没有意思?”

“有意思呢!每日能念经文,还有师傅和夫人护着,日子别提多快活了。”慧园只有十三四岁,说话神采飞扬。

陈芷捋了捋步摇的穗子,问道:“没有头发难不难过?”

“不难过,不难过。”慧园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袋,“贫尼见过许多施主,头上生了虱子,贫尼就不会。“

慧园将鱼食撒进鱼缸,看鱼儿们吃的欢快,拍了拍手开心道:“贫尼从小就没有头发,不知道长头发是什么感觉。主持说头发是烦恼丝,剃了才能清净。”

慧园是主持收留的弃婴,从小生长在庵中。慧园收起了盛鱼食的桶,对陈芷行了礼走了。素心听了刚才的对话,心惊胆战地出来说道:“郡主,您的头发素宛姐姐每天都通发百次,抹的桂花油都是上贡的,可不能剪了。”

外面传来慧园惊恐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主仆二人止住话头,赶紧跑出去看,竟然是周奕站在外面。一旁年纪大一些的尼姑训斥慧园道:“这是临淄王,是夫人和主持的贵客,真是没有规矩。”

慧园低着头听训,素心上前打了个圆场,两个人这才走了。

周奕与陈芷也站了良久,素心见两人气氛不对,悄悄下去了,还把在一旁服侍的人也都叫了下去。

陈芷挪了挪僵硬的脚,笑道:“殿下里边坐。”

“我给阿芷带了困扰了是吗?”周奕自嘲一笑,“你为了躲我,都要出家为尼了。”

陈芷刚才只是随口问问,听了周奕的话,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小声解释道:“我只是随口问一问。”

“原来阿芷只是随口问问。”周奕突然扶住门框,虚弱一笑,“那就好。”

陈芷急忙上前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可能是突然松了一口气吧。”周奕趁势靠得近了些,“阿芷还是不肯叫我的名字吗?”

一个身份高贵的少年,因为陈芷的一句话患得患失,陈芷没法子不感动,嘴唇翕和:“阿奕。”

声音几不可闻,周奕还是听到了,一个鲤鱼打挺就精神了,一把将陈芷搂入怀里,激动地道:“阿芷,再叫我一声。”

陈芷使劲推了推周奕,周奕立马松开了,喜笑颜开地道:“阿芷,再叫我一声‘阿奕’。”

陈芷微微撇开头,不面对他热烈的目光,轻轻地道:“阿奕。”

周奕笑得十分开心,道:“再叫一声。”

陈芷羞恼道:“不叫了。”

周奕一把又抱住了陈芷道:“阿芷,你真好。”

陈芷的手脚发软,根本推不开周奕,只得任由周奕抱着。

当晚,梁国夫人来陈芷的住处,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

陈芷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佯怒道:“舅母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看未来的临淄王妃。”梁国夫人揶揄道。

陈芷捂着脸跺着脚道:“舅母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

梁国夫人拉着陈芷坐下,道:“好好好,是舅母不好。”

陈芷这才转怒为喜。梁国夫人又道:“阿芷,你对临淄王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陈芷的父母是俗世称赞的一对夫妻。淮南侯尊重嫡妻,钟氏持家有道,可是从小陈芷就知道父母之间缺了一种亲昵,淮南侯从来没有抱着陈芷出去玩过,陈芷也没有像四姑娘一样对淮南侯撒娇。至于钟氏,她沉稳大气,为人贤惠,但陈芷知道,母亲从来不爱父亲。陈芷从小就不知道夫妻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梁国夫人笑得温柔:“那你有没有想和临淄王过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长,长的陈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梁国夫人见状道:“那就先给他一个机会,不要让自己后悔。”

“舅母你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吗?”陈芷的话出了口就后悔了。

梁国夫人目光悠远道:“舅母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舅舅,我们做夫妻的时间不长,但是舅母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可惜舅母没能给他生个孩子。”

“对不起舅母。”陈芷还没说完,梁国夫人已经止住了她的话。

“阿芷,舅母不希望你后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碰到 什么是后悔。

陈芷跪在钟氏的灵位之前,心中默默地问道:娘亲,您后悔吗?后悔嫁给父亲,后悔生下了我。

突然陈芷自嘲一笑:“陈芷你真是魔怔了,娘亲那么疼你,你怎么能怀疑。”

深吸一口气,陈芷突然想到了昨日舅母的话,从钟氏牌位之前站起来了,又给钟氏的长明灯续了灯油,道:“娘亲,那女儿去试试。”

陈芷从侧门出去了,没有惊动旁人。沿着小路一路下山,马上就要看见山脚下的官道,脚步踟蹰起来。

万一他今天没来怎么办?

万一他已经上山了怎么办?

我这样做对吗?

数之不尽的念头充斥着陈芷的脑海,陈芷犹豫了半晌,反身又要回去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陈芷突然紧张了起来,摸了摸发髻,整了整衣衫,又确定了面纱整整齐齐,把脸都遮住了,才想转身。突然陈芷又想,若是他以为自己是专门过来接他的,那岂不是害羞死了。

陈芷终于决定,还是回庵里吧。

“郡主可是在等在下。”原来陈芷犹豫的功夫,那人已经到了。陈芷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转身一看,原来是姜临渊。

姜临渊还是如初见的时候,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坐在马上,对陈芷虚虚一抱拳。

陈芷有些失落,微微点头:“原来是姜将军,有礼了。”

姜临渊跳下马,将缰绳一扔,后面就有人接住了。姜临渊不管不顾地走到陈芷面前,挑眉笑道:“郡主这是来迎接在下吗?”

“本宫只是出来走走,姜小将军多虑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也不理会,就直接向山上走了。

“正好在下也要上山,在下与郡主一起过去。”姜临渊几步跨过,就走到陈芷前面,边走边嘱咐陈芷道,“这里有台阶,郡主小心。郡主的下人也太偷懒了,也没跟在郡主身边。”一副主人家指点江山的样子。

陈芷不想与他一起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退维谷之间,官道上又有了马蹄声。

竟是周奕。

陈芷如临大赦,跑了过去。周奕见到陈芷勒马,欢喜地跳下马去,刚要打招呼,就听陈芷噼里啪啦地说道:“临淄王殿下,你是来寻舅母的吧?那咱们上去吧!”说着就向前走。

周奕没有跟着陈芷,而是一直盯着看陈芷身后含笑的姜临渊。

姜临渊上前向周奕见礼道:“见过临淄王殿下。”又对陈芷笑道,“原来郡主与临淄王殿下如此熟悉,莫非今日郡主下山是为了迎临淄王殿下的。”

周奕听了姜临渊的话,心下暗喜,不过是在姜临渊面前,不能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道:“姜将军此言诧异,孤一个男人没什么,郡主一个女儿家,姜将军此言恐污了郡主的名声,还请将军慎言。”

“临渊无礼,还请郡主恕罪。”姜临渊从善如流。

陈芷也不好说什么了,只道:“本宫还有事情,姜建军请回吧。”

陈芷的逐客令如此明显,姜临渊也不气恼,道:“在下确实是找梁国夫人有要事,若是郡主不放心,还请郡主通传。”

陈芷点点头,转身走了,周奕也跟着上去。

谁知还有一个拦路虎,姜临渊出手如电,直攻周奕的上三路,周奕反射地回击。陈芷听到声音转头的功夫,两人你来我往已经三个回合了。

“姜将军这是做什么?”陈芷怒道。

姜临渊笑道:“在下是怕郡主清誉有损。郡主与临淄王不熟悉,殿下这样跟着上去,岂不是坐实了在下刚才的话。殿下,您说是吧?”姜临渊后面这句话是对周奕说的。

周奕笑道:“天下皆知,孤是郡主在平凉救的,若是没有郡主,孤怕是已经一抔黄土入了尘埃。郡主对孤有天高地厚之恩,怎么是区区熟悉能说尽的。”

两人打着机锋。陈芷也皱眉道:“姜将军,来者是客,若是将军再如此,就莫要怪本宫驱赶恶客了。”

姜临渊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笑了笑道:“是,在下谨遵郡主命令。”

陈芷只得又反身回去,这次只想快快回庵里,谁知身后又有马蹄声传来。

陈芷认命地一转头,来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侍卫,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谁知那人竟然认出了陈芷,扬声道:“永嘉郡主。”

姜临渊与周奕一左一右地挡在陈芷面前,齐声喝道:“什么人?“

二人皆是人上之人,通身的气派将那侍卫震下马来,那侍卫挣扎爬起,战战兢兢地道:“小的是苏府的护院,小的护送夫人和大姑娘来此,谁知马车在路上坏了,还请郡主派马车去接夫人和大姑娘。”

姜临渊闻言轻笑道:“来的还真快。”陈芷与周奕皆望着他,姜临渊闭上嘴,好像刚才只是失言了。

梁国夫人的侍卫听了声音已经赶了过来,见了陈芷都跪地行礼,陈芷也就吩咐备了马车去接苏夫人和苏钰,自己也坐了上去,对二人道:“本宫去接一下姨母与表妹,还请殿下与姜将军自便。”

周奕道:“我也去。”

姜临渊闻言一笑道:“那在下也去吧,人多力量大。”

姜临渊带了十几个人,而周奕只带了个贴身的侍卫。陈芷也管不了他们,只得随他们去了。

沿着官道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苏夫人站在树荫里,见陈芷一行人过去,气急败坏地道:“你们怎么才过来?”

这时候,陈芷撩起了车帘,就听见了苏夫人这句抱怨,叹了口气,叫道:“姨母。”

“阿芷也来了。”苏夫人缓了缓,缓出一个笑容道:“多谢你这么远来接我们。”

“姨母客气了。这两位是临淄王殿下和姜将军。”陈芷下了马车,向苏夫人介绍了周奕和姜临渊,看了四周,问道:“表妹人呢?”

那架坏了的马车上传来了苏钰柔柔的声音:“表姐安好。”

车帘一动也不动,陈芷笑道:“马车已经来了,表妹下来,咱们走吧!”

苏夫人也上前温声对苏钰道:“阿钰,快下来吧,你表姐还有临淄王姜将军来接咱们了。”

苏钰在车中为难地道:“娘,女儿的帷帽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过继 周奕的神情中露出一丝不耐烦,姜临渊表现地更加明显,直接道:“夫人,不如让你们的人抬着这位苏大姑娘走,这样她的样子一丝都漏不出来了。”

任谁都能听出姜临渊话中的嘲讽。

苏钰在里面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素白纤细的小手慢慢伸出来。

苏夫人蓦地一挡,呵斥道:“你是什么人。”又对陈芷道:“阿芷。”恳求之意非常明显。

陈芷轻声道:“姨母,我这里有面纱,不如让表妹遮一下。”

自从毁容,陈芷身上常年备着面纱。

苏夫人接了过去,亲自递了进去。过了一会儿,苏钰才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柔柔弱弱地对陈芷行礼道:“多谢表姐援手之恩。”又对着周奕和姜临渊行了礼,二人皆回礼。

这才将苏夫人母女接到了清净庵。

清净庵内,梁国夫人早就得了信在等着,先让苏夫人母女去休息,又打发了陈芷和周奕,才对姜临渊道:“姜小将军来此何事?”

“久闻梁国夫人将门出身,行事爽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姜临渊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梁国夫人,“这是陛下给夫人的信。”

梁国夫人接了过去看,放下信纸良久方道:“此事一道圣旨就好,陛下为何这么行事如此婉转,姜小将军是陛下心腹,不知可否解了我的困惑。”

“临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这也是给梁国夫人一个机会,夫人与先世子情深义重,这样也能为先世子留下香火。”

梁国夫人闻言站起来,踱步道:“小将军有所不知,当日家翁临终之时,为了防止钟家因为世子之时骨肉相残,留下遗言,我们大房不过继嗣子。家翁虽去,我一介妇人,不敢有违。”

姜临渊也站起身来,对梁国夫人道:“夫人此言,临渊认为不妥。老国公临去之时心心念念是家族和睦,如今梁国公府大房与二房皆是无子,二房过继了嗣子以维系香火,为何大房不能。“

见梁国夫人似有意动,姜临渊接着道:“若论及尊贵,大房是原配所出,血统比继室所出的二房更高贵。为何同样是无子继承爵位,二房却能寻得老实可靠的嗣子,以维系香火,大房确实血脉断绝,断子绝孙。”

梁国夫人内心震动,当年大老梁国公的幼子去世,大梁国公也命不久矣,即便过继嗣子,匆匆忙忙的,也寻不到可靠之人,于是就将爵位传给了弟弟。而二老梁国公一直无子,于是从族中选了一个听话本分之人当做自己的嗣子,悉心教养,梁国公府虽然不如之前煊赫,但也平安稳健,福寿绵长。

如今大房只剩下梁国夫人,太皇太后是出嫁女,管家中过继之事名不正言不顺,只有昔日的宗妇梁国夫人出面,才能为大房过继嗣子。

只是,为何元宪帝要插手此事。

梁国夫人想了很多,面上还是与姜临渊笑道:“小将军言辞如刀,即便做一个使臣出使他国,怕又是一个苏武蔺相如。”

“夫人谬赞了。”姜临渊笑着拱手。

梁国夫人叹道:“我老了,只想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如今梁国公府这样很好,陛下横插一脚,却要我一个妇人做马前卒。”

“在下地位低微,但也知道陛下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姜临渊恭敬束手道,“当年梁国公世子和二公子对陛下的恩情,陛下感激在心,不忍二人身后孤寂。但若是陛下以一纸天恩降到梁国公府,梁国公老太君和太夫人虽然面上不会说,心中如何想不是别人能左右的了。“

“若是夫人提出了,有陛下和太皇太后在后面撑腰,仔细选一个孩子,继承爵位,继承香火,何乐而不为。”

“小将军真的很会说话。”梁国夫人笑道。

“夫人再考虑考虑。”姜临渊坐着,也不动弹。

梁国夫人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有赶过客人。姜临渊如此,梁国夫人只得客气道:“不如姜小将军留下来用顿便饭吧?”

“多谢夫人。”姜临渊一点也没有推拒,梁国夫人也只得如此了。

只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是几道素斋,姜临渊也不挑剔,只是问道:“为何郡主不来一起用膳。”

服侍的侍女是梁国夫人的贴身婢女,自幼就服侍梁国夫人,也把陈芷当做自家孩子一般疼爱,听了姜临渊的话,语气不善地回答道,“郡主与夫人在内室用膳。庵中只有您与临淄王殿下两个男客,稍后临淄王殿下就会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奕来到这里,与姜临渊用了沉默的一餐。

事后,周奕与陈芷说道:“真是食不下咽。”

陈芷被逗得咯咯直笑。

苏钰也在清净庵闲逛,见陈芷和周奕在一起说话,过来与二人说话。

周奕不愿与苏钰多言,寒暄了几句就去了别处。

苏钰倒是和陈芷谈了起来,两人差了四岁,也不常在一起玩,故而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谁知,里面梁国夫人与苏夫人竟然争吵了起来。

姐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匆匆过去了。

紧闭的大门挡不住苏夫人尖利的声音。

“嫂子,此事我绝不同意,哪怕是陛下,也管不了我们的家事。”

“你已经出嫁了,这与你无关。”梁国夫人的声音小些,但也能够听见。

“祖母和母亲还在,她们都不认可此事。嫂子,我也想为伯父一家尽些力。可是三哥已经过继了二十多年,平日里孝顺恭敬,从没有什么对不起咱们家的。如今突然让他们丢了爵位,只怕三哥也不愿意。”

“郡主,大姑娘,你们怎么来了。”梁国夫人的侍女看见了陈芷和苏钰,大声与她们请安。

里面说话声也停了。苏夫人和梁国夫人出来,还是平常的样子。

苏钰走到苏夫人身边,扶着母亲。苏夫人看着女儿心里好受多了,对梁国夫人道:“嫂子,这事情你还是再考虑考虑。”说完带着女儿就走了。

陈芷走到梁国夫人身边,去握她的手。梁国夫人的双手带着湿意,看见陈芷还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任由陈芷扶着自己回去,叹道:“她还是这样,无事不登三宝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缘由 梁国夫人口里的“她”,除了苏夫人不做它想。

这种议论长辈是非的话,陈芷不好出口,但是苏夫人做的确实过了,只是陈芷还有个疑问。

梁国夫人接着道:“只是她是从哪里知道陛下想要梁国公府过继嗣子的事。”

如今的梁国公就是嗣子出身,这过继之事也有二十年了,元宪帝突然提出这事儿,让梁国夫人都吓了一跳。而苏夫人明显有备而来,若非先见了姜临渊,梁国夫人就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陈芷提醒道:“舅母,临淄王就在庵里,不如请他过来问一下。”

梁国夫人点头,让人去请临淄王了。

在等临淄王的空档,梁国夫人笑着问道:“他就是你这几天到我这里来的原因。”

陈芷脸红,不依道:“舅母。”

梁国夫人受用陈芷的撒娇,笑着道:“我看那孩子不错,对你也是千依百顺的。女人找个知冷知热的不容易。”

陈芷低着头没有接话,梁国夫人也就不逼她了。

周奕匆匆而来,头发梢儿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显然是听说梁国夫人召见,洗漱一番过来了。来了之后见了礼,周奕才坐下问道:“夫人急着招孤来所谓何事?”

梁国夫人见周奕来见她如此郑重,心中又添了三分喜欢,于是将事情都告知了周奕,末了还道:“此事来的突然,但是舍妹好似早已听到了消息,不知殿下可知京中可有关于此事的消息。”

周奕沉思了片刻,说道:“此事孤确实略有耳闻。”将陈芷也有了好奇之色,周奕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此事还要从尤大人被刺之事说起。”

周奕见陈芷神情疑惑,遂道:“尤大人就是陛下亲封的凉州卫指挥使,被杀于平凉城中。尤大人是秦王侧妃尤氏的叔叔,尤家在军中的实力不弱,这些日子尤家一直上奏请求追查凶手。但是因为平凉瘟疫之事,查凶手的事情也遥遥无期。”

“前些日子有传言说,姜家二公子,也就是姜贵妃的嫡亲弟弟当日出现在平凉城中,于是此事秦王一系的人咬定此事与姜家有关。何况之后的凉州卫指挥使一职是姜家的人顶上去了。如今尤大人被杀案已经成了秦王一系与鲁王一系博弈的战场了。”

“可是,这与我钟家有何干系。”梁国夫人问道。

周奕苦笑道:“干系就在尤大人无子。姜二公子那几日确实是在平凉城,据说是去找一个外室。”

梁国夫人听了这个话,语气中带着厌恶道:“那姜二不是没有成亲吗?怎么还有外室了。”

姜二是姜大将军的嫡次子,姜夫人生下他就去世了,姜家长辈和姜二兄姐都怜惜他自幼丧母,对他也算是宠爱,谁知这次竟然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周奕听了梁国夫人这话,附和道:“孤也认为,男子婚前也应当洁身自好,否则怎能如愿娶得心上人。”说完给了陈芷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

陈芷双颊晕染,羞涩一笑低下了头。

梁国夫人将小儿女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提醒周奕道:“殿下,接着发生了何事?”

“说远了。此事姜二公子矢口否认,尤家也拿不出证据,只是在陛下面前哭诉,而姜二公子在那里的时机也太巧了。陛下追封了尤大人为忠义伯,才算平息了此事。”

梁国夫人的神色更加肃穆,已经猜出了周奕下面的话。

果然,周奕说道:“尤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为尤大人过继了嗣子,要向朝廷请封。却有御史出来反对,言道梁国公世子当年殉国,父皇追封为凉侯,却未过继嗣子,凉侯爵位一代而终。尤大人如何能与凉侯相比。”至于陈芷二舅舅被追封的龙虎将军则就不能继承了。

如此一来,元宪帝的意思很明了了。他想让梁国夫人过继嗣子,让嗣子继承梁国公爵位,如此凉侯确实是一代而终。功勋卓绝的先梁国公世子都是如此,尤大人又有何颜面超过梁国公世子。

怪不得元宪帝不能下发明旨,怪不得姜临渊如此殷勤地跑了这一趟。

听了事情的原委,梁国夫人起身对周奕谢道:“多谢殿下告知此事。”

“夫人不必客气。那孤就先告辞了。”

“阿芷,送一送临淄王。”

陈芷与周奕二人出去的时候,陈芷轻声道:“那姜临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姜临渊在山门前突然出手攻击周奕还有说的那几句话,陈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周奕不在意地道:“何止。他应该已经确认了。”

“啊。”陈芷惊恐道,“那怎么办?”

陈芷的反应让周奕窝心,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放心,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就算知道又如何,无凭无据,他也不会对我做什么。何况当日,他也没在做什么好事。”

陈芷转念一想也对,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帮了姜临渊,就摇摇头,把“不是什么好事”摇出脑海。

周奕柔声劝道:“放心吧,这时候姜家只怕自顾不暇。如今京城中夺嫡之势日益汹涌,他费尽心力保鲁王上位还不够,哪有空来找我们的岔。”

“那之前,他与温家想要娶我也是夺嫡吗?”

“大概是吧。我观温家行事,只怕是想插手军中之事。这些人为了名利,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什么做不出来。”周奕还不忘了顺便夸赞自己一把,“不像我,地位高,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想着娶你。”

“殿下,你再这般说,本宫就要生气了。”陈芷生气道,“殿下地位尊贵,本宫一个和离之妇嫁于殿下本就是高攀。但若殿下认为本宫是那轻贱之人,可以任由你肆意调笑,那殿下就是看错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拦住 周奕神色一肃,忙道歉道:“是我孟浪了,阿芷你莫要见怪。”说着躬身作揖。

陈芷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周奕谨小慎微地与自己道歉,也在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对他太过苛求了,脸色也就好看了许多。

周奕看陈芷的脸色,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心下暗自欢喜,也觉得自己不能给她太多的压力,于是对陈芷告辞了:“我还要回京,明日再来看你。”

陈芷微微屈膝与周奕道了别,见周奕出了庵门才折身回去。

周奕走后,苏夫人母女也过来了,四人一起用了晚膳。有苏钰与陈芷两个晚辈在,梁国夫人和苏夫人默契地不去说过继的事情了。

用罢晚膳,四人聊了些闲话,苏钰对陈芷说道:“表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陈芷自是无有不允,在与两位长辈说了一声之后,姐妹二人手挽着手就去了陈芷的屋子。

这里是庵堂,陈芷的屋子装饰简单,不过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凳子,不过是一水的紫檀木显示出身份的尊贵。还有屋子东侧满满的一架子书,非常显眼,透着书卷之气。

苏钰也是爱书之人,饶有兴致地上前翻了翻,意兴阑珊地道:“表姐这里怎么都是医书。”苏钰不懂医术,自然不喜欢医术。

陈芷上前拿出了几本,道:“还有这样子的。”陈芷拿在手里的是《中庸》《左传》之类的经史。苏钰拿了一本《左传》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芷对苏钰道:“阿钰,天色太晚了,这样看书小心伤了眼睛。快睡吧。”陈芷已经由丫鬟服侍着洗漱了。

苏钰听话地去洗漱,回来见陈芷还是带着面纱,不由地问道:“表姐,你睡觉的时候也带着面纱吗?”

“平时不戴,今天不是和你一起睡,怕吓着你。”这款面纱轻薄透气,是太皇太后赐的上好的江陵纱做的,带上去又朦朦胧胧,别人根本看不见陈芷的脸。

苏钰笑道:“没事的,表姐,我不怕。你带着面纱睡得不舒服。”

陈芷笑了笑,没有揭下面纱,苏钰将陈芷坚决,也就不说什么了。

丫鬟们放下帷帐,熄了灯。

苏钰方才问道:“表姐,今天那个姜小将军就是向你提亲的姜四公子是吗?”

“是。”陈芷道。

“听说他出身不好。”苏钰饶有兴致地问道。

陈芷轻笑道:“男人出身不好算什么,只要能建功立业,出身不好反而是一种荣耀。”

苏钰翻了个身道:“也对,这世道对男人没有那么多的束缚,对女儿家的要求就太多了。不过,姜四公子的生母听说是军妓,京中有些人总是嘲笑他。“

陈芷停在耳中,疑在心里,莫非苏钰看上了姜临渊。

谁知苏钰的话锋一转,又问道:“临淄王殿下常来吗?”

“阿钰为何这样说?”

“我将临淄王殿下对这里极是熟悉,所以随口问问。”苏钰又翻了个身,接着微弱的灯火,看着陈芷。

陈芷微微一笑:“不常来。”

“那就是来过了。”苏钰拉着陈芷的手道,“我真为表姐高兴,不论是姜四公子还是临淄王都是人中龙凤,表姐不论是嫁给哪一个,都是一生有托了。”

陈芷笑了笑,道了句:“睡吧。”

第二日苏夫人母女用完早膳就走了,在京城的城门那里碰见了周奕。周奕根本没有看见苏夫人等人,出了城就策马狂奔,看方向正是武丰山方向。

苏夫人放下车帘,就听见苏钰道:“这个时候,临淄王应该是刚下朝,真是有心了。”

“再有心又如何,还不是咱们不要的。”苏夫人一脸鄙夷,昨天事情没谈成,又受了梁国夫人一肚子的气,苏夫人嘴里的门把的又不严了。

苏钰语气有些严厉地叫了声:“母亲。”

苏夫人听见苏钰的警告,不服气地道:“没事,娘就是跟你说说。”

“娘,临淄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女儿也不喜欢他。他娶了表姐正好,以后也就不会计较咱们和他的那点子恩怨了。”

苏夫人转念一想也对,轻声道:“阿芷真是幸运,都和离了,还有临淄王巴巴地上门娶她。听说京里边想要娶她的人比比皆是,出身还都不错,也是家族中出众的子弟。”

“那是表姐的运气。”苏钰浑不在意,若不是陈芷突然封了郡主,只怕这些人也没有这么上心。

苏夫人看着女儿娇美的容颜,心中难掩骄傲地道:“没错,我们阿钰是金中凤凰,要一飞冲天的。”

“娘。”苏钰面色平静,“金中凤凰之事不要再宣之于口了。”

马车隆隆向前,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地回府了。

周奕每天都向武丰山过来,半个时辰的路程不远,周奕由一开始的午膳之后就走慢慢改成了晚膳之后才走。连梁国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催促陈芷赶紧回去。

陈芷不愿意,梁国夫人道:“快过年了,天气这么冷,你忍心让阿奕每日都冒着寒风过来。”

陈芷小声顶嘴道:“不过三四日。”

“那你还想要多少时间,快点回去。”梁国夫人道,“我也要回梁国公府。”

“舅母。”陈芷一惊,马上想到了苏夫人来说的过继之事。

梁国夫人静静地道:“我心中有数,你不要担心。”

第二日,周奕过来见陈芷收拾好了东西,笑着道:“我送你回去吧。”

午膳过后,二人拜别梁国夫人,启程回京了。

周奕还是骑马跟在一旁,另一边的人是张坚,张坚早就知道了周奕的身份,也不多话,只默默地跟在一旁。倒是周奕问了张坚几句,旁边的人眼中都透着羡慕,张坚心里满满的无奈,都不知道与谁能说。

陈芷坐的是马车,周奕怕颠着她,让人慢慢地走,自己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高调地向淮南侯府走去。

陈芷这些日子与周奕也算是有了些进展,见他将此事如此放在心上,也就随他去了。

谁知还没有靠近朱衣巷的时候,马车就停了下来。周奕看见眼前的人,脸色登时暗了,催马上前道:“金乡侯世子,可是有什么指教?”

荆淮先也骑在马上,看着马车,大声道:“阿芷可是在车上,可否与淮先一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鸡毛 荆淮先选的地方还在京城闹市区。

有眼尖的人已经看见陈芷车上的徽记,都知道是淮南侯府的马车。骑马的少年又叫拦路人金乡侯世子,现在京城谁不知道金乡侯世子、永嘉郡主和温皇后妹妹的事情。

涉及了高门大户的桃色绯闻,还是当街说话。京城百姓沸腾了,恨不得搬张桌子,磕着瓜子来看这场不要钱的大戏。

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周奕冷声吩咐道“还不把人都赶走。”

周奕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剩下的侍卫都是陈芷的人。张坚作为陈芷的侍卫头领,听了周奕的话都立马行动,其他侍卫也就跟着行动起来。

侍卫分两拨清道,将周围围着的百姓赶走,周奕驱马直接走到荆淮先面前,道:“世子挡了我们的路。”

荆淮先抱拳道:“殿下,我与郡主说话,还请殿下谨遵君子之道,莫要插手我们夫妻之事。”

周奕脑子中的弦断了,一鞭子抽了过去,直接将荆淮先打下了马。荆淮先的长随扶起荆淮先,荆淮先沉声道:“殿下定会为今日此举后悔。”

周奕根本不把荆淮先的威胁放在眼里,拦路石没有了,周奕随着陈芷的马车接着向朱衣巷走去。

荆淮先在后面大声道:“阿芷,你难道真的要为了新欢,抛下我们曾经的夫妻之情吗?”

新欢临淄王殿下策马提鞭,雄赳赳地又过来了。

荆淮先退后了几步,姿态软了下来,道:“阿芷,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周围众人虽被周奕让人赶走,实际上还是呆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着八卦,见荆淮先姿态放得甚低。于是周围传来阵阵私语。

“荆世子也是情深意重之人”

“就是,那个男人会对婆娘这么低声下气。”

也有不赞成的。

“永嘉郡主的身份比荆世子高贵多了,荆世子低姿态也是应该的。”

更多的是事不关己,只管看热闹的。

“只怕荆世子看见前妻封了郡主,想来分一杯羹吧!”

“说不定是看自己的女人被那么多人求亲,心里不舒服。”

“就是,就是。要是我家黄脸婆有人求亲,我也不舒服。”

“哈哈哈,算了吧,你家那个母老虎就你拿着当个宝贝。”

四周议论之声渐长,荆淮先的腰杆愈发挺直,定定地对着马车道:“阿芷,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世子,我与你已经没什么瓜葛了,还请世子自重。”

陈芷终于说话了,四周的人也立刻安静。待陈芷说完了之后,四周的议论声更大了。

“永嘉郡主真是狠心。荆世子已经这样求她了。”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还有人文绉绉。

“好歹夫妻一场。”

荆淮先听着四周的话,没甚表情的容颜下是一颗得意地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这是荆淮先精心安排好的。没有办法,自从与陈芷和离,荆淮先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陈芷走的时候,将嫁妆都带走了,金乡侯府世子院子的正院就空了,温姨娘就搬了进去,大兴土木,将院子的格局变了个样子。

温姨娘也是一派当家主母的样子,荆淮先的妾室通房们每日都要晨昏定省,还将大哥儿抱到了自己那里抚养。几个妾室战战兢兢地伺候新主母,日夜被当做是丫鬟使唤不说,要是荆淮先前一天歇在那个妾室处,第二日温姨娘定会将那个妾室好生收拾一通。几次下来,妾室们都把荆淮先当做洪水猛兽,见他要来,定会病得不能起身。

荆淮先对温姨娘的不满也随着温姨娘的肚子越来越大,终于在荆淮先撞见温姨娘敲打他的婢女的时候爆发。二人大吵了一架。

荆淮先当时扔了狠话,说是让温姨娘永远当个妾室。

温姨娘本来以为自己的正室之位十拿九稳,谁知道荆淮先还有这个神来之笔,当即就动了胎气。温姨娘服侍的人是温夫人精挑细选的,见二人吵得厉害,不仅惊动了荆家的长辈,连温姨娘的父母都带着儿子儿媳漏液赶来。

之后就是床上虚弱的温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荆淮先的原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将你扶正”,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所有人。

温家人的脸当时就难看了,温夫人沉着脸坐在温姨娘的床边,金乡侯一脚将荆淮先踹倒,骂道:“孽子,有这么对你媳妇的吗?”

然后对温姨娘的父亲承恩公温弢说道:“亲家,今日犬子吃了些酒,脑子糊涂了。”

荆夫人也在一旁附和道:“是,都是贱婢挑唆。”跪在一旁的婢女抖如筛糠,知道自己已成了弃子,跪地磕头道:“侯爷夫人饶命。”

荆夫人不理会那婢女,只对温夫人道:“亲家母,这丫鬟打死也不过分,只是儿媳妇如今有着身孕,见血不吉利,不如先把她的命记下。”

温弢笑着道:“此事也是小女不是,有身孕之人难免心浮气躁,还望亲家公亲家母海涵。”

“哪里,哪里。”金乡侯连连摆手。

转眼就把这些事情归结于奴婢挑唆小夫妻不和,用一个婢女平息了此事。

送走了温家众人,金乡侯反复叮嘱荆淮先,温姨娘一定要扶正,让他把脾气改一改。荆淮先是金乡侯唯一的儿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搬到了前院。

谁知温姨娘见荆淮先如此,也是气不过。如今的她娘家是承恩公府,姐姐是当朝皇后,腰板比谁都直,直接回娘家哭诉了一通,被温夫人劝了回来。

谁知这话被温炳柏听见了,于是拿出当日刺杀陈芷的气魄,又把荆淮先揍了一顿,最后道歉了事。

荆淮先气急了,又想起了陈芷的种种好处,陈芷在时从来贤良大度,从不打压妾室,为人温柔,如今又封了永嘉郡主,圣眷隆重,又有太皇太后罩着,比温氏强多了。

荆淮先想要破镜重圆,想出了这招闹市拦车的戏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母子 陈芷久久没有应声。

荆淮先上前几步,温声道:“阿芷,咱们先找个地方聊一聊。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陈芷还是久久没有应声,久到荆淮先要上陈芷的马车。

周奕见状,一鞭子甩了过去,荆淮先身上也有武功,躲了过去,陈芷的侍卫陆续上来,将陈芷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周奕轻轻甩了甩马鞭,威胁道:“还不快走。”

“殿下多管闲事了吧?”荆淮先丝毫不退。

突然陈芷又道:“殿下。”

周奕听见陈芷叫他,有些不开心。他正与荆淮先对峙,陈芷现在叫他,莫不是要为荆淮先求情。

周奕的脸色黯淡,走到陈芷的马车边上,问道:“郡主,怎么了?”

“殿下能否帮我一个忙?”

“郡主请说。”

“再给金乡侯世子几鞭子。”

荆淮先的脸如破了的花瓶,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什么?”

周奕一扫沉郁,扬声道:“郡主说什么你没听见吗?”说着鞭子甩了过去,“孤听见了。”

有了陈芷的支持,周奕也没有什么顾忌,放开了手揍荆淮先。

周奕本就武艺出众,几鞭子下来,荆淮先的发冠歪了,人也摔倒在一边。周奕想要上前痛打落水狗,被陈芷叫住了:“殿下,我们走吧!”

周奕扔给荆淮先一个不屑的眼神,护着陈芷往淮南侯府走了。

刚刚周奕施展身手,百姓们怕被殃及,纷纷退散了,陈芷的马车才能畅通无阻。待陈芷的马车走了之后,百姓们又上来围观当街挨揍的金乡侯世子。

荆淮先今日只带了一个长随,好不容易才冲破了阻碍逃跑了。

百姓们砸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回家了。

另一边,周奕将陈芷送回了淮南侯府,连门都没进就走了。

陈芷有些奇怪,若是平日,周奕不呆到宵禁不回去。

***

红墙绿瓦,晓日压重檐。

周奕行走在庭楼殿阁之间,来往的侍卫宫女见了周奕纷纷行礼,周奕皆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很快,一个庄重如暮霭的宫殿出现在前面,周奕目不斜视地进去,看也不看上边的“寿康宫”三个大字。

周奕的脚步停在了东边的琴玉轩,一个中年女官见着周奕笑盈盈地过来行礼道:“殿下来了,奴婢这就去向太昭仪通报。”

周奕有礼地道:“有劳尤姑姑了。”那女官正是周奕生母宁太昭仪的贴身女官尤佳珠。

尤佳珠进去禀告宁太昭仪,周奕坐在正堂上等候,有小宫女红着脸给周奕奉茶,正要退下,突然身子一晃,向周奕身上倒去。

周奕想也不想,一脚踹出,将小宫女直接踹倒。

小宫女红着双眼,跪在地上道歉道:“奴婢该死,一时没有站稳。”

“既然知道该死,还等什么?”

小宫女接不上话,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内室转出来一个美人。

周奕见状,对美人跪地行礼道:“儿臣给母妃请安。”原来竟是宁太昭仪。

宁太昭仪对小宫女和颜悦色地道:“下去吧。”

小宫女如临大赦,一转眼就出了正堂。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母妃这些日子安好。”

“还好,多谢你记挂。”

“是儿臣应当做的。”

母子二人一来一往,客气地如同陌生人一般。尤佳珠在一旁笑道:“娘娘听说今日殿下来看她,高兴地昨天晚上都没睡着觉,让人备了殿下最爱吃的菜,殿下等会儿可要多吃一些。”

“多谢母妃。”周奕轻嗅,檀香淡然悠远似是充盈着心腔。

“你我母子,不必客气。”宁太昭仪笑了笑,“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进宫,可是有什么事?”

“儿臣进宫有一事求母妃。”周奕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宁太昭仪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说吧。”

“儿子想娶一位姑娘。”周奕重重叩拜在地。

“永嘉郡主?”宁太昭仪语气虽是疑问,神态中带着肯定,“她可不是什么姑娘。”

一语双关。

周奕突然想到陈芷那日的怒火,她知道别人都怎么看她,所以她才对自己的名声看得那么重。

“永嘉郡主遇人不淑,但为人端庄持重,定会是儿臣的贤内助。”周奕跪在地上,恭声道,“母妃是儿臣的亲生母亲,儿臣求母妃为儿臣提亲,方能显示儿臣真心。若是母妃不愿,儿臣就去求皇祖母成全。”

宁太昭仪闻言哂笑道:“太皇太后一向喜欢永嘉郡主,自然愿意让你娶她。那你还来求本宫做什么?”

宁太昭仪骤然发怒,周奕的衣襟动都没动,仍然拱手道:“儿臣不敢,儿臣这么多年没有求过母妃,今日儿臣想要娶妻,希望母妃成全。”

“你先下去吧!”宁太昭仪合上眼,摆手道。

周奕还想说什么,尤佳珠打圆场道:“殿下,婚姻大事总是要娘娘考虑一番,殿下总要给娘娘些时间。”

周奕听进去了,起身离去道:“儿臣告退。”宁太昭仪微闭着双眼,未作表示。

室内的空气好像静止了一样,到处都让人透不过气来。

终于宁太昭仪睁开眼,唤人道:“来人,服侍本宫更衣。”

琴玉轩的气氛这才活络了起来,宫女捧来了衣物,宁太昭仪看了一眼道:“太素淡了,去拿套华贵些的。”

又扶着尤佳珠去梳妆台前,拿出六尾凤钗比了比。

尤佳珠给宁太昭仪抿着头发,问道:“娘娘这般郑重,是要去哪里?”

宁太昭仪保养得宜的手落在嵌红宝石花型耳环上:“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要娶人家姑娘,自然要郑重些。”

“我还以为娘娘不会同意殿下娶永嘉郡主。”尤佳珠的手顿了顿,“咱们殿下是郡王之尊,还是头婚,永嘉郡主再好也是二嫁。”

“那又如何?上次听你说永嘉郡主为你解围的事,就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宁太昭仪边说,边将镯子套在手腕上,“奕儿从来对女子不假辞色,能让他如此上心的,定是好姑娘。对了,刚才那个小宫女叫什么?”

尤佳珠刚想回答,就听宁太昭仪道:“算了,本宫不想知道了。让她自己去永巷领罚,以后不用在琴玉轩呆了。”

尤佳珠为宁太昭仪簪了朵花,赞叹道:“娘娘真是疼爱殿下。”又劝道,“娘娘若是以后当面对殿下慈爱一些,或许殿下更孝顺娘娘。”

这话尤佳珠不知道劝了多少次。

“儿女都是债。”宁太昭仪打扮好了,扶着尤佳珠的手道,“走吧,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提亲 第一百一十二章提亲

第二日,周奕再去宫中给宁太昭仪请安的时候,宁太昭仪告诉他,她同意他的婚事了。

周奕开心地给宁太昭仪磕了这么多年以来最真心实意的头。宁太昭仪心中微酸,带着儿子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看着周奕满脸都是笑,看哪儿都好。周奕也是礼数周到地回太皇太后的话。

太皇太后对宁太昭仪笑道:“哀家平日里没什么事,你若是有空,过来陪哀家解解闷。”

宁太昭仪受宠若惊地道:“臣妾求之不得。”自从陈芷出事,太皇太后虽不至于给宁太昭仪穿小鞋,但绝对没有什么好脸色。

“快坐下。”太皇太后笑道:“哀家一个老婆子,就爱打打牌,就怕你们嫌弃哀家。”

“太皇太后笑话臣妾,儿子都快成亲了,臣妾哪里还敢说是什么年轻人。”

几人说说笑笑,外面就有人通传:“太皇太后,陛下和皇后带着秦王殿下与燕王殿下过来了。”

“快请他们进来。”

元宪帝带着温皇后和两个儿子给太皇太后行礼问安。

太皇太后让他们起来,又忙不迭地让人给秦王和燕王放些点心糖果。

秦王捻起一块糖道:“曾祖母还当孙儿是小孩子呢!”

“在曾祖母眼里,你们都是孩子。”太皇太后慈爱地笑。

周奕和宁太昭仪早在帝后进来的时候就起身行礼,并陪坐在下方。闻言,周奕笑道:“皇祖母刚才也塞给臣弟几块糖,臣弟都吃了。”

“你比阿臻都小,可不是孩子吗?”元宪帝指着周奕笑道,元宪帝今年不过三十六岁,短短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目光凌厉,弱化了俊秀的容貌。

周奕笑着道:“秦王不过比臣弟大一岁,已经做了父亲,臣弟如今连个王妃都没有,臣弟这个做叔叔的不能差太多,还请皇兄成全。”

元宪帝听着周奕幽怨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没有叔叔样子。不过,你也该成亲了。怎么,看上了哪家姑娘?”

周奕脸色微红,羞赧道:“臣弟想要求娶淮南侯嫡女永嘉郡主,还请皇兄赐婚。”

温皇后不禁捏紧了椅子,忍着气道:“原来临淄王竟让看上了永嘉郡主,怪不得前些日子当街抽打金乡侯世子。”

温皇后看似不经意的话,让元宪帝皱了眉头:“金乡侯世子好歹是朝廷封的侯爵世子,你怎能一言不合就打人。”

周奕与荆淮先的过节其实并不大,这些日子,朝廷忙着过年,这是元宪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年,御史也很忙,不会管一个没落的侯爵世子和一个闲散宗室争风吃醋的闲事。于是,元宪帝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

宁太昭仪不经意地看了温皇后一眼,温皇后的注意力全在元宪帝和周奕身上。

周奕见元宪帝生气,忙站起来,脸上隐隐带着不服。

元宪帝没有好声气地道:“朕说错了吗?等会儿出宫,去给金乡侯世子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周奕是元宪帝的亲弟弟,打了个勋贵子弟又能如何,登门道歉已经是极限了,温皇后的气也消了一半。

谁知周奕根本不听,反驳道:“皇兄,臣弟绝不会登门道歉。那金乡侯世子分明家中已有妻室,却在闹市中纠缠永嘉郡主。臣弟一时气愤,何况臣弟是郡王,揍一个金乡侯世子也是白揍,臣弟绝不会去登门道歉。”

“胡闹。”元宪帝呵斥道,“我朝乃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你身为朕的弟弟,当街与人大打出手,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皇室。”

周奕站起来垂首听训。

元宪帝见周奕老实听着,也就不说话了,只道:“以后莫要如此了。”

“是,臣弟谨记。”

温皇后见元宪帝没有再提道歉一事,还要再说什么,却见儿子在对面摇摇头。

温皇后恨恨地忍下了这口气。

“太皇太后。”慈宁宫太监总管杜海轻声道。

太皇太后睁开眼,笑道:“哀家这是怎么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元宪帝笑着道:“皇祖母,快过年了,今年过年朕想好好办一办,您可有什么想要的。”

“哀家倒是没什么。”太皇太后一指周奕和宁太昭仪道,“倒是年前咱们皇室还有一场喜事。”

宁太昭仪笑容满面地道:“回陛下和娘娘,妾身正与太皇太后说道,向永嘉郡主提亲之事。”

温皇后听了心里更加郁闷,见元宪帝很有兴趣,只得一脸僵笑道:“年前就提亲,是不是有些赶。”

“皇后说的是。”元宪帝点头。

“不赶。”周奕摇头道,“臣弟如今提亲,明年就能娶郡主进门了。”

“也好。”有此喜事,元宪帝也愿意凑趣:“等你婚礼的时候,朕定送你一件大礼。”

“臣弟多谢皇兄。”

周奕起身之后,太皇太后道:“你们这一辈,就剩老八还没有王妃。老八的母亲早已去世,皇后,你身为长嫂,要多多留心。”

“是。”温皇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笑着应和道,“不说八弟,二郎三郎也都到了选王妃的时候,臣妾想着来年春暖花开,臣妾在宫里办个宴会,把京城的闺秀都叫了来,好好为他们叔侄三人选一选王妃。”

转眼到了腊月初十日,过年的喜庆气氛已经弥漫整个京城,淮南侯府也不例外。

陈太夫人坐在正堂之上,还是难掩心中的惊愕。

张氏笑道:“临淄王向郡主提亲,母亲欢喜得都不知道做什么了。”

“也不知道若羽怎么样了。”同样是做王妃,中山王为皇帝厌弃,而临淄王简在帝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淮南侯也在家中,听说了此事,心中正高兴,听了陈太夫人的话,顿时不悦地道:“母亲,若羽是您的外孙女,阿芷还是您的亲孙女,怎好厚此薄彼。何况,嫁给中山王是若羽自作自受。”

张若羽那日出现在那里,让人心里难免不犯嘀咕。淮南侯碍着是外甥女,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中山王已经要娶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生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若羽是被人打晕了。”这是张若羽告诉所有人的,不过除了陈芷和陈太夫人,剩下的人都是不信的。

淮南侯不想说这个了,张氏善解人意,岔开了这个话题,笑着问道:“母亲,既然咱们同意了临淄王殿下的提亲,今年给宗室的年礼是不是要变一变。”

陈芷马上就要嫁进去,宗室都算是亲家了。张氏想想就头疼,淮南侯府将来都是自己儿子的,如今花出去的都是自己儿子的钱。

张氏回到自己的院落,她的贴身嬷嬷宫嬷嬷看出了张氏的心思,趁着没人的时候劝道:“夫人,这钱不能省。”

“自然是不能省。”张氏翻着账本,“又不是我的亲女儿,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宫嬷嬷知道自己夫人庶女出身,又没有亲生兄弟,幼时过得艰难,眼皮子就比较浅。张氏可以帮陈芷说好话,若是涉及到利益,张氏就寸步不让了。

“我的夫人,若是咱们哥儿姐儿的亲姐姐做了王妃,还怕没有好前程吗?”宫嬷嬷劝道,“您可不能糊涂,老奴说句不敬的话,郡主的婚事是侯爷的心腹大患,如今郡主嫁给临淄王,若是因为您婚事不成,只怕侯爷会和您离了心,不是白白便宜了玉氏。”

宫嬷嬷说得有理,张氏道:“我也知道,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夫人英明。”宫嬷嬷知道张氏嘴硬,既然张氏如此说了,那应该是听进去了。

另一边,玉姨娘院子里,四姑娘哭得惊天动地,还在埋怨玉姨娘。

“我说不行,你偏说行。如今好了,临淄王宁愿去娶那个和离弃妇,也不要我,我还去找他说过话。”四姑娘想起她给周奕献殷勤被嫌弃的难堪,越发埋怨道,“我没脸见人了。”

玉姨娘保养得宜,但是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单纯,不耐烦地道:“他没有眼光,你也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

“娘。”四姑娘抽着鼻子道,“现在该怎么办?”

“先给你哥哥娶一个媳妇。”玉姨娘摩挲着下巴道,“要是你哥哥当了世子,你想嫁给谁都行。”

四姑娘将怀中隐囊一扔,一言不发地回了屋,玉姨娘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想着事情。

陈芷也知道了周奕提亲的事情,心中有了几分期盼。

那日周奕没有送陈芷进来,连着几日都没有来找陈芷,陈芷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峰回路转他竟然来提亲了。

李氏问她:“有什么感觉?”

陈茝也道:“马上就要成亲的人,老是见面算什么。”单方面阻挡了周奕来找陈芷的步伐。

陈芷的脑袋一团浆糊,好在现在过年,陈芷有许多事情要做。

譬如陈芷自己的郡主府要打理。

永嘉郡主府的营造事务被周奕一手揽了过去,周奕也没有大兴土木,不过将里面的楼台亭阁破损的地方修整了一下。

郡主府以前是襄国公府,建筑用的都是好木料,做工精致,除了旧了些,上面的瓦片掉了几片,再没有什么了,陈芷喜欢郡主府布局大气,也不想大改。于是周奕就将郡主府重新涂漆,院墙粉刷,一番功夫下来,竟然又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府邸。

陈芷将自己的陪嫁都送到了郡主府当差,但是郡主府占地大,陈芷让人封了大部分的院子,这才够使唤。陈芷可惜了院子多年没有修整,杂草丛生,但好院子都是养出来的,这个院子还是要慢慢养着,只是郡主府里荷花池上的枯叶要赶紧清理,然后种上新的,明年夏天,说不定也能在接天荷叶中泛舟,想想就惬意。

至于陈芷与周奕的婚事双方都已经同意,六礼有条不紊地走着。纳采之后就是问名,这个礼节也在年前走完。

之后的纳吉要在祖庙中占卜合八字。如今年关已至,礼部钦天监等处忙得脚不沾地,这个就被推到了年后。周奕做什么都不得劲,倒是元宪帝,十几年离开京城,如今回来,拜祖庙的时候格外扬眉吐气。

元宪帝的生母早已追封为悯献皇后,趁着这个机会,元宪帝又大修悯献皇后的陵寝,加恩卫国公府,封卫国公嫡长女杨氏为南安县主,不过三岁的嫡长子为世子。本朝惯例,有爵之家的世子都是十岁之后请封,三岁就封世子真是皇恩浩荡。

大年初一命妇朝贺的时候,陈芷就见了新封的南安县主。

南安县主正是十五岁的年华,一身县主正装,头昂地比谁都高。

陈芷跟着陈太夫人和张氏一起走,正好碰见了张家的几个媳妇,其中一个悄声嘀咕:“装什么装,谁不知道是屠户女。”

卫国公是杨皇后幼弟,当年杨家成年男子皆被杀,年幼的流放西北也是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这一根独苗苗。

元宪帝当日只是恭王,自顾不暇,最后这位京城的贵公子娶了一个屠户女,以杀猪为业,直到恭王成了皇帝。卫国公手无缚鸡之力,这些年都是靠着妻子过活,也就养成了卫国公夫人在家中说一不二的性子。

多年的操劳,让卫国公夫人面染风霜。卫国公夫人冷冷地瞪了这边一眼,自从他们进京,这种话听得太多,都已经不以为意了。今天更是正旦朝贺,一点错漏都不能有。

陈芷不喜欢这种日子,几个讨厌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好不容易熬到了出宫,回去却听说李氏发动了。陈芷有些紧张,回了桂禾苑拿了医箱就过去了。

陈太夫人和张氏也赶了过去,陈茝还没有回来,苗儿在指挥,镇定中带着慌乱。

“怎么了?”

“只有一个产婆了。”苗儿来不及摸一把汗,“那个姓夏的稳婆说想回家一趟,夫人的产期还没到,就允了,谁知她昨天刚走,今天夫人就发动了。奴婢已经让人去找了,郡主就安心吧。

陈芷等在偏厅中,过了一会儿,陈茝也回来了,与陈芷一起坐在偏厅中等候。

二人等了好一会儿,去找夏稳婆的人回来了,说夏稳婆昨日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正在众人消化这个坏消息的时候,产房中传来一阵呼喊:“夫人,快醒醒。”

陈茝二话不说就要往里闯,被李氏和陈芷拦住了。李氏也是听说女儿发动了,扔下家里一摊子事情过来了。

“二哥不要担心,我进去看看。”

陈芷匆匆进去,另一个庄稳婆道:“快掐夫人的人中,不能让她睡着。”

丫鬟们听话去掐人中,李氏动都不动。陈芷从怀里掏出银针,道了句:“让开。”

陈芷上前扎了几个穴位,李氏“嘤咛”醒了,陈芷赶忙吩咐道:“快拿参片让嫂嫂含着。”又对庄稳婆厉声道:“还不赶紧给嫂嫂接生。”

“好好好。”庄稳婆手底下接着动起来。

陈芷也不闲着,找准穴位,银针下手,李氏渐渐有了力气,有力地呻吟起来。

“夫人用力,看到头了。”

这时婴儿的哭声传来,李氏的手一松,陷入了昏睡。

“是位小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上元 大年初一添丁的福气,不是哪家都能有的。陈太夫人和淮南侯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年过得喜气洋洋。

就连向来严肃的陈茝嘴角也一直翘着。哪怕周奕来请陈芷去上元节灯会,陈茝都没有再做门神。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上元佳节是青年男女的最期盼的节日,这一日未婚夫妻常常结伴而行,花灯如星火,街市人如梭,是一年最大的盛会。

周奕今日穿的是暗红色交领窄袖袍服,外面罩着深色大氅,头戴软翅幞头,端的是温文尔雅,少了几分肃杀。陈芷打扮的也很简单,暗红袄裙,绛色披风,如云的长发挽成堕马髻,只简单簪了个累丝金簪,衣服上的花纹皆是暗纹,就连淡红色的面纱上也是同色的云纹。

周奕扶着陈芷上马车的时候看着二人的打扮笑道:“阿芷与我心有灵犀。”二人的衣物皆是红色为主,少纹饰,看起来倒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陈芷笑笑没有说话,周奕护着陈芷的马车往灯会去了。

人流如梭,观灯之人如潮水涌来,陈芷的马车好不容易去到了醉仙楼。醉仙楼的位置正在东市正中央,俯视下去,正好能看到最热闹的景象。京中富贵人家往往在上元节的时候来这里观灯,既能看了灯会全貌,又少了人群拥挤之苦。

周奕早早订好了房间,环境清幽,周奕走进来看了一圈,道:“阿芷将就一下。”

“这已经很好了。”陈芷笑着道。

房间很大,临窗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点心。周奕笑道:“我怕这里的人做的不好吃,是在王府做好的带过来。今天这里的厨房太忙,根本借不到一个灶台。”

醉仙楼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差一点的人家根本就订不到这样的房间,就算是想要借用厨房,今日醉仙楼也是不许的。

“我倒是觉得你做的最好吃。”陈芷赞叹道,去平凉的时候,周奕给陈芷做了一路的点心,手艺不是一般的好。

周奕拿起了其中的一个盖子,铺面而来的清香让陈芷食指大动,竟然是陈芷之前吃过的梅子糕。

陈芷捻起一块来,放在嘴里慢慢品了品,抬头道:“这是你做的,比之前的更好吃了。”

“我想着你爱吃,来之前给你做了一些。”周奕给陈芷沏了一杯茶,“这个梅子是我母妃腌制的,味道自然是比路上买的梅子好吃。”

陈芷连吃了好几块,周奕笑着阻拦道:“别吃了,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嫁进来,我天天给你做。”

“你真的要娶我吗?”

“当然。”周奕斩钉截铁道,“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他们两个历经过生死,周奕几次救她,若说陈芷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我知道。”陈芷低下头,“可是你与我成亲,会被别人耻笑的。”

周奕闻言笑得更加温柔了:“你是说你与荆家和离之事吗?”

“他们不识真金,难道还不许别人捡回去。阿芷,对自己有点信心。不用说民间,就说皇室中,公主郡主二嫁三嫁的都有,你也是郡主,不用担心这个。”

每次周奕都能说出歪理来,皇室的媳妇能和皇室的女儿一样吗?

二人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我就说,我看见七哥了。”来人面目英俊,笑容爽朗,周奕也与来人颇为熟悉,上前拍了拍来人的肩膀。

来人看向陈芷,揶揄道:“怪不得七哥不理会兄弟们,原来是有佳人相伴。”

“江都王殿下。”陈芷笑着行礼。

“永嘉郡主安好。”江都王与陈芷互相行礼。

周奕皱眉不悦道:“八弟,你这嘴巴真是口无遮拦,还不向郡主道歉。”

江都王笑道:“七哥可真是,马上就是七嫂了。”又见周奕沉着脸,忙拱手对陈芷道:“还请七嫂原谅小弟的过失。”

陈芷摇头道:“无妨。”

本来周奕又要训斥江都王了,听了陈芷这话满腔喜悦汹涌而出,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笑容越来越大。

江都王见状笑着用手肘拐了拐周奕,周奕一心扑在陈芷身上,不耐烦地道:“好了,你该走了。”

江都王那里能让周奕这么赶走,忙道:“七哥,你来都来了,去见见兄弟们,九弟(中山王)来了,还有康王世子也在,你不好不露面。”

周奕听见康王世子,心下有些犹豫。康王是仁宗皇帝的弟弟,如今的宗人令,在宗室的地位举足轻重。中山王可以不见,康王世子还是要过去应付一二的。

周奕看向陈芷,陈芷点了点头。周奕温声道:“那我就先过去,一会儿就过来,你如果闷了的话,让人抄几个灯谜猜一猜。”好生嘱咐了一通,周奕才离开。

隔着门,陈芷都能听见江都王笑话周奕儿女情长,不过周奕也有手段让他闭嘴,这不江都王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陈芷品着茶,看着下面的人声鼎沸,烟火味十足,门外又传来敲门声,陈芷示意素心去开门。

门外是曾婧姝和曾谏。

曾婧姝进门之后,直奔过来,道:“陈姐姐,好久都不见你了。”上次的事情处理得当,一点脏水都没有泼到曾婧姝身上。曾婧姝很快就恢复了开朗爱笑的性子。

“年下事情忙碌。”陈芷这话倒也不是糊弄她。陈芷的嫁妆还是是自己打理,又多了个赏赐的郡主府,年下也很忙碌的。

曾谏跟着妹妹进门,还没有说话,脸就红了,声音弱弱地给陈芷请了安:“郡主安好。”就如同闭紧的蚌壳,一句话也不说了。

曾婧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问道:“陈姐姐是与谁一起来的?”桌子上还有周奕的杯子。

陈芷刚想回答,突然道:“别吃。”

曾婧姝捏着梅子糕,一脸疑惑地看着陈芷。

陈芷脑子转得很快,说道:“这些我都已经吃过了,素心,把桌子上的点心收起来,做点新点心过来。”

素心应是,很快将周奕带来的点心放进了食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礼数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素心的动作太快,待曾婧姝反应过来,桌子上已经干干净净的了。

“其实没关系的。”曾婧姝苦着脸道。

“还是做新的吧。”陈芷想了想又吩咐素心道,“再沏一壶新茶过来。”

曾婧姝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也开是说起了家常。

“本来我们今天想去奉天门,陛下和皇后娘娘要登楼赏烟火,还要发花钱。”曾婧姝满脸遗憾地道,“这是宫里制的花钱,外面买都买不到。可惜母亲不让我去,说是想要花钱去找秦王妃娘娘要几个就是了,还不许我去外面观灯,只能在这里。”

“这里幽静,外面太吵闹了。”陈芷劝道,“而且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人贩子最活跃的时候,听说顺天府每年都会接到几个在灯会上丢孩子的状子。令堂如此,也是为了你好。”

“京城繁华,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大。”曾婧姝托腮道,“在彬州的时候,每年我都是在街上灯会,从来没有人贩子敢来抓我。”

陈芷失笑,人贩子抓人也是有讲究的,若是看起来出身有权有势人家的,他们从来不抓,这样会惹来麻烦。穷苦人的孩子养的枯瘦如柴,人贩子也不喜欢。他们一般是抓那种商户人家的孩子,养的细皮嫩肉的不说,抓走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曾家是彬州的地头蛇,给人贩子十个胆子也不敢惹曾家的人。

曾谏在一边笑得欢畅,曾婧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芷在逗她玩。

曾婧姝佯怒道:“陈姐姐,不要拿我当小孩子了。”两人又就人贩子聊了一会儿,曾谏一句话都没说,时不时给二人沏茶,说了一会儿,曾氏兄妹觉得出来时间太长了,就要告辞了。

陈芷问了问,听说曾夫人没有来,来的都是平辈或晚辈,也就不过去了。

二人推开门,发现张若羽竟然站在外面,做敲门的姿势。

曾氏兄妹含笑点点头,张若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了没看,只对陈芷道:“听殿下说,表妹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曾氏兄妹惊奇发现,张若羽没向陈芷行礼,径直进去坐下了。

曾谏道:“这位姑娘,为何不向永嘉郡主行礼?”

之前陈芷被册封为县主,张若羽就应当向陈芷行礼。张若羽求了陈太夫人,说自己年纪比陈芷大,每次见面还要向陈芷行礼,非常难受。陈太夫人心疼外孙女,说道自家姐妹,只论家礼。为了公平起见,淮南侯府所有的姑娘都是论的家礼。

久而久之,张若羽已经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也是这个样子,咋然被人指出,脸上就挂不住了。

“这是我们家事,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张若羽指着曾谏道。

陈芷皱眉,张若羽实在太不知礼数了:“表姐,这位是曾家十四郎,也是秦王妃的叔叔。表姐不该这样指着十四公子。”

“秦王妃的叔叔又如何,秦王妃还要向我执晚辈礼。”张若羽傲然道。

赐婚的圣旨已下,张若羽是板上钉钉的中山王妃,自然是秦王妃的婶婶,可是天家的尊卑岂是以辈分来论的。

秦王是元宪帝与温皇后爱子,或许还会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而中山王不过是一个不受帝宠的落魄郡王罢了。中山王妃根本无法与秦王妃相比。

“你还没嫁给中山王呢,现在就摆什么王妃的架子。”曾婧姝嗤笑道。

“你是谁?”

“我姓曾,排行九,你叫我一声曾九姑娘就行了。”闺名是女子的隐秘,除非关系深厚,否则不会轻易将闺名告知。

曾婧姝与张若羽的关系不仅不深厚,还有仇呢!

中山王为赵王时,设计的陷阱不是为了张若羽,而是为了别人。张若羽被周奕坑的一脚踏了进去,与中山王订了亲,事后那里会不打听清楚,这事儿的正主是谁。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曾姑娘,我虽与殿下没有成礼,但是陛下的赐婚圣旨仍在,我就是中山王妃。曾姑娘与曾公子见了本王妃为何不行礼?”

这就把曾谏的话又还给他了。

曾谏为人单纯,想不出太多的话来,曾婧姝也不想与张若羽有太大的冲突,毕竟若非张若羽,被中山王算计的就是她曾婧姝了。

于是兄妹二人屈膝的屈膝,抱拳的抱拳:“中山王妃安好。”

门外“噗嗤”一声笑,江都王的声音传来:“九弟,你这未来王妃好有意思,还没嫁进门来,王妃的架子就摆的足足的。”

周奕与江都王中山王兄弟三人站在门外,不知听了多少话了。

中山王脸色铁青,张若羽拿着他的鸡毛当令箭,逼迫的人还有他一心想娶的曾婧姝,屈辱又难堪。中山王甩手就走了。

张若羽忙跟上,她今日是与中山王一起来逛灯会的,若是被中山王中途扔下,不知要笑掉府里多少大牙。

周奕伸手阻拦道:“张姑娘如此懂礼,还没向永嘉郡主行礼呢!”

中山王是郡王,陈芷是郡主,二人品阶一样。中山王妃依附中山王,礼节的话也要低中山王半分,于是是要与陈芷行礼的。

眼看着中山王越走越远,周奕拦的密不透风。张若羽草草行礼道:“郡主安。”就跟着中山王而去了。

曾氏兄妹见状也告辞了。江都王倒是想跟上来,周奕快人一步地将他打发了。

“想什么呢?”

陈芷道:“我在想,我如今是郡主,表姐要向我行礼,若是嫁给你,我是临淄王妃,就要和表姐行平礼,这样看来不合算。”

陈芷算的这么精,周奕抿嘴想了一会儿道:“你这郡主已经是臣女的极限了,你若是嫁给我,我晋封亲王的时候,你就是秦王妃了,你那表姐什么都要在你的后面。”

陈芷撇嘴道:“谁稀罕她什么都在我后面。”刚刚陈芷的话只是说笑,若非她与张若羽是表姐妹,否则她绝不会与张若羽多说话。

周奕将披风递过去,笑道:“我带你去出去逛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中止 周奕带着陈芷去的是西市。

以京城主道朱雀道为分,东市高屋建瓴,铺子的门面高华大气,名字一律描金带彩,都是当代书法大家的笔墨,光是润笔费就要千两银子起步。而平民百姓逛得起的西市,一根扁担就是一个摊子,人多更热闹。

果然越往西走,店面越小,街上的人流穿梭,没有了奴仆环绕,前呼后拥的排场,倒是多了几分祥和的人间之气。

有年轻夫妻手挽着手,甜甜蜜蜜一起走。也有一家三口,男人扛着孩子,搂着妻子,一家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

周奕也拉着陈芷的手向前走。陈芷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为难道:“阿奕,你放手。”

“你看。”周奕指了指前面牵着手的年轻人,那女子明显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陈芷脸红,她不习惯和别人这么亲密。

周奕道:“咱们没带下人,你这么好看,不要走丢了。”

陈芷被夸得脸红,也就随他去了,周奕抿着嘴偷笑,放慢了脚步,与陈芷并肩而行。

突然红的绿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尽情地绽放瞬间的美丽。周奕回头对陈芷一笑,璀璨的烟火映在他英俊的面庞上,柔和了凌厉,只余温柔:“喜欢吗?”

“谢谢你。”尽管四周吵杂,周奕的世界中却只有陈芷。

花瓣如雨,唾手可得。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巨响,把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两人吓了一跳。周奕想也没想就把陈芷护在身后,烟花继续璀璨,旁边有人小声道:“听声音这么响,还以为是多大的烟花呢,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二人相视而笑,烟花虽美,看久了也一样,街上烟雾朦胧,有些呛人。

见陈芷咳嗽了几声,周奕牵着陈芷的手去了个小茶楼。

要了个雅间,周奕倒了杯茶递给陈芷,道:“先喝口水。”

这茶水如何与醉仙楼的相比,不过就是解渴罢了。

周奕第一次邀请姑娘出来,也没什么经验,见陈芷喝了,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

水吓到肚子里,周奕后悔道:“这茶怎么入口,沏茶的水也不对劲。”其实周奕不是挑剔的人,但他想把最好的都给陈芷,如何能让陈芷喝这种茶水。

陈芷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她也不是娇贵的人,闻言笑道:“偶尔喝一次,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周奕见陈芷没有不高兴,总算能开心些,又给二人倒了杯茶。

陈芷问道:“你以前来过西市吗?”

“嗯。”周奕点点头,“从前出宫去东市那边,见到的人还是之前见过的人,那里的酒楼茶馆也都一个样,没什么意思。后来,我就去西市玩,倒让我发现不少的好东西。等会儿街上不那么呛了,我带你去看看。”

“今天到处是花灯,就算是有好东西,也不一定卖。”陈芷看了看四周,“等会儿我们还是去猜灯谜,赢几个花灯回去。”

只要能和陈芷一起,周奕怎么都好,自然无有不允。

“咦?”陈芷站起身来。

周奕问道:“怎么了?”

“我看见一个熟人。”

周奕闻言紧张起来,上次陈芷也是看见一个熟人,就惹来了一群杀手。现在陈芷又看见了一个熟人,周奕不得不紧张。

陈芷见状笑道:“不过是一个小丫鬟。”

陈芷指的是下面一个匆匆而走的小丫鬟,与旁边闲适逛街的人格格不入。

周奕舒了口气,坐下笑道:“原来是个小丫鬟,你们家的吗?”

今天是上元佳节,丫鬟出府逛灯会稀疏平常。

不过这个小丫鬟也平常也不平常,陈芷也坐下道:“这丫鬟以前是我三嫂的丫鬟,叫彤儿,有一次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帮我三嫂做什么事情,还被我抓到过一次。”

之后,陈芷让人盯着那个小丫鬟,后来韩氏去世,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韩氏的人。”周奕又探出头去,那个叫彤儿的小丫鬟已经没了影子。

“没事,咱们下去吧。”陈芷提议道。

街上的烟散了一些,二人刚刚起身,街上又传来整齐的步伐。

“即刻宵禁,所有人等立刻回家,违者格杀。”

尖锐的锣声划破了上元的喜庆,小贩们挑起扁担,父亲抱起儿女,慌不择路地向家的方向跑去。刚刚还热闹非凡的灯会登时变成了地狱,哭泣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周奕紧紧皱着眉,道:“咱们先在这里呆一会儿,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陈芷点点头,看着那群羽林卫敲着锣越走越远,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这是怎么了?”

周奕走到陈芷跟前,低声道:“不知道,但绝不会是好事情。京中怕是又要乱了。”

上月灯会都匆匆宵禁,自然发生的是大事情。

当夜周奕送陈芷回了淮南侯府,也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陈茝的书房。

李氏早已经听说了,见陈芷安全回来,心才放到肚子里:“没事就好。到底怎么了?”

陈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突然而至的羽林卫,戛然而止的上元盛会,似乎预示着元宪时期的风雨飘摇。

这一夜,淮南侯府灯火通明,京中的人家大多如此。

陈茝很快知道了消息。

有人刺驾。

原来当夜元宪帝在奉天门与民同乐,共度上元。身后几个一人多高的灯笼突然爆炸,从里面蹿出来几个武功高强的刺客。

其中一个灯笼离着元宪帝不足一丈,元宪帝措手不及,差一点被刺中,幸好秦王挡在了父亲身前,才使得元宪帝逃过一劫。

“如今秦王殿下还昏迷不醒。”陈茝对姑嫂二人说道,“临淄王已经进宫了,这年过得。”陈茝没有说完,只是摇摇头。

陈芷有些担心地问道:“二哥,刺客抓到了吗?此事可有说是什么人所为吗?”

陈茝摇了摇头:“我这些日子赋闲在家,得不到朝中的重要消息。听说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刺杀不成,当即自杀,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辩白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上元刺驾之事异常喧嚷。

不仅是因为元宪帝被刺秦王重伤,还是因为这是元宪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个上元,在天下百姓的围观下,元宪帝被杀手杀的落花流水。

丢脸啊!

皇帝的脸价值连城,顺天府尹下狱,五城兵马司被端。新上来的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战战兢兢,恨不能分出三头六臂来,找到这天杀的刺客。

元宪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陈芷坐在桂禾苑书桌前,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医术。

陈芷问道:“陛下招我进宫?”

“是。”素宛道,“还说让您带着医箱。”

陈芷一震,简单收拾了一番,对素宛道:“你随我进宫。”

“是。”

素宛性格沉稳,今日进宫最好了。不过过了正月,素宛就要出嫁了。

今日元宪帝招陈芷进宫,除了为秦王的伤势不做他想。

果然宣旨的内侍将陈芷带到了清宁宫,元宪帝和温皇后一坐一站,一群太医在那里低声讨论,宫中药味浓重。

下面立着的人中竟然还有周奕,陈芷微微偏头,就见周奕对陈芷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别怕。”

陈芷回了个温柔的笑,对着上首元宪帝和温皇后行礼:“妾身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元宪帝道:“郡主不必多礼,平身。”这些天秦王一直不好,夫妻二人也吃不好睡不好,元宪帝的声音喑哑,温皇后的眼睛哭得都肿了。

“郡主医术高明,一定要救救秦王。”温皇后已经没有了一国之母的雍容,也放下了对陈芷的成见,寥寥话语中只有为人母亲的殷殷期盼。

“娘娘谬赞,妾身尽力。”

陈芷上前给秦王诊了脉,秦王中了剑,但是京中不缺好的大夫,早就已经止住了,按理说秦王的伤势应该好转才对,不应该昏迷不醒才对。

陈芷把完脉,细细思索片刻,刚站起身来,温皇后就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郡主,你可是知道我儿为何昏迷不醒了?”

“妾身不知。”陈芷推脱道,“妾身想过去问一问之前把脉的太医。”

陈芷对温皇后点点头,就过去太医那边,太医们立马围成了一个圈,没有缝隙,所有人都是背对着陈芷。周奕见状,也走了过去。

陈芷忙一把拉住他,对他摇摇头,然后对一名太医道:“孙太医,别来无恙。”

那名孙太医在平凉瘟疫的时候与陈芷相识,一开始虽然不喜欢陈芷宣扬苍河水之事,后来瘟疫之事顺利结束,他回京之后也升为了太医院副院判,对陈芷的芥蒂也就没了。

“永嘉郡主。”孙太医对着陈芷拱手行礼。

带头为难陈芷的是太医院院判陆太医,见陈芷与孙太医搭上了话,也装作刚刚看见陈芷的样子,拱手道:“臣等在讨论秦王殿下的伤势,竟然没有看见郡主过来,还请郡主勿怪。”

“那陆太医讨论出了什么?”陈芷语气平和地道,“本宫也略同医术,不如说出来参详一二。”

陆太医也只敢悄悄给陈芷一个下马威,万万不敢耽误秦王的伤势,于是也只能咬牙道:“殿下受伤,臣等第一时间就给殿下止血包扎。用的是最好的金疮药,殿下的伤口已经愈合,谁知却一直昏迷不醒。臣等怀疑殿下中毒,但是臣等检查了伤了殿下的剑,并未看出有什么毒物。”

这与陈芷的诊断也是一样的,秦王的伤势再好转,但是体内生机渐渐消逝,也就是说,若任由秦王如此昏睡下去,他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性命。

等等,陈芷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种症状。

前殿传来吵闹声,这里是清宁宫,谁敢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在皇后宫中闹事。

清宁宫内侍前来禀告道:“启禀陛下娘娘,肃王殿下被发跣足,在外面求见陛下。”

元宪帝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道:“让他先回去,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温皇后的愤怒压都压不住。下面哭泣的太子妃曾氏只是用手帕沾沾眼睛,根本不理会肃王这个时候过来是什么意思。

“皇兄。”肃王等了一会儿,没见里面的反应,有些着急了,“臣弟求见皇兄。”

“让他进来。”元宪帝有些不耐烦地道。

很快,披着头发身上只穿了单薄素衣的肃王进来了,如今还是隆冬季节,肃王赤着脚走了这么久,浑身冻得通红。

“你要说什么?”元宪帝对跪在阶前的肃王冷道。

肃王顿首:“臣弟冤枉。”说了泪流满面。

“你什么事冤枉?”元宪帝明知故问。

肃王哭道:“臣弟自从韩氏伏诛,一直在府里闭门思过,绝没有任何谋逆之心。上元节之事确实与臣弟无关。”

肃王心中悔恨,元宪帝杀了韩家以及几个韩家的拥趸,但祸不及出嫁女,对身上留着韩家血的自己中山王和舞阳长公主都手下留情了。肃王自从元宪帝登基之后,一直在王府中闭门思过,见元宪帝没有什么动静,就在上元节的时候出去散散心,谁知竟然出了这么一件事。

更可怕的是,还有人看见肃王出门了,现在已经流传,肃王半年多没有出门,单单在上元节的时候出门,还发生了刺驾之事。

京中已经有了许多流言,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见天地去王府问话,肃王早就扛不住了。

“臣弟上元的时候出门,只是想看看上元灯会。臣弟每年都会去,绝不是今年心血来潮。”

这话戳到了元宪帝的心窝子里:“朕有十几年没有看见京城的灯会了。”复又对肃王道:“你进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如今话已经说过了,你就先回去吧!”

肃王心中更加没谱,哭着上前巴着元宪帝道:“皇兄,臣弟真的不敢有谋逆之心,还请皇兄明鉴。臣弟的母妃不过是韩庶人的堂妹,平日也没有多少恩宠,臣弟也不得父皇的喜欢。臣弟与韩家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而且,做这件事肯定需要很大的花销,臣弟府中的账目明明白白,皇兄尽管去查。”

元宪帝的好脾气终于用完了,呼喝左右:“来人,把他拉下去。”

肃王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拖下去的时候还在道:“皇兄,此事真的与臣弟无关,定是中山王,他是韩庶人的亲儿子,还有舞阳,父皇最宠的就是她,给的上次也最多。真的与臣弟无关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恃宠 肃王被拖了下去,殿中的人噤若寒蝉,这时候元宪帝问道:“太医,秦王的伤你们商量得如何了?若是秦王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定要你们陪葬。”

陈芷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只怕元宪帝是迁怒了。

陆太医浸淫太医院数十载,从一个小小的医馆做到太医院院判,自有他的能耐,闻言便道:“秦王殿下似是中毒,但臣才疏学浅,实在不知秦王殿下所中何毒。永嘉郡主医术深厚,尤其是解毒之术,臣实在难以望其项背,不如请永嘉郡主为陛下解惑。”

这招祸水东引,陆太医用的太流利了。陈芷本来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锅从天上降。

元宪帝和温皇后都看向了陈芷,陈芷对帝后道:“回陛下和娘娘,妾身还未来得及与陆太医说上几句话,陆太医就知道妾身的医术,真是不简单。”

陆太医闻言猛地看向陈芷,陈芷毫不畏惧地回瞪。这招陆太医用了多次,都所向披靡,今天栽在陈芷的手里,也是太过大意了。

陈芷确实懂医术,但她出身高贵,医术不过是点缀,不像太医院的人,若是被人怀疑医术,则无法在太医院中立足。陈芷根本不怕这个。

“臣有罪。”陆太医立刻跪下请罪,“臣听闻永嘉郡主几次行医,都是与毒物有关系,且秦王殿下正是中毒,永嘉郡主又来了,臣一时联想,还请陛下娘娘恕罪。”

温皇后没工夫理会他们之间的争斗,只关心自己的儿子,于是问道:“秦王到底如何了,永嘉郡主可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妾身只看出殿下或许是中毒,但究竟是何毒物,妾身实在不知。”大夫本就是一个需要丰富经验的职业,陈芷今年只有十九岁,如何与浸淫医道一辈子的老大夫相提并论。

不过看秦王这个样子,就算是有人喂水喂饭,只怕也会慢慢耗尽生机,真是歹毒。

不知怎的,陈芷想起之前在小汤山,还是恭王二公子的鲁王中的毒也是毒中有毒,非常歹毒。

观其制毒之术,陈芷感觉像是一个人的手笔。

“陛下,怎么办?”温皇后顾不得太多了,哪怕这里有许多人,哪怕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今也只是一个儿子病倒在床,束手无策的可怜母亲。

元宪帝又如何会好受,秦王是为了救他受的伤,若不是秦王,躺在床上的就是他了。

“来人,传内阁进宫。”元宪帝闭眼,再睁开已经是一片坚定,“郡主就先留在宫里,皇后给郡主安排一个地方休息。”死马当活马医,陈芷再不济,也会一点医术。如今大夏最尊贵的夫妇什么救命稻草都要拿在手里。

“是。”陈芷躬身道。

“朕去前面。”元宪帝握了握温皇后的手,带着人都赶到前边去了。

之后几天,陈芷都在宫里,秦王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元宪帝已经拟旨,招天下神医入宫,并承诺,若是能救得秦王,就赏千金封侯。

一时间,大夏沸腾,揭榜者比比皆是,就是太医院的众位太医也夙兴夜寐,想要研究出救秦王的办法。

陈芷被太皇太后接到了慈宁宫中住。太皇太后也非常关注秦王如今的情势,她知道此事凶险,但还是劝陈芷,若是能救就救上一救。

陈芷心中膈应温家,但与秦王的几次见面还不错,温皇后也从来没有为难过陈芷,陈芷也不排斥太皇太后的说法,这些天也常常去太医院看书。

怪不得世间大夫都想来太医院,陈芷在太医院看到了许多之前没有看过的医书。

书海中徜徉了几日的陈芷听说,这些日子的民间大夫趁兴而来,败兴而归。

元宪帝与温皇后也日复一日地陷入了绝望。

宫中的气氛压抑异常,这一日,陈芷又来清宁宫中,见秦王妃带着小郡主往回走。

二人见了礼,陈芷客气问道:“王妃这是去哪里?”

“小女这些日子累了,我将她送回王府。”秦王妃看着乳母怀中的女儿,温柔而笑。

如今清宁宫中所有人都围着秦王转,小郡主在哪里也受不了太多的照顾,还不如送回府里,有生母压着,丫鬟婆子能更加尽心。

陈芷笑道:“小郡主孝心可嘉。”

“哎呦,姐姐怎么不等等我。”娇媚的声音寻了来,一个宫装美人袅娜而来,容貌秀雅,桃腮含笑,冬日臃肿的衣物也遮不住隆起的肚子。来人正是秦王侧妃尤氏。

尤侧妃走到近前,掩唇而笑:“原来姐姐正与永嘉郡主说话。”又对陈芷道:“妾身身子不便,无法向郡主行礼了,郡主勿怪。”

陈芷怎么会怪罪呢。如今秦王生死未卜,秦王妃只有一个女儿,尤侧妃的身孕就是她的护身符,陈芷也听说如今的尤侧妃恃宠而骄,对秦王妃不敬,秦王妃多有隐忍。

“你跟过来做什么?”秦王妃面无表情地道。

“姐姐是要回府吧,妹妹的车架太小,还是姐姐的车架舒服,所以妹妹想跟姐姐回去。”尤侧妃又道,“母后刚才已经同意了。”

正妃和侧妃的排场岂能一样,尤侧妃的“母后”二字更是炫耀,这尤氏真是无脑。

陈芷腹诽,谁知尤侧妃又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郡主也跟着过去吧,本妃肚子不适,郡主给本妃看看。”

陈芷来给秦王看诊,也是因为秦王实在不好,元宪帝与温皇后的礼节从来不缺,哪里像是尤侧妃,这随意的态度简直就是将陈芷当做是下人。

“尤侧妃若是肚子不舒服何必回府,清宁宫就在那里,本宫帮你向皇后娘娘说一说。”陈芷面色也不好,这尤氏吃错药了。

秦王妃低头只做不见,陈芷冷笑道:“本宫这就过去,侧妃稍候。”

尤侧妃不过是为了她叔叔尤大人之死为难陈芷,过一过嘴瘾,并不敢多拿孩子说事,若是被温皇后知道,只怕会说她诅咒自己的孩子,也只笑道:“一点小事,就不麻烦母后了。”

陈芷冷冷一笑,看了看事不关己的秦王妃和恃宠而骄的尤侧妃,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吓死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陈芷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感慨尤侧妃无脑。就算她能生个男孩,若是秦王死了,这个孩子也就是一个皇孙罢了。温皇后还有一个儿子,到时候势必力争让三皇子燕王上位。如今与秦王妃争这些虚的有什么意思。

陈芷心里想着,脚步不停地进了清宁宫,如今的清宁宫中药味浓重,到处是大夫。

来揭榜的有许多能人异士,还有随着被称为国手的元院判的死而隐匿民间的神医门中人。许是因为是陈芷也是女子,那神医门的独孤姑娘对陈芷颇为友好,见陈芷过来了,笑着对陈芷福身行礼。

独孤姑娘单名一个艳字,据说是神医门门主的妹妹。陆太医还是如往常一般厌恶女子行医,独孤艳没有陈芷的身份,自然受了更多的孤立。

“独孤姑娘。”陈芷笑着道。

“郡主对殿下的病可有什么新的想法?”独孤艳问道。

陈芷摇摇头道:“我没见过此种病症,不过想着,既然秦王殿下是生机渐泯,为何不能为殿下补充生机呢?”

温皇后恰好经过,听见陈芷的话忙道:“郡主可是有法子?”

二人说话的位置比较偏,没想到温皇后竟然突然出现,忙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温皇后一把拉起陈芷道:“郡主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殿中人说话声音好像更大了,但陈芷知道所有人的耳朵应该都是朝着这个方向的。陈芷无奈地道:“娘娘,妾身只是提出一个假设,让殿下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

“好好好。”温皇后对左右道,“还不去给殿下拿东西补一补。”

“娘娘。”孙太医喊住了温皇后,“这个法子已经用过了。”

陈芷诧异,她不知道这个。陆太医冷着脸慢腾腾地过来:“起兵娘娘,这个法子之前已经用过了。”陈芷看出了陆太医的心不甘情不愿,瞬间明白了,陆太医在等着陈芷出丑,若非孙太医喝破此事,只怕陈芷要吃亏。

医者仁心,陆太医为了证明陈芷的医术不精,甚至是为了证明女人无法行医,竟然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受苦,再有甚者,秦王如今已经不行了,若是这么折腾一遭,只怕能把命折腾没有了。

温皇后满脑子都是爱子,听了孙太医这话像是被抽了骨头,被身边女官扶着坐下,再没有说话。

“陆太医是如何为秦王殿下补充生机的?”陈芷问道。

陆太医一愣,没想到陈芷竟然还问这些,于是答道:“秦王殿下这些日子用的饭食都是药膳,且每日臣都会用给秦王用补药。”

“补药方子呢?”陈芷问道。

温皇后忙道:“将陆太医的方子给郡主送去。”

是一张补方,里面用的药材都是极补之药,不过陈芷还有觉得有些不妥。

温皇后见陈芷神色有异,问道:“郡主可是看出什么不妥。”

陈芷将手中药方递给了独孤艳,回答道:“妾身觉得秦王殿下之所以能拖这么久,怕是因为此药方的缘故,不过药量不够,或许增大药量,能有效果也未可知。”

“此时不妥。”陆太医忙阻止道,“秦王殿下如今昏迷,生机渐弱,如一只漏水的皮囊。便是灌上再多的水,不堵上破口,也于事无补。所谓虚不受补,秦王殿下身体虚弱,大补之物如何能入口。”

温皇后不懂医术,无法判断二人的话,正是焦虑的时候,偏偏还有人来打扰她。

“皇后娘娘,肃王殿下病了,想要请太医来瞧瞧。”来人觑着温皇后的神色,声音越来越轻。

“想要太医去找就是,求本宫作甚。”温皇后不耐烦地道。

因为秦王的病,太医院的太医只怕都在清宁宫了,不知会温皇后知会谁。肃王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净,温皇后不愿意为他费心。

这时候,有人来禀告说燕王来了。

温皇后就把肃王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作为温皇后的小儿子,秦王的弟弟,燕王每日都过来,陪伴母亲,看望大哥。正好今日,温皇后无法决断,就问了小儿子。

燕王看了看二人道:“既然陆太医的法子没用,不如母后就听永嘉郡主的吧!永嘉郡主为人好,医术高明,当日二哥受伤中毒,也是永嘉郡主医好的。”

一旁的独孤艳看完了药方,也对温皇后道:“民女认为郡主所言甚是,民女愿意给郡主打下手,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温皇后看了看陈芷,点了点头。

于是陈芷也给秦王开了张十全大补方,药量都增了,尤其是人参。然后传给众位太医看。

陆太医摇了摇头,其他几位太医也是捋着胡须没有说话,只有孙太医悄悄对陈芷道:“郡主,此方太补了,只怕过犹不及。”

孙太医这人也很有意思,在平凉的时候看不上陈芷,后来瘟疫没了,竟然愿意与陈芷讨论医术了。

“孙太医,此方的药量我斟酌了再斟酌。秦王殿下能撑这么久,陆太医的方子居功至伟,可是秦王的生机还是一天天消泯,在没找出解药之前,多给秦王补一补,或许能有奇效。”

许是见多了陈芷的侠义之心,孙太医摇了摇头,帮陈芷看药去了。这个方子用了两天,秦王的脸色红润了许多,脉象也有力了。

温皇后连连向陈芷道谢,陈芷摇摇手道:“皇后娘娘,这样只能拖延殿下的病,找到解药才是正经。”

陈芷的话说得对极,可是看着儿子有了好转,不论是元宪帝还是温皇后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话一点也没错,在秦王越来越好的时候,肃王府传来消息,肃王薨逝了。

元宪帝让人去看肃王,回来就流传出,肃王是被吓死的。

原来那日元宪帝让人将肃王拖出去之后,肃王回去就病了,每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听到有人过来,就说是有人要来杀他了。肃王府来宫中请太医时,肃王已经病得人事不知了,还每日都噩梦缠身。

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样,没过几日,肃王就薨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金砭 第一百二十章

肃王的死不过是水面上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的点点水花转眼就消逝了,如今京中之人的心思都放在秦王的病上。

元宪帝还没有立太子,秦王既嫡且长,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若是秦王有什么三长两短,京中的势力就要大洗牌。

肃王薨了,秦王的病倒是日渐好了。渐渐有传言出来,说是肃王克的秦王,没看见肃王死了,秦王就开始好转了。

这种说法也传到了陈芷的耳朵里,陈芷不过是一笑了之,倒是太皇太后与周奕为陈芷抱不平。

“分明是阿芷你说出的法子,让秦王有了好转,怎么就成了怪力乱神了。”太皇太后虽然笃信佛教,但也只是求个心安,这些年在宫中,隐私之事也做过,哪个宫里没有个供奉的小佛堂。

陈芷笑了笑道:“姑祖母,随便让他们说吧,说实话,秦王的病只是有了点起色,但并没有好转,之后怎么样,我也说不上来。”

周奕在一旁为太皇太后剥桔子,剥好之后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太皇太后,一份给了陈芷,太皇太后含笑接过。周奕笑着对陈芷道:“阿芷,此事还是明哲保身为好。如今我看宫里的人都盯着秦王呢!若是秦王有个三长两短,你又和温家之前有过龃龉,若是陛下怪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陈芷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元宪帝一道口谕叫陈芷进宫看病,陈芷还能抗旨不成。

陈芷点点头,乖巧地道:“我知道了。”然后又向太皇太后道:“姑祖母,到时间了,我先去皇后娘娘那里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周奕也说道要送陈芷过去,二人向太皇太后行了礼,就往清宁宫走去。

路上,陈芷有些犹豫地对周奕道:“若是我说,我有办法治秦王的病。”

周奕眉头一动,陈芷的声音太小,周奕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芷又重复了一句:“我说我有办法。”

这次周奕听清楚了,宽容一笑:“你想怎么做?”

“秦王是温家的血脉,这辈子我最大的羞辱就是来自温姨娘,可是她有娘家这个擎天柱护着。如今,我若是……”秦王是温家最大的后台,若是秦王死了,姜贵妃所出的鲁王居长,温皇后所出的燕王为嫡,只怕朝堂之上龙争虎斗,就会成为温姜两家厮杀的战场,这并非陈芷所愿,可若是将秦王这么治好,陈芷心里那口气也咽不下去。

周奕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想着他吗?”

陈芷一愣,才反应过来,周奕口中的“他”是金乡侯世子荆淮先。

“怎么可能。”陈芷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待察觉出不妥,陈芷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声细气,“当初荆淮先宠妾灭妻,给了我那么大的羞辱,我虽与他和离,但不意味着我就此原谅他。温氏恃宠而骄是一回事,可是若没有娘家撑腰,温氏的胆子也不会这么大。”

陈芷对一个想要杀自己的人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

二人从此沉默,这个话题二人都不喜欢。快到清宁宫了,周奕才郑重对陈芷道:“阿芷,不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清宁宫中还是人满为患,陈芷进门之后,李尚宫(之前的李司仪)上前请安,并将陈芷请到了温皇后那里。

秦王的身体有好转,如今的温皇后看陈芷哪里都顺眼,拉着陈芷坐下,笑着问道:“又是临淄王送郡主过来的。”

陈芷红着脸,点了点头。如今周奕对陈芷的心思满皇宫谁人不知,周奕也已经纳采,之后的五礼也要走起来了。

正巧陆太医过来禀告道:“启禀皇后娘娘,今日的药已经喂殿下喝了。”这个药是陈芷开的补药。

陈芷用药另辟蹊径,与寻常药理不同,太医院的人有的与陈芷研讨医术,有的却不屑一顾,认为陈芷只是好运气罢了。不过如今看着秦王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倒是让太医院轻松了不少。

温皇后点点头,问道:“秦王醒了吗?”

秦王虽然身体好了许多,但意识一直没有恢复。陆太医不敢隐瞒,壮着胆子回答道:“殿下还没有醒。”

温皇后恼怒道:“如今已经多少天了,秦王还没有醒,陆太医,你怎么当的差。”

陆太医闻言跪下道:“皇后娘娘,秦王殿下的毒闻所未闻,臣只能尽力,不过永嘉郡主医术高明,让殿下身体好了不少,不如请郡主试一试。”

陈芷虽然想着给秦王治病,但却不是让陆太医这样子连着下套,当下脸色就不好看道:“陆太医,你是太医院院判不假,但本宫并不是太医院的人,由不得陆太医这样将差事一股脑地推给本宫。”

又对温皇后道:“皇后娘娘,妾身医术只学了点皮毛,而陆太医却是当今国手,他都治不了,妾身如何能有把握。”

温皇后何尝不知陆太医的心思,但是她只关心自己的儿子,至于是谁治的又有什么关系。如今陈芷表了态,温皇后少不得安抚一二:“本宫明白郡主的担心,郡主只管给秦王看看,毕竟他也是郡主的晚辈。”

陈芷推了推,就跟着温皇后去看秦王了。

秦王的面色红润了些,呼吸也有力了,陈芷去试了试他的脉搏,果然强健了不少,但生机之消逝还存在,不过是多多进补,让补物在秦王体内多留一些时间罢了。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独孤艳等几个民间揭榜的大夫也在,还在讨论秦王的病症。陈芷对温皇后道:“皇后娘娘,妾身想为秦王殿下施针。”

温皇后眼前一亮,拉着陈芷的手问道:“郡主可是有法子治疗我儿。”殷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芷的话没有说满:“妾身暂且试一试。不过,还请娘娘清场,妾身再为殿下施针。”

温皇后自是无有不允,但陆太医上前道:“皇后娘娘,臣等也为殿下施过针,并无什么用处。若是殿下因为郡主施针不当,臣等又没看见,便无法知治疗之法。”

陈芷闻言道:“施针需要全神贯注,这么多人在场,妾身无法全力施为。”

儿子的安危排在第一位,温皇后当即清场,很快殿中只有陈芷一人。

陈芷缓缓从医箱中拿出一卷金针,又粗及细,密密麻麻有上百只针,陈芷有条不紊地迅速将针扎在秦王身上。

这是陈芷学成金砭针法之后第一次施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偷师 第一百二十一章偷师

天地气和,万物自生。

秦王的病症在于无法聚气,而致脏腑、精、血、津液等无法自生,因此体内生机渐泯。既然这毒是从这里入手,那陈芷想的就是先将秦王这个漏气的皮囊补好。

所以陈芷用金砭针法梳理秦王的经络之气,这是一个大工程,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所以陈芷说她必须全神贯注,也不单单是想要隐瞒这个绝技。

温皇后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陈芷才虚弱地走出来。

温皇后见状问道:“郡主,秦王他如何了?”

陈芷弱弱一笑道:“殿下无碍,皇后娘娘放心。”

温皇后听了之后,急急忙忙地跑进去,太医及随侍也快速跟着进去了,陈芷累得站不住,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听得殿内所有太医轮番给秦王诊治,纷纷恭喜温皇后。

陈芷微微一笑,吩咐宫女道:“给我上杯茶。”

立刻就有宫女去了,如今宫中谁都知道,永嘉郡主已经炙手可热了。

独孤艳也在殿内看了秦王,出来后一脸钦佩地对陈芷说道:“郡主的医术令民女刮目相看,郡主是怎么治的,能不能和我说说。”独孤艳毕竟是出身民间,规矩礼仪若不是时刻纠正,根本就注意不到。

陈芷只道:“我太累了,真是不想说话了。”

温皇后出来看见陈芷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忙道:“还不给郡主拿个垫子过来。”

陈芷摇摇头道:“皇后娘娘,妾身明日还要来给秦王施针,今日妾身实在有些累了,请娘娘送妾身回去吧!”

温皇后见状,忙叫了软轿,将陈芷送去了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中,陈芷只和太皇太后请了安,就回房间睡下了,一直睡到天光大亮。

早膳的时候,太皇太后让人备了许多垫饥之物,边给陈芷夹菜边道:“你这孩子,那样实诚做什么。为了一个秦王,你要熬坏自己的身体不成。今天不许去了。”

陈芷放下筷子道:“姑祖母,只有昨天要费神,今日施针不过是巩固一下,不会再累了。”

太皇太后又让人上了几个菜,劝陈芷多用了许多,才道:“那也不用早早去,休息一会儿,哀家陪你去。”

“怎么能劳烦您老人家。”陈芷忙阻止,清宁宫中人员混杂,委实不是个好去处。

“哀家去看自己的曾孙,谁敢说什么。”太皇太后意已决,陈芷也不好多说什么。

太皇太后驾临清宁宫,元宪帝和温皇后亲自到宫门口迎接。

太皇太后看见元宪帝道:“皇帝也在,秦王如何了。”

温皇后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昨天晚上就醒了,吃了些东西,又睡了过去,今天早晨醒了之后都能坐起身了。”

秦王身上的伤并不重,毒也不是要人命的毒,秦王正值青年,身子自然好得快。

帝后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太皇太后进了秦王的寝殿,秦王已经坐起来了,由着秦王妃喂粥。见太皇太后过来,寝殿众人赶忙行礼。

太皇太后按住想要下床的秦王道:“你的病刚刚好,要好好休息,就不要这些虚礼了。”

秦王说话间透着强健,道:“多谢皇曾祖母。”又对太皇太后身后的陈芷谢道:“慕臻多谢永嘉郡主救命之恩。”秦王妃也随着丈夫屈膝谢过。

陈芷侧身避过,笑道:“殿下谬赞,妾身只是运气好罢了。”

元宪帝笑道:“永嘉不要谦虚了,要不是你,秦王也不会好起来,你当的了这礼。”又对秦王道:“你要好好谢谢你表姑母。”陈芷是太皇太后侄孙女,也是元宪帝表妹,这一声表姑母陈芷当得起。

秦王与秦王妃也顺着元宪帝的话,称呼陈芷为表姑母,陈芷也就接受了。

温皇后提醒道:“陛下,皇祖母,郡主该施针了。”

谁知阶下站出一个太医,拱手对元宪帝道:“陛下,臣请今日在旁观看永嘉郡主施针。”

昨天陈芷施针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治好了秦王,今天就有太医请求在一旁观看了。名为观看,实际上就是偷师。

不过混官场的人说话也油滑得多:“昨日郡主施针之后,体力消耗大,殿下如今病还没有好,只郡主一人施针,若是有什么赶不及之时,也没有人为郡主分担一二,不如今日陛下让臣等在旁观摩,以防日后。”

能将偷师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人真是人才,不过陈芷自然要拒绝,但陈芷还没有说话,温皇后就发话了:“不行,郡主施针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

“那就请郡主将施针之法说出,臣等知道法子,之后也能独自施为。”

“这位大人是?”陈芷实在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臣乃太医院御医耿正天。”那人拱手有礼地道。

陈芷闻言点点头,又对元宪帝和温皇后道:“今日施针不过是巩固,耿太医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妾身现在医术未成,并不想收弟子。”

陈芷此话一出,太医院众人就有些犹豫了。陈芷年纪小,在场的太医年纪最轻的都能做陈芷的父亲了,若是认了这么一个师傅,太医们脸上有些挂不住,这还在其次。

如今师徒关系比之父子也差不了多少,若是与陈芷定了师徒名分,这一辈子都要受制于陈芷了。

独孤艳越众而出,盈盈一拜道:“民女钦佩郡主医术,愿意拜郡主为师。”

陈芷笑了笑,没说拒绝也没说不拒绝,只说道:“独孤姑娘的医术远胜于我。”陈芷想了想,又对帝后道:“不如今日太医院选几个出众的来观看妾身施针,有了昨日打底,妾身有了把握。”

元宪帝点点头,很快太医院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就在一旁观看陈芷施针了,一起的还有独孤艳,陈芷也不藏私,施针的速度很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不到半个时辰就好了。

“今日郡主施针很快。”温皇后还记得昨日陈芷用了一个多时辰,出来都站不住了。

“殿下恢复得很好,今日不过巩固一二罢了。”今日陈芷根本没用金砭针法,不过是普通的施针,甚至用的是银针而不是金针。

不过陈芷的针法精妙,几个太医还是受益匪浅,待陈芷施完针之后,几人又就秦王的病症讨论了一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纳征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陈芷自己也是获益良多。

秦王年轻力壮,既然醒了很快就见好了,宫里也没有陈芷什么事情。而太皇太后一反常态,让陈芷快点回去。陈芷一脸“我被嫌弃了”的表情看着太皇太后,惹得太皇太后将她搂在怀里揉捏了一番,才笑道:“傻丫头,你要是不回去,阿奕那个孩子怎么成亲。”

太皇太后的算盘打得噼啪直响。如今陈芷只是侄孙女,嫁过来就是孙媳妇了,什么时候想她什么时候就能招进宫来,这点账太皇太后还是算得清的。

陈芷笑了笑,也就回了淮南侯府。

陈芷与周奕的婚事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问名纳吉很快就完成了,陈芷与周奕的八字一合,上上大吉。

三月初一是纳征礼。

一大早,淮南侯府就张灯结彩,今日是送聘礼的日子,一大早陈太夫人与淮南侯张氏就穿着崭新的衣服,笑容满面地迎接一水儿过来的客人。

临淄王府送聘礼的小厮均穿着大红新衣,沉甸甸的聘饼压得扁担弯弯的,海味、三牲、鱼、四京果、生果、四色汤、茶饼、礼金盒还有米之外,临淄王府送来的龙凤镯均是累丝金镯,工艺精湛,光这工艺就比所费的金子还要贵。

拇指大小的东珠一送就是一斛,金银美玉也在礼物之列,最稀奇的还是一对活的大雁。

大雁自古被视为忠贞的象征,送大雁也意味着白头到老,可是如今天气还未暖,大雁并不在这边,定亲的人家往往用木雁或活鸡代替,而周奕送来的是一对活的是不是叫一声的真雁,倒让人开了眼。

宾客们听着小厮唱名,交头接耳。

“临淄王真是有心了,听说临淄王前些日子出城去了,想来是去猎大雁了。”

“永嘉郡主真有福气。”

张若羽也站在人群中,中山王府已经将她的聘礼也送了过去,不过就是中规中矩,一点多的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夫君亲手打的大雁,不由道:“不过是娶一个和离之妇,看着倒像是娶一个头婚的。”

张若羽的酸话没有人接,如今的永嘉郡主早已不是昔日阿蒙。永嘉郡主治好了秦王,成了帝后跟前的红人,和离又如何,再嫁又怎样,若是家中有这般助力的媳妇,肯定是当菩萨一样地供着。至于这位未来的中山王妃,所有人都暗地里摇了摇头,嫁给了陛下的仇人之子不说,有这样的表姐妹不好好哄着捧着,还当众揭短,谁愿意站在她的身边。

张若羽没有发现,站在她身边的人都偷偷地挪了位置,只在心里感慨自己苦命,本来以为成为王妃是一件荣耀之事,谁知还没成亲,未来夫君从亲王变成郡王不说,以为和离之后再也找不到好夫君的表妹,摇身一变竟然又和她平起平坐了。

今天的陈太夫人也没空关心张若羽,她要应酬的人许多。不光是一些故旧之家,还有朝中勋贵、清流、西北从龙之臣,济济一堂。

周奕来送聘礼的时候,金冠束发,衣袂生风,温和含笑的样子羞红了许多怀春少女。今日之事本来与陈芷无关,陈芷只要坐在闺房中,听人说起前面的事就行了。

谁知元宪帝这个时候送来了圣旨,陈芷换了衣服去前面接旨,圣旨给二人赐了婚不说,还晋了周奕为齐王,陈芷成了板上钉钉的齐王妃。

众人都被震了一下,纷纷恭贺周奕这个新鲜出炉的齐王。

秦王病重之时,元宪帝曾经说过,治好秦王者赏金封侯。最后治好秦王的是陈芷这个异姓郡主,大家本来还以为封侯就免了,谁知元宪帝找补到了她夫君身上。在纳征礼上赐封,也是给陈芷做脸。

众人比了比永嘉郡主的两位夫君,第一位夫君因着永嘉郡主的伤得以入仕,第二位夫君更是因着永嘉郡主得封亲王,永嘉郡主真是旺夫。幸好永嘉郡主的前夫没有来,只怕会当场失态。

纳征礼越发热闹,周奕看着捧着圣旨的陈芷扬声道:“我周奕得郡主为妻,定不纳妾室,没有通房,一生一世只爱郡主一人。”

这话周奕以前就说过,陈芷不过一笑而过,谁知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尤其是天使还没有走。不论未来如何,如今周奕待陈芷的心事真的。

宫中,元宪帝听了回报,笑着对温皇后道:“朕竟然不知道,朕这七弟竟然是个情种。”

温皇后含笑回道:“齐王殿下为永嘉郡主所救,救命之恩,自然是以身相许。”

温皇后少有这般不稳重的时候,元宪帝好像回到了刚成亲的时候,母后还在,他还是太子,就算是韩氏咄咄逼人,父皇偏心,他也没有受过大苦,只想着将来登位要孝敬母后,与妻子一生相守。

这样想着,元宪帝握住温皇后的手道:“阿莲,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温皇后眼神闪动,动情地道:“陛下待臣妾很好,如今慕臻的身体也好了,慕昭也到了要娶王妃的年纪,臣妾只要陛下和两个儿子好好的,再添几个小孙子,臣妾含饴弄孙就好。”

“好好好。”元宪帝拍了拍温皇后的手,“如今老七也定了,咱们也要给二郎三郎选王妃了。”

温皇后听得还有鲁王(二皇子),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脸上还是一派贤惠:“那臣妾要和姜贵妃商量商量,毕竟二郎是她的亲儿子。”

元宪帝点点头:“你们和睦是最好的。”

清宁宫中一派清净宁和。

淮南侯府中,前院的宴会还没有散,陈芷送了圣旨去祠堂,回来的时候,一众小姐妹都是一脸打趣,饶是陈芷已经嫁过一次,还是经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拷问。

曾婧姝学着周奕的样子:“一生一世只爱郡主一人。”

陈芷羞得脸上通红,钟简月笑道:“你这丫头,这么好的福气害羞什么。”

苏钰也笑道:“表姐,真是你高兴。”

陈芷屋子里的小姐妹纷纷打趣。今日喜庆,就连睢阳侯赵家都来人了。

睢阳侯府是梁国夫人的娘家,如今的睢阳侯是梁国夫人的兄长,睢阳侯的两个嫡女也来了,还有父母跳城而死的赵茂之之女赵曦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归来 赵曦儿刚刚出了祖父母的孝,但因着父母还在位祖父母守孝,故而衣衫选的都是淡紫色。赵曦儿身材高挑,五官大气,为人也是端庄,刚刚回京就守孝,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京城众人面前亮相。

因着梁国夫人,陈芷对睢阳侯府的人关系亲近一些,睢阳侯的两个嫡女赵琴儿和赵瑟儿陈芷自幼认识的,这位赵曦儿陈芷也是第一次见。

赵琴儿和赵瑟儿是双生姐妹,连酒窝都一模一样,真是难以分辨。二人围在陈芷身边问道:“表姐,听说临淄王殿下非常英俊。”另一个就反驳道:“是齐王殿下了。”

小姐妹们叽叽咋咋,非常羡慕陈芷能做亲王妃。不过赵琴儿和赵瑟儿都已经定了亲,本来去年年尾要成亲的,但因为隔房的叔祖父叔祖母去世,因此婚事推了半年。

于是也有人顺势笑话其姐妹二人,赵瑟儿比较害羞,赵琴儿却豪爽地道:“他待我能有表姐夫待表姐的一半好就好了。”

周奕的许诺,正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心愿。这个世道对女子苛刻,男子三妻四妾为常事,纵然钟简月与夫君琴瑟和鸣,彭城伯世子房中也有两个通房。

纳征礼结束,李氏到陈芷的院子中,将礼物的名册送了过来。李氏已经出了月子,花信年华,纤秾合度,正是一个女子最貌美的时候。

因着秦王的病,李氏小儿子骞哥儿的满月都是简简单单过的。陈芷的纳征礼却是这么盛大,陈芷担心李氏心里有疙瘩。

李氏知道自家小姑子因着婆母病弱,且只有她一女,从小心思细腻,也就不藏着掖着,道:“母亲在天之灵看见齐王殿下这样待你,定会很开心。”

陈芷捧着名册,没想到李氏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嫂嫂。”

“你和齐王殿下的年纪都不小了,听你哥哥的意思是今年就把婚事办了,这样对下面的几个妹妹也好。”李氏又叹了口气道,“表姑娘在太夫人那里,你等会儿再过去吧!”

陈太夫人碰见张若羽就不怎么正常,陈芷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等着张若羽走了,才去给陈太夫人请安。陈太夫人只是脸色不太好,陈芷也就习以为常了。

第二日,陈芷请安归来,素宛笑容满面地告诉陈芷,元嬷嬷回来了。

难以抑制的狂喜鼓舞着陈芷飞一般地去了元嬷嬷的房间,果然,两年未见的元嬷嬷正在房中喝茶。

陈芷过去见礼道:“徒儿见过师傅。”

元嬷嬷正是教授陈芷医术的师傅。当年陈芷的母亲钟氏在路边救起了浑身是伤的元嬷嬷,元嬷嬷只说自己姓元,且已经无家可归,于是留在了钟氏身边。钟氏的身子自从生了陈芷之后就一直不太好,当时陈芷已经五岁了,元嬷嬷看过之后,说道若是早几年,或许能更好地调理,不过钟氏生了陈芷的时候落了病根,之后一直操心,没有修养好。

自此元嬷嬷就留在钟氏身边给钟氏调理身子,她身怀绝技,又是良家出身,也没有卖身契,后来陈芷又拜了元嬷嬷为师,元嬷嬷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虽有元嬷嬷妙手回春,钟氏还在陈芷十二岁那年去世了。后来陈芷毁容之后,元嬷嬷就出门给陈芷寻药,一晃三年过去了。不过元嬷嬷一个月一封信,陈芷倒是不担心。

“郡主来了。”元嬷嬷笑眯眯地受了陈芷的礼。

“师傅这些年还好吗?”陈芷眼中含着思念,“徒儿很想您,您也不回来看看徒儿。”

“为师这些年把玉颜膏需要的药材都收集齐了。”元嬷嬷轻轻抚摸着陈芷的脸颊,隔着面纱都能觉出其中的凹凸不平,语带怜惜地道,“你的脸很快就能好了。”

这么多年的愿望快要实现了,陈芷有些茫然地道:“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梦。”

“不是梦,我们阿芷肯定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元嬷嬷话音一转,“这么多年,不知道你的功课有没有落下,为师考一考你。”

果然是元嬷嬷回来了,又要抽查功课了,好在陈芷这些年一直有用功。

半个时辰之后,元嬷嬷点点头道:“过得去。”

陈芷放下了心,身后几个丫头也舒了口气,要知道元嬷嬷的要求非常严格,一开始五岁的陈芷根本就跟不上,天天被训得哭,可是陈芷天生有韧性,为了钟氏的身子,咬着牙学医,终于元嬷嬷对陈芷越来越满意了。

师徒交流完功课,陈芷又将这些年行医的心得说与元嬷嬷听,尤其是最近,陈芷看了好几个疑难杂症,从之前的在小汤山别院到平凉再到这次秦王受伤,陈芷一一说来,最后还道:“师傅,我觉得之前鲁王中的毒和秦王这次中的毒在我看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在刺杀元宪帝的那次,受伤的不仅仅只有秦王,还有三个侍卫也中了毒,等陈芷治好了秦王出宫之后,也有侍卫的家人求上了陈芷。能够在御前做侍卫的人,家底都不薄,拖到了陈芷出宫。

陈芷分别为三人施了针,对这个毒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破坏人的经络,让人成了一个漏气的皮囊?”

“正是。”陈芷点点头,“徒儿给他们把过脉,也问过病人的身体情况,都是年轻力壮之人,且脉搏有力,并无什么,只是气短汗出,面色少华,像是老年气虚之症。徒儿也看了脉案,有人用黄芪汤来治,却无甚效果。徒儿于是反其道而行之,用了大补之物,倒是让秦王的病症好了一些。后来徒儿用了金砭针,才让秦王得以恢复。”

“其他几人,你也是用了金砭针?”元嬷嬷正在看陈芷开的药方。

“正是。徒儿记得师傅教诲,没有让人看见徒儿施针的样子。”又把耿太医想要偷师的事情说了一遍,得意道,“本来若是秦王没好,徒儿想着再施一次针,但秦王好了,徒儿就施针巩固一下,不过是普通针法。”要学金砭针法,必须精通治病之针法,陈芷学了十年,元嬷嬷才开始传授陈芷金砭针法,所以,论及看病,陈芷施针比开药顺溜得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上巳 元嬷嬷也知道陈芷这一短板,于是制作玉颜膏的时候主要让陈芷动手。

玉颜膏是前朝皇宫秘藏,后来前朝覆灭,方子流落到了民间,元嬷嬷家中本就是世代行医,拿到了这个方子。只是这个方子用的药材珍贵且稀有,作用也只是修复伤疤而已,制作过程繁重复杂且用处不大。

但对于陈芷来说却是万金难买的灵药。

玉颜膏方子陈芷已经能够倒背如流,在梦中演示过千万次。元嬷嬷这两年足迹也是遍布大江南北,终于将玉颜膏的药材凑齐,但是玉颜膏制作过程中有一点小小的失误,这个药就废了。陈芷对自己不算自信。

而元嬷嬷则说,这药是陈芷锻炼的一个好机会,二人讨论了一番,当夜就开始了,直到第二天寅时才做好了第一瓶。

元嬷嬷看着飘着清香的胶质药膏,满意地点点头,道:“我小时候见过这个,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陈芷一夜没睡,终于有了些成效,元嬷嬷手臂上有一道陈年伤疤,抹了些玉颜膏上去,以观后效,师徒二人就分别去休息了。

陈芷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素心叫醒了,陈芷睡眼迷离地问道:“怎么了?”

“郡主,您不是约了齐王殿下一起去踏青吗?”素心小心翼翼地道。

陈芷骤然醒了,这是纳征那日周奕说的,陈芷也同意了。今日已经是上巳节了。

“齐王殿下呢?”陈芷爬起来道。

“殿下在前院等您。”

素心没说周奕已经来了许久,陈芷一直在睡,还是陈太夫人听到了消息,让人一定要把陈芷叫起来。素心这才大着胆子过来叫陈芷。

陈芷的眼睛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周围满是青黑色,面纱都遮不住。玉颜膏使用在即,陈芷脸上不能涂脂抹粉,没有办法让人拿了帷帽过来。

周奕在淮南侯府等了许久,才见到陈芷,有些担心地道:“怎么了?”又见陈芷的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陈芷摇摇头笑道:“没事,走吧!”

古时上巳节要举行祭水之礼,洗濯去垢,消除不详,是为祓禊。如今的上巳节是春暖花开时候,人们在水边宴饮娱乐的日子。

陈芷睡了这么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让你等了这么久,真是对不住。”

周奕柔声道:“跟我还客气,我已经让人在沔水边上占了位置,咱们直接过去就行,你若是累了,就先在马车上休息一会儿。”

沔水边上人群如潮,富贵人家早就备好了帷帐隔开,让自己有了清净。这也给了众人斗富的机会,有些人家的帷帐用料珍贵非常。陈芷就看见了有人竟然用寸锦寸金的蜀锦来做帷帐,还占了不少的地方。

“真是奢靡。”陈芷小声道。

周奕也看见了,吩咐左右道:“去看看那边是哪一家?”

不过不用自己去看,因着周奕的帷帐就在蜀锦帷帐旁边,那一家派人过来,让周奕让出地方来。

来人趾高气昂地道:“还不让出些地方,我们这里地方不够用。”

周奕的侍卫挡在那里,道:“大胆,不看看这是谁的帷帐。”

来人看了一眼周奕的帷帐,不过是三江绫,指着自己这边道:“那你知道我家主子是什么人,说出来吓死你。”

侍卫是亲王府侍卫,自来高人一等,闻言不怒反笑:“那你说出来吓吓我。”

周奕没想到一过来就让陈芷看见这些糟心事,亲自引着陈芷进去,吩咐身边内侍道:“你去让那边少聒噪,惹了孤与郡主的兴致,孤拿你是问。”

内侍应声而去,陈芷笑道:“算了,今天是上巳节,开心一些。”

已经有丫鬟摆好香案,放上祭品,二人迎风而拜,嘴里说道:“去宿垢疢。”

之后下人送来柳枝,周奕蘸着水扬到了陈芷身上,陈芷笑着躲了,周奕道:“阿芷,还有我。”陈芷也就学着周奕的样子用柳枝蘸水在陈芷身上点了点。

仪式简化,陈芷早起也没有吃东西,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周奕失笑,让人去准备了,告诉陈芷这里有新鲜的小羊排,还有鹿肉,灯会让人烤着吃。

陈芷听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周奕好笑,吩咐道:“快些,孤饿了。”

见周奕处处护着自己,陈芷开心一笑,问道:“纳征那日,你为何说那些话?”

“我对你说过的,我若娶妻,娶得定是我的心上人,定会一生爱之重之,绝不让我的妻子伤心。”

陈芷被周奕眼中的温柔吸引,喃喃道:“难道你都不给自己留些退路吗?”

周奕反问道:“那你会让我没有退路吗?”

陈芷住嘴,周奕笑了,他就知道他的阿芷心软。

周奕递过几个糕点道:“你先吃些垫一垫。”

隔壁传来一阵笑声,有女子道:“表姐,我还没见过皇帝的儿子呢,你带我去见见。”

“就是,表姐,你现在富贵了,更不能忘了我们家的恩。”

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去去去,你当殿下是你们家的猪,想见就见。”

陈芷没有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奕无奈地看向了陈芷,那边又有声音传来:“表姐,你现在是县主了,怎么还不能让咱们的地方大一点,这里太窄了。”

“就是,表姐,王府那边就算了,那边是侯府,比你们家地位低,怎么还不给你让一让。”

陈芷与周奕对视了一眼,京中的这些有爵之家,哪里是看爵位高低和年俸多少来判断地位的,这个姑娘说出这话来,看来是对京城不太了解。那这一家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刚来京城,又封了县主,只怕是元宪帝的表妹南安县主了。

“听说卫国公府之前富贵煊赫之极,如今刚刚恢复身份,就拿蜀锦做帷帐,太奢靡了。”陈芷摇摇头,她一向看不上这样的贫民咋富的行径。

周奕笑道:“陛下一直扶持着自己这位舅舅,卫国公世子和二公子都被陛下赐了差事,时不时地过问。也难怪卫国公府如此做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又见 卫国公府的姑娘们嗓门大的要命,席面送了上来,陈芷就着她们的话,吃得多了些。

倒是周奕心中不悦,他好不容易约了陈芷出来,单独相处,却听了这么多的碎言碎语,都没和陈芷说几句贴心的话。

“听说卫国公夫人母家是屠户,这两位姑娘想必是卫国公夫人那边的亲戚。”陈芷与周奕说着八卦。

周奕不悦地道:“咱们与她们隔得不近,她们说话未免声音太大了。而且南安县主也太惯着她这两个表姐妹了。”

“听说卫国公夫人生了四儿一女,孩子太多,在流放地差点过不下去,要不是国公夫人娘家帮衬,只怕都养不大这几个孩子。”卫国公府的八卦也是传的京城到处都是,“听说卫国公夫人的娘家举家都搬到了京城,倒是很有魄力。”

周奕身在朝堂,知道的更多,闻言还要与陈芷再说一些,谁知那边又有不安宁的了。

“表姐,你可要为我做主。”有女子哭哭啼啼地道,“我去与那个侯府交涉,他们竟然推我。”

“这就是看不上咱们卫国公府。”

南安县主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走,去看看。”

这时候,周奕派去打探的人也回来了,禀告道:“回殿下,回郡主,用蜀锦做帷帐的是国舅卫国公府。”

听他们说话,周奕早就猜出来了,打探的人才回来。

打探的也是人精,见周奕似有不悦,忙道:“回殿下,小的刚才又去看了与卫国公府争执地盘的另一家。卫国公府的人听说了殿下的身份,不敢和殿下争,而卫国公府另一边是关内侯府,南安县主正在与关内侯府争执,小的见了就回来了。”

“关内侯府,舞阳长公主的夫家?”陈芷好奇问道。

打探的人忙道:“正是。”

“那关内侯靠着谁家?”

打探之人探听地清楚,闻言忙道:“是一群年轻公子在曲水流觞,倒是不知道是哪家办的,不过很是热闹,据说请来了京城各大花魁,吹拉弹唱很是热闹。”又附带地道:“咱们西边是定国公府,再往西就不知道了。”

短短时间就把周围环境都探听清楚了,也是个人才,周奕怒气渐消,还让人赏了道菜。

“你若是好奇,我再让人去看看。”周奕体贴笑道。

陈芷点点头,去看的人刚走,就有人过来禀告道:“殿下,舞阳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周奕给陈芷夹菜的手都不抖,淡淡问道:“去回了长公主,就说孤有事情,去不了了。”

人下去了,陈芷问道:“这样拒绝好吗?听闻舞阳长公主很跋扈,不会为难你吗?”

周奕忙不停地给陈芷夹菜,闻言嗤笑道:“以前舞阳是因为韩氏跋扈,如今她已经没了跋扈的资本,关内侯府因为舞阳下降之事,陛下本来没有好脸色给她,哪里争得过陛下的亲表妹。她叫我过去不过是想让我给她撑腰罢了,哪里来的脸。”

陈芷听得有理,也就不再言语。

谁知舞阳长公主又派了人过来,周奕拒绝了两次,舞阳长公主就会派三次人过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这顿饭让舞阳长公主搅和得没法子吃了。

周奕怒气腾腾地站起来,陈芷赶忙拦住道:“莫要生气,若是一时气急着了她们的道,岂不是得不偿失。”

周奕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陈芷带上了帷帽道:“我随你一起过去。”

周奕不愿,两人撕扯起来肯定十分难看,周奕不愿破坏陈芷的好心情。陈芷笑道:“无妨,她们一堆女人吵架,难不成让你一个大男人去说和,我去看看,实在不行咱们也不去管。”

陈芷有所求,周奕自然允准。

那边卫国公府和关内侯府已经对峙上了。说得准确一些是南安县主和舞阳长公主在对峙,关内侯夫人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关内侯夫人是舞阳长公主的长嫂,舞阳长公主嫁进来的时候是关内侯夫人还只是世子夫人,当时的关内侯夫妇对舞阳长公主这个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很客气,舞阳长公主在关内侯府是横着走的,当时还是世子夫人的关内侯夫人根本不敢惹舞阳长公主。后来关内侯去世,世子夫人升为侯夫人,也对舞阳长公主客客气气的,几年积威,哪怕如今韩氏失势,关内侯夫人也从来不敢触舞阳长公主的霉头。

“七弟,你来了。”舞阳长公主先看见了周奕与陈芷,打了个招呼。

周奕点点头道:“皇姐。”

陈芷万福道:“舞阳长公主安好。”

舞阳长公主笑道:“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弟妹永嘉郡主吧!永嘉郡主身为郡主,还对本宫如此知礼,比之某些刚刚封为县主的跳梁小丑要强得多。”

周奕冷声道:“皇姐既然瞧不起南安县主,那叫孤过来是什么意思。”

陈芷也没有说话,舞阳长公主的话固然是瞧不起南安县主,可是对陈芷也没有几分尊敬,张口夹枪带炮,陈芷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

“我是你姐姐,你这是什么态度,竟然要帮这个目无尊长的南安县主不成。”舞阳长公主的怒气对着周奕也发作了起来。

“凡事都在一个‘理’字,昨日我占的地方明明比现在大,今天来的时候就变小了,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如何解释。”南安县主插话道,话里话外也头头是道。

舞阳长公主直接说道:“县主若是有理,为何一直不来伸张。何况本宫堂堂长公主,还需要与你讲理。”

舞阳长公主直接让人上来赶南安县主等人,南安县主也不顾身份,直接与一堆丫鬟婆子撕扯,两个表姑娘更是上演了全武行,动静闹得非常大,周奕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场热闹。女子之间的撕扯很是难看,陈芷不想再看,微微后退,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突然陈芷又看见了那个叫彤儿的婢女,轻纱缠身,额间一点朱砂,打扮得妖而不艳,在人群之外张望了一下,匆匆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彤儿 第一百二十六章彤儿

不到一年的时间,陈芷就见了这个叫彤儿的小丫头三次,仔细想想,每次都很乱。

“想什么呢?”周奕柔声问道。

南安县主和舞阳长公主的闹腾很快被平息了,这里不比旁的地方,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周奕看完戏就和陈芷回去了。

“这位南安县主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陈芷嘲讽一笑,想当年舞阳长公主的威势在公主中排第一,就连几位大长公主也不敢和舞阳长公主争长论短,如今倒是连一个小小的县主也奈何不得了。

周奕冷冷一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这位皇姐这个样子。”

陈芷瞪大眼睛,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周奕一笑,让人备了些茶点,二人边品茶边聊:“父皇非常喜欢舞阳皇姐,我还记得当年父皇还在,厉帝为太子的时候,父皇带着我们去狩猎,舞阳皇姐获得的猎物最多,还猎了一个豹子。父皇当时说:‘吾女类朕’。”

这个评价很高,若舞阳长公主是皇子,仁宗皇帝这话说出来,只怕在朝中都能产生大动荡。

“先帝很疼长公主,我在宫外也有所耳闻,只是我少与长公主接触,不知道她是这个性子,这么直爽。”陈芷抿了口茶。

周奕的动作一顿,眼神飘向了关内侯府的方向。许久才若有所思地道:“舞阳皇姐性子果毅,我记得在她没出嫁的时候,韩庶人有一次生病,宫中之事都是舞阳皇姐处理的。我母妃还夸过舞阳皇姐做事沉稳,直说关内侯二公子有福气。”

今日的舞阳长公主与果毅两字一点也不搭界,倒是泼妇二字颇为合适,不知怎的,陈芷想起了彤儿。

“你还记得上元节那天,我们在西市见到的那个小丫鬟吗?今天我又看见她了。”

周奕的敏锐度远大于陈芷,见状忙问道:“怎么回事?”

陈芷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今天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又看见了彤儿。自从上次在西市看见彤儿,我回家之后就让人去问了三嫂之前的婢女都去了哪里,来人与我回话说是,因为中山王与表姑娘的事情,三嫂的丫鬟都发卖了出去。”

周奕也知道张若羽与中山王之事,二人的婚期已至,婚事操办地简单潦草,一点喜庆之气都没有。

“那个叫彤儿的小丫鬟,我让人去查查。”周奕笑道,“对了,今天有个礼物送给你。”

周奕身边的内侍拍了拍手,一个粉衣女子英姿飒爽走了过来。

“这是云牙,会点功夫,你以后出门把她带在身边,我也放心些。”周奕笑道。

“奴婢云牙见过永嘉郡主。”云牙跪地铿锵行礼。

“起来吧!”陈芷让云牙起了,云牙气质不凡,哪怕刻意做的含胸收腹的样子,也是淡定悠远,不像是只会点功夫的样子。

陈芷含笑点头,让人将她带下去了,然后问道:“怎么突然送个人给我。”

“你在内宅,我没办法事事周全,云牙还算得用,你出门要带着她,不要随便把人撇下。”周奕谆谆善诱。

陈芷点点头。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禀告说:“关内侯府已经收了帷帐,回府了。”

“舞阳长公主也回去了?”

“回郡主,长公主与关内侯夫人一起回去的。”

“好了,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周奕随手摆摆手。

“阿奕。”舞阳长公主之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却突然要走,前后反差太大,让人不能留理解。

“我知道,我会好好查一查这个彤儿。”

***

京城一隅,三进小宅。

宅中假山流水,丽人端坐于廊下,水流潺潺,曲水流觞。一白衣男子跪坐于树下,香炉中烟气袅袅,男子如玉如琢,手指轻勾,琴音悠悠,细细听来,竟然有金戈之气藏于其中。

丽人素衣墨发,三千青丝披散身上,正巧有酒飘然而至,丽人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琴音渐快,杀伐之气益发明朗,丽人好像置于修罗场中,血雾漫天,却异常舒适,丽人又饮了一杯,素手执其长剑,开始舞了起来。

丽人剑快如流星,男子弹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琴音也无法抒发他内心的愤懑,丽人的剑越来越快,男子长啸声时缓时急,一曲终了,院中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漫天花雨。

“姑娘,韩姑娘求见。”

“请。”丽人又恢复了刚才的淡漠,端坐于正座之上。

“彤儿见过秦宫主。”来人正是陈芷三嫂韩氏的丫鬟彤儿。

“韩姑娘请坐。存飞上茶。”彤儿口中的秦姑娘温和而笑。

“多谢秦宫主,不敢劳烦左护法。”弹琴男子端了茶上前,彤儿面颊微红,客气道。

“本宫主与韩姑娘通力合作,一杯茶不算什么。”那叫左存飞的护法听见自家主子这般说,对彤儿欠了欠身,笑着退了下去。

“韩姑娘可曾得偿所愿?”室中只剩下两个人,秦宫主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彤儿道:“多谢秦宫主相助,彤儿已然得偿所愿。只是不知秦宫主所求何物?”

“本宫主与韩姑娘为善,本就是可怜姑娘身世,何况姑娘已经帮了本宫主不少了。”秦宫主把玩茶盏,“本宫主一向与人为善。”

彤儿眼中闪过感激:“多谢秦宫主,彤儿以茶代酒,先干为敬。”彤儿仰头喝下杯中茶水,秦宫主也以袖遮面,喝了茶水。

待彤儿走后,左存飞悄然现身:“宫主真的不要她再帮忙了?”

“我曾见过训猴子,绝不会让猴子吃饱,既然这位韩十三姑娘要进宫,我就帮她进宫,进宫之后,她自然有求于我的地方。”秦宫主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好好训,我们有的是耐心。”

与此同时,彤儿也出了宅子,等在外边的暗卫闪到彤儿面前,行礼道:“十三姑娘。”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彤儿面上无波无痕,多了几分神秘和沉稳,“你去查查永嘉郡主,刚才她看了我一眼,我怕她已经认出我了。”

“姑娘与永嘉郡主不熟,不过是一个照面,她应该不会吧!”暗卫有几分迟疑,“如今我们势单力薄,这几次刺杀死了这么多兄弟,去查永嘉郡主只怕?”

彤儿沉声道:“我知道。只是这位永嘉郡主上次也是一个照面就折了这位秦宫主一员大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暗卫本就是誓死听从主人的命令,劝了一句已经是极限,俯首称是。

彤儿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画春楼那位已经没有用了,让她好好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婚期 陈芷带着云牙回了府中,让素心带着,因为素宛的婚期已经到了。

那一日,素宛凤冠霞帔来给陈芷磕头,她从小被卖到淮南侯府,早就不知道父母亲人在哪里了。三叩首,起来时素宛已经泪流满面。

陈芷也红了眼圈,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素宛大陈芷一岁,从小照顾陈芷。不论是钟氏去世,陈芷毁容,还是陈芷被荆淮先冷待,都是素宛陪着陈芷过来的。今天素宛出嫁,陈芷的心好像被剜了一块。

“素宛,你与小钱好好过日子。”陈芷嘱咐了一句,又对小钱说道,“你要好好待素宛,若是不好,我定不饶你。”

小钱叩首道:“还请郡主放心,我定好好待素宛姑娘。”转头看向素宛,眼中的情谊昭然若揭。

陈芷亲手为素宛盖上盖头,送素宛出门。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很快远去,陈芷怅然若失。元嬷嬷走过来安慰道:“以后还有别的丫鬟嫁出去,难不成每嫁一个你都这样?”

“只有素宛和素心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心意最纯。她突然出嫁了,我很难受。”陈芷第一次嫁丫鬟,心中难受得很。

“既然难受,那就和为师一起去制玉颜膏。”元嬷嬷将没什么精神的陈芷带到了药房。

玉颜膏的效用比想象中还好,元嬷嬷手臂上的伤疤已经渐渐没有了。而陈芷做了一次玉颜膏之后,手法越发熟练了,元嬷嬷又拿出其他的方子让陈芷来制药,锻炼陈芷的能力。

陈芷也开始使用玉颜膏,每日不能上妆,幸好这些日子,府中都在准备陈芷的婚事,陈芷深居简出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李氏生产之后早已恢复,早就将陈芷的嫁妆事宜一手抓起。

陈芷之前打的家具不能再用了,衣服也要新做,至于陪嫁的房屋田产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元宪帝封了周奕为齐王,作为准齐王妃的陈芷也收到了许多贺礼,这些也都要放在陪嫁之物中。

这边周奕也在紧张地布置,钦天监选了几个日子送过来,周奕选了个五月二十,太皇太后不同意,说这个日子太赶了,太皇太后希望尽善尽美,最后选的日子是八月十一。

“只有不到半年了,要赶紧准备。”李氏给陈芷数着,“春夏秋冬的衣服各做十二套,里衣也要做十二套,帽子绢帕都是小巧,被褥也要做十二床。”

“嫂嫂,做这么多一时半会也穿不完。”陈芷的女红一般,这么多坐下来,手都要废了。

“这不是穿的,是你的面子。”李氏知道陈芷的女红,“放心,到时候你最后随便缝几针就是了。这些嫂子都让丫鬟给你做,不过给太皇太后和宁太昭仪的见面礼你要自己做,对长辈用心些不是坏处。”

李氏的语重心长陈芷还听的,陈芷想了想,也就决定自己做鞋袜给两位长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长辈,陈芷就派了云牙去问周奕。

马上要成亲了,周奕也不好像之前那样天天来淮南侯府晃悠。云牙之前是周奕的暗卫,用来传话真的是大材小用。

云牙不负所望,很快就带了宁太昭仪的尺码过来,并且还有周奕的其他话:“只要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皇祖母和母妃就好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是平辈,不用准备什么,少做女红,仔细眼睛。”云牙也是人才,面无表情地传这些柔情蜜意的话,倒让陈芷不尴尬了。

云牙还带了王府的营造图,说是给陈芷辟了一个药房,还问问陈芷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陈芷也不客气,将自己的要求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五个月的功夫匆匆而过,期间最大的事情就是张若羽终于成亲了,还有三姑娘订了亲。

中山王府的婚宴中规中矩,陈芷是要出嫁的新娘,也就没有去参加,只是让人将礼物送了过去。

张若羽成亲之后,过来看过陈太夫人,红裙委地,珠光宝气,看得陈太夫人心中欢喜。

陈芷应景地过去问了一声,转身就想要走,谁知张若羽又是酸言酸语不知所谓地说了一通,陈太夫人竟然出面活了稀泥。

果然,如今的陈芷已经不是无根浮萍了,她是未来的齐王妃,论及品阶,陈太夫人都要退一射之地,而且有眼的人都能看出,周奕非常看重陈芷,就算陈太夫人再宠爱外孙女,也要掂量掂量。

至于张若羽在淮南侯府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来,回到中山王府摔了自己陪嫁的一套越官窑多宝瓶才算罢休,中山王见张若羽疯疯癫癫,于是去了小妾房中,妻妾之间又是一场官司,这话不提。

至于三姑娘定亲之事。

如今元宪帝继位,开了恩科,全国各地的举子齐聚京城,很是热闹。

三姑娘如今也十五岁了,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只是个庶女,张氏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三姑娘的生母冯姨娘在外也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不过三姑娘平日与陈芷交好,陈芷求了李氏帮她相看相看。

李氏之母李夫人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之人,见三姑娘年纪虽小,但是眼神清明,是个好孩子,她本不是重嫡庶之人,否则也不会把爱女嫁给陈茝,于是便把这件事揽在了身上。

很快,就选了个家资富足的举子,据说还是内阁阁老范庸的族中晚辈,叫范之略。

淮南侯听说之后,查了一下范之略,家中有千亩良田,父亲曾是知县,四年前过世,范之略是家中长子,上有祖母和母亲,下面有弟妹。且范之略为人上进,淮南侯还是很满意这个亲事。

陈茝也查了一下,这个范之略家中没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人,且他的祖母、母亲听说也是通达贤明的。这些话都是李氏告诉三姑娘的,三姑娘见陈茝夫妇如此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心中非常感激,自己出嫁还有些日子,也就过来帮把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嫁 大夏风俗,嫁妆要提前一日送过去。

陈芷的嫁妆打头的是太皇太后赏赐的和田玉如意,第二抬是皇后赏赐的丈高的红珊瑚盆景,之后的一台又一台,各种奇珍异宝应有尽有,代表田铺房屋的琉璃瓦片流光溢彩,摞得极高,一百零八抬的嫁妆前脚进了齐王府,后脚还没出淮南侯府,真真是十里红妆。

有那些闲的无事之人,看挑嫁妆的小厮累得气喘吁吁,扁担弯成月牙,就知道这份嫁妆厚实。

嫁妆入了齐王府,先要放在院中晒嫁妆。

陈芷的嫁妆厚实,众人少不得夸奖一番,然后又拿出前些日子中山王府娶王妃时候的排场比较一下,心里暗道,怪不得齐王非要娶永嘉郡主,不看别的,只看这份嫁妆,齐王府三代不愁了。

还没有到娶亲的正日子,气氛已经热烈之极。

出嫁之前的最后一夜,李氏来到陈芷的闺房,递给了陈芷一个小册子,陈芷不是第一次出嫁,知道这是什么,羞红了脸翻了翻。

李氏看着这些日子养的艳光四射的陈芷,笑道:“阿芷,你好好看看避火图,做正妻的是要端庄,那是在外面,和自己夫君可不能太端着了。齐王殿下待你好,你也不要一直拿着正妻的架子,女人该软的时候还是要软。”

陈芷捏着避火图的书角,低头羞道:“嫂嫂。”

“嫂嫂和你说正经的。”李氏坐在陈芷的身边,语重心长地道,“你和齐王殿下有情分,这就比世上大多数夫妻要好得多,我们阿芷这么聪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齐王喜欢你,你就多随着他,不过也不能过分胡闹,免得伤了身子,不利子嗣。”

许是因为陈芷嫁过一次,李氏也就不讲避火图了,只给陈芷讲了几个利于受孕的姿势,殷切嘱咐道:“夫妻感情再好,子嗣也最重要,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赶紧生个孩子。”

陈芷点点头,李氏掏心掏肺的话都是为了自己好。

李氏走了之后,房中没人,陈芷将避火图好好翻了一遍,羞得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将避火图放进了房中箱子的最里面,才叫人进来梳洗。

素心已经去了齐王府布置新房,陈芷身边的大丫鬟只有雪灵了,还有几个云字辈丫鬟,李氏怕陈芷的陪嫁丫鬟太少,帮着陈芷又选了几个新人进来。

雪灵服侍着陈芷梳洗,欲言又止。

陈芷问道:“怎么了?”

“回郡主,雪诗姐姐想要给您请安。”雪灵老老实实地说了。

雪灵太老实,雪诗就太伶俐了。之前陈芷的婚事没什么动静的时候,雪诗已经找好了人家,人各有志,陈芷也不拦着,赏了东西就放出去了。雪诗见过素宛嫁人的排场,轮到自己就赏了几两银子出去。

后来见陈芷成了齐王妃又想着回来,陈芷怎么可能要这个三心二意的东西,当即拒绝了。看来雪诗还要最后一搏。

陈芷冷声道:“让云香来服侍吧,你去把她赶走。”

雪灵一听就懵了,跪地道:“郡主,我和雪诗姐姐交好,拉不下这个脸。”雪灵一向是胆小怕事的性子,陈芷也不为难她了,但也不亲近她,让云牙把雪诗赶走。

或许是有了这个小插曲,缓解了陈芷本来紧张的情绪,倒是睡了个好觉。

陈芷觉得自己刚刚闭上眼,就有婢女过来叫自己起床。

新娘子梳妆打扮是一件大事,陈芷先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广袖交领大红里衣,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乌压压的长发披散,几个丫鬟用帕子绞干,并在上面摸了桂花油,淮南侯府请的梳头嬷嬷就到了。

那嬷嬷姓孙,是宫里出来的嬷嬷,手上的功夫很顺,梳出来的发髻端庄又不失娇媚,孙嬷嬷还夸着陈芷:“王妃头发又黑又顺,梳牡丹髻最是好看。郡主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边说边将陈芷的碎发别起来。

孙嬷嬷功成之后,李氏让人包了大大的红包,并请孙嬷嬷去旁边喝茶。淮南侯府请的全福人到了。

全福人是钟简月的婆婆彭城伯夫人,彭城伯夫人父母公婆俱在,膝下儿女双全,是京城出了名的有福气之人。彭城伯府和淮南侯府也是世交,彭城伯夫人愿意来给陈芷做这个脸。

钟简月扶着婆婆进来,见陈芷青丝高挽,红衣及地,脸蛋吹弹可破,禁不住快走两步,开心道:“阿芷,你的脸?”

谁又能不惊奇呢?永嘉郡主的传奇经历与脸上的伤疤一样出名。齐王在纳征礼上说永不纳妾,多少人暗地里笑话。谁不知道永嘉郡主貌丑无盐,齐王真的能拒绝年轻水嫩的小姑娘。

陈芷抬手,脸上已经没有凹凸不平的触感:“表姐,我的伤疤治好了。”这些年陈芷一直在治脸上的伤疤,元嬷嬷的玉颜膏是最好的一剂良药,用了两个多月,脸上的疤痕已经没有了。陈芷又抹了两个多月,原来有疤的地方已经和其他的皮肤一样了。

钟简月拿下陈芷捂着脸的手,道:“干嘛捂着,这么好看。”说着,已经泪流满面。

彭城伯夫人笑道:“今天是王妃的大喜日子,阿月可不能哭。”又看了看端坐在梳妆台前的陈芷,“我这是有福气,给这么好看的脸上妆,都不知从哪里下手了。”

彭城伯夫人笑着给陈芷绞了脸,上了一个妩媚的桃花妆,笑道:“再没有比郡主更好看的新娘了。”

李氏看了看时辰,请了彭城伯夫人婆媳也去一边吃茶,指挥着丫鬟们给陈芷换装。

陈芷是亲王妃,穿的为王妃冕服,凤纹为饰,玉佩朱带,袖子上有华虫、宗彝纹,李氏亲手将九翟冠给陈芷带上,端庄华贵,让人不可直视。

李氏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想着妹妹就要出嫁了,心里不忍,拉着陈芷的手道:“去了王府要好好的。”

陈芷点头,外面人来禀告道:“齐王殿下来了,已经过了二门。”

李氏收起感慨,吩咐道:“快看看有没有落下的。”又吩咐人找:“盖头,盖头。”

收拾停当之后,李氏扶着陈芷去了前厅。

陈太夫人、淮南侯、张氏早就坐在前厅了,周奕给长辈们一一行礼,虽然未像平常人家一样磕头,但他这个身份能做到如此,已经是难得了。

陈芷给几位长辈行礼,淮南侯道:“往之女家,以顺为正。”

张氏也道:“必敬必戒,无忘肃恭。”

新娘子是需要兄弟背上花轿,此事定是陈茝来办的。

陈茝背着陈芷,一步一步,周奕在一旁护着,生怕陈芷磕着碰着。观礼之人纷纷而笑,恭维的话如水一样。

陈茝送陈芷上了花轿,低声嘱咐道:“阿芷,如果受了委屈只管与二哥说,二哥会给你做主。”这话陈茝不知说了多少遍,不论多少嘱咐,陈茝总想着再说一遍。

新娘子是不能说话的,陈芷只能轻轻点点头。周奕在一旁躬身道:“二哥放心,我定不会让阿芷受一点委屈。”

“殿下一定要待我妹妹好。”陈茝嘱咐,周奕郑重点头,骑上了马。

随着礼官一声“起轿”,陈芷又迎来了新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洞房 第一百二十九章

齐王府中热闹非常,元宪帝与温皇后甚至出宫来给周奕和陈芷主持婚礼。

这是何等的荣耀!

哪怕帝后只是坐了一小会儿,锦上添的也是一朵珠光宝气的花。

陈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木偶,随着喜娘的动作而动,终于到了洞房,四周还有女子的娇笑之声。

“七弟,还不快让我们看看新娘子是什么样子。”一个大胆的声音起哄道。

隔着盖头,陈芷看见周奕的手里的喜秤拿起来又放下,陈芷笑得嘴都僵了,周奕还没有掀起盖头。

陈芷气得嘟嘴,平日里多么雷厉风行的人,今天怎么傻了。

突然眼前一亮,四周一静。周围的称赞声啧啧而起。

“新娘子真好看。”

“难怪七弟看得眼都不转了。”

周奕确实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陈芷。

眉如远山,肤如凝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你,如潺潺春水流入心间,便是心动。

周奕久久没有动,还是康王妃推了推周奕,周奕才回神,坐到了陈芷的身边。

有喜娘上前,服侍夫妻二人行沃盥礼,浇水洗手的时候,周奕的手不知怎的碰到了陈芷的手。同牢礼中,周奕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与陈芷共食。

康王妃道:“夫妻共食,来日远长。”

之后康王妃将一只卺一分为二,各盛酒于期间,用红绳穿过,周奕与陈芷各饮一卺。红绳较短,夫妻二人难免动作有限制,周奕动作中照顾陈芷,靠着陈芷将酒饮尽。

康王妃笑道:“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又将二人分别剪下头发,用金带束在一起,放于荷包之中道:“夫妻结发,瓜瓞绵绵。”

仪式结束,周奕要去前边招呼宾客,不忘了嘱咐道:“康王婶,麻烦您照顾王妃了。”

见周奕如此舍不得新王妃,众人笑道:“放心吧!”

周奕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新房。康王妃德高望重,见周奕如此看重陈芷,对陈芷也重视了一些。

将在新房的几个女眷介绍了一番,其中笑得最大声的是先帝的长女,永清长公主。

众人都是有身份之人,对陈芷也不像其他新妇一样打趣,永清长公主笑道:“七弟妹好福气,七弟七弟见了你都不想走了。”

另一位王妃拍了拍永清长公主的肩,嗔道:“谁不知道驸马对你一心一意的,连个母蚊子都没有,你还来笑话新媳妇。”

永清长公主的母妃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后来被悯献皇后抱到了皇后宫里抚养。悯献皇后和元宪帝出事的时候,永清长公主已经出嫁,又是个女儿,韩氏也没有将她如何,只不过一直冷待。时来运转,元宪帝登基,永清长公主身为悯献皇后养女,皇帝长姐,一跃成了长公主中的第一人。

天家贵女说起嘴来与寻常人家也没有什么不同,陈芷是新妇,只管低着头做娇羞状就行了。

众人说了一会儿,康王妃就带着几位王妃公主离开了,新房之内只剩下陈芷一人。

素心带着食盒进来,道:“王妃饿了吧,殿下让人给王妃准备了吃食,王妃快吃一些。”

陈芷就早上吃了个鸡蛋,一天的婚礼下来,陈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素心还道:“殿下让王妃把衣服换了,休息一下。”

周奕处处都想到了,陈芷感动于他的体贴,但今天是新婚,她还是摇摇头道:“不必了,我等殿下回来。你把粥端过来吧。”

陈芷正襟危坐,直到满身酒气的周奕回来。

周奕进房之后,一把抱住陈芷,亲了一口笑道:“阿芷,你今天真漂亮。”

陈芷羞得满脸通红,推了推他道:“还有人呢。”

周奕这才看见房中的丫鬟,揽着陈芷起身道:“不是让你把衣服换了吗,怎么还穿着。”

“我等你回来。”

陈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周奕雀跃,这段感情一直是周奕主动。却不知,陈芷也是如此将两人的婚礼放在心上,笑道:“快换了衣服,别累着了。”

陈芷换了一身正红常服,周奕歪在贵妃榻上,见陈芷细步而来,周奕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道:“你今天真美。”

陈芷下意识地捂着脸。

周奕拿开了陈芷的手,道:“你的伤什么时候好的?”

“就是前些日子。”夫妻二人坐下,美味珍馐流水般上来,让人食指大动,“我这样好看吗?”

灯下看美人,周奕有些痴了:“极美。”

陈芷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低头吃起了东西,二人今日都没有好好吃饭。陈芷递了粥过去,道:“喝了不少酒吧!”

“我要是不装醉,只怕现在还回不来。”周奕已经开府,府中自然有人招呼客人,不用怕怠慢,如今的周奕满脑子都是洞房花烛的迤逦场景,几口就吃饱了,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芷。

陈芷被周奕直白的目光烧的坐立不安,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

周奕问道:“阿芷,你吃饱了吗?”

“没有,没有。”陈芷忙反驳道,为了增强说服力,陈芷将手中的饼一下子塞进嘴里,噎着了。

周奕喂水给陈芷,在陈芷耳畔轻声道:“莫急,多吃一些,今晚要费许多体力。”

可怜陈芷刚将饼咽下去,又被呛到了,周奕拍了拍陈芷的后背,手下骨肉分明,紧致滑腻。周奕的手上多了些别的想法。

陈芷觉出了周奕的想法,把禄山之爪拍下去,色厉内荏道:“正经些。”

周奕开怀一笑,吩咐左右道:“都下去。”

左右鱼贯而出,陈芷吃不下去了。

“阿芷,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这是最正经的事了。何况,”周奕凑近,“我忍不住了。”

周奕一把抱住陈芷去了内室,陈芷在床上一个骨碌,滚到最里面,道:“洗澡。”

“等会儿再洗。”周奕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帘子。”

“不用管它。”周奕手脚并用去剥陈芷的衣服。

心上人衣衫不整,圣人也要疯狂,何况是不知做了多少春梦的少年。

周奕的动作越来越大,陈芷不可控制地想起了许多不开心的往事,渐渐地周奕不动了,抚摸着陈芷苍白的脸颊,温柔地吻着陈芷的嘴唇,淡淡的酒气迎面而来。

“阿芷,相信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进宫 刚刚开荤的齐王殿下太可怕了,陈芷刚刚睡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陈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周奕搂住她道:“再睡一会儿。”

温柔的声音带着魔力,陈芷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可是脑子里好像还有事情。

“殿下,王妃该进宫谢恩了。”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陈芷一个机灵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周奕早就醒了,忙用被子裹着陈芷,手不免碰到陈芷的肌肤,拿不下来了。

周奕的抚摸渐渐有了别的味道,陈芷按住他的手道:“别。”

“时间还早,我们再来一次。”周奕压下陈芷蠢蠢欲动。

陈芷拉住周奕的手,道:“不行,今天是我们成亲之后第一次进宫,不能晚了。”实在是昨天周奕的精力太好了,再来一次,陈芷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能不能出门。

陈芷眼下发青,一看就是没睡好,周奕有些心疼,但还是要沾点便宜,重重地亲了陈芷几口。

吓得陈芷软声哀求道:“晚上好不好,晚上我什么都听你的。”

周奕听得眼睛发亮,搂了陈芷一下道:“那你晚上什么都要听我的。”见陈芷点头了,周奕才放开陈芷,穿上里衣,让人进来伺候。

王府内院往往都会设有女官,齐王府的女官是三十多岁面色严肃的冯女官,带着捧着各色事物的宫女进来之后,见了一室靡靡,连眉毛都没有动。

“你先去泡一会儿。”周奕出去洗漱,握着陈芷的手嘱咐道。

陈芷只留了素心云香几个用惯了的在内室伺候,让冯女官等人出去了。冯女官让身后的宫女将东西放下,对陈芷屈了屈膝,就出去了。

陈芷对冯女官的第一印象不错,知进退。

陈芷洗漱好出去之后,周奕已经换好衣服等陈芷用早膳了。

二人新婚燕尔,眉目之间的情谊浓厚,陈芷见周围服侍之人甚多,微微有些不自在,抬手挡了脸颊。

周奕挥退众人,拉着陈芷在桌子前面坐下,轻声道:“你这么美,不用自卑。”说着吻了吻陈芷的脸颊。

陈芷脸上的伤疤虽然平整光滑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伤痕,昨日大婚,陈芷脂粉敷得厚,自然没有人看出来,今天天光大好,陈芷又刚刚梳洗完,这点伤痕自然入了周奕的眼中。

“你怎么也不和我说,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周奕动手给陈芷盛了碗红枣银耳莲子羹。

“本来以为那些药能治好脸上的伤,谁知,还差了一点。”陈芷拿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甜在心里。

“对不起。”周奕眉眼之间还有深深的懊悔。

“你我夫妻,不必说这些。”陈芷笑道,“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

***

夫妻二人用完早膳,按品大妆,坐着马车就进宫了。

元宪帝已经下了朝,与温皇后在清宁宫见了周奕夫妇。然后去慈宁宫中拜见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之后要去太庙祭祖,不知能留二人说多少话。

之后二人去拜谒太庙,并见了宗室之人。帝后尚且对齐王夫妻如此温和,宗室靠着皇恩过活,如何能违逆上意,就连中山王夫妻都只是冷着脸不说话罢了。

陈芷也见到了几位长公主,与上次匆匆一见相比,舞阳长公主沉默寡言,沉稳了几分,也神秘了几分。

最后,二人才去了寿康宫拜见宁太妃。

周奕大婚当天,元宪帝又给了个大礼,将宁太昭仪的位分提为了宁太妃。

要见婆婆的陈芷,心里紧张,一路上不住地摸头发,看衣衫,待到了琴玉轩门口,陈芷还问道周奕,自己这个样子怎么样。

周奕温柔而笑:“极好。”转头对着琴玉轩,笑容就没有了。

琴玉轩中没有什么喜庆之色,宁太妃今日一身石青色绣梅花深衣,五官与周奕十分相似,不过周奕在陈芷面前多数都有笑容,而宁太妃一脸严肃,让陈芷也提着心。

“儿臣见过母妃。”二人跪在宁太妃身前,陈芷将宫女准备好的茶水奉给宁太妃。

宁太妃接过去抿了一口,道:“成亲了就好好过。”又给了陈芷见面礼。

是一个七宝璎珞,上嵌有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珍珠。宁太妃的女官尤姑姑笑道:“太妃娘娘听闻王妃与殿下定亲,心中欢喜,将这七宝璎珞供奉在佛前百日,日日都要焚香祝祷,希望王妃娘娘与殿下永结同心,百子千孙。”

陈芷一脸笑意地道谢:“儿臣多谢母妃厚爱。”

宁太妃勾了勾嘴角,道:“你们夫妻定要互谅互爱,阿芷,若是奕儿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母妃。”

“多谢母妃。”陈芷笑意妍妍。

宁太妃也没有留二人用午膳,就让二人出宫了。

陈芷心思不定,周奕借着宽大的衣袖握着陈芷的手道:“我母妃不是针对你,她除了对我三哥好点,对我也是从来不笑。”

陈芷好像听到了什么宫廷秘事,咋舌:“三殿下,蜀王?”得到周奕的肯定,陈芷又有了疑问:“蜀王殿下不是母妃亲生的啊?”

周奕听了这话,嘲讽一笑,陈芷回握周奕的手道:“我还是在你身边的。”

午膳还是在宫里用的,因着陈芷与周奕回去的时候碰着了太皇太后身边的杜内侍,杜内侍听闻二人没有用午膳,忙将二人请到了太皇太后的宫中。

太皇太后心疼得让小厨房上了八荤八素,又给夫妻二人夹菜,心中对宁太妃的不满简直到了极点,忍不住道:“你那母妃前些日子看着还好,这才多久就故态萌发了。”

太皇太后可以这样评论宁太妃,陈芷和周奕却不能,二人只是一心夸太皇太后宫里的饭菜好吃,把太皇太后逗得开心多了。

二人用完午膳,也过了歇午觉的时候,太皇太后索性将二人留下来说话。

说了一会儿,太皇太后说道:“哀家有多久没看见你不带面纱的样子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陈芷昨天和今天的亮相早就传了出去,现在基本上京城上流人家都知道了陈芷的脸已经好了。

陈芷将玉颜膏的事情告诉了太皇太后,周奕也在一旁听了。昨天周奕见了陈芷,一门心思拐她上床,早就忘了还要问问这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婚 太皇太后见识多,听了之后就道:“原来是玉颜膏,听说这是前朝皇室的秘藏,我朝得了天下,这个方子就失传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过是一个残方,我和师傅讨论了许久,才还原了方子,后来师傅给我找来了药,炼了出来果然有奇效。”陈芷笑道,“阿芷也有私心,想给皇祖母一个惊喜。”

“也给了奕儿一个惊喜。”太皇太后点点陈芷的额头,“你这个小机灵鬼。”

陈芷做出很疼的表情,惹得太皇太后笑逐颜开。周奕也凑趣道:“皇祖母,您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阿芷这个样子,都看呆了。”说着毫不掩饰地给了陈芷一个温柔的眼神。

小夫妻之间的柔情蜜意看得太皇太后十分欢喜,她也不留二人了,让二人回府去了。

二人走后太皇太后与身边人闲聊,道:“你今天做的很好,要不然阿芷他们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两个孩子太实诚了,宁氏也太偏心了。”

杜内侍笑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阿芷嫁了好夫君,又治好了脸,哀家真是高兴,晚膳的时候让人送些酒过来。”太皇太后自顾自地道,“那荆家竟然还把温氏扶了正,哀家见过温氏一次,一副搅家精的样子。”

杜内侍端着茶给太皇太后,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那边陈芷与周奕回了王府,本来说得好好的,回来之后,二人去逛一下王府,谁知进了内室,陈芷就没能出去,就连晚膳都没吃。

半夜陈芷饿醒了,见周奕睡得香,悄悄挪动想要下床找些吃的东西。谁知刚刚动弹,周奕就醒了,当即两眼放光:“阿芷,你是不是想我了。”

陈芷没有忍住,一脚踹了过去。好好一个人,成亲之后就色狼上身了。

陈芷的力气能有多大,又加之没有用晚膳,对周奕来说不过是添了些夫妻乐趣。

见周奕不断靠前,陈芷喝道:“停。”又弱弱地道,“我饿了。”

“我去叫人。”周奕听了就下床找鞋。

“不许去。”陈芷慌慌忙忙地拦住她。若是被人知道她与周奕回府之后就胡闹,连晚膳都没有用,最后半夜饿醒了,陈芷就没脸见人了。

周奕傲然道:“谁敢笑话。”

陈芷仍是不许,周奕舍不得陈芷挨饿,只得自己去厨房拿了些吃的回来。可怜周奕龙子凤孙,流落在外的时候都没有干过此事,却在自家府里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不过再多的愤懑见陈芷吃得开心也就没有了,陈芷也不吃独食,时不时喂夫君吃一些,一顿夜宵下来,算一算竟是周奕吃得多一些。

吃饱之后,周奕搂着陈芷道:“以后这样情况多了,难不成每次都让你夫君我去做那梁上君子。”

“妾身知错了。”陈芷笑着香了周奕一口,“我刚嫁进来,连家里的下人都没认清,正是立威的时候,不能让人笑话,以后家里的事情进了正轨就好了。”

“你叫我声好夫君,明天我帮你立威。”明日是陈芷见府中下人的日子。

“还是我自己做吧,这是女人的事情,你应该出门去做大事。”

周奕揽着陈芷的腰道:“我现在的大事就是好好和王妃生个十个八个的孩子,天色晚了,我们去安置吧!”

“不许胡闹了。”陈芷微微一躲。

“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周奕揽着陈芷一本正经地道。

陈芷有些苦恼,她是不是应该多锻炼锻炼,体力实在跟不上,可是周奕除了调笑了几句,手都是老老实实的放着。

陈芷便知周奕刚才是说笑,安心地闭上眼睛要睡了,谁知周奕在这时候突然问道:“阿芷,你是不是害怕这事。”

周奕的声音很轻,在静谧的夜里直达陈芷心里,陈芷沉默,久久才道:“有点。”其实不是有点,而是真的很害怕。陈芷之前的婚事中,荆淮先在新婚之夜并没有和陈芷圆房,而是第二天的时候,被长辈说道,才到了陈芷的房中匆匆行事。

那次陈芷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偏偏荆淮先也不知道怜惜,一味索取。那次之后,陈芷再也不喜欢这种事情,后来去了京郊的别院,陈芷虽然觉得屈辱,但也有一点小庆幸,不用再与荆淮先同房了。

嫁给周奕之前,陈芷这些私房之事无人说道,昨日圆房之时,周奕非常体贴,陈芷稍有不舒服,他就停下,几次下来,陈芷心中都愧疚了,也就随着周奕闹了。只是周奕的精力实在太好,二人尺寸也不合拍,陈芷吃力也是难免的。

不过陈芷不知道,周奕竟然能看出这件事情。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陈芷不想再想:“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怕了。”

周奕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陈芷嘟囔道:“不舒服。”周奕笑笑,放松身子,让陈芷睡得更舒服了些。

第二日,休息好了的陈芷神采奕奕,在王府正院中见了如今齐王府中的下人。

亲王府中内院女官有司仪司服司食司寝,下有宫女若干,还有各处送来的服侍之人和陈芷的陪嫁,洋洋洒洒有几百人服侍夫妻二人。

本来陈芷一人见就好,周奕缠着陈芷说一会儿要带陈芷看看王府景致,夫妻二人在正院中接受了下人的叩拜。陈芷将赏赐一一发了下去,又教导了几句。所有人都恭敬地谢过王妃。

冯女官正是王府司仪,上前对陈芷道:“王妃娘娘进门之前都是奴婢总理内院之事,如今娘娘嫁进来,奴婢也可功成身退了。”

周奕皱眉,他成亲只有三天婚假,可不愿意这三天陈芷就对着账本不理他。但这是女主人之事,周奕也不好多说话。

陈芷道:“冯司仪辛苦了。不过明日本宫还要回门,之后还有中秋宫宴,本宫实在腾不开手,还要请冯司仪辛苦几日。”陈芷为主,既然这么说了,冯司仪也不好推脱,只说愿为王妃效劳。

周奕的眉眼舒展开,陈芷揶揄地看了夫君一眼,随后二人就去逛园子了。

新婚第三日回门的时候,齐王府备了厚厚的回门礼,且二人回门的时候,周奕对陈芷的家人非常懂礼,若非对妻子重视,如何会如此看重妻家。三朝回门,周奕在老丈人和大舅子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就与陈芷夫妻二人回了王府,毕竟更重要的中秋宫宴就在眼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宫宴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今年的中秋宫宴十分盛大,遍请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最重要的是,家中所有女儿年满十三岁的,不论嫡庶都收到了请帖。谁看不出来,这是要为几个皇子选王妃了。这段日子京城的护城河中都是脂粉的味道。

十五的晚上,京城的马车都向着皇宫驶去。宫中灯火通明,周奕扶着陈芷下了马车,二人一道往清音殿而去。

今日的宴会就设在清音殿中,占地广阔,三面临水,宴饮的好地方。

陈芷与周奕来得比较晚,他们身份高,不必像低等官吏或三流世家的人们一样,在外面枯等。直接有宫人领了二人进殿,陈芷进来之后就被一群贵妇团团围住说话。

陈芷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对她如此恭维。

“王妃娘娘肤白,这猛地一看,还以为是菩萨座下玉女下凡呢!”

“齐王殿下与王妃娘娘一双两好,可不就是金童玉女。”

“王妃娘娘肌肤细白如瓷,妾身从来没见过如王妃娘娘这般的好肤色。”

……

种种夸赞不绝于耳,这些女眷又开始打听陈芷平日用什么才有这么好的肤色。

大婚的时候,传言中貌丑无盐的永嘉郡主变成了绝世佳人齐王妃,早就让人心痒痒。如今一看陈芷明**人的好样貌,众女眷怎么不会围过来,寒暄一二,说不定就知道齐王妃变美的秘密了。

这时候,周奕过来解围道:“王妃在这里,让孤好找。”这次宴会是男女同宴,所以都在清音殿中,但是男人有男人的圈子,女人也有女人的圈子,周奕这么大辣辣地凑到一群女人跟前,让人侧目。

当着周奕的面,大家也就不好打听了。果然女眷们退散,还有人登场。

中山王带着张若羽过来打招呼道:“七哥与七嫂新婚燕尔,焦不离孟,真是羡煞我等。”

张若羽也帮腔道:“看殿下说的,表妹和表妹夫婚前便情谊深厚,怎么是旁人能比的。”

“既嫁从夫,中山王妃既然嫁了中山王殿下,还是随着殿下叫本宫一声七嫂吧。”陈芷脸上带着笑意,嘴里毫不留情,“说起情谊深厚,怎么及得上你们。”

大夏民风开放,婚前陈芷与周奕的交往,发乎情止乎礼,何况有未婚夫妻的名头,也不过笑言一句“小儿女”罢了,比起捉奸在床的中山王与张若羽要好太多。

张若羽已经嫁了中山王,这件事情一床被子盖住了,是以陈芷的声音很小,只要四个人听见。

中山王与中山王妃这对京城皆知的貌合神离的夫妇,竟然不约而同地瞪了陈芷一眼。只怕张若羽反应过来,要好好谢谢陈芷了。

陈芷内心天马行空,夫君也在一旁夸道:“阿芷你真棒。”这话这几天周奕说了好多次,这次是最合陈芷的心思的。

陈芷嫣然一笑,悄声道:“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周奕也悄声回道:“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二人相视一笑,相携去了自己的坐席。

秦王也带着秦王妃来了,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自从上元节,秦王以身救父,不论是帝宠还是民间的威望都空前高涨,且秦王是元宪帝长子,又是原配温皇后所出,朝野中请立秦王为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

所以今日秦王一露面,络绎不绝的人们上前寒暄。

秦王却不管别人,径直走到周奕和陈芷面前,躬身行礼:“见过七叔七婶。”秦王妃也跟在丈夫后面屈膝行礼。

周奕与陈芷忙扶起二人,周奕道:“殿下不必多礼。”

秦王却道:“七叔是孤的长辈,孤怎可见之不行礼。”

陈芷也与秦王妃笑道:“今日不见王妃将小郡主带进宫来。”

秦王妃笑道:“夜深露重,小女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今日母后特意说,不必将她带进来了。”说着又难掩得意地道,“府中尤侧妃也在,她正好也生了个女儿,两个孩子做着伴,也就热闹些。”

打死陈芷都不信,秦王妃会将女儿交到尤侧妃手里,不过是当众笑话尤侧妃罢了。秦王病了,尤侧妃捧着肚子就像捧着个金元宝,如今下来,是个女娃娃,可想而知尤侧妃的喜庆。

秦王妃前些日子被尤侧妃挤兑了不少,今日在中秋宫宴上没忍住说了一句,就换了话题:“下次七婶有空,本宫带着小女来给七婶请安。”

寒暄了几句之后,秦王夫妻就去了自己的座位。周奕这边也围上了一些请安之人。

秦王的态度很明确,他的叔叔很多,能让他请安的只有齐王,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秦王殿下记得齐王妃的救命之恩,不出意外,秦王会是储君,齐王府得未来天子的宠信,五十年无忧矣。

秦王那边的人更多,男的向秦王请安,女的与秦王妃寒暄,就连一些未婚之女都频频送秋波与秦王。若秦王为储君,哪怕嫁给秦王为侧妃,以后也是一宫主位,若是生下一男半女,一飞冲天未可知。何况秦王容貌俊朗,为人温和,想来也是良人。

不像那边的齐王,白长了一张好皮囊。刚才有一个小官家的庶女上前与齐王献殷勤,谁知齐王眼睛一瞪,直接让人把那庶女的父母叫了来,说他们养女不教,女儿寡廉鲜耻,吓得那小官夫妻跪地求饶。那个庶女被赶了出去,暗淡的未来已经在眼前。还未开宴就来了这么一出,但因为那女子是秦王做主赶出去的,众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也没有女子问津齐王了。

陈芷就在周奕身边,那女子就只差没有扑在周奕身上了,作为妻子,陈芷自然不高兴,也听之任之,只嘱咐道:“等会儿别这样了,让陛下多心。”

“没事,这样的女子若是在宫中,都会打死。”周奕有点委屈道,“刚才我差点清白不保,你也不知道护着我一些。”

陈芷差点喷出嘴里的水,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方道:“你说什么呢,我觉得你处理得挺好。”

这话让周奕有些不开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并肩 陈芷没有注意周奕的小心思,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刚刚进来的高大男人身上。男人五官英俊,气质冷锐,如拉满弓弦的箭,随时准备射中目标。

陈芷悄声问道:“这位就是姜大将军。”

“嗯。”周奕看着陈芷,点了点头。

陈芷有所觉,将注意力放在周奕身上,问道:“怎么了?”

“没事。”周奕恢复了笑容,“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姜大将军。”

陈芷才回神道:“我之前一直没见过。本来以为姜大将军是沙场悍将,没想到竟然竟然是这个样子。”

“我听说,姜大将军出身一般,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才去了姚家千金,一步步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姜大将军姜昭是如今京城的风云人物,这些事情周奕早就清楚了。

“你长得也好看。”陈芷的脑子终于转了。

得了陈芷的话,周奕的脸舒展开了,鲁王上前与外祖父见礼,秦王和燕王也与自己的外祖父见礼。倒是两位外祖父笑着寒暄。

如今的朝堂暗潮汹涌,立太子之事上,清流主张立秦王,武将却拥护鲁王。立嫡与立贤吵得不可开交,没想到漩涡中心的姜大将军与承恩公不受影响,仍像从前一样交好。

二人交谈许久,直到元宪帝携温皇后姜贵妃驾到。

众人跪下给三人行礼。

高台之上,三人分别就坐,温皇后与姜贵妃一左一右地坐在元宪帝两旁。陈芷注意到姜贵妃的位置就比温皇后的退后一点,咋一看,二人像是平起平坐,看来是元宪帝默许。

元宪帝刚刚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有御史出来参奏了。

“陛下,皇后是正宫,母仪天下,贵妃不过是妾室,怎能与陛下并肩。”

周奕在陈芷耳边介绍道:“这是于御史。”

元宪帝没有说话,于御史接着道:“嫡庶尊卑之道分明,才是正道。”

陈芷心道:这个御史好温和。

话虽然温和,但意思很明确。听了于御史这些话,温皇后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完美无缺。而姜贵妃仿佛没有听见于御史的话,只看着元宪帝。

殿中的气氛尴尬了起来,后妃的交锋不见话语,只见刀光剑影。元宪帝立在中间,不偏不倚,也不愿发声,对殿中之人笑道:“今日普天同庆,不谈正事,朕敬众卿家一杯。”

众人纷纷站起来,举杯道:“多谢陛下,万岁万万岁。”言罢,一饮而尽。

一杯酒喝尽,殿中的气氛重新热烈了起来,丝竹之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陈芷的余光扫过大殿,看见于御史似乎还想起来说话,却被自家夫人死死拽住。

周奕也看见了,向陈芷解释道:“这个于御史是出了名的认死理,人送外号铁面御史,到处得罪人,倒是辛苦这位于夫人了。”

陈芷发现周奕似乎特别喜欢这些事情,殿中之人不论陈芷问哪一个,周奕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另一边,于御史终于挣脱了于夫人,站了起来,还没有说话,就听殿外的内侍唱道:“太皇太后驾到。”

太皇太后已经多年没有出席这种宴会了,众人纷纷跪拜。

太皇太后一身朱褐色广绣深衣,花白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簪着九尾凤钗,慈祥地对迎接的元宪帝道:“快起来。”又对众人笑道:“都起来吧。”

元宪帝扶着太皇太后去了高台之上,上面的座位重新安排了一下,将太皇太后的座位安排在元宪帝和姜贵妃之间。太皇太后与元宪帝居中,温皇后和姜贵妃在侧,姜贵妃与元宪帝中间隔着太皇太后。这样一看,温皇后与元宪帝靠的近,而姜贵妃与温皇后的座位看起来还是平起平坐,倒是让所有人都满意了。

于御史说不出之前的话,泱泱坐下,喝了杯酒。

太皇太后坐下之后,笑道:“大家接着喝酒,别因为老婆子来了就扫了你们的兴。”

下面定国公站起来道:“今日盛宴,太皇太后过来看看小辈,这是能说与儿孙听的好事,臣荣幸之至。”说着敬了太皇太后一杯酒。

太皇太后非常给面子地喝了。后面也有人起来敬酒,太皇太后喝了两杯,摆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

什么人敢强迫太皇太后,敬酒之人忙请罪,太皇太后笑道:“不关你的事,是哀家不胜酒力。”然后转头对元宪帝道:“次次都是这么些歌舞,看都看腻了。”

温皇后接话道:“回皇祖母,今日中秋盛宴,我看众家的千金不错,不如请她们上前献艺。”

温皇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座位靠前之人都听见了,纷纷住了手中动作,仔细听着太皇太后的回答。

太皇太后起了兴致,道:“是吗?那哀家有眼福了。”

这本在意料之中,温皇后开宴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这话,许多千金准备了拿手的才艺,就等温皇后一声令下了。

温皇后又笑着问道元宪帝:“陛下,你看?”

元宪帝怎么会扫了太皇太后的兴致,也就点了点头。

开场的贵女是永清长公主的女儿庞俪,她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高山巍巍,流水潺潺,知音相和,何等雅兴。此曲流传千年,不知多少大家弹过,庞俪选了这一曲,一为这曲中之意,二也是自负。她年纪不大,但曲中流露出来的情感不容忽视,陈芷听着她弹奏,仿佛真在置身于高山流水之间。

一曲终了,太皇太后笑道:“这是永清的女儿吧。”

“小女武威伯之女庞俪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见过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庞俪是第一次这般引人注目,说话难免有些紧张,请安的话竟然都说重复了,她话音未落,宴席中已经有了嘲笑声。

庞俪的脸比猴子屁股还红,太皇太后笑着柔声道:“琴弹得不错,学了多少年了?”

“十年了。”庞俪心中越来越紧张,说话声音很小,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耳朵不如之前好使,听不见庞俪的声音,也就不问了。

庞俪下去的时候都快哭了,永清长公主瞪了她一眼,转头也看场上了,第二个上来的是苏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惊艳 苏钰已经换了一身淡蓝水袖舞衣,双刀髻上只簪了朵花,但女子容貌姣好,身姿窈窕,对着上坐的贵人们盈盈一拜。

身后有内侍搬来了丈宽的雕龙大鼓。

陈芷的眼睛一亮,扯了扯心不在焉的周奕道:“表妹要表演鼓上舞,我就看她跳过一次,非常好看。”

所谓鼓上舞就是女子在鼓上跳舞,鼓为刚,女为柔,鼓上舞便是取刚柔并济,刚柔相和之美。

苏钰略一用力,飞身上了大鼓,摆好了起手的飞天姿势。

萧声响起,苏钰微微折腰,一个动作就将女子之柔展现得淋漓尽致。鼓面不大,苏钰在上面翻转腾跃并不容易,而场中只有悠悠萧声,不闻一点鼓声。

吹箫之人在苏钰身后,是陈芷有过几面之缘的赵曦儿。陈芷了然一笑,上次赵曦儿就是苏钰带过来,想来二人是好友。

赵曦儿的萧声悠远,苏钰的舞姿清灵,二人的配合相得益彰,好像落入凡尘的天女,孤高骄傲,不肯染上尘世的俗气,殿中众人的心都被此情此景攥住,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怕将那女子吓着了。

突然,急促声传来,萧声急急切切,有人在追这天女。

殿中鼓声响起,初时轻,越来越重,萧声亦然,两相呼应。苏钰的舞姿优美,脚步却不见重,却踏出了电闪雷鸣的凌厉。

音乐越来越急,苏钰的舞姿越来越快,突然双手一扬,长长的水袖卷上房梁。苏钰微微用力,身子腾空而起,独留脚下空鼓咋响,如天降霹雳,饶殿一周,姿势优美。

众人仿佛看见庄严宝相的天女,悲天悯人,仿佛天光咋现,又仿佛万花盛开,渐渐萧声呜咽,天女一个回旋轻盈地回到鼓上。

突然,苏钰的水袖又甩,卷住了一支笔,在内侍搬来的纸张上写了“天下太平”四个大字。

萧声停,舞止。

“好。”元宪帝率先鼓掌,殿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二女在掌声中跪下道:

“臣女礼部左侍郎苏展恒之女苏钰见过陛下,见过太皇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愿陛下万寿无疆,太皇太后福寿绵长,皇后娘娘千岁圣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愿我大夏万邦来贺,天下太平。”

“臣女五军都督府前军右都督赵茂之之女赵曦儿见过陛下,见过太皇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金安。”

说完,二女深深拜下。

“好一个‘万邦来贺,天下太平’,这般有气魄的姑娘,倒像是武将家的女儿。”元宪帝对姜贵妃笑道:“和你有些像。”

姜贵妃笑了笑,太皇太后接话道:“皇帝好眼光,她母亲是哀家娘家侄女。”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文能武。”元宪帝也笑了,欣赏地看着苏钰,对赵曦儿也点了点头,“也不错。”给了二人赏赐。

任谁都看出来,赵曦儿成了苏钰的陪衬。

在场的姑娘哪个又不是苏钰陪衬呢?

之前献艺的庞俪脸色难看的连笑都维持不了,之后上来的姑娘们,珠玉在前,再出彩也让人记不住了。

太皇太后看了一会儿,有些累了。杜内侍适时进言道:“太皇太后,到时间服药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起驾回宫了。上面献艺的姑娘正全神贯注地写字,听了这话,手一抖,一幅字就废了。

“光写字都写不好。刚才苏姑娘边跳舞都能写字。”

“今日也就苏姑娘一舞能入眼。”

“没看见陛下都把苏姑娘的字收到内库了。”

……

陈芷心里不以为然,私心中,陈芷觉得这个鼓上舞虽惊艳,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周奕全身心都在陈芷身上,见状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陈芷下意识地道,“就觉得那个舞还能再好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尔尔。”周奕喝了口酒,“你那表妹贪多了。”

周奕一句话,点亮了陈芷的思维,就是贪多了,这个舞已经足够惊艳,不需要再写那一幅字了。

刚才水酒用得有些多,陈芷有些晕,就和周奕说了,出去一下。刚刚出了大殿,陈芷就发现周奕已经跟了上来。

“我无妨,就是想醒醒酒。”陈芷心中暖暖的,有人护着真好。

“我陪你,这里人多手杂,别再撞上什么人。”周奕显然对上次淮南侯府宴会之事耿耿于怀,怕看护不了陈芷周全。

陈芷笑着道:“我不是带了云牙,你就放心吧!”

一转头,发现云牙已经极有眼色地躲了开。

夫妻二人谁也不想回去,于是在夜色中慢慢走着,还真的撞见了人。

苏钰已经换了大宴所穿的正装,而赵曦儿还是穿着献艺时的衣服,二人在假山后争执。

“苏钰,我不是说过,最后不要写字,画蛇添足。”赵曦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苏钰有些委屈道:“赵表姐,这个不是你要加的吗?”

“我加的是这个吗?我加的是江山万里图,谁要你简简单单写个天下太平,不伦不类的,这舞都让你破坏了。”赵曦儿更加怒了。

苏钰也更加委屈了:“赵表姐三天前才提出了江山万里图的创意,但妹妹实在没有这个本事,短短三天,就能画出江山万里图。”

陈芷和周奕不是第一次听人墙角,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身影缩在黑暗中,放轻了呼吸。这两个人不过会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周奕根本没把二人放在心上。

赵曦儿冷声道:“既然没有练熟,何必出来丢人现眼。本来完美的舞,让你这么一跳,只怕会被人笑掉大牙。”看着苏钰脸上露出的不服气,赵曦儿冷笑道:“你别以为陛下夸了个好,就真的好,别人只是面上不说,暗地里不知道会说什么。”说完甩袖而去。

苏钰站在那里,慢慢将满身愤怒收敛了之后,才回了清音殿。

待二人离开,陈芷与周奕才从暗处现身,陈芷笑道:“果真如此。”

这时,一个短促清晰的笑出现在近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救人 周奕立刻将陈芷护在身后,他大意了,这里还有人。

那人也慢慢出了暗影,对着周奕和陈芷行了礼:“臣姜临渊见过齐王,见过齐王妃。”

姜临渊一身侍卫戎衣,手按在随身佩刀上,一副巡逻到此的模样。

陈芷没有说话,周奕出面寒暄了一句:“姜指挥使有礼了。”前些日子,元宪帝将姜临渊从守门小将提升为金吾卫指挥使,掌管皇城安危。这个非皇帝心腹不能任的职位让京城众人看到了姜家在元宪帝心中的位置。

“臣职责所在。”姜临渊毫不掩饰地将目光倾注在陈芷身上,“不知殿下和王妃来此做何?”

“孤与王妃出来散散酒气,这就不用和姜指挥使报备了。”周奕动了动,挡住了姜临渊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姜临渊笑笑道:“原来如此,臣就不打扰了,告辞。”

姜临渊走远了,陈芷道:“咱们回去吧。”

周奕跟着陈芷走了几步方道:“大殿上献艺还没有结束,又不是给咱们的儿子选妃,我不想看了。”之后的献艺也不局限在闺秀中了,有朝臣还将自己儿子推了出来,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

“我也不想看。”陈芷也看够了。

“我们去看看皇祖母吧。”周奕提议道,“今天你都没和皇祖母说上话,我看皇祖母也想和你说话。”

陈芷有些迟疑道:“皇祖母会不会睡下了。”

周奕拉着陈芷说走就走:“我们先问一下,若是皇祖母睡下了,我们就回来,不打扰她老人家了。”

说走就走,二人就向慈宁宫方向走去。

今夜盛宴,皇宫之中也不安静,二人在路上又看见张若羽。

她怎么不在宴会之上?

陈芷与周奕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见了好奇之光,心有灵犀。周奕揽着陈芷一个转身,就跳到了假山之上。

张若羽焦急不安地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小宫女,张若羽迎了上去。二人在暗处交谈,陈芷看不清小宫女的样子。

说了一会儿,张若羽立刻就走了,小宫女追上了几步,拉住张若羽又嘱咐了一些。

就是这上前的几步,让陈芷看见了小宫女的样貌。

怎么是她,陈芷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愕,“啊”了一声,马上捂住了嘴。

为时已晚,二人马上分头就跑。

陈芷指着小宫女离开的方向,沉声道:“那是彤儿。”

就是那个给陈芷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小丫鬟。上元节的时候,周奕说查一查。结合当时的位置和彤儿一身轻纱打扮,猜出彤儿应该是关内侯府隔壁曲水流觞的公子们请的助兴妓女。

那些妓女来自京中画春楼,周奕让人去打听,发现画春楼是京城出名的青楼。出名的原因是,画春楼中的许多姑娘是大家千金出身的官妓。韩家有好几位姑娘都在画春楼中。

那个彤儿果然与韩家姑娘有关,是韩家七姑娘的婢女。这位韩家七姑娘是陈芷三嫂韩氏一母同胞的妹妹。可惜,周奕的人过去的时候,韩家七姑娘和彤儿都已经死了。

原来那日曲水流觞的时候,有人认出了曾经的韩家千金,不光出言调戏了一番,还让她当众受辱。至于如何受辱,周奕就没有再说了,他不愿让陈芷接触这些。反正,韩七姑娘回去的当天晚上就投缳自尽了。

那个叫彤儿的小丫头没有看好姑娘,第二天鸨母让龟公给了一顿鞭子,当天晚上就高烧去了。线索已断,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陈芷就让周奕不用追了。

谁知今天在宫里,陈芷又看见了活生生的彤儿。陈芷自信没有看错,不仅仅五官,身形,就连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一模一样。

周奕也知道这个彤儿,将陈芷揽在怀里就追了过去。彤儿很熟悉这里的路,黑暗之中,周奕与陈芷竟然跟丢了。

陈芷有些自责道:“都是我。”

“没事。”这个彤儿越接触越神秘,周奕根本不敢将妻子一人留在那里,“我们走吧!”

二人没有闲庭信步的悠闲了,既然这个彤儿在宫里,穿的是宫女的衣服,那就能查出来。二人走到太皇太后处,杜内侍出来见是二人,赔笑道:“殿下,娘娘,太皇太后服了药歇下了。”

“我们先回去吧!”周奕扶着陈芷询问道。

陈芷内心的恐慌也压了下来,对杜内侍道:“不过是我们心血来潮,内侍不要惊动皇祖母了。”

三人道了别,周奕对陈芷道:“别怕,我再让人去画春楼查一查,我就不信,她会一丝痕迹都不留。”这个彤儿滑不留手,如鱼儿入大海一样,只能从她的源头找起。

“还有我娘家和韩家。”陈芷补充道,“她既然出现在我娘家,定会再次去。还有韩家,也可以探听一下。”

周奕同意妻子的判断,但是这些事情要等到出宫之后才能安排。

应该快要赏月的时候了,二人就沿着原路返了回去。

走到一处宫殿的时候,陈芷闻着气味不对道:“好像有东西烧着了?”

周奕也闻到了。二人沿着气味一路追寻,果然发现一处宫舍着火了。

诡异的是,火势非常大,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陈芷立马大喊道:“走水了,这里走水了。”又看了看院中的水缸,还有一些水,陈芷四处找桶或者盆之类的救火之物。谁知屋子里有女子在喊“救命”,然后门处一阵剧烈的摇晃。

周奕拦住了想要过去的陈芷,自己过去看了看,那门上竟然有三道锁。

周奕高声道:“里面的人离着门远一些。”

门没有摇晃了,周奕运起力气,一脚将门踹开。

屋子里两个人相互扶持走了出来,一高大,一矮小,一魁梧,一玲珑,明显是一男一女。

周奕过去帮忙扶着那男子,女子得了解脱,直接松了手,跪地咳嗽了起来。而男子似乎连力气都没有,一下子倚倒在周奕身上。周奕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接住。

外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人来了,水车也来了。

似乎与陈芷等人无关了,陈芷问道:“里面还有人吗?”

那女子似乎被熏坏了嗓子,沙哑地道:“应该没有了。”

既然没人那就没事了,但那女子坐在地上根本不起来,双手攥着裤子。

陈芷仔细一看,这女子竟然没有穿裙子,只穿有一条中裤,还没有裤带束缚。陈芷有些尴尬,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到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抬头,愣了一瞬,就认出陈芷:“多谢王妃娘娘。”

陈芷也一愣,竟然是赵曦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急智 孤男寡女,衣衫不整,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

周奕看见妻子脱了披风,赶忙放下那个男人,上前道:“冷不冷?”说着抓住陈芷的手,发现手还算热才放心。

那个被无情抛下的男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只见他闷头倒地,双目翕和,努力支起身子却力不从心。

周奕喊住了一个救火的内侍,吩咐道:“还不把人扶起来。”

内侍扶住那个男人,陈芷才看清了男人的脸,竟然是姜大将军。

陈芷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男人与宴会上风度翩翩的儒将联系到一起。姜大将军靠在内侍身上,了无力气的样子像是生了病。

陈芷的手微微一动,又想起自己已经成了婚,夫君就在身边,于是收回了目光。

谁知周奕却道:“阿芷,我看姜大将军不大好,你给他把把脉吧!”

陈芷诧异地看向周奕,周奕笑着点了点头,并且随着陈芷蹲下。陈芷把脉发现,姜大将军的脉象是中了迷药。

“怎么样?”赵曦儿在后面问道。

“无妨,洗把脸就好了。”这种迷药的药效在飞快地退减,姜大将军已经有力气能够缩手了。

“那就好。”周奕扶着陈芷站起来,“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宫舍的火势越来越大,宫中救火的水龙车也已经到了,元宪帝也知道了。

“父亲。”姜临渊带着侍卫也赶到了,扶着姜大将军地道,“父亲,您没事吧?”

夜风清凉,姜大将军身上的迷药也散的差不多了,他推开姜临渊的手。

姜临渊束手恭敬站在一旁,恭声道:“陛下招几位去宁德殿。”

周奕点点头,携着陈芷走在最前方,姜大将军和赵曦儿紧跟其后。

“呀。”有惊讶声音传来。

陈芷回头,赵曦儿面色涨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身上裹着陈芷的仙鹤祥云红色连帽披风,脚下有一摊白色绸缎重叠在赵曦儿腿上,微微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这是裤子掉了?

四周不是内侍就是侍卫,任人都看见了赵曦儿这个样子。赵曦儿开口问道:“姜公子,可否找个地方让我换身衣服,这样觐见陛下恐有不敬。”

姜临渊有些为难,今日中秋盛宴,元宪帝正带着陈芷和内外命妇出殿赏月,谁知赏来一团火光。元宪帝当场没有发怒,但吩咐姜临渊的声音冰凉如数九寒冬,从内到外透着凉意。

赵曦儿见状也不强求,自嘲道:“是我强求了。”

“四儿。”姜大将军开口了,“把你的披风给我。”

姜临渊不明所以,直接解了披风递到父亲手中。姜大将军将披风披到赵曦儿身上,柔声道:“天气凉,姑娘莫要冻着。”

赵曦儿身材高挑,陈芷的披风露着一段小腿,而姜临渊高于赵曦儿,他的披风又长,赵曦儿一裹上,连脚都看不见。

赵曦儿感激地跪下道:“多谢大将军。”

姜大将军连说免礼,赵曦儿也不矫情,站了起来,对姜临渊道:“走吧。”

那裤子已经不在地上了,想来是赵曦儿借感谢之名跪下,顺势将裤子收了起来,真是急智。

几人跟着姜临渊一路到了宁德殿。

殿中元宪帝身边还是温皇后与姜贵妃,下面站在睢阳侯夫妇。赵曦儿的父亲赵茂之还在孝期,所以是睢阳侯夫妇将赵曦儿带进宫赴宴的。他们既然在殿中,说明早就有人先一步向元宪帝禀告了事情经过。

几人行了礼,元宪帝先问的是周奕:“七弟,听说是你和弟妹先去救的火。”

周奕恭声道:“是,臣弟与王妃想去给皇祖母请个安,到了慈宁宫才被告知皇祖母已经歇下了,臣弟与王妃就原路返回了,竟在路上看见了火光,所以就去看了看。”今夜盛宴,二人去慈宁宫路上碰到了几个宫人,这话一查就行。

“那姜爱卿呢?”元宪帝又转头问了姜大将军。

“回陛下,臣今日多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就去顾华阁小憩一会儿。”顾华阁靠着清音殿,是给宴席上的人休息更衣的地方。

元宪帝的目光又落在了赵曦儿的身上。温皇后问道:“赵姑娘为何去了顾华阁。”声音中带着胜券在握。

姜贵妃沉着脸,不说话。

赵曦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回陛下,回皇后娘娘,回贵妃娘娘。臣女今日献艺之后,荆姑娘与温姑娘来找臣女,说道她二人平日也有习萧,想向我讨教一二。”

温皇后的面色渐渐变白,赵曦儿看了一眼,继续道:“臣女便与二人说了一些,越说越投机。当时殿中还在献艺,臣女三人就去了顾华阁。”

“许是说得多了,臣女有些口渴,喝了几口茶,臣女肚子就疼了起来。隔壁房中有恭桶,臣女便去了隔壁,然后顾华阁就烧了起来。”赵曦儿语焉不详,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从顾华阁中出来,衣衫不整,连裤子都没有系好,房中还有一个男人,这怎么不让人浮想联翩。

陈芷本就觉得赵曦儿有急智,果然是有急智。与男人私会,和不知房中有男人而出恭,孰轻孰重,一掂量便知。

“温姑娘,荆姑娘?”姜贵妃问道。今日,姜大将军差点烧死,这就是打断姜氏的脊梁,姜贵妃可以肯定,这是温皇后做的。蛇有七寸,如今姜贵妃找到了,这条蛇就死定了。

“回贵妃娘娘,是承恩侯府温丽君和金乡侯府荆淮梅。”赵曦儿咬牙切齿。

温皇后呆若木鸡。

元宪帝对左右道:“去将这两家叫过来。”

“陛下。”

“朕只是想查清楚事实,皇后不想吗?”元宪帝淡淡问道。

“陛下睿智,臣妾也想。”温皇后扯出一个笑容。

元宪帝点点头,又骂道:“还不给齐王和齐王妃办个座椅,没眼力界的东西。”

周奕二人只得谢恩坐下。

宁德殿距离清音殿不远,发现顾华阁走水之后,殿上之人无旨意不得走动。

因此,温家与荆家之人很快就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磕头 荆家与温家乃是姻亲,此次从大殿上直接被叫了过来,还是在顾华阁失火的当口,两家的家主都有了不好的想法。

果然,听到了赵曦儿的控诉,温家和荆家都惊呆了。

“不可能。”荆太夫人立刻说道,“我们小梅根本就不认识赵姑娘。”

斩钉截铁的语气引得赵曦儿歪头对着荆太夫人一笑:“不错,我也是今天才认识的荆姑娘。”

“谁知道你是不是拿我们小梅顶包。”荆太夫人看着一旁的陈芷道,“或许是有人指使也未可知。”肆无忌惮地打量,任谁都知道荆太夫人指的是陈芷。

荆太夫人的蛮不讲理,陈芷已经见识得多了,扯了一下嘴角,也就不理会了。

周奕知道已久,早就想替陈芷教训教训这个老太婆,今天机会来了,周奕冷笑道:“金乡侯太夫人说的是谁?”

荆太夫人一愣,发现竟然还有人帮陈芷,这是以前没有的事情。后来又想到陈芷已经是齐王妃了,荆太夫人心下发紧,嘴硬道:“谁指使她,老身就说谁。”

“那太夫人说说是谁指使的赵姑娘。”见荆太夫人说不出来,周奕冷冷道,“果然太夫人是污蔑,倒是让孤想起了一句话。”

周奕定定地看着荆太夫人,一字一顿地道:“老而不死是为贼。”

此话一出,荆太夫人的血液上扬,指着周奕,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太夫人拿手指着孤,这就是太夫人的礼数吗?”周奕又问责道。

陈芷差点没笑出声来。荆太夫人最擅长的就是拿礼数孝道来压人,果然风水轮流转。

金乡侯扶着荆太夫人,道:“臣的母亲年纪大了,臣虽然地位低,但绝不让母亲受如此羞辱。”

“金乡侯,今日你们进门,并没有给孤与王妃见礼,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礼数。”周奕站起来对元宪帝抱拳道,“陛下,臣弟弹劾金乡侯,今日在陛下面前,金乡侯及家人都没把臣弟与王妃看在眼里,可见素日里又多么藐视皇室。何况,金乡侯太夫人张口就污蔑臣弟王妃,如此羞辱,臣弟绝不能忍。”

元宪帝没有说话,右手下意识地摩挲椅子,温皇后大声呵斥道:“金乡侯,还不向齐王和齐王妃赔罪。”

金乡侯没有反应过来,温皇后又催促了一句:“还不快去。”

姜贵妃嘲讽地看了温皇后一眼。

金乡侯只得低下头,抱拳道:“臣无状,请齐王与王妃恕罪。”

周奕冷笑道:“此事是金乡侯太夫人惹出的,涉及王妃清白,太夫人为何不跪地行礼向王妃赔罪。”金乡侯刚刚行礼,除了荆太夫人,金乡侯府其他人也是抱拳的抱拳,屈膝的屈膝。

金乡侯有些恼怒地道:“殿下莫要太过分。”

周奕好不退让:“莫非孤与王妃不配你们金乡侯府磕头赔罪。”

周奕是王爵,金乡侯只是侯爵,自然当得起金乡侯众人一跪。让金乡侯心里过不去的是,这位齐王妃是他们家原来的媳妇。给陈芷磕头,金乡侯能拗气很久,何况本就执拗的荆太夫人。

金乡侯咬着牙,看上边的天子。元宪帝细细摩挲椅子,仿佛没有看见。迎着姜贵妃嘲讽的眼神,温皇后开口道:“金乡侯,还不按殿下说的做。”

本来以为温皇后会给自己撑腰的荆太夫人站得笔直,听了这话,失声道:“娘娘。”

温皇后压着气,催促道:“还不快去。”

殿中最偏向自己这边的温皇后都发话了,荆太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颤颤巍巍地向着周奕与陈芷跪下,动作缓慢地磕头道:“臣妇失言,还请齐王殿下,齐王妃娘娘恕罪。”金乡侯府众人齐刷刷地磕头。

看着前婆祖母,前公婆,前夫和小妾跪在自己面前,陈芷心下感慨万千。她讨厌金乡侯府,讨厌这些欺负她的人,本来以为和离就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这个场景。

陈芷笑了,她从来不是一笑泯恩仇的人,也不叫起来,淡淡道:“太夫人之后要慎言,本宫向来宽和,今日大度,不与太夫人计较了。若是太夫人之后还如此,别怪本宫不客气了。你们也是,要谨言慎行,以你们母亲祖母为戒。”

荆太夫人气得手都抖了,刚要骂出声,儿子就在旁边碰了他一下,磕头道:“臣谨记。”后面的儿孙也道:“臣妇臣臣女谨记。”

陈芷端坐于座位之上,看着荆太夫人,似笑非笑地道:“太夫人呢?”

形势比人强,荆太夫人一生都是人上之人,今日被陈芷逼到如此,咬着牙,眼里浸着杀气道:“臣妇谨记。”一个头磕了下去。

陈芷舒心一笑,随意道:“好了,起来吧。”

金乡侯扶起了荆太夫人,这场闹剧才算完了。

元宪帝对椅子失去了兴趣,问道:“哪一个是荆淮梅?哪一个是温丽君?”

荆淮梅越众而出,声音如黄鹂:“臣女荆淮梅见过陛下。”

那边,温丽君也出来道:“臣女温丽君见过陛下。”温丽君是温皇后的亲侄女,平日里常见元宪帝与温皇后,心下也不怎么害怕。

“皇后,你来问吧。”元宪帝对温皇后信任道。

“是。”温皇后面上一如既往,内里心如冰窟。她与元宪帝结缡二十载,还算了解他的心思。今日姜大将军莫名其妙地差点被火烧死,偏偏又和她娘家扯不开,元宪帝如此说话,还逼的荆太夫人给齐王妃跪地道歉,种种迹象已经告诉自己,她这位万乘之尊的夫君已经怀疑了。

“荆姑娘,你今日可曾与赵姑娘说过话?”温皇后先问的是荆淮梅。

“说过几句。”荆淮梅不明所以,话不敢说得太过绝对。

温皇后追问道:“说了些什么?”

荆淮梅的目光游离,想要回头看祖母父亲母亲却不敢,想了一会儿才道:“说了许多,臣女也学过吹箫,今天听赵姑娘萧吹得好,所以讨教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问话 温皇后问了一会儿荆淮梅又问了温丽君,皇后态度和善,二女回答得也越来越得体。

周奕与陈芷只是在一旁看戏,元宪帝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对内侍吩咐了几句。

声音很小,温皇后听不清楚,看着内侍匆匆出门,内心急切起来,话问的也颠三倒四。

“你们俩有没有看见姜大将军?”

陈芷笑了,温皇后这话问得太蠢了,忽然听见内侍进来禀告元宪帝:“顺天府尹葛大人来了。”陈芷才清楚温皇后用心,她之前基本上将事情告知了二女,当着元宪帝的面。

陈芷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元宪帝,见他颔首道:“让他进来。”

一个身穿官服,年过不惑的长须男子进来对元宪帝拱手道:“臣顺天府尹葛杭参见陛下。”

元宪帝点点头,道:“辛苦葛爱卿了。”又对温皇后笑道,“梓潼辛苦了,还是让葛爱卿问吧!”

温皇后笑得温柔道:“臣妾听陛下的。”

顺天府尹看着是正三品,在京城其实很不够看。京城中扔下一个板砖,砸到一片官。在京城的纠纷中,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卖油老翁,七弯八拐得不是与哪个公府有亲戚,就是与哪个王府有交情。顺天府尹顾此失彼,顺了哥情失嫂意,保不住那天一双小鞋就扔了过来,所以京城的顺天府尹干不到一年就走人。而这位葛杭葛大人硬生生地干了五年。

葛杭是出了名的不买账,不买你的账,也不买我的账,且葛大人明察秋毫,常常能破奇案,渐渐地京城之人也就习惯了。

既然元宪帝叫葛杭过来了,也就没有打算瞒着他,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于是葛杭单刀直入地问道:“温姑娘,荆姑娘,你们二人为何会与赵姑娘说话?”

二女没想到葛杭会问这个,荆淮梅一愣,低下了头,温丽君反而恼怒了,道:“我是看她萧吹得好,想与她说一说话。”

“丽君。”上首的温皇后轻斥道,“不许对葛大人无礼。”

委屈得温丽君柔柔弱弱地与葛大人行礼道:“小女无礼,还请大人恕罪。”

葛杭柔和一笑道:“无妨。”

然后葛杭又转头问道赵曦儿:“赵姑娘,你们为何会去顾华阁?”

“是荆姑娘提议的。”赵曦儿紧紧裹着披风,回答道:“我与温姑娘之前就认识,荆姑娘是温姑娘的表姑。长辈提议,我也不好说什么?”

“荆姑娘为何会提议去顾华阁。”葛杭顺着赵曦儿的话,又问荆淮梅道。

“我们说得开心,所以就去了。”荆淮梅低头有些委屈道,“我真的不知道顾华阁会失火。”

“那失火之时,你二位在哪里?”葛杭又问道。

荆、温两位姑娘对视了一眼道:“我们回了大殿。”

“为何不等等赵姑娘。”葛杭的语气越发笃定,“既然你们一见如故,又是相约过来的,理应同进同出才对,为何不等赵姑娘就回去了。”

“她是去出恭,难不成我们臭气熏天地回大殿。”温丽君找到了理由,理直气壮地道,“我们等了她一会儿,她总是不出来,我们就先回去了,我们再门外与她说了的,是不是,表姑。”

荆淮梅眼睛一亮道:“不错,不错,我们说了的。”

“你们什么时候说过?”赵曦儿咬着嘴唇瞪着二人道。

“你自己没有听到,这还要怪我们吗?”温丽君毫不示弱。

谁知葛杭又问了周奕道:“殿下为何会去了顾华阁?”

周奕解释了一番,道:“我们闻着有点像是有东西烧了起来,不放心过去看看。”

葛杭颔首,又问姜大将军道:“大将军为何在顾华阁?”

“本将军是喝多了,在顾华阁小憩一会儿,醒来就发现顾华阁着了起来。”姜大将军言简意赅。

葛杭问了个遍,对元宪帝道:“陛下,此事臣有一物要呈给陛下。”

元宪帝同意,葛杭让人拿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进来,内侍托着给元宪帝看,元宪帝看了许久,然后温皇后和姜贵妃也看了。

“这仿佛是锁?”

“贵妃娘娘所言甚是,这就是锁。”内侍端着托盘,在殿中走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了。

葛杭道:“陛下,此锁是在顾华阁失火的房间中找到的,此锁已经有了损坏,就臣观测,是有人大力踢门所致。所以,当时赵姑娘与姜大将军的房门是锁着的。殿下,是也不是?”

周奕颔首道:“没错。”

姜贵妃有些不明白了,问道:“葛大人,此事为何问齐王殿下。”

“回贵妃娘娘,此锁为广锁,损坏的地方是锁条,而锁体并无损伤,若是从室内踹门,则是锁体锁条都应当损伤才对,所以臣大胆推测,是齐王殿下从外面将门踹开,救了姜大将军和赵姑娘。”

周奕赞叹道:“正是。”

“如此,臣心中又有了一个疑问。”葛杭看着姜大将军道,“为何大将军不能将门踹开,或者从窗户走。臣看了那个失火的房间,只有只有一个门,后面没有窗户,只有前面有一个窗户。”

赵曦儿看了姜大将军一眼道:“回葛大人,小女发现了屋中起火,就去开门,发现门已经锁了,然后小女就想从窗户逃生,谁知窗户处的火十分大,小女过不去。也是去窗户的时候,小女看见了姜大将军,我们就去了门那边,小女敲了好一会儿,齐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才过来了。”

“大将军,赵姑娘所言可是真?”葛杭问道。

姜大将军看了赵曦儿一眼,点头沉声道:“是。”

“将军为何不能自救?”葛杭趁胜追击。

姜大将军撇头不看葛杭,无波澜地道:“当时本将军刚刚醒了,没有力气。”

“不是这样的。”赵曦儿急切道,“将军,当时你连走路都走不了,如何会睡成这个样子?好不容易走到门边上,将军推门的力气还没有我一个小女子的力气大,若非齐王殿下,我与将军都要死在顾华阁了。”

赵曦儿想起什么来,环顾四周,道:“齐王妃给姜大将军把过脉,肯定知道姜大将军为何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秘闻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陈芷看戏看得正起劲,突然被告知要上台,真的是吓了一跳。陈芷也看出来了,姜家似乎不想将事情闹大,而赵曦儿却要将荆淮梅和温丽君置于死地。

陈芷傻了才去沾这种事情,于是站起来道:“陛下,臣妇为姜大将军把脉,见大将军无性命之忧,也就放心了,实在不知赵姑娘说的事情。”

“王妃娘娘。”赵曦儿失声道。

“臣还未谢过殿下和娘娘的救命之恩。”姜大将军长揖到地,“在此谢过。”姜临渊也跟着父亲行礼。

睢阳侯夫妇也反应了过来,拉着赵曦儿道:“臣替家侄女谢过殿下与娘娘的救命之恩。”睢阳侯夫妇拉着赵曦儿行了礼。睢阳侯夫人狠狠地捏了赵曦儿一把,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周奕照单全收,回了礼。然后对元宪帝道:“皇兄,臣弟听得乏了,也不懂什么破案之法。臣弟与王妃就先回去了。”

谁知元宪帝笑了,调侃道:“你这样懒散可不行,你也成了亲,该帮朕做些事情,以后就去五城兵马司应个差。”

周奕一脸被抓工的憋屈道:“皇兄,五城兵马司天天要巡街,臣弟好歹是齐王,日日管这些吵架捉奸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成什么样子。”

“就这么定了。”

周奕的大腿拧不过元宪帝的胳膊,只好道:“是。”好在元宪帝让二人走了。

之后的问话也没有太长的时间,很快宫宴就散了。

陈茝李氏刚刚没有看见陈芷二人,少不得问候了一番。其他的人都是匆匆上了马车,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四人也不好多说,只得走了。

齐王府正院。陈芷沐浴之后散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梳发,周奕从后面环住陈芷,亲了亲。服侍的丫鬟羞红了脸,纷纷退了下去,给二人留出空间。

陈芷娇嗔道:“你又这样。”

周奕抱起陈芷放到床上,随即也压了上去。

一番云雨,周奕将陈芷抱在怀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头发。

陈芷不自在地动了动,周奕回神道:“我这就去叫水。”

“不用,我们说说话。”陈芷拦住周奕。

周奕换了个姿势,让陈芷躺得更舒服,问道:“是不是想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看看这几个人之后怎样,就差不多猜出来了。”陈芷抬头道,“我只是觉得陛下这样做不对,他想一碗水端平,可惜不论是姜家还是温家都不满意现状。”

“怎么可能会满意,成就是天下之主,败了的话,还不知能不能有副棺材。”周奕搂着陈芷的肩膀道。

“那你呢?”陈芷听出周奕的不甘,直起身子来问道:“你想吗?”

陈芷问得小心翼翼,周奕笑得温柔:“身为皇家儿郎,谁会不想,不过如今也好,我虽然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但我有了你。”周奕又将陈芷搂在怀里,将滑落的被子轻轻盖在陈芷身上,“我也不想了,只想和你生十个八个孩子,将来老了,满堂儿孙。”

陈芷差点被惊吓,十个八个,最起码要生到四十岁,周奕见陈芷样子可爱,忍不住有亲了亲她。渐渐地亲吻加重,周奕某个地方又抬起头来。还是陈芷意志坚定,率先停了下来,道:“我还有话要问。”

“等会儿再问。”周奕已经亲上了陈芷的锁骨。

“不行,不行。”若是任由周奕这样,今晚上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好在周奕之前已经吃了一次,想着攒一攒也好。深吸一口气,复又将娇妻搂住,亲了一口道:“问吧!”

“我看陛下非常看重秦王,为何迟迟不立秦王为太子。”陈芷之前就有疑惑,“鲁王的资质比起秦王来实在是差了些。”鲁王最可取的地方是脾气好。

陈芷在太皇太后处也听说了鲁王的好脾气,一个靠起兵讨伐登基的帝王怎么会喜欢一个如此柔和的儿子。何况不论文治还是武功,鲁王都没有什么建树。

而周奕对这种情况看得是理所应当,似乎元宪帝就应该如此对待秦王。

“陛下为恭王的时候,卫国公府覆灭,如今的承恩公温家也被流放,东宫的一众幕僚,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有几个逃出生天的也投靠了厉帝和韩氏。”周奕冷冷一笑,“你说让陛下怎么办?”

母族覆灭,妻族流放,身边之人全军覆没,当年元宪帝的臂膀可谓斩尽了。不过也就是这样的前太子现恭王也没有让韩氏放心,在就藩之路上还是下了杀手,要不是陈芷的舅舅护着,元宪帝有没有命到封地都难说。

“陛下真厉害。”陈芷由衷赞叹。无视自己的生父,斩尽杀绝的继母,虎视眈眈的兄弟都没能挡住元宪帝向皇位进攻的步伐。

“也就骗你这个小傻子。”周奕爱怜地揉了揉陈芷的头发,接着说道,“哪怕是陛下到了临洮,韩氏不是还派了自己兄弟去了凉州,就是为了就近看着陛下。如此之下,陛下还能打动姜大将军,娶了嫡长女为侧妃,你说是凭着什么?”

肯定不是权势,那时候的元宪帝手中没有半点权,也就是一个虚名罢了。至于身份,侧妃再高贵,也就是一个妾室,那时候温皇后娘家已经没落,韩氏绝不会允许元宪帝再娶一位身份高贵的正妃。那就只有……

“继承人。”陈芷思虑道,“陛下许给姜大将军的是未来。”

周奕骄傲地看着陈芷,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聪慧善良,从不迂腐,做人有底线,他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个宝贝。

“对不对?”陈芷见周奕没有答话,有些急了,哪有这样讲故事的。

“我的阿芷真聪明。”周奕由衷地夸道。

陈芷有些不好意思了,脑子一转又道:“不对呀,若是这样,陛下为何不立姜贵妃为皇后?”陈芷的话卡在口中,为何,陈芷还不了解吗?自然是为了元宪帝的原配嫡长子身份,若是元宪帝带头立侧妃为后,那他的地位还会如现在一般安稳吗?她曾经多少次用这个堵了荆太夫人和温姨娘的嘴。

陈芷叹了口气道:“姜侧妃挺可怜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家和 “她有什么可怜的。”周奕嗤笑,“不过是求仁得仁。”

陈芷这次真的不懂了,抬头看了周奕。

周奕被陈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得心都化了,捧着陈芷亲了一口,笑道:“你也别把姜家看得太可怜了,外祖父在西北经营多年,却因为大舅舅和二舅舅一朝身死,西北势力重新洗牌。”周奕口中的大舅二舅正是陈芷的嫡亲舅舅曾经的梁国公世子和二公子。

“姜昭出身普通,但娶了当年的永昌卫指挥使姚文千金为妻,得了姚文的提拔,姚文与外祖父也有交情,后来姜昭跟着外祖父,得了外祖父的提拔。可以说姚文与外祖父是姜昭的贵人。”周奕吻了吻陈芷的头发,继续说,“可惜姚文与韩家交恶,外祖父更不必说,与韩家是生死大仇,随着两个舅舅的战死和姚文的过世,姜昭在西北的地位可以说是一落千丈。陛下需要姜昭的势力,难道姜昭就不需要陛下吗?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周奕寥寥几句,便勾勒出十几年前的刀光剑影,听得陈芷热血沸腾,连连追问道:“那陛下为何要如此如诺姜大将军?”想来当年元宪帝与姜大将军说的无非就是,待我将来登基,你的外孙就会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姜大将军竟然将宝押在陛下身上,想来陛下也有过人之处。”

“如何打动的我就不知了,我只知道之后姜家一路扶摇直上,可见陛下还是有些底牌的。至于承诺。”周奕忍不住冷笑,“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我猜,陛下这个许诺不过是姜昭进入陛下阵营的一个砝码。厉帝时候,这些都是小节,如今却必须放在面上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芷很好奇,周奕好像什么都能知道。

“你好好亲亲我,我就告诉你。”周奕将脸贴了过去。

陈芷抬头亲了上去,周奕一转头,陈芷无误地亲到周奕的唇。激情在那一刻点燃,雕花大床又开始摇曳。最后的最后,周奕亲了陈芷汗津津的背,笑道:“我早就打听了,这在西北来的人中根本不是秘密。”

陈芷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已经陷入了梦乡。

周奕失笑,将陈芷抱在怀里睡了。

***

事情的后续果然如夫妻二人的夜话。

温丽君被许配给一个新科进士,婚礼之后要随着夫君赴外任。而荆淮梅则是以为祖母祈福为由,被荆家送到了京郊的庵堂中修行。

顺便说一句,荆太夫人从宫中出来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口水乱流,起不来身也说不出话,经大夫诊断,荆太夫人中风了。

荆家为了太夫人四处求医,还求到了陈芷门上,陈芷连面都没露,荆家之人就让周奕赶走了,对陈芷也就说起这事也只说荆太夫人“活该”。

陈芷深以为然。

之后,姜家与赵家的定亲也让京城之人惊掉了眼珠子。

姜大将军亲自上门求娶赵曦儿为妻,赵家竟然同意了。想想也是,姜大将军如今大权在握,又没有正妻,何况元宪帝封了姜大将军为勇毅侯,赵曦儿嫁过去就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只是,姜大将军一屋子的妾室庶子也足够闹心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芷与周奕去了武丰山拜祭陈芷母亲钟氏的灵位,并看望梁国夫人。

未成亲的时候,梁国夫人就喜欢周奕,如今成了亲,梁国夫人更是越看越喜欢,直说道:“你们新婚还不满一个月,新房不能空着,用了午膳就走。”

陈芷笑道:“舅母这就赶我走。”

气得梁国夫人啐了陈芷一下:“你这丫头,我还想着过几日去王府看你们,谁知你们今天就来了。”

周奕在一旁陪坐,闻言问道:“舅母去京城做什么?”要知道梁国夫人近年来少露面,连中秋宫宴也没有出席,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特意去京城一趟。

梁国夫人笑意微滞道:“是我娘家侄女要纳征,我去给她撑撑场面。”

“舅母为何特意。”陈芷皱眉道,“她一个小辈,舅母送些礼物过去就可以了。”

“没事,曦儿这次受了委屈,我去也是让她的夫家以后不要欺负她。”梁国夫人笑道,“如今你的身份尊贵,就不用去了。”

“舅母。可是睢阳侯府欺负您了。”陈芷心中怒气浮现。

梁国夫人无奈笑道:“阿芷想什么呢?只不过是想着家和万事兴。”梁国夫人到底拗不过陈芷,将睢阳侯府的事情告诉了陈芷。

原来如今虽然是睢阳侯当家,但赵茂之作为从龙功臣在睢阳侯赵家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当年厉帝用赵茂之父母威胁赵茂之,赵父赵母跳城自尽。赵茂之进京之后,说是因为睢阳侯等人见死不救才让赵父赵母为厉帝所杀,而赵父为睢阳侯父亲庶弟,嫡庶之间总有打不尽的官司。

如今的睢阳侯府庶强嫡弱,梁国夫人去赵曦儿的纳征礼,也是告诉赵茂之,睢阳侯还有她这个妹妹。

回去的马车上,陈芷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想着想着,扑到周奕怀里道:“阿奕,我们要好好的。”

周奕心中如吃了蜜一样甜,反手抱住陈芷道:“我们一辈子都好好的。”又安慰陈芷道:“放心吧,陛下不会让赵茂之夺了爵位的。”

“你不知道,这位赵舅舅最好风雅,说起金石顾问来头头是道,说到庶务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金银更是阿堵物,提一提都脏了嘴。偏偏好面子,睢阳侯府如今看着光鲜,只怕内里已经空了。舅母的日子也不轻松。”陈芷对睢阳侯府也了解一二。

周奕闻言道:“那不如我给赵茂之找点事情做,免得他老是将眼光放在睢阳侯身上。”

“这是他们的家事,咱们不要插手了。”陈芷知道周奕的好意,“何况睢阳侯若是不改了这个性子,之后还会有别的麻烦,难不成都要我们去给他解决不成。何况,我看舅母的意思还是家和万事兴。”陈芷心中是看不上睢阳侯这样的人,但是梁国夫人待陈芷很好,陈芷不想让梁国夫人为难。

“正是。”周奕看着马车之外对陈芷道:“阿芷,你看,我就是在这里被你救了。”

果然外面青山连绵,绿树成荫,转眼已经过了一年多。

当年的周奕隐姓埋名,当年的陈芷不知前路在何方。

如今的二人已然成亲,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流言 陈芷回去之后准备了礼物,送去了赵家。

赵曦儿纳征礼之后两天,张坚娶了素心。周奕与张坚也算是患难之交,让张坚做了王府典仗,也算是有了官身。陈芷也放了素心良籍,让素心热热闹闹地嫁了过去。

王府的事情也慢慢上了正轨,陈芷仔细观察了冯司仪,发现冯司仪确实是将齐王府当做了自己养老所在,对陈芷所有的决定都是认真去做,从不推诿。

陈芷依然让她做王府司仪,下面空缺的职位,陈芷也不是一味地用自己的陪嫁,而是任人唯能。若是有人犯在陈芷手里,陈芷也绝不留情,加之周奕又给陈芷撑着腰。陈芷如今处理事情得心应手,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倒不像在淮南侯府帮着钟氏掌管中馈一样累心了。

“王妃娘娘,殿下回来了。”

外面的小丫鬟打起了帘子,陈芷上前服侍周奕更衣,又让人给周奕上了茶,道:“喝口茶,歇一会吧!”

“不歇了,我换身衣服就走。”周奕接过茶喝了一大口,“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吃吧!”

晚膳的时候,失落之情开始蔓延。成亲这些日子,周奕从来都是回来陪陈芷用晚膳的,突然自己一个人用晚膳,陈芷吃什么都不香,索性让人撤了。

云香劝道:“娘娘再吃几口吧。”

陈芷怕周奕回来会饿,吩咐道:“不必了,你让厨房不要熄火。”说着去看书了

等到夜色阑珊,周奕才回来了,见陈芷还在等他,有些心疼。

“你不用等我,直接睡就是了。”周奕脱下了外衣。

陈芷服侍他穿上道袍,闻着他满口酒气,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头疼不疼?”又连声吩咐下人上菜。

大厨房什么都是现成的。

碧梗粥、蒜泥茄子、荷包豆腐、粉蒸肉、酿青椒、水晶南瓜……

上来的菜清淡爽口,都是周奕平日里爱吃的,陈芷在一旁布菜,云香见状又端了碗粥上来,道:“娘娘,您晚膳没有用几口,不如喝点粥。”

周奕听到后,放下筷子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见周奕如临大敌,陈芷笑道:“没事,正好我也饿了,一起用晚膳吧!”

周奕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一本正经地道:“是为夫不好,以后为夫日日陪着娘子用晚膳。”

陈芷微微一笑,二人用了这顿迟来的晚膳。

之后的几天,尽管周奕还是忙得不可开交,但信守承诺,天天回来陪着陈芷用晚膳。

一来二去,陈芷劝道:“五城兵马司的事交给下面人去做,你不要累坏了。”

当时陈芷正在服侍周奕穿衣服,这是周奕成亲之后的新爱好。闻言,周奕亲了陈芷一口,在陈芷耳边道:“放心吧,这点累受得了。”暧昧的语气让陈芷脸颊绯红。

晚上的时候,周奕又搂着陈芷求欢的时候,正意乱情迷,陈芷在周奕耳边告诉他,她的小日子来了。

欲求不满的周奕搂着陈芷亲了又亲,拉着陈芷,让她用手给他解决出来,这才起身给陈芷冲了红糖水喝。

陈芷被周奕弄的大红脸,周奕一口一口地喂着陈芷喝红糖水,教育陈芷道:“阿芷,要是憋坏了你夫君,将来吃亏的还是你。”

陈芷忍着羞意,喝了红糖水,与周奕一道歇下了。周奕嘱咐道:“阿芷,你这些日子来了小日子,不如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就不要出门了。”

陈芷不明所以,但周奕这话也是为她好,问了句:“为什么?”

周奕一脸高深莫测地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过了几天,元宪帝许诺立鲁王为太子的流言就传遍了京城,连齐王府内院都听到了风声。陈芷治家很严,内言不出,外言不进,尚且有了风吹草动,京城就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本来元宪帝迟迟不立太子之事就惹得物议纷纷,如今又有了这条流言,元宪帝之前的举动就有了原因。

一时之间,新封的勇毅侯府闭门谢客,承恩公也称病不见客,让人对这个流言又信服了几分。

没人的时候,陈芷就问道周奕,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周奕没有否认,只说道:“流言散播得这么快,定不是一日之功,前些日子我发现了一些眉目,查探了一番,应该是有人要逼着陛下做决定了。我也不想做人家的拦路石,就装着不知道。”

“是谁做的?”

周奕没有回答,用手蘸着茶水,写了一个“温”字。

陈芷沉默了,意料之中,却又不合情理。

“为何?”陈芷艰难问出,既然元宪帝将发妻立为皇后,那就说明他不想辜负发妻,心里早就有了决断,温家如此逼迫元宪帝只怕会适得其反。

“不知道。”周奕在陈芷面前从来有一说一,“不过,只要太子之位一日未定,鹿死谁手就未可知。阿芷,咱们只要看着就行。”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门?”陈芷心中还有事情,“上次在宫里看见了彤儿,我一直心中不安。皇祖母在宫里,不如让她帮忙查一查彤儿。可是我之前去了两次,燕王都在那里,我一直没有机会说。然后我就请母妃帮忙查一查了。”

周奕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不可思议地道:“你请母妃去查?我母妃吗?”

“是啊。”陈芷自然地点点头,“我去给母妃请安,母妃看我心神不宁的,就问我怎么了。我想着这件事情最好不要拖,所以就将事情告诉了母妃,让母妃费心。”

“那你真厉害。”周奕很快收敛了惊讶的神色,揉了揉陈芷的头发道,“从小母妃对我就很不关心,她最关心的是三哥,不论我怎么努力,怎么用功,母妃从来不会夸我一句。而三哥若是有一点小小的进步,母妃会高兴一整天。”

“后来我就自暴自弃,既然我努力用功母妃看不见,那我就去闯祸。这次母妃倒是看见了,却从来不与我生气,只是让人告诉我要受什么样的处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巧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后来我一直以为,三哥才是母妃亲生儿子,后来才知道,我才是母妃亲生儿子。”周奕自嘲道。

三殿下蜀王是宁太妃亲姐姐的儿子。

陈芷猛地倾身抱住周奕道:“别伤心了,你还有我。”

“我早就不伤心了。”周奕顺势让陈芷坐在身上,“何况现在我还有你。”

不过有一点陈芷不太赞同:“不过,我看母妃还是很关心你的。每次过去给母妃请安,母妃都要问问你的近况。这种关心装不出来。”

周奕满不在乎地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陈芷担心周奕不喜欢,犹豫道:“那要不就不要让母妃费心了。”

周奕笑道:“没事,母妃在宫中也没有事情,找点事情做也好。”

陈芷的母亲钟氏将陈芷当做心肝宝贝,看到周奕这样子满不在乎,心里还是难受的,之后的几天,陈芷对周奕殷勤了许多。慢慢地,周奕发现陈芷吃软不吃硬,相处的时候插科打诨,身段非常之软。

陈芷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笑容渐渐多了,与周奕相处得也越来越开心。在王府中,除了周奕就是她最大,可不论她做什么,周奕都是说好,若是陈芷力有不怠,周奕去帮忙。王府中人也都知道,齐王妃是齐王的心头肉,没有人敢对陈芷不敬。

陈芷每日看书习字,或者陪着周奕练剑,赏花吟诗,日子过得极为悠闲。

而京城的人们过得并不悠闲。

陈茝伤愈之后,本来想着谋个缺起复。谁知后来传出伤势有反复,陈芷急急忙忙地回了娘家,却看家自家二哥在陪着二嫂作画。

二人留了陈芷用膳,陈茝告诉陈芷,如今朝中已然分出两派,一派拥护嫡长,另一派则是让陛下信守承诺。陈茝说自己不愿意理会此事,不如这段时间离朝堂远一些。

当天,陈芷将陈茝的话告诉了周奕,第二日,周奕找大舅子喝酒去了。

过了几日,陈茝谋了湖广都司都指挥佥事,收拾收拾带着妻儿赴任了。

周奕与陈芷前去送行,陈茝举杯对周奕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朝堂多风浪,殿下在京中多多小心。”

周奕笑道:“二哥放心,为了阿芷,我也会事事小心。”

陈茝一脸笑意地看正在道别的姑嫂,对周奕道:“阿芷就托付给你了,她从小受了许多苦,还请殿下好好待她。”

周奕看着陈芷,眼中根本容不下第二人道:“我会的。”

“阿芷,跟殿下好好过,莫要任性。”陈茝将妻儿送上马车,回过头来对着陈芷殷切嘱咐。

见陈芷乖巧地答应,陈茝笑了,扬鞭向前。

回程路上,周奕见陈芷闷闷不乐,让人去了奇珍轩,精挑细选地给陈芷选了个金镶宝石手钏。

“七叔。”二人身后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转头一看,是燕王(三皇子)。

“见过七叔七婶。”燕王看了一眼陈芷的手钏,“七叔七婶好雅兴。”

周奕放下陈芷的手,一巴掌差点将燕王拍歪了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可是给心上人来选首饰。”

“七叔说笑了,我是给外祖母挑点东西。”燕王笑着解释道:“外祖母的寿辰快要到了。”

“承恩公夫人的寿辰?承恩公府可是要大办?”周奕感兴趣地道。

燕王摇头道:“我只是尽我的孝心,承恩公府如何不是我能置喙的。”

周奕笑道:“燕王殿下真是有孝心。”

燕王忙道:“七叔这样让侄儿不安,七叔叫我名字就好了。”燕王态度恭敬,周奕也不好不给面子,二人寒暄了几句。

寒暄的时候,奇珍阁楼上缓缓走下一位佳人,看见陈芷浮起一个绝美的笑,打了声招呼:“表姐。”又对周奕笑道:“表姐夫。”

“表妹。”那佳人正是京城第一美人苏钰。

中秋宫宴之后,苏钰的京城第一才女名声更盛,力压之前的京城第一美人韩家六姑娘。韩六姑娘早已不知所踪,苏钰成了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美人。

“姨母没有陪着表妹一起过来?”苏夫人一向将这个女儿视作眼珠子,平日里看护得很。

“没有。”苏钰有些落寞地道:“三弟病了,娘亲让人请大夫。”

“什么病?”苏钰的三弟是记在苏夫人名下的,陈芷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关心。

“没事,只是有些风寒,喝一剂药,睡一觉就好了。小孩子都是这样,病一病长得快。”苏钰笑道,“本来说好今天来奇珍阁,娘怕我失望,就让我一个人来了。”

陈芷笑着点点头,她实在没有什么话与苏钰说,同样,周奕和燕王也没有什么话,寒暄之后,几人就回去了。

路上周奕若有所思地问道陈芷:“阿芷,你是不是与苏大姑娘关系不好?”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与钟家表姐见面之后,话多的说都说不完,还有嫁到外地的那个程夫人,那个信一写十几张纸。所以我判断你和苏大姑娘的关系不好。”

周奕的话鞭辟入里,陈芷反驳不了,也不想反驳道:“我与苏表妹差了好几岁,从小就玩不到一处。不过,今天真的很巧。”

“确实很巧,巧得像是话本子。”周奕高深一笑。

“怎么了?”从初遇开始,陈芷就知道周奕的心思缜密,实在非常人所及,但周奕一向不瞒着她。

果然周奕回答道:“刚才,我看苏姑娘叫你表姐的时候,燕王的神态十分不自在。不过很快他就掩饰住了。”

“他俩?”陈芷想了想两人刚才的表现,发现两人根本没有见礼,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让人觉得二人根本不熟。殊不知欲盖弥彰,他俩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不对劲。

想明白了的陈芷释然一笑:“原来如此,苏表妹长得好,家世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策论也是信手拈来,燕王应该会喜欢她的。不过燕王这个人……”陈芷脑中总是浮现出小汤山别院,温文尔雅的少年与他脚上不搭的黑色羽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结果 第一百四十三章结果

周奕察言观色何等了得,几句就问出了小汤山别院的旧事,听了之后笑语道:“原来是个表里不一的,这日子有意思了。”颇有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而陈芷则是希望赶紧过上悠闲自在的小日子,希望元宪帝赶紧立太子,定了名分,还了片刻安宁再说。

朝臣们也是与陈芷的想法一样。

越来越多的朝臣上折希望册立储君,以定国本。

终于,元宪二年十月十九日,元宪帝下旨立嫡长子秦王为太子,入主东宫。

据说,元宪帝下这道旨意之前,姜大将军进宫,与元宪帝长谈了一番,次日,元宪帝就下了旨意,可见姜大将军让元宪帝下了决心。

下次陈芷进宫的时候,正巧碰见姜贵妃的鸾轿,陈芷侧身站在一旁,等着姜贵妃过去,谁知姜贵妃让人停在了陈芷面前道:“齐王妃,可是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陈芷点头道:“是。”

“那王妃介不介意与本宫同行?”

“妾身的荣幸。”姜贵妃只怕有话与陈芷说,不论陈芷想去哪里,都能同行。

姜贵妃下了鸾轿,与陈芷走在前面,陈芷一直落后姜贵妃一步,姜贵妃笑道:“王妃真是谨慎。”

姜贵妃是正一品贵妃,位比相国,是元宪帝后宫中温皇后下第一人,而陈芷只是一个普通的亲王妃,论地位论长幼,落后一步是情理之中。

陈芷笑道:“贵妃说笑了。”

“王妃在这些细节上从来仔细,不肯留人话柄。可是王妃有没有想过,便是千日乖顺,只要不如上位者之意,便是上位者心头之刺。“姜贵妃目光直视前方。

陈芷看着姜贵妃笑道:“妾身愚钝,还请贵妃娘娘明言。”

“当日在王妃别院中,本宫亲眼看见温氏如何羞辱正妻。王妃以德报怨,救了太子殿下,可惜如今的金乡侯世子夫人丝毫不知感恩。前日在皇后娘娘宫中,金乡侯世子夫人进言想让皇后娘娘出面为齐王殿下选侧妃。”姜贵妃在宫中也有自己的眼线,将事情说得好像亲眼看到一样。

陈芷心里忍不住一阵厌恶,哪怕温姨娘扶了正,也长着一个姨娘脑子。

姜贵妃侧头看了看陈芷了然一笑:“皇后娘娘公正严明,自然拒绝了。可是金乡侯世子夫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王妃再厚的恩也抵不了这么日积月累的进谗言,王妃还是想想后路才好。”

陈芷恭敬地道:“贵妃娘娘教训的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只是我们齐王府开府不久,色色事务都没有进入正轨。如今妾身每天天一亮就有忙不完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空闲去想那么长远之事。”

“那等王妃空出时间,再好好想想本宫今日的话。”姜贵妃的话说完了,也就坐上鸾轿走了。

姜贵妃突然冒出来没头没脑地说一通话,让陈芷看见这位尊贵之极的贵妃,如今心里怕是极为不安。只是温氏实在太讨厌了。

一早晨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陈芷在慈宁宫外站了一会儿,直到脸上没有异色,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果然又看见了燕王,燕王正在说着宫外的趣事哄太皇太后开心呢!

太皇太后见了陈芷,招招手让陈芷过来。燕王笑着给陈芷行礼道:“给七婶请安。”

“燕王殿下有礼了。”陈芷点点头。

太皇太后让两人坐下,燕王接着道:“曾祖母,您知道最后那个裁缝把首饰藏在哪里,藏在灶台里,结果他家媳妇生火把金首饰都烤坏了。”

太皇太后听得合不拢嘴:“谁让他背着媳妇和邻家寡妇不清不楚,该给他个教训。慕辰也要记着,妻者齐也,万万不能有宠妾灭妻之举。”

燕王立马严肃起来,拱手道:“慕辰谨遵曾祖母教诲。”

“好了,好了,哀家就那么一说。”太皇太后笑道,“时间也不早了,你父皇不是让你去工部听政,别误了时辰。”

“曾祖母这就赶我走吗?”燕王脸上一脸委屈地道。

“明天到曾祖母这里用早膳,曾祖母让人做你爱吃的豆腐皮包子。”太皇太后笑得慈祥。

燕王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等到太皇太后与陈芷说体己话的时候,太皇太后问道:“这些天你可有动静?”

“皇祖母,我才刚成亲,哪有这么快。”陈芷哭笑不得。

太皇太后一脸正色地道:“不早了,你和阿奕年纪都不小了,该好好准备生个孩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皇帝立了太子,那温氏的鼻子差点没翻上天去。”

“金乡侯世子夫人?”这实在不像是温皇后的做派。

“不是她还有谁。”

太皇太后一脸的愤怒让陈芷怒火中烧:“温氏给您不痛快了?”这个说法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但是温氏不是能以常理揣度之人,陈芷不得不这么想。

太皇太后闭嘴不说话了,还是她身边的钟嬷嬷道:“昨天,温氏带着她的两个儿子进了宫,和皇后娘娘逛了会儿御花园,听宫人说,温氏的话里话外对您不敬。”

陈芷这就放了心,温氏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陈芷成了亲这么久,还没怀孕,会不会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之类的话。

“皇祖母,那个温氏不过是个世子夫人,又是妾室扶正,京城的人之所以高看她一眼都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根本没人看得上她。”陈芷话音一转,“再说了,若是我抓着温氏不放,别人会不会以为我对金乡侯世子还旧情难忘,若是让阿奕误会就不好了。”

太皇太后不过是钻了牛角尖,被陈芷柔声细语地一安慰,心情就好了许多。陈芷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去给宁太妃请安了。

陈芷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进宫请安,平日里也是三天进宫一次,风雨无阻。宁太妃早就等在了琴玉轩,待陈芷与她见了礼,宁太妃就将所有服侍的人打发了出去,并让尤姑姑在外守着门。

“你让我打听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挪用 宁太妃的速度太快了,陈芷有些兴奋了。

“没找到你说的那个叫彤儿的丫鬟。”宁太妃也有些遗憾地道,“只有一张画像,六宫的事务也不在我的手上。”

陈芷压住心里的失望,笑着谢道:“多谢母妃。”

宁太妃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好谢的,好不容易你开一次口,我还没给你办成这件事。”

陈芷笑道:“这个小丫头狡猾得很,从儿臣眼皮子底下也溜了好多次。”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宁太妃拨动手里的佛珠道,“宫中六局各司其职,李尚宫是皇后的人,若那个彤儿真的与韩家有关系,宫中韩氏的爪牙已经被拔得差不多了,她一个刚刚入宫的小宫女没有十年八年的阅历,在宫中也翻不起大风浪来。”

“至于以后。”宁太妃浮起一个凉凉的笑容,“谁还会记得韩家是谁。”

陈芷这才知道周奕缜密的思维是怎么来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道:“母妃说的是。”

“看你,这么点小事,就这么多天愁眉不展。”宁太妃将尤姑姑叫了进来,吩咐道,“去准备几道王妃爱吃的菜。”

“儿臣有口福了。”陈芷笑道。

尤姑姑兴冲冲而去,气冲冲地回来,过了好久才进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宁太妃问道:“怎么回事?”

“回娘娘,今天的鸡汤怕是做不了了,御膳房的清远鸡已经没有了。”尤姑姑的鸡汤是一绝,清远鸡肥美细嫩,是做鸡汤的上佳之选。陈芷夸过一次,尤姑姑便每次都做。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宁太妃位分尊贵,是太妃中第一人,连口清远鸡都要不过来,还是在儿媳妇面前,太跌份了。

“为何?”陈芷沉吟,“我记得,母妃每日的份例有鸡一只或鸭一只,难道是御膳房的人克扣母妃的份例?”

“王妃多心了。”尤姑姑斟酌道,“份例是规定的,太妃娘娘又有齐王殿下,在宫里还是有点面子,只是份例中的东西也是有好有坏,清远鸡品相好,在宫中一向是位尊者得。”

宁太妃摆了摆手道:“罢了。”

“怎能就此作罢,母妃好歹也是陛下庶母,皇后得了去咱们不能计较,要是底下的嫔妃都能欺负母妃,我与殿下在宫外如何能心安。”陈芷怒道,“我去看看。”

“阿芷。”宁太妃正色喝住陈芷,“你是亲王妃,没必要与那些恃宠而骄的妃嫔一般见识,何况宫里的人从来不是声音大就厉害。”

“是。”陈芷恭敬地听了宁太妃的训话。

尤姑姑还是不吐不快,道:“是舞阳长公主把太妃的份例挪给顺王。”

端坐在上说教的婆婆不说教了,在下面低眉顺眼的儿媳妇怒发冲冠而出,异口同声气势汹汹地问道:“你说什么?”

尤姑姑咽了口唾沫:“听御膳房的人说,是舞阳长公主将太妃娘娘的份例挪给了顺王殿下。”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说还有几个太美人的也……”

宁太妃猛地站起身来,喊了一句:“阿芷。”

“在。”陈芷窜到宁太妃身边,扶着宁太妃的手。

“咱们去看看。”宁太妃咬牙道,“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

宁太妃浩浩荡荡地去了甘泉殿,此殿在永巷旁边,后面就是宫人们居住的庑房,旁边就是历代关押犯错妃子的冷宫。越往甘泉宫走宫殿就越破败。

人烟稀少,墙头檐角偷偷长出的荒草没有人收拾。宁太妃一行人过来,惊起了寒鸦片片。

“给太妃娘娘请安。”与破败的宫殿相对,甘泉宫外站着的宫女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对着宁太妃和陈芷行礼,“给齐王妃请安。”

这个宫女陈芷见过,在关内侯府二夫人即舞阳长公主身边。

宁太妃端肃着脸道:“不敢当拂冬姑娘大礼,拂冬姑娘连本宫的份例都敢抢,还有什么不敢的。”

拂冬纹丝不动,笑容完美得好像宁太妃的话:“奴婢若有什么做的不好,自有长公主殿下教训。”言外之意就是宁太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云牙。”陈芷对着身后大喊一声。云牙上前两巴掌将拂动扇倒在地。

“弟妹好大的架子。”舞阳长公主出来了。见宁太妃过来,早就有人进去禀告了,舞阳长公主出来正好看见拂冬被打。

拂冬并不是舞阳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但是打狗也要看主人。舞阳长公主跋扈多年,从未将后宫嫔妃放在眼里,当即恼怒道:“宁太妃,这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吗?”

“长公主殿下将本宫的份例都拿走了。这岂是本宫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宁太妃笑着道。

舞阳长公主见宁太妃这般说话,心中怒火更盛,刚想提醒一下宁太妃的身份,身后就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姑姑。”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从舞阳长公主身后走出来。

小男孩儿穿着蟒纹小袍子,衣袖已经磨得发白了,小男孩神情怯懦,就住在甘泉宫中,可见便是顺王了。

舞阳长公主脸上的怒气立时消失,声音也低柔轻缓起来:“阿园怎么出来了?”

顺王乃是厉帝的幼子,身上有着韩氏的血,如何会得元宪帝的喜欢。宫中最好的方向就是上位者的喜好,顺王不得帝宠,年纪又小,宫中不从来不乏跟红顶白之人,顺王的日子过得自然不会很好。顺王小小的脸上有着大大的眼睛,瘦弱的样子,看着就可怜。

陈芷的心一动,想到顺王如今的样子,全拜自己所赐,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宁太妃也不是心肠硬的人,只对舞阳长公主道:“长公主若想顺王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好,还是不要树敌为好。”

婆媳俩什么都没要到,就回了寿康宫。回宫之后想起二人刚才说的话,陈芷恍然大悟道:“母妃可曾查过顺王的宫人?”

顺王有韩氏的血脉,彤儿也与韩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甘泉宫人迹罕至,是个藏人的好去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在 宁太妃被儿媳妇提醒了,笑道:“好,那咱们就查一下甘泉宫。”

说做就做,宁太妃阻止了陈芷,说这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让陈芷像往常一样回去,三天之后再进宫请安。

显然这件事情宁太妃揽到了自己身上,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宁太妃的话斩钉截铁,没有给陈芷半点机会,陈芷只好走了。

晚上,尤姑姑服侍宁太妃歇息的时候,劝道:“主子,王妃娘娘心底善良,为人又孝顺,奴婢看她也想帮娘娘的,您又何必拒绝她呢。”

“你这老货,明明是本宫帮她。”宁太妃伸着手,让尤姑姑服侍换衣,“而且,到底年纪还小,什么都沉不住气,这种事情哪里能够直接就去,要好好谋划才对。”

尤姑姑奇道:“今日一天没见您有动静,我还以为您是糊弄王妃娘娘。”

“说了你也不懂,明天随我去见皇后。”宁太妃躺下道。

尤姑姑不明白宁太妃为何去见皇后,但宁太妃已经闭上了眼睛,尤姑姑也就吹灭了蜡烛。

第三日,陈芷心急火燎地进了宫,给太皇太后请了安,直接就去了寿康宫。

宁太妃正在烹茶,动作优美娴熟,皓白的手腕轻轻抬起,飞起的水流干净通透,茶香四溢。宁太妃做了一个卿请的动作,陈芷焦急道:“母妃,您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

“茶要慢慢品才好,阿芷你要心静。”

陈芷心静地喝了一肚子茶,宁太妃才开了尊口:“甘泉宫中没有那个叫彤儿的丫头。”那个丫头自然不可能在叫“彤儿”这个名字,所以陈芷早就将她的画像给了宁太妃,“本宫亲自去看的。”

原来那日见过顺王之后,第二日,宁太妃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清宁宫中见温皇后。

宁太妃一向事情少,安分守己,温皇后还以为是为了舞阳长公主挪用宁太妃份例之事,在宁太妃面前骂了舞阳长公主两句,还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宁太妃含笑谢了温皇后为自己做主,然后就感慨道:“我记得顺王也有三岁了。”顺王生在厉帝末年,确实有三虚岁了。

“三岁的孩子,瘦得可怜,脸上根本就没有肉,我看了心里难受得很。”宁太妃求情道,“皇后娘娘,舞阳虽然跋扈,但对顺王也算是有心,就不要责怪她了。”

温皇后笑道:“太妃娘娘真是善心。既然娘娘说了,本宫也不好再做恶人。”

“多谢娘娘。”宁太妃起身谢过,“皇后娘娘,妾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太妃但讲无妨。”

“那日见顺王的衣衫虽然华贵,但已经旧了,妾身从库里拿了些布料,想要送给甘泉宫上下做几件衣衫。”宁太妃吞吞吐吐地道,“只是顺王身份特殊,妾身就想来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

作为元宪帝的枕边人,温皇后也能猜出一二,这种事情元宪帝不会在意,也就同意了。

宁太妃立刻就去了甘泉宫,果然不出宁太妃所料,甘泉宫宫人少,且对顺王不够用心,宁太妃给了顺王贴身宫女布料,又让人把甘泉宫的宫人都叫了过来,敲打了一番。

顺王贴身宫女只有十岁模样,对宁太妃的作为十分感动,对着宁太妃一直磕头,还是尤姑姑将她扶了起来。

宁太妃对她软语安慰了一番,让她以后若是有事情就去找她,小姑娘感动地又跪下了。

尤姑姑扶起了她,问道:“你也辛苦了,顺王殿下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你一个小姑娘要照顾一个孩子,怎么顾得了。”

“以前不是我一个人的,之前是涵芍姐姐,后来涵芍姐姐死了换了童芯姐姐,童芯姐姐不见了之后,殿下身边就没有人了,只有一个我。”小宫女锦娘抹着眼泪道。

宁太妃与尤姑姑对视了一眼,尤姑姑又问道:“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突然之间,就找不到童芯姐姐了。”锦娘年幼,也没想那么多,见和善的宁太妃好奇,搜肠刮肚,将自己知道的童芯的事情都说了,“童芯姐姐是长公主带过来的,给顺王殿下使唤,童心姐姐只来了没几天,就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尤姑姑问道。

听尤姑姑说完来龙去脉,陈芷问道:“那童芯就是彤儿?”

“八九不离十。”尤姑姑说道,“我问了锦娘童芯的样貌,与王妃画中人很像。”

“那彤儿现在?”陈芷已经没有抱希望了。

果然宁太妃摇了摇头,尤姑姑解释道:“不在宫里了。童芯既然有了名字,若是再换到其他宫室中,只能用这一个名字,否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有杀身之祸。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向上爬的人。所以奴婢判断这个童芯已经不在宫里了。”

陈芷有些累,每次好像离得彤儿近了,总是抓不住她,就像是在大海中抓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宁太妃没有被打击到:“有意思。”

晚上的时候,陈芷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周奕,周奕也露出了和宁太妃一模一样的笑:“有意思。”满眼都是跃跃欲试。

陈芷为自己的临阵退缩羞愧。

不过彤儿再也没有出现在陈芷眼前,周奕也把自己的人撒了出去,盯着舞阳长公主府和中山王府,很快就有了消息。

但不是关于彤儿的。

“中山王妃偷偷出了几次府,都是乔装去了西市。”书房中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在周奕面前恭敬地道,“属下派人尾随着中山王妃,都是去一家药店。属下也拿到了药方,问了大夫,是让女人有孕的药。”

“这种事情你也拿来烦我。”周奕字字如冰,他才懒得管中山王那些蝇营狗苟的内宅之事。

“回殿下,属下本以为中山王妃确实有不可告人之事,所以派了人手看着她,谁知是这种事情。”侍卫跪下,“属下惭愧。”

周奕转了话锋:“照你这么说,废了这么多人力物力,那就接着跟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贤妇 张若羽自从做了王妃八面威风,中山王也是被仁宗皇帝和韩庶人捧在手心捧大的,两人的结合又是那么不堪,如何会喜欢这样一个王妃,所以中山王府中内宠颇多。

张若羽成亲几个月,中山王到她房中的日子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张若羽日日都要应付应接不暇的美人,上次一见老了不少。

而且中山王府中的小妾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前些日子一个小妾偷偷倒了避子汤,怀了身孕。张若羽一剂药送了过去,那小妾就落了胎。

中山王气得要休妻,张若羽回娘家叫人与中山王说理,定国公太夫人没有请过来,反而是陈芷的祖母,陈太夫人巴巴地赶了过去。这场官司最后打到了元宪帝面前,当然是张若羽赢了,中山王从此之后更加不待见张若羽了。

张若羽成亲不过半年,却过得如此跌宕坎坷,得了夫君几辈子的嫌弃,也实在了得。这般蠢货竟然是他家阿芷的表姐妹,周奕很是郁闷。他丢了手里的资料,问道:“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下面的人战战兢兢,生怕答错了。

周奕认命地又拿起了资料,摆摆手示意这些人快走。下面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周奕又将资料看了一遍,在陷害与被陷害中挣猪头猪脑的中山王一夕恩宠的张若羽与中山王真是般配。

这些侍卫见周奕对张若羽有兴趣,把张若羽所有事情事无巨细都写给了周奕。

陈芷过来敲门的时候,周奕已经在书房呆了许久,听见陈芷敲门,过去开了门。

“我忘了时间了。”周奕看了看房间中的沙漏,抱歉地道,“误了晚膳,你是不是饿了。”

“听说你一个人关在房里,我不放心过来看看。”陈芷进了书房,目光落在桌上一沓纸。

周奕见状,将纸塞到陈芷手里:“你也看看,很有意思。”

陈芷看了一天一夜,尽管写这些东西的人根本就没有文采,平铺直述地令人发指,但是内容的精彩完全能补了这些缺漏。

陈芷看着张若羽从一个用武力的王妃变成了一个用脑子的王妃。

以前的张若羽行事任性,陈芷一直希望她能用一用自己的脑子,谁知会用脑子的张若羽如此恶毒。

不过看看中山王的那群小妾,近墨者黑,张若羽之前也没有白多少。

“她从哪里学来这些手段的。”陈芷指着里面的一条,“八月初一,中山王侍妾卢氏与柯氏狭路相逢,起了几句口角,张若羽却在第二日请安的时候帮助卢氏对付柯氏。话说得十分难听,卢氏回去就自缢了。”

“你看看她说得些什么,卢氏出身确是低微,士可杀不可辱,这卢氏性子也太烈了。”陈芷摇了摇头,性子刚烈是好事,可是刚烈如此就鲜见了。

“让人说了几句就自尽,也是没用。”周奕看不上卢氏的性子,陈芷深以为然。

“表姐第二日就倒戈相向,在中山王问罪的时候,直接将柯氏推了出来。待人这般薄情,谁人会服气。”陈芷嘲讽道,“中山王也是寡情,好歹是他的妾室。也由得表姐这样作践。”

“不对。”周奕抓起来又看了一会儿,“我那九皇弟从十岁开始就有宫女就往他身上扑。你不知道宫中女人的手段,他自幼看过这些手段,应该是很了解的,不会被张若羽这点小手段迷惑的。所以,要么是九皇弟你用张若雨。要么是他们夫妻联手把我们都迷惑了。”

“十岁?”陈芷只听见这一句。

“你放心,有韩氏在怎么会让那些女人祸害她的宝贝儿子。”周奕解释道,“宫中会给皇子教引宫女,教他们房事。韩氏是皇后,对付这些想爬上来的宫人手段很多。不论是厉帝晋王还是中山王,教引宫女都是韩氏精挑细选的。韩氏对付狐媚女人也从不瞒着自己儿子,所以中山王对这些手段应该都知道。”

“那你有没有教引宫女?”陈芷的耳朵不受控制,只听到些有的没的。

意识到陈芷在吃醋,周奕心中乐开了花,面上仍然不露,淡淡地道:“我呀,唉。”周奕故意叹了口气。

陈芷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后来想了想她自己也是二嫁,也就平衡了。周奕如今身边只有她,心里只有她,每天睡在她的身边,有空就陪着她,夫复何求。谁没有点过去,陈芷努力将小失落赶出心口。

周奕故意叹了一口气,看见陈芷脸上的失落,心底的喜悦更甚,开口道:“我的童子之身被我的心上人得了,我日日都要表现得特别好,生怕她对我始乱终弃。”

“你又逗我。”好像从悬崖跳入了深谭,大起大落的心情让陈芷不愿意理周奕。

周奕舔着脸,凑了过去道:“这是要对我始乱终弃了吗?”

陈芷终于被逗笑了,周奕将陈芷抱在怀里,笑道:“韩氏对自己儿子的教引宫女精挑细选,对别人儿子的更是。”韩氏是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管理教引宫女的事情本就在情理之中,“她为其他皇子选的教引宫女,媚骨天成,是天生的尤物。”初识情欲的少年怎能抵得了这样的诱惑。

“所以,你拒绝了。”陈芷好奇道。

“嗯。”周奕点点头,“天意要我为我的阿芷守着清白。”

论起脸皮厚度,陈芷从来比不过周奕,忙换了话题道:“你刚刚说中山王怎么了?”

周奕顺着陈芷转了话题:“我的意思是九皇弟见惯了这些手段,张若羽给他提鞋都不配,为何九皇弟这样顺势除去了自己的两个小妾,据我所知,这二人非常得宠。”

张若羽不得宠,中山王却向着她,卢氏柯氏得宠却被中山王顺水推舟除去了。这好像是个悖论,细细思索,也有几分道理在。

“莫非是中山王利用表姐,除去了一些他不想留的人?”陈芷很快否决了自己,“不对,若是中山王这么厉害,那他怎么会在我娘家栽那么大的跟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过府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奕道:“宫中出来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我本来以为他是韩氏的幼子,遭此大变,怕了。原来是我小瞧了他。”

周奕又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二人联手。”

“不可能。”

周奕诧异,陈芷做事喜欢给自己留余地,甚少说斩钉截铁的话:“为什么?”

“我了解表姐,她从来不是一个屈居人下的主。若是她与中山王的感情很好,定会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来。”陈芷解释道,“而且我那位表姐的心思绝对不是能掩盖住的。她总会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心思。”简单说张若羽就是一个蠢货。

周奕对张若羽不是很了解,听了陈芷的话,心里还是有些疑问,毕竟张若羽现在是朝着贤惠的当家主母发展的。

在最近的情报中,张若羽对侍妾宽和,还能主动给中山王纳妾。不过之前他的行为。让妾室们很是焦心。便是张若羽如今待侍妾们宽和,侍妾们在张若羽面前还是如同惊弓之鸟。

中山王府太不对劲了,周奕便想着去探一探。理由都是现成的两家男主人是兄弟,女主人是姐妹,还不应当多多走动吗,何况两家离得不远。

说走就走,夫妻二人本就是做实事的人,想到了就会去做。第二日周奕的拜贴就出现在在中山王的桌案上,内容很简单,中山王府的梅花开了,可否让我们夫妻去看看。

赵王降为中山王,府里的装饰规制变了,但府邸的位置没有变。这是仁宗皇帝为心爱的小儿子选的,里面的景致不俗,尤其是王府一隅的梅林,皑皑白雪中万树梅花齐开,怎一个赏心悦目了得。

中山王接到了这个拜贴也是懵的,他也没有拒绝,当即就同意了。张若羽很开心,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陈芷这个人还不错。中山王令她好好招待陈芷,张若羽将中馈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中山王的妾室们,身份卑微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亲戚,陈芷要过来让张若羽出尽了风头,中山王也在张若羽处留宿了几日。

到了正日子,周奕与陈芷带着礼物,轻车简从地去了中山王府。

中山王与张若羽在府门外等着二人。周奕与陈芷到了,中山王夫妻上前见礼道:“见过七哥,见过七嫂。”

张若羽跟着夫君行礼道:“齐王殿下万福。”对着陈芷一笑:“表妹。”

陈芷不着痕迹地看了周奕一眼,只一眼,周奕就明白了陈芷的意思。

这就是你怀疑的人。

周奕也觉得今天这一趟白来了,这张若羽真真如陈芷所说一般,不过一个蠢货罢了。

这样想着,周奕的脸色就不好了,淡淡打招呼道:“九弟,九弟妹。”

中山王的脸色也不好。

从小他就是被人捧着的那一个,遭逢巨变,他才稍稍放下身段,学着对周奕行礼,谁知周奕还这样,中山王的脾气上来了。

陈芷在一旁笑道:“九弟妹,我们未出嫁之前是表姐妹,如今嫁人应从夫,按照夫君的辈分来才对。”

陈芷老气横秋地说教让张若羽心里也不乐意了,从来都是张若羽拿着长幼教训陈芷,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换了过来。

宴会还没开始,两方就有了嫌隙,可见宴无好宴。

张若羽今天还算懂规矩,没有让妾室出来显摆她正房的威风。不过她问了陈芷,如何对待齐王的妾室。

陈芷自然不会理会她,周奕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以后也不会有。陈芷正准备含糊应他一句。

这个时候有丫鬟进来,直接对中山王行礼道:“恭喜殿下,白姨娘有身孕了。”

“真的?”中山王惊喜地站起身来,不顾厅上还有客人,就要去看白姨娘。

张若羽拉住了中山王,对左右道:“来人,给我把这个目无尊卑的贱人拖下去打,让所有人都过来看看,不敬本宫就是这个下场。”

那丫鬟忙跪下哭道:“王妃娘娘饶命,王妃娘娘饶命,奴婢是白姨娘的贴身丫鬟,白姨娘刚刚有孕,不能受刺激啊,殿下。”

那丫鬟巧舌如簧,一下子就把中山王说动了,两人拉拉扯扯就去了白姨娘那里。

王府中的人早已熟悉了中山王和王妃的举动,只有两个来做客的客人无奈对视一眼,跟着主人家走了。

白姨娘一个人住在中山王府靠近梅林的精致小院,院子里开满了奇花异草,白姨娘听见了声音,跑了出来,行礼道:“妾身见过殿下,见过娘娘。”

中山王疼惜地扶起了白姨娘,柔声道:“你有身孕,不要多礼。”

白姨娘的乌发重重叠叠盘了一个高髻,戴着白玉头面,貌美如花妆容精致衣衫华贵,一看就很得中山王的宠爱。

张若羽气道:“殿下,你当初在陛下面前说过,不会让庶子生在嫡子之前的,这个贱人怎么还有了身孕。”

“你这毒妇已经害死孤的一个儿子,还想害死第二个吗?”中山王气势汹汹,“你戕害皇家血脉,说破天去也不在理。”

白姨娘娇娇弱弱地偎依在中山王怀中,抚着未出怀的肚子道:“殿下待妾身真好。”

“你们。”张若羽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陈芷却上前一步道:“中山王殿下,你可否解释一下,韩六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阿芷,你说什么?”张若羽满脸惊奇,“这个贱人是韩氏余孽?”

中山王脸上的慌乱连张若羽都看在眼里,张若羽上前胜利地道:“殿下,这种女人您还敢留在身边。”又叫来了侍卫,“来人,快把这个韩氏余孽给本宫抓起来。”

“谁敢。”中山王是王府主人,侍卫立刻退后,放下了手中武器。

张若羽大声道:“殿下,妾身也是为了你好。”张若羽早就恨死这个白姨娘了,从她嫁进来,这个女人就在,一直非常得宠。中山王给了她种种特权,就连身为王府主母的张若羽都奈何不得,好不容易抓到了她的把柄,张若羽无论如何都要坐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留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留下

“胡说。”伴随着中山王的大骂,还附带着一个巴掌。

张若羽坐在地上,捂着脸失神地看着中山王,这是张若羽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还有小妾和外人在场。张若羽怒火中烧,什么理智也都没有了,冲上前厮打:“我跟你拼了。”

可惜男女的力气不能同日而语,张若羽很快被中山王有一次推到在地。

周奕见状拉着陈芷就要走。

中山王努力平息心中的慌乱,勉强笑道:“七嫂,我这位妾室姓白,是京郊一个乡绅的女儿,与逆贼韩氏没有任何关系,七嫂可能是认错人了。”

韩六姑娘虽然有一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但她深居简出,每次出来都会引起轰动。陈芷也是未出阁的时候见过一次韩六姑娘,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小,还没有张开,五官于现在的白姨娘确实有点差别。

陈芷正在犹豫的时候,张若羽从地上爬起来道:“别听他胡说。我嫁进来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见过白氏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张若羽把白姨娘视为眼中钉,自然把白姨娘的事情打听清楚了。张若羽越想越对,神情越来越兴奋:“对了,我还听说,之前韩庶人给你定的王妃就是韩六姑娘。”

韩六姑娘既然是京城第一美人,自然有许多的传说。在韩氏覆灭的时候,韩六姑娘为了防止日后受辱,在金吾卫去抓人的时候,一杯毒酒香消玉殒。后来韩家的女眷都进了教坊司,一些文人骚客还写过诗赋,赞叹韩六姑娘的刚烈和先见之明。

陈芷的目光又转到了白姨娘身上。

白姨娘躲在中山王的身后,见陈芷打量她,落落大方地任人看,还对陈芷一笑:“齐王妃,妾身听说您的外家因为韩氏受过苦难,而且我们家殿下曾经也对不起您。您既然能原谅齐王殿下,也请放过殿下和妾身吧。如今殿下只能在京城苟活,全然没有当日的意气风发。”

中山王也想起来,眼前这个肤白如雪艳光四射的七嫂,曾经脸上的伤疤能吓得小儿啼哭,还是拜自己和七哥所赐。

“不错,七嫂,既然你已经嫁给了七哥,之前的事情也就抵消了,何必这样抓着不放。”中山王实在不会道歉,说着说着口里也有了不满。

周奕紧紧抓着陈芷的手,每次说起这件事,他就恨不得杀了当时的自己。

陈芷反握周奕的手做安慰,却回了白姨娘的话:“白姨娘,我的事情你知道得很清楚啊!”实在不像一个乡绅的女儿。

白姨娘连忙道:“王妃娘娘,妾身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也说,我外家因为韩氏受过难?”梁国公钟家的几个儿子战死的战死,意外的意外,风光大葬,死后殊荣,早已把内里的不堪掩盖,如何能落到百姓耳中,倒是京城的上流人家心照不宣。

白姨娘反应也快,推了推中山王道:“妾身也是听殿下说的。”

周奕冷冷一笑,这些反应再看不出白氏的身份,他也算是白活了:“今日九弟府上有喜事,孤就不打扰了,告辞。”拉着陈芷就出了门。

“来人,拦住他们。”里面白姨娘厉声喝道。

几道黑影闪出,剑光一亮,直接冲着周奕二人去了。

周奕脚尖一点,几个花盆凌空而出,直逼对方面门。黑影只得回剑护身。

趁着这个机会,周奕带着陈芷直接向门口冲了过去。花盆也只挡得了一时,黑影很快就跟了上去。

周奕夺了其中一个人的剑,几人战成一团。

这几个黑衣人武功奇高,且路数相辅相成,攻守兼备,尽管只有四个人,但周奕感觉面前像是同时对付十数个人。

反观周奕,要护着身后的陈芷,脚步根本不能随意挪动,十成的功夫就能使出五六成来。

此消彼长,几个回合下来,周奕身上就挂了彩。陈芷看着心里着急,咬了咬牙,扭头跑了。张若羽见状也有样学样,赶紧开溜。

可惜她的位置不好,前面有一对四的大战,后面薄情夫君带着蛇蝎小妾虎视眈眈。

小妾还在催促中山王道:“殿下,不能让齐王妃跑了,若是她出去了,咱们就完了。”

中山王急得直跳脚:“你把你的暗卫叫出来作甚?他们没有证据,还能把咱们杀了。”

白姨娘也就是韩六姑娘气得咬牙,确实单凭一张脸,陈芷与周奕不能对中山王做什么,但若是让人知道中山王府里养着一个貌似韩六的小妾,元宪帝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到了那个时候,中山王会牺牲她。别说什么夫妻情谊,他们本就是未婚夫妻。若是韩家落难的时候,中山王直接娶了她,或许二人不会像现在这么富贵,但也肯定是衣食无忧,她也不必改名换姓,做了个从前最看不起的贱妾。

“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能让事情再恶化了。”白姨娘沉声道,“齐王与齐王妃今天必须留下。”说着白姨娘的眼风扫到了矮着身子想要偷偷跑掉的张若羽,“就说是王妃与齐王妃起了口角,下毒害死了齐王夫妻。”

“那他们身上的伤?”这个计划错漏百出,中山王一听就摇头。

“王妃蛇蝎心肠,齐王夫妇死了都没有放过,毁了齐王和齐王妃的尸身。”白姨娘沉声补充道。

中山王听着似乎能说通了,看着张若羽,新仇旧恨都起来了,要不是张若羽多事,今天怎么会招惹道周奕。

中山王指着张若羽道:“来人,把这个毒妇给孤砍了。”

很快有黑衣人过来,举剑就赐。张若羽躲在一个丫鬟的后面,顺手将她推了过去。那丫鬟来不及“啊”一声,就咽了气。

黑衣人一剑没杀死张若羽,再接再厉地又上前了,丫鬟们早已做鱼兽散,没人愿意再给张若羽当人肉盾牌,张若羽不得已只得又躲,抬手去挡。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奇花染血,别样芳菲,张若羽袖襟被血浸透,右臂已然断了。

剧痛让张若羽失去了毅力,不愿意再躲了,直面黑衣人的剑。

周奕在一旁挑起了剑,陈芷跑了之后,周奕的行动有了自由,武艺也发挥出来。张若羽是此事的证人,她现在还不能死,周奕对她喝道:“快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控诉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云牙也在府上,陈芷出行,身边也是带着侍卫。

不过刚才陈芷与周奕过来的时候没有带着云牙,只有夫妻二人去了白姨娘的院子。陈芷一路跑到前厅,大喊云牙的名字,中山王府的人惊讶极了,手里的活计做得都慢了,偷偷看这个热闹。

云牙闻声赶了过来,见陈芷提着裙摆全然不顾形象,上前扶着陈芷道:“王妃。”

“先去帮殿下。”陈芷大喝道。

周奕救了张若羽,到底是求生的意念占了上风,张若羽一路撒血也跑到了前面。

宁静的王府风云变幻,变得让大家都不认识了。周奕与四个黑衣人且战且退,刀光剑影中有了不少池鱼。

一瞬间,所有人纷纷尖叫跑出战斗圈,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中山王与白姨娘过来的时候,见到云牙加入了战斗,并且一大堆侍卫赶了过来,这绝对不是白姨娘想要看到的。

“殿下,不能让他们走。你快点让这些侍卫一起上,齐王武功再好,也抵不了这么多人。”

中山王早就后悔了:“阿诺,算了。”

白姨娘回头,不可思议地道:“算了,殿下难道没看出来,今日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吗?”张若羽的断手还在白姨娘院子中,且不论齐王如何,若是张若羽今日之后还活着,等着白姨娘的就是阿鼻地狱。

中山王本就不算决断,对白姨娘也是真心宠爱,白姨娘让人杀齐王夫妻的时候,中山王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反应过来,已经骑虎难下了。

中山王手上的匕首倒转,胳膊上一线红:“来人,齐王行刺本王,把他抓起来。”

“告诉他们,生死勿论。”白姨娘在一旁提醒道。

中山王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这句话。

“此女是韩氏余孽。”陈芷出去找了齐王府的侍卫,一进来就听见了这么心惊肉跳的话,脱口喝道,“此女蛊惑中山王谋反,诸位若是听从中山王之言,便是附逆。”

中山王府的侍卫都是有家有业,且中山王为韩氏后人,是今上的眼中钉,家中有权有势的早已经找关系离开了中山王府,剩下在这里的都是些没有门路之人。元宪帝给中山王府的属臣全部换了,中山王只是名义上的中山王府之主,其实外院的庶务根本插不上手。这些侍卫如何肯为此等主人卖命,但是侍卫们也谨慎。

横剑在前观战,并不贸然出手,真正与黑衣人战成一团的还是齐王府之人。

趁着这个机会,陈芷为张若羽止血包扎。张若羽疼得脸色惨白,拉着陈芷的手,带着哭腔问道:“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陈芷安慰道,“太医院有上好的金创药,敷上之后,血就止住了。”

几个黑衣人很快被擒住,张坚等人这些时候跟着陈芷遭了不少暗杀,经验丰富了许多。不用主子吩咐,就熟练地给黑衣人卸了下巴,果然,牙齿中有毒囊。

周奕又让人拿住了白姨娘和中山王,让人送了消息给元宪帝。

很快,金吾卫并禁军来了中山王府,将一干人等带去了皇宫。

周奕与陈芷也在其中,不过他们两人的待遇好些,金吾卫也十分客气。来人是姜临渊,陈芷趁机请求让太医来看一看周奕身上的伤和张若羽的断臂。

姜临渊道:“陛下让臣将中山王妃也带过去。既然王妃有求,臣就让太医去乾清宫走一趟。”

陈芷谢过之后,与周奕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很快一行人到了乾清宫,太医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元宪帝见了周奕的伤和张若羽的断臂,就让太医去给他们看伤口了。

周奕说小伤无碍,并将今日的事情与元宪帝说了一遍。

中山王跪在殿前,抖如筛糠,还没等周奕说完,膝行上前磕头道:“皇兄,此事与臣弟无关呐!”

“这个白氏是不是韩氏余孽。”元宪帝面沉如水,指着跪在另一旁神色平静的白姨娘道。

中山王回头看了看白姨娘,神色踟蹰,吞吞吐吐地不说话。

“是不是。”元宪帝大喝道。

“是是是。”中山王似是吓破了胆,泪流满面地承认道,“她确实是韩家六姑娘,臣弟的表妹。”

白姨娘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当年父亲和姑姑定了这门婚事,我就不赞同。不过我既然享受了韩家的富贵,就要为韩家分忧。纵然你骄纵任性,优柔寡断,遇事没有担当,但我仍然愿意嫁给你。既是为了韩家,也是为了你待我的好。”

“可是我们韩家一朝落败,你就退缩不前了。”泪水自美眸中流出,“成王姐夫对待姐姐情深义重,从来没有嫌弃。我已经是你板上钉钉的妻子了,你却还是不敢救我,竟然想任由我流落到教坊司那种腌臜地方。”

面对白姨娘的控诉,中山王不敢看她的脸,反驳道:“可我还是把你救了出去。”

“若不是我说,先帝的皇家暗卫在我的手里,你会救我吗?”白姨娘一脸鄙夷地道,“我本来应该是你的妻子,你的正妃,如今我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妾室,谁问过我心里的苦。若是姑姑还在,表哥还是皇帝,张氏那个蠢妇怎么可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张若羽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正巧过来了,听见了这话,又想上前撕扯,被内侍拦下了。

张若羽跪在地上哭道:“陛下,这白氏,不对,这韩氏心肠歹毒,还请陛下为臣妇做主。”

“张氏,你早就知道此人是韩氏女了。”元宪帝冷言道。

张若羽下意识地回答道:“是臣妇表妹说的。”

陈芷对着元宪帝屈了屈膝。白姨娘看着陈芷道:“齐王妃好本事,若不是你早已察觉出我的不妥,今日又为何会到中山王府中。”

白姨娘真的是死了都要拉个人垫背。陈芷反驳道:“六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在此之前,我连你们府里有你这么个人都不知道。”心里却暗暗佩服,韩家的灵气都长在了韩氏女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翻脸 陈芷这话出自真心,找到这位潜伏的韩六姑娘,确实是意外之喜。

白姨娘瘫坐在地,用双臂强撑着身体,闻言道:“早就听说齐王妃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是我轻敌,今日输在王妃手里不亏。王妃不是早就查我们韩家了吗?”

陈芷看到白姨娘眼里的挑衅,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敌意,元宪帝在上面,仍然还是小心地道:“白氏,京中见过你的人不知凡几,哪怕今日我没有认出来,来日也会有别人。”

元宪帝听了,在上面对陈芷和蔼可亲地问道:“齐王妃之前见过白氏?”

语气中有着漫不经心,陈芷的心却骤然被抓住了。周奕见状上前要说话,元宪帝道:“那时候你还不认识王妃,如何知道王妃见没见过白氏。”

“回陛下,白氏做韩六姑娘的时候,臣妇见过一次,美貌出众,所以印象深刻。”陈芷的话回答地十分恭谨。

“说起来白氏假死也有快两年了,之前王妃一直在小汤山,没有回过京。那王妃最起码也是四年前见过白氏的。”元宪帝笑容深有意味,“王妃果然记忆力惊人,老七,你娶了个好王妃。”

白氏如今也只有十八九岁,四年前还没有及笄,时光是刻骨刀,一刀一刀地改变女人的容貌,四年虽然短,女人却如盛开的鲜花,明艳灿烂。若说之前的韩六姑娘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又吹捧韩氏之嫌,那么如今的白氏当真可称为倾国倾城。

“陛下谬赞了。”陈芷这话一出,也就是间接承认自己的记忆力惊人,可是若没有这么好的记忆力,她又如何在小小年纪看完许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完的医书。

陈芷大方,元宪帝也就不纠结于此了,元宪帝身边的海内侍带了几个老宫女过来,都是曾经见过韩六姑娘的人,那几个老宫女见了白氏,都说像是韩六姑娘,有一个老宫女道:“回陛下,六姑娘是顺王生母的嫡亲妹妹,与韩贵妃生得极为相像。”元宪帝不可能单单凭着陈芷一句话就认了白氏的罪。

得了准确的答案,元宪帝又转头问道白氏:“白氏,你身边的侍卫究竟是什么人?”白姨娘身边的暗卫不是刚刚发迹的韩家能养得起的。

“陛下不是已经猜出来了,还来问我做什么。”白姨娘嘲讽完,然后跪下去恭恭敬敬地叩拜。

前倨而后恭,让殿上之人已经摸不清头脑了。

三跪九拜之后,白姨娘跪下道:“如今我既然暴露了,只求速死。”说着苦笑地摸了摸肚子,“也免得这个孩儿到世上受苦。还请陛下成全。”

“陛下,阿诺,白氏她跟了臣弟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循规蹈矩的,根本就没做过坏事,陛下就原谅她吧!”中山王跪地求道,“今日也不过是为了保命,七哥七嫂也没出事,陛下就放过她吧!”

“那我的手臂呢!”张若羽睚眦目裂,跪下对元宪帝道,“陛下,陛下,中山王宠妾灭妻,对韩氏余孽十分宠爱,日日留宿在她的房里,还任由她凌辱臣妇这个正妻。如今为了妾室竟然要臣妇的命,还请陛下做主,将这贱人五马分尸。”

“中山王妃神志不清了,快带她下去。“海内侍对殿中内侍吩咐道,元宪帝没有理会,也就是默认了海内侍的处置。御前之人心思何等机敏,当即就有内侍过来,先给张若羽堵了嘴,把她拖了下去。

元宪帝才道:“没做过坏事?”

“张氏的手臂是我让人砍的。”中山王还算是有担当,“实在是张氏太过分了,又想要杀臣弟的孩子,与白氏无关。”

“哦?”元宪帝意味不明地看着中山王,“那朕上元遇刺之事也与她无关吗?”

中山王震惊地嘴都合不拢,顾不上规矩直勾勾地看着元宪帝。

“来人,将白氏带下去。”元宪帝不待中山王回答,就吩咐道。

“陛下。”中山王还想再求一求。

元宪帝又道:“此事你知道多少?”

“臣弟不知。”中山王重重的磕下头,“此事都是白氏贱妇所为,臣弟一心为皇兄。”中山王的口改的很快,已经口口声声称呼白氏“贱妇”了,全然没有刚才护着白氏的样子。

元宪帝没有表明态度,就让人将中山王带了下去。中山王被人拖着走了,与刚才的张若羽一般无二。

殿中,元宪帝揉着太阳穴,海内侍轻手轻脚地给元宪帝上了一杯热茶。下面的人都放缓了呼吸,陈芷亦然。

过了一会儿,元宪帝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道:“齐王妃,你们今日为何去中山王府?”

陈芷一怔,不想元宪帝竟然直接问她,顿时有些犹豫。

元宪帝笑得很和善:“但说无妨。”

陈芷看了看身前的周奕,看似不懂,但浑身肌肉已经紧绷。陈芷没有丝毫迟疑地道:“是为了去找个人。”

元宪帝之前提到了上元夜之事,陈芷也就说了那日看见彤儿的情况。陈芷没有告诉元宪帝彤儿的来龙去脉,只说是个鬼鬼祟祟的小丫头,后来查到与韩家有关,他们就来中山王府碰碰运气。

“你们的运气不错。”元宪帝似乎相信了,突然道,“齐王,你可知罪?”

周奕立刻跪下:“臣弟不知。”一个头深深地磕了下去,没有抬起来。

陈芷也忙跟着跪下。

“你明明知道那个丫鬟可疑,为何不与朕禀报?”

周奕跪地恭敬地道:“陛下容禀,这个丫鬟可疑也只是臣弟的猜测,何况王妃也只是匆匆一瞥。臣弟无凭无据,甚至连那个丫鬟在哪里都不知道,臣弟实在不敢说。”

此事涉及刺杀君王,周奕没有凭据不愿意沾手是情理之中。元宪帝放缓了语气道:“起来吧!”海内侍对着下手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登时就有人扶起了陈芷与周奕。

周奕起来之后抱拳道:“多谢皇兄。”

元宪帝走了下去,与周奕说道:“七弟可曾听过,我大夏历代帝王身边都有武功高强的皇家暗卫护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处置 第一百五十一章处置

“听说过,是学的前朝皇室内卫,太祖高皇帝还给暗卫起名叫暗影。臣弟也只是略闻一二。”周奕没想到元宪帝说这个。

“暗影。”元宪帝重复着这个名字,“谁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真正的暗影听命于大夏的帝王。”

“朕得了江山,得了社稷,得了百官,得了百姓,可惜就没有得到父皇认可。”话语带着怨恨,由元宪帝的口中吐出,“他把暗影给了那个女人的儿子,结果是给了韩家。不过父皇也愿意这样吧。”

“父皇愿意给那个女人任何东西,结果呢,饿殍千里,浮尸遍野,大夏差点亡了。”

陈芷恨不能没有耳朵,听元宪帝这些话。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古大义如此。

仁宗皇帝待元宪帝再不好,也是君父,元宪帝不能用用这种语气来评论他。即使评论了,陈芷也不想听见。

大殿之中静寂无声,周奕也低着头没有说话。这话元宪帝憋在心里很久了,或许只是想倾诉一番。比起受尽宠爱长大的中山王,仁宗皇帝待周奕也是平平。兄弟俩应当很有共同语言。

很快,元宪帝就没有了刚才的软弱,恢复了雍容的帝王威仪:“白氏身边的暗卫,应当就是暗影。”

周奕惊诧。

元宪帝笑道:“很可笑,你也没见过,而韩家一个女儿身边就有四个。”

“现在暗影何在?”周奕脱口而问,后来反应过来,惶恐道,“臣弟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元宪帝虚扶了周奕一把,“上元节刺杀朕的也是暗影。去年在王妃别院刺杀皇后贵妃的,和在城门刺杀洪宴的,应该也都是暗影。这次因为王妃,才找出了白氏,但朕只怕外面还有其他人,朕再赐你们三百侍卫护卫王府。”

“多谢陛下。”周奕与陈芷跪下谢恩。

元宪帝也就放了二人出宫,路上陈芷扶着周奕,一个劲地催促马车快走。

周奕握住陈芷的手,笑道:“一些皮外伤,没有那么虚弱。”

陈芷心疼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道:“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喝破白氏的身份。”

“这有什么。”周奕安慰道,“这个白氏行事既谨慎又狠毒,若是照了面,只怕就有无穷无尽的暗杀了。以后咱们府里要加强戒备。”

“陛下给的三百府卫。”陈芷问道。

“放心吧,咱们好好用,陛下安心,咱们也安心。”显然刚才陈芷编的遇到丫鬟发现踪迹的故事元宪帝不是很相信。陈芷也是半真半假地说了,她不敢对帝王说尽了话。这三百侍卫既是恩宠,也是猜忌。

陈芷见周奕合上眼睛休息,陈芷就让周奕靠着她的肩膀,二人一路回了齐王府。

周奕身上有伤,需要好好养着,陈芷在一旁端茶倒水,还用玉颜膏给周奕涂抹伤口,怕留疤影响手感,周奕哭笑不得。

这些玉颜膏的材料还是周奕找来的。元嬷嬷找来的药材早就用完了,陈芷脸上伤疤去了,皮肤上还有痕迹,每次出门都要抹大把的脂粉在脸上。周奕知道之后,要来了玉颜膏的药方,将材料都找齐了,又制了出来。陈芷脸上的痕迹消了之后,皮肤吹弹可破。

不过陈芷将方子献给了太皇太后,这种对女人的脸有奇效的药,是所有女人趋之若鹜的圣物,自然要放到最尊贵的人手里。太皇太后有了玉颜膏在手,在宫里的日子更加自在了。

齐王府的大门也挡不住京城的腥风血雨。

成王妃赐了鸩酒,已经香消玉殒。白氏也在天牢自尽了,任生前如何煊赫,死后不过一床草席去了乱葬岗。中山王抛弃了曾经的未婚妻换得自己苟且偷生,日日酗酒醉死在酒坛。中山王府中只剩下了一个张若羽,元宪帝体恤张若羽断臂守寡,亲自在宗室中为中山王挑了一个嗣子,继承香火。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

因着韩氏余孽谋逆一事,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全城搜捕,大小商铺,城中民居一一被查,甚至还有闯入官家搜查的,闹得京城人心惶惶。

已经有不少大臣出来请元宪帝收回成命,就连刚刚册封的太子也在书房出言劝了元宪帝。谁知元宪帝当着满书房重臣和内侍宫女的面,斥责了太子,罚太子禁足东宫。

陈芷能够理解元宪帝,他从小长在韩氏的阴影之下,闻“韩”色变。陈芷也是自幼长在韩家的威压之下,钟氏虽然厌恶韩氏,但根本奈何不得韩家,但根本奈何不得韩家。韩家根本懒得对付钟氏,只要摆出一个姿态,自然有无数的人来为难钟氏,甚至孤立陈芷。

所以,陈芷没有交到手帕交,唯有钟简月和远嫁的程静怡。程家也与韩家不睦,韩氏掌权的时候,程家谋的都是外任,程静怡远嫁也是为了避开韩家。如今元宪帝登基,程家水涨船高,三皇子正妃定的就是程静怡的妹妹程静嘉,至于二皇子正妃定的则是次辅范庸之女。

两位皇子的定亲喜事冲淡了京城的阴霾,周奕又告诉了陈芷另一个好消息,那个叫彤儿的小丫鬟找到了。不过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周奕亲自过去看的。

看完回来之后告诉了陈芷,陈芷有些不敢相信,困扰了她多天的人就这么没了。陈芷恍然在梦中,也想过去确认。周奕拦住了陈芷,告诉陈芷那个彤儿是在画春楼里找到的。

是韩家七姑娘的婢女,韩七姑娘自尽之后,彤儿不见了踪迹,其实还是留在画春楼中。这次查画春楼她才漏了马脚,在逃跑的时候被人杀了。

“韩家七姑娘是庶出,身边也跟着一个暗影。”周奕喂着陈芷喝药,“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从来没见过暗影,而韩家却能将这帝王暗卫当做自家侍卫一样使唤。”

陈芷这些日子着了风寒,周奕每日都看着陈芷喝药。药太苦,陈芷接了过去,一股脑全都喝了,太苦。周奕趁机塞了块糖到陈芷口中,这才好了些。”

“暗影很厉害吗?”陈芷从来不知道这些皇家轶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暗影 “很厉害。”周奕脸上有着骄傲和自豪,“暗影是开国太祖皇帝在未登基的时候建立的,为太祖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什么汗马功劳?”陈芷不屑。论起汗马功劳谁人没有,她的娘家淮南侯府,外家梁国公府甚至是前夫家金乡侯府哪个不是跟着太祖征战天下,战功赫赫。这些暗影专擅暗杀,不过是鬼魅魍魉之流。

“太祖皇帝赤炎山一战,就是暗影去敌营偷来的消息,太祖皇帝才能以少胜多,那一仗太祖皇帝打出了威势,之后更是节节胜利。”马车已经到了王府,周奕拉着陈芷的手下车,“回去再跟你说。”

周奕一向说话算话,把下人都赶了出去,才对陈芷接着讲这个暗影。

不过陈芷真的不知道暗影是什么,她只知道皇家有自己的耳目。本朝吸取前朝教训,宦官不得干政,但帝王之心猜疑甚重,对于朝堂中的大臣信任得不多。宦官内侍无子无女,一身恩宠皆由帝王,且朝夕相处。所以太宗皇帝设立了锦衣卫,以身边的内侍为首领,监察百官。

后来高宗皇帝以宦官不得干政为由,撤了内侍,改由皇帝直接派人,此人必为皇帝心腹。锦衣卫选拔必须是家世清白,武艺高强。所以锦衣卫虽然家世不如金吾卫,但隐隐是大夏十二卫中的第一卫。

至于这个暗影,陈芷从来没有听过。

周奕也只是听过一二,这个是皇帝保命底牌,哪里会让所有人知道。

“暗影是皇帝死士,是选的根骨奇佳的小孩子带回来,从小培养,武功高强且精通暗杀,用度,刺探等手段,只忠于皇帝一人,为皇帝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周奕自嘲道,“这件事情还是从我四皇兄身上知道的。”

“那你好像知道很多?”

“我与我四皇兄有了些冲突,他让暗影对付我。”周奕语焉不详,简单说了说,“幸好父皇知道了此事,四皇兄才作罢。”周奕四哥正是韩氏次子晋王。

“之后呢?”

“后来父皇或许是愧疚,也或许是为了弥补四皇兄的过失,父皇许诺了给我两个暗影。”周奕脸上的嘲讽越来越深,“我没有要。求人不如求己,我说我羡慕暗影的武功想要学。父皇同意了,请了人来叫我武功。不光是暗影,还有一些武林名家,所以我才学了一身功夫,这样看来,我也算是因祸得福。”

陈芷一直奇怪,周奕一个皇子为何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听了这个难免心疼,宫中有多么不安全,才让他只能这样来保全自己。

“韩氏同意你学这些吗?”

“在韩氏看来,这种都是末流,她让她的儿子学的是文治武功,经国韬略,我学些功夫不过就是个身份高点的侍卫罢了。”周奕对着陈芷永远笑得开心。

陈芷立刻声援周奕:“韩氏小家子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当朝的宰辅哪个不是由小到大,从地方上一步步到了现在的位置,只学些大而空的治国论调,最后也就像厉帝一样。暗影也救不了他,又没有自救的本事,可不只有死路一条了。”只要是沾了个韩字,陈芷永远一肚子气。

周奕笑道:“没事了,不气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又笑道:“而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我都明白,可惜韩氏想不明白,连厉帝也不明白,他们被父皇宠坏了,所以死的不怨。至于暗影,因为一直在父皇手里,厉帝登基,父皇应该给了厉帝。今上登基靠得是武力,只怕根本没有得到暗影。我猜陛下也早就猜到了,刺杀之人是暗影。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解。阿芷,你还记不记得从平凉回来在城门口碰见的那些刺客。”

“记得,他们也是暗影?”

周奕摇头,站起来踱步:“这就是我不解之处了,他们不是暗影。我知道暗影的武功路数,那些人不一样,但武功鬼魅,做事不择手段,我猜也应该是死士之流。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罢了。何况死士绝对忠心,不会出卖主子,前朝世家豢养死士者比比皆是,就连我给你的云牙也是死士出身,你尽管放心使唤。”

“云牙是你养的死士?”陈芷惊讶,云牙胆大心细,做事情周全,现在已经是陈芷的左膀右臂了,“我就没听说我们家养过死士。”

“养死士是家族辛秘,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你看现在是盛世光景,囊里的破败又有谁能看到。”周奕笑道,“你放心,我没有养死士,皇子养死士是死罪,我没有那么蠢。只是府中多了这么许多人,出入都不便了,更不会有什么死士,你放心。”

“而且呀。”周奕将陈芷搂在怀里,“我娶你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让你每天都开心。”

陈芷枕着周奕的肩膀,笑得甜蜜而温柔,这些日子她一直非常开心,只有一点遗憾,成亲这么久了,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隔了几天,淮南侯府传来消息,说是陈太夫人病了,想让陈芷回去看看。

第二日,陈芷就与周奕一起回了淮南侯府。

侯府的气氛不同以往,淮南侯与张氏一起来接周奕陈芷去见陈太夫人的时候,周奕问了一下陈太夫人的病。淮南侯忧心忡忡地道:“母亲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这几天不见好。”

张氏在陈芷身边陪着陈芷走,也说道:“正是,太夫人病着的时候,一直念叨着王妃娘娘,我们这才斗胆去王府递上了拜帖。”

陈芷笑道:“夫人说笑了,祖母生病,做孙女的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多谢夫人了。”

聪明人说话从来轻松,陈芷到了陈太夫人那里,果然看见了张若羽。

几天没见,张若羽已经瘦得脱了相,脸上浓浓的脂粉也掩盖不住满脸的憔悴,比躺在床上的陈太夫人还像病人。

京城中都说中山王是酗酒醉死的,但私下传言里中山王之死跟元宪帝有脱不了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病危 张若羽手里拿着药,温声细语地哄着陈太夫人喝药,除了断臂藏在广袖之中,与平常并无差别,看见陈芷笑了一下,惹得旁边的张氏打了个寒战。

陈芷没有看见,全副身心都放在陈太夫人身上。

陈太夫人躺在床上,高枕软卧,面容饱满,脸色红润,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病。陈芷搭上陈太夫人的脉,发现脉象缓中带急,忽然轻如柳絮飘在空中,又忽然重如飞流直下,还是真的得病了。

这时候陈太夫人颤巍巍地醒了,见陈芷在床前为她把脉,手腕翻转,抓住陈芷的手道:“阿芷,你回来了。”

到底是亲祖母,陈芷心一软,柔声道:“祖母,我回来看您。”

“我这个病是不是好不了了?”陈太夫人难得没有只看见张若羽,还看见了陈芷。

“不会的,我们可以请太医来看,再不济,大夏这么多名医隐士,总会找到的。”陈芷握着陈太夫人的手,柔声细语地安慰她。

“不错。”周奕走上前来,手放在陈芷的肩上对陈太夫人道,“太夫人不必忧心,好好养病就是。”

“表妹,你医术高明,救死扶伤,怎么到了外祖母这里,竟然连外祖母都不愿意救了。”张若羽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也是,表妹铁石心肠,看着自己的太婆婆中风在床,竟然能大闭府门,见死不救。”

荆太夫人自从上次中秋宫宴之后,回了家就中风了,醒来之后动不了了。金乡侯想了许多办法,请了许多大夫,从太医到乡野郎中,只要听说他能治这个病,肯定请过去。但是荆太夫人都没有好转。陈芷也在京城施展了几次医术,小有名气,金乡侯也求到了齐王府。陈芷怎么会愿意去救荆太夫人,遂拒绝了,谁知金乡侯反复来求,竟然认准只有陈芷能救荆太夫人,不过第二次就被周奕拒之门外了,还给门房发了话,不许金乡侯府的人进齐王府。

这件事情也没有隐瞒,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听过的人哈哈一笑,说齐王是个大醋坛子,不许齐王妃与之前的夫家有任何联系。张若羽在陈芷和周奕的面前说出这句话,可谓是居心不良。

周奕的手一动,被陈芷拦住,周奕不愿意逆了她的意,忍气站在一旁。

陈芷没有恼怒,还微微笑道:“表姐的手都断了一个,还学不乖吗?本宫的太婆婆是太皇太后,中山王妃诅咒太皇太后,理应处死。”陈芷也照着张若羽最疼的地方戳。

肉眼可见,姐妹早已成仇。

陈太夫人立刻坐起身,为张若羽求情道:“阿芷,你表姐这两天侍疾累了,所以今天说话没有过脑子,你不要生你表姐的气。”又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周奕,软声求道:“齐王殿下,若羽是阿芷的表姐。若羽已经这样了,若是因为阿芷有了什么好歹,阿芷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这番话软中带硬,让周奕更加怒火中烧。陈芷早就习惯了陈太夫人的偏心,撇过脸去没有再说话。

周奕冷道:“既然太夫人病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孤先和王妃回去了。”

淮南侯在一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见周奕带着陈芷就要走,上前拦道:“马上就要到正午了,殿下和王妃还是用了午膳再走,王妃饿了吧,我让夫人备了些你爱吃的菜。”

周奕听着淮南侯的话,心中怒火降了些,见淮南侯话里透着对陈芷的疼爱,也就点了点头。

淮南侯忙吩咐张氏亲自下去准备,自己和这个尊贵的女婿坐在一旁,心里感慨,本来以为这个女儿的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道还能嫁入皇家,并且把夫婿吃的死死的。

陈太夫人见陈芷不走了,也不说刚才的事情了,于是问了下陈芷的近况,陈芷简单回答了,张若羽没有再说话了。

突然陈芷问道:“怎么大姐三妹四妹她们没来?”

“你大姐三妹前几天来过。”陈太夫人虚弱地笑道,“你几个妹妹年纪小,叽叽咋咋的,听着就头疼,就不要她们来了。”

陈芷注意到陈太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住地偷看张若羽。只怕是为了张若羽的自尊心,陈太夫人也就让几个孙女不要来了,要不然,就凭着四姑娘那个脾气,肯定把张若羽从头嘲笑到脚。

不过,张若羽对陈太夫人孝顺,见陈太夫人说了许多话,柔声问道:“外祖母,您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

陈太夫人对着张若羽笑着点点头。

张若羽转头吩咐陈芷道:“表妹,外祖母口渴了,我的手不方便,麻烦表妹给外祖母倒杯茶。”

茶壶茶杯就在旁边,陈太夫人身边有的是服侍之人,张若羽偏偏只叫了陈芷,子女服侍尊长是大义,哪怕陈芷如今的身份尊贵,也要尊敬陈太夫人。

可是尊敬是一回事,被当成丫鬟呼来喝去又是一回事。

陈芷心里不愿意,可是看了看周奕,他的脸色早就沉了,陈芷顿时觉得十分难堪。

谁知张若羽竟然破天荒地道:“不好意思表妹,不该这样对你说话,我自己倒吧。”

张若羽只剩下一只左手,用起来不是很习惯。陈芷的脾气一向是吃软不吃硬,见张若羽低了头,也就不计较了,上前拿起了茶壶,给陈太夫人到了一盏茶。

端着托盘的是一个陌生的丫鬟,行动之间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那个丫鬟将茶盏恭敬地递给了张若羽,张若羽服侍陈太夫人喝水。陈太夫人十分开心地张开了口,总算是见着张若羽与陈芷不针锋相对,互相合作的时候了。

陈芷没有看见陈太夫人的欣慰,只是闻着那股异香。突然想起来了一种药——丹山奈,此药有奇香,有疏通血脉之效,但绝不能与九里明共用,否则会内火旺盛,气血翻腾而亡。而刚刚陈芷为陈太夫人把脉,脉象奇特,如今想想,倒像是服了九里明的样子。

想通了这一点,陈芷忙道:“不要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反噬 说时已经迟了,张若羽已经喂了陈太夫人喝了好几口,陈芷赶忙上前。

“阿芷,小心。”周奕的声音已经吓得变调了,陈芷回头看去,却被一只手拦住。

那手力气很大,牢牢地钳住陈芷的脖子,让陈芷动都动不了。

“放开王妃,孤饶你一命。”周奕一马当先,可惜今日是陪着陈芷回娘家,周奕身上也没有带武器。

“杀了她。”张若羽已经将手里的碗扔了,站起来挥舞着手厉声道,“快杀了她。”

陈芷已经看清了钳制住自己的手,豆蔻丹红,袖子上的桃花艳红如火,此时此景,相得益彰。是张若羽的那个丫鬟。

陈芷脑中灵光一现,只怕陈太夫人这病也是张若羽所为,只是不知道陈太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般想着,陈芷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陈太夫人。床上的陈太夫人模样可怜,张若羽刚刚没有控制力道,整盏茶水都撒到了陈太夫人身上,好在茶水不是很烫,陈太夫人不过有些狼狈。

“孤再说一遍,放开孤的王妃,孤留你一命。”周奕一掌劈昏了张若羽,紧紧盯着那个丫鬟看。

那个丫鬟挟持着陈芷慢慢退到窗边,将陈芷用力一推,趁着周奕救陈芷的功夫,跳窗跑了。

周奕双手环抱着失而复得的妻子,手臂都止不住地抖动,连声问道:“阿芷,你怎么样了?”

陈芷对周奕安抚地笑了笑,头却渐渐低下,失去了意识。

“阿芷,阿芷。”周奕抱着陈芷,轻轻晃着陈芷,叫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了的惊恐,“来人,快去请大夫。”

“快去叫大夫。”这些事情发生太快,等淮南侯反应过来,陈芷已经昏倒在周奕怀里,而陈太夫人捂着胸口,脸色通红,喘不上气,嘴里发着“嗬嗬”的声音,丫鬟已经没了身影,淮南侯先叫人去找大夫。至于躺在地上的张若羽,淮南侯现在只想掐死她。

周奕出手不重,很快张若羽就醒了,但已经被绑的紧紧的了。

“放开我,放开我,等外祖母醒了,有你们好看。”

啪!

张若羽的脸偏到一边,红肿不堪,嘴里腥甜,张口就是一口血,这些都及不上张若羽的惊讶,因为打她的人是淮南侯。

淮南侯对唯一的妹妹很疼爱,自从妹妹死了,也就心疼这个一出生就没了生母的外甥女。所以张若羽在淮南侯府生活得自在,不光是陈太夫人的偏宠,还有淮南侯的纵容。

“舅舅。”张若羽不敢置信。

“别叫我舅舅,我不是你舅舅。”淮南侯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从小,母亲对你最好,最后却是你害死了她。”

张若羽如遭雷击,半晌才道:“外祖母,外祖母她怎么了?”

张若羽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向陈太夫人跑去,可惜捆得太紧了,走不了几步就跌倒在地,哭着对淮南侯道:“舅舅,我身上有有解药,快给外祖母吃了。快呀!”

淮南侯听了这话,苦笑道:“母亲已经死了。”床上的陈太夫人呼吸全无,眼睛瞪得特别大,满满的不可置信。

张若羽的心气散了,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地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们说没事的。”

“他们是谁?”周奕在等着大夫给陈芷诊脉,本来懒得管张若羽的闲事,听了这话,走了过去,抬起张若羽的脸,厉声问道,“他们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这好妹妹得罪了谁,要让她生不如死。”张若羽冷笑,看着榻上的陈芷道,“我死了又怎么样,早晚有人为我报仇。”

“殿下。”给陈芷诊脉的大夫拱手道,“王妃有身孕了,恭喜殿下。”可是陈太夫人还未装殓,大夫实在不敢笑。

“身孕?”周奕惊道,总算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又问大夫道,“那王妃刚刚有没有事,刚刚撞得那一下子是不是重了,为什么王妃还没有醒。”

“王妃有孕月余,月份小,刚刚又动了胎气,待老夫开方安胎药,让王妃按时服药好好休息就无碍了。”大夫恭敬地回答道。

同时,张若羽在一旁惊道:“这不公平。”

鲜血如激流,张若羽一口一口的咳着血,面色越来越苍白。

那个大夫又给张若羽诊脉,道:“王妃这是中毒了,老朽才疏学浅,解不了。”

张若羽刚才说得硬气,听到自己要死了,伸手去够那个大夫:“救我,我不想死。”

周奕负手冷眼旁观,淮南侯面有不忍,闭上了眼睛,至于张氏早已去外面吩咐办陈太夫人的后事。没人发话,大夫也不敢动。

张若羽渐渐不动了,周奕走了过去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张若羽回了一个不屑的眼光,她死了也要别人不好受。

“你若说出来,我就让人救你。”周奕高高在上,俯视着张若羽。

求生的不能占了上风,张若羽努力去抓周奕。周奕退后了几步,仿佛张若羽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是一个女人。”张若羽牙齿上全是血,“你救了我,我再告诉你。”

周奕闻言静静站着,动都没动。张若羽心中的绝望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哭道:“我不知道她是谁,小菲就是她给我的,能让你们夫妻身败名裂,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救我啊!”

“对了。”张若羽的眼中闪着光,“对了,舞阳长公主一直给顺王通信,我还去送过信。还有中山王在家里常骂陛下。还有别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救救我。”

张若羽又看见了淮南侯,哭着道:“救我,救我啊,舅舅。”凄厉的声音过后,意识越来越模糊。

张若羽人生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侯爷,中山王妃已经不行了,侯爷还是想想怎么和陛下交代吧!”

淮南侯看着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外甥女道:“殿下,此事我实在不知。”

周奕已经把陈芷抱了起来,道:“侯爷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与外人解释一天之内,太夫人和中山王妃一起死在了这里。至于太夫人的葬礼,王妃有了身孕,恕我们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身孕 陈芷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齐王府自己的寝房。周奕在一旁守着,见陈芷醒了过来,忙端了药给她喝。

陈芷脑子发蒙,任由着周奕喂了大半碗药,才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了。

“阿奕,我祖母呢?”陈芷拉住周奕的胳膊,“

周奕细心为陈芷擦了嘴,丹山奈和九里明混合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想来是就不过来了。”

周奕给陈芷擦了擦嘴道:“淮南侯府已经敲了云板,丧贴应该一会儿也就送过来了。”

陈芷心里难受:“这件事是不是张氏做的?”陈芷如今对张若羽厌恶非常,也不愿意再叫她一声表姐了。

“是。”周奕放下了帕子,“你也不要太难受了。”

“她软硬兼施,逼着我将那茶给祖母,若是祖母死了,只怕我就是杀祖母的凶手,到时候不用说是王妃之位,就是性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若是我摘出来了,但祖母因我而死,我一辈子良心都不会安稳。”陈芷趟回了床上,“可是祖母平日里最疼表姐了,表姐还这样利用祖母。我遭了难,对她有什么好处。”

陈太夫人对张若羽可谓是掏心掏肺,不说平日里的嘘寒问暖,就连中山王与张若羽有了龃龉,也是陈太夫人跑前跑后地为二人说和,不让张若羽受一丁点的委屈。可是张若羽是回报陈太夫人的竟然是一剂毒药。

“你不要难受,有些人就是这样,喜欢损人不利己。”周奕安慰道。

“她人呢?”

“已经死了,不要想了。”周奕给陈芷盖上被子。

周奕对张若羽漠不关心,但对陈芷非常关心,见陈芷为张若羽的死怅然若失,劝道:“阿芷,这种人死了就死了,如今你有了身孕,不要伤神了。”

陈芷下意识地捂着肚子,不可思议地道:“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所以你要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事情了。睡吧。”

之后陈芷也就深居简出地在齐王府安胎。那个丫鬟拿陈芷当了挡箭牌,之后就了无踪迹了。至于张若羽一口薄棺就葬在了中山王身边。区区几日功夫,夫妻俩就在阴间相见了,不知道是忘却前尘,还仍然是一对怨偶。

陈太夫人的葬礼办得十分风光,对外一致说是陈太夫人病逝。反正张若羽早就下了九里明,亲近人家也都知道,也不意外。意外的是张若羽在同一日去世,不过一个失势的寡妇王妃又能怎样,只是可怜了她膝下嗣子,刚刚过继过来,嗣母就去世了,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要多难过。

或许是要做母亲了,陈芷的心柔软了许多。不过周奕说,嗣子的亲生父母说心疼儿子,求了元宪帝。元宪帝也道,没必要为伤了嗣子一家的天伦,于是做主将嗣子送了回去,正好,宗正府的流程还没有走完,嗣子也没有记在中山王名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中山王府绝后,收回了宗正府。

至于陈太夫人去世的事情,周奕和陈芷夫妻二人都不想去。陈芷是因为日复一日的失望,对陈太夫人的敬意本就所剩无几。这次陈太夫人联合张若羽将陈芷骗到淮南侯府,这点敬意也烟消云散了。至于周奕,本就对陈太夫人没什么感情,这次她这么算计陈芷,周奕不去杀他也就罢了,要他为陈太夫人执守礼仪。于是周奕只去露了个脸,陈芷干脆就没有出现。

不过,陈芷没有出现在陈太夫人的葬礼上,本来京中的人就对陈芷没有出现在陈太夫人葬礼上有所议论,不过三个月之后,陈芷怀了身孕的消息不胫而走,怀孕本就要对红白喜事避忌,渐渐地也就没有人多说什么了。

陈芷的孕期过得很轻松,这个孩子很乖巧,没怎么折腾陈芷。倒是周奕日日在家中陪着陈芷,连五城兵马司的差事都没怎么理会。

元宪三年四月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元宪帝带着皇后嫔妃,皇子公主还有文武百官道郊外狩猎,谁知未来的燕王妃程静嘉却因为惊马,在皇家猎场中摔死了。

当时陈芷已经有孕快七个月,周奕也因为担心陈芷没有跟着过去,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二人正在跟肚子里的孩子玩。

咋然听到这个消息,陈芷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周奕搂着她柔声哄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孩子踢了陈芷一下,陈芷才止住了泪水。

陈芷收拾心情道:“我有一个手帕交叫程静怡,她家与我外祖家是邻居,我们从小也就认识了。静嘉妹妹是静怡的嫡亲妹妹。”

“别伤心了。”周奕安慰道,“生死有命。”

“我记得上次静怡来信,说程家对燕王这个未婚夫十分满意,静嘉一直很期待嫁过去。”陈芷回忆道,“上次我在宫里看见她的时候,见皇后娘娘对她也很好。而且听说燕王身边也没有什么侍妾,一心一意地等着她,京中不知多少姑娘羡慕。”

“还不是和我学的。”周奕不屑道。

闻言陈芷笑着捏了捏周奕的脸,这些日子陈芷有身孕,周奕果然如当年的誓言,一心一意地陪着陈芷,根本不看别的女人一眼。齐王府中不是没有想要飞上枝头的丫鬟,还没待陈芷出手收拾他们,周奕就把她们打发掉了。

程静嘉是未嫁夭折,没有大兴操办婚事的道理。何况陈芷的月份大了,周奕代陈芷去程家给程静嘉上了一炷香,聊表心意。

晚间,周奕回来得晚,先去了净房梳洗,带着皂荚的清香,才回了寝房找陈芷。

陈芷拧了帕子给周奕擦脸,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去程府碰见了燕王,燕王因为未婚妻过世,看着十分悲伤,我就安慰了他几句。”

“看着?”陈芷注意到周奕的语气在这两个字中加重。

“今天燕王穿着素服,不苟言笑,虽然没有落泪,但是任人都能看出他的悲伤。”周奕嘴角勾出一抹嘲讽,“但我们一起在醉仙楼用的晚膳,燕王中间并没有忌口,我们还一起喝了几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信物 燕王在人前悲痛,但其实他不忌荤腥,也不忌酒水。

“说明,他内心其实并不悲痛。”陈芷有些嘲讽地笑道,“这就是静嘉妹妹的好姻缘。”陈芷对燕王始终喜欢不起来。

“不过,燕王明面上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最起码程氏的父母十分感激他。”周奕道,“反正皇后让燕王娶程氏也是为了程家的兵权,如今再换一个王妃就罢了。”

“据我所知,静嘉是这一辈最小的女儿,至于下一辈最大的好像还不到十岁。”

“若是如此,没什么助益,燕王又不可能娶旁支之女,不知道这个燕王妃花落谁家。”

夫妻二人聊了一会儿,就上床歇息了。

程静嘉在程家停了几日,就送到了城外安葬。这些日子因为程静嘉的死,陈芷心中郁郁寡欢,不过孩子动的欢实,御医和接生嬷嬷都说,是因为孩子大了,让陈芷静心养着。

这日,陈芷将自己的妆奁翻了出来,收拾起来,这是陈芷最喜欢的事情。

周奕回来的时候,看见陈芷专心致志地整理首饰,笑着过去道:“这是什么?”

“回来了?”陈芷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人,快给殿下上茶。”

“别忙了,我现在不渴。”周奕按住陈芷,笑着问道,“这是你的妆奁,里面怎么是些小孩子的首饰。”

“这是我娘亲给我置办的,里面许多事她的嫁妆。”陈芷摆弄着手里的芙蓉玉佩,“这个就是我娘最喜欢的,本来应该给我娘陪葬,可是我不舍得,就留下来了。至于这些长命锁,小手镯都是小时候娘给我打的,我一直都好好收着。”

周奕饶有兴致地看着,也跟着挑了挑,拿出两个小铜镜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是小时候娘亲哄我玩的玩具。据说是外祖父灭鞑靼的时候,从鞑靼的皇宫中缴获的战利品。”陈芷将铜镜拿过了一个放在手里把玩道,“你知道吗?军中有着不成文的规矩,缴获的战利品上等的自然是上缴朝廷,中等的由着将领分了,剩下的一些下等货则是士兵的。毕竟提着命打仗,不是为了几个饷银。”

周奕没有在军营中待过,对其中的规矩不算清楚,把玩着手里的铜镜问道:“这算是中等吗?”

两个小铜镜一模一样,双面光滑,光可鉴人,镜子的边框是缠枝葡萄,周奕一看就喜欢。

“这个是外祖父看着有意思,特意拿回来给娘亲把玩的。”陈芷伸手要周奕的那面铜镜。

周奕的手一缩,铜镜就被周奕收在了怀中:“你还没送过我定情信物,我看这个不错,就它吧。”

陈芷失笑,将那个小铜镜放在了随身的锦囊中。周奕的笑从脸上滑到了眼底。

周奕又挑了一些首饰,什么珍珠翡翠玛瑙,像是不要钱地往家中搬,美其名曰,也要给陈芷定情信物。

父母感情和睦,陈芷肚子里的孩子也越长越大。周奕非常满足,年少之时的雄心壮志如今早已消磨在了温柔乡中,只要想到已经娶了心上人,而且很快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周奕根本没有任何当差的心思了,日日想着陈芷马上要生产了。

不过二人年轻,宫中太皇太后和宁太妃都送了老练的嬷嬷过来,可惜没有一个长辈镇着。陈芷与张氏的关系一般,梁国夫人早就是化外之人了,陈芷不想扰了她的清净,而且梁国夫人也没有生养过,与此道没有太多的经验。

而周奕的外家也没有什么贴心之人。宁太妃是宁家庶女,宁家的太夫人是她的嫡母,从来没把宁太妃当做是女儿。生母虽然还在,不过是一个姨娘,论身份没有资格以长辈自居。

还是远在湖广的李氏写信给了李夫人,让李夫人过来操劳几天。

李夫人本就是个热心人,又是为女儿的小姑子帮忙,李氏收拾收拾就过来了。李氏来了王府之后,告诉了夫妻二人很多的事情,帮着陈芷收拾了产房。倒是让陈芷不好意思了。

“娘娘太客气了,我在家里呆的正好闷了,过来给跑跑腿,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李氏陪坐在一旁笑道。

“夫人是嫂嫂的娘亲,就是我的长辈,叫我的名字就好,这样说话倒让我不安了。让夫人将家里的事情抛开,我才是过意不去。”陈芷态度谦和。

李夫人笑得开怀,本来是因为女儿的缘故才过来,几天相处了下来,对陈芷倒是有了几分真心喜欢,闻言笑道:“家里本来就没有几件事情,离了我也没关系,我看王妃这肚子似乎也就在这几日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仿佛是应和李夫人的话,踢了陈芷几下。

“小家伙踢我呢!”陈芷笑道,但是这感觉与平时的胎动不太一样,肚子也一抽一抽地疼。

李夫人察言观色,紧张地问道:“王妃怎么了。”

陈芷的额头已经出了汗,忍痛道:“肚子疼。”

“是不是快生了。”李夫人立刻吩咐,整个王府都动了起来。

周奕赶回来的时候,陈芷已经进了产房,由李夫人服侍着用鸡汤面。

李氏忙将周奕往外赶:“女人生孩子,殿下出去等着。”

周奕根本没有听见李氏的话,问道:“不是发动了吗?怎么还吃东西。”

李氏和里面的接生嬷嬷都笑了。李氏道:“不吃点东西,王妃等会儿怎么有力气生产。”

周奕点点头,又吩咐道:“去给王妃做些爱吃的。”

周奕在产房里捣乱,李氏道:“殿下还是出去为好。”

陈芷也道:“阿奕,你先出去吧!”

周奕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嘱咐道:“阿芷,你要是害怕就喊我,我就在门外。”陈芷笑着点点头。

几个接生嬷嬷奉承道:“殿下待王妃娘娘真好。”可不是,齐王殿下身份高贵不说,还年轻英俊,对待王妃温柔又体贴。齐王妃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嫁了这么个好夫婿。

被众人称赞的齐王殿下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产房中没有动静的时候,周奕在外面问道:“怎么没有声音,还没有生吗?”开始生孩子的时候,周奕又在外面问道:“王妃的声音这么大,是不是很疼。”

浑身傻气的齐王根本不在意所有人的目光,只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终于忍不住要冲进去的时候,产房里传来了一声婴儿啼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得女 “恭喜殿下,是个小郡主。”接生嬷嬷的笑容有些僵硬。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女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头一胎没有得了儿子,不论是男主人还是女主人,心里都会不满意的。

周奕没有看嬷嬷怀里的小襁褓,看着屋子里问道:“王妃如何了?”

“王妃没事,母女平安。”

周奕的心才算放了下来,笑道:“好,都有赏。”抬腿就要进去看陈芷。

陈芷已经累得睡了过去,汗津津的额头贴了几缕头发,周奕小心地给陈芷整理头发。产房闷热,屋子里还有未散开的血腥气,里面的丫鬟为了讨好周奕想要把窗开个缝,被周奕制止了。

陈芷睡得不沉,几乎是周奕握住她的手,她就醒了,身上还残留着撕裂的剧痛。

“孩子呢?男孩还是女孩?”陈芷虚弱地问道。

“乳母在喂奶呢!”周奕将陈芷的手贴在脸上,“是个很漂亮的女儿。阿芷辛苦你了。”

正巧这时候李氏抱着襁褓进来。

周奕笑道:“阿芷,快看看我们女儿有多么可爱。”

李氏将孩子放在了床上,陈芷看见的是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猴子,一时不明白周奕如何看出可爱的。

周奕也不知道原来新生的孩子是这个模样,张口结舌地想要弥补刚才的话,又不知从哪里开始夸这个丑闺女。

李氏夸道:“殿下说的对,小郡主长得很像王妃,将来一定是一个大美人。”

“是吗?”陈芷摸了摸女儿的小手,这么小,这么软。

“孩子刚出生都这样,不信你们看着,满月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初为父母,两人总是手忙脚乱的,李氏在府中又呆了几天,忙完了洗三礼才回了府。陈芷备了厚厚的礼谢了李氏。

好在女儿不哭不闹,只有在饿了和尿了的时候哼哼两声。

短短几日,周奕已经能很熟练的抱着女儿哄睡了,和陈芷商量孩子的名字。

“恬。”陈芷看着周奕写的大字,笑道,“好名字,恬寓意着安静美好。咱们女儿性子安静,最适合叫这个名字了。”

“这个不过是乳名,大名我还要再想想。”怀里的小女儿果然越来越好看了,周奕真是越看越喜欢,“咱们女儿这么漂亮,这么聪明,我还要好好想一想。”

陈芷无语,明天阿恬就要满月了,周奕还没有想好大名,不过明日的满月宴,陈芷终于能好好洗个澡了。

第二天早晨,陈芷先让人抬了桶热水,搓下了三层皮,才觉得干净了些,见大红襁褓中的阿恬睡得香甜,手上戴着宁太妃赏赐的金手镯,胸前的长命锁是太皇太后的赏赐,将小家伙抱在了怀里。

当日,齐王府宾客盈门,高朋满座,流水席面在王府前面摆了三十六席。不论是什么人,都能来沾一沾阿恬的喜气。

其中最热闹的是,元宪帝下旨将刚刚满月的阿恬封为渭河郡主。

元宪帝的心意就是京城的风向。

元宪朝以来,齐王府一直圣宠不衰,哪怕齐王已经无缘大位,但是作为皇帝最信重的弟弟,周奕的风头无两。元宪帝的几个儿子都对齐王府表现出了重视,这次阿恬满月,东宫与鲁王府都送了重礼过来,就连还没有开府的四皇子亲自过来,送了重礼过来。

宴会结束,陈芷清点礼物,对摇篮中的阿恬道:“小阿恬快点看看,你还这么小,嫁妆已经攒上了。”

阿恬的眼睛细长,无辜地看着母亲,把小拳头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周奕正好进来,听见了母女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咱们阿恬如今是渭河郡主了,她的仪宾也要相貌堂堂,家世清白,人品贵重,文武双全。”

想了一会儿,周奕又道:“光家世清白还不行,最好家里的事情比较少,夫君对她好。像我一样。”

与怀孕的时候不一样,周奕这些日子看见女儿就亲的不得了,每日里的脑子里天马行空。昨日要阿恬的夫君三元及第,前日还想从小给她养一个小夫君,培养感情。

不过,周奕待陈芷确实是极好。

夫妻二人耍了一会儿花腔,说起了今日四皇子的重礼。

四皇子只比三皇子小一岁,也到了开府听政娶王妃的时候了,四皇子的生母又有了身孕,并升为德妃,或许四皇子的心思也活络了。

周奕的对待也很平淡,备一份差不多的厚礼,待阴德妃生了孩子送过去。

养孩子的日子辛苦又有乐趣,这是二人的第一个孩子,陈芷不愿意什么都假手他人,每日的辛苦看见阿恬也都变甜了。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和宁太妃夸阿恬长得好看,争着抱孩子。阿恬也十分给面子,谁来逗她都笑,对曾祖母和祖母笑得十分可人心疼。

宁太妃抱着孩子,耳边听着太皇太后问道陈芷阿恬满月宴的事情,说着说着,祖孙二人就说道要将阿恬带去给钟氏看看,插嘴道:“阿恬年纪小,经不住舟车劳顿,还是缓缓再去吧!”

钟氏葬在淮南侯府的祖坟中,陈芷是女儿,而且外嫁,出入太过频繁不好。陈芷去的都是清净庵,那里有钟氏的牌位和长明灯。清净庵离得远,宁太妃有这个担心很正常。

太皇太后闻言也劝道:“太妃说得不错。阿芷,还是你自己去吧。”

既然两个长辈都这么说,陈芷也就同意了。

话锋一转,说起宫里的事情。

“对了,皇后已经为燕王重新选了王妃,你知道燕王挑中了谁?”太皇太后一脸神秘地道。

“不知。”自从有了女儿,之前韩氏还有暗影之事也销声匿迹,陈芷日子过得悠闲,也就懒得听这些事情了。

“是阿钰。”太皇太后笑道,“听说是皇后将几个适龄的闺秀画像给了燕王,燕王一眼就挑中了阿钰。”

苏钰容貌美丽,燕王挑中了也很正常。这件事果然如周奕所言,燕王对程静嘉之死的悲痛是装出来的。程静嘉去了不过几个月,燕王已经选好了新王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舞阳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什么时候颁旨意?”陈芷捻起桌上的糕点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后已经拒绝了。”太皇太后道,“这件事还是跟你有关。”

“我?”陈芷指着自己问道。此事她是今日才知道的,与她有什么关系。

“据哀家所知,皇后之所以拒绝了阿钰,就是因为她与你是表姐妹,你嫁了阿奕,若是阿钰嫁了燕王,那辈分就不对了。还不如说阿钰是哀家的侄孙女,比燕王大了一辈。”

陈芷无语,皇家什么时候看辈分了。一表三千里,陈芷与苏钰是表姐妹,可是京城就那么大,勋贵人家或多或少地沾亲带故,表姐妹的名分真的不算是什么。

“皇后娘娘为何这样做?”温皇后对陈芷拉拢过,感激过,还撕破过脸,如今相见也就当是地位差别巨大的妯娌,陈芷以为温皇后已经默认了这个相处模式,谁知还来了这一手。

“不过,这个理由是皇后与皇帝说的,私下为何,哀家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如今在宫中颐养天年,每日赏花逗鸟,很少理会后宫之事了,若非此事与陈芷有关系,太皇太后也不会上心。

在太皇太后的宫里用了午膳,太皇太后要休息,宁太妃与陈芷就带着阿恬告退了。

宁太妃不喜铺张,只带了尤姑姑一个人,陈芷也只带了云牙和乳娘,几个人慢慢往寿康宫中走去。

宁太妃告诉陈芷顺王殿中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了,这些日子就连舞阳长公主都不怎么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假山后一袭绿衣的女子不是舞阳长公主又是谁。

与他对面说话的人正是燕王。

看样子似乎是舞阳长公主有事情求燕王,竟然给燕王屈膝行礼,燕王连扶都没有扶,走近才听到:“姑姑折煞侄儿了,顺王是侄儿的堂弟,侄儿可以让人看顾,但将他移到姑姑府上绝对不行。”

燕王看见走近的二人,过来见礼:“见过宁太妃,见过七婶。”

舞阳长公主也看见了,收拾心情过来,仍然是平日里清高骄傲的样子,点点头道:“见过宁太妃,齐王妃。”

“舞阳长公主这是与燕王说什么呢?”宁太妃早已经见惯了舞阳长公主的做派,不以为意。

“没什么?”舞阳长公主看了看天,“天气炎热,本宫也累了,先告辞了。”对着二人点点头告辞了,摇曳身姿姗姗莲步走了。

燕王倒是对陈芷婆媳解释道:“太妃娘娘、七婶,舞阳姑姑是想要求慕昭求母后将顺王移到姑姑的府上照顾,慕昭实在无能为力。”

刚才婆媳二人已经听见了,燕王又解释了一遍,也就没有放在心上。陈芷劝道:“现在是正午,天气正热,殿下快点回去吧!”

燕王给两人行了礼,才疾步匆匆地走了。

这不过是一段小插曲,不论是陈芷还是宁太妃就抛诸脑后了。

宫外却有人十分重视此事。

舞阳长公主府里,长公主回来就休息了。这些日子,舞阳长公主府门庭冷落,也就有不少的仆役有了外心。舞阳长公主一改平日里的严苛,将那些仆役好好打发了,行事低调,修身养性,京中风评好了许多。所以新来的下人对舞阳长公主这一行为并没有奇怪。

而公主府后门几个带着帷帽的身影匆匆出来,分散于京城中。

其中一个身影步履匆匆之间裙角都没动,目标明确地进了京城的一间小宅子。

宅子中假山流水,绿意盎然。已经临夏,琴声悠悠,万紫千红落下。宅子主人是惜花之人,正将落花掩埋,见舞阳长公主进来,巧笑道:“长公主稍候,待我将落花掩埋。”正是秦宫主。

舞阳长公主一把夺去秦宫主手里的锄头,左存飞本来在一旁弹琴,见状将手放在琴上,冷脸站了起来。

“不得对舞阳长公主无礼。”秦宫主呵斥了左存飞,转头对舞阳长公主笑道,“既让长公主有命,那我等会儿再葬花。”

“葬花。”舞阳长公主将锄头扔到地上,“本宫的兄弟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葬花。”

秦宫主不以为逆,招呼舞阳长公主坐下,亲自烹茶,笑语安抚道:“长公主错怪我了。中山王之死是因为他娶了张王妃,实在不是我的过失。至于厉帝与晋荒王之死,那时候我与长公主还未认识,长公主更不应该怪到我身上了。”

舞阳长公主捧着茶杯转了一圈,放下来道:“你的茶本宫可不敢喝,张氏死的凄惨,本宫不想步她的后尘。”

“我与长公主是同盟,怎么会杀了长公主。”秦宫主先喝了一杯,“何况,长公主也太小看我了,我们若是下毒,定不会让人察觉。”

“不会让人察觉,为何陈氏几次三番地解了你的毒。”舞阳长公主嘲讽了一句,将茶喝了,她本来就是要秦宫主一个态度。

“齐王妃的医术高超,我佩服。不过,被齐王妃折腾惨了的人可不是我。”秦宫主抬脸,对门外一笑,“七姑娘来了。”

彤儿粗布衣衫,脸上罩着黑纱,进来之后给舞阳长公主行了礼,自然而然地陪坐在末席。

“你来做什么?”对于韩家,舞阳长公主不喜欢。韩家得势的时候,她这个长公主还要对韩家的人礼让三分,因为是她的外家,“如今韩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是不是你设计的,让你的嫡出姐姐死了,你这个庶出之女才能在这里发号施令。”

“我虽卑微,但高贵如长公主也受制于人,谁又能说谁什么?”韩七姑娘以袖子掩面喝了茶。

舞阳长公主柳眉倒竖,还要开口讥讽几句,被秦宫主叫住了:“二位,咱们是一条船上之人,莫要内讧。”

“还请宫主为我二位姐姐报仇。”韩七姑娘敛衽为礼。

“张氏已经死了,是存飞下的手。”秦宫主指了指一旁的左存飞,“为了给你报这个仇,存飞男扮女装,可辛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价钱 “多谢左先生,韩七感激不尽。”彤儿对左存飞也行了一礼。

左存飞没有说话,对彤儿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彤儿知道左存飞性格,整了整衣服,端正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舞阳长公主也知道自己的时间短暂,也就不与人斗嘴了。对秦宫主说道:“你们要杀齐王妃,恕我无能为力。我从小就与齐王妃不和,应该说是她的外家与我的外家不和,我母后也没有少给淮南侯夫人使绊子。而且,我与齐王的关系也不好,所以我没法子帮你。”

“我看齐王妃的样子,为人和善心软,只要长公主放低身段讨好她,或许长公主就有机会了。”彤儿在一旁冷嘲热讽。

“我与秦宫主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舞阳长公主冷道,“若不是你做事不谨慎,在齐王妃面前露了脸,怎么会惹得齐王注目,最后若不是本宫让人换了你,你坟头的草都快有你高了。若非如此,本宫行事又何必鬼鬼祟祟。”

“长公主所做之事本就鬼祟,不必妄自菲薄。何况,长公主为什么救我,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做出这副嘴脸。”

彤儿口齿伶俐,将舞阳长公主怼得正眼看她了,要不是顾忌着还有人,舞阳长公主只怕就直接杀了她。

秦宫主拈着茶杯:“七姑娘,我与齐王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宫主忘了城门口那件事了吗?”

秦宫主笑了:“此事是朱大他技不如人,本宫主愿赌服输,没有怨言。何况,齐王护王妃护得紧,下手不容易。不过,我同悲宫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若是七姑娘有黄金千两,这笔买卖我就接了。”

彤儿气得头上青筋直跳,秦宫主还一副“我亏了”的样子,可是她哪里有这么多钱。

“既然姑娘没有钱,不如拿暗影的令牌来换。”秦宫主又给了个建议。

彤儿怒极反笑:“原来我介绍你们认识,就是让你们合起伙来坑我的。”

“如此,本宫主在这里先谢过姑娘的引荐之恩了。”秦宫主恭敬行礼,起身后笑得灿烂,“七姑娘,令牌呢?”

彤儿的眼神往外一瞟,秦宫主就警告道:“七姑娘,我这里高手很多,就你带的那几个暗影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让他们枉送性命。”接着推心置腹地道:“豢养暗卫多么费钱,韩家发迹才几年,七姑娘的积蓄已经见底了吧,何不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来。”

彤儿想了一会儿,平静地伸出两根指头道:“两千两。”彤儿眼光扫过三人,淡淡吐出两个字:“黄金。”

“此言大善。”见舞阳长公主微微点头,秦宫主大喜合掌。

之后舞阳长公主给了彤儿银票,彤儿将暗影的令牌交给了舞阳长公主。

舞阳长公主感慨地摸着古色古香的玄铁令牌,沉甸甸的毫不起眼。

“恭喜长公主心愿得偿。”彤儿与舞阳长公主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舞阳长公主的不屑之意从帷帽后面散发出来:“暗影本就是皇家所有,你不过因缘际会掌管了几天,已经是你的福气了。”

不待彤儿回话,舞阳长公主就甩袖子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彤儿是生是死就与她无关了。

走在后面的彤儿脸色阴沉,待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吩咐身边人道:“立刻出京。”

***

这些事情,陈芷自然就不知道了,回到府里,告知了太皇太后和宁太妃都不愿意阿恬跟着去清净庵之事。

周奕闻言笑道:“那我陪着你去就是了。”

于是选了一个休沐日去,谁知到了那天,康王府派人来府中寻周奕。

本来元宪帝让周奕在五城兵马司听政,可是周奕身为宗室,纵然做到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又能如何。而且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安危,非皇帝心腹之人不能任。

周奕又有了女儿,为了女儿,也不能在五城兵马司庸庸碌碌一辈子。于是,周奕将目光放在了宗正府的宗正令上。

宗正府正是为了管理宗室的机构,宗正令在宗室中的地位极高,是皇族的族长。如今的宗正令是仁宗皇帝的弟弟康王,所以,这些日子,周奕常常去康王府请安。

不过请安是一回事,哪怕是康王府也不能夺了周奕陪伴陈芷的机会,还是陈芷劝道:“康王叔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既然第一次找你,那你就过去吧,免得以后不好说话。”

周奕不算情愿地道:“可是,你要去看舅母。”这件事情几天之前,陈芷已经通知了梁国夫人,不好不去。

于是陈芷安慰道:“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心意到了就行,舅母是豁达之人,不会介意的。”康王之前不熟悉,不知道他的为人,本着礼多人不怪就对了。

陈芷说了一马车的话,才让周奕勉强点头了,不过周奕有个条件,再多带些侍卫。

自从陈芷遭遇了几次暗杀,每次出门都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也不管什么低调不低调了。周奕既然是关心,陈芷也同意了。

周奕又嘱咐了云牙好几句,夫妻二人才分开了。

云香和云牙陪着陈芷坐在马车上,云香兴奋地掀起了车帘的一角,开心地道:“娘娘好久没出来玩了。”

“你也好久没出来玩了。”陈芷之前怀孕生女坐月子,确实是好久没有出门散心了。云香本就是爱玩爱吃的性子,清净庵的素斋远近闻名,云香本就开心。

不过自从阿恬出生,陈芷还没有离开这么久,心里还是非常挂念女儿,又隐隐期盼着赶紧回去。

陈芷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碰见了姜临渊。

自从太子册封,姜家行事低调了起来。鲁王成婚的时候,规制也是中规中矩,没有过分热闹。元宪帝是一个念旧之人,而且此事是姜家让步,元宪帝心里也感激,于是鲁王婚后被派到了户部听政。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地位素来重要。元宪帝让鲁王到这里,也是鲁王简在帝心的体现。于是也没有什么人敢小瞧鲁王与姜家。

所以姜临渊还是一如既往地意气风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又来 “姜指挥使有礼了。”陈芷隔着马车寒暄道,“既然姜指挥使有公务在身,本宫就不打扰了。”

“臣今日并非公务,而是陪着家母与家中姐妹出门上香。”姜临渊在马上施礼道。

家母?

陈芷恍惚想起来,赵曦儿已经嫁给了姜大将军,那姜临渊就是陪着赵曦儿过来的。

“原来勇毅侯夫人在此。”

“三少爷。”有声音由远及近,是姜家的下人,“三少爷,五姑娘身子不舒服,夫人让您去请个大夫。”

赵曦儿吩咐起便宜儿子来毫不客气,这个便宜儿子也非常不客气地对陈芷道:“还请王妃为舍妹看看。王妃医者仁心,若是救了舍妹,臣定感激不尽。”

陈芷听了这话,心道,我要你的感激又有何用。但是姜临渊有一句话说对了,医者仁心。姜家五姑娘与陈芷没有什么过节,陈芷愿意救她一救。

茶棚里,突然晕倒的姜五姑娘将新任的勇毅侯夫人赵曦儿吓了一跳,陈芷仔细看了看姜五的脸色,舌头,又把了脉,脉细数,是中暑的症状。

天气渐渐炎热,不光是陈芷,就连姜家的人也随身带着牛黄丸等药。赵曦儿喂姜五吃了之后,姜五的脸色好了许多,气息也均匀了,微微的抽搐也平息了。

至于其他的,陈芷开了一个药方,让赵曦儿回去给姜五抓药。

赵曦儿谢过陈芷之后,面色为难地道:“今天是吉日,最适合去寺庙中进香,怎好半途而废。”

赵曦儿身边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的甜美女子扶着赵曦儿的手道:“母亲说的是,不如先将五姐送回去,女儿陪着母亲去上香。”

“也好。”赵曦儿慈爱地笑道,“还是你有孝心。”说着吩咐空出一辆马车,将姜五姑娘送回去。赵曦儿千叮万嘱要好好照顾姜五姑娘,并且疾言厉色地吩咐随行的人好生照顾。

陈芷坐在一旁,借着喝茶的功夫掩盖住嘴角的鄙夷。若真是关心,赵曦儿直接送姜五姑娘回去就行了,为何犹豫中被另一个姜七姑娘一说,就定了主意。不过是因为不是自己的女儿,不关心罢了。

嫡母不在乎庶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还要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就矫情了。

姜五姑娘的马车往京城方向走去,两人便告辞要走了。

这个时候茶棚里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个人,也是一头栽倒在地。

茶棚中之人下意识地对陈芷行注目礼。已经救过了一个,就不差第二个了,陈芷上前想要看看那个女子的情况,被云牙拦住了。

“娘娘小心,奴婢先看看。”周奕一直对云牙耳提面命,云牙知道男主子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因此也不敢因为女主子心软慈善而偷懒一分。

“娘娘也太小心了。”赵曦儿还没有走,看见了就不得不说几句,“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又病了,王妃还是,啊啊啊啊……”

一声高过一声,赵曦儿最后声音都变调了。

原来云牙蹲下去查看那人的样子,刚撩开头发,那人口中忽然闪现一道银光。云牙用剑拨开,满了半拍,那人已经抽出了一道匕首,直指陈芷而来。

赵曦儿吓得惊叫,陈芷也手足无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也太懒了,既然装女人昏倒,为何不把胡子刮一刮。

侍卫都在外面警戒,里面都是女眷,二人的距离短,会武功的云牙来不及反身救人,倒是陈芷身边的云香用力将陈芷推开,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那人一招不成,另一招又起,云牙已经过来护着陈芷了,突然张罗迎客的茶棚老板,煮茶的老板娘,跑腿的儿女都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齐王府和勇毅侯府的侍卫赶紧进来护卫,还没走两步,就纷纷倒地不起了。

显然这些人在侍卫们的茶水中下了药。赵曦儿与陈芷从来不用这些茶棚的茶水,她们用的是自己的器皿,就连喝的茶水也是自己带的山泉水烹煮而成,自然没有中药。

不过现如今,能打的只有云牙和姜临渊。

这些杀手的目标很明确,招招式式都对着陈芷。赵曦儿与姜七姑娘和茶棚子中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姜家母女在丫鬟的护卫下,离得陈芷远远的,果然没有池鱼之祸了。

姜临渊持剑在前,高大挺拔,非常有安全感。反观陈芷这里,杀手的武功十分高强,云牙左支右绌,而学武时间不长的云香已经浑身染血,倒在地上。

“还请姜指挥使援手,齐王府感激不尽。”陈芷躲在云牙身后,对姜临渊请求道。

姜临渊没有动弹,而赵曦儿却道:“不许去。”或许是感觉太强硬了,又道:“我与你妹妹在这里,若是出事了,你如何与你父亲交代。”

陈芷大怒,赵曦儿已经远离现场,却连手都不愿意伸一伸。陈芷没有功夫与赵曦儿斗嘴,找着功夫,直奔姜家而去。

陈芷在先,直直冲着赵曦儿过去了。杀手也直直过来了,云牙终于松了一口气,姜临渊步了云牙的后尘,以一敌多。

云牙才有空闲,向上放了求救的烟花。刺客们的动作更快了,姜临渊虽未落下风,但也颇为吃力。

突然姜临渊吹了口哨,他那匹黑马就跑了过来,姜临渊飞身上马,勒转马头就走,走到陈芷身边,弯腰抓住陈芷的胳膊,一个用力,陈芷就到了马上。

姜临渊策马狂奔,陈芷也被带走了,杀手们也就不纠缠那一窝哭泣尖叫的女人,纷纷飞身去抓姜临渊与陈芷。

这边姜临渊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紧紧搂着陈芷的腰,将陈芷箍在怀里。陈芷反应过来,立刻挣扎,道:“放我下来。”

“想死就下去。”那群杀手目标明确,针对陈芷,不死不休。

陈芷挣扎的幅度小了,但仍然还想要离姜临渊远一些。

姜临渊力气奇大,将陈芷的双手也箍住了,陈芷挣扎不开,风声呼啸,刮得开不了口,陈芷扭动身体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姜临渊没有看陈芷,淡淡道:“王妃,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受伤 陈芷的身子骤然僵硬了,不敢动弹了,没有了陈芷捣乱,姜临渊就能全力对付杀手了。

派来杀陈芷的几个人武功颇为不俗,姜临渊的战马虽不比汗血宝马,但也是日行千里的宝驹,那些杀手凭着轻功都能够追上来。

不过轻功有好有坏,姜临渊对付几个都能应付,一个一个上来的杀手又如何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杀手已经死了三个。

还有一个跑的最慢,已经武功自然也是最差的,心中已经生了退意,掉头就跑。

姜临渊已经勒马,飞身上前,那刺客倒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陈芷还坐在马上,浑身瘫软,见姜临渊上前来,强撑起精神,双腿一夹马肚子,就跑了。

姜临渊不急不恼笑着吹了个口哨,那马立刻调转马头,任陈芷使出浑身解数都挡不住姜临渊越来越近。

姜临渊悠闲地站在林子中,摸了摸马鬓,打趣道:“娘娘当着我的面偷我的马,是当我这个主人不存在吗?”

陈芷不说话,下了马,努力离着姜临渊远一些。

姜临渊牵着马讥讽道:“娘娘放心,我对已婚妇人没有兴趣。”陈芷没有说话,低着头跟着姜临渊走。

姜临渊这话倒不是在讥讽陈芷,而是讥讽京中风气。京中纨绔子弟有好色的,家中奴婢予取予求,根本就勾不起他们的兴趣,青楼楚馆已经玩遍,手就伸向了良家女子。未出阁的姑娘给个妾的位置,抬回家中也能办了。只有那种已经嫁了人的妇人,即没有青楼女子的放荡,也没有未嫁女子的放不开,而且也不必负责。

京中纨绔子弟常常以勾搭已婚妇人为荣,身份越尊贵就越刺激。

陈芷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可是她还是不乐意姜临渊刚才的话,无言地走在姜临渊的后面。

刚才是为了逃命,陈芷根本就没有看走到哪里,如今觉得四面都一样,太阳已经在头顶上,陈芷又累又饿,渐渐走不动了,前面的姜临渊步伐倒是不紧不慢。

“王妃快点走。”姜临渊回头道,“否则到了晚上也回不去。”

“你为什么不先走?”陈芷问道。

“刚才流星驮着我们走了这么久,还受了伤。臣可舍不得骑着它。”姜临渊珍爱地摸了摸他的流星。

陈芷攒了些力气,几步跑了过去,果然看见流星的左腿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正汩汩留着鲜血,气道:“你怎么不给它包扎。”

“王妃真会倒打一耙。若非王妃,臣会落得如此境地吗?流星会受伤吗?”

姜临渊的反问让陈芷哑口无言,半晌才问道:“你身上有没有带绷带?”姜临渊是武将,可能会有。

“我今日是陪着嫁人出来上香,你说呢?”

陈芷发现姜临渊十分喜欢用反问句,如果用了反问,就说明是没有,便又道:“那你撕块布料下来,给流星包扎一下。”

姜临渊给了陈芷一个白眼,牵着流星就走了。陈芷无法,撕了一块衬裙,赶上去给流星包扎了一下。

包扎完之后,姜临渊赞叹道:“王妃包扎得真好。”流星直接用头蹭陈芷以表达喜爱之情。

陈芷笑着摸了摸流星,就接着赶路,谁知流星老是跟在陈芷身边,不断地拿头拱她。

“它是想让你骑上去。”姜临渊有些醋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我不能上去,你现在受了伤。”陈芷眉眼弯弯,对流星笑着说话。

姜临渊没有嘲笑陈芷,沉默地牵马走着,突然问道:“齐王殿下当年做你侍卫的时候,你也对他这么好吗?”

陈芷茫然,今天她对姜临渊的态度并不太好,后来才看见姜临渊看的是流星。这是把周奕比作畜生。

“你胡说什么?……”陈芷突然看见姜临渊嘴角诡异的弧度,舌头拐了弯,“齐王殿下怎么可能给本宫做侍卫。”

“反应还挺快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姜临渊并不失望,“王妃放心,便是臣现在去陛下那里举报,也没有什么证据。臣只是好奇,当年向王妃求亲的人中,齐王并非是最合适的,王妃几乎没有看见别人,就选了齐王,所以臣就有些好奇。”

“齐王身份高贵,我就选了他。指挥使不必多想。”陈芷看着路的前方。

“臣当年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看见了齐王殿下便什么都知道了。”姜临渊停下了脚步,“王妃可否看在臣救了王妃一命的份上,为臣解惑。”

陈芷沉默不言,姜临渊接着问道:“王妃当日帮我送信,是因为齐王吗?”

“我不知道此事与齐王殿下有什么关系。”陈芷绝不会承认,“但当日我帮指挥使送信是因为韩氏,我外祖家梁国公府与韩家有着血海深仇,顺王是韩家的命脉,我定不会让韩家好过。再让我选一次,我也会这么做,哪怕我知道我会卷入如今的温姜两宫之争。”

“但愿王妃没说谎话。”姜临渊突然以手触摸地面道,“应该是救我们的人来了。”

陈芷开心道:“那我们快走。”转头看见姜临渊有坐在了马上,立刻反射性地往后缩。

姜临渊笑了笑,拿出匕首,在身上划了几匕首,瞬间成了个血人,匕首掉到了地上。

陈芷目瞪口呆地道:“你疯了。”

“把匕首捡起来,把上面的血擦干净。”姜临渊俯在流星身上,虚弱地吩咐道。

陈芷忙将匕首捡起来,在姜临渊腿上擦了擦,拿在手中:“你快下来,我给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不用。”姜临渊想了没想就拒绝了,“牵着马快走。”

“那你坐稳了。”陈芷身上突然有了力气,牵着马跑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看见一队人马匆匆而来,打头的正是周奕。

看见陈芷,周奕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几步过去抱住她,双手禁不住地颤抖:“阿芷,你没事吧?”

陈芷身上没有受伤,衣服上的血迹全是别人的,眼中含着泪道:“我没事。快救救他。”

流星身上的姜临渊已经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地位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多谢殿下将犬子送回?”姜大将军温和有礼地与周奕见礼。

周奕心里牵挂陈芷,也就与姜大将军客套了几句,说天色已经晚了,明日再过来,告辞就走了。

随着周奕越走越远,姜大将军的脸色也越来越冷淡。他将已经冷掉的茶水一口喝下,问道:“走了?”

姜管家是姜大将军的心腹,从微贱之时就跟着姜大将军,很有几分体面,但也不敢直面姜大将军的怒气,恭敬地道:“回大将军,齐王殿下已经出了府。”

哪怕姜大将军如今已经封了勇毅侯,但他还是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大将军。

“他醒了?”

“回大将军,齐王殿下让人给三少爷治了伤,如今三少爷醒了。”

姜大将军将茶盏重重放下,大步往姜临渊的院子去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姜大将军妻妾多,姜家人丁兴旺。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三少爷,我听七姑娘说,今日你不顾夫人与七姑娘的生死,只是一味地去救齐王妃?”这个尖锐的质问来自姜大将军的妾室翁姨娘,也是姜七姑娘的生母。

“翁姐姐,齐王妃毕竟是亲王妃,若是王妃有了闪失,陛下治我们见死不救之罪怎么办?”这话里透出了得意,“听说三少爷是齐王殿下亲自送回来的,齐王府也算是欠了三少爷一个人情。”说话的是姜五姑娘的生母雅姨娘。

本来姜五姑娘醒了,听说自己被送了回来,在屋子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结果就听说,姜五姑娘走了之后,赵曦儿与姜七姑娘遭了杀手刺杀,母女二人转怒为喜,去佛堂拜了又拜。

翁姨娘与雅姨娘是一起进的府,一直不和,无事都要斗嘴,如今翁姨娘的女儿受了好大的惊吓,雅姨娘却在旁边幸灾乐祸,翁姨娘生吃了雅姨娘的心都有了。

至于其他的妾室姨娘,兄弟姐妹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来看姜临渊是本分,本分尽到了,不让人抓住把柄就可以了,至于姜临渊是好事坏,是生是死,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

赵曦儿在一旁喝止了翁姨娘和雅姨娘,怒道:“雅姨娘,你是不是觉得本夫人没死在那里很失望。”

“妾身不敢,夫人恕罪。”雅姨娘忘了不光是七姑娘受了惊,这位新娶进来的年轻夫人也差点没了命,忙跪下请罪道。

“雅姨娘口德不休,罚你禁足将女戒抄万遍。”赵曦儿懒得理会妾室之间的口角,但今日死里逃生,对姜临渊有一肚子气。收拾了雅姨娘才算是稍稍出了口气。

姜临渊躺在床上,冷眼看着姜家百态。勇毅侯世子夫人侯氏让人将雅姨娘拖了下去,对赵曦儿道:“母亲放心,儿媳定会让人好好看着雅姨娘抄写女戒。”

侯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族中做官者比比皆是。侯氏的父亲就是在西北任甘肃左布政使,掌一省大权。姜大将军相中侯氏出身清贵,为人端庄,善诗词,让长子将侯氏娶进门。侯氏进门之后就主持姜府的中馈,但赵曦儿进门之后,婆媳二人开始了明争暗斗。

赵曦儿知道这是侯氏示威,冷笑道:“雅姨娘是夫君的妾室,你一个晚辈哪里能处理好,这事儿就交给母亲吧!”赵曦儿老气横秋地教训起侯氏来像模像样,差点都让人忘了赵曦儿比侯氏还要小几岁。

赵曦儿说的有理,侯氏也只得低头道:“母亲说的是。”

赵曦儿教训完妾室,教训儿媳妇,心里的气顺多了,对姜临渊道:“三郎,今日你作何解释?”

“回母亲的话。”姜临渊挣扎着起来,“今日的杀手一看就是对付齐王妃的。若是齐王妃在那里,母亲和七妹定会受到牵连,所以我就将齐王妃带走,那些杀手就会追着王妃而去,母亲和七妹就安全了。”

“如此说来,你还是为了本夫人和你七妹妹好了。”赵曦儿冷眼看着姜临渊,“若是那些杀手见王妃走了,转头来杀我与你七妹妹怎么办?”

“所以我的马骑得不算快,也是为了让杀手能够追上。”姜临渊力气不支,一个眼眶通红的丫鬟上前扶着姜临渊,让姜临渊倚在她的身上。

“如此说来,本夫人还要感激你了?”赵曦儿的笑里带着嘲讽。

“不敢。”

“混账东西,你竟然敢这么与夫人说话。”姜大将军在外面听得怒不可遏,一脚就踹开了们。

屋里的人纷纷见礼,姜大将军亲自扶起了赵曦儿,对姜临渊怒道:“夫人不过问你几句话,你竟敢语出不敬。”

姜临渊本就受了伤,心烦气躁,加之赵曦儿咄咄相逼,说话难免语气不好,但也没有不敬。不过姜临渊已经习惯了,屋子里的所有人也已经习惯了,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装着看不见。

姜临渊在床上抱拳道:“临渊身子不适,还请夫人饶恕临渊不敬之罪。”

姜大将军以一巴掌扇到姜临渊脸上,怒道:“夫人是你的嫡母,你若真心想要夫人恕罪,为何连声‘母亲’都不叫。”

“还请母亲恕罪。”姜临渊用手擦去嘴上血痕,又对赵曦儿恭敬地说了一遍。

赵曦儿柔声道:“夫君,看在三郎今日手上的份上,就算了吧!”

“这伤是为了那齐王妃受的,是他自己乐意。”姜大将军转头对姜临渊疑惑道,“莫不是你心里还惦记着齐王妃?”

“儿子不敢。”姜临渊有将刚才的说辞说了一遍,“儿子只是为了母亲和七妹的安危,对齐王妃绝无半点非分之想。何况齐王妃之前也救过父亲和母亲的性命,儿子救她一命也算是为父母报恩了。”

“嗯。”姜大将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父亲也在?”一个手摇纸扇的锦衣公子走了进来。

姜大将军面色柔和多了,问道:“二郎来这里做什么?”

“儿子听说三弟受伤了,特地过来看看。”姜二郎笑着对姜大将军道。

“三弟没事吧?”姜二郎关切地问道。

“二哥有心了。”姜临渊点头致意。

“听说三弟这次受伤是因为齐王妃,儿子恍惚想起几年前,三弟似乎要求娶齐王妃。”姜二郎不怀好意地道。

“二哥既然记得,那就应该记得,当年我为何求娶齐王妃。”姜临渊毫不犹豫地堵了回去。

当年姜家求娶陈芷是出于家族的考虑,本来姜大将军想让二儿子求娶,结果姜二郎嫌弃陈芷和离过,是二嫁之人,于是就让排行第三的姜临渊去求了。姜临渊在家中的地位低微,根本不敢像受宠爱的姜二郎一样违背父亲的意志,加之他之前也算认识陈芷,也不排斥这门婚事,谁知陈芷嫁给了周奕。

“总而言之,没有娶到。”姜二郎将手中的纸扇慢慢合上,“二哥有些好奇,这些年三弟一直未娶妻,莫非是对齐王妃未能忘情。”

姜临渊看了一眼姜大将军和赵曦儿,见夫妻二人无动于衷,不由为陈芷有些不值。毕竟陈芷救过二人,救命之恩大于天,说句话也不为过。

“长幼有序,二哥还未娶妻,弟弟怎敢先娶。”姜临渊笑道,“至于齐王妃已经嫁人了,与弟弟无关,二哥还是修修口德,不要坏了齐王妃的名声。”

“放肆,你怎么跟你二哥说话的。”兄弟二人斗嘴,姜大将军只在关键的时候出声,“好了,天已经晚了,都回去吧!”

说罢,姜大将军带头与赵曦儿先走了。其他的人鱼贯而出,姜二郎却一直没有动弹。

“二哥怎么还不走。”姜临渊出言赶人。

姜二郎看着姜临渊,冷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莫不是你觉得你如今攀上了齐王府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二哥说笑了。”姜二郎与姜临渊自幼就不和,自从姜临渊当了金吾卫指挥使之后,姜二郎就更看姜临渊不顺眼了。

“你要记住,我是嫡出,你是庶出。我的母亲是永昌姚氏,而你不过是,”姜二郎的眼中闪过恶毒的光,一字一句地道,“娼妇之子。”

姜临渊大怒,他对着姜二郎的脸狠狠地给了几拳头,还是他身边的丫鬟使劲拉着他道:“不要打了,三少爷,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姜二郎的人在外面,听见声音进来拉架,姜临渊失血过多,力气不支,很快就被姜二郎的人拉开了。姜二郎踹了姜临渊几脚道:“你竟然还敢打我,我定要父亲和姐姐收拾你。”

姜临渊的丫鬟为姜临渊挡了几脚,闻言捂着肚子忍痛道:“二少爷,三少爷刚才是无心的,求您不要与大将军说。”

“纤纤,你起来,不用求他。”姜临渊一步一步回到床上。

“好,你等着。”姜二郎扔下狠话扬长而出。

纤纤抹着泪道:“三少爷,二少爷定会去告状的,大将军又要罚您了。”

“没事,我习惯了。”姜临渊躺下道,“我先睡会儿,等会儿怕是睡不着了。”

***

第二日,陈芷的精神好了些,周奕才放下心,准备了礼物,去勇毅侯府致谢。

陈芷让人拿了药过来,让周奕一起送过去。

“金疮药也太多了,玉颜膏就不必了吧!”

虽然姜临渊不喜欢陈芷,但毕竟之前求过亲,陈芷看出了周奕的小心眼,熟练地顺毛道:“这药不光是给姜临渊的,还有给流星的。至于玉颜膏,我这里剩了这么多,云牙和云香也给了,再不用就浪费了。”

“流星?”周奕不解。

“就是姜临渊的那匹马,非常通人性。要不是它,我昨天不知道怎么样呢?”

昨日之事,周奕说起来也是一肚子火。昨日是康王府二公子借康王的名义将周奕请了过去,原来他的外室被府里的母老虎告诉了康王与康王妃。康王一向严以律己,自己儿子做出了这种事情,怎么能放过。二公子将周奕请了过去,也是为了防止康王六亲不认。因为这种理由没陪着陈芷去武丰山,周奕差点六亲不认了。

所以周奕还是非常感激姜临渊的,昨日若不是姜临渊,陈芷的侍卫全部被放倒,云牙双拳难敌四手,还不知会出什么样的事。

周奕装了半车礼物去了勇毅侯府,陈芷在家里逗着女儿。小丫头看见母亲张手要抱,浑然不知昨日母亲的危险。陈芷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儿,心情好了许多。

周奕回来的时候,与陈芷逗了一会儿阿恬,就让乳母抱了下去,问道:“昨日你说姜临渊身上的伤是自己伤的?”

“正是,我也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怕姜大将军怪罪吧。”陈芷猜测道,毕竟姜临渊本来的任务是保护赵曦儿与姜七姑娘,虽说将陈芷带走是便宜之法,但女子心眼小,怕是会迁怒道姜临渊身上。

“何止怪罪,今日若非我过去,姜指挥使怕是没命了。”

今日周奕去了姜府,提出要去看望姜临渊,姜家拖了好一会儿,才让周奕过去。过去的时候,姜临渊脸色苍白在床上昏睡,周奕见状不对,让人去请了太医。

太医说姜临渊是受伤之后吹了风,引得伤口发炎,若是再拖一会儿,只怕会没命。又问了问为何会吹风,下人支支吾吾地说是姜大将军罚姜临渊跪了一夜。

周奕暗叫好险,毕竟姜临渊是为了救陈芷受的伤,若是姜临渊有什么事,对陈芷也不好。

“姜夫人与姜姑娘不过是受了些惊吓,姜大将军就如此罚姜指挥使,若是姜指挥使身上没有伤,还不知要受什么样的惩罚。”陈芷叹道,“怪不得姜指挥使要自伤其身。”

周奕冷道:“虎毒不食子,也不尽然。你也不必过意不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姜大将军这样对待姜临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不是你的过错。”

夫妻二人在感慨姜家之事的时候,外间有人来禀告说:“康王府的二公子过来了,正在前院用茶。”

“哼,他还敢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易容 第一百六十三章

康王府二公子叫周文朗,果然是个风清月朗、吊儿郎当的美男子。周奕与他的关系还不错,今日他来齐王府是为了请罪。

周奕将他揍了一顿扔了出去,第二天周文朗一瘸一拐地又来找周奕喝酒。

周文朗看着桌子上的菜色道:“嫂嫂真是贤惠,看这桌子菜如此精致可口,酒也是我喜欢的女儿红。堂兄什么时候能让我喝上小侄女的女儿红。”

听着周文朗不住口地夸妻女,周奕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斟了一杯酒道:“你刚刚成亲,就养外室,弟妹自然不开心。听我的,跟外室就断了吧!”

“这是自然,那贱人偷偷怀了胎,还敢捅到我家那口子跟前,这才让我挨了一顿打。”周文朗气得喝了一杯酒,“要不是堂哥,不知道我家老头子要怎么收拾我。”

作为皇室子弟,周文朗从小也是在宫里读书,与周奕自幼就认识,两人一个是受尽宠爱的嫡子,一个是不受父亲重视,母亲也不受宠的庶子,性子也是南辕北辙,二人却能玩到一起。

听了这话,周奕冷冷“哼”了一声。

周文朗忙笑着给周奕斟了一杯酒,歉意道:“小弟连累了嫂子,惶惶不能心安,一杯薄酒,聊表小弟对嫂子的歉意。”

周奕喝了一口,算是接受了,周文朗见状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周文朗有些醉了,调侃道:“七堂兄,你看你成了亲之后被嫂子管的,连出门与兄弟喝杯酒都要掐着时间回家。我家那口子成日地让我学你。”

“那就听你媳妇的。”周奕夹了口茄子,慢慢品着,问道,“对了,你为何会请我去救场。”

周文朗吃着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是李氏说的。”李氏正是周文朗的外室。

见周奕不解,周文朗也就不吃东西了,解释道:“那日李氏那边来人说李氏不舒服,想让我过去看看,谁知我去了,我家那口子也带着人去了,这事儿不知怎的也就闹大了。”

周奕觉得有些不对劲,继续问道:“是你想到找我的吗?”

“自然不是,是李氏劝我的。”周文朗说话速度渐渐变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从大脑中传递出来,“后来我的长随端墨也劝了我。”

当日两人劝的话语也浮现在眼前。

李氏:“公子可一定要救我,听说康王殿下是一等一的洁身自律。还有二夫人,恨不能剥了妾身的皮,二公子一定要救救妾身。二公子可以找在康王殿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为二公子求情,这样既不伤了殿下与二公子与殿下的父子之情,也能救妾身一命。“

端墨:“公子与齐王殿下交好,且咱们王爷一向看重齐王殿下,若是齐王殿下来咱们府里为公子求情,于情于理,咱们王爷也不会揪着公子这点小事不放。”

二人劝了半天,终于劝服了周文朗,于是就派端墨来请了周奕。

“七堂兄,莫非那李氏是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周文朗细思极恐。

“恐怕不只是李氏,就连你那个长随端墨也有问题。”周奕问道,“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李氏还在我那处外宅,端墨今天跟着我来了王府,现在应该就在外面候着。”

这次周奕没有冲动行动,而是不动声色地递了信进去给陈芷,让陈芷备上一份蒙汗药。

陈芷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本能地觉出了事情的严重,于是亲自配了一份药送了出去。周奕让人下给了端墨,至于李氏,则是周文朗亲自去外宅抓李氏,结果外宅外面平静如昔,内里却空无一人,不仅是李氏及其贴身丫鬟,仆役,花奴,马夫,厨娘全都不见了。

周文朗直觉地冷意从脚底散发,他瘫坐在外宅,起不了身,还是带的侍卫将他抬回了齐王府。

“今日若不是堂兄,只怕我来日没了性命都不知道。”周文朗在齐王府涕泪横流。

李氏已经跟了他几年,端墨更是从小就服侍在他的身边,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别人的人。消息传回了内宅,陈芷也暗暗惊叹。这么深的棋子,竟然因为她而暴露,只怕幕后之人誓死要杀她了。

周奕也觉出了此事重大,回来的时候与陈芷道:“阿芷,你以后再少出门吧!”

陈芷黯然点头。

***

准备蒙汗药的时候,陈芷不知道周奕要干什么,给了一份药效最好的,结果端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端墨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四周暗沉,不见天日,只有烛火照明。

“齐王殿下,您为何绑了小的?”端墨看着满屋子的刑具,瑟缩道,“殿下,小的是二公子的人。”

周奕没有说话,对身边的侍卫一挥手,身边之人拿了个铜镜过去。

镜子里面的人浓眉大眼,五官憨厚,根本不是那个眼角都带着精明的王府豪奴。

这个端墨是易容的。

这一天的时间十分充足,周奕查了端墨的祖宗三代。

端墨的父母曾经在宗正府当差,一直是皇家奴才,在康王开府之后分到康王府中。尤其是端墨母亲得康王妃器重,管着康王府中的针线房,端墨兄弟姐妹七人,都是在康王府中当差,其中两个姐姐到了年纪,得康王妃恩典,被放了良籍,出府嫁人,两个姐夫都是商户出身,颇有家资,剩下的兄弟和妹妹都有体面的差事,是康王府中数得着的人家。

周奕分析,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被外人收买,而且周奕看了这个端墨身有武功,且内力不浅。而据周文朗所说,端墨根本就不会武功,所以推测这个端墨是易容的。

此人的易容术十分高明,易容得惟妙惟肖,且人皮面具十分贴合皮肤,水根本就洗不掉。若非有元嬷嬷在,陈芷也解不了这个易容术。

端墨脸上的卑微,讨好,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平静和无畏。

“好了,说说吧!”周奕舒服地靠在椅子上,“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刺杀孤的王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梳洗 那人闭上了眼,一副“我不开口,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周奕对左右道了句:“打到他开口为止。”

棍棒打在肉上的沉闷之声,那人咬着牙,不呼疼,也不求饶。

这种硬骨头,周奕没有见过。但他一向喜欢挑战,跃跃欲试,此人开口还有好长时间,周奕回了内宅,与陈芷用了午膳。

陈芷的养气功夫无法与周奕比,用午膳的时候频频看周奕,欲言又止。

周奕失笑地夹菜放到陈芷碗里:“这个人是个硬骨头,等他开口还有一段时间,若是他开口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不是,阿奕。”陈芷叹气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没完没了,而且惊动了圣驾。此事又牵扯了康王府,已经不是单单我被刺杀这么简单。我担心涉及了其他的事,我们不好独断专行。”

这个杀手利用得是端墨的身份,康王府肯定会知道内情,人多口杂,难免不泄露消息。如今朝堂形式不稳,齐王府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陈芷一向稳健为上,而周奕却天不怕地不怕,搂着陈芷亲了一口道:“放心,我很快就能让他开口。我若是连这点公道都无法为你讨回来,我就枉为你夫君了。至于端墨,文朗会拖延一会儿,你别担心。”

夫妻用了午膳,又逗了一会儿女儿,周奕才回到了刑房。

假端墨已经弯着腰,口吐鲜血,打伤了内脏,呼吸声有如破风鼓漏气。

“殿下,此人很硬,属下已经打断了他的几根肋骨,也受了内伤,他愣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张坚在这里监刑,见周奕回来,上前禀告道。

周奕挥了挥手,让还在行刑之人停了下来,笑着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那人牙齿紧合,双目紧闭,一副不合作的样子。周奕见状笑道,“我看你的年纪并不大,你有父母兄弟吗?”

“齐王殿下,我们这种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方能无后顾之忧。你若是想与我秉烛夜谈,怕是找错人了。”假端墨终于睁开了眼,脸上带着认命,平静地道,“要杀就杀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想要痛快死,孤偏不。”周奕扯出一个冷漠的笑容,“你们敢对王妃下手,就要常常孤的手段。不过王妃心善,孤也愿意给阁下一条生路。”

假端墨又合眼闭嘴,不合作了。

“这里这么脏,阁下又挨了这么长时间的打,阁下身上也脏了,不如孤让人烧水给你梳洗一下。”

假端墨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周奕见状一笑,对四周的侍卫点点头。

很快,刑房中架起了一座大锅,水汽氤氲,滚烫沸腾,安静的室内也只能听见了水开的声音。

“传说梳洗是前朝酷吏鲍利仁发明的,是他在一户农家借宿。那农户十分好客,将自家的猪杀了待客。鲍利仁无意中看见了农户拿着铁梳子给猪刮毛,正巧他在审一个案子,那案犯死不开口。鲍利仁灵光一现,回了京之后,让人准备了铁梳子,将那案犯扒下衣服,绑在铁板上,用开水烫过之后,在用铁梳子一下一下将皮肉刮尽。据说只有三下,那个案犯就什么都说了。“

假端墨的衣服已经扒光,被绑在了铁板上,已经有侍卫在盛开水了。

周奕吩咐道:“小心一些,不要伤了他的舌头,孤还要问话。”

四周侍卫应诺,张坚上前道:“那殿下,要不要换一种刑罚,梳洗之刑兄弟们不熟练,怕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不如凌迟如何,若是熟练之人,能片上三千刀都不断气。”

“无妨。”周奕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此人若是说,孤就听着,若是此人死了,孤就当是给王妃出了口气,行刑。”

话音刚落,侍卫就浇了一盆热水在假端墨身上。

假端墨惨叫出生,周奕抠了抠耳朵,道:“太吵了,堵住他的嘴。”

屋子里已经弥漫着肉熟了了味道,那个侍卫又浇了一盆热水在假端墨身上,又盛出一盆热水来。

“怎么还要浇水?”周奕好奇问道。

“回殿下,要浇透了才好,否则无法容易扯断了。”

周奕点点头示意继续。

反复几次,假端墨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周奕与张坚感慨道:“果然是不行,这个人还没有开始梳洗就不行了。”

张坚昂首大声回答道:“回殿下,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梳洗不过就是梳洗皮肉,等骨头出来人才能咽气。”

周奕笑道:“果然是行行出状元,就连用刑都有学问。”

铁梳子的齿很短,可以梳洗许多次。

假端墨越来越恐惧,尽管被绑在铁板上,尽管被折磨地遍体鳞伤,但看见拿着铁梳子之人越走越近,身子还是努力向后推,以至于皮肉分离。

侍卫慢慢地靠近假端墨,铁梳子已经碰到假端墨皮肤,假端墨还是用力挣扎,那个侍卫无法,又将几人叫了过来,按住她乱动的身子。

假端墨看见上首看戏的周奕,心中的恐惧压过了忠诚,他不怕死,可是这个梳洗实在是难以忍受。

假端墨对周奕拼命摇头,那边侍卫第一下已经开始了,铁梳子上挂满了肉丝,假端墨的后背已少了一块。

周奕心下得意,做了一个“停”的动作,侍卫们停了下来,束手恭敬地站在一边。

张坚上前拿下了假端墨嘴里的破布,假端墨喘着粗气,道:“我说。”

一旦无法坚持心中的信仰,假端墨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他闭上眼,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了地上,混入了血中。

“我什么都说,求殿下给我一个痛快。”假端墨嘴里喃喃自语,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早这样不就好了。”周奕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吩咐侍卫道,“给这位。”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用什么称呼,周奕转头问假端墨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铭。”假端墨抬起头,“我叫顾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招供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每个人的名字是自我的认同。

假端墨有姓有名,镌刻在骨子里。他以自己的名字为傲,或者这个人并不是自幼被洗脑的杀手。

“顾铭?”周奕重复了几次,赞叹道,“好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是我爹起的。”顾铭低声说道,他身上的束缚已经解开了,也有人过来给他简单治了治伤。

“端墨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尸体我扔到护城河里了。”顾铭没想到周奕先问的是这个,意外地道。

“你混到二公子身边,就是为了刺杀孤的王妃?”这个是周奕最关心的问题。

顾铭缓缓点了点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一再对王妃下手。”

顾铭抬起头来,看着周奕,神色莫辨,周奕毫不畏惧地冷面相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顾铭先低下头开口道:“我是玲珑阁杀手,有人出高价钱要买齐王妃的命。”

“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是接受任务,至于委托人是谁,只有阁主知道。”

“哦。”尾调上扬,周奕仿佛很感兴趣地问道,“王妃的命值多少?”

“千金。”

“那你能分得多少?”

顾铭惊诧,想了一会儿才道:“三百两黄金。”

“原来如此。”周奕停了问话,若有所思地看着顾铭,直到顾铭心里发毛,才冷声道,“孤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还不说实话,看来刚才的刑还没有受够。”

顾铭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殿下为何出尔反尔。”

“都是实话?据我所知,玲珑阁中的杀手名字都是阁主赐名,你为何会有姓有名?”

“在下家道中落,因缘际会去了玲珑阁,这个名字是在下的本名?还请殿下赐我速死。”顾铭眼中带着讥讽,“反正我任务失败也只有一死。”

“据我所知,玲珑阁的杀手分红最多不过两成,你竟然能分三成?”周奕戳穿了他的谎话,吩咐左右道,“把他绑起来,继续梳洗。”

顾铭被按在了铁板上,本想咬舌自尽,下巴被眼疾手快的张坚给卸了。侍卫们又重新开始烧水,耳边周奕问为何重新烧水,有人回答再烫一下好刮,顾铭的眼中全是绝望。

慢慢地顾铭眼前出现了一颗枣树,每年中秋,他都与他爹在一起打枣子,他娘会做枣糕,香香甜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爹总是抱着他看着那个枣树道:“以前咱们家里有一颗百年的枣树,那个枣子才真的甜,高祖登基,赐了咱们陈留侯府,顾家祖宗亲自栽下的。秦氏天下在,咱们陈留侯府就在。我给你起名顾铭,就是要你时刻铭记,咱们是陈留侯之后,你此生应当以匡扶秦氏天下为己任。”

年幼的他懵懂点头,只记得爹爹满脸的光和娘亲躲在门后的泪水。

娘亲的泪水很快成了现实,爹爹再也没有回来。

来了几个不认识的叔叔,夸着爹爹是秦氏忠臣,而他是忠臣之后,也应当为秦氏鞠躬尽瘁。娘亲哭着为他准备了行囊,当夜就悬梁自尽。一夕之间,他成了孤儿。

到了一个叫同悲宫的地方,见到了他爹的主子,一个年纪比他小的高贵美丽的女孩。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皮肤白的如无暇的白玉,星眸潋滟如秋水,是他从来不敢抬头看的人。那个女孩笑着来拉他的手,温声细气地与他说话,还亲自给他布菜。主子对他很好,因为他爹是为了主子的弟弟死了,他发誓一定要一生护着主子。

而主子的处境并不好,她是秦氏唯一的后人,却因为是个女子,一直被人质疑。他从来不质疑,对于质疑之人从不留情,很快他就脱颖而出。

主子对他很满意,渐渐地他成了同悲宫的骨干,也成了主子的左膀右臂。本来奔赴平凉取出前朝宝藏的事情是他去的,谁知临时生了场大病,这件事就由秦大去了,结果秦大折戟平凉不说,还没进京城就被死在了小小的西华门上。

这次他接了这个任务,也是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若非他生病,西华门之事也就不会发生。

殊不知,他也折在了齐王夫妇身上,莫非齐王为他们的克星。

寂静的小院子里枣花香,树下白衣女子如梦如仙,回眸一笑,三春无芳,母亲端着枣糕过来,父亲在院子里练剑,他一辈子追求的也只是父母安好,与心爱的女子结为良缘。

一生功名都是空,人生再来,或许他会换一种活法。

顾铭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张坚将供状递给周奕道:“殿下,这个姓顾的活不了了,也掏不出多少东西了。”

供状很长,长到了一生。周奕将供状折了折,放入怀里道:“给他个痛快吧。”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顾铭如此轻易地就开了口,周奕本就不信,幸好他从没想到从去相信顾铭口中那些编出来的或真或假的话。第二次烧热水的时候,柴火中添了迷心散,周奕等人早已吃了解药。

果然顾铭之前受了刑,本就有伤在身,后来为了博得信任,装着害怕要招供。假的终究是假的,不填上几分真实,怎么能骗得了人。所以即便是假装,顾铭也有几分真心的害怕在里面。饶是顾铭心性坚定,在这种情况下中了迷心散,还不是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

正院中,陈芷正与元嬷嬷叙话。自从陈芷成了亲,元嬷嬷就去了小秦庄的别院里,专心研究医术,这次因为陈芷受伤,才来了齐王府。这次审问顾铭,元嬷嬷破解了他的易容,又给了迷心散,立下了功劳。

周奕进了门,陈芷与元嬷嬷起来行礼,周奕扶起陈芷,对元嬷嬷道:“师傅不必多礼,折煞我了。”

不论人前人后,周奕都对陈芷非常尊重,就连对元嬷嬷这个师傅也是恭敬有加。元嬷嬷对陈芷一向好,见周奕不光对陈芷好,还对陈芷的亲人非常好,连她这个江湖师傅也尊敬有加,可见是真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过往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元嬷嬷不想打扰小夫妻,就要告辞出去。周奕拦住元嬷嬷,把屋子里的下人遣了出去,开门见山地问了同悲宫。

“我对江湖之事不懂,还想问一下师傅您的意见。”

元嬷嬷是江湖出身,对江湖之事不说了如指掌,但也知之甚多。周奕对于江湖上的杀手组织的了解就是来自元嬷嬷。

“我已经不问江湖事多年,只怕对殿下的帮助不大。”元嬷嬷谦虚笑道。

“师傅说笑了。”周奕笑着问道,“不知师傅有没有听说过同悲宫?”

元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混杂着恐惧和仇恨,任人都能看出她知道。

元嬷嬷努力压下翻覆的思绪,隔了好一会儿才能够平静地问道:“殿下为何问起同悲宫,莫非刺杀阿芷的人来自与同悲宫?”

“正是。”周奕将怀里顾铭的供状递给了元嬷嬷。元嬷嬷一目十行地看完,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元嬷嬷又将供状递给了陈芷。

陈芷看着供状,周奕与元嬷嬷聊了起来,元嬷嬷语焉不详,时不时地看门口。

周奕知道元嬷嬷的顾虑,叫了云牙去守门,其他的婢女婆子都不能近屋子两丈。

一切安排好之后,元嬷嬷才轻声问道:“同悲宫是前朝皇室的暗卫,之所以取名同悲,也是为了不忘灭国之辱。”

“同悲宫以刺杀与情报见长,但不是只要给钱就杀人。”元嬷嬷起来踱步,说话还是轻声细语,若非屋里及安静,陈芷也听不清楚。

“那他们杀什么人?”周奕问道。

陈芷也看完了顾铭的供状,专心听着元嬷嬷说话,将周奕打断他,不着痕迹地推了推周奕。元嬷嬷教授陈芷功课的时候,从来不许陈芷插嘴,她从头说到尾,然后让陈芷全部记住。

元嬷嬷见状笑道:“阿芷,如今有的是时间,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据我所知,同悲宫所做的事都是为了复兴前朝,所以杀的人也是为了大业。”元嬷嬷有些自嘲地道,“可是他们杀的都是自家人。”

“阿芷,你要记得,我的师门是神医门,门中专门研习医术,以济世救人为己任。”

元嬷嬷教授陈芷许多年,医术上倾囊相授,但对自己的师门出身却讳莫如深,今日是陈芷第一次听说了元嬷嬷的师门。

见陈芷满脸的好奇,元嬷嬷笑道:“没错,我是神医门第五代传人,你是第六代传人。”

“说起神医门,我倒是想起几十年前的救治韩氏的元国手。师傅也姓元,不知您与元国手是什么关系?”周奕问道。

“正是家父。”元嬷嬷重新坐下,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其实神医门名义上是培养医者,济世救人的门派,实际上是同悲宫的附属,为同悲宫中人治病救人,研制毒药。我元家是御医世家,前朝灭亡之后,元家就创立了神医门,主要是为了那些幸存的前朝皇族诊病。前朝自然不甘心灭亡,后来就创了同悲宫。“

“怪不得师傅一身好医术,却只能在这深宅内院教一教我。”陈芷感慨道。

“你天赋高,又有韧性,为师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能够有你这个徒弟。”元嬷嬷眼中含着骄傲,“可惜我的时间不多,要不然我一定一字一句地教你。”

“师傅的时间不多,这是为什么。”陈芷紧张地探头,“师傅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没有。”元嬷嬷连忙安慰道,“我只是躲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好在为师所学已经都传授给你,我们元家的医术也算是有了传人。”

“师傅要躲同悲宫。”周奕想了想,问道,“可是与当年元国手暴毙一事有关?”

元嬷嬷不禁竖起了大拇指:“殿下才思敏捷,神人也。”说完之后,元嬷嬷怀念道:“你嘴里的元国手,就是我的父亲。”

“家祖对前朝忠心耿耿,但家父很有才华不愿意一直受着祖上和同悲宫的束缚,于是医术学成之日,就离开了神医门游历了,后来救了当时还是贵妃的韩氏,仁宗皇帝很赏识父亲,于是要封父亲为官。我元家是前朝臣子,家中有家训,子孙不得为官。家父当时就推辞了,仁宗皇帝赐了个国手的称号。”

“后来,父亲的主子知道了这件事,亲自去找父亲让父亲接受。”元嬷嬷眼中含着泪,“父亲虽然不愿意受束缚,但秦家为君,我元氏为臣,父亲也就从了,从此就在太医院中留下了。”

“秦氏如此作为,怎可能安好心。父亲是医者,行医是为了济世救人,不是为了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父亲将神医门中人都带出了世,以此压制主子。父亲还是太天真了,主子忍着父亲,哪里是怕了神医门的门人,而是因为父亲阴差阳错地接近了皇室,竟然成了他们复国大计的一环。”

“主子他有人又有钱,父亲怎么会是主子的对手。之后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父亲从来没有让我与母亲在京中露过面,后来突然传出来父亲他在京中被人烧死了,母亲似乎知道什么,觉出了不对劲,让我自己一个人逃了出去。“

“我在路上遭到了刺杀,后来就是被你母亲救了。”元嬷嬷说完自己的过往,看着陈芷笑道。

陈芷听母亲钟氏说,当年救元嬷嬷的时候,元嬷嬷已经快不行了,好不容易才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原来如此。”周奕笑道,“多谢师傅,孤也算是解开了心中的谜团。”

“我虽然在侯府中,但也一直观察着江湖的动静。我父母死了,但神医门中还有一些我父亲的人。”元嬷嬷想了想递给了周奕一块玉佩,“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玉佩,若是殿下想要知道神医门的事情,可以用这个玉佩联系我父亲的人。如今的同悲宫中,已经物是人非,那害了我父亲的主子已经死了,他留有一儿一女,儿子早在多年前死了,如今只有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宁家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元嬷嬷口中的双十年华的女儿就是顾铭口中的主子了。陈芷看着供词上的一段,上面写着那儿子在赶路的时候猝死。

“元嬷嬷,这姐弟俩感情怎么样?”周奕早就注意到了这一段。

元嬷嬷有些讽刺地道:“同父异母,你们说呢?”夫妻二人都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十分理解这种脆如薄冰的感情,这时候元嬷嬷又加上了一句,“二人的母亲还是亲姐妹。”

周奕竟然笑出了声,浓浓的讽刺让陈芷侧目,在陈芷眼中,周奕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情绪很少外露。

元嬷嬷接着说道:“我听父亲说过,主子的夫人当年生了女儿之后伤了身子,再也不可能有身孕了。主子嫌弃大姑娘,就纳了夫人的妹妹为妾,生了儿子。夫人也是性情刚烈之人,妻妾之争闹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主子偏向二夫人,夫人一气之下投缳自尽了。我父亲曾经劝过主子,主子说是夫人的气量太小了,他本应当三宫六院,如今不过一妻一妾而已。”

这番过往,最后被周奕精辟总结为八个字:“江山丢了,架子不小。”

元嬷嬷毕竟离开十几年了,了解的事情也都是以前的事情,她只见过大姑娘一次,女大十八变,如今就算那个姑娘站在她身边,她也不认识了。

之后,陈芷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进宫请安,再也不出门了,就连梁国夫人都亲自进京见的阿恬。

阿恬也是一日一日地长大,已经会翻身了,周奕就干脆在东暖阁里盘了一个大炕,以后女儿可以上面走动。周奕只要有空也回家陪妻儿,日子过得其乐融融,而且不论是暗影还是同悲宫都没有再出现。

秋风凌冽,万寿节将至,许是这些日子政通人和,风调雨顺,元宪帝召了在封地的宗室进京,周奕的三哥蜀王就在被召之列。

仁宗朝的时候,蜀王就去了封地,所以厉帝时候的风波一直没有波及到他。元宪帝登基之后,蜀王虽然上了贺表,陈腐元宪帝,但人一直在蜀地,没有回京。

蜀地历来有天府之国的美誉,沃土千里,百姓富裕,蜀王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很好,不思京城之事。今年借着万寿节,元宪帝下了圣旨,蜀王也不得不回京。

不过还是有人另有想法。

陈芷去寿康宫给宁太妃请安的时候,宁家不断地有人进宫求见,想要宁太妃帮着蜀王说说话,留在蜀地。

宁家本也是伯爵之家,不过三代而止,如今的定远伯是第三代。宁家想要延续爵位的希望都在有蜀王身上。

蜀王是宁太夫人的嫡亲外孙,蜀王的母亲宁贤妃早逝,因此宁家才送了宁太妃进宫,就是为了照顾年幼的外甥。宁太妃为宁家庶女,生母不过是个姨娘,而且如今宁太妃之父也去世了,定远伯府是宁太夫人一手遮天,为了生母,宁太妃也一直对蜀王关爱有加,对宁太夫人言听计从。

只有一点,宁太妃入宫的时候,宁太夫人不许宁太妃生育,要她一心一意地照顾外孙。但是宁太妃最后还是生了周奕,这个让宁太夫人十分不满,就将气撒在了宁太妃生母身上。

但后来看在宁太妃对蜀王一直关爱有加,对亲骨肉却不过尔尔。而且宁太妃之后一直没有再生育,宁太夫人这才稍稍满意了一些。

宁太妃的生母还在,因此宁太妃和颜悦色地与宁家来人说话,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宁家的要求。

笑话,圣旨已经下了,宁太妃一个过气太妃如何能改变圣意。何况此事是前朝之事了,后宫不得干政。

宁家来人见宁太妃油盐不进,然后就来游说陈芷。陈芷不知道其中的是非,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就聊起了养儿十八法。

婆媳俩一个如钢板,一个打太极,宁家人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只得愤愤走了。

晚上,周奕听了陈芷的话,黑着脸没有说话。阿恬敏感,看到爹爹这个样子,瘪了瘪嘴就要哭,周奕忙换上了往常的笑容,哄了宝贝女儿好久,才将阿恬哄笑了。

阿恬睡了之后,周奕对陈芷道:“不用理会宁家的人。”

陈芷可以感觉出来周奕非常反感宁家,但行为中又透出无可奈何。周奕一向是以牙还牙的人,若是惹到他了,他一定明着报复你,若是明着来不了,那就暗着报复。总而言之,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可是宁家如此挑衅,周奕也就置之不理而已。

宁家的帖子也曾投到了齐王府中,都被周奕给拦下了。

夫唱妇随,既然周奕如此,陈芷也对定远伯府的人敬而远之。

但是,陈芷没有就山,山却自己来了。

三姑娘的夫君范之略进京述职,三姑娘也跟着来了。三姑娘来京之后拜见了范府,淮南侯府,紧接着又来拜见了陈芷。

三姑娘的夫君范之略是陈茝看过的,自然不会错。吏部选官的时候,待选的进士拼了命地选富庶的地方,而范之略却选了个闵地一个中等县去上任。周奕还在陈芷面前夸过这个三妹夫有眼光,若是好好治理,造福一方,未必比富庶之地的进士差。

从来没有离开京城繁华的三姑娘夫唱妇随,跟着夫君去了闵地,二人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哪怕闵地艰苦,三姑娘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姐妹二人好久不见,自有一番别情要叙。陈芷让人将阿恬抱了进来,三个月的小姑娘胖乎乎的,手上脚上都带着金铃铛,见了三姑娘也怕生,甜甜地朝她笑,惹得三姑娘怜爱非常。不光给了阿恬本来就备好的见面礼,还将身上的玉佩也摘了下来给阿恬。

看着三姑娘抱着阿恬爱不释手的样子,陈芷悄声问道:“你也成亲一年多了,如今有动静了吗?”

三姑娘笑的甜蜜道:“夫君说,我虽然出嫁了,但祖母去世,还是要避忌一下,过了丧期再要孩子。”陈太夫人已经去了一年有余,三姑娘的丧期已经满了。其实出嫁女本不必如此避讳娘家的丧期,但是若非真心相待,三姑娘也不会有这么甜蜜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博弈 说到这个,三姑娘想起了别的事情道:“二姐姐,这次妹妹回娘家,听我姨娘说,祖母丧期咱们这辈已经过了,如今四妹妹已经定了定远伯次子,是大姐姐牵的线。”

“定远伯?”定远伯不是宁家吗?什么时候与淮南侯府有了交集。

“没错,定远伯宁家,四妹妹的夫君还是定远伯嫡出的公子呢!”三姑娘一脸的可惜,“可惜定远伯府没有什么上进的人才,爵位也就到了这一代。之后就是平民之家了。选夫婿怎能只看爵位,何况定远伯府的爵位也就这样这一代了,也不知道大姐姐为何给四妹妹牵这么一桩姻缘。”

“到底是嫁了清流之家,竟然满心地上进了。”陈芷揶揄道。

范家虽是大族,而且出了范庸这个阁老次辅,但范之略只是范家旁支,三姑娘是侯府贵女,哪怕是个庶女,嫁给范之略也是下嫁。范家是读书人家,哪家官位高,哪家就在族中的话语权大。范庸也不是范家嫡枝,但如今范家的事若没有范庸点头,范家族长也做不了主。

如今在范家待久了的三姑娘也是一脑子的仕途经济。

“二姐姐又笑话我。”三姑娘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在老家呆了些日子,夫君日日都要去族学给族中子弟讲学。我与我那些长辈妯娌说话,三句话不离科举。我那小叔子如今也要科举了,我婆母日日烧香,什么都讲究,我也就学了一些。”

清流之家果然与勋贵之家不同,陈芷听着范家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三姑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前些日子去范府拜见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鲁王妃回娘家。

“鲁王妃十分可亲,鲁王也一直陪在王妃身边,小夫妻俩看着非常恩爱。”三姑娘笑道,“我听范夫人说,鲁王十分疼爱王妃,身边只有王妃一个。说着这个,范夫人还把我叫了过去,说鲁王这一点还是和齐王殿下学的呢!”鲁王的确是谦谦君子,对王妃很疼爱。

“不过鲁王妃似乎并不高兴,也许是我看错了。”三姑娘有些犹豫地道,“或许是鲁王妃从小受宠爱,性格娇气吧!”

说到范家,陈芷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我听说荆若梅也嫁到了范家?”

荆若梅与温丽君姑侄俩曾经在宫中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温丽君如今还在代发修行,荆若梅也在京城的社交圈子销声匿迹了,后来才传出了她嫁到了范家。

“是,她嫁给了范阁老弟弟的儿子,在老家我还见过她。”三姑娘想了想道,“她倒是没有怎么变,还是京城的做派。”

金乡侯夫人张氏真的十分宠爱这个女儿,虽然是远嫁,但未来未必没有回来的可能。而且在外面,或许荆若梅能生活得更好。

只是,“荆若梅有没有为难你?”陈芷对这个前小姑子的性子还是了解的,说好听点是娇憨,说难听点是跋扈,脾气上来了谁都敢说,也是被宠坏了的孩子。

“没有,毕竟是嫁了人的,她也知道了些分寸,不敢对我怎么样的。”三姑娘怀里的阿恬已经不愿意了,咿咿呀呀地要下去,三姑娘小心翼翼地将阿恬放到了罗汉床上,阿恬就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三姑娘羡慕地看着这个阿恬,感慨道:“郡主真是可爱。”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叹道,“如今姨娘也急了,还拿出药方要我调理身子。五妹妹不紧不慢的,就连她的姨娘也不管她的婚事。说起来她与四妹妹同岁,也耽误不得了。”

“五妹妹一向是这个性子。”姐妹二人说说笑笑,三姑娘直到华灯初上才回了自己家。

很快,周奕就从陈芷那里听到了四姑娘与宁家的婚事,笑笑道:“如今宁家能娶到你的妹妹,也算是高攀了。”

“为何?”周奕一直不喜欢宁家,但用这么讽刺的语气如此说宁家还是头一遭。

“我听了一件事,宁贤妃活着的时候帮着韩氏对付过悯献皇后。”

陈芷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周奕搂着陈芷就亲了一口道:“怪不得我那个好三哥一直不敢回来。”

如此,所有的事情也就说通了。

陈芷一直奇怪,元宪帝对几个弟弟说不上多好,但也从不为难。以前迫于形势依附过韩氏的人,元宪帝也选择了原谅。所以为何蜀王一直龟缩在蜀地。

蜀王行三,年过而立,比元宪帝和厉帝小几岁,自家母亲帮着韩氏对付过悯献皇后,蜀王就说不准小时候还帮着厉帝挤兑过元宪帝。

怪不得宁家太夫人死活不想让蜀王回来。

终于万寿节将至,蜀王才拖家带口地回了京城。这些日子宁太妃和周奕就与宁家斗智斗勇。

宁太夫人将宁太妃生母何老姨娘给软禁了,并且断了二人的日常通信。宁太妃非常孝顺生母,她当年入宫也是为了生母,如今宁太夫人这一招直接戳了宁太妃的软肋。

周奕怕宁太妃头脑一热,按照宁太夫人的话去做,直接将何老姨娘接到了齐王府里。但是,何老姨娘毕竟只是妾室,周奕名正言顺的外祖母还是宁太夫人。最后何老姨娘提出了让周奕给她找个地方住着。

但这个地方也要有讲究,若是民宅,宁太夫人随时可以用大妇的权力将何老姨娘带回去,毕竟何老姨娘没有儿子,是依附在定远伯府养老的。

还是何老姨娘聪明,说陈芷当年被封为永嘉郡主的时候,元宪帝赐了一个宅子,不如住到郡主府里去。宁太夫人再跋扈,也不敢擅闯郡主府,否则,陈芷可以参她一个不敬之罪。而且也不用与周奕住在一起,免了京城之人笑话周奕认一个姨娘为外祖母。

周奕同意了,可是陈芷却说道,郡主府一直没有人住,怕是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何老姨娘一直说无妨,她年轻的时候连破庙都住过,收拾收拾就能住。何老姨娘如此坚持,周奕和陈芷也就随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蜀王 第一百六十九章蜀王

蜀王离京多年,蜀王府空置了许久,蜀王妃的手脚麻利,很快就将蜀王府打扫干净,并且蜀王夫妻拜见了皇帝皇后和太皇太后,得了空还给各府中送了蜀地的特产。

云香和云牙清点蜀王府的礼物,陈芷笑道:“蜀王妃真是有心了。”蜀王妃送来的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尤其是蜀锦,颜色花式清新淡雅,给孩子的则是童趣可爱。

“蜀锦贵重,从来有寸金之说。蜀王府一下子给了这么多蜀锦,好生慷慨。”这些年云香也历练出来了,说话做事有模有样的,指挥着小丫鬟将礼物都搬到了库房中。

陈芷翻着册子看,吩咐备一份差不多的送到蜀王府,算是贺礼。

几日之后例行请安,陈芷在宁太妃的宫里碰到了蜀王与蜀王妃。

蜀王妃是定国公张家的女儿,看着二十许人,相貌端庄,气质温和,未语先笑,让人不自禁地有好感。

“想来你们不用本宫介绍了吧!”宁太妃正在与蜀王和蜀王妃说话,招呼陈芷上前坐下。

“母妃金安。”陈芷又对蜀王与蜀王妃行了礼,口称:“三哥三嫂。”

蜀王腰背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蜀王妃起来还礼道:“七弟妹不必多礼。这位想必是渭河吧,与弟妹长得真像,可见未来也是倾倒众生的大美人。”

夸孩子永远让母亲最开心,陈芷看着蜀王妃身前的男孩笑道:“想来这是世子了。”

男孩子彬彬有礼地对陈芷行了礼道:“侄儿慕书见过七婶。”

陈芷将准备好的见面礼送给蜀王世子,蜀王世子也非常有礼地谢过。

只是云牙身上还有四份见面礼,蜀王有二子三女,陈芷本来以为今日都能碰见,没想到只有蜀王妃亲生的世子进了宫。

陈芷面上没有显出什么,心下要重新估量蜀王妃张氏了。

张氏是定国公之女,与厉帝张皇后是嫡亲姐妹,性温柔,善厨艺,长于治家,是誉满京城的贤妻。如今看来,传言还是不能尽信。

“七弟妹,想什么呢?”蜀王妃看出陈芷神游天外,含笑问道。

“没什么。”陈芷回神过来,随便找了个话题,“听说世子今年有十二岁了,不知平日里读的什么书。”

“回七婶的话,侄儿书读得不过,不过是学完了四书,如今在学《春秋》。”蜀王世子十分知礼,只要是长辈问话,他必定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答。

即使陈芷这些日子听周奕说起蜀王来多有不喜,也不会迁怒这个乖巧的孩子。

“世子年幼,就能读这么多,真是厉害。”陈芷夸道。四书五经她也读过,高深拗口,其中的词义需要体会很久,蜀王世子年纪如此小,又没有科举的压力,还这么用功,真是个好孩子。

蜀王妃骄傲地摸着蜀王世子的头,哪怕是一直严肃脸的蜀王也对儿子点了点头。蜀王世子宠辱不惊地回到座位上。

又聊了一会儿,蜀王对蜀王妃使了个眼色,蜀王妃会意地对陈芷道:“七弟妹,听说何老姨娘如今在你的郡主府上?”

“正是。”陈芷点点头。

“弟妹,何老姨娘一直住在郡主府也不是长久之计。”蜀王妃温和笑道,“先不说何老姨娘是定远伯府的妾室,理应住在伯府侍奉主母,她这样住在外边,那不是让人说外祖母对侍妾不好,有损外祖母的名声,只说那郡主府多年没有住人,哪里是何老姨娘长住之地。弟妹,不如让何老姨娘回去吧!”

宁太妃已经收了脸上的笑,有一下无一下地撇着茶沫。

陈芷则是开玩笑地道:“外祖父过世多年,定远伯太夫人与何老姨娘也没有什么要争的了。何况太夫人她儿孙满堂,各个都恭敬孝顺,哪里有何老姨娘站着的地方。反正那郡主府一直无人,何老姨娘愿意过去给我添添人气,我求之不得呢!”

虽然陈芷拒绝了,蜀王妃还没有放弃,劝道:“此事我也是为了娘娘好。何老姨娘是娘娘生母,如今娘娘贵为太妃,若是帮着生母对付嫡母,一辈子的名声就没了。弟妹也要劝着娘娘,莫要因小失大。”

“阿芷说得没错,姨娘如今老了,本宫也老了,只想活得舒心自在些。”宁太妃一锤定音,“既然姨娘喜欢郡主府,阿芷也愿意给姨娘住,这件事情就这样吧。”

宁太妃是蜀王姨母兼养母,这话说得如此坚定,蜀王妃也不好说什么了。

说完这个,蜀王起身就告辞了,把妻儿也都带走了。

宁太妃看着他们走了,笑得轻松多了,让人给陈芷备了喜欢吃的菜,婆媳二人用了午膳。

“母妃放心,何老姨娘在郡主府里过得很好,日日有人去看,媳妇也常去看着,没有人敢怠慢。”宁太妃与何老姨娘母女情深,十分挂念,陈芷也就充当了信使,“这是何老姨娘给母妃的信。”

“你做事我放心,只是你以后还是少出门,谁知道那些人藏在哪里,自身安全要紧。”宁太妃笑得像个孩子似的接过了信,“姨娘她自有主张,只是难为了阿芷,还让你把府邸让了出来。”

“母妃这样说话,就是让媳妇为难了。”陈芷端起茶杯,“只是一个空府邸,姨娘喜欢住多久都无妨的,只是要为难母妃了,宁家不敢来我们府里要人,只怕会日日打扰母妃了。”

幸好周奕有个混世魔王的名头,宁家不敢来触周奕的霉头,只能拿捏宁太妃了。

“没事,这些都习惯了,我在宫里住着,他们想要日日来都没有办法。”宁太妃十分轻松地道。

宁太妃的应对轻松,蜀王回了王府,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蜀王妃习以为常,先让人将儿子送了回去,又让厨房准备了几个小菜,亲自送到书房中。

蜀王静了一会儿,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一些,见蜀王妃空着肚子在偏房中等着自己用膳,心下感动。

用罢午膳,蜀王嘱咐蜀王妃道:“以后与齐王妃少来往,七弟愿意娶一个再嫁之人,孤却不喜欢她时常出现在孤的眼前。”

“那殿下以后少去娘娘那里请安。妾身听说陈氏常常去请安。”

“嗯。”蜀王点了点头,又说道,“娘娘如今连外祖母的话也不听了,庶出就是庶出。罢了,你去跟外祖母说,就让何氏在外面呆着就是了。”

“是。”蜀王妃柔声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听说 秋去冬来,何老姨娘在郡主府里就这么住下了。

因着有几次刺杀,陈芷出门都少了,每次出门都是周奕抽空陪着陈芷出去,也没有出什么事情,陈芷也就放松了。

阿恬已经六个月了,能坐起来了,陈芷就想带她去梁国夫人那里,给钟氏看看,毕竟阿恬从出生到现在,陈芷都没有去祭拜过钟氏了。

周奕点了头,说他抽出空来就陪着陈芷过去,可是被梁国夫人一封信就打了回来。梁国夫人对陈芷几次三番地遇险心有余悸,坚决不同意陈芷出城,还亲自来了京城,美其名曰,看看阿恬讲给钟氏听听,实际上对夫妻俩说教了两个时辰,总算是打消了陈芷的念头。

如今陈芷在京中的日子就憋闷多了,因为陈太夫人死前之事,陈芷不太去娘家了。三姑娘的宅子在外城,人流太多,周奕不放心,只能时不时地出门去郡主府看望何老姨娘。

郡主府在朱雀胡同,曾经是襄国公的府邸。襄国公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后来子孙不孝,因为谋反之事被诛杀,府邸也收归了朝廷,后来就赐给陈芷做了永嘉郡主府。

这个府邸本就是周奕要来为陈芷撑腰的,陈芷没在那里住,那里的建筑也就都是原来的样子。何老姨娘十分喜欢那里。

结果昨日突然有人来禀告说,何老姨娘在收拾东西,像是要搬走。

第二日陈芷就去了郡主府。

何老姨娘的院子里,东西已经打包得整齐,何老姨娘见了陈芷笑道:“王妃来得正好,本来我就想去找你辞行。”

“姨娘可是住得有什么不惯,是有人不听话,对姨娘阳奉阴违,还是我招待不周。”陈芷有些着急,宁太夫人一看就对何老姨娘不友好,若是何老姨娘回去,不知会被宁太夫人怎么整治。

“都没有,王妃待我很好。”何老姨娘慈祥地笑道,“只是,我是宁家之人,若是除夕都不在宁家,别人会怎么看娘娘,看殿下和王妃。何况太夫人如今老了,整日含饴弄孙,没有心思对付我。”

陈芷还想再劝,何老姨娘笑着将一封信递了过来,说道:“若是太妃娘娘问起来,还请王妃将这封信给太妃看。”又让人拿了一个妆奁过来,“这是我的珍藏,就送给王妃做个纪念。”

陈芷立刻推辞,何老姨娘的东西应当是给宁太妃的。

何老姨娘笑道:“若是王妃不嫌弃我的身份低微,我就厚颜叫王妃一声外孙媳妇。做外祖母的给外孙媳妇一点礼物算得了什么。”

何老姨娘不容推辞地将妆奁放在陈芷手里,陈芷张了张口,硬是没有叫出来。

陈芷是嫡出,从小见父亲的妾室时不时挑战母亲的权威,后来成亲还有个嚣张跋扈的温姨娘,陈芷对妾室一向是不屑。何老姨娘虽然人不错,但让陈芷就此改了心中的规矩,陈芷还是做不来。

何老姨娘见状自嘲地笑了笑:“刚刚我是托大了,王妃还是叫我姨娘就好。”

被何老姨娘看出来了,陈芷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道:“是我不好。”

“王妃做得对。”何老姨娘叹道,“我也是嫡女,从小最看不上的就是妾室庶出,没想到自己做了一辈子的妾室,还连累女儿也当不了别人的正妻。”

“姨娘不必难过,母妃最在乎姨娘。”陈芷劝道,“不论嫡庶,姨娘都是母妃的母亲。”

何老姨娘看了看屋子,眼中有着怀念,然后转到院子里又溜达了一会儿。何老姨娘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身体很好,逛了小半个院子还脸不红气不喘,倒是陈芷有些累了。

何老姨娘熟门熟路地带陈芷去了另一个院子休息。

“姨娘既然不舍,就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吧!”陈芷看出刚才何老姨娘逛院子,像是要把院子记在脑海中。

“不必了。”何老姨娘笑道,“我从小住在这里,自从我家里出事,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再进来过了。”

“您是襄国公的后人?”陈芷恍惚想起,以前好像听说过,襄国公是姓何的。

“让王妃见笑了。”何老姨娘给陈芷沏了壶茶,“襄国公府已经除爵,丹书铁劵被毁,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竟然为人妾室,说出来也是辱没祖宗。”

陈芷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勾起了何老姨娘的伤心事,于是换了个话题笑道:“那姨娘看看,府里有什么东西动过了,我让人恢复原状。”

何老姨娘来了兴趣,依着记忆改动了一些地方,陈芷正在指挥下人做事的时候,周奕也过来了,笑着问道:“做什么呢?”于是陈芷一一说了。

周奕早就知道何老姨娘身份,也不惊讶,只说让下人做就是了,不要累着。又听说何老姨娘想要回去,周奕一口应了,说明日派人帮何老姨娘搬家。

何老姨娘自然是无有不允。

回去的路上,陈芷撩着车突然道:“去致轩斋。”又对周奕解释道:“我想吃致轩斋的点心。”

“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不回去了。买了点心去醉仙楼用膳。”周奕道,“如今冬日最适合吃羊肉锅子了。”

醉仙楼里,早已有人先一步订好了房间。

在等上菜的时候,陈芷连着吃了好几块点心,周奕无奈地给她擦了擦嘴上的点心渣子,笑道:“慢慢吃,都是你的。”

陈芷笑着将豌豆黄塞进周奕的嘴里,周奕张口含住陈芷的手指,笑得意味深长。陈芷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不知怎的想起这些日子周奕的热情似火。

“真好吃,阿芷再喂我一口。”

“这么说是真的了。”突然隔壁传来响亮的说话声,“齐王妃真的与姜指挥使有私情?”

“尤兄,小声点。”

那个尤兄不屑地“切”了一声道:“他们都做得出来,我为什么不能说。听我姐姐说,陛下万寿节的时候,齐王妃与姜指挥使就见了面,又搂又亲的,不堪入目。”

“尤兄的姐姐是太子良娣,这话定然不错了。”

还有人哈哈大笑道:“在宫里都这么肆无忌惮,在宫外还不知如何。可怜齐王绿帽压顶,还要四处给奸夫**擦屁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怒火 那边无所顾忌地说着,这边陈芷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这些日子陈芷深居简出,竟然不知外面竟然有陈芷的流言,还说得这么难听。

“说起来,齐王妃救过齐王,所以齐王对齐王妃情根深种。”又是那个尤兄的声音,“同理可证,姜指挥使救过齐王妃,所以齐王妃也对姜指挥使情根深种。”

流言中的另一人是姜临渊,陈芷想起来在万寿节宫宴上碰到了姜临渊,说了几句话。可是当时主要是周奕说,陈芷只是在一旁附和加微笑。而且殿中人那么多,根本没有什么私下说话。

那边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周奕已经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了打人声,惊呼声和求饶声。周奕根本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求饶,一拳接着一拳地招呼尤兄。

旁边有人劝道:“殿下,快点住手吧,尤二公子是尤良娣的弟弟,出了人命都不好。”

可是周奕不理会,不用说只是个白身,今日就是天皇老子,周奕也能把他锤成浆糊。

周奕身边的侍卫见状不好,赶紧过来向陈芷求救。陈芷虽然生气,但理智还在,让云牙过去将周奕叫回来。

听说陈芷叫他,周奕总算是停了手,尤二已经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周奕揉了揉手腕,吩咐道:“拿着孤的帖子,将这些人都送到顺天府去。”

齐王府的人手脚麻利,很快将这些哭爹叫娘的人拖了出去。

出了这种事情,两个人都没有了胃口,就打道回府了。

“你早就知道了?”马车上,陈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奕点点头。

但是这些话一点都没传到陈芷的耳朵里,陈芷突然想到,这些日子周奕天天出门,陈芷以为他有事情,还换着法子给他补身子。

“是谁?”陈芷眼中含着泪,脸上全是倔强。

周奕将陈芷搂在怀里轻声道:“我也不知道,突然就传了出来,我压过几次,可是立刻又从别的地方传出来。倒是有几分神秘,让我想起了同悲宫。”

陈芷在周奕的怀里叹了口气,招惹了同悲宫真是倒霉:“她们这是要我去死,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这种桃色新闻,女方一向吃亏,碍着陈芷,周奕真的是束手束脚。他们是瓦砾,陈芷是细瓷。处置顺天府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是小事,可是不伤了陈芷的名声才是大事。

“清者自清,这种流言奈何不了我的。”看着周奕,陈芷很暖心,作为丈夫,周奕无条件地相信了陈芷。

“傻阿芷,黑白颠倒的事情还少吗?”周奕抚着陈芷的头发,“也或许不是同悲宫,他们只想要你的性命,这样传你的坏话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只是这人这样传你的坏话,是要做什么?”

“或许是我的仇人,或许是姜家的仇人。”陈芷的眼珠一转,“又或许是有人看上了你。”陈芷奸计得逞地笑。

周奕无奈地刮了刮陈芷的鼻子道:“淘气。”想了想又道:“张氏已经死了,你除了与张氏不对付,还有什么人?”

陈芷想了一会儿,抚掌道:“差点忘了,还有温氏,我还打劫过她呢。”

周奕失笑,之前他还是很介意这些过往,怕自己做的不够,让陈芷后悔。如今陈芷对他明显越来越依恋,他与陈芷一样也就把金乡侯府一众人抛诸脑后了。

“也或许是姜家的仇人。我不过是池鱼罢了。”陈芷最后提出了一个可能。

“罢了。先把那些人处理了。”

周奕把陈芷送回去,就去了宫里面。

醉仙楼的那几个人都是朝中官员的亲戚,这几家很快得到了消息,几乎同时行动起来。

尤二的姐姐是太子尤良娣,尤良娣哭哭啼啼地与太子告状,求着太子帮她弟弟讨一个公道。

燕王正好来了东宫,听了之后也对太子说道:“七叔未免也太不给大哥面子了,听说尤良娣的弟弟已经不行了,还把人送到了顺天府里,这不是存心要尤二的命。”

尤良娣哭得更大声了。

太子犹豫地道:“毕竟七婶救过孤我的命。尤二也太口无遮拦了。”

尤良娣抽泣道:“殿下,此事京中人人议论,也不只有臣妾的弟弟说起来。齐王殿下哪里是打臣妾的弟弟,分明是打太子殿下您的脸啊!”

燕王本来被尤良娣哭得头疼,恨不得一脚踹开,但听了这些话,心中点点头,勉强忍受了,还跟着劝道:“大哥,不光是你我兄弟,就连母后也都很感激七婶的救命之恩。七婶也就仗着这个,时不时给母后脸色瞧,不就是因为小姨和小姨夫的事情嘛。母后贵为皇后,对一个王妃如此容忍,难道这还不足以抵了七婶的救命之恩。何况这次是七婶自己不检点,七叔糊涂了,大哥你身为长子,可千万不能糊涂。”

燕王又凑到太子耳边道:“何况七婶如此,如何能再做王妃。皇室出了这种事情,赐死都是应当的,不过是让她让出王妃之位而已,这已经是咱们感恩了。”

太子想了一会儿,突然元宪帝身边的苗内官过来东宫传口谕,宣太子和尤良娣去乾清宫。

“苗大监,父皇为何宣皇兄和尤良娣过去。”燕王笑眯眯地问道。

苗内侍是御前之人,办事情忠心可靠,闻言笑道:“陛下的心意哪里是奴婢能猜出来的,燕王殿下问倒奴婢了。”

燕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太子整了整衣服安慰了惶恐不安的尤良娣,才跟着苗内侍去了乾清宫,燕王想了想,小跑了一段也跟上了,道:“我也去看看。”

苗内侍继续在前面带路,其他的内侍见苗内侍都没有说话,也就都默认燕王跟着了。

乾清宫中,元宪帝揉了揉太阳穴,下面哭倒在地的尤将军和一脸沉默的周奕对峙着,顺天府尹葛杭葛大人已经进了乾清宫。

至于姜临渊,他本就在宫中当差,来的时候比葛大人早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告急 “尤爱卿。”元宪帝直到苗内侍带着太子尤侧妃和燕王到了,才率先打破了平静,“你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如今京中流言乱起,你可知道。”

“回陛下,臣不知。”尤大人不光是尤侧妃与尤二之父,也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上一任指挥使是徐将军,在上元节刺杀之后,被元宪帝罢了官职,之后就是尤大人上位了。

“尤大人,孤记得孤与你说过,这些日子有了一些关于孤王妃的流言,还请你召集人手帮孤找出这破坏王妃流言之人。”周奕眉目冷凝地道,“谁知,原来带头传流言之人就是大人之子。”

“殿下,臣之子酒后胡言乱语是他之过,但他自幼胆小绝对不敢说王妃娘娘的是非。”尤大人据理力争道,“哪怕臣之子有过,殿下打他半死已经是够了,为何还将他送到顺天府大牢里,不许人医治,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说着,尤大人跪下对元宪帝拱手道:“陛下,臣子挨打事情虽小,但齐王殿下仗着身份高贵,不把朝臣放在眼中,肆意凌辱,臣实在不能忍。五城兵马司是陛下的安定京城维护秩序之所在,而不是为齐王殿下任意驱使的鹰犬。”说完,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满堂侧目,尤大人此话实在诛心,就连元宪帝也抬头看着周奕。

周奕立刻跪下道:“陛下,臣应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全是陛下的恩典。臣自知是宗室,读书不多,也不懂兵法韬略,不过会几招功夫。五城兵马司中间的事情,臣一概不问,皆由尤大人主理,但是此次流言涉及的是臣的妻子,臣身为人夫,理应为妻子讨回公道。”

周奕与尤大人之间的嫌隙由来已久。

在最开始平凉的时候,尤大人的弟弟与陈茝一起去凉州,结果尤大人的弟弟埋骨平凉,而陈茝却活着回来了,还去了湖广。尤大人与弟弟感情甚好,二人一同辅佐元宪帝。结果元宪帝登基了,好日子眼看着就开始了,弟弟就死了。

令尤大人气愤的是,弟弟没有死在沙场之上,死在了杀手的暗杀中,尤大人去了平凉几次,又找了陈茝,都不知道杀死弟弟的凶手是谁,几次心潮起伏,尤大人竟然把怨气集中在了陈茝身上。

可惜陈茝如今已经离京了,而周奕作为陈茝的妹夫,又与尤大人共事,尤大人身份不及他,却不妨碍他时不时扔几个小绊子出来。而周奕也十分精明,看出了尤大人的心思,来而不往非礼也,直接报复了回去。

这次陈芷的流言,周奕去查,尤大人就在旁边推波助澜,还回家说给夫人和儿子听。尤夫人之前也见过陈芷,而尤二的姐姐尤良娣一向也不喜欢陈芷,所以尤二知道得就多了,也就随口说给别人听。

“陛下,此事不光与齐王妃有关系,也与臣有关。臣与齐王妃之间清清白白,日月可鉴,还请陛下明察。”此事的另一个主角是姜临渊,他也不愿意牵涉上这些,“而臣这些日子也查出来,尤二公子与几位友人这些日子一直到处说着臣与齐王妃的流言,还说是尤良娣教的。”

这也是元宪帝将尤良娣一起叫过来的原因,不论是周奕还是姜临渊都说此流言来自尤良娣之口。

“陛下,妾身没有,是他污蔑妾身。”尤侧妃第一次面圣,还是因为这种事情,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如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双腿立刻软了。

看着女儿的怂样子,尤大人真是恨铁不成钢,可是自己女儿又不得不救:“姜指挥使此话是说,这件事情是尤良娣指使的?可有凭证?”

“有。”周奕与姜临渊对视一眼,说道,“回陛下,最查到流言的起点是京中的几个闲汉在茶馆喝茶的时候,听见尤二公子与友人的话,这才传了出去。但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个流言传的如此之快,臣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吓得要逃出京城了。”

“陛下,姜大将军来了。”这句话像是斧头,破开了剑拔弩张的大殿。

元宪帝道:“快请。”

姜大将军龙行虎步,目不斜视地走到元宪帝面前道:“臣叩见陛下。”

“姜爱卿请起。”元宪帝道,“姜爱卿来有何事。”

“回陛下。”姜大将军将怀中文书送了上来,“南边告急,这是八百里加急文书,南边蛮人作乱,我大夏守军被土司所杀。”

“快呈上来。”元宪帝就懒得理会这种官司了,急急翻看奏折。

“陛下。”周奕着急了。

“齐王殿下。”尤大人阻止了周奕道,“这点小事如何与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周奕着急了,此事若是拖得久了,对陈芷有害无益,遂还要进言道:“陛下,尤氏作为太子妾室,不能谨守妾室本分,搬弄口舌,侮辱臣的妻子,还请陛下圣裁。”

“齐王。”若是没事,元宪帝愿意管管这些小事,毕竟事关皇家声誉,现在的他心烦意乱,周奕偏偏还要一个劲儿地向上冲,自然是生气了,“正如尤卿所言,这等小事如何与国家大事相比,你身为宗室,莫要做此儿女之态,速速退下吧!”

周奕还是抱拳说道:“可是陛下。”周奕还要再陈情,可是元宪帝突然遭遇了这种事情,心情正是不好,如何愿意再听。

“够了。”元宪帝怒道,“齐王目无君上,来人,把齐王拉下去,禁足齐王府中,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苗内侍叫了外面的侍卫,把周奕拖了下去,周奕缓缓扫过面前之人,尤其是尤氏父女如释重负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苗内侍见周奕心有愤恨,悄悄劝道:“殿下,陛下不过是一时生气。他知道您受的委屈,也知道王妃受的委屈,不过是国家大事当前,才让您受了委屈。过几天就好了。”

周奕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苗内侍是好意,抱拳谢道:“多谢大监。”也不再陈情,掉头回了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局势 这次周奕回府的时候,陈芷亲自去了府门口迎接。

齐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门缝中能窥见的只有门外禁军的红缨枪。府中气氛肃穆,周奕却轻笑道:“怎么就穿了这么点衣服,天气冷了,莫要着凉。”牵着陈芷的手就回了正院。

陈芷老老实实地任由他牵着,回去亲自服侍他梳洗更衣,动作轻柔地好像周奕是一个易碎的瓷瓶。

周奕十分享受这一切,完了之后还道:“阿芷,我觉得我的脸好像没擦干净,你再给我擦擦。”

陈芷亲了亲他道:“晚上再给你擦。”

“明天也要。”周奕心里如同喝了蜜糖,陈芷性子羞涩,很少愿意在人前做出亲密的举动,“还有后天。”

“好。”陈芷有些难受,不论周奕在外边怎样,回到家中对陈芷对女儿永远是笑容满面,“对不起。”

话说到这里,陈芷泪如雨下:“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人猜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禁足府中,惹人笑话。”

“只要天天和你在一起,我就高兴,禁足算得了什么。”周奕一点也没有什么负担,“至于那些差事,我早就做得腻了。”

周奕说着说着,顺势躺在了陈芷的腿上,笑道:“我说得是真的,我这位大哥好颜面,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不能让人有说嘴的地方。可是这个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平衡。”

“你是说姜家和温家吗?”元宪帝既不愿辜负温皇后的结发之情,又不愿意忘了姜家的恩情,两厢平衡之下,温家与姜家势均力敌地发展起来。而元宪帝则是一个合格的中立者,他总是帮扶那个势头弱一些的,不让两边偏斜。

“不错,温家与姜家势均力敌,可是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或许是陛下有意帮扶。”周奕舒服地躺着,间或吃一个陈芷递过来的一瓣蜜桔。

“谁不知道是陛下有意帮扶。”陈芷仔细地扯了橘子的脉络,塞到周奕嘴里。满京城都能看出来,温家的外孙封了太子,元宪帝就扶起了姜贵妃的父亲和兄弟,若不是姜二郎烂泥扶不上墙,或许今日的金吾卫指挥使就是姜二郎了。

“帮扶为真,可也未必没有让温家与姜家内斗,以免一家坐大的心思在里面。”周奕冷笑道,“这些日子我看着都累,或许这位陛下就更累了。陛下之前抬举你,明面上说是因为太皇太后,钟家外租父和舅舅,难道就没有因为当年温家女儿曾经在你手下做妾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打压温家罢了。这位陛下的心思深沉,连我都是这段日子才想明白的。”

“这段日子?”陈芷不解,“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陛下登基的时候,睢阳侯府赵茂之接手的是府军卫,这是拱卫京城的,若是京城有变,府军卫能够最快速度救驾。可是赵茂之一直在丁忧守孝,且陛下并未夺情,而是让府军卫的王副指挥使代为主理府军卫的事务。之前王副指挥使出门喝酒,谁知掉到了护城河里淹死了,陛下就提拔了王副指挥使的弟弟为府军卫都指挥使,让赵茂之彻底丁忧了。谁知前些日子,这个王都指挥使竟然被人发现在青楼一掷千金,陛下已经免了他的差事,所以这些日子朝中一直商量的是府军卫的指挥使人选。本来这是武将之事,可是范庸说了府军卫的重要之处,言道赵茂之忠君体国,且已经守完父母之孝,理应是府军卫指挥使的不二人选。”

“承恩公出来反对,说这是陛下之事,臣子不该过问。”周奕冷笑道。

承恩公只怕是急了。温家本是文臣,追随元宪帝的时候为了温皇后也为了自家地位,生生逼着三个儿子弃文习武。可是温家在军中没有势力,武功再好,韬略再好,军中发展缓慢,何况还有姜家这么一个拦路虎。元宪帝登基,承恩公想要继续从文,做回自家老本行,也是不行了。三个儿子自幼习武,读书早就比不上三岁开蒙五岁习字七岁已经能写策论的秀才举人,孙子还小,再培养也无法立马蹦出一个进士来。科举这条路自然是不行了。

承恩公身上倒是有功名,可是他身为新任勋贵,皇后之父,清流怎么可能让他在仕途上有所进展,看来看去只能在武将上一条道走到黑,温家蹉跎几年,姜家蒸蒸日上。此消彼长中,当年温家外孙封为太子的一点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承恩公自然要反对姜家的亲家联合起来。

“或许陛下也发现了,姜家的姻亲已经遍布朝野。”陈芷掰着指头在数,“范庸是鲁王的岳父,鲁王又是勇毅侯的外孙,赵茂之是勇毅侯的岳父,这样一算,范庸还要叫赵茂之一声‘爷爷’。”

周奕也坐了起来,看着乐不可支的陈芷,无奈地道:“这么严肃的事情都能被你说成这个样子,不过,好像也对。”

夫妻二人相对而。范庸年过四十,但留着长须,身处高位多年,不怒自威,而赵茂之身为武将,又没有关公只能,哪里能留着长须妨碍练武,两人年纪差不多,但是赵茂之看着比范庸年轻多了。

笑够了之后,周奕搂着陈芷道:“所以说,这次禁足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正好,我有了时间多陪陪我们阿恬。”

周奕话里轻松,陈芷也就不多去多想了。这种朝堂倾轧陈芷听着心就累,反而是周奕兴致勃勃,哪怕开始禁足不能出门,齐王府外面的消息也源源不断地进来。

果不其然,南征的人选僵住了。这次叛乱的是蛮人的一个小部落,不知脑子如何糊住了,杀了大夏的使者。

当地镇守的卫所千户大怒,想要挑了这个小部落,以儆效尤。谁知那个千户平日里只会打一打下属和百姓,竟然被那个小部落打得落花流水,最后把命都丢在了那里。

此榜样一出,南方蛮人纷纷效仿,一时之间大夏顾此失彼,狼狈异常。如今元宪帝要派出军队镇压蛮人,蛮人作乱听着厉害,镇压会很快,此事是难得的肥差,各家纷纷将子侄往军队中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异心 第一百七十四章异心

“这次的统帅是谁?”这些日子陈芷耳边听了许多勋贵子弟从军之事,不光是定国公府勇毅侯府睢阳侯府这样的累世军功之家,就连金乡侯府定远伯府这种早已经离开了军中的勋贵也起了心思,把子弟安插进来。

就连淮南侯府中,连陈芷的三哥陈荪也想方设法地进入了南征大军,所以有这么一群兵,陈芷还是很佩服这次的统帅。

“是定国公二弟,也就是张家二老爷,陛下已经封了招讨使,三天之后陛下亲自祭天誓师出征。左右招讨使为徐将军和姜临渊。”周奕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还为徐将军一叹,“上元节刺杀一事,徐将军失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可是毕竟是从龙之人,陛下心里还是信任他的。如今起复,上来就是左招讨使。”

“也好。”陈芷对徐家的感官不错,“徐夫人也不必愁眉苦脸了。”这几年徐将军沉寂,家中萧条,陈芷看见过几次徐夫人,没有了爱说爱笑的劲头了。

周奕还想着徐家也想要求娶陈芷的事情,对徐家倒是不以为然:“陛下心中自有成算,我看徐将军心里也明白,要不然这两年也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南征之事如今是京城中的头等大事,姜临渊又离了京,他与陈芷的流言也就告一段落了,只是没有收拾姓尤的一家子,周奕心里有点不大痛快。

陈芷就心宽了,还安慰周奕道:“尤氏惹了这么个乱子,皇后和太子人前维护她,人后便会教训她,她一个妾室又只有一个女儿,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再说了,我看她那个弟弟口无遮拦,日后定会再惹祸的。”

周奕脸都黑了:“他去了南征大军。”

陈芷实在就说不出什么话了,这个南征大军真的是什么人都要。

周奕被禁了足,南征誓师自然就没有眼福去看了。周奕既然决定要低调,自然也就放下了这个心思,不过宗室中也有想要分一杯羹的,不过奏折都被元宪帝打了回去。只有四皇子以监军的身份去了,且四皇子生母阴德妃生了个皇子,四皇子的身份水涨船高,私下还有传言四皇子回来之后要封王了,连封号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些日子的传言满天飞,陈芷本来不放在心上,谁知宫中太皇太后递出了一条消息,让夫妻俩都很恼火。

太皇太后说道,宫里有传言,太子在元宪帝和温皇后面前进言,陈芷名声有瑕,不能再做王妃,请元宪帝和温皇后将夺了陈芷的王妃封诰,温皇后有些心动,但是元宪帝却训斥了太子一番。

太皇太后大怒,但是元宪帝已经训斥了太子,太皇太后再训斥一次就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了,可是也不妨碍太皇太后这些日子不接受温皇后太子和燕王的请安,敲打几人的同时也让元宪帝知道了太皇太后的底线所在。

虽然太皇太后已经解决了才告诉两人,周奕还是十分生气,他拿着太皇太后的信看了好久,看着下面太子的建议让陈芷出家为姑子,并让父皇赐了封号,这样既全了皇家脸面,也让陈芷日后有靠。

“他倒是想得周全。”周奕将信点燃,看着火苗慢慢舔舐掉信纸,“他若真是好人,为何不把他那个搅家精的良娣处死,这样倒是能皆大欢喜。”

“阿奕。”陈芷握住周奕的手。

周奕反握住陈芷,止住了她的话道:“阿芷,本来我娶了你,以为此生的心愿已了。这几年我处处忍让,只是为了和你过小日子,让阿恬开开心心长大,给她选一个好夫君就好了。可是这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太子只怕是为了他母亲和小姨出气,如此之人如何能够安坐储君之位。”

“阿奕。”陈芷有些害怕地看着周奕。

“你放心阿芷,此事我心里有计较,我不会帮着姜家对付温家,我只想让太子丢了储君宝座就好了”

“这还不是帮着姜家对付温家。”陈芷倾身上前,“阿奕,我不是圣人,太子如此做,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只是从小母亲告诉我,若是没有一击即中的本事,就不要轻易去招惹猛虎。太子毕竟是储君,听政多年,有自己的东宫属臣,咱们齐王府的长史,根本就是过来养老的,你再厉害,一个人也斗不了这么多人。”

“没有一击即中的本事,不要轻易招惹猛虎。”周奕咀嚼这句话,称赞道,“岳母这话深得我心。”

***

尤宅。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尤夫人哭道,“这是把咱们女儿打入冷宫吗?”

“哭什么哭。”尤大人不耐烦地道,“若不是你把两个孩子惯成了这个样子,他们会咎由自取吗?”

“老爷,这件事明明不是咱们家做的,齐王都不说话了,太子怎么还不依不饶的。”尤夫人哭着道。东宫传来的消息,尤良娣这些日子被太子冷落,连生的二郡主都被太子送到了另一个石良娣身边养着,这个石良媛身边养着。石良媛出身婢女,位分也比尤良娣低一阶,尤良娣平日里根本看不起她,如今女儿却让石良娣养着,这一巴掌无比响亮地打到了尤良娣脸上。

“夫人,为夫有件事情要与你商量。”尤大人摒退下人,坐下说道。

尤夫人抹了脸上的泪水道:“老爷请说。”

“昨日姜大将军来找我,想为他家二郎求娶咱们小北。”

“不行。”尤夫人柳眉倒竖,“他家二郎文不成武不就,说是嫡出,愣是被庶出的三郎压着,这次南征,三郎是右招讨使,二郎是个什么招抚校尉这般窝囊,嫁过去,咱们小北岂不是要跟着窝囊。何况,咱们小南是太子良娣,那姜家是姜贵妃的娘家,小北若是嫁了过去,小南岂不是要受挂落。不行不行。”

尤夫人连连摆手,尤大人也不敢使脸色。尤夫人是继室,尤大人的原配成亲十年没有生子,尤大人的弟弟也一直没有孩子,尤夫人嫁过来之后,肚子争气,连生了一子二女,腰板子硬的很。

“夫人,为夫一直不得重用,就连弟弟去世,为夫一直不知道凶手是何人,也无法为他报仇。太子殿下如今眼界也宽了,如今想要纳次辅黎昀的女儿和颍川侯的妹妹,这两家哪家不比咱们强,如何能屈就。”

“还有这事儿。”尤夫人听了,震惊道,“可是良娣之位只有两个!哎呀,这次小南闯了这个祸,是不是给太子殿下借口降她的位分了。这不行,小南自小就要强,这样子如何使得。”

尤大人还有一层考虑没有说出来,这次的流言或许就是太子将计就计,这话他只敢在肚子里想想,不敢相信自己夫人的嘴,怕她说给女儿听,如今他确实要考虑是事秦还是事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昏倒 南征果然很顺利,元宪三年十二月初五,大雪过后,京城雪白晶莹。朝堂传来了好消息,南征大军已经到了益州,朝廷大军所到之处,蛮人纷纷投降。

元宪帝非常高兴,宫中梅花绽放,恰好要到腊八了,往年都是宫里赏赐腊八粥,今年元宪帝想要新意,遍请宗室去宫里喝腊八粥。

这件事情是苗内侍亲自来传的口谕。

周奕与陈芷夫妻谢过了元宪帝的恩典,苗内侍笑得如同弥勒佛一般:“奴婢就说陛下不会罚殿下太久的。”

“当日还未谢过大监。”周奕拱手道。

陈芷也笑道:“外院备了酒菜,大监用一杯薄酒暖暖身子。”

“多谢殿下和娘娘的款待。”苗内侍团团谢过,“只是奴婢还有差事要忙,实在不能久留。”

虽然没有留住苗内侍,陈芷还是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了苗内侍,苗内侍熟练地揣到衣服里面,笑得更深了。

如此一来,禁足是解除了。周奕送了苗内侍回来,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当日进宫的有陛下的几个弟弟,康王府,代王府,淮南王府几个王府,还有温家姜家和李家。”周奕笑道,“颍川侯李家。”

“莫非未来的燕王妃就是出自李家?”陈芷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自从程家姑娘去世,温皇后一直想要给燕王再寻一位得力的王妃。颍川侯一族一直镇守西南,不论是韩氏当道还是元宪帝登基,都岿然不动。

“之前听说颍川侯的妹妹要嫁入东宫,谁知最后嫁给了燕王。”周奕摇了摇头,他从来不屑靠女人联姻。若是两方利益相符之时,因利是导,要做的都会做成。若是利益相悖,一个女人不过是弃子罢了。

对温皇后来说,太子良娣和燕王正妃也没有什么区别。李氏做正妃,也不用低人一头。双赢的事情,谁不愿意做。不过此事与两人没有什么关系,也就不关心了。

到了宫宴那天,陈芷把自己吃的饱饱的,然后陪着阿恬玩了一会儿,吩咐乳母好好看着阿恬。结果阿恬看见爹爹娘亲不带她出去玩,张着嘴就哭了起来。

周奕心疼地哄了又哄,但是两人都不会松口带阿恬出去。宫宴中规矩多,阿恬不满周岁,夫妻二人才舍不得阿恬受这个苦。

“七堂兄。”周文朗在后面喊了周奕,追上来之后对着陈芷拱手道,“七堂嫂。”

周文朗的妻子冯氏恭敬地行礼道:“七堂兄,七堂嫂。”

还礼之后,四个人就一起向宫里走去。

周文朗拉着周奕在前面说话,冯氏陪着陈芷走在后面,两人不算熟悉,简单地寒暄着。

突然冯氏捂着嘴笑道:“七堂嫂,七堂兄待你真好。”

周奕走在前面,时不时地要回头看陈芷,生怕哪里有了错漏,若是周文朗走得快了些,周奕就会拉着周文朗等一等,其中的柔情蜜意根本就藏不住。

陈芷甜蜜地笑了笑,发现前面也有一对璧人。

男子高大英俊,女子也身材高挑,浓纤合度,男子偶尔低头对女子说一句悄悄话,惹得女子含羞看他一眼,立刻低下头去。

男子看见周奕等人上前打了招呼,冯氏性子开朗,笑道:“燕王殿下不为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姑娘?”

那女子也不扭捏,上前屈膝道:“李氏征兰见过齐王殿下,齐王妃,二公子,二夫人。”

“原来你就是颍川侯的妹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冯氏看了看二人,揶揄道,“想来过不久李姑娘就要改称呼了。”

李征兰不像一般女子羞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面色微红,一脸幸福地看着燕王道:“借二夫人吉言。”

看来燕王与颍川侯府的好事就要近了。几个长辈一脸笑,燕王也对着李征兰笑了笑,对周奕和周文朗道:“齐王叔,朗二叔,侄儿还要带征兰去见母后,失陪了。”

冯氏看着二人离开,对陈芷笑道:“燕王真有福气才对,这位李姑娘美丽大方,定会是贤内助。”

陈芷心有同感,温皇后为两个儿子选的妻子,不论出身还是自身素质都非常出众。

康王妃在前面对冯氏招手,冯氏歉意笑着道:“婆母叫我了,七堂嫂,我就先过去了。”

陈芷却说道:“我和你一起去给康王婶请安。”

康王妃圆圆的脸,十分慈祥,看着陈芷笑道:“这么久没有见,越来越好看了。”

陈芷谢了康王妃。康王妃也问了阿恬,陈芷只说孩子还太小了。

康王妃也同意了,悄悄说道:“听说这次的腊八宴是皇后娘娘主理的。前几次的宴会,除了干果和冷菜,哪里有能吃的,还不如在家里吃着痛快。”

“谁说不是。”陈芷十分赞同,不过如今在宫里,眼线不知有多少,两人也不好这样多说,,心照不宣,只能到此为止。

果然,今天的菜又是厚厚的一层油,如今天气冷了,上面一层油皮,看着就倒胃口,何况吃呢。好在所有人都是经历惯了这种场合的,填饱了肚子才来的。

只是陈芷今日有些不舒服,看着菜上面厚厚的一层油皮,忍不住地恶心。

周奕见她脸色不好,轻声凑过来问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没事,大概是殿上人多,有些呼吸不畅,过一会儿就好了。”陈芷安抚道,“放心吧!”

周奕怎么能放下心来,轻声道:“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不用了。”陈芷止住了,这个宴会才刚刚开始,他俩就出去。尤其是元宪帝刚刚解除了周奕的禁足,陈芷不想惹人注意。

如何能不惹人注意,温皇后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笑着对元宪帝说了几句话。

元宪帝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夫妻二人身上,笑着对周奕道:“七弟,与王妃说什么呢?”

周奕心中大骂元宪帝管的真宽,面上还是恭敬地站起身来说道:“回皇兄。”话还没有编出来,陈芷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反常 陈芷醒来的时候,实在偏殿上,周奕坐在边上,康王妃,二夫人还有太子妃竟然也围在旁边,陈芷揉着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周奕在一旁拉着陈芷的手只是笑,康王妃在一旁笑着责怪道:“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有了孩子,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喜悦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陈芷喜得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我又有了身孕?”

“刚刚太医来诊过脉,说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周奕小心翼翼地扶着陈芷,嘴里嘱咐道,“胸口还闷不闷了,哪里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了。”那些小小的不舒服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冲散,陈芷不自禁地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又有一个小生命在里面成长,哪怕有了一次经历,陈芷仍然还是觉得造物主实在神奇。

前面的宴席还在,太子妃劝道:“叔祖母,齐王叔,前边父皇还在等着,不如我来陪着婶婶吧!”

太子妃身份尊贵,陪着陈芷绰绰有余,陈芷给了周奕一个放心的眼神,舒服地躺在了软塌上。周奕也就与康王妃和二夫人去了前殿。

陈芷又劝太子妃道:“太子妃娘娘,我已经没事了,您也回宴上吧!”

“婶婶真是好福气。”太子妃仿佛没有听见陈芷的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陈芷的肚子。

太子妃的眼神渗人,陈芷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

太子妃觉出了失态,对着陈芷歉意地笑笑。

太子妃自从生了女儿之后,再无所出,而太子的妃嫔也越来越多,太子妃有危机感也是应当的。只是,太子除了太子妃和尤良娣两人生的两个女儿,再无其他子嗣,太子妃年纪又不大,再要个子嗣又有何难。

陈芷与太子妃不熟,且太子之前还阴过陈芷。陈芷也就没有什么话与太子妃说。

太子妃也一直没有说话,好像只要陪着陈芷就够了。

二人一直沉默到元宪帝赐的腊八粥到了。

赐粥的是元宪帝身边的内侍,赐了粥之后,见太子妃在这里,忙上前请安道:“见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也笑着与那个内侍寒暄,内侍与太子妃熟悉,对太子妃道:“太子殿下一直在找娘娘,娘娘不如回去,齐王妃这里奴婢让人过来伺候。”

“我在这里陪着齐王妃就好了。”

这是小节,内侍不会再这个问题上反对太子妃,对着太子妃又行了一礼,太子妃颔首。动作间,陈芷发现太子妃脖子上有一个花型的胎记。

送走了内侍,太子妃又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笑着问道:“婶婶怎么不喝粥。”

陈芷象征性地沾了沾,笑道:“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太子妃也说道:“怀了身孕就是这样,我怀着我们元儿的时候,真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都是做了母亲的人,两人就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太子妃的大郡主年纪比较大,太子妃经验也多,说了许多阿恬这个年纪应该注意的事项。

陈芷认真地听着,努力记在心里,渐渐地话也就亲近了。

终于太子妃鼓足了勇气道:“婶婶,我……”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周奕还没有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阿芷,你身体好点了吗?胸还闷不闷?”

太子妃像是被火一下子烫到了,腾地站起来,紧张地看了看左右,就跑了出去。

周奕愣在了门口,直到看不见太子妃了,才进来问道:“怎么了,可是曾氏欺负你了?”

在周奕心中,陈芷就是一个瓷娃娃。

陈芷失笑道:“我们好好说着话,是你把她吓跑了。”

周奕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莫非是因为我太吓人了。”

陈芷闻言捧着周奕的脸道:“我看看,我看看。”左看右看,陈芷故作深沉地道,“太英俊了。”

周奕趁势亲了陈芷一口道:“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

周奕欢喜地搂着陈芷,小心地不碰着她的腰。夫妻二人就静静地待在一起,时光静好。

“好了,前边宴会也散了。”周奕笑着道,“咱们也走吧!”

陈芷点点头,就着周奕的手站起来。周奕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陈芷,也就没有关注后面,不小心碰到了太子妃之前坐过的凳子。

这一碰唤起了周奕的记忆:“太子妃今日有些反常。”

陈芷跟着周奕走,疑惑地问道:“怎么反常了?”

“今天你昏倒了,她比我还紧张。”之前周奕关心陈芷的病,没有在意,如今想来全是疑惑,“然后我把你抱到了偏殿,太子妃一直跟着忙前忙后,之前也没有见你们关系这么好。”

“或许是因为曾婧姝吧!”陈芷救过曾婧姝,曾婧姝很感激她,时不时地问候看望,二人的关系也不错。

“不像。”周奕摇摇头,也就不想了。

曾婧姝也就是陈芷随意扯出来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莫非是因为尤氏。”

两人不过就是随便猜猜打发时间,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回了家。

陈芷如今又怀了一胎,这是重中之重。之前周奕只是惊喜,后来听下人说起,才想到生了阿恬不过半年多,陈芷就又怀了身孕,会不会伤了身子。

周奕又请了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好生请教了一番。几位太医连连保证,陈芷的身子很好,这一胎很稳,好好养着,定能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周奕这才放下了心,如今他彻底闲了下来,没事就教女儿如何做姐姐,几次下来,阿恬见了陈芷,已经会说“弟”了。

周奕真是开心又心酸,他成日陪着阿恬,阿恬只会叫他“打”,如今阿恬竟然能口齿伶俐地叫这个没出生的小家伙,真是不公平。

陈芷笑着看父女俩作怪,又足不出户地在府里养胎,头三个月最是关键。之前京中下了雪,齐王府全体出动,将雪铲得干干净净。饶是如此,周奕每日陪着陈芷散步的时候,双手还紧张地环着她,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由于陈芷怀了胎,今年过年的事情被周奕全接了过去,周奕调理分明地处理好了。齐王府的年过得不错,但是元宪帝的年过得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败 又把新桃换旧符,这一年因为南征顺利,元宪帝决定正月十五再去奉天门与民同乐。当下有人出来进言说上次刺驾之人,就是化名白姨娘的韩家六姑娘,已经伏诛,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同党,请求元宪帝以大局为重。

元宪帝正在兴头上,置之不理,结果还没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一个八百里加急就将京城的喜庆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招讨使张二老爷一路上根本没有碰见什么样有力的抵抗,也就放下了警惕,恰逢过年,南边也是喜气洋洋地准备过年。张二老爷就下了令,除夕之夜大宴三军,不醉不归。谁知一个蛮人的部落首领叫嘉瓦,带着部落里的人偷偷潜入南征大营。趁着官兵们醉得东倒西歪,大败南征大军,招讨使的脑袋第二日成了营中最亮眼的旗帜,左招讨使徐将军被俘,只有右招讨使姜临渊带着残部杀了出去。

如今勋贵只怕没有人再想着过节了。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南征大军中,如今京中之人都在千方百计地打听前线的消息。

定国公府中没有为张二老爷挂白,而是由定国公进宫,向元宪帝表明自己老当益壮,愿意为弟弟代陛下南征。其实就是去为张二老爷收拾烂摊子。

毕竟南边的噩耗一个接着一个传到了京城,元宪帝甚至提前开了印,早早召集群臣商量对策。

嘉瓦被推举为蛮人的首领,趁胜追击,不仅将南征大军打得落花流水,还趁着益州守军空虚的时候,趁势占领了益州,并且自称自己为哀牢国后人,在益州称帝,建立了哀牢国,自称天圣皇帝,与大夏分庭抗礼。

元宪帝大怒,京中请战之人少之又少,南边多丛林,多瘴气,真的打起来,大夏的胜算也不大。定国公年轻的时候在南边待过,是合适的人选。

“或许定国公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这是周奕对这件事情的总结,定国公的女儿是厉帝皇后,如今还在皇家庵堂中修行,定国公也坐了许久的冷板凳,张二老爷这几年在定国公府耀武扬威,定国公这一脉一直忍着他,如今机会来了,定国公自然不会错过。

这次南征,定国公直接从地方卫所抽人,而不是像张二老爷一样带着一群镀金的公子过去玩。

只是,徐将军一家有些可怜了。这是钟简月过来看望怀孕的陈芷时候说的。

“就在门口站着,一动也不动的,这个天气,衣服穿得再厚,在外面待一会儿就被风吹透了。可是我听人说,徐夫人已经在定国公府门口站了好几天了。定国公府愣是当做没有这个人。”钟简月剥着橘子,叹息道。

“徐夫人何必自取其辱呢!”说完了,陈芷一摇头,徐将军是徐夫人的夫君,关心则乱。

“徐夫人也只是想要让定国公救一救夫君罢了,定国公这样子,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钟简月凑到陈芷耳边悄悄说道,“听说定国公之间想要将女儿嫁给徐家公子,还没有定亲就出了这么件事,这亲事只怕也就黄了。定国公这事做的实在不地道。”

战场中救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定国公也有自己的顾虑。

陈芷与钟简月之所以能这么轻松地说话,也是有赖于梁国公世子钟繁没有参军。自从梁国公府两任国公相继去世,梁国公府不得不过继子嗣维系香火之后,钟家也从大夏第一武将之家没落到如今二流世家,军中的势力渐渐远去,因此钟繁也想要参军,重现钟家往日的辉煌。

可是梁国公老太君,太夫人和梁国公夫人都不允许,钟繁是梁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又没有儿子,不能去冒险。最后钟繁躲过了这一劫。

边上传来了阿恬的哭声,钟简月忙把阿恬抱在怀里哄着,呵斥儿子道:“怎么把妹妹推到了。”刚才阿恬四仰八叉地在炕上哭,东哥儿就在旁边,钟简月就意味是东哥儿将阿恬推到了。

东哥儿也不过三岁,被母亲呵斥了,站在那里也抹着眼泪道:“没推妹妹。”

乳母在一旁说道,是阿恬也想站起来,东哥儿就扶着阿恬站。可是东哥儿人小力薄,根本扶不动白白胖胖的阿恬,直接将阿恬摔了。

陈芷搂过委屈的东哥儿,哄着道:“东哥儿真是好哥哥,知道哄着妹妹。妹妹已经不哭了。”

阿恬已经坐在钟简月的怀里呵呵笑着与钟简月玩了起来。东哥儿也跑到母亲那里,和妹妹说一些只有他们能懂的话。

钟简月恋恋不舍地抱着阿恬道:“我们阿恬真乖,你可真幸福。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

“东哥儿已经三岁了,表姐再生一个就是了。看我们东哥儿多懂事。”

刚才阿恬摔了一次,不愿意再站着了,就在炕上爬,东哥儿也陪着阿恬在炕上爬,逗得阿恬哈哈大笑。

“一直没怀上,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又有了。”钟简月好奇地道。

陈芷的脸红了,或许是周奕很卖力吧!

“我给表姐把把脉吧。”钟简月伸出手来,陈芷把了脉道,“表姐有些宫寒,不如我给你开一些暖宫的药。”

陈芷写方子的时候,钟简月在一旁道:“对了,你知道吗?听说金乡侯世子在南征军中,如今也不知所踪了。”

“不知道。”陈芷摇头,如今想来,那些痛苦已经很远了,陈芷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倒是钟简月心有不忿,时不时还去看荆家的笑话。

“既然你不喜欢,以后我也就不打听了。”陈芷态度如此,钟简月讪讪道,“这次南征,本来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那些蛮人早就归顺了,谁知道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谁知道呢!随着一日一日的噩耗,还未出正月,已经有遇难官兵的遗体送回了京城。

这些日子京中的白事多了许多,家家要戴孝,处处是纸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惨胜 与怀着阿恬的时候不一样,这次这个小魔星实在让陈芷吃不消。吃什么吐什么,每日精神恹恹的,实在是难受。

周奕看着心疼,之前还有钟简月时不时来说说话。如今彭城伯府有一位近亲殒身在哀牢国,身为彭城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钟简月日日去帮着办丧事,不好来看怀了孕的陈芷。

不过陈芷有了身孕,就不能去参加白事,怕冲撞了,这些天也都是在家中休养。周奕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这些日子不是去这家拜祭就是去那家吊唁,纵然不用全部参与,也是累得厉害。

陈芷看着很心疼,每日除了操心孩子,就是想着法子给周奕补身子。

很快陈芷的胎满了三个月,也算是坐稳了胎,就去宫中给长辈请安。

太皇太后久久不见陈芷,拉着陈芷的手问东问西,不断地嘱咐陈芷孕期的事情。

陈芷笑道:“皇祖母放心吧,这些天已经能吃些东西了,阿奕每日都陪着我散散步,孩子长得很快。”

“以前还没觉出来。现在看阿奕这孩子真是细心又体贴。”太皇太后拉着陈芷的手感叹道,“听说你前些时候吐得吃不了东西,他天天让太医到府里给你看,还让开些止吐的药。那紧张的样子,哀家光是听听就高兴。”

陈芷前些日子吃不下东西,周奕做了不少荒唐事情,谁知竟然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朵里。

“以前怀着阿恬的时候,什么都好好的。谁知这个孩子动静这么大,成日不老实,嬷嬷说应该是个男孩。”

“服侍的嬷嬷自然说得都是好话。”太皇太后太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不过生个儿子也好,有儿子傍身,你也算是终身有靠。你母亲就是输在没有个儿子。”

陈芷也问过周奕这胎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周奕满口都道,儿子女儿都好。陈芷是相信的,只看周奕对阿恬这么好就知道了。太皇太后在宫里沉浮一世,看多了恩爱夫妻反目成仇,这样提醒总是为陈芷好。

不知怎的,陈芷心口有些闷闷的。

太皇太后没有注意这个,而是听见了宫人的禀告,说太子在外面要给太皇太后请安。

“他们来做什么?”太皇太后不耐烦地道,“就说哀家已经休息了,不见。”

苗内侍祈求地看了陈芷一眼,陈芷会意道:“皇祖母,毕竟太子是储君,专门来给您请安,您还是见一见吧!”

苗内侍也跟着道:“王妃娘娘说的是。今日谁不知道王妃来了太皇太后这里,若是太子以为是王妃劝您不见他的,他会怎么想。”

“他敢。”太皇太后收了些怒气和任性,对宫人吩咐道,“请太子和太子妃进来吧!”太皇太后没法不为陈芷想,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他登基之后,想要为难齐王府,比碾死一直蚂蚁难不倒哪里去。

“给皇曾祖母请安。”太子进来先给太皇太后行礼,又对着陈芷道,“给七婶请安。”

陈芷还礼道:“殿下客气了。”

太皇太后已经恢复了往日慈祥的笑:“太子今天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

“回曾祖母的话,慕昭今日是特意来向七婶道歉的。”太子真诚的道。

祖孙二人没想到太子如此直接,竟愣了一会儿。

太子接着道:“之前慕昭听了尤氏的话,对七婶多有不敬,还请七婶见谅。”

陈芷的怒气突然起来了,尤氏那些话是伤了陈芷的名节,若是换个多疑的夫君,陈芷只怕又要和离了,太子竟然还想着将这件事就这么遮掩下来。

“太子殿下客气了。”陈芷态度冷淡,也没有松口说要原谅尤良娣。

太子好脾气地笑笑,站起身来拱手长揖道:“慕昭不敢要七婶的原谅,尤氏已经降为承徽,迁居侧室,以示惩戒。”说着长揖不起了。

如今陈芷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说尤氏受了惩戒再看太子,一国储君,在陈芷面前诚惶诚恐地道歉,陈芷心里的气顺了许多。

陈芷站起身来,扶起太子道:“殿下太多礼了。”陈芷的目光落到太子的手腕上,突然想不起下面要说什么了,掩饰般地松了手,又重新坐了下去。

太子与陈芷不熟,没有觉出什么不妥,只是笑着谢陈芷的宽宏大量,倒是太皇太后若有所思地看了陈芷一眼。

太子的目的达到,很快起身告辞了。

太皇太后也没有问陈芷刚才的失态,只是劝着陈芷去宁太妃那里,说宁太妃也很关注陈芷的身孕。

宁太妃还是一如既往地问了一家三口的情况。陈芷还将打听出来的何老姨娘的情况都告诉了宁太妃。在宁太妃处用了午膳,陈芷就回去了。回到齐王府,陈芷一下子就扎进了书房。

***

宫中的气氛却不一般,南边的战事已经有了新的发展,定国公率领的大军还没有到。姜临渊已经重整南征大军,与嘉瓦的哀牢军对峙。

另一边,徐将军之子徐志带着另一部分人,在当地人的带领下,抄到了哀牢军的后面,两下包抄,将哀牢军包了饺子。

嘉瓦自尽,刚刚建立了一个月的哀牢国土崩瓦解。

可是张二老爷带来的十万南征大军,五万葬身哀牢,这个胜利也是惨胜。

如今摆在元宪帝面前的关键事情是,如何镇压蛮人。

这个问题早朝的时候已经讨论过了,没有商量出什么对策。之后元宪帝将几个肱股之臣召集到了勤政殿,接着讨论这件事情。

各人各抒己见,但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哀牢那边的卫所,一定要选一个能征善战的指挥使。

范庸推的人是姜临渊,因为这次姜临渊是右招讨使,这次翻身仗打的漂亮,也打出了名声。

而次辅黎昀不同意,说这次战死之人如此之多,姜临渊的责任不可推卸,打胜仗也不过是将功补过而已,反而是校尉温炳柏奋勇杀敌,这次胜利温炳柏功不可没。

两位阁老谁也不让谁,争得面红耳赤,直到宫门快要落钥了,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元宪帝只好让他们回去,明日再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端倪 另一边,陈芷回到了齐王府,一头扎进了书房不出来。陈芷是周奕的心肝,又怀着身孕,躲在书房中不出来。

王府的下人想要进来,都被陈芷赶了出去,所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外面守着。终于等到了周奕回来。

周奕连气都来不及喘,直接推了门进了书房。

“我不是说,不要进来吗?”陈芷头也不抬地在翻看医书。

在齐王府中,陈芷与周奕的书房是分开的。陈芷的书房布置很简单,只有几架子书和桌椅。

“阿芷,是我。”周奕柔声道。

陈芷这才抬起头来,笑道:“阿奕,你回来了。”

周奕走过去坐下舒了口气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周奕拉着陈芷左看右看,“今天不是进宫了吗?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芷左右张望了一下,走过去将门关上了,轻声道:“阿奕,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什么了吗?”

“莫非你又看见彤儿了。”周奕猜测道。

“彤儿不是死了吗?”陈芷一脸呆愣,“还是你和我说的。”虽然后头刺杀的主使是谁不知道,但彤儿已经死了。

“对对对。”周奕一拍脑袋,“看见什么也不能一个人在这里呆这么久,还没用膳吧,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神秘的气氛尽散,陈芷坐下道:“我是一时太紧张了,以后不会了。”

陈芷说话的时候还拉着周奕的袖子,周奕很是受用,笑道:“你今天看见什么了?”

陈芷这才想起刚才要说的话,神秘地道:“我今天看见太子手腕上有一个花型的痕迹。”

“花型的痕迹?”周奕摸不出头脑,迟疑道,“有胎记不稀奇,胎记像花也没什么。”

“是这样的。上次腊八的时候,我不是在宫里晕过去了吗?太子妃陪了我好久,我在她的脖子后面也看见一个很像的,今天又在太子身上看见一个,这应该不是巧合。”

“两个人身上有一样的胎记?”

“一开始,我以为太子妃身上的是胎记,如今看见太子身上的,我就怀疑这可能不是胎记。”陈芷从书堆里抽出一本书,翻出了自己想要的一页,指给周奕看。

书上清晰记载着:“风湿容干皮肤,与血气相搏,其肉突出,如花开状。”

周奕大惊,又看了看陈芷翻开的其他书,无一例外都是查看花柳病的症状:“你怀疑太子和太子妃得的是花柳病。”

陈芷沉重地点点头,叹道:“希望是我看错了吧!”

一国太子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你想的是对的。”周奕远比陈芷要冷静,“当日我就奇怪,你从来与曾氏不来往,为何曾氏那日如此热情,嘘寒问暖不说,还陪了你那么久。如今看来一切清楚了,她可能是想要你帮忙看病。”

陈芷也回想那日太子妃那日坐立不安,一直想要开口说什么,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却被周奕打断了,之后就跑了。想着想着,陈芷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日太子妃应该是想要找我看病。”

因为之前陈芷治好了太子的重病,陈芷的医术也就出了名。陈芷身份高贵,不是靠行医糊口的医婆,一般的小病没人敢麻烦陈芷,若是得了大病之人,天下大夫千千万,哪里就要去求陈芷。于是陈芷的医术在京城中越来越神秘。

“阿芷,你最近就不要进宫请安了。”周奕过去与陈芷挤在一个椅子上,摸着陈芷的肚子道,“这孩子来的真好,现成的借口。”

陈芷不解地道:“为何?这件事情这么严重吗?”

周奕问道:“这病能治吗?”

陈芷摇头:“不能。”

“你上次治好了太子的不治之症,如今太子又得了这种病,我害怕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不如咱们躲起来,看这件事情如何发展。”周奕沉声道,“若这件事情是真的,太子和太子妃瞒不了太久。太子若是有了闪失,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周奕想了想,双臂收紧,正色与陈芷说道:“阿芷,我知道医者仁心。但太子如此,说是不小心我是不信的。如今咱们没必要为了他们伤了咱们,你要多想想咱们阿恬。”

显然周奕是害怕陈芷心软。陈芷虽然喜欢医术,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点头道:“我知道了,那就藩阿奕去宫里与皇祖母和母妃说一声吧,不要让她们着急。”

“这件事情谁都不说。”周奕冷声道,“若是假的自然是好事,若是真的这也是前朝大事,与皇祖母和母妃这样的未亡人没有什么太多的关系。”

本来陈芷一下子知道了这么件大事,心里就紧张,又见周奕如此郑重其事,更加不知所措了。

“没事阿芷,你不是说你也没看清楚吗?或许是你看错了呢!”

“希望吧!”

周奕将陈芷哄睡了,就去了外书房,吩咐道:“这些日子看着承恩公府和曾府,若是有什么异动,哪怕是一点,也必须来与孤报告。”

“是。”侍卫应下的慷慨有力,周奕事情也做的圆满,第二日就去了宫里,说陈芷有些不舒服,这些日子就不来请安了。

几位长辈听了,都忧心不已。纷纷问道是不是周奕做了什么事情让陈芷生气。周奕解释了一上午,口都说干了,长辈们才勉强信了,转头就赐了不少补品去了齐王府。

周奕苦笑道:“只怕皇祖母和母妃以为我是看上了别的女人,才惹你生气了。”

陈芷凑上去,看着周奕问道:“你会吗?”

周奕从来没有见陈芷如此俏皮,心情大好地道:“我有这么好的王妃,别的庸脂俗粉怎么能入我的眼。”说着温柔地吻着陈芷的唇,不带情欲,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心。

陈芷感受到了,慢慢地回应,静谧美好。

守着曾家的人很快就禀告说,曾府偷偷地在外面找擅长治花柳病的大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透露 周奕听完侍卫的禀告,一下一下地敲着椅子。

侍卫在下面站了许久,安耐不住地开口道:“殿下,不如将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

这个侍卫叫云浪,是云牙的兄长,也是周奕的心腹,说这个话也是为了周奕好。

周奕不置可否,想了许久才吩咐道:“将张坚叫进来。”

云浪很快带着张坚进来了。周奕成竹在胸地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二人应声出去办事了。

***

马上要到上巳节了,今年世子不在家里,可是世子夫人仍然要带着两个少爷去沔水游玩。

向嫂子摇了摇头,谁让人家是皇后的妹妹,做姨娘的时候,就能把正室夫人赶走了。虽然这位正室夫人再嫁嫁得更好,但是也禁不住曾经是世子夫人的手下败将。

“向嫂子。”

“向嫂子好。”路上遇见的人纷纷向向嫂子问好。

“向嫂子,要出去啊!”守门的婆子对向嫂子打招呼。

向嫂子矜持地点点头,这些年她依附着世子夫人,府里的人谁不讨好她。这种众星拱月的情形每天都在她的身边上演。

向嫂子要出去采购世子夫人去沔水祭水用的祭品,还有当日的吃用之物。

世子夫人自幼被太夫人娇养长大,吃穿用度样样最好。扶正之后,承恩公府给世子夫人补了嫁妆,世子夫人更是花钱如流水,向嫂子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计算着还能留下几成。也是因为如此,向嫂子没有仔细看路,与前面的人一下子撞在一起。

“你是怎么看路的。”向嫂子摔得四脚朝天,还没爬起来就开始骂了。

对面也不是善茬,站起来拍了拍灰,张嘴就骂。

向嫂子这些年一向是被人捧着,脾气最暴躁,也要回嘴,突然发现那个妇人身后有个小丫鬟还有一个长手长脚的小厮。又看了看那妇人,打扮体面,进退有度,骂人不带脏字,但让你无地自容,就连小厮穿的都是八两一匹的潞绸。

向嫂子知道,这是碰见豪门世仆了。

沉浸内宅多年,向嫂子知道什么时候能嚣张,什么时候就要认怂。可是还没等向嫂子说话,那个小丫鬟就拉了拉妇人的袖子,说了几句,妇人立刻息事宁人,灰溜溜地走了。向嫂子留意道,小厮的衣带上绣着的图案。

看来那个小丫鬟才是说得上话的人。刚才几个人说话声音虽然小,向嫂子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不要闹了,夫人的事情要紧。

京中许多人家都喜欢在下人的衣服上绣上自家的图腾。作为一个合格的侯府家奴,向嫂子对京中人家的图腾了如指掌。

略微一想,向嫂子调转脚步,悄悄跟上了前面三人。

三人没有注意到向嫂子,而是七拐八拐地去了京城一个小胡同里,半晌才从里面出来。

三人走了之后,向嫂子也进去了。里面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人在看书,打量了向嫂子一眼,问道:“你家姑娘是哪个楼里的?”

向嫂子没有明白,那老人疑惑道:“不是姑娘,莫非是哪家公子哥得了这个病?”

病!向嫂子明白了,这个老人是个大夫,于是笑道:“这位大夫,刚才那几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老大夫人打量了向嫂子一眼,道:“你是打听消息的,老朽一向嘴严,你休想向老朽问出一丁半点的事情。”

向嫂子手心一亮,老大夫的眼睛都被银子晃花了,忙伸手去拿。

向嫂子手一缩,老大夫明白了,呲了呲牙,道:“还不是那家夫人得了见不得人的病,来老朽这里要点药治一治。”

老大夫并不知道来人的身份,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向嫂子越听越惊,也不心疼那些银子了,也不去买小少爷爱吃的糕点了,急急慌慌地回了侯府。

世子夫人正在染指甲,向嫂子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懒懒地看着新染的指甲,问道:“向嫂子,你买回东西来,直接给别人就是了,不需要专门呈给我。”

向嫂子赔笑道:“夫人,奴婢出去听说了一件大事,就回来了。”

“什么大事?”世子夫人有些恼怒地道,“东西没有买吗?”

“夫人息怒。”向嫂子忙赔罪,“奴婢要单独与夫人说。”

世子夫人冷着脸摆了摆手,下人鱼贯而出,向嫂子才凑到世子夫人的耳边说了起来。

世子夫人越听越惊讶,最后失声道:“真的?”

“奴婢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才赶紧回来告诉夫人您。”向嫂子服侍了世子夫人多年,知道世子夫人的脾气,“那是太子妃的娘家,若是出了什么丑事,万一牵连了皇后娘娘可怎么好。”

“你说得对。这些年,姐姐待我大不如前,祖母也一直病着,如今我发现了这件事情,赶紧告诉姐姐,那以后……”世子夫人越想越开心,满意地对向嫂子说,“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这个赏你了。”世子夫人从头上拔下一个金钗扔给向嫂子。

向嫂子双手捧着金钗,满嘴奉承,又说重新去买东西,不过那些钱都已经打听消息了。

世子夫人大手一挥,又让账房给向嫂子支了银子。

世子夫人立刻递了牌子进宫,隔天就被宣进了宫。

***

温皇后听了妹妹的一番话,不辨喜怒地道:“你进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姐姐,太子妃家里出了这种事情,万一连累了太子殿下可怎生是好。”世子夫人温氏一脸不解,“这是头等的大事。”

“你如今头等大事是你夫君。”温皇后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知道吗?你那个好夫君被哀牢叛军俘虏了,直到朝廷大败了哀牢才被救了出来。”

“我知道。”世子夫人温氏小声道,“不是救回来了吗?”

温皇后无力地叹了口气:“是救回来了,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温皇后就没有说,荆淮先在哀牢叛军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还活着出来了,以后会不会有人怀疑他有叛国之举。若非如此,为何被俘虏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他却活着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霹雳 世子夫人温氏根本没有理解自家皇后姐姐的谆谆教诲,还想着之前的事情:“那姐姐,曾家的事情?”

“曾家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温皇后不耐烦地道,“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

温氏向来害怕姐姐,也就不多说了。

正好这个时候,太子妃来向温皇后请安,温氏也就安静地坐在自家姐姐身边。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妃礼仪周全地对温皇后行礼,“见过小姨母。”温氏虽然是皇后的妹妹,但也只是金乡侯世子夫人,太子妃身为未来的皇后,打声招呼就是知礼了。

可是温氏从来不这么想。从小她家道中落,寄居在金乡侯府,与世子表哥青梅竹马,但是因为自己罪臣之后的身份,即便金乡侯十分孝顺荆太夫人,但也绝不松口她与世子的婚事。害的她只能委委屈屈地做了妾室。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温氏从来是自尊又自卑,太子妃合乎礼仪的打招呼在她看来就是太子妃瞧不起她的表现,所以她想要压一压太子妃的威风。

温氏起身,对太子妃笑道:“娘娘真是折煞妾身了。”上前去拉太子妃的手。

太子妃警惕地后撤,从来想要摆长辈谱的温氏今日如此和善,由不得太子妃不警惕。

这一拉竟然将太子妃的衣服拉得乱了,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隐约的花纹。

温氏眼尖,将太子妃的衣服拉了拉,露的更大了些,奇怪道:“娘娘,你的脖子怎么了?”

太子妃一把甩开温氏的手,怒道:“放肆。”将衣服整理好了。

温皇后的眼睛中也出现了疑惑,太子妃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激了,放缓声音道:“还请小姨母原谅,实在是刚才您的动作吓到我了。”

“柔娘。”温皇后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姐姐。”温氏撒娇,荆太夫人瘫痪在床,她如今在府中的地位都是靠娘家和温皇后撑着,可不能表现出温皇后不喜欢她。

“阿川。”温皇后叫李尚宫,“本宫记得蜀中送了些蜀锦来,你去挑一些给柔娘带走。”

李尚宫应声而去,温皇后又笑着对温氏道:“你不是说鸿哥儿这些日子睡得不好,正好本宫这里有一柄玉如意,就送给鸿哥儿安枕吧!”鸿哥儿是温氏的小儿子。

温氏跪下谢恩,开开心心地走了。

温氏走后,温皇后立马将所有人都撵了出去,只留李尚宫在身边,居高临下地吩咐道:“将太子妃的衣服给本宫扒了,本宫非要看看太子妃身上是怎么了。”

太子妃与温皇后婆媳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温皇后这个样子,心里害怕摇头道:“不!”说着跪倒在地,“母后,儿臣好歹是太子妃,母后怎能让奴婢之流这般羞辱儿臣呢!”

“本宫就是不想羞辱你,才把人都赶走。”温皇后气得手发抖,“你要回家省亲是假,看你身上的脏病才是真的。曾家竟然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帮你去问这种脏病,成何体统。”

本来温氏的话,温皇后半信半疑,但她也决定要好好查一查。毕竟曾家是太子妃娘家,女子得了这种病,可是真正的丑闻。若是被对家知道,太子妃的名声完了不说,太子的名声也不好听。

谁知这么巧,看见了太子妃身上的花型痕迹,密密麻麻,皮肤也有凸起,实在丑陋。温皇后又想到太子妃过几天要回娘家,也就联想到了一起,不由地诈一诈,谁知竟然是真的。

“你说,那个奸夫究竟是谁?”温皇后忍气问道。

太子妃早已泪流满面,闻言抬起头,眼睛上还挂着泪珠,诧异道:“奸夫?”立刻反应过来,温皇后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检点,才染上了这个病。

太子妃挺直腰杆道:“母后,儿臣的病是被太子殿下传染的。”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太子妃浑身都轻松了,还怕温皇后不信,太子妃又说道:“东宫中不光是儿臣得了病,就连新入宫的黎良娣,还有几个低位的承徽也得了病。”

温皇后忍不住打摆。太子妃成日在东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能有什么野男人,东宫的男人不就只有一个。与其说温皇后问太子妃奸夫是谁,不如说温皇后希望太子妃有奸夫。

“你胡说。”温皇后一拍桌子,指着太子妃道。

太子妃一脸平静地道,“回母后的话,东宫的承徽已经有人死了,儿臣将染病的都迁到了冷宫中,只有黎良娣身份高贵,儿臣不敢动她,只是把她软禁在自己院子里。”

“太子呢?”温皇后快要疯了,“太子现在在干什么?”

“太子在治病。”身为东宫女主人,太子妃自然知道东宫的一举一动。

“那几个承徽不能留了。”温皇后当机立断道,“这么点小事就不用本宫操心了吧?”

温皇后的话中透着不可违逆,太子妃恭声道:“是。”

“你和黎良娣好好养病,本宫会让最好的大夫给你们治病。”温皇后柔声安慰道。

“多谢母后。”太子妃感激涕零。但心中怎么想的还不清楚,毕竟这可是不治之症。

显然温皇后也不信:“你谢本宫什么?”

“儿臣谢母后愿意为儿臣隐瞒。儿臣身为曾家女儿,也不愿让父母族人蒙羞。何况还有元儿。”提起女儿,太子妃眼神柔和得多也坚定得多,“元儿还小,儿臣若是能多活几年陪陪她也是好的。”

太子妃一席话也打消了温皇后的怀疑,温皇后动容地要去扶太子妃,还没碰到太子妃就想起了太子妃的病,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就收回来。

温皇后笑道:“你先回去吧,这些日子就先不用给本宫请安了。”

“是。”太子妃顺从地答应,回去了。

“娘娘。”太子妃走后,温皇后从皇后宝座上滑落,冷汗淋漓。

李尚宫忙过去扶起温皇后,慌道:“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温皇后一把拉起李尚宫的手,紧紧地握住,像是从她身上汲取力量:“把太子给本宫叫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太子 太子赶过来的时候,温皇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唯有冷冽的眼神才能看出心中的波涛。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毕恭毕敬地给温皇后请安。

温皇后叫他起来之后,太子环顾四周温和笑道:“母后,怎么身边就这么几个人。”

温皇后看着儿子关切的样子,眼睛一红,强撑的坚强差点崩掉,只是笑道:“没事,人少一些清净。”

太医院耿正天耿太医对温皇后和太子请安。

太子不由地问道:“母后身子不适吗?”

温皇后摇摇头道:“你快坐下,让耿太医诊脉。”

“诊脉。”太子如同被火烫到一般,警惕道,“给我诊脉?”

太子紧张地都不自称“孤”了。

温皇后的心沉入了深渊,但还是想再搏一搏,坚持要耿太医给太子诊脉。

温皇后如此作为,太子如何不知道温皇后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却只是与温皇后对视,一句话不敢多说。

“你们去外面候着。”温皇后无力地摆摆手,“本宫有几句话要问太子。”

殿中很快只剩下母子二人,温皇后柔声问道:“是真的吗?”

昔日的秦王,如今的太子点点头,慢慢跪下,在母亲膝头痛哭。

即便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几年的太子生涯让他早就不敢轻言。

温皇后摸着太子的头发,身子好像浸在了数九寒冬的冰水之中。

“母后。”太子如同小兽一般呜咽道,“母亲。”

“母亲在。”温皇后拉着太子的双手。与儿媳妇不同,温皇后一点也不害怕儿子的病,待太子哭得差不多,温皇后道,“让耿太医看看吧!他是母后的人。”

温皇后在后宫经营了这些年,也有了些人脉,堵一个小小太医的嘴不在话下。

太子点头同意了。花柳病是不治之症,纵然耿太医医术高超,也只能对温皇后无奈地摇摇头。

“母后,儿子也问了好多大夫,没有人能治这个病。”太子笑着安慰温皇后,他失望了太多次,早就心如止水了。

温皇后还是不能接受这个。

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文采武功样样出众,又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却要死了。温皇后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如今的地位,她做了多少牺牲,温家又做了多少牺牲。

“耿太医,你可知道哪位大夫擅长治这个病?”温皇后盯着跪在下面的耿太医问道。

耿太医的头更加低了,心中大骂,他是太医院的医科圣手,怎么会认识擅长这种脏病的大夫。可是皇后问话又不能不答,耿太医灵机一动:“皇后娘娘可以找齐王妃。”

找到了替死鬼,耿太医说得更加顺溜了:“齐王妃医术高超,上次就救了太子殿下。王妃娘娘的针灸之术臣也问过,听说是江湖消失已久的金砭针法,能医死人肉白骨。”

“还有没有别人。”与温皇后的狂喜不同,太子沉声问道。

耿太医一时语塞,喃喃道:“臣听说,京城也有能治这种病的大夫,不过都在花街柳巷,臣实在找不到。”

“好了,你下去吧!”太子吩咐道,“管住你的嘴。”

耿太医沉声应诺,提着医箱下去了,而温皇后却在与李尚宫说道:“齐王妃最近什么时候进宫请安?”

“回皇后娘娘的话,齐王妃最近身子不适,太皇太后和宁太妃已经免了她的请安了。听说齐王殿下这些日子日日在府里陪着王妃。”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动了胎气。至于具体的,奴婢没有打听出来。”李尚宫请罪道,“请皇后娘娘恕罪。”

“母后,上次的事情咱们已经和齐王妃结了仇,她怎么会尽心尽力地救我。”太子冷静地道,“还是不要求她了。”

温皇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慕昭,母亲问你,你这个病是怎么得的。”

太子没想到温皇后突然问这个,眼神躲闪了一下道:“儿子也不知道。”

温皇后恨恨地一拍桌子。

太子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温皇后。

原来太子虽然素日稳重,但还是一个少年,想要找些新鲜的玩意儿。刚封秦王的时候,太子跟着几人去青楼喝了点花酒,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叫梅芸的小姑娘,性子娇憨,却日日被老鸨逼着学习琴棋书画,梅芸却不愿意学这些,反抗的时候被太子救了。

太子素日见的女子都是温皇后精挑细选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生动的人,一来二去,二人就在一起了。后来太子在外面买了院子安置梅芸,隔几个月去看她一次,后来梅芸生了一场病就去世了。

梅芸去世之后,太子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无意之中看见皮肤的变化,找了太医来看,真的是晴天霹雳。

听太子说完,温皇后的手止不住哆嗦,气道:“你是太子,什么女人没有,怎么能碰这种地方出来的贱人。”温皇后气得都骂人了。

太子也是一脸悔恨地道:“儿臣知错了。”可是有些错没有改的机会。

温皇后心中计较了一番,又恢复了之前的慈爱,嘱咐了太子几句,就让太子回了东宫。

***

陈芷这些日子一直呆在王府中,周奕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出门。陈芷控制不住地发脾气,周奕乐呵呵地将这些脾气全都接住了,还是不让陈芷出门。

不过东宫又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黎良娣和尤承徽双双毙命。

原来尤承徽从良娣降为了承徽之后,太子也不准将二郡主养在尤承徽身边了,就让刚刚进门的黎良娣抚养二郡主。尤承徽怎么哭闹都没有用,黎良娣不许尤承徽看二郡主。尤承徽本就对黎良娣不满,又听说黎良娣对二郡主不好,一气之下,用剪刀将黎良娣捅死了。

尤承徽犯了大错,太子也一条白绫赐她自尽了。

“如今东宫只有太子妃了。”云香也听说了这个,服侍陈芷的时候还在感慨,“太子十分生气,并且还为黎良娣亲自拟了谥号。”

黎良娣只是妾室,却有这个待遇,黎家只怕要感激涕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微服 陈芷知道一些内情的,不由为太子的虚情假意发冷。

果然,晚上的时候,周奕给陈芷解惑了,不仅黎良娣和尤承徽死了,就连几个籍籍无名的妾室也没了,不过微如蝼蚁,没有人关注罢了。

“那东宫就只有太子妃了?”陈芷摸着肚子,总觉得肚子大了些。

周奕握着陈芷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笑道:“还有一些侍妾,不受宠爱。”接着讽刺道,“受宠的已经一网打尽了。”

“那太子妃?”

“太子妃如今在东宫深居简出。”周奕的眼睛里闪着光,“这次事情过了之后,只怕太子妃也要赴黄泉了。你最近还是不要再进宫了,好好在家里养着吧!”

“最近也没有什么大的节庆,我在家里也好。”陈芷笑道,“只是皇祖母让人问了好几次,母妃也派人来了,还是告诉两位长辈一声,免得她们在宫里担心。”

“这个包在我身上。”周奕大包大揽地道。

其实也不用周奕告诉,第二天陈芷就看着面前打扮朴实,气质高贵的贵妇人目瞪口呆:“母妃,您怎么过来了?”

“哎呀,阿芷,你身子重,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休息。”那个贵妇人正是轻车简从出宫的宁太妃。

宁太妃不由分说地扶着陈芷回了房间,只留下尤姑姑在外面指挥众人卸车。

“母妃,您怎么来了?”回到房间里,陈芷坐下问道。

“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同意的,她老人家担心你,非要我过来看看。”宁太妃眼里含笑,“如今看您这胎怀得安稳,我也放心了。”

陈芷心里的内疚无以复加,刚要说话,周奕就过来了。他本来就在校场练武,听说宁太妃来了,放下武器就过来了,连汗都没有擦一下。

陈芷迎了上去,掏出帕子给周奕擦汗,嘴里嗔道:“慢点。”

周奕一脸享受地任由陈芷施为。

宁太妃冷着脸拉开了夫妻二人,让陈芷坐下之后,斥责周奕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阿芷怀着孩子,还动了胎气,你怎能让她劳累。”

“母妃,其实不是这样的。”陈芷笑着要解释。

周奕拦住了陈芷,恭敬道:“是儿子的不是。”

陈芷会意,画风一转道:“母妃,不过是我这胎怀得辛苦,殿下不让我进宫请安。”

自从怀上这胎,陈芷一直吃不下东西,对味道敏感地要命,如今的齐王府中谁都不准涂脂抹粉,春日百花盛开,周奕让人把花园拔光了。只怕如今满京城只有齐王府的花园是光秃秃的。

宁太妃含笑看着陈芷道:“确实是瘦了一些。”说着又嘱咐了不少话给陈芷和服侍的人。

阿恬也起来了,穿着漂亮的裙子,见了宁太妃有些不认识了,窝在周奕的怀里也不起来。

宁太妃哄道:“阿恬还记不记得祖母。”

阿恬往周奕的怀里钻,就是不说话。陈芷见状教道:“阿恬不许没有礼貌,还记不记得娘亲教你的。”

周奕拦住了,将阿恬抱在怀里道:“阿恬还小,晚些再学。”

陈芷不赞同地看着周奕,周奕叹了口气,对怀里的阿恬道:“阿恬还记不记得娘亲怎么教的。”

小孩子总是会对宠着她的人撒娇。周奕与陈芷夫妻绝对是严母慈父,周奕是日日都陪着宝贝女儿玩,阿恬也与周奕亲近,如今已经能叫“爹”了。

“祖母抱一抱好不好。”宁太妃张着手哄道。

阿恬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娘亲,终究是同意宁太妃抱着了。阿恬是个小孩子,被宁太妃哄了一会儿,也就开开心心地与祖母玩了。

待宁太妃要走的时候,阿恬哭着舍不得走,宁太妃哄道:“祖母明天再来。”

阿恬才放开了手,对着宁太妃说道:“明。”

“好,祖母明天再来。”宁太妃从马车探出头来,笑着对阿恬说。

“母妃明日还会来吗?”阿恬玩了一天,很快就睡了。夫妻二人回了房里。

周奕笑道:“母妃一向重诺,她已经答应了阿恬,明日就一定会来。”陈芷听了之后就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一早,宁太妃果然又来了,笑着道:“阿恬呢?”

阿恬还在睡,陈芷招呼人去叫她,被宁太妃拦住了:“阿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她多睡会儿吧。”就与陈芷聊起了家常。

陈芷一边听着宁太妃的话,眼神止不住地看着外面,宁太妃以为陈芷在等阿恬,也没有在意。

谁知阿恬还没有来,周奕就带着一个人来了。

宁太妃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人,正是她进宫之后就再也无缘一见的亲生母亲。

何老姨娘定定地看着女儿,二十多年了,女儿进宫之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经做了祖母。

宁太妃哭着喊了一声:“娘!”扑在何老姨娘怀里哭,何老姨娘搂着女儿也是泣不成声。

陈芷已经将屋子里的人都遣了出去,只有周奕扶着陈芷看这二十多年之后的母女重逢。

过了好一会儿,母女二人才收了眼泪。宁太妃笑着对陈芷道:“阿芷,谢谢你。”

“母妃谢错人了。”陈芷推了推身边的周奕道,“这都是殿下的功劳。”

今日一早周奕就去了定远伯府接何老姨娘。定远伯府的人本来还想摆一摆架子,周奕根本就没有理会,径直去了何老姨娘的院子里接了人出来。宁太夫人听说了之后出来看的时候,何老姨娘已经坐上了齐王府的马车。

宁太夫人听了事情的原委,看着儿子冷峻的面容说不出话了。母子隔阂多年,哪里是一句话能重归于好的。

幸好这时候,阿恬小郡主过来了,看见宁太妃,就一头扎进宁太妃怀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秘闻 宁太妃慈爱地抱着阿恬,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件鹅黄色绣梅花的小襦裙,笑道:“阿恬看看喜不喜欢。”

阿恬在宁太妃怀里拍着小手,嘴里不停地喊着:“喜。”

宁太妃慈爱笑道:“等会儿祖母给你穿上,我们阿恬漂漂亮亮的。”

何老姨娘从怀里拿出了一根簪子,赤金累丝制作,简简单单的一字型,却格外的大气,。

“娘。”宁太妃看见了劝道,“阿恬还小。”

周奕与陈芷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但看宁太妃的神情就知道,此物不简单。

“谁说我是给郡主的。”何老姨娘走到陈芷身边给陈芷簪上,“这个是给王妃的。”

“姨娘。”陈芷忙去摸那根簪子,被何老姨娘轻轻地按住。

“这个是家里传下来的,襄国公府的东西如今在我手里的也只有这个了。”何老姨娘笑着打量陈芷,“赤金的东西不是我这个身份能带的,王妃风华正茂,戴这个最合适了。”

这个簪子是襄国公府的东西,而何老姨娘是襄国公府的嫡女,这个簪子只怕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陈芷诚挚道:“姨娘,这个东西这么贵重,我真的不能要。”

“无妨。”何老姨娘叹道,“东西只是个形式,人只要在心里,就都是寄托。”

周奕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地道:“不用推了,阿芷你戴着很好看,收下吧!”

“听父亲说,此物是宝藏的钥匙,在我手中就是一个漂亮的金簪子。”何老姨娘眼中有依恋,“襄国公府因为此物灭亡,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陈芷顿时觉得脑袋犹如千斤。

宁太妃之前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好奇问道:“怎么从来没有听娘说起来。”

周奕看了云牙一眼,云牙将阿恬抱了出去给乳母,云香也十分有眼力地将门关上了。

何老姨娘保存这个东西一辈子,不论是抄家灭族还是颠沛流离,都没有弄丢过,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说起这个来。

如今房间中只剩下祖孙三代,何老姨娘看着屋子外面的绿树道:“你们听说过太祖皇帝的事迹吗?”

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不用说作为子孙的周奕,就连陈芷这个女流之辈都能随口说出太祖皇帝的好多事迹。

“那你们听说过江王吗?”何老姨娘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听说过。”周奕点头,“是太祖皇帝的双胞胎弟弟,后来英年早逝了。”

“英年早逝。”何老姨娘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确实是有英年早逝,不过早逝的是太祖皇帝。”

惊天霹雳平地而起。

“什么?”

何老姨娘完全不知自己说的话会有什么样子的效果,自顾自地问道:“殿下,不知你可否知道,皇室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双生子不能为帝。”

“知道。”周奕点头。

其实此事如此并不奇怪。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不用说继承江山社稷,就是寻常勋贵,也不愿意家主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弟弟。

“老身听说,此例就是由太祖皇帝而起。”

“此事,我也听过。”周奕沉声道,“听闻是太祖皇帝晚年与太祖皇后不睦,想要废长立幼说出来的借口。不过太宗皇帝的弟弟晋贤王听说之后,当场自尽,太祖皇后也幽闭宫门,蛰伏了两年之后,之后兵变逼宫,杀尽了太祖皇帝的宠妾幼子,还杀了当时的江王一家,并临朝称制。”

太祖张皇后也是一代传奇,生前荣光万丈,死后也尽享哀荣,她的娘家定国公府也因此在大夏一直荣宠不断,只可惜,张家再也没有这么出色的女儿。

周奕寥寥几句就描写出了几十年前的刀光剑影,陈芷听得热血沸腾,想要让周奕讲得再细一些。

周奕宠溺地看着陈芷,张口就要拿皇室秘闻哄爱妻,却被何老姨娘制止了。

“此事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想要废长立幼的人不是太祖皇帝而是江王本人,太祖皇帝早已经被江王杀了。江王李代桃僵,占了太祖皇帝的一切。”何老姨娘缓缓道出了沉默了多年的秘密。

若是何老姨娘说的是真的,只怕当年江王占有的还有张皇后。这样一切也都说得通了,为何昔日爱侣反目成仇到老死不相往来,而太宗却将父母合葬在了一起。为何晋贤王自尽得如此决绝。又为何江王爱女和亲鞑靼,江王却断子绝孙。

只是众人还有一个疑问,何老姨娘如何知道这些的。

“当年的江王妃姓何。”何老姨娘简单解释之后又道,“不过太祖皇后和太宗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没有对江王的亲信立刻痛下杀手,父亲为了保住我,就将这些事情也都告诉了我。”

许是想起慈父音容,何老姨娘眼里含光:“父亲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让我报复谁,不过是想要保住我的命,所以哪怕委身你父亲为妾,我也没有说出我知道的一丁点事情。”何老姨娘摸着宁太妃的头,“当年夫人将你送进宫,我以为不会再见你一面了,这个秘密也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今日若非王妃,我们母女也不会再有相见的日子,所以我把这个送了王妃。”

听了这么许多皇室秘闻,陈芷这才知道了头上金簪的分量,笑着点点头道:“多谢姨娘。”

宁太妃却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娘,您今天为何说这些?”

看着女儿害怕的神色,何老姨娘慈爱地道:“娘不是说过了吗?娘之前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谁知今日我们母女有缘,只怕这是咱们母女最后一次见面,娘就想着将这些话都说完,就算是现在就走了也了无遗憾。”

陈芷听了这个话,抓起何老姨娘的手把了脉。何老姨娘确实身体不好,长期郁结在心,心脉有损,但是好好养着活到阿恬成亲根本没有问题。

宁太妃抓着何老姨娘的手道:“娘,您听见了吗?您要好好的,以后还要看咱们阿恬成亲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失策 “我知道。”何老姨娘笑了,也转了话题,“这些年我一直想的除了你,就是父亲母亲还有小时候的日子。”

前朝的时候,襄国公府就是鼎盛之家,吃穿用度之精细,根本不是常人能想像的。何老姨娘怀念这种日子也是常事。

何老姨娘看着陈芷道:“若不是王妃,凭我只怕再也回不了家了。”又看着陈芷的簪子道,“这个簪子十分配你。”

陈芷小心地摸了摸那个簪子精细的纹理。

晚上的时候,陈芷在妆台前面拆发髻,周奕过来挥退侍女,亲自给陈芷拆了发髻,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长至大腿,陈芷拿着梳子慢慢梳着头发,周奕则是从妆台上拿起那个金簪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阿奕,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陈芷注意到周奕今天一直没有笑过。本来周奕不想去请何老姨娘,耐不住陈芷的请求,才去了的。

宁太妃和何老姨娘走了之后,周奕总算是笑了,温柔地将陈芷搂在怀里,一手揽着陈芷的腰,一手从上向下地顺着陈芷的头发道:“怎么会?母妃一直想见她的母亲,我却不愿意去帮她完成这个愿望,这样想想,我真的不孝。”

“所以阿芷,我谢谢你。”周奕温柔的吻落在了陈芷的脸颊上。

从一开始,陈芷就能看出宁太妃与周奕是相互关心,只是谁都不说出口,而且也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陈芷将头靠在周奕肩上,拿起了那根金簪子把玩着,突然发现簪子上有一行小字:何氏纯琪及笄。

“何纯琪?”陈芷不自觉地念出了声音,“是何老姨娘吗?”

周奕摇摇头,襄国公府覆灭在他出生之前,他怎么会知道何家一个女人的名讳。

周奕从陈芷手里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随手就放在了妆台上,看不上地道:“这个簪子一看就是老样子,不如明天我带你去珍宝阁看一看,买一套头面好不好?你想要宝石的还是珍珠的。”

“珍珠的吧!”陈芷想了想,“马上要入夏了,珍珠的看着清爽一些。”

周奕点点头道:“再做几身衣服,你马上要显怀了,要凉快一点的料子。”

夫妻就这样细语到了半夜,第二日蜀王府送了一些蜜桃过来,说是刚得的,给二人尝尝鲜。

陈芷谢过了,又赏了来人封红,周奕一脸不快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事实证明,周奕还是很了解他这位三皇兄的,原来竟然是定远伯府的四姑娘想要嫁给周奕。

周奕自然是不愿意,不说成亲的时候,他就说了此生绝无其他女人,只说周奕对定远伯府的厌恶,就不可能娶宁氏女。

只是这位四姑娘在定远伯府十分受宠,宁家人不光在宁太妃和周奕处使劲,蜀王妃甚至还上门拜访了陈芷,想要陈芷亲自开口,纳了四姑娘。

陈芷自然不会愿意,如果说婚姻是师傅,那教给陈芷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绝对不与其他人分享男人。

陈芷听了蜀王妃的来意,连虚与委蛇都不愿意,直接端茶送客。

蜀王妃假装不懂,还在优雅地撇着茶沫,看似掏心掏肺地劝道:“弟妹,我说句话,你不要不愿意。”

“既然知道我会不愿意,那三嫂就不要说了。”

陈芷出牌不按常理,倒是噎住了八面玲珑的蜀王妃。

蜀王妃尴尬了许久,才收拾心情笑道:“四姑娘是齐王的表妹,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既然是好事,那就给三哥吧。”陈芷冷笑道,“毕竟表哥表妹一家亲。”

蜀王妃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弟妹,我都是为了你好。”

“三嫂回京不到一年,与孤的王妃也只有几面之缘,为何要对王妃这么好。”周奕听说了立刻过来,正好听见蜀王妃的话,“三嫂既然如此好心,不如就为宁四姑娘退位让贤,这才不复三嫂的好名声。”

蜀王妃被夫妻俩的一唱一和气坏了,忘了素日的涵养,怒道:“你们就不想想何老姨娘吗?”

这是宁家拿捏宁太妃的手段,招不怕老管用就行。宁太妃是周奕的生母,为他纳一个侧妃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宁家将力气都花在了宁太妃身上,周奕虽然与宁太妃不睦,但若是宁太妃执意如此,也是麻烦。

周奕很快带人去了定远伯府,带人去接何老姨娘,反正陈芷的郡主府一直空着,正好再给何老姨娘住。

宁家四姑娘听说齐王殿下上门,忙让丫鬟给她打扮:“快点,慢了殿下就走了。”

一会儿又呵斥道:“你怎么给我戴这个,一点也不搭。”

宁四姑娘是定远伯嫡女,上头有三个哥哥,自幼受尽宠爱,说一不二。要不然也不会见了周奕一面,一见倾心就要死要活地要嫁给他。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宁四姑娘提着裙摆飞快地跑去了何老姨娘的院子。

院子里两方人马正在对峙,定远伯带着人挡在周奕面前道:“殿下要来,臣十分欢迎,殿下要走,臣也不敢阻拦。只是何氏是我宁家之人,殿下带她走怕是与礼不合。”

周奕冷着脸,今日之事是他大意了。他本来想着速战速决,快速将何老姨娘带出去,谁知何老姨娘竟然换了院子。一来二去被定远伯府的人发现了踪迹,就成了现在这个被动的局面。

“定远伯,你以为孤是在与你商量吗?”周奕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都亮出了武器。

定远伯的护院如何能与王府侍卫相比,定远伯心中微有退意,但是宁大少爷上前道:“齐王殿下,我们家好歹是御赐的伯府,你这样带人闯了进来,未免太不把定远伯府放在眼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无憾 虽然失策,周奕也是不输气势,对定远伯道:“定远伯,孤不过是带何老姨娘去王府看看,这也是孤和王妃答应了何老姨娘的。”

宁四姑娘已经跑了过来,看见周奕与定远伯对峙,急得跑到一旁的宁太夫人身边,恳求道:“祖母。”

宁太夫人因为宁四姑娘这些日子一直闹着要嫁给周奕,还讨好何老姨娘,本来对她就生气了,今天又见她这个样子,宁太夫人更是生气,呵斥宁四姑娘的侍女道:“怎么不好好看着四姑娘。”

宁四姑娘的侍女委屈地低下头,但也只能低着头听着。

侍卫拱卫着周奕向前走,何老姨娘的侍女扶着何老姨娘跟在周奕后面。

定远伯府的人根本不敢拦,只能边后退边做拦截状,却没有人敢上前出头。

宁四姑娘看着心上人越走越远,心里着急,不顾矜持,越众而出对周奕道:“殿下,小女所求只是侧妃之位,何老姨娘在伯府的地位也会越来越高,殿下娶小女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殿下为何不答应。”宁四姑娘顿了一下,语带狡黠,“莫非是王妃拦着不许。”

“你不过是想做孤的妾室,一个买卖的物件而已,还想要孤娶你。”只有娶正室才是娶,若是妾室,哪怕出身再好,也应当是纳而不是娶。

不过周奕这话打击的不光是宁四姑娘,还有身后的何老姨娘。不过何老姨娘历经风霜,不像是被宠着长大的宁四姑娘根本受不得一点委屈。

宁四姑娘长了这么大,第一次对男人动心,谁知这个男人对她还弃如敝履。这反倒激起了宁四姑娘的好胜心,她在这里立下誓言:“齐王殿下,我一定要你堂堂正正地娶我。”

宁太夫人心中甚是安慰,觉得宁四姑娘前些日子虽然不妥,但如今还是拿出了宁家姑娘的气势,笑着道:“小四说得好。”

宁太夫人冷笑着看着周奕和何老姨娘道:“何氏,你为妾多年,一直对我不恭敬,我这个做正室夫人的大度,从来不计较,如今你却要出府,哪怕是有齐王殿下撑腰,这件事情也说不过去。今日,你留下来便罢了,若是执意出府,就不要怪我请出家法了。”

何老姨娘只是冷笑,周奕也没有管,直接带着人就出去了。

“齐王殿下,宁太妃还是我宁家女儿,若是我要将她从家谱除名,谁能阻拦我。”身份上的天然优势,宁太夫人根本就不把何老姨娘这一房放在眼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若是齐王殿下现在回去将你那王妃休了,娶了我们四儿,这事情我们伯府就不计较了。”

周奕根本不在乎宁家,轻蔑地看了宁太夫人一眼,接着要走,谁知衣袖被后面的何老姨娘拉住了。

“太夫人,若非我何家出了事,只怕你现在还是那个连我家家门都不配摸的人。”何老姨娘从小是天之骄女,而宁太夫人只是一个破落勋贵的嫡女,去襄国公府做客的时候只能陪坐末座。那时候,她父亲荒唐地连坐在一起的贵女都笑话她,不配摸襄国公府的门槛。那时候的难堪与尴尬让还未及笄的宁太夫人记了一辈子。

宁太夫人压了何老姨娘这么多年,这个心结还是没有解:“住口。”

何老姨娘接着说:“若不是为了我娘,我也不会被你设计嫁给宁侃为妾,你为了自己的女儿,还将我的女儿送进了宫,拿着我一次又一次地威胁我女儿,这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再说了,你敢开祠堂吗?”何老姨娘嘲讽道,“你手里有多少人命,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何况我女儿是太妃,是你能除名就除名的,宁家如今江河日下,宁家多少人都在盼着我女儿能长命百岁呢!”说完,何老姨娘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嘴里。

宁太妃是皇帝庶母,在宫里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今宁家没有什么出众的人,还要依靠宁太妃呢!

自从何老姨娘嫁入了宁家,从来都是低眉顺眼,虽然不用向宁太夫人晨昏定省,但也从来不闹事,没想到今天何老姨娘竟然还顶了嘴。

偏偏何老姨娘的话句句在理,宁太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何老姨娘道:“何氏,你!”

何老姨娘笑着笑着嘴里就吐出了血,周奕一把扶住何老姨娘,惊慌道:“外祖母,外祖母,你怎么了?快叫大夫。”

“我本来今日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没想到最后我还能看见你。”何老姨娘摸着周奕的脸,“你再叫我一声外祖母。”

“外祖母,外祖母。”周奕将何老姨娘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外祖母,外祖母……”周奕不知道叫了多少声,要把之前没叫过的都叫了。

“你要和你媳妇好好的。”何老姨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照顾好你母亲。”

“外祖母,外祖母。”周奕已经泣不成声,“快去把王妃请过来。”

何老姨娘服的毒药效果很快,不待陈芷到来,早就没有了声息。

定远伯府外面,周奕将何老姨娘的尸体抱上了马车,对陈芷道:“阿芷,我是不是做错了。”

周奕甚少有这样的情绪。陈芷不知怎么安慰,只是道:“我们在郡主府为姨娘发丧吧!那是她的家,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是她一生牵挂的地方,若是能在那里走,想必姨娘也会开心的。”

“多谢王妃娘娘。”何老姨娘的侍女也一直跟在何老姨娘的身边,头发花白,神情安详,“殿下也不必自责,姑娘今日已经决定要走了,她说她这一生虽然苦难很多,但是了无遗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密室 “不知嬷嬷怎么称呼?”陈芷客气地问道。

“姑娘赐奴婢姓何,奴婢一生没有嫁人,陪着姑娘。”何嬷嬷看着何老姨娘安详的面容道,“待姑娘下葬,奴婢想为姑娘守着。她这一辈子太苦了,死了好歹有人给她扫扫墓。”

周奕点点头,马车一转去了郡主府。

这个郡主府是周奕讨了过来给陈芷撑腰的,如今最后一个何家人也没了,而景致依旧。

郡主府里为何老姨娘设了小灵堂,不过是何老姨娘身份尴尬,只有几个人过来上了炷香。宫中宁太妃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昏倒好几次,太皇太后看着不忍,允许她出宫一天。

这天是何老姨娘的头七,宁太妃跪在灵前给何老姨娘烧了纸,对周奕与陈芷视而不见。

陈芷有些难过,周奕倒是没有在意,只是嘱咐已经显怀了的陈芷要好好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何嬷嬷看在眼里,趁着宁太妃休息的时候求见了宁太妃。

“苏姑娘,姑娘早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一日了。她一生骄傲,却被太夫人压了一辈子,早就厌了。这些年您为了她对齐王殿下多有轻慢,齐王殿下也对您不甚亲近,她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眼见着王妃进了门,有她在中间调和,您与齐王殿下的关系越来越好,姑娘十分开心。她绝不会眼看着让宁家那些人毁了您和齐王殿下的母子之情。”

何嬷嬷字字句句带着血,宁太妃早已控制不住哭了:“你是说娘是为了我才自尽的。”

“那毒药姑娘已经备了许久了。”何嬷嬷从小就伺候何老姨娘,对她的身世了如指掌,“她从小享福,国公府抄家之后为了夫人才嫁到定远伯府,之后夫人去了,她也是为了您活着,如今她终于能为自己一次,苏姑娘就成全她吧!”

何嬷嬷说完之后就屈膝行礼离开,只剩下宁太妃一人在屋子里无声落泪,许久许久之后,宁太妃眼神淬毒,声音沙哑:“曲氏,我宁苏与你不共戴天。”

陈芷发现宁太妃休息之后对他们夫妻的态度大改,问了问陈芷身子,又问了周奕何老姨娘临终的样子,流了一会儿泪,走得时候宁太妃还给了陈芷一个络子,让陈芷今晚为何老姨娘招魂的时候带着。

据说头七晚上逝去的人会回家,这里是何老姨娘从小长大的地方,周奕决定在这里为何老姨娘招魂。这还是陈芷第一次好好看看郡主府。

郡主府四四方方得很大,陈芷带着何老姨娘送的金簪子,周奕手里拿着宁太妃给的络子,夫妻俩相扶着慢慢走。何嬷嬷提着灯,为二人引路,喊着:“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

声嘶力竭的何嬷嬷声音越来越弱。

陈芷心中难过,吟道: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古朴的楚辞穿过千年,悠悠而来,何老姨娘应该也会在她成长的地方,来回游荡。

周奕渐渐被陈芷感染,也跟着吟唱道:

“结撰至思,兰芳假些。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酎饮尽欢,乐先故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低沉的声音撩动着陈芷的心,陈芷也不说话了,听周奕好听的声音为这个结尾:“魂归来兮,哀江南!”

不知不觉,郡主府已经走遍了,招魂结束的时候,他们也走到了郡主府花园的湖边上。

微风习习,波光粼粼,映着天上明月,别有一番幽静。

周奕笑着对何嬷嬷道:“今夜辛苦嬷嬷了,快回去休息吧!”见何嬷嬷有些不放心,周奕接着道,“孤与王妃在这里走走,嬷嬷就不必担心了。”

何嬷嬷上了年纪,早已累得不行了,见夫妻二人柔情蜜意,便也知道了周奕的心思,笑着告退了。

周奕扶着陈芷走进湖心的八角亭里,这应该是给游园的主子歇歇用的。周奕脱下了外套放在亭子围栏上才让陈芷坐下,笑道:“没想到这里的夜色这么美,可惜湖里没有鱼,不然在月下喂鱼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如再种上荷花,夏日的时候还可以在湖里泛舟赏荷,还可以带着孩子来这里采藕。”论想像,陈芷不比周奕差。

“好。”周奕笑着应道,指了指对岸道,“不如咱们去另一边看看。”

陈芷扶着肚子站起身来,对岸是假山连绵,假山后是什么,陈芷在这里根本看不清楚。

周奕扶着陈芷,笑道:“小心些。”

纵然有周奕小心翼翼地护着,陈芷还是看不清楚路,被绊了一下,若不是旁边有根主子还有周奕扶着,陈芷怕是就要摔倒了。

“阿芷,没事吧!”周奕吓到了,“咱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陈芷没有理会周奕的担心,而是来回摸着那根柱子,对周奕说道:“这根柱子上有一个大洞。”

“是吗?”周奕上前去看,他有功夫在身上,夜里的视力比陈芷好多少,借着明亮的月光,周奕看见了柱子上的洞,不悦地道,“工部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洞都看不见。”

陈芷的郡主府的营造是周奕监工的,如今有这个纰漏,周奕在陈芷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算了。府里很久没有人住了,这个地方又偏僻,看不过来也是正常。”陈芷安慰道。

在陈芷面前,周奕什么都要表现得最好。这个亭子中规中矩,洞比较偏,许是小孩子恶作剧。

“或许也不正常。”周奕从陈芷头上拔下了何老姨娘给的金簪子,塞了进去,正合适。

周奕毫不犹豫的一扭,四周传来响动,亭子竟然震动起来。

周奕将陈芷护在怀里,就看见通向对岸的木桥缓缓下移,露出一个狭窄的楼梯,深处隐有火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宝藏 “不知嬷嬷怎么称呼?”陈芷客气地问道。

“姑娘赐奴婢姓何,奴婢一生没有嫁人,陪着姑娘。”何嬷嬷看着何老姨娘安详的面容道,“待姑娘下葬,奴婢想为姑娘守着。她这一辈子太苦了,死了好歹有人给她扫扫墓。”

周奕点点头,马车一转去了郡主府。

这个郡主府是周奕讨了过来给陈芷撑腰的,如今最后一个何家人也没了,而景致依旧。

郡主府里为何老姨娘设了小灵堂,不过是何老姨娘身份尴尬,只有几个人过来上了炷香。宫中宁太妃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昏倒好几次,太皇太后看着不忍,允许她出宫一天。

这天是何老姨娘的头七,宁太妃跪在灵前给何老姨娘烧了纸,对周奕与陈芷视而不见。

陈芷有些难过,周奕倒是没有在意,只是嘱咐已经显怀了的陈芷要好好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何嬷嬷看在眼里,趁着宁太妃休息的时候求见了宁太妃。

“苏姑娘,姑娘早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一日了。她一生骄傲,却被太夫人压了一辈子,早就厌了。这些年您为了她对齐王殿下多有轻慢,齐王殿下也对您不甚亲近,她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眼见着王妃进了门,有她在中间调和,您与齐王殿下的关系越来越好,姑娘十分开心。她绝不会眼看着让宁家那些人毁了您和齐王殿下的母子之情。”

何嬷嬷字字句句带着血,宁太妃早已控制不住哭了:“你是说娘是为了我才自尽的。”

“那毒药姑娘已经备了许久了。”何嬷嬷从小就伺候何老姨娘,对她的身世了如指掌,“她从小享福,国公府抄家之后为了夫人才嫁到定远伯府,之后夫人去了,她也是为了您活着,如今她终于能为自己一次,苏姑娘就成全她吧!”

何嬷嬷说完之后就屈膝行礼离开,只剩下宁太妃一人在屋子里无声落泪,许久许久之后,宁太妃眼神淬毒,声音沙哑:“曲氏,我宁苏与你不共戴天。”

陈芷发现宁太妃休息之后对他们夫妻的态度大改,问了问陈芷身子,又问了周奕何老姨娘临终的样子,流了一会儿泪,走得时候宁太妃还给了陈芷一个络子,让陈芷今晚为何老姨娘招魂的时候带着。

据说头七晚上逝去的人会回家,这里是何老姨娘从小长大的地方,周奕决定在这里为何老姨娘招魂。这还是陈芷第一次好好看看郡主府。

郡主府四四方方得很大,陈芷带着何老姨娘送的金簪子,周奕手里拿着宁太妃给的络子,夫妻俩相扶着慢慢走。何嬷嬷提着灯,为二人引路,喊着:“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

声嘶力竭的何嬷嬷声音越来越弱。

陈芷心中难过,吟道: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古朴的楚辞穿过千年,悠悠而来,何老姨娘应该也会在她成长的地方,来回游荡。

周奕渐渐被陈芷感染,也跟着吟唱道:

“结撰至思,兰芳假些。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酎饮尽欢,乐先故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低沉的声音撩动着陈芷的心,陈芷也不说话了,听周奕好听的声音为这个结尾:“魂归来兮,哀江南!”

不知不觉,郡主府已经走遍了,招魂结束的时候,他们也走到了郡主府花园的湖边上。

微风习习,波光粼粼,映着天上明月,别有一番幽静。

周奕笑着对何嬷嬷道:“今夜辛苦嬷嬷了,快回去休息吧!”见何嬷嬷有些不放心,周奕接着道,“孤与王妃在这里走走,嬷嬷就不必担心了。”

何嬷嬷上了年纪,早已累得不行了,见夫妻二人柔情蜜意,便也知道了周奕的心思,笑着告退了。

周奕扶着陈芷走进湖心的八角亭里,这应该是给游园的主子歇歇用的。周奕脱下了外套放在亭子围栏上才让陈芷坐下,笑道:“没想到这里的夜色这么美,可惜湖里没有鱼,不然在月下喂鱼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如再种上荷花,夏日的时候还可以在湖里泛舟赏荷,还可以带着孩子来这里采藕。”论想像,陈芷不比周奕差。

“好。”周奕笑着应道,指了指对岸道,“不如咱们去另一边看看。”

陈芷扶着肚子站起身来,对岸是假山连绵,假山后是什么,陈芷在这里根本看不清楚。

周奕扶着陈芷,笑道:“小心些。”

纵然有周奕小心翼翼地护着,陈芷还是看不清楚路,被绊了一下,若不是旁边有根主子还有周奕扶着,陈芷怕是就要摔倒了。

“阿芷,没事吧!”周奕吓到了,“咱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陈芷没有理会周奕的担心,而是来回摸着那根柱子,对周奕说道:“这根柱子上有一个大洞。”

“是吗?”周奕上前去看,他有功夫在身上,夜里的视力比陈芷好多少,借着明亮的月光,周奕看见了柱子上的洞,不悦地道,“工部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洞都看不见。”

陈芷的郡主府的营造是周奕监工的,如今有这个纰漏,周奕在陈芷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算了。府里很久没有人住了,这个地方又偏僻,看不过来也是正常。”陈芷安慰道。

在陈芷面前,周奕什么都要表现得最好。这个亭子中规中矩,洞比较偏,许是小孩子恶作剧。

“或许也不正常。”周奕从陈芷头上拔下了何老姨娘给的金簪子,塞了进去,正合适。

周奕毫不犹豫的一扭,四周传来响动,亭子竟然震动起来。

周奕将陈芷护在怀里,就看见通向对岸的木桥缓缓下移,露出一个狭窄的楼梯,深处隐有火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真的 “真的?”陈芷惊魂未定。

“真的。”周奕不容置疑地点头。

陈芷有些安心,她并没有看见黑衣人的样子,不过是仓促闻到一点味道而已。既然周奕如此肯定,陈芷也就安下心了。

“好了,不要多想了。”周奕从旁边的小机子上端起了药,“把安胎药喝了,太医说你受了点惊吓,这些天就好好休息。”

陈芷乖巧地就着周奕的手一口一口喝了药,就睡下了。周奕给陈芷掖了掖被角,端着空药碗就要出去,陈芷立刻睁开了眼,拉住要走的周奕紧张地问道:“你要走吗?”

“不走,不走。”周奕立刻顿住了脚步,转而坐在床边,“我陪着你,你好好睡吧。”

陈芷这才闭上了眼睛,她怀了身孕,受了惊吓,身心疲累,灯火太亮又睡不着,周奕息了几盏灯,太黑了陈芷又害怕。最后周奕贡献了一只手才哄得自家小祖宗睡了。

陈芷渐渐睡沉了,呼吸绵长,神情也放松了。周奕亲了亲陈芷额头,小心地将手从陈芷手中抽了出来,离开了寝房。

正堂的院落里跪着一群侍卫,落针可闻。周奕已经没有了在陈芷面前的温柔和善,随意坐在了上首,冷冷地道:“刺客抓到了吗?”

今日值夜的侍卫首领范成平硬着头皮上前道:“回殿下,那刺客轻功极高,属下们过去的时候,刺客已经没有了踪影。”

周奕也就不废话了,吩咐道:“每人三十杖,范成平五十杖。”

很快就有侍卫将所有人拖下去行刑,范成平弹起来,惊道:“殿下,此事并非属下。”话还没有说完,嘴就被堵上了,拉了下去。

云浪与张坚上前跪下道:“属下失职,请殿下恕罪。”

“你们俩的板子先记着。”周奕的怒火压都压不住,“现在马上去查,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

“是。”二人抱拳应声而去。

周奕把云浪单独叫住,问道:“你在江湖上呆过,可知道有人能随意缩小身形?”其实周奕本就对那个刺客怀疑,虽然刺客的身形与张若羽的丫鬟不同,但身法却极为相似,后来又听陈芷说味道也一样,心中更是怀疑。

云浪想了想,回道:“回殿下,听说江湖上有一种武功叫缩骨功,若是练到深处,据说成年之人能缩小如幼童。不过此功法修炼需要极高的天赋,且阴损伤身,听闻即便武功大成,也不能随意使用,否则会伤及性命。”

周奕点点头,吩咐道:“你打听一下,谁修炼过这种武功。”

“是。”

“今晚这个院子派人围起来。还有这些日子多派人在王妃身边,好好保护王妃,若是王妃有任何闪失,你就提头相见。”

“是。”

吩咐了这么多,周奕回了寝房,掀开被子躺在了陈芷身边,小心地将陈芷搂在怀里。

有人打扰,陈芷不开心地皱了皱眉,在周奕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周奕失笑,小心地圈着陈芷,光亮一点一点地点亮了寝房。

周奕想了许多,想到了成亲这些年以来,陈芷遇到过多少危险,这些危险都是他招来的,若是陈芷不是嫁给他,而是嫁到了一个普通人家,又怎么会因为他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险境。

天光大亮,陈芷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周奕怀里,抬头就能看见周奕柔得滴出水的眼睛,陈芷动了动,发现周奕楼得紧,根本动不了,有些不舒服地叫周奕的名字道:“阿奕。”

周奕笑道:“醒了?”说着松开了手。

陈芷坐起来,周奕也跟着坐起来,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周奕没有回答,用力地抱住陈芷。陈芷怔了一怔,反手也抱住了周奕,这个拥抱与之前不同,无关其他。

过了许久,周奕才松开陈芷,但是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陈芷。

过了一夜,陈芷已经不害怕了,反过来还安慰周奕道:“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害怕。”

周奕还是痴痴地看着陈芷,被陈芷推了一把:“快起来,马上回家了。”

周奕笑着吻了吻陈芷,与陈芷一起起了。

何老姨娘的灵柩今日就要出城了,这也是何老姨娘的遗愿。她不愿葬在宁家那里,周奕在城外给她找了一块风水宝地,今日出城安葬。

“殿下,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于大人求见。”周奕与陈芷正在用早膳,就有人来求见。

周奕说了句:“知道了。”就没有说话了。

陈芷知道周奕的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对下面禀告的人道:“请于大人去前厅奉茶。”

下人领命而去,陈芷对周奕笑道:“来者是客,咱们不能失礼。”

周奕臭着脸道:“都追到这里了,还能不能给我点清闲。”自从上次尤侧妃的事情之后,周奕对尤大人有了芥蒂,也就顺势辞去了五城兵马司的职务。

“尤家二郎死在了南边,尤承徽又在宫里被处死了,尤家也算是绝了后,咱们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了。”陈芷笑眯眯地安慰道,“于大人和咱们又没有过节,咱们还是不要给人家难堪了。”

“那在下就听王妃娘娘的。”周奕拱了拱手,嬉皮笑脸地对陈芷道。

陈芷加快了用餐的速度,周奕却道:“慢慢吃,他等咱们也是应该的。”伸手给陈芷拿了块枣糕。

除了对陈芷,周奕对其他人也都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茶都换了三杯,周奕才去了前厅。于大人没有丝毫不耐,对周奕恭敬行礼,礼节丝毫不缺:“臣于剑见过齐王殿下。”

“于副指挥使这么早来孤这里有何贵干?”周奕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在了上边。

于剑丝毫没有觉出周奕的怠慢,仍恭敬道:“殿下昨夜派人在京城大肆搜查,实在不合规矩。臣昨夜已经来过,不过殿下已经休息了。”言下之意就是他现在来的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失宠 “孤这里闯入了刺客,吓到了王妃,孤派人追刺客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周奕在上面冷嘲道,“何况此事是你们五城兵马司失职。幸好今日闯进来的是孤这里,若是明日闯进的是宫里,不知你的脑袋还在不在?”

于剑丝毫不理会周奕的脾气,仍然恭敬地对周奕道:“若是陛下处罚,臣定欣然领罚,不劳殿下操心。臣今日前来是为了殿下昨日宵禁之时纵容侍卫肆意在京城搜查,实在不合规矩。”

周奕没想到这位于副指挥使竟然还是个硬脾气。虽然在五城兵马司的时候,周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与这位于副指挥使打的交道并不多,对他也不算了解。

但周奕也知道这位于副指挥使出身京城普通人家,家中父亲为顺天府胥吏,家中有几分家财,后来凭着自家在京城的关系,进了五城兵马司,一步一步地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武功、心计、手腕缺一不可,却不知道于剑竟然是这种硬脾气。

“殿下,天使来了。”门外的侍卫进门禀告道,打断了周奕与于剑的对话。

来人是元宪帝身边苗内侍的干儿子小苗内侍,径直走到了正厅,周奕与于剑都已经等在了那里,小苗内侍看都没有看见,环顾四周问道:“齐王妃呢?”

“王妃娘娘昨日受了惊吓,还在休息。”已经有下人回答道。

小苗内侍却道:“还是请王妃娘娘过来吧,毕竟是陛下的口谕。”

“王妃已经休息了,陛下有什么事情让孤转达就好了。”周奕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小苗内侍没有惊讶,毕竟京城之中谁不知道齐王爱重齐王妃,也就不多话了,拉长语调道:“陛下口谕。”

众人跪下之后,小苗内侍才说道:“齐王肆意妄为,着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众人山呼万岁,周奕也跟着磕了头,按着常例送了小苗内侍封红,就把人打发走了,至于于剑,周奕也没有心思与他扯皮,也就端茶送客。

既然是禁足,那自然是在齐王府中,好在之前周奕也禁足过,因此夫妻俩安安生生地在王府逗女儿养胎,王府一应往来都拒绝了,只是陈芷很心疼周奕,夫妻闲话的时候,陈芷还为周奕抱过不平。

周奕倒是没有什么怨言,还出言安慰陈芷。

“陛下虽说是我大哥,但是我与他并不熟悉。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要安抚宗室,对我好一些。如今朝纲渐渐稳了,对我不宽容也是情理之中。”

陈芷鼓着脸还是不开心地道:“朝纲也没有很稳。”

夫妻俩都知道太子夫妻的秘密,因此也知道朝堂之下的暗潮汹涌。

如今南边已经进入了尾声,哀牢国已经灭了,嘉瓦也被自尽,嘉瓦的儿子度之力被生擒,不日就要进京献俘,不过此事与齐王府没有什么关系。因着周奕,陈芷也没有机会出去看献俘仪式,那日只得悻悻地在府里散步吃果子。

如今正是盛夏,陈芷显怀了,也越来越爱吃新鲜瓜果,阿恬如今大了,能吃辅食了,见母亲吃得开心也就要着吃。陈芷让人把果子做成果泥,喂了她一点点,小丫头吃得开心极了。

陈芷不让她多吃,怕她吃坏了肚子,不让她多吃,小丫头不开心了,就开始哭了。心硬的母亲没有丝毫动容,爱女成痴的父亲心疼得不行,抱着她在花园里玩飞飞,才把小丫头哄高兴了。

等乳母把阿恬带下去的时候,周奕幽怨地对陈芷说道:“你下次不要在阿恬面前吃这些了。”

陈芷也有身孕,脾气正是古怪,闻言心里也委屈得不得了,竟然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刚刚哄好了女儿的周奕又忙不迭地开始哄媳妇,自责地道:“是我不好,是我说话重了,阿芷你别生气。”

陈芷的眼泪流得越发急了,周奕拉着陈芷的手:“你打我两下就消气了。”

“就会逗我。”陈芷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了周奕的怀里。

周奕捧着陈芷的脸,略微粗粝的拇指划在陈芷柔嫩的脸,轻声问道:“阿芷,今天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陈芷摇摇头。素日里她是很刚强的,今日好好的却哭了。

周奕转了话题,与陈芷说起了今日的献俘仪式。

这个俘虏自然是嘉瓦之子度之力,这个十岁的少年也是命途多舛,本来是尊贵的土司之子,如今父母皆无,并成了阶下囚,前途渺茫。

“如今哀牢部已经投降,如今的土司是嘉瓦的弟弟卓卡,听闻他们兄弟同父异母,这次南征成功也是徐志不畏艰难,深入哀牢策反了卓卡的结果。”周奕想着邸报,蔑笑道,“只怕定国公的肠子要悔青了。”

之前徐志与定国公之女定亲,可是徐将军在南边被俘虏了,定国公就有了悔婚的意思,不光给女儿相看别的青年才俊,就连徐夫人求助都拒之门外,如今徐志立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定国公若是还想要这个贵婿,只怕要靠着自己的厚脸皮了。

二人对定国公府的感官一般,夫妻之间也就说笑一下就行了。

“殿下。”

夫妻二人闲话的时候,有人飞奔进来,看见周围有人在,束手在旁如锯嘴葫芦了。

周奕使了个眼色,率先走了出去,那人也跟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周奕就回来了,看不出是喜是怒,陈芷将人遣走,周奕才无奈地道:“今日哀牢嘉瓦残部来救度之力,献俘仪式也毁了。”这件事情周奕根本就不关心,偏偏下人还当成是大事来禀告,周奕怕吓着陈芷。

果然陈芷道:“就这么件事?那刚才怎么火急火燎的。”

“太不稳重了。”周奕摇头叹气,矮下身子对陈芷肚子道,“以后你出生之后无比要稳重,这样放能成大事。”又将耳朵贴在了陈芷的肚子上。

陈芷怜爱地揉了揉周奕的脑袋,如今他成日对孩子进行胎教,上心得不得了。

教育完孩子,周奕又幸灾乐祸地道:“这献俘仪式是太子主持的。陛下最爱面子,只怕太子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传信 太子的日子自然不好过,连陈芷在齐王府深居简出都有耳闻。

献俘仪式被刺客打断,元宪帝离得远,没有波及,但是脸面却有损伤,加之太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下了马,笨拙可见,让元宪帝十分扫兴。听说纷乱平息之后,元宪帝甩袖就走,都没有看一看太子。

太子是被抬回了东宫,元宪帝连派人问一问都没有,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周奕还与陈芷咬耳朵:“若不是陛下默许,谁会把宫里的消息传得这么广,这么肆无忌惮。”

“陛下是真的厌恶太子,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陈芷拿起一个果子开始啃。

周奕摇摇头,又给陈芷削了果子道:“这个我也不知道,陛下的心思越发难猜了。如今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了。”

时间飞逝,一个月的禁足期很快就要满了,期满的前一天,宁太妃派人送了些点心过来。

尤姑姑笑着道:“太妃娘娘听殿下说,王妃娘娘爱吃这些点心,太妃娘娘特意亲手做了一些,给王妃娘娘尝尝鲜。”

陈芷揭开食盒,上下两层,第一层青花瓷盘子上摆着几块花型糕点,油黄酥脆中点了一点胭脂,别有一番颜色。第二层则是清香扑鼻,陈芷一看就认出了是之前周奕给她做过的梅子糕,比起周奕做的,宁太妃的色香更佳,陈芷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梅子特有的清香充斥口中,酸中带甜,回味无穷。

“多谢母妃。”陈芷诚心诚意地道。何老姨娘去世不久,宁太妃还有心情为陈芷做这些。

尤姑姑笑着回话道:“太妃娘娘在宫里十分惦记王妃娘娘和小郡主,还给小郡主做了双鞋。”尤姑姑身后的宫女就将小包袱递给了云香。

陈芷从云香手中拿过了小鞋子,憨态可爱的小猫咪精致可爱,上面还坠了两颗南珠。

“尤姑姑替我谢谢母妃。”陈芷捧着精致的小鞋,“阿恬还小,做鞋最费眼了,母妃如此劳累,我这个做儿媳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娘娘不必过意不去,小郡主机灵可爱,这些日子没见,太妃娘娘成日与奴婢念叨小郡主。”

宁太妃确实十分疼爱阿恬,陈芷也就道:“过些日子我带阿恬进宫给母妃请安。”

尤姑姑又笑着说了几句,就说宫中宁太妃跟前没有人伺候,先回宫了,嘱咐陈芷多吃些糕点,不要浪费了宁太妃的美意云云,陈芷自然一一笑着应和了。

“阿奕,你在做什么?”尤姑姑走了之后,周奕就让人都出去了,随即将所有的糕点一一掰开看。

“母妃为人爽利,尤姑姑更是做事利落,从来不会这样啰里啰嗦。”周奕还在掰糕点看,“何况我提这句话的时候,你还怀着阿恬,当时母妃没有做,为何就今日做了,只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但却不想让别人知道。”

陈芷一向相信周奕的判断,这次周奕又说得如此笃定,于是也就帮着周奕掰开糕点了,只是这个梅子糕实在好吃,陈芷边吃边掰,不一会儿就扫荡了一小半。

周奕停了手边的活,拿起帕子给陈芷擦嘴道:“你现在吃这么多,等会儿用膳的时候你还能吃下吗?”

陈芷过了前几个月,胃口大增,吃得比周奕还要多,饶是这样,时不时还要吃些零嘴:“好吃的。”陈芷捻起了一块送到周奕口中,周奕其实不喜欢吃甜味,但是陈芷给的还是甜到心里。

“我也会做。”周奕咬了半块,“没有我做的好吃。”

陈芷不嫌弃地将半块塞进自己嘴里道:“那你下次给我做。”

周奕很快就被哄好了,盘子里的糕点也都是半块半块的,摆的乱七八糟,周奕掰到了最后有些没有耐心了,皱着眉头道:“母妃到底把信塞到哪一个糕点里了。”说着又认命地拿起了一块。

“咦!”陈芷看见糕点下面好像是纸,便将盘子下面的梅子糕都拿开了,果然盘子底部垫了一张纸。

宁太妃做的梅子糕是菱形的一块一块地摆开,就将盘子底部盖满了,然后一层一层地把糕点摆得冒尖,纸很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踪迹,而梅子糕那么多,就算有人查也不过是查几块罢了,不会将所有的糕点都拿出来,心思真巧。

周奕凑过去看纸条上的字,嘴里有些不服气地道:“做了这么多糕点,谁能吃得完。若是我没有猜出来,随意扔了怎么办?”

陈芷知道周奕是没有猜出宁太妃藏信的方法,心里有些不平,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周奕的脸色好了些,才有心思看宁太妃的信。

“继续装病。”

简单四个字让夫妻二人摸不着头脑,让谁继续装病,为何要装病?

“阿芷,或许之前母妃到咱们府上看出来了。”周奕当机立断地道,“如今你怀着身孕,在家里多休息也好。”

“母妃为何传了这个消息过来?”陈芷有些担心,“莫不是宫里有什么事情。”

“放心吧,明天我去宫里给陛下请安,顺便去看看皇祖母和母妃。”周奕禁足期满,自然要去宫里谢恩。

元宪帝却没有什么心思,训了几句话就让周奕退下了,周奕便去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请安。

太皇太后一直在等着周奕,没待周奕的礼行完,就让人将他扶了起来,问道:“阿芷最近还好吗?”纵然日日通着消息,这么多天没见,太皇太后还是惦记着,“宁太妃给你们的信收到了。”这个话就是肯定的语气了。

“原来是皇祖母让阿芷不要进宫。”周奕没想到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东宫怕是不好,哀家看宫里要出大事。”太皇太后浸淫后宫这么多年,宫中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上次是阿芷治好的太子,这次哀家听说温氏还想请阿芷出手。”

周奕气道:“温氏脸皮可真厚。”陈芷治好了太子,得到的只是几句不疼不痒的夸赞,反而太子之后还想给陈芷下绊子,温皇后一直默许,如今倒是又想起了陈芷。

“哀家也是气这个。”太皇太后道,“何况这次哀家没有打探出太子得了什么病,只怕是不好,你们还是莫要惹祸上身为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拒绝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太皇太后势力庞大,也打不进东宫核心,无法打听出太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周奕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有人,压低声音道:“太子得的是脏病。”

“脏病?”太皇太后一凛,“怎么得的。”

太皇太后人老成精,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听见这个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被人害了。

“这个不知道。”周奕摇摇头,简单说了说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最后道,“阿芷也是猜的,她没有摸过太子的脉,也不敢肯定。不过此事未清,孙儿也就借口阿芷养胎,让她留在家里。让皇祖母担心,是孙儿的过错,还请皇祖母原宥。”周奕跪在了地上。

太皇太后扶起了周奕道:“原来如此,看来阿芷猜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你这样安排很好,得了这种病还想让我孙媳妇给他治,做梦!”又嘱咐周奕道,“你与你母妃说一声。”

周奕转道去了寿康宫,与宁太妃也说了这件事情。

宁太妃点点头道:“怪不得。”她也觉出了最近宫里的气氛不一样,她与太皇太后不同,太皇太后地位超然,下面的事情知道得不是很清楚。而宁太妃却是在宫里讨生活,与后宫嫔妃打交道的时候要多。

“这些日子陛下一直冷落着姜贵妃。”宁太妃若有所思,“莫非这次太子被暗算,是姜氏下的手。”

“陛下冷落姜贵妃?”内宫之事,周奕知道得不是很清楚。

“不仅是冷落姜贵妃,还冷落鲁王殿下。”宁太妃解释道,“鲁王妃有了身孕,陛下只按例给了赏赐。按说陛下如今还没有皇孙,鲁王妃有了身孕都是值得大肆庆贺的事。”

如今根本就没有动静,周奕反思自己禁足了一个月,信息竟然闭塞至此,因此问道:“儿臣只听说鲁王这些日子被陛下训斥,倒是没有听说鲁王妃的身孕,她怀了多久了?”

“听说已经两个月了。”宁太妃微微嘲讽道,“鲁王妃在姜贵妃的关雎宫中昏了过去,才发现有了月余的身孕,也不怕冲了孩子。”

“母妃觉得此事有蹊跷?”

“不光是本宫,只怕宫里有点门路的嫔妃都知道太子得了顽疾。”宁太妃叹气道,“所以太皇太后让本宫给阿芷传信,本宫也就没有拒绝。阿芷好好养胎,不要卷入这些糟心事中。”

周奕点点头,也就告辞了,在宫里转了一圈,周奕就打道回府了。得了两位长辈的许可,陈芷也就安心在府中养胎。自从周奕失了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元宪帝一直没有派给什么正经的差事,周奕索性留在府里陪着陈芷养胎,至于京中传说的关于齐王种种,也没有理会。

周奕如今最爱做的事情除了陪着阿恬玩,就是给陈芷肚子里的孩子读书,今日《左传》,明日《孙子兵法》,誓要培养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进宫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但是周奕丝毫不忘了解外面的信息,东宫的病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因此,温皇后派人宣陈芷进宫被周奕拦下了,周奕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陈芷,而是自己递了请罪的折子进宫,言道陈芷如今月份大了,实在不宜进宫。

温皇后真的是急了,第二日就派了人带着礼物来探病,陈芷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素颜躺在床上,做出一副无力的样子就行了。

怀孕的女子总是有点不舒服,探病的李尚宫在陈芷床前闲聊了许久,陈芷装作精力不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倒是周奕真生气了,他早就忘了是陈芷装病,只觉得李尚宫这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和她主子一样讨厌。

“尚宫说了这么久的话,出去喝点茶吧!”云牙得了周奕的授意,将李尚宫半请半拖出去了。一盏茶下肚,陈芷已经睡了,李尚宫见不到正主,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寝房之内,陈芷睁着眼睛地道:“竟然真的走了,还算懂规矩。”

“不走,难道她敢闯进来?”周奕冷笑道,“若是她如此,我就敢要她的命。”

第二日,曾家夫人竟然也上门拜见,她是太子妃的母亲,却如此不讲究,连拜帖都没有就登门了,陈芷也就不顾什么礼节了,只推说身子不适。

谁知曾夫人听了竟然道:“既然王妃身子不适,本夫人就去看看王妃,不必客气了。”说着竟然真的往后头的寝房闯了进去。

陈芷正在躺在床上听周奕读书,外面曾夫人闹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奕将书一放,出去看看,刚打开门,就看见曾夫人的脸笑得像是一团花,对周奕道:“果然,王妃娘娘在这里。”

“久闻殿下与娘娘夫妻情深,妾身羡慕极了。”曾夫人也是高人,一个照面就扔了一顶高帽子过去,将周奕砸的头昏脑涨,趁着这个间隙,曾夫人一个闪身就进了寝房。

“府中瓜果香气浓郁,妾身一进来如同置身仙界。”曾夫人对着陈芷也恭维了几句。

“如今我怀有身孕,闻不得脂粉味道。”陈芷没有理会曾夫人的恭维,捂着鼻子道。

曾夫人尴尬了一瞬,摸了摸脸颊,只摸到了厚厚的脂粉,歉意道:“是妾身的不是,还请王妃娘娘恕罪。”

周奕也已经跟了进来,愠怒道:“夫人既然看了王妃,那就请吧!”

“殿下,这……”曾夫人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陈芷也道:“本王妃实在闻不得脂粉之味。云香,还不请夫人出去奉茶。”

“王妃娘娘,妾身今日来此,是有一事相求。”曾夫人也顾不得徐徐图之了,直接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来意,“久闻王妃娘娘医术高明,小女身子不适,想劳烦娘娘出手,曾家感激不尽。”曾夫人跪下请求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来访 “本王妃贵为一品亲王妃,莫非在夫人眼里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仆役。”陈芷冷色道。

“妾身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曾夫人膝行几步,“娘娘也为人母,必然知道母亲愿意为了儿女付出一切。妾身女儿重病垂危,若是娘娘不出手,她定会死的,妾身求娘娘可怜妾身一片慈母之心,请娘娘出手救救我女儿。”

“本宫也是人母,还怀有身孕,也要为本宫的儿女考虑,实在没有精力去做这些。”陈芷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

“娘娘。”曾夫人今日舍下脸面,抛却矜持,不是为了陈芷这几句推脱的,软中带硬地道,“妾身只是求娘娘为小女诊诊脉,这么点小要求,娘娘都要拒绝吗?我曾家也是名门,若是娘娘救了小女,曾家一定感恩戴德,若是……”浓浓的威胁尽在不言中。

陈芷这次是真的笑了:“本宫还未嫁进王府的时候,曾经在娘家帮过曾家姑娘。”陈芷对曾家有过恩义,哪怕这次不救太子妃,曾家若是怪罪,也是曾家忘恩负义。

曾夫人面容扭曲,想了一会儿道:“妾身只是为了救小女,若是娘娘顾忌温家,妾身向娘娘保证,妾身绝不会求娘娘救太子的。”

“太子怎么了?”陈芷微微一笑,“原来夫人说的病人是太子妃,本宫还以为是夫人待字闺中的小女儿呢!”

周奕也在一旁帮着妻子:“夫人还是莫要纠缠,天下大夫不知凡几,为了偏偏要来纠缠孤的王妃。”

“殿下!”曾夫人失声,“娘娘!”

“夫人不必多言。”周奕道,“王妃怀有身孕,太医嘱咐要静养,有劳曾夫人走这一趟。”

曾夫人无法,只能恨恨走了。

“应该还没有结束。”周奕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小汤山住上一段时间避暑也避人。”

“没必要。”陈芷摇头道,“温氏既然铁了心要找我,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不如在王府里大大方方地等着。”

“可是如今你怀着身孕,我怕你辛苦。”周奕摸了摸陈芷的肚子。

陈芷将手放在周奕手上道:“这孩子还没有出声就遇到了这么多波折,只怕日后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第二日,齐王府上又有一位不速之客,规规矩矩地递了帖子,安安静静地在前厅喝茶。

“独孤艳?”周奕看了看寝房,放低生硬问道,“此女为何人?”

云牙想了想道:“当日太子还是秦王的时候,为救陛下被刺客伤了,陛下广招天下名医,独孤姑娘就是那时候认识王妃娘娘的。”

“去打发了她,就说王妃已经休息了。”周奕想了想就让云牙将她打发了。

云牙领命前去,独孤艳留下了礼物就走了。

第二日,这位独孤姑娘又来了,喝了几盏茶,被云牙打发走了。

第三日……

接连几日之后,独孤艳来了,如往常一般带了几份安胎的药材,但比往日多出了一封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心思 第一百九十四章

信没有封口,上面写着齐王妃亲启。

周奕想了没想就将信打开看了,里面的内容很多,周奕仔细看了一会儿,全是医术,佶屈聱牙,周奕实在看不懂,就将信拿给了陈芷。

陈芷接过信,先看了一眼字迹,笑道:“独孤姑娘的字不错。”

周奕附和道:“确实不错,看着倒像是男子的字,胸中有沟壑。上面写了什么?”

时下女子习字多是簪花小楷,如女子般娴静温柔,而独孤姑娘一手行书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独孤姑娘向我讨教针法。”陈芷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道,“或许是上次给太子治病,让独孤姑娘知道了我的医术,所以这次她想问问我能不能用银针治疗花柳病。”

“她在信里这样写了?”周奕一震,探头去看。

“没有明说,只是她问的全部是治这个病的方法。”陈芷有些讶异,“怎么了?”

“好机巧的心思。”周奕吐出一口气道,“如今京中之人都猜出了太子应该得了重病,咱们不愿意沾也是正常。如今这位独孤姑娘一封信过来,也算是给咱们透了消息,如今这样子只怕要逼着咱们上东宫的船。”

陈芷不笨,只不过平日里不愿意理会这种明争暗斗,一时想不到这个上面,被周奕点透了,也想到了这一层,叹了口气道:“莫非独孤姑娘归了东宫?”

“怎么可能。”周奕揉着陈芷的脑袋道,“你这小脑袋里成天想什么。东宫如今都那样了,她怎么可能嫁到东宫里去。”

陈芷惊讶,她没想独孤艳是要嫁到东宫,只是想着或许是为东宫效力,或许是幕僚,也或许是女医。

“一个女儿家如此拼命,只怕是为了夫家吧!”周奕笑道,“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不论学的多精妙的技艺,不过是为了嫁给一个显赫的夫君,荣华富贵罢了。”

周奕话中的嘲讽听得陈芷很不舒服,于是问道:“你以前见过很多女人。”

“小醋坛子。”周奕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宫中女人千万,而男人只有我父皇一个,哪怕是父皇十分宠爱韩庶人,可是仍然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何况,韩氏也是父皇贴身宫女,从小一起长大,那些年常常有宫女幻想自己是第二个韩氏。宫中哪个皇子身边没有几个这样的女人,面目或许各异,心思倒是一致。”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陈芷问出了之前一直在心里的问题,“或许我也是这样的女人,只是看上了你的身份和地位。”

“是吗?”周奕没有恼怒,摸着陈芷的脸笑道,“那我也认了。”

陈芷顺势倚在了周奕的怀里搂着周奕的腰没有说话。

周奕的手顺着陈芷的背,悠悠回忆道:“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车上,就那么掀起帘子看着我,就像星星一样。我当时就想,谁家姑娘长着这么漂亮的眼睛,可惜带着面纱。”语气颇为遗憾。

陈芷听着笑了,其实那天是普通不过的一天,那些日子她救过许多人,其实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周奕挡在了她的身前,拦住了金乡侯府那些不愉快,也许缘分就是天注定的,周奕注定了一生护着她。

陈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手也在周奕的胸膛前画起了圈圈。周奕捉住了陈芷不安分的手,亲了一口,气息不稳:“你现在可别招我。”

陈芷闻言扑上去亲了周奕一口,立刻远离,得意地看着周奕笑。周奕实在爱死她这古灵精怪的样子,又捉着陈芷亲热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周奕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芷,陈芷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小心孩子。”

“放心吧!”周奕低头又啄了陈芷一口,夫妻俩玩闹到了半夜。

来日陈芷懒洋洋地起来,周奕知道分寸,不过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招了太医过来。

当年因为陈芷治好了太子的病,与太医院院判陆太医有了龃龉,孙太医与陈芷交好,在太医院也受到了排挤,陈芷干脆求了周奕将孙太医要到了齐王府,不去理会太医院那些争斗。

孙太医给陈芷把完了脉,撸着胡子对周奕道:“王妃胎气安稳,适当动动也好,殿下需谨记过犹不及。”

老大夫一脸正经,周奕也神神在在地点头,只有里屋的陈芷羞得脸色通红。

周奕问了孙太医一些安胎注意事项,然后问到了如今宫中的形势,孙太医如今是齐王府的人,与宫中联系不算紧密,只是知道一点。

“听说太子是献俘那日摔了马受了伤。”孙太医神神在在地撸着胡子,“臣却以为不然。皇后娘娘只请了几个太医还有一些民间大夫去给太子殿下看病,皇后娘娘却没有告诉臣等太子殿下的病情,所以臣以为太子殿下的病不简单。”

宫里生存的人都有自己的保命法则,孙太医说话也留了几分,周奕也不为难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下人又来禀告道:“殿下,独孤姑娘又来了。”

周奕点点头道:“好好招待。”

孙太医见状问道:“可是独孤艳独孤姑娘?”

“正是。”周奕笑道,“孙太医几年前应该见过她的。”

“正是。”孙太医道,“这位独孤姑娘医术超群,太子殿下的病正是她在诊治,皇后娘娘感激她,已经赐她为燕王殿下侧妃。”

“哦。”周奕并不意外,只是偏头看着陈芷,隔着帷幔,陈芷都能觉出周奕的得意劲儿。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给王妃开方子吧!”

孙太医行礼退下,周奕就让人将独孤艳领了进来。

独孤艳对着陈芷行了大礼,陈芷吩咐道:“给独孤姑娘赐座。”

“多谢王妃娘娘。”

独孤艳落座之后,陈芷笑着问道:“这些年独孤姑娘去了哪里,成亲了吗?”

“民女哪里有王妃娘娘的好福气,民女进京之后,就听说齐王殿下十分宠爱娘娘,民女真心为娘娘高兴。”独孤艳轻轻一笑,“多年不见,娘娘气色更胜往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侧妃 第一百九十五章侧妃

独孤艳对于成亲的话题避而不谈,只是夸着陈芷的气色,并探讨医术,偏偏独孤艳笑容满面,语气温柔,能急陈芷之所急,忧陈芷之所忧,与她说话真的是如沐春风。

独孤艳这次不仅仅备了给陈芷的礼物,还备了给阿恬的礼物。一身精致的小深衣,话也说得漂亮。

“民女知道郡主身份高贵,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这件衣服并不贵重,是民女自己做的,还请小郡主笑纳。”独孤艳笑着道。

“这件衣服真是精致,独孤姑娘的手很巧。”陈芷夸了独孤艳一句。

独孤艳笑着回答道,“民女自幼修习医术,对于女红不是很精通,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说起来,民女还没见过小郡主呢!”

“小女年幼贪睡,我也纵着她,实在是失礼了。”陈芷向独孤艳道歉道。

独孤艳忙摆手道:“王妃娘娘说得哪里的话,郡主正是爱睡觉的年纪,民女就不应该提出这个要求。”独孤艳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不过小郡主马上就是民女的妹妹了,民女也想着先见一见,以免以后见面不识。”

陈芷立刻好奇道:“妹妹?”

“民女马上就要嫁给三殿下了,就厚颜先叫小郡主一声妹妹。”独孤艳含羞低头,不胜娇羞。

“燕王殿下?”陈芷疑惑道,“他不是定了颍川侯的妹妹吗?”

独孤艳一怔,复而笑道:“民女是嫁给燕王殿下为侧妃。”这会儿笑容不自觉得淡了几分。

“原来如此,恭喜独孤姑娘了。”陈芷点点头,拉着独孤艳推心置腹地道,“只是以后独孤姑娘不要再别人面前再称呼小女妹妹。嫡庶分明,姑娘这样称呼,怕是以后对燕王妃不敬。”

这下子独孤艳脸上已经挂不住笑了,努力弯着嘴角道:“娘娘这是疏远民女吗?民女在京中认识的人不多,厚着脸皮上门只是想求娘娘的几分庇护。”

说着,独孤艳又自嘲道:“不过娘娘看不起民女也是正常。民女自甘堕落嫁人为妾,自己也是看不起自己。只是民女父母双亡,身无长物,唯有一身医术。丝萝终须托乔木,燕王殿下是陛下的儿子,也算是民女的良人,嫁给他虽说要在主母手下讨生活,好歹也是荣华富贵,这是民女之前都不敢想的。”

陈芷有些动容,但没有说其他的话。

独孤艳没有看陈芷,而是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不怕娘娘笑话,民女自幼清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新奇的东西,而且民女之前从没见过殿下这般人物。如今民女终身有托,父母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终于陈芷动容地去握着独孤艳的手,笑道:“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多谢王妃娘娘。”独孤艳坐得近了些,与陈芷闲话道,“民女这次入了三殿下的眼也是因为民女这一手医术,可是京中闺秀夫人都看不起民女的出身,只怕以后都会笑话民女,民女也不懂这些规矩,以后可以向王妃娘娘请教一二吗?”

“这个你放心,待你与燕王殿下订了亲,皇后娘娘会派人教你规矩的。”陈芷笑道。

“是吗?”独孤艳又是好奇又不好意思,“民女见识低微,不过皇后娘娘为人温柔,只是这些日子为了太子殿下的病一直吃不下也睡不着,民女很是揪心。”

“千万要放宽心。虽是侧妃,但是依礼,大婚比正王妃要低一等,也要热闹一番的。你还是要好好保养,到时候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外面有人过来,陈芷扬声让她进来。

“娘娘,安胎药已经熬好了,太医嘱咐您要趁热喝。”云香端着药进来,袅袅药香袭入了陈芷的鼻子。

陈芷皱了皱眉头,云香立马劝道:“娘娘良药苦口。”

陈芷还是一脸不情愿,云香劝了劝,独孤艳也跟着劝了几句。陈芷好容易端起了碗,想了想还是放下道:“算了,独孤姑娘还在,等会儿再给我端过来吧!”

陈芷的话里带着不容置质疑,云香看了看两人,端着药出去了。

独孤艳忙道:“王妃用了药好好休息吧,民女就先走了。”对陈芷屈膝行礼,云牙在外面引着独孤艳出去了。

“不用喝了。”独孤艳走了之后,周奕就进来了,将陈芷手里的药拿出去倒了。

“是你派云香过来的。”陈芷舒舒服服地靠在引枕上,闲适地问道。

周奕点点头道:“没想到,燕王真的要娶她。”

“可怜了李姑娘。”陈芷叹息道,“马上要大婚了,颍川侯太夫人就去了,如今她在家中守孝,燕王殿下先迎了侧妃进来。”

陈芷是以女人的思维来考虑这件事情,周奕想得就更多了:“放心吧!独孤姑娘一介草民,再得宠也不敢在李姑娘面前蹦跶,何况这次纳侧妃之事定是颍川侯首肯的。”

“这位独孤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陈芷并不看好,“刚才她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太子的病,应该是在套我的话。看她说话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出是乡野出身。”

周奕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道:“以后这位未来的燕王侧妃来,就直接拒绝了。”

大概是陈芷这水泼不进的脾气让东宫一系偃旗息鼓了,渐渐地拜访的人少了,齐王府又重新清净了,陈芷又开始安心养胎了。

很快独孤艳被抬进了燕王府,婚事办的很风光,齐王府送了礼过去,陈芷在府里养胎,周奕去吃了酒。

回来的时候,陈芷让人端上了醒酒汤,醒酒汤已经温了,正好可以喝,还让人拿了帕子给周奕敷脸。

周奕满意地喝了口醒酒汤,拿着帕子放在额头上,惬意地道:“今天皇后都来了,看着是给独孤氏撑腰。”

大概是因着独孤艳身份低微,太子重病,又匆匆嫁了进来,京中就有传言,说独孤艳嫁到燕王府是为了冲喜。温皇后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来到燕王府中参加婚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来了

不论是冲喜,还是什么,成了亲之后的独孤艳就是燕王府的独孤侧妃,正妃还未进门,独孤侧妃身为燕王府女眷第一人,主持燕王府的中馈,俨然是京城新贵妇,受很多人的追捧。而且,独孤侧妃还受温皇后的重视,日日入宫觐见,这个待遇比有些落魄王府的正妃还要高。

这个也许是与元宪帝的态度有关系的。

如今元宪帝对东宫很好,纵然太子重病在床,元宪帝还是日日去看望太子,并且还封了太子的嫡长女为乐阳公主,由温皇后亲自教养,对温皇后的幼子燕王也是青眼有加。

如今的燕王入了朝,在户部听政。户部管着全国的钱袋子,在户部听政最历练人。

此消彼长之下,鲁王与姜家的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不光是鲁王如今闲了起来,从姜大将军到下面的儿子要么赋闲在家,要么差事被撸了,后宫中的姜贵妃日子也不好过,不光是元宪帝已经很久没去关雎宫了,就连协理六宫的权力也被收了回去。

世事颠倒就是这么简单。

元宪帝刚刚登位的时候,姜家是何等气盛,如今的温家又烈火烹油。陈芷与温家有龃龉,好在陈芷怀着身孕,只是在府里养胎,不过周奕还是受了些气。不过,他从来不把外面的情绪带回家,在陈芷面前喜笑颜开,没有让陈芷受了外面一丝一毫的闲气,也把外面的消息都隔了来,让陈芷安心养胎。

“王妃娘娘,淮南侯和夫人已经到了。”

“快请。”陈芷锦衣华服,珠钗满头,笑容满面。

淮南侯与淮南侯夫人张氏一前一后进来,陈芷站起来迎接父亲和继母。淮南侯不忘礼数,带着张氏给陈芷行礼。

陈芷忙道:“父亲与夫人折煞我了,快请坐。”

淮南侯坐下道:“礼不可废。”张氏跟着坐下了,低下头不看陈芷。

陈芷心里有了数,对淮南侯笑道:“这是今年新进贡的大红袍,是陛下赏赐的,父亲快尝尝。”

淮南侯闻言撇了撇茶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淮南侯也是茶中高手,还未入口,就道:“好茶。”慢慢品了一口,满脸惬意。

“父亲喜欢就好。”陈芷有着身孕,不能喝茶,“父亲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

“原来王妃还记得为父的喜好。”淮南侯慢慢回味,放下茶杯凝重地道:“为父这次过来是有事相求。”

陈芷放下手中的牛乳,疑惑地道:“父亲来此所为何事?”

淮南侯看了陈芷一眼,叹了口气道:“阿芷可知道罗御史弹劾姜招讨使的事?”

姜招讨使是姜临渊,如今的姜临渊在日渐式微的姜家中也算是一枝独秀了,元宪帝还没有忘了南征之功。

陈芷一愣,摇了摇头道:“女儿不知。”

淮南侯非常讶异,此事在京中已经传遍了,没想到陈芷竟然不知道,扭头看了看妻子。张氏一心一意地品茶,没有插入父女俩的谈话。

陈芷接着道:“罗御史弹劾姜招讨使与父亲有何干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肖 第一百九十七章

淮南侯似是难以启齿,犹豫之间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庸俗且粗鲁,不由地瞪了张氏一眼。

张氏没看见一样喝茶,心中腹诽,她能来就不错了,想让她替那个孽子说话,没门!

淮南侯无法,只得对陈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讨好,打开了话阀。

原来罗御史弹劾姜临渊的罪名是杀良冒功。

与弹劾奏折一起递上去的还有种种证据,元宪帝龙颜大怒,姜家男丁女眷撸了官职与诰命,一起去了大狱。宫中姜贵妃为娘家求情,被贬为九嫔之末的充媛,还从关雎宫迁到了延清阁,隔壁就是冷宫。

其他倒霉的就是随着姜临渊一起干的南征士兵,统统下了狱,不幸的是,陈芷的三哥陈荪就是其中之一。

“皇后娘娘什么反应?”这些事情周奕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丝都没有漏到陈芷的耳朵里。

淮南侯是为了救儿子才来求的陈芷,见陈芷不关心自家哥哥,心中有些不满,还是说道:“深宫内院之事,为父怎么会知道。但是如今太子殿下病重,想来皇后娘娘照顾太子殿下的时候,为父觉得皇后娘娘未必会有心力对付姜贵妃。”淮南侯一时改不过口来,还是将姜充媛叫作姜贵妃。

“那温家呢?”

淮南侯沉默了一会儿道:“未必不是,但是如今太子病重。”淮南侯之后的话没有说,陈芷也明白了。

太子才是温家安身立命之本,太子的病没有好之前,温家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才对。

“阿芷,你知道太子得了什么病?”淮南侯问出了京中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张氏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陈芷的嘴角弯得恰到好处:“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养胎,很久没有进宫了。”

淮南侯倒是没太失望,毕竟太子的病情只有几个人知道,帝后捂得严严实实的,他来这里是为了救儿子的,于是话题一拐,又拐回了原点:“阿芷,你三哥如今在顺天府的大狱里,受了很多苦,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他。”

陈芷的母亲钟氏与玉姨娘不和,陈芷根本不关心陈荪是否受苦,但是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陈芷还是问道:“三哥到底做没做杀良冒功之事。”

“自然是没有。”淮南侯着急道。

陈芷冷笑道:“父亲这是听谁说的,三哥吗?请父亲恕女儿无礼,三哥的话怕有失偏颇。”

“这。”淮南侯一时语塞,他还是知道三儿子的脾气的,讪讪地道,“这位姜招讨使是陛下亲口称赞的少年英杰,想来不会纵容手下做这件事情,何况你三哥武艺寻常,胆子又小,想来不会做这种事情。”

这个倒是真的。

淮南侯府是靠武功起家的,子孙都要习武,淮南侯年轻的时候再战场上受了伤,才慢慢从军中退了下来,是以陈茝在军中晋升,不仅是钟家的余泽,也有陈家的原因。如今就连张氏的幼子如今都已经开始站桩了。

而陈荪身为淮南侯府的儿郎,武艺平平,当真是不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牵连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可是再不肖也是自己的儿子,没有不救的道理。

“阿芷,阿荪从小娇生惯养,在大牢里肯定受了不少的苦,你能不能让殿下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出来。”淮南侯恳求道。

陈芷仔细看父亲,见淮南侯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发,心里有些难受,声音也放柔和了:“父亲,我与殿下从来不理会朝政,这种事情插不上手,父亲不如去找大姐夫,我听说大姐夫如今颇得淮阴侯的器重,或许能够有办法呢!”

淮阴侯府也参与了这次南征,本来以为是天上掉军功的好事,这种肥差自然是淮阴侯世子得了,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葬身哀牢,淮阴侯世子也是其中的一个。

淮阴侯夫人只有世子一个儿子,而世子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如今世子之位空悬,淮阴侯的众多庶子虎视眈眈。陈芷的大姐夫就是淮阴侯的次子,也是淮阴侯现存的儿子中最年长的一个。

如今的淮阴侯府已经乱了,几位公子为了争夺世子之位各展神通。陈芷的大姐夫出了个奇招,亲自去了南边,将嫡兄的尸体带了回来,不光是让淮阴侯夫人和世子夫人感激不尽,还让淮阴侯对他也另眼相看。

要不是淮阴侯世子的孝期没过,大姑娘早就庆祝了。即便如此,大姑娘如今走路带风,也把世子之位视为他们夫妻的囊中之物了。

淮南侯又不说话了。

张氏忍不住插嘴道:“王妃娘娘不知道,我与你父亲已经去找过大姑娘了。不过大姑娘如今主持侯府的中馈,忙碌得很,而且也没有见到大姑爷了。”

“再忙碌也要问问三哥的事,毕竟三哥是大姐姐的亲哥哥。”

张氏忍不住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可是我们与你大姐推心置腹地说了,你大姐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还是要淮阴侯做主,可是淮阴侯因为世子的死,对姜招讨使有些误会,也不愿意去救这些人。而你大姐夫如今的地位不稳,若是他能稳坐世子之位,才能十拿九稳地救三郎。”

张氏说得隐晦却清楚。大姑娘夫妇怕因为陈荪的事情影响了他们在淮阴侯夫妇心中的地位,进而得不到世子之位,只能恨淮阴侯之所恨。

陈芷心中冷笑,陈荪与大姑娘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而大姑娘对于营救陈荪却推三阻四,想来没有性命之忧的。

陈芷意兴阑珊地道:“淮阴侯府简在帝心,就连他们都没有办法,我们王府更是有心无力了。”

淮南侯没想到陈芷听了大姑娘的动作之后就直接拒绝了,他虽然上过战场,但生性温和,不愿与人争斗,因此当年战场受伤,就快速退了下来,领一个闲差。

这也是钟氏与淮南侯不和的地方,钟氏出身的梁国公府,男儿从来以马革裹尸为荣,因此钟氏几次劝淮南侯从军中谋一个缺,不为自己也为了日后的儿孙。淮南侯不愿意,如今想一想,若是当年真按着钟氏当年所言,今日要救陈荪,也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淮南侯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阿芷,你们是亲兄妹。我知道,你因为金乡侯府的事情一直怨恨为父,此事是为父的不对,当年应当为你出头,此事与你三哥没有关系,毕竟血浓于水。”

陈芷早就不如之前那么在意这件事情了。如今的她夫君温柔体贴,女儿健康活泼,又马上要再添一个孩子,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也过不去的砍,回头一看,原来不过是平地的一块小石子,根本不值得去看。

淮南侯也是看二女儿这些年生活幸福,之前提都不能提的事情,或许会打开她的心扉。

果然陈芷听了这话,面色柔和了一些,但仍然没有松口,面带愁容地道:“父亲,女儿因着金乡侯府一向不为皇后娘娘所喜,哪怕是规行矩步,娘娘仍是多有不满,幸好有皇祖母和母妃时时看顾,女儿才不至于被皇后娘娘厌弃。如今三哥这件事情若是我们殿下过问,只怕皇后娘娘更加有理由磋磨女儿了。”

淮南侯一向吃软不吃硬,所以钟氏一辈子与淮南侯相敬如宾,而玉氏多有宠爱,也是如此了。

陈芷从小就看着母亲吃这个亏,但是钟氏骄傲了一辈子,让她像那些姬妾一样邀宠,她宁愿自尽,如今也就由着玉氏在淮南侯府耀武扬威。不过钟氏的娘家显赫,玉氏也不敢惹到她的头上,一开始还会悄悄恶心钟氏一下,钟氏从来不与玉氏废话,抓住她的把柄就请家法打一顿,打了几次,玉氏也就老实了。

陈芷自然也看不上玉氏的样态,但是态度上稍微软和一下还会有的。

果然淮南侯又有些犹豫了,张氏眼中闪过嘲讽,被陈芷看着正着。想来张氏摊上这么一个夫君,就算是素日夫妻和睦,只怕也会有许多看不见的龃龉。

张氏还是没有说话,淮南侯有些无措地问道:“阿芷,除了你,我实在还是想不起谁能帮你三哥了。”

淮南侯府是勋贵,与清流文臣的交往不深,这种事情淮南侯想要找人牵线都找不着。

“侯爷,三姑娘不是嫁到了范家的旁支。”张氏在一旁提醒道。

“对呀。”淮南侯一拍脑袋,又道,“三丫头不是跟着姑爷去了任上,远水救不了近火。”三姑娘是庶出,生母又不得宠,在淮南侯府一向是一个小透明一样的存在,且嫁的夫君家世普通,淮南侯一向不注意,一时之间也没有想起她来。

陈芷又提醒道:“父亲,还有四妹妹。我听说四妹妹嫁的定远伯府姻亲遍地,或许四妹妹有办法呢!”

二人劝了一会儿,淮南侯见陈芷坚决不愿意帮助陈荪,只好再向陈芷告辞了,告辞之前还与陈芷说了一句:“阿芷,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若是你三哥出事了,你是皇家王妃,又是出嫁女,自然没事,可你有没有想过阿茝。若是阿荪的事情牵连到了阿茝,阿茝这些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淮南侯来了齐王府一趟,说了一车的话,只有最后这句话戳到了陈芷的心上。

直到周奕回来,陈芷还在想淮南侯这句话。

周奕出去喝了点酒,怕熏着陈芷,去净室洗了洗,仔细闻了闻,确定身上没有味道才来到陈芷身边,发现陈芷在他去洗漱之前是什么样子,如今还是什么样子,就想是石膏塑的。

周奕将陈芷揽在怀里,笑着问道:“孩子今天乖不乖?”

“都很乖。”

“阿恬呢?”

“本来她想等你回来,还是等不住,就先睡下了。”陈芷回头亲了亲周奕的唇角,“喝酒了?”

侍女们早就见惯了夫妻二人的亲密,悄声退下,让夫妻二人独处。

“和文朗喝了一点,熏着你了?”陈芷摇了摇头。

周奕摸着陈芷的肚子温柔地问道,“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陈芷就等着他这句话,直接如倒豆子一般将淮南侯来这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将淮南侯最后的话一个字不落的学了一遍然后问道:“阿奕,你说三哥的事情会影响二哥吗?”

“岳父是关心则乱了。”周奕的眼中闪过精光,“这件事情一看就是温家对姜家的反击,其他的人不过是池鱼罢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夺嫡之事凶险异常。虽说我三哥平日里文不成武不就,正是因为如此,三哥才不会卷入这些事情里。”陈芷有些忧心,“虽说我娘与玉氏不和睦,但是三哥毕竟是我的亲哥哥,而且二哥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若是因为三哥,又成了一无所有该怎么办?四弟是夫人所生,若无意外,定是世子,二哥爵位无望,若是仕途再因为此时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陈芷与陈茝兄妹情深,看着陈芷这般为陈茝担心,周奕有些吃醋,“二哥宦海沉浮,难道不比你一个深宅妇人知道得多。别担心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能救而不救。”陈芷眉尖微蹙,“若是因为如此,二哥的仕途不顺,我会很难过。娘已经去了,二哥的生母早就去世了,我们兄妹在父亲面前没有人说话,如今二哥身居高位还好,若是二哥一朝成了白身,玉氏一定会撺掇父亲欺负二哥的。”

“岳父这样就不对了,怎么因妾室而怠慢子嗣。”周奕拉着陈芷的手问道,“那玉氏是不是欺负过你。”

“没有。”看着周奕不加掩饰的关心,陈芷的心暖暖的,“玉氏明面上不会,我只是怕她给父亲吹枕边风,将二哥分出去不给一分家产。你不知道玉氏最会劝父亲了。”

“无妨,有我。”周奕失笑地揉了揉陈芷的头发,“何况此事姜家也未必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姜家连姜大将军都进了大狱,即便外面有姻亲故旧,只怕也不知道从哪里使力。”何况刀没有割到自己身上,就根本觉不出疼痛来。这件事情关系姜家存亡,但是与他家的姻亲故旧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少一家交往罢了,没必要惹盛怒的陛下。

夫妻多年,周奕知道陈芷没有说出来的意思,笑道:“有一家一定知道如何使力。”

陈芷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奕,周奕指了指嘴,意思明了,陈芷上前,蜻蜓点水地一亲,刚要撤开,周奕的手就按住了陈芷的头。

待二人分开的时候,都有些气息不稳。

陈芷责怪地看了周奕一眼,周奕又开始心猿意马,抓着陈芷的手不老实了。

陈芷一把打掉作怪的手,催促道:“到底是哪一家?”

“范家。”周奕笑了笑,“范庸。”

周奕一句话让陈芷的眼前明了起来:“范庸,鲁王的岳父。对呀,为了鲁王,范庸也不会让姜家倒了。可是,这样做对范庸有什么好处。”

外戚说得好听。像是之前的韩家,风光之极,但是皇权压了下来,还是磨成了齑粉,扬撒在里历史的旧纸堆里。范庸已经位极人臣,范家诗书传家,若是成了外戚,对范家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听说,范庸非常疼爱这个女儿。为人父母都希望女儿过得好。”周奕说着又摸了摸陈芷的肚子,“听说姜家出事之后,鲁王也非常焦虑,鲁王妃如今怀着身孕,怀相不好,有滑胎的征兆,太医已经在烧艾保胎了。”

陈芷怔住了,夫妻二人静默地呆了一会儿,就上床休息了。

果然,罗御史弹劾姜临渊的第五天,范庸就上了一封奏折,上面洋洋洒洒骈四俪六地写了一大堆的话,话里话外说得是姜临渊之冤,姜家之冤。文笔很好,字字泣血。

范庸跪在大殿之上,当着元宪帝和文武百官,声情并茂地念了下来。

念完之后,元宪帝直接走下宝座,将范庸扶了起来,十分动容。

全程近距离围观的周奕回来捂着牙道:“好一幅君臣情深的样子,看得我直冒酸水。”

范庸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庸才,以情动人,以理服人。

范庸拿出了姜临渊作战时用的地图,并且请了几位南征的将领,将姜临渊南征做过的决策一一说明,并让罗御史将自己的证人请了出来,在朝堂之上当堂对质。

罗御史的证人节节败退,罗御史出来说道:“陛下,臣的证人出身贫苦,并未识字,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范阁老此举不妥。”

范庸上前道:“陛下,罗御史所言极是。臣此次是为了为姜招讨使讨回公道,而不是信口开河,让天下人诟病。”

那几个证人跪在下面战战兢兢,有一个甚至吓得失禁,裤子当场湿了大半。

在场的都是肱股之臣,平日里最怕失礼,见状纷纷皱眉捂嘴,元宪帝也不悦了,苗公公忙指挥着小内侍将此人带下去,焚香洗地,收拾好了他弄脏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身份 这一顿,罗御史的脑袋就清醒了。

罗御史上前对元宪帝拱手为礼:“陛下,臣的这些证人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他们不过是普通人,,不识字,也没有韬略,每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所求也不过是三餐温饱罢了,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都是两榜进士出身,煽起情来,也就是个平手。

罗御史是抓住了元宪帝那颗想要做千古明君的心,话虽然质朴,但也让元宪帝不去想那个证人殿前失仪的样子了。

元宪帝颇为动容,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罗御史安慰了那些证人几句,并对他们说:“你们只需要把上次与本官说的话再说一遍就好了,不要害怕。”

里面一壮年男子胆子较大,抬头看了一眼,鼓起勇气道:“草民阮大河,是阮家村人士。”

“陛下,阮家村在益州,靠着南边蛮人,与哀牢不远。”罗御史解释道。

或许是有了罗御史背书,阮大河底气更足,声音更大:“我还记得那天是三月十三,月亮马上就要圆了,那天我吃坏了肚子,晚上去了茅厕,出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被烧了,还有官兵在杀人,我是藏在茅厕里才躲过去的。我爹我娘我媳妇还有我儿子都死了。”

说到伤心处,阮大河放声大哭。七尺大汉泪如雨下,强烈的反差让众人沉默。哪怕是罗御史的对头范庸,也在阮大河哭声弱了之后才说话的。

“陛下,可否允许臣问此人几个问题。”元宪帝同意之后,范庸才对阮大河道,“阮大河,你说你是阮家村人士,你父母是何人。”

“草民阮大河,我爹叫阮树,我娘田氏,我媳妇是我娘的之女,我儿子叫狗蛋。”阮大河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情况说得一干二净,“我家就住在进村的第二户,门口有一颗大柳树。这是是长生,这个是根宝,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阮大河指着没有说话两个人,那两人只会附和地点头。

“好了。”范庸又问道,“你们平日以何为生?”

阮大河一愣,嗫嗫道:“种地为生。”

“哦?”范庸笑了,“种什么?”

“种,种。”阮大河顿了一会儿道,“种庄稼。”

范庸笑意更深了道:“那这些是什么?”范庸从怀里拿出一叠纸,恭敬地呈给了元宪帝。

元宪帝不辨喜怒,看完之后让苗内侍传阅给百官看一看,最后给了罗御史,罗御史打眼一看,竟然一沓欠条,上面是阮大河的名字还有红红的手印,欠条上也写得很清楚,阮大河欠盛林赌坊三十两银子。

一张就是三十两,那这一沓要多少钱啊!

罗御史眼前一黑,想要从苗内侍里拿过来好好看看,苗内侍倏地一缩手,罗御史扑了个空,余光看见范庸的笑与元宪帝阴郁的目光,反应过来,立马跪下道:“臣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平身。”元宪帝道。

罗御史起身之后,范庸才接着道:“这盛林赌坊是距离阮家村最近的冠县中最大的赌坊,而这位阮大河是赌坊中的常客,据赌坊中的人讲,阮大河出手大方,赌坊中人对他很是了解。”

“不巧得很,罗御史,本官也带了证人过来。”范庸笑得如同狐狸。

范庸的证人正是盛林赌坊的掌柜和小二,他们虽然也是紧张,但还是口齿清晰地将事情说了,这个阮大河家境殷实,出手大方,不像是庄户人家出身。据掌柜和小二说,他们也问过阮大河是做什么的。据阮大河所言,他是做生意的。

掌柜小二作完证之后就下去了。范庸笑着道:“罗御史,你带来的这位证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罗御史没想到阮大河是个赌棍,还与他说了谎,辩道:“范阁老,这阮大河是做什么的,与姜招讨使杀良冒功有何干系?”

“干系极大。”范庸笑道,“阮大河。”

阮大河茫然抬头。

“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阮大河脱口而出:“杀羊,对我是做羊肉生意的。”

“是吗?”范庸踱步道,“南北朝乱世,鲜卑人占我江山,欺我汉人,更有甚者还食人肉,将汉人称作是两脚羊。这个称号在绿林传了下来,黑道中宰羊祜就是劫道杀人的意思。”

“而这个阮大河。”范庸凌空一指,“虎口上都是老茧,只有习武拿刀之人才会如此。此人并非普通百姓,而是山匪。”

范庸喝破了阮大河的身份之后就急速退后,众人都傻了,没想到看着一脸老实的阮大河竟然是这个身份,至于他身边两个人应该也是差不多,殿上众人落后范庸一步向后退去。

苗内侍反应倒是快,扯着内侍独有的公鸭嗓子高声道:“来人,护驾,护驾。”

侍卫们进门抽刀,将三人围在了中间,还是慢了一步。那阮大河将罗御史扯了过来,吆喝道:“让开,否则老子宰了他。”

可怜罗御史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被阮大河挟持之后,竟然连挣扎都没有。

御前侍卫并没有退后,还向前进了一步。说难听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元宪帝发了话要将三人拿下,那罗御史的死活就不在侍卫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阮大河威胁地掐着罗御史的脖子,罗御史的脸憋得通红。这次是大朝会,宗室勋贵文武百官都在,燕王身为元宪帝嫡子,第一个出头道:“放开罗御史!”

“放开罗爱卿。”元宪帝随后道,“朕留你们一个全尸。”

阮大河嗬嗬怪笑:“你们这群当官的,都不把我们的命当命,今天有这个姓罗的与我们陪葬,我们也算值了。”

范庸上前道:“罗御史为人清正耿直,也一直帮着你们说话,你怎可这样恩将仇报,这样吧,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有有点斤两,不如拿老夫换罗御史吧!”

“哼!”阮大河阴森地道,“老东西耍滑头。”他是做强盗的,自然知道人质还是一直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全。

范庸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仍然说道:“你们今日是出不去,不如放下武器投降。”

“你们这群贵人没一个好东西,早知道,老子就不该听那人的话。”最后阮大河竟然自言自语起来。

“那人是谁?”范庸立刻追问道,这是他最想知道的消息。

阮大河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燕王急了,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众侍卫这才发现,几句话的功夫,罗御史的脸已经由红到青,隐隐泛着黑光。

这些侍卫本就听命于皇家,燕王一吼,已经有人不由自主地动了。既然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人也争先恐后地对阮氏三人动手。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三人拼命反抗,很快就被御前高手打死了,罗御史也因此得救了。

燕王对罗御史十分上心,让人去找了太医。范庸看着被拖下去的三个人,只能摁下心中愤懑。

周奕全程围观,心中对此事估量了几分。

元宪帝在宝座上道:“既然这阮家村中有山匪,这姜招讨使之事还需要再议。”

“陛下。”范庸叫住了想要退朝的元宪帝,禀告道,“据臣所知,这阮家村明面上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实际上是个贼窝。阮家村里面的人平日里是靠着打劫过路客商为生,姜招讨使就是因为被阮家村的人打劫,才愤而杀人。”

范庸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叠纸呈上:“这是证据。”

“不必给朕了,交由三司处置。”元宪帝甩袖道,“退朝。”

唱名的内侍拉长声音道:“退朝。”百官纷纷离开了这染血的大殿。

周奕神神在在地走在后面,见有内侍走到燕王面前悄声道:“燕王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周奕在马车里目送燕王越走越远,才放下车帘吩咐道:“回府。”

回到府里,周奕就把今日大朝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陈芷,说到最后口干舌燥,陈芷适时捧来一盏茶,给周奕润了润嗓子。

“这范阁老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这弹劾才过了几天,范阁老已经将事情都查清楚了,真是厉害。”周奕目露佩服。

“那罗御史怎么会被范阁老打得无还击之力。”陈芷疑惑地道。

周奕又抿了口茶道:“御史想来闻风而奏,我朝想来宽待,这罗御史只怕也只是听了阮大河的话,看了阮大河给的证据,才写了这个弹劾的奏折,哪里及得上范阁老事无巨细的查问。姜贵妃选的好亲家,不对,是姜充媛,算了,还是不改口了,姜贵妃应该会很快复位了。”

陈芷接过周奕的空茶盏道:“你倒是乐观,或许陛下还要再查一查,怎么会只听范阁老一面之词。”

“若无燕王在大朝会上的作态,或许陛下还会好好查一查。如今只怕已经疑心了皇后娘娘,自然要将姜氏重新扶起来。”周奕冷笑道,“陛下登基几年,帝王之术已经学得炉火纯青了,也会掩饰自己的脾气,可是刚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都让人看出了自己的怒火,燕王殿下要倒霉了。”

若是陈芷知道宫中的情形,定会封周奕一个铁口直断。

燕王跪在小道上,膝下尽是鹅卵石,硌得膝盖疼。可是膝盖上的疼根本及不上脸上的火辣辣。燕王低着头,面前暴跳如雷的元宪帝看不出燕王脸上的表情。

“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元宪帝气得都不自称“朕”了。

“不是儿臣做的。”燕王倔强地道。

“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将那几个贱民灭口。”元宪帝冷冷地道,“还是这件事是你母后做的,你是帮你母后收拾烂摊子,你可真是你母后的好儿子。”

燕王低着头不说话。

元宪帝气得甩袖道:“你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

很快燕王被元宪帝罚跪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温皇后的耳朵里,温皇后本来在东宫里看太子,听见这件事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温皇后气得手控制不住地抖动,“慕臻已经被那贱人害成了这样,他不处死那个贱人,只是降位移宫,如今倒好,竟然连慕昭也容不下了。我就知道……”

温皇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尚宫捂住了嘴,悄声劝道:“娘娘,隔墙有耳。”

温皇后的手无力地垂下,泪水也簌簌而下:“我为他吃了多少苦,我祖父更是为他而死,他说过的,要一生一世对我好,如今我的慕臻。”温皇后搂着李尚宫哭了好一会儿,才收敛情绪道:“你去与陛下说,慕昭年幼,惹怒陛下,还请陛下看在本宫的面子上放了慕昭。”

李尚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扶着一瘸一拐的燕王过来了。

温皇后将所有人都遣了下去,才拉着燕王的手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父皇为什么要罚你。”

燕王将大朝会的事情说了一遍,才对温皇后讨赏道:“母后放心,那几个人我已经让人趁乱杀了。儿子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母后不给儿子点赏赐吗?”

温皇后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去出这个头干什么,这些人根本不是母后派的。”温皇后如今的精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告发姜临渊杀良冒功之事费心费力,哪怕是专注于此事,也要花费许多心思,何况温皇后这种日日照顾儿子的人。

燕王也呆了,喃喃自语道:“不是母后做的,那是谁做的?”

“你怎么这么冲动。”温皇后眼中含泪,抱着燕王道,“你大哥眼看就不好了,以后母后只能依靠你一个人了,若是你做事情还是这么冲动,母后以后靠谁去。”

燕王没有说话,只能搂紧了温皇后。母子二人没有注意到殿上的瓦片青苔少了几分。

乾清宫中,元宪帝沉声道:“这么说来,这件事情不是皇后做的。”

跪在下面的黑衣人禀告道:“是,属下亲耳听到皇后娘娘与燕王殿下说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偶遇 第二百章

那一夜,宫中灯火通明,帝后都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元宪帝下了旨意,重审姜临渊一案,三司六部会审,还指了亲王监审。周奕就是那个监审的亲王。

周奕对此非常不开心。

就连早上陈芷服侍他穿朝服的时候还和陈芷抱怨:“谁不知道这是皇后和贵妃较劲,皇兄倒好,推我出去做这个靶子。”

“太子病卧在床,鲁王与燕王更是不合适,至于四皇子,此事与南征有关,陛下不查办他已经是万幸,如何会让他监审。”陈芷在挑桌子上的头冠与发簪,力求将年轻与成熟这两种不搭边的气质淋漓尽致地体现在自家夫君身上,“至于你与江都王都是陛下的弟弟,可是江都王只是一个郡王,你的爵位高,陛下自然选你了。”

“你还落了一个理由。”见陈芷美眸中的疑惑,周奕解释道,“八弟的母亲是宫人出身,如今也就是个太充容,他还没有娶妻,哪里及得上我娶了这么厉害的王妃。”说着搂着陈芷亲了一口。

陈芷嫌弃地推开周奕道:“刚整好的衣服又乱了,你今天还要去监审呢!”

周奕快速啄了陈芷一下,拿上帽子就跑了,陈芷笑着摇了摇头。

云香也笑着进来,两位主子一直这么恩爱,哪怕是王妃偶尔有些小脾气,殿下也多有忍让,从来是先低头的那个,要她来看,不像是王妃虚长殿下几岁,倒像是殿下大了王妃几岁一样。

“娘娘,霓裳阁送来了花样子,请娘娘挑选。”云香递上了厚厚的册子,摊开在陈芷面前。

陈芷闲适地翻着册子,看着上面美轮美奂的纹样,陈芷的心情好了许多,与云香闲聊着挑着纹样,不光是给夫妻二人挑了许多,还给阿恬也挑了些。

“阿恬年幼,如今天气愈发热了,凉绡最是清凉透气,正好给她做几件衣服。”陈芷看着册子,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禁不住叹了口气。

云香疑惑道:“娘娘莫非不满意,不如咱们再看看别家的。”

“不是。”陈芷摇了摇头,“衣服还可以,不过阿恬一天天大了,我也应该给她准备几件首饰。”

陈芷兴致来了,吩咐道:“备车,我要去珍宝阁。”

云香劝道:“娘娘,要不等殿下回来,再陪着娘娘出去。”

陈芷不满地看着陪嫁侍女,云香哪里抵抗得了陈芷的眼神,低声道:“殿下千叮万嘱,让您在府里好好呆着。娘娘,殿下也是担心您。”

这两年陈芷走背字,隔三差五地碰见刺杀,周奕已经怕了,是以陈芷每次出门都有周奕陪伴左右。

“没事,我只是去珍宝阁看一看。”陈芷这些日子憋得狠了,“你多叫上几个侍卫。”

说走就走,陈芷是王妃在王府想来说一不二,马车备好之后,陈芷就去了珍宝阁,给阿恬选了几个首饰就打道回府。

云香云牙好容易放下悬着的心,谁知陈芷又道:“去醉仙楼。”

“王妃娘娘。”

“我想吃槽鸭掌。”醉仙楼的槽鸭掌脱骨,香脆弹滑,光是想想,陈芷都止不住流口水。

马夫调转车头,朝着醉仙楼过去。

到了醉仙楼门外,云牙阻止道:“娘娘,不如让云香给您包起来,您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云牙恨自己榆木脑袋,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些。

“正好到了午膳时候,我今日就在醉仙楼用吧。”醉仙楼的香味早已经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陈芷的鼻子里,惹得陈芷饥肠辘辘。

什么都阻止不了一个嘴馋的王妃。陈芷很快舒舒服服地去了二楼的雅座。领路的小儿口齿伶俐:“这里是牡丹雅座,最适合夫人这样尊贵之人。这边虽是临街,但没有嘈杂之声,夫人可以安静地用膳。”

陈芷点点头,云香赏了小二一个封红,小二眉开眼笑地谢了赏赐就退下了,菜也上来了。

不光又陈芷点的槽鸭掌,还有鲜花豆腐、姜汁鸡,葱爆海参,清水白菜,枸杞活鱼……

陈芷食指大动,还不忘了让侍卫们也下去用膳。醉仙楼接的生意都是非富即贵,来吃饭的人随身都带了几个侍从,醉仙楼自然有地方给他们,这也是贴身丫鬟侍卫最喜欢跟着主子来酒楼的原因。

张坚恭声道:“娘娘,殿下吩咐属下们要一刻也不错眼地跟着娘娘。”自从上次刺杀,陈芷身边就没有断过人。

陈芷想了想道:“那分成两班去用膳,即便是保护我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张坚听着有道理,也就下去安排了。

云香给陈芷布菜,陈芷吃得优雅,但速度很快,很快吃得五成饱,想要停一停。云香会意,给陈芷盛了碗汤。

醉仙楼选址很好,靠着的这片居民区都是青砖红瓦,环境清幽,也是衣食周全的人家。如今是用午膳的时候,胡同里静悄悄的,间或有一两声犬吠,很快也就消了声音。

却有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与周围的闲适静谧不符。

“那人好像是江都王?”陈芷一指下面的身影。

云牙云香还有张坚也探出头去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道:“奴婢看着也像。”

“看身形似乎与江都王颇为相像。”

“奴婢没看出来。”

云香虽然经过了这几年的历练,但偶尔还是会憨头憨脑的。

陈芷笑了笑,吩咐道:“去看看江都王要去做什么?”今日是第一日会审姜临渊的案子,江都王为何独自一人低调地来这里。

张坚拱手,施展轻功就尾随着江都王而去。

陈芷接着慢慢地用膳,云香给陈芷布菜,问道:“娘娘,您觉得江都王有什么不妥吗?”毕竟齐王府与江都王府一直没有什么往来,不仅是因为江都王至今没有成亲,还是因为周奕与江都王的关系不好。

“没有。”陈芷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日子太无聊了,所以有些好奇。”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无奈地继续给陈芷布菜,直到陈芷用完午膳,张坚也没有回来。

陈芷有些担心地道:“让人去找一找。”陈芷暗自自责,是不是自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竟然忘了江都王好歹也是郡王,身边还是有高手。

好在张坚很快回来了,与陈芷是前后脚进的齐王府,陈芷听说了之后,换了衣服就将张坚招了进来问话。

张坚行礼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江都王是去那边一个宅子里见表姑娘,苏大姑娘。”

苏钰!陈芷赶紧看看周围的人,好在只有云香与云牙,她俩是值得信任的。

陈芷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她的音信了,自从上次与燕王的婚事黄了之后,苏夫人又给苏钰找了其他的人家,还没有定下来的时候,苏钰的祖母突然去世了,苏家守孝,苏钰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掐指算算,苏钰已经出了孝,应该会很快就定亲,陈芷没想到苏钰与江都王有了交集。

陈芷突然想起来,幼时,母亲带着陈芷去苏家玩,听说有人炫耀自己的女儿做了王妃,是何等的威风。那时候年纪尚幼的苏钰不服气地发誓,说自己也要做王妃。

许多人听了不过哈哈一笑,可是陈芷却仍然记得满脸稚气的苏钰脸上的坚持。

既然嫁不了燕王,那就嫁给江都王,那为什么之前,苏钰拒绝了周奕,难道只是因为周奕当时失踪,不知生死吗?

陈芷沉思了很久,回过神来发现张坚还在屋里,不由问道:“那你为何回来得如此晚?”

“属下听了听他们的话。”张坚道,“又打听了一下那个房子是谁的。”

陈芷夸道:“阿坚做了父亲之后,越发稳重了。”年前素心给张坚生了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张坚被夸得不好意思,摸头笑的样子还有几分少年的青涩:“属下在房子上听了一会儿,似乎是江都王将表姑娘给约了出来,表姑娘并不乐意。”

“你的意思是说,是江都王一头热了。”陈芷暗暗思筹。

“据属下所见是这样。”

“是什么样?”周奕从外面回来,一脸的疲惫。

陈芷止住了话头,服侍周奕更衣梳洗,待周奕换了一身轻便衣衫,夫妻二人才回来,张坚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周奕失笑道:“阿坚不用这么紧张,坐。”

“多谢殿下。”张坚大刀金马坐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芷眉头一跳,笑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得周奕脸又黑又长。

周奕忍了忍才笑道:“你下次出门的时候要和我说一声。”

陈芷自知理亏点了点头,又把江都王的事情告诉了周奕,才算把这件事情转圜了过去。

果然周奕对江都王的事情也极有兴趣:“原来我这位八弟也看上了京城第一美人。”

“是啊!”陈芷讨好地握住了周奕的手,“怪不得江都王这些年都没有成亲。”

江都王的生母已经去世,元宪帝嘱咐温皇后为江都王相看王妃,温皇后看了几个姑娘,结果江都王都不满意。温皇后是长嫂,又不是江都王的娘,何况平日里那么多的事情,哪里有空给一个不受宠的弟弟相看王妃,于是江都王的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老八倒是没什么,只是我们这位表妹是个不寻常之人,怎么会看上老八呢?”周奕语气中带着嘲讽,“我还以为苏表妹只会嫁给天子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奕身上,周奕笑得意味深长,没有理会众人好奇的目光,只是问张坚道:“之后呢?”

“之后。”张坚思索了一会儿道,“江都王见表姑娘不冷不热,只说他知道燕王殿下的勾当,若是表姑娘是被燕王控制,他愿意用他知道的换表姑娘自由身。听江都王的意思,程家姑娘的死似乎与燕王有关。”

当年燕王就对苏钰表现出了非卿不娶的架势,可是被辈分挡了一挡。若是程家姑娘的死都是因为燕王的话,那他岂非早就想娶苏钰了。

陈芷心下难过,想到一个青春正好的姑娘正是因为一个人的贪念才香消玉殒,对燕王的憎恶就深了几分。

“不过,那房子似乎是江都王殿下刚刚租下的,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张坚好容易将话说完了。

周奕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将两人的对话写下来。”云香拿出了文房四宝,张坚很快就写好了。

周奕摆摆手,示意几人下去,摊开看了起来。陈芷也凑过来看,周奕不经意问道:“今天都出去干什么了?”

“给阿恬定了几个首饰。”陈芷脱口而出,“又去了醉仙楼用了午膳。”

陈芷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道:“我去拿给你看看。”

说着陈芷就要起身,却被周奕一把拉住。

“阿芷,这次没出什么事最好。”周奕有些后怕地道,“若是有什么事情怎么办,我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救你。”

陈芷有些不悦地道:“我又不是囚犯,天天在府里真的很闷,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说着眼里就有了泪。

周奕忙哄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下次我陪你出去。”

陈芷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靠在周奕的怀里,轻声道:“以后我就在家里养胎,等你哪日空闲了再陪我出去。”

随后的日子里,周奕没有空闲的时候,每日早出晚归,但还不忘了给陈芷带几个新鲜的菜色回去加餐。陈芷也心疼周奕,每日都嘱咐厨房汤汤水水地给周奕进补。

姜临渊的案子也到了尾声。

整个朝廷的目光都放在这个案子上,形势对姜家越来越有利,姜家的大部分人已经出了大牢,而姜临渊在牢中的待遇也踢了不止一个档次。

后宫中的姜充媛也从延清阁搬回了关雎宫,尽管没有恢复位分,但是元宪帝的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来。其中的不少物件都是贵妃仪制,元宪帝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是姜充媛却谨守本分,将这些逾制的东西都收在了库房,用的东西都是符合充媛身份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逆转 第二百零一章

元宪帝的这一番动静惊动了整个后宫,宫中很多嫔妃心中坠坠不安,毕竟姜充媛落魄之后,很多人痛打落水狗。

谁知道姜充媛这么快就能复宠,马上就要复位贵妃了。

这个仇恨结得十分新鲜热乎。

可是清宁宫与关雎宫静悄悄的,仿佛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

如今温皇后与姜贵妃拼的就是耐性了,都在等着姜临渊案的结果。

作为姜临渊案的监审,周奕也是日趋忙碌,更不必说三司六部的长官了。

陈芷心疼周奕这些日子的辛苦,周奕则更是心疼陈芷这些日子闷在家里,想要赶紧回来陪着陈芷,倒是陈芷安慰他说:“整个朝廷都在看着这个案子,若是一个不慎,就不好了。”

“你呀,就是这么谨慎。”周奕不在意地笑了笑,“这个案子也没有再审的必要了,很明显就是温氏对付姜氏的筹码,证人被燕王杀了,温氏也就摘干净了。可怜姜大将军还想用这件事情咬下温家一块肉,怎么可能?”

此案也就这样胶住了,没想到还是有人想要打破这个僵局。

这一日,陈芷还是如往常一样在家中安胎,突然有人来传话说是周奕请她去刑部大牢,还让陈芷带着医箱。

陈芷心中一慌,让乳母将阿恬带下去安置,并催着云香去拿医箱。云牙拦住陈芷道:“王妃娘娘,殿下怎么可能让您独自出府。”

这样的情况更加糟糕,或许正是周奕出了事情。

云牙见劝不住陈芷,就问来禀告的小丫鬟道:“传话的人是谁?”

“奴婢不认识。”小丫鬟有些害怕,声音里带着颤抖,“那人说他是刑部尚书家的小厮。”

陈芷的心也平静了下来,既然不是自家的小厮,应该不是周奕出了事情,还是吩咐道:“让人去备车。”

“娘娘,咱们还是先打探清楚再出去。”云牙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芷道:“救人如救火,若是晚了一步或许就是一条人命。我们多带些侍卫就不怕了。”

陈芷出门一向前呼后拥,浩浩荡荡一群人。周奕虽然劝了陈芷,但还是担心陈芷心血来潮出门,所以齐王府的侍卫都是随时待命的。

云牙见陈芷意志坚决,也就去准备了,很快陈芷就到了刑部大牢。

门口,周奕的贴身侍卫云浪见了陈芷愣了一会儿,立刻跑过来给陈芷请安道:“王妃娘娘,您怎么到了这儿了?”

“殿下在里面吗?”陈芷答非所问。

云浪忙点点头:“是,殿下在里面。属下带王妃过去。”

陈芷举步跟着云浪进了大牢。

天牢中,周奕本就因为姜临渊的事情焦头烂额,又听说了陈芷过来,心情更加糟糕了。

“谁让你们带王妃过来的。”周奕扶着陈芷,对婢女和侍卫怒目而视。

“是我自己要来的。”陈芷为几人求情。

周奕对陈芷耐心地道:“阿芷,我不想对你发火。”

“殿下,是臣请娘娘过来的。”刑部尚书王彦之走进来拱手对周奕请罪道,“臣听闻王妃娘娘医术高明,臣就斗胆借殿下的名义请娘娘过来。”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竟敢假借孤的名义将王妃骗出来。”周奕怒火中烧,“王尚书如此可曾问过孤。”

王尚书拱手作揖道:“臣这么做确实是考虑失当,但也是为了殿下。”

“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吗?”周奕反问道。

陈芷插了一句道:“究竟是谁病了,能让我去看看吗?”

周奕看着陈芷,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吩咐道:“把人搬过来。”

陈芷都请过来了,王彦之也就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周奕,很快去指挥着搬人去了。

“不是我不让你过去,天牢里又脏又乱,不适合你去。”周奕带着陈芷进了庑房,这里简陋得很,还隐隐有股朽木的霉味,陈芷捂着鼻子,去看床上的人。

床上之人竟然是姜临渊。陈芷压住心中的讶异,专心给姜临渊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陈芷放下姜临渊的手,给他盖好被子,对周奕道:“姜招讨使似乎是中毒了。”

周奕还没有说话,王尚书就接道:“娘娘好医术。”

姜临渊脉象混乱印堂发黑,找个神婆都知道他中毒了,这夸得也太不走心了。

“王尚书,刚才你请了那么多大夫,都已经说了姜招讨使是中了毒。”周奕毫不留情地拆了台。

王尚书双手拢在袖子里,“嘿嘿”地笑:“王妃娘娘医术高明,一下子就看出中了毒,比那些大夫厉害多了。娘娘可知他中的是什么毒?”

陈芷没有理会王尚书,而是从医箱中拿出了银针,上手就给姜临渊扒衣服,突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夫君的大黑脸。

陈芷忙讨好一笑道:“我想用银针试一试,麻烦夫君帮姜招讨使脱了衣服。”

周奕一指王尚书道:“你去把姜招讨使的上衣脱了。”

王尚书屁颠屁颠地就去了。陈芷没想到周奕还能这么威风,竟然能指使一品大员,当朝阁老。周奕对陈芷崇拜的眼神只能摇头一笑了。

天牢是刑部的地方,若是姜临渊在刑部大牢有什么闪失,他一个失职之罪肯定逃不了。但若是姜临渊死了,或许他就成了平息这场夺嫡纷争的炮灰了。

王尚书的手脚很快,脱了姜临渊的上衣就退到了一旁。

陈芷拿出了银针在姜临渊胸前的檀中穴,不过姜临渊的皮肤光滑白皙,肌肉线条优美,陈芷根本没敢多看,因为旁边还有一个超级醋坛子。

陈芷银针上并无中毒的迹象,陈芷闻了闻,上面略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王妃娘娘?”见陈芷久久没有说话,王尚书叫了陈芷一声,“您看出是什么毒了吗?”

“似乎是冥竹之毒。”陈芷解释道,“这种冥竹乃是竹子的一种,生在毒沼泽中,成长之后的竹子就叫冥竹,乃是剧毒。不过,据说冥竹之毒虽不是见血封喉,但也是非常烈的已中毒,姜招讨使竟然能撑这么久,我就有些不确定了。”

“原来如此。”王尚书道,“或许是姜招讨使之前催吐过。”

“上午的时候,姜招讨使被请去问话,午膳是在大牢里吃的,据狱卒说,当时那午膳还是平日里送饭的人送的。因着姜招讨使地位尊贵,所以他的膳食是单独做的,送饭也是独一份。

“狱卒说送了饭食过去,那送饭的老赖头就走了,随后他就听到姜招讨使的牢房中传来了碗碟破碎的声音,忙过去看,就看见姜招讨使的牢房中菜撒了一地,而且姜招讨使正用手抠着喉咙呕吐。或许是因为把有毒的饭菜都吐了出来,所以他中毒才这么轻。”

陈芷点点头,又问道:“那饭菜可还在,可否让我看看。”

“可以,可以。”王尚书拍了拍手,就有人端着一些冷菜冷饭进来,“王妃娘娘怀着身孕,那些秽物臣就不让他们拿进来了。”

王尚书做事细致谨慎,他见姜临渊中毒,立刻封锁现场,并将所有的东西都封存起来。

陈芷闻了闻,饭菜冷却,里面的草木香气越发明显,果然是冥竹。

陈芷出手如风,用银针封了姜临渊的几处大穴,道:“方子我要再斟酌一番。冥竹之毒甚是奇特,不同竹子上的毒不同,毕竟这毒是天生的,不仅受环境影响,或许还有其他毒物栖息于此,日积月累之下,毒虽然看着很像,但是细微之处还有差别。”

王尚书的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拿来文房四宝,亲自给陈芷磨墨:“娘娘慢慢想。”

周奕很快就将王尚书挤走了,亲自给陈芷磨墨了。

陈芷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锋,只是在想之前师傅元嬷嬷说得同悲宫与神医门之间的恩怨。这个毒又是元嬷嬷独门传授的,看来应该与神医门有关,也就应该与同悲宫有关了。

“先给姜招讨使煎一副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用一次。”陈芷将开好的药方递给王尚书,“明日本宫再来看。”

王尚书自然无有不允,笑着谢过了。周奕就扶着陈芷出去了。

回到家里,陈芷就与周奕说了对同悲宫的猜测,怒道:“不过是前朝余孽,怎么哪里都有他们,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阿奕,我想请师傅回来。”

“也好。”周奕点头道,“同悲宫突然现身,你现在又怀了身孕,我实在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你。”陈芷也担心,这同悲宫有人又有毒,做事还没有底线,“他们一直插手朝政,又和咱们有仇,我也担心你。”

“你刚才说什么?”周奕突然问道。

“我也担心你。”

“不是,上一句。”

“额,又和咱们有仇。”

“再上一句。”

“他们……一直插手……朝政?”陈芷的话有些不确定。

“对,就是他们为何一直插手朝政?”周奕突然兴奋起来,“若没有好处,他们怎么会插手朝政,而且一直插手的是普通人惹都惹不起的夺嫡之争啊!”

“你是说,他们插手夺嫡,是因为夺嫡对他们有好处?”陈芷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呆了,“那他们一定是与夺嫡的一方有牵连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无利益,他们怎么会做这个杀头的买卖。姜临渊死了对温氏有好处,莫非是温氏。可如今已经快要查出来了,姜临渊一死就会在陛下心上中一根刺,这样看来对姜氏也有好处。”

此事多想也无益,反正姜临渊死了对周奕一点好处都没有,陈芷挺着肚子日日去刑部大牢给姜临渊看病,可是姜临渊的病情却毫无起色。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陈芷拿着药箱进来的时候,发现太医院的陆太医正拿着针扎姜临渊的十根指头。十指连心,陈芷只是看着就觉得疼。

“王妃娘娘,这姜招讨使的脉象已经平稳,但多日未醒,臣想用这种剧痛让招讨使恢复知觉。”陆太医见状禀告道,手里的动作还没有停。

这当然是个好法子,只是……

“陆太医扎个一两下就行了,扎了这么多下姜招讨使还没有醒,就该停手了。”陈芷也说不上来陆太医是为了救人还只是单纯想要虐待,只是看不惯陆太医的做法。

周奕也一直跟着陈芷,见状也吩咐停下来,他是不喜欢姜临渊,但也看不上陆太医这个小人。

没错从陆太医第一次为难陈芷的时候,周奕就已经觉得他是个小人了,素日一直不理会他。

陆太医不敢违抗周奕的命令,也只得放了手,就告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陈芷给姜临渊把了脉,脉象上看已经中的毒已经清了,脉象也越来越强健,只是为何一直没有醒。

“怎么样了?”周奕也关心姜临渊的事情。

“还是不醒。”陈芷这些日子也想了许多办法想让姜临渊醒过来,针灸,疼痛还有用药都用过了,“莫非是毒入体时间太久了?”

“我看是你的方法太柔和了。”周奕笑道,“我看刚才陆太医那个银针扎指的法子很好,若是扎指甲或许就更好了。”

陈芷满脸地不赞同。

周奕随后笑道:“逗你玩的。毒已经解了,你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不用天天都过来。这种小病就让太医院操心吧!”

周奕说得轻松,陈芷还是不放心地道:“可是我听说陛下因为姜临渊被下毒一事龙颜大怒,还骂了你。若是把他救了,这样你也少操点心。”

陈芷话里有浓浓的关心,周奕心里暖暖的。他这些年的努力从来没有白费,总算是把她焐热了。

“没事。”周奕笑道,“这些姜招讨使都能应付过来,倒是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身子不方便,我是在担心。”

“不用担心。”陈芷从腰上解下一个玉噤步放在手上把玩,“有你在啊!”说着一扬手,玉噤歩直接砸在了姜临渊的脑门上。

姜临渊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选夫 平日里周奕对陈芷从来都是黏黏糊糊的,而这些天陈芷来给姜临渊诊脉的时候,哪怕只有两人在房间里,周奕也没有情不自禁,反而克制得很,与府里的他大相径庭。

还有就是姜临渊,虽说冥竹之毒千变万化,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这个毒大部分已接近被陈芷解了,余毒虽然还有,但绝不会让姜临渊这么一个绝世高手昏迷不醒。何况还有今日陆太医针扎手指,这般剧痛定能惊醒,而姜临渊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王妃娘娘是如何看出来的。”床上的姜临渊已经睁开了眼,轻声问道。

周奕叹了口气,出去看了看没有人,便将门给关上了。

“姜招讨使能忍人所不忍,但有一句话:过犹不及。本宫就送给招讨使。”陈芷讥讽道,“十指连心,便是昏睡的时候受此剧痛,人也会有所反应,而不是像招讨使一样如同木雕石刻一般。”

“王妃娘娘教训的是,末将受教了。”姜临渊不理会陈芷的嘲讽,笑着道,“末将还未谢过娘娘的救命之恩,在此谢过了。”

“不必客气。”

“娘娘救过我两次,末将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娘娘的大恩。”姜临渊躺在床上对陈芷点头致意,并隐晦地看了一眼周奕,可惜周奕的注意力全部在陈芷身上,没有看到姜临渊隐晦的目光。

陈芷却是没有理会周奕,只与姜临渊道:“招讨使身上的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服上几次药清除余毒就好了。只是此毒颇为诡异,若是可以,招讨使最好半年之内按时复诊,看一看身体有无变化。”陈芷尽了大夫的本分,收拾了医箱就告辞走了,周奕见状也跟着陈芷离开了。

姜临渊摸起了枕边的玉噤步,放入了怀中。

另一边陈芷走得很快,周奕跟在后面,一手扶着陈芷,一手给陈芷提着裙摆道:“阿芷,小心脚下。”

陈芷脚步一顿,再走的时候,就慢了许多。

“你早就知道了。”回到马车,陈芷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周奕给陈芷顺气,“那日房中只有我与姜临渊,他突然睁开眼与我说话。”

周奕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说着那日发生的事情,果然陈芷听进去了,周奕心里有些小得意:“他说他中了毒,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所以他想要装着毒一直没有解开,想将下毒的人引出来。这件事情毕竟是在我的管辖下出了纰漏,若是抓到下毒之人对我也有益,我没道理不帮着他。”

“那你为什么连我都瞒着。”这才是陈芷伤心的地方,若不是今天陈芷看出了破绽,周奕只怕还要瞒着她呢。

“此事与你没有关系,我也怕你知道了一直挂在心上。”周奕还有一点小心思,就是之前姜临渊曾经求娶过陈芷。周奕私心里是希望陈芷满心满眼都是他,至于其他男人都是过眼云烟。

“也对。”陈芷没想到周奕的心思,“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养气功夫,确实会漏了馅儿。”

周奕又重新搂住陈芷,吻了吻她的鬓发,一起回了王府自是不提。

姜临渊既然没事了,陈芷也就放心地在王府里养胎。

而过了几天姜临渊也“醒”了过来,案子也很快审结了。

陈芷还十分好奇地问道:“抓没抓到下毒之人。”

周奕摇头道:“姜招讨使说没有抓住。”

“姜招讨使说?”陈芷注意到周奕的用词,“你没有安排人埋伏在旁吗?”

“他说不用。姜招讨使武功高强,愿意自己抓人,我也就不拦着了。”

陈芷怀疑地看着他,夫妻几年,周奕绝不是个任人糊弄之人。

周奕看懂了陈芷的眼神,笑道:“当然,为夫担心姜招讨使的安危,怎么会不派人保护他。那日月黑风高,一个黑影闪进姜招讨使的房间里,里面打斗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会儿,那黑影又安安生生地出去了。”

“他放了下毒之人。”陈芷有些不解,“为何?”

“许是那下毒之人的身份。”周奕笑得意味深长,“让他不得不放了他。”

陈芷还是满脸不解,但也不想去想了,这些事情都让周奕去操心吧,她如今还有要操心的事情。

姜家沉冤得雪,承恩侯官复原职,承恩侯世子去了西北任凉州卫都指挥使,姜临渊此次战功彪炳,还是担任金吾卫都指挥使,姜贵妃复位,元宪帝还赏了封号:谨。

姜家一时风头无二。

后宫中姜贵妃的女儿豫章公主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元宪帝为了补偿姜贵妃,十分用心地为豫章公主挑选驸马。而豫章公主作为父母的掌上明珠,从来明媚飞扬,亲自去求见元宪帝,想要自己挑一个文武双全举世无双的驸马。

元宪帝也就同意了,还让豫章公主自己挑选驸马。

此言一出,有人置疑元宪帝宠女太过,并说到豫章公主挑选驸马有违妇道。元宪帝听了这些流言,大怒道:“朕是天子,朕的女儿谁都配得上。”并惩罚了几个出头之人,这才压下了流言。

不过这也可以看出豫章公主在元宪帝心中的地位,为了女儿选夫,宫中在御花园办了一场宴会,赴会的或是英武不凡的少年,或者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姑娘家倒成了陪衬。

陈芷作为豫章公主的婶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不光是陈芷,有头有脸的宗室有一个算一个,都来给豫章公主捧场,连豫章公主出嫁了的姐姐们也回宫参加这个宴会。

不过几位公主心中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大公主一直拉着脸,生母李昭媛几次捧了大公主,大公主都没有在姜贵妃面前显出一点好脸。

也对,都是陛下的女儿,都是天之骄女。凭什么豫章公主可以挑选天下好男儿为夫君,而她们只能在深宫中默默无名,到了年纪选一个驸马下降,一生就看到头了。

大公主喝了口果酒,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豫章公主,心中更加不平了。

又有谁能平静,今日的豫章公主一身大红箭袖骑马装,下身的灯笼裤扎在靴子里,身后背着弓箭,一直飒爽,让选择英武打扮的少年们暗暗高兴。

早在豫章公主说要选一个文武双全的驸马时候,就有人猜测,豫章公主的生母出身武将,或许公主也喜欢上马杀敌的英雄,是以,京城的马市交易这段时间出乎意料得好。

豫章公主才不关心她的一句话影响了无数人,只是倨傲地站在姜贵妃身边,看着下面的芸芸众生。

这次宴会是姜贵妃主持,豫章公主是姜贵妃女儿,姜贵妃自然十分关心她的终身大事。而如今温皇后的一颗心全部放在了东宫,也不去理会向来不喜欢的庶女选夫。

陈芷坐在下面喝着杏仁露,她有着身孕,姜贵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今日是豫章公主选夫,没有酒助兴不好,公主选夫虽然得了陛下许可,但在儒生看来有违礼教,若是宴会上的人再喝得醉醺醺地回去,只怕会对豫章公主的名声不好,于是姜贵妃选的是清爽可口的果酒。

而陈芷怀着身孕,姜贵妃特意给陈芷换了杏仁露,自然是体贴陈芷有身孕。陈芷已经去谢过了,还被姜贵妃拉着说了好一会话。

豫章公主也对陈芷行礼道:“给七婶请安。”

“公主愈发出挑了。”陈芷客气地笑道。

“王妃莫要夸她,再夸她就要上天了。”

几人说说笑笑,就有人带着自家子侄过来给姜贵妃请安,陈芷才趁机回到了自己座位。

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与陈芷说话,陈芷定睛一看,原来是苏夫人和苏钰。

陈芷暗地打量了苏钰一番,今日的苏钰上身是白色莲花暗纹小袄,下身则是水蓝色撒花裙,在炎炎夏日中透出一股舒心的凉意。与艳阳似火的豫章公主截然不同又相得益彰。

不知是不是陈芷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如今的苏钰看起来格外娇媚,只是不知是因为谁。

“王妃现在有五个月了吧。”苏夫人看了看陈芷的身形,笑着寒暄。

“是呢,五个多月了。”陈芷抚着肚子,一脸慈母的笑容,又看着苏钰道,“姨母,如今阿钰可有人家了?”

“表姐,说小外甥呢,怎么又说到我了。”苏钰不依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表姐说得对。”苏夫人怒目一斥,又拉着陈芷的手道,“阿芷,你现在身份高,一定要帮我们阿钰留意着。这丫头一天天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苏夫人对陈芷抱怨了一会儿,又去了贵妇人中寒暄了。

苏钰嘟着嘴挽着陈芷的手道:“表姐,不要听我母亲的话,她如今恨不得我明天就出嫁。”

陈芷笑着看苏夫人在众位诰命夫人之间说话,尤其对家中有子侄的格外殷勤,突然不忍去看:“今天你们来做什么?”今日是公主选夫宴,即便在里面有看上的,也是豫章公主挑剩下的。

陈芷从来知道苏钰心高气傲,即便是公主挑剩下的,她也看不上,何况她是立志做王妃的,而且还为之努力了这么久,如何会看上这些人家。

本朝的驸马不许掌握重权,是以想要在官场上大展手脚的人都不会尚公主,此次来豫章公主选夫宴的都是次子幼子,也有几个长子嫡孙,不过家族都没落了,需要公主的助力。

苏钰呶呶嘴:“我大弟也来参加选夫宴了。”

顺着苏钰的目光,陈芷看见一个绿色锦衣少年,箭袖束腰,头戴金冠,金色的穗子垂在身前。正是苏钰的弟弟苏大郎。苏大郎虽然是庶出,但苏夫人没有儿子,苏大郎从小长在苏夫人膝下,与嫡长子无异,论身份也面前配得上豫章公主。

“我记得你大弟弟今年才十四岁。”豫章公主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不过就差两岁,也差不出什么来,若是他娶了公主,只怕要上天了。”苏钰冷嘲道,“表姐你不知道,本来母亲不想让他来,谁知大弟弟说动了父亲,父亲亲自与母亲说了,母亲也只好带他来了,也不看看他一个庶出,能不能消受这么大的福气。”

苏钰似乎怨气极重,陈芷不禁劝道:“你大弟弟已经记在了姨母的名下,你也就与我说说就好了,如果被你大弟弟听见,影响他与姨母的母子之情。”

苏钰似乎是憋了很久了,今日竟然与陈芷吐露了许多:“表姐,你不知道,我们家突然有人说,大弟弟的亲姨娘是被母亲杀了的,如今大弟弟事事都与母亲对着干,偏偏我不是个儿子。”

苏钰一脸愤恨,这个陈芷也能感同身受。

她们都是家中唯一的嫡出,偏偏因为是女儿身,不能继承家产,只能嫁出去。陈芷还好,与陈茝感情深厚,而苏大郎与苏钰的感情流于表面。

“这种流言压下去就是了。”陈芷有些心惊,苏夫人不会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吧!

“唉。”苏钰竟然叹了口气,“传这个流言的正是大弟弟的亲姨娘家人,母亲投鼠忌器。只恨我为女儿身,让母亲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阿钰,姨母那么疼你。”陈芷劝慰道,“这些也就算不上委屈。”

“表姐你不明白。”苏钰还是一脸不忿,“若我是男儿身,我定会是母亲的骄傲,即便我为女儿身,也定能为母亲撑腰,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她。”

看着苏钰似是钻进了牛角尖,陈芷还想劝一劝,却被叫好声给打断了。姐妹二人抬眼望去,发现御花园中扎了两个靶子,豫章公主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正站在靶子面前射箭。

豫章公主的手一松,离弦的箭正如红心,又是一阵喝彩。

豫章公主又射了几箭,箭箭不离靶心,喝彩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众人的中央,豫章公主意兴阑珊地松开弓,说道:“靶就在这里,真是没意思。”

有人越众而出道:“启禀公主殿下,在下有个建议。”说话之人金冠绿衣,正是苏大郎。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争锋 豫章公主懒懒抬眼,对她来说,苏大郎只是一个披着嫡子的庶出子,还不值得公主殿下记住。当下豫章公主问道:“你是谁?”

苏大郎血色上涌,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草民乃礼部侍郎苏传之子苏钊。”

豫章公主随意点点头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苏大郎道:“今日借公主之恩,草民才看见御花园的美景,尤其是园中的清波湖,令人心旷神怡。公主不如将靶子放在小船之上,借着水波的力道,靶子定会摇晃,这样公主射箭才能射得尽兴。”

豫章公主终于正脸看苏大郎了:“好,就按你说的办。”

宫人们很快按照豫章公主的吩咐下去做船上的靶子了。

苏大郎也得了近前与公主对话的殊荣,就连姜贵妃都问了苏大郎几句。陈芷与苏钰坐在跟前,全部都听到了耳中。

陈芷笑道:“几年不见,大郎真的长大了,姨母教导有方。”

“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苏钰目露寒光。

“陛下驾到。”

园中众人纷纷跪拜给元宪帝请安,元宪帝一身宝蓝便衣,头上也就是一个束带,打扮得轻松随意,对着众人道:“平身。”

“谢陛下。”众人谢过之后,站起来也不敢随意说笑了,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

元宪帝温和笑道:“朕今日过来凑凑热闹,大家不要拘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父皇,儿臣想要比赛射箭,若是女儿应了,父皇赏女儿点什么东西。”

姜贵妃呵斥了一句:“豫章,怎么与父皇没大没小的。”又对着元宪帝屈膝道:“臣妾管教无方,还请陛下恕罪。”

元宪帝拉着姜贵妃的手,将她扶起来道:“爱妃何必诚惶诚恐,咱们的女儿就是值得最好的。来人呐,将朕的翌日弓拿过来。”

下面传来小小的喧哗声。翌日弓是用紫檀做弓身,可射百丈之外的猎物,是元宪帝的爱物。

“今日谁得第一名,朕的翌日弓就赏他了。”翌日弓拿过来了,两个小内侍抬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畅的弓体,紧绷的弓弦,打眼看去,就能看到弓上煞气,这可是陪着元宪帝沙场杀敌,登基为帝的宝物。

少年们蠢蠢欲动,谁不知道若是今日得了第一,不光能坐拥宝物与美人,还能一举成名。

元宪帝一句话就调动了少年们的热情,陈芷注意到苏大郎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微微笑了没有说话。而元宪帝正偏头与姜贵妃说话,姜贵妃低眉顺目,满脸微笑,陈芷心中觉得似乎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了。

这个时候,宫人们的工作也做好了,湖面上远远地飘来了三只小船。船上没有看见人,只有三个靶子稳稳地立在船头,靶子小而远,只能看见如红豆般大小的红点,正是靶心之所在。

“这么远。”苏钰有些期待地道,“待会儿一定特别精彩。”

不光苏钰如此,在场的贵妇人哪一个不期待。

姜贵妃也应景从手上撸下了一对玉镯道:“谁若是赢了,本宫这对玉镯就赏给他。”

其实宫妃贴身之物赏给外男是不合礼数的,但是想到第一名应该就是姜贵妃的女婿,也就没有人说什么了,还有人恭维姜贵妃道:“贵妃娘娘的镯子是羊脂玉的吧,难得的还是两个镯子毫无瑕疵一模一样,说句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只有元宪帝看着那对镯子,脸上的笑沉了下来,只是问道:“为何把靶子放在水面上?”

就有内侍上前回答,元宪帝将苏大郎叫了上来问了问苏大郎,见苏大郎回答得当还将腰上玉佩赏了苏大郎。

苏大郎昂首挺胸地走了下去,走到陈芷桌前的时候顿了顿,扔给苏钰一个得意的眼神,才去到了比赛哪里。

这个比赛哪里是好比的。

靶子远不说,还是在水上,虽然今日并没有风,但是水波逐流,船仍然有晃动,靶子自然也是不稳。在场的家世都不凡,所学的射箭也是君子六艺,怡悦情趣而已,没必要精益求精。

少年们的剑“噗噗”落入水中,偶尔有一两个射在了靶子上也离着红心远远的。所以豫章公主出手三箭,箭箭都在靶子上,且离着红心十分近,就得到了岸上所有人的喝彩。

豫章公主骄傲地仰头,就要去自家父亲母亲面前讨要上次,苏大郎就上前,三箭齐发,两箭中了红心,一箭微微偏离。

苏大郎对豫章公主拱手道:“公主殿下承让了。”说罢,不由自主地得意一笑。

苏钰的身子一点一点僵硬了,突然伸手一拉陈芷,差点闪着陈芷的腰:“表姐。”

陈芷抚着肚子,没空理会苏钰的情绪,道:“还有人未比赛,苏大郎未必能赢。”

这场比赛每人三箭。场内的少年多数箭囊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少年还有箭在,随着其他少年的箭一支支消失在水面上,苏大郎的头越昂越高。

终于最后一个少年的箭也擦着靶子过去,苏大郎志得意满地走到了元宪帝与姜贵妃面前,还未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的喝彩。

他回头一看,就看见岸上有一个少年弯弓拈箭,正瞄准船上的靶子,一箭射出,又正中了红心,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少年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地拿出了第三支箭,开弓,松手,箭快速飞出。

惋惜声此起彼伏,原来那个少年的箭也没有正中红心。

苏钰也是一脸的遗憾,问道:“这少年是谁?”

陈芷摇摇头,只怕如今场中所有人都想问这个问题。

“臣萧客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公主殿下。”少年也就是萧客放下弓,也走到了帝妃面前恭敬地行礼。

陈芷知道他的身份了,他是今年的二甲传胪,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年轻,还是文武双全。

“平身吧!”元宪帝示意萧客起身道,“看来此次是萧爱卿拔了头筹。”

“陛下。”有人为苏大郎抱不平了,“苏大公子与萧大人的成绩一样,且苏大公子是三箭齐发。”言下之意是苏大郎比萧客厉害。

这话十分有道理,很多人都点点头,就连元宪帝都被说服了。

“陛下。”萧客上前跪下道,“臣想请靶子上前。”

“准。”元宪帝也是从少年时候走过来,喜欢少年人不服输的劲儿,也想让这个公平一些。

有了陛下发话,靶子很快就上了岸,众人仔细一看,又惊又讶。

萧客与苏大郎都射在了一个靶子上,三箭紧紧钉在靶子上,另外三箭则是像被高明的工匠从尾到头截成了几片。任人都能看出是后面的箭将前面的箭劈开,后面射箭之人神乎其技,每一箭都射在了前箭上,高下之分立现。

苏大郎蔫了,元宪帝很高兴:“萧爱卿果然文武双全。朕的豫章公主温柔贤淑,与萧爱卿最配,今日朕就将女儿托付给萧爱卿了。”

萧客立刻跪下谢恩,豫章公主也跪在了萧客身边,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不行。”姜贵妃立刻反对道。

元宪帝转头,对着姜贵妃温声道:“爱妃怎么了?”

姜贵妃才反应过来,恢复了平日的大气,道:“陛下还没问问豫章愿不愿意呢!”直视着女儿,使了眼色。

豫章公主笑意满满地道:“儿臣多谢父皇赐婚。”

姜贵妃大惊失色。

豫章公主的婚事只怕姜贵妃另有打算,可惜被搅了,陈芷看了看场中少年们,猜测姜贵妃看上了哪一个,一眼就看见了蔫头耷脑的苏大郎。

陈芷转头想要与苏钰说话,发现苏钰已经不见了,就问身边的宫女道:“看见苏大姑娘了吗?”

有个宫女上前禀告道:“回齐王妃的话,苏大姑娘刚才去了净房。”

蜀王妃在旁听见了道:“今日这果酒甘甜清凉,我也多喝了几口,谁知道没看见刚才的精彩场面。”

“今日是我没有三嫂的好口福。”陈芷笑着与蜀王妃寒暄,也就放了心。

陈芷就与蜀王妃随口聊了起来,听着蜀王妃说着儿子的趣事。

场中萧客也在与众人寒暄,萧客不过是寒门出身,一朝中了进士,竟然还娶了公主,宫外茶楼的传奇话本又有了素材。

不过……

“七弟妹,你觉不觉得公主殿下好似很满意她这位驸马。”蜀王妃掩口道。

“驸马文武双全,正是公主喜欢的类型。”陈芷自然看出来了。与之前相比,豫章公主笑容多了,倨傲少了,而姜贵妃则是正相反,如今她没有甩袖离开,只怕是那点小小的自尊作祟。

倒是元宪帝快速的离开,似乎来这一趟只是为女儿选一个驸马。

“萧兄。”定国公府公子张重仪对着萧客拱手道,“萧兄箭术过人,令在下佩服。”

“张公子。”萧客拱手还礼,“客气了。”

“不知萧兄还有没有练过其他。”张重仪道,“可否请萧兄给张某展示一二。”

豫章公主一直关注着萧客那边,闻言拨开过来献殷勤的贵女,走到萧客身边对张重仪道:“张公子,萧大人是本宫未来的驸马,不是江湖上卖艺的。”

张重仪立刻请罪:“公主殿下恕罪,在下也是对萧驸马好奇得很。驸马如此箭术定是素日里刻苦用功,夜以继日地练习才能掌握。在下自幼习武,好奇驸马武艺。”

穷学文富学武,学武不仅要延请明师,还有好医,好药,好吃,好喝,还要有好的武器,一般人家哪里能承担得起。定国公府世代武将,张重仪又是定国公之子,自幼习武,竟然输给了一个读书人,想要找回点面子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陈芷就是感觉张重仪,豫章公主还有萧客之间有些奇怪,感觉豫章公主十分满意萧客。

苏大郎这个时候也过去道:“萧驸马的箭术过人,在下输的心服口服。在下好剑,不知萧驸马能否指点一二。”

张重仪刚才三箭也有一箭射到了红心,是出了苏大郎和萧客之外,成绩最好的,不服气也是理所应当。

陈芷有些鄙视自己的多疑,也不想看几个少年之间的争锋,毕竟豫章公主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再比出一个输赢有什么意思。

倒是萧客接手了二人的挑战,又划了一块场地,三人又开始比划剑术了。

陈芷觉得没意思,就起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想要去其他地方走一走,还未离开,苏夫人就风风火火地过来找陈芷,劈头就问道:“阿芷,你看见阿钰了吗?”

“阿钰去了净房。”陈芷笑着道。

“我刚才去净房看了,那里没有阿钰。”苏夫人都快急死了,女儿在宫里失踪,她也不敢声张,若是被人发现,苏钰还活不活了。

“姨母莫要惊慌,咱们去找找。”陈芷握住了苏夫人的手。

陈芷自然不可能自己去找,先不说她怀着身孕,只说她在宫里没什么势力,且一个亲王妃找人来搜工,除非陈芷活腻了。所以,她是去求的太皇太后。

苏夫人也是太皇太后的侄女,太皇太后听了这件事情也很着急,于是让人悄悄地在宫里寻人。

苏夫人十分着急,可她也知道与其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去找,还不如让太皇太后悄悄派人去找,这样对女儿最好。

谁知苏钰一直没有找到,倒是前面传来了一些其他消息,比如说萧客剑术高明,一人挑了苏大郎和张重仪,再比如说,苏大郎竟然输不起,背地里下黑手,被萧客化解了,豫章公主十分生气,将苏大郎赶了出去。

苏达林虽然是苏夫人的儿子,苏夫人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骂了句:“蠢货。”也就没有下文了,只是一心一意地等着太皇太后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杜内侍进来在太皇太后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太皇太后惊讶抬头问道:“真的?”杜内侍点点头。

苏夫人有些紧张地道:“姑母,是不是阿钰有消息了?”

太皇太后看了苏夫人一会儿,方才道:“阿钰没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淑妃 第二百零四章

“那阿钰现在在哪里?”苏夫人急切问道。

“阿钰在陛下寝宫。”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会儿,将这个石破天惊的答案告诉两人,两人皆是目瞪口呆。

寝宫,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

“姑母。”苏夫人蓦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来和她说吧!”太皇太后对杜内侍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杜内侍对太皇太后欠身,然后转向苏夫人道,“回夫人的话,今日苏姑娘去净房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陛下,陛下与苏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就邀请苏姑娘去品画。”

“品画?”陈芷有些好奇这个理由,这么说苏钰是自愿跟元宪帝走的。

“那怎么到了陛下的寝宫里了?”苏夫人有些焦急地问道。

“这个奴婢没有打听到。”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御前之人的嘴最严了,一时半会儿能打听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没事就好。”苏夫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太皇太后脸色也不好,苏钰到底也算是钟家血脉,难不成就这样没名没分地跟了元宪帝。

“太皇太后不好了。”杜内侍的干儿子小杜跑着进来了。

杜内侍上前踹了一脚,呵斥道:“在太皇太后面前,胡沁什么。”

小杜内侍忙叩头请罪,太皇太后不耐地道:“怎么了?”

小杜内侍喘着粗气道:“奴婢听说皇后娘娘带人突然去了乾清宫,将苏大姑娘堵在了宫里,太皇太后,您快过去看看吧!”

苏夫人又是一阵眩晕,请求道:“姑母,求您去救救阿钰吧!”

太皇太后也是一脸凝重,连衣服都没有换,扶着杜内侍的手就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中,帝后一左一右坐着,已经对峙起来,苏钰已经换了一身葱倩色衣裙,跪在下面,一脸平静。

太皇太后过来,元宪帝与温皇后都起身对太皇太后行礼,陈芷与苏夫人也跟着过来了,见状对帝后行礼。

温皇后起身之后,上下打量着陈芷,目光清冷。

陈芷没有在意,只看着元宪帝扶着太皇太后坐在上首,殷切问道:“朕今日还未向祖母请安,还请祖母莫要怪罪。今日祖母过来是有什么事?”

“皇帝公务繁忙,不必顾及哀家。”太皇太后笑得慈祥,“哀家听说皇帝宫里有事,就过来看看。”

“太皇太后关心陛下与臣妾,臣妾受宠若惊。”温皇后话音一转,“这些日子不见齐王妃,见齐王妃安好,本宫就放心了。”

陈芷起身谢恩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齐王妃是来看哀家的,谁知却听说皇帝宫里有事。”太皇太后这句话算是为陈芷解释了一下,“只是为何阿钰跪在这里?”

苏钰听到太皇太后提到自己,缓缓抬起头来。

元宪帝还没有说话,温皇后就道:“回皇祖母的话,这位苏姑娘无品无阶,尚未婚配,却在陛下宫里逗留,实在不合规矩,臣妾循例问问。”

“回陛下,回皇后娘娘,臣女是从净房回花园的路上碰见了陛下,因着臣女爱画,就多说了几句,所以陛下请臣女去乾清宫中品画。”

果然,殿上挂了几幅仕女图,画风细腻,润笔流畅,那画上的仕女栩栩如生,眼角眉梢都是情,当真是名家所画。

“这幅《夜宴仕女图》乃是前朝大家陈广陵所做,是陛下的心爱之物,本宫平日里都甚少见到,没想到苏大姑娘竟然有如此福气。”

听温皇后的语气有些不明不白的敌意。

“既然画已经品完了,那哀家就带阿钰回去了。”太皇太后也不会不给元宪帝和温皇后面子,就想将此事大事化小。

元宪帝与温皇后自是无有不允,太皇太后带着苏钰走了,此事应该也过去了。

豫章公主得嫁二甲传胪,也是一桩美谈,元宪帝对爱女的婚事十分满意,已经下了旨意要大办,如今豫章公主的公主府已经开始修葺,礼部也拟了公主大婚的章程,公主大婚的物品也开始采办,京中之人已经能猜出公主大婚是何等风光何等奢华。

谁知几天之后,陈芷就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是京城第一美人仗着美色在宫中勾引陛下,是狐狸精,是妲己转世,是红颜祸水云云。

陈芷一惊,她素日少出门,都能听到这些话,那京城岂不是传遍了。

云牙对陈芷道:“可不是,听说都编了歌谣,如今京里的小孩子正传唱呢!”

“此事是谁传出来的?”陈芷有些恼怒,就算她与苏钰的关系一般,但她素来最看不上这种阴损的招数,“是谁要和苏表妹过不去?还用这种损人清白的招数。”

“奴婢也不知道,不如奴婢去打听打听。”

“算了。”陈芷阻止道,就算是打听清楚了又怎么样,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了,苏钰的名声算是毁了,不过还有一种办法挽回苏钰的名声。

“只是不知道陛下肯不肯。”当晚周奕回来,先与陈芷去看了女儿,才回了寝房。

豫章公主选夫的时候,周奕没有去宫里,是回来听陈芷说的,也就没放在心上,像白天云牙对陈芷说的一样说道:“不如我去打听打听是谁说的,或许会有办法。”

“算了。”陈芷还是阻止了周奕,“若是姨母想要咱们帮忙,她会开口的。”苏夫人一向要求严苛,若是贸然上前帮忙,或许会落下一身埋怨。

这件事情解决得很快,传言的余热还没有散尽,元宪帝就下了圣旨,册封苏钰为淑妃,不日进宫。

贵淑德贤,淑妃位分之尊贵仅次于贵妃,苏钰一朝进宫就是如此高位,令前朝后宫侧目。不知多少妃子咬碎牙齿,扯烂帕子,元宪帝不好女色,后宫的位分是按照资历与子嗣排的,如今苏钰一进宫就比生育了两个皇子的阴德妃位尊,这对苏钰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不过苏钰在宫里过得倒是挺自在的。

陈芷进宫请安的时候,倒是见了苏钰一次。苏钰一身蜀锦,珠翠满头,七尾凤钗衔的宝石如指甲大小,在阳光下十分夺目,见了陈芷倒了声:“停。”令行禁止,百人的仪仗立刻停了下来,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一声,真是训练有素。可见苏钰得宠得很。

苏钰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软轿,笑着问道:“表姐这是回去吗?”

“正是,妾身刚刚去给太皇太后和母妃请了安,正是要回宫。”陈芷对苏钰屈了屈膝,如今的苏钰是淑妃,礼节上还是不能有缺失。

“那本宫送一送表姐吧!”苏钰与陈芷走在前面,淑妃仪仗就在后面跟着。

陈芷问了几句,得知苏钰在宫里过得很好。周围过路之人皆是等在路边行礼,这是陈芷从来没有过的礼遇,陈芷很新鲜,倒是苏钰已经十分习惯了。

“你们是哪个宫的,见了淑妃娘娘为何不行礼。”苏钰的宫女突然对旁边的一高一矮发难,“说得就是你们。”

原来是一个宫女带着一个男孩,那男孩六七岁的样子,陈芷隐隐还能看出之前的一点轮廓。

“奴婢甘泉宫宫女小娥见过淑妃娘娘,这位是顺王殿下。”小娥一直没有放开顺王的手,顺王也跟着小娥跪下了,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钰胡乱点点头,又看见顺王身上的衣服料子虽是好料子,但不知是几年前的东西了,已经开线了,有了恻隐之心,温声道:“起来吧!带顺王去本宫宫里吃些点心。”

苏钰也就送了陈芷到这里,就要回去了。陈芷拉住了苏钰,还是叮嘱了几句:“顺王是厉帝之子,陛下向来不喜欢,你还是莫要与他走得太近。”

苏钰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表姐也太小心了。做人还是要有良善之心才好。”

气得陈芷胸口发闷,让丫鬟顺了好一会儿气才舒服了点。陈芷竟然忘了苏钰的性子,从来是最善良,根本就见不得也听不得这些话,只能暗暗怨自己话多。

周奕回来,陈芷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周奕察言观色何等厉害,又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陈芷身上,自然觉察了。他悄悄问了云牙,就听说了此事,自然是想去收拾苏钰一顿给陈芷出出气,但因为苏钰在深宫里,一时没有下手的机会,这才暂时罢休。

苏钰的宠眷日盛,已经有冲冠六宫的迹象,再次进宫的时候,宁太妃与陈芷说,苏钰最近时常将顺王召到宫里学习玩耍,顺王在宫中的处境好了许多。

这些年宁太妃也一直暗中给顺王送些东西,不光宁太妃,还有舞阳长公主,或其他同情顺王境遇之人暗中伸手帮了顺王,就连这么讨厌韩家的陈芷也给顺王送过几次东西,可是还没有人像苏钰一样正大光明地对顺王好。

元宪帝也没有动怒,反而在永寿宫碰见顺王的时候还与顺王和颜悦色地说几句话,这就给了人无限的猜想。

这也就看出了苏钰的圣眷之隆,命妇进宫觐见,往往会再拜会一下淑妃,就连甚少进宫的舞阳长公主也常常来拜见苏钰。

而贵妃这边,姜家如今鲜花着锦,蒸蒸日上,贵妃的女儿也快要成亲了,儿媳妇又有了身孕,就算是元宪帝又有了宠妃苏钰,也动摇不了姜贵妃的地位,反而是苏钰对姜贵妃毕恭毕敬。

温皇后那边就惨多了,前面有复位的贵妃,后面有劲头十足的淑妃,还有病重至此的太子,温皇后最近可以说是焦头烂额,谁知她那妹妹也不让她省心。

金乡侯世子夫人温氏前些日子在京城又扬了一次名。原来是金乡侯世子荆淮先的一个通房有了身孕,温氏找借口责罚那通房,结果一尸两命。偏偏那个通房是良籍,家中父母还在,来侯府闹事,侯府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压了下来。

这些事情与陈芷没有关系,陈芷再看之前那段婚姻,只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若不是周奕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不是看陈芷的脸色,陈芷差点就忘了那里是她之前的夫家了。

陈芷捧着大醋坛子的头,狠狠亲了几口道:“外人的事与咱们没有关系。”一句话就哄得周奕眉开眼笑。

宫里就没有那么美好了,温皇后在宫中召见了母亲温夫人,一见面就疾言厉色:“母亲还是赶紧管管妹妹吧!本宫的脸都快被她丢尽了。”隔三差五荆淮先与温氏夫妻就要闹出点事情来。

温夫人也是一脸的无奈:“毕竟她嫁了人,难不成还能把她叫回家训斥。如今你妹妹也是世子夫人了,还是要给她写面子。”

“此事陛下都听说了,特意过来斥责了本宫。”想起这事情,温皇后就捂着脸,指缝湿漉漉的。

“陛下为何斥责你。”温夫人第一次听说,心里着急,“怎么没听到这个。”

“陛下到底还顾忌本宫的颜面。”温皇后苦笑道,“没有让本宫丢脸丢到宫外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夫人急切问道。

温皇后叹了口气道:“陛下是为了淑妃的事才这般下本宫的面子。”

温夫人疑惑道:“淑妃有什么事?陛下纳了淑妃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将淑妃摆在你的前面,这不是给你脸色看吗?”

“母亲,淑妃之事是本宫一力促成的。”温皇后说出了最大的秘密,“陛下已经查出来京中的流言是本宫传的。”

“娘娘,你糊涂。”温夫人急了,“你怎么能去传这种流言呢?还让淑妃进了宫,受了宠,你还被陛下厌恶。”

“母亲,本宫都是为了慕昭。”

“燕王殿下!?”

“正是。”温皇后低着头道,“当日慕昭一心要娶苏大姑娘,已经暗中搅黄了苏大姑娘的几门婚事了,还有他与颍川侯府的婚事,若不是本宫见机快,只怕亲家都变仇家了。本宫思来想去,只有让苏大姑娘嫁到宫中,本宫亲自看着,还有君臣父子的约束,慕昭才不会乱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薨逝 “竟有这种事!”温夫人愠怒地道,“那你还允许她进宫,这种女人怎么能做皇妃。”还是四妃之一的淑妃。

“本来我想着将她弄进宫,给个婕妤就算是顶天了,谁知陛下一意孤行让她做了淑妃。”温皇后也不是算无遗策,但还是小有安慰,“总算是把她与慕昭分开了。母亲,如今慕臻眼看着就不行了,慕昭不能再出一点差池。”

儿子为母亲的依靠,这个世道如此,皇家更是如此。皇权之下,温皇后一腔慈母之心也成了谋划的算筹。有件事情温皇后没有向温夫人言明,自家儿子对苏家女儿是天地可鉴的真心,而程家姑娘就是这真心之下的第一个牺牲品,她不想让李家姑娘成为第二个,只能断了儿子的念头。

温夫人不知前情,只恨苏钰狐媚惑人:“如今的苏家也是日渐没落,淑妃的兄弟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就算是淑妃有了皇子,前面还有咱们三殿下,她也占不了便宜去。这淑妃那表姐齐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娘娘几次礼贤下士,她竟然心肠如此之硬,也不救咱们太子殿下。”

太子得的病除非神仙下凡,否则根本没有人能治得了,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可是温皇后作为太子的母亲,这个时候哪里能有理智可言,早就对陈芷的百般推脱心生怨愤,哪里受得住母亲的火上浇油。可是陈芷为齐王妃,素日里也没有什么错处,纵然温皇后心中恨意绵绵,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拿陈芷如何,只能收拾作为元宪帝妾室的苏钰,这也是后话了。

如今宫中第一件喜事就是豫章公主出嫁的事情,公主出嫁是大事,哪次不是准备一年半载,偏偏豫章公主订了亲之后三个月就出嫁了,但是嫁仪无比风光,公主府也修建得美轮美奂,因此也知道豫章公主还是元宪帝的心肝宝贝。

陈芷如今肚子已经大得看不见脚尖了,就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只能听参加婚仪的周奕将婚礼一一讲解,元宪帝与姜贵妃苏淑妃也去了婚仪,无异使得婚仪更加热闹了。

“今日最高兴的只怕是姜贵妃了,鲁王妃在婚仪上诊出又有了身孕,鲁王府又要添丁了。”周奕最后说了个喜事。

“三年抱俩,鲁王高兴了吧。”陈芷感慨道。

“何止高兴,简直是喜不自胜,在婚仪上见人就敬酒,差点喝到桌子下面。”周奕感同身受地摸着陈芷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也动个不停,“要不是鲁王妃的兄长把他拉住,他能把公主府的佳酿都喝干净。”

陈芷的肚子被摸得有些不舒服,一抽一抽得疼,一把拉住周奕的手道:“阿奕,我要生了。”

齐王府立刻灯火通明,变得忙碌起来,产房,稳婆诸般生产需要的人与物都已经准备妥当,周奕把陈芷抱进了产房,又张罗着去请太医。

这一胎生得很顺,天光破晓,孩子呱呱坠地。

“恭喜殿下,是个小公子。”

周奕熟练地抱过孩子,笑着问道:“王妃呢?”

“娘娘一切安好,如今睡着了。”

周奕把孩子给了乳娘,进去看陈芷,睡得如同一朵海棠花,笑得越发开怀了。静静地陪了陈芷一会儿,周奕这才出去,让人给宫里报信,王府上下每人发了三个月的俸禄。

王府如同过年一般,所有人的喜庆话不要钱地往外说,周奕却在这时候抱着阿恬去看新出生的阿晓。

因为孩子破晓时候出生,周奕就给孩子起了个乳名阿晓,至于大名,则是要好好想想。不过阿恬小郡主的大名也没有想好,阿晓自然要排在姐姐后面了。

“丑。”阿恬见了弟弟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周奕忍不住“噗嗤”一笑,刮了刮阿恬的鼻子道:“过几天弟弟就和阿恬一样好看了。”又觉出不对,陈芷最讨厌周奕刮阿恬的鼻子了,生怕被她刮出一个塌鼻子的姑娘。周奕补偿地捏了捏阿恬的鼻子,好像捏得高了些,这才满意。可怜阿恬小郡主的鼻子已经红了,眼睛也红了,大声哭了起来。

床上的阿晓不堪姐姐的魔音灌耳,也扯着嗓门哭了起来。周奕登时手忙脚乱,乳母们进来,抱着两个孩子哄了又哄,才把姐弟俩哄好了。

周奕灰溜溜地去了产房,发现陈芷已经醒了,笑着上前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陈芷摇摇头,看向房外:“孩子呢?我刚才好像听见孩子哭了。”

“没有,没有。”周奕立刻道,“孩子被乳母抱下去喂奶了,等会儿就带过来。”

“殿下,殿下。”外面有人禀告道,“云侍卫过来了。”

“想来是宫里有消息了。”周奕正是派云浪去宫里传信,陈芷也笑了,表示让他赶紧出去吧,自己还想睡一会儿。

周奕去了前院,谁知只有齐王府一干人,宫里并没有派人来。

云浪附耳道:“殿下,太子殿下已经薨了,宫中已经报丧了,很快王府就要知道了。”

“总算是来了。”周奕突然有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吩咐下去,灯笼不要挂了,府中的装饰,还有下人的衣服都换一换,不要出现喜庆之色。”

“是。”

王府中人的喜悦之心稍减,不过是在外面不敢露出喜悦之情,只能在家中乐一乐。

不过陈芷心疼阿晓,在素色襁褓之下给阿晓穿的都是红色衣服,也是母亲心疼儿子之心。

父亲疼爱儿子的心也是一样的。

太子的葬礼规格很高,远超一般亲王,满朝文武内外命妇都要去去哭灵七七四十九日。中间最真心的应该是太子妃的母亲了,因为太子妃“伤心过度”,竟然“随着太子殿下一起去了”。

陈芷因为在月子里,也就不用去哭灵,阿晓的满月礼也没有了,看着懵懂无知的阿晓,陈芷与周奕夫妻俩心里十分愧疚,倒是阿晓吃吃睡睡,什么都不耽误。

“陛下给太子殿下定了谥号为‘敏’,英断如神曰敏,他竟然能被一个风尘女子暗害,哪里称得上英断如神,倒是太子妃可惜了。不过陛下将敏太子的嫡长女封为东平公主,次女封为夷安公主,都养在了宫里。”

“这两位公主也可怜,父母都去世了,太子身边有名有份的基本上也是一网打尽,以后她们的依靠只有皇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出殡 太子停灵百日出殡的时候,陈芷的身体已经养好了,也就来参加敏太子与敏太子妃的葬礼。

钦天监算了的吉日,万里无云,送灵队伍从东宫缓缓开拔,满城素缟,陈芷在送葬队伍中,看着过路百姓跪拜在两侧,周奕在前方素衣白马,身姿挺拔,心有灵犀地回头看向陈芷,眉眼温柔地展露笑颜,一旁周文朗的妻子冯氏在一旁道:“七哥七嫂成亲这么多年,还是如此恩爱。”

这次出殡,不论是齐王府康王府这种有头有脸的宗室都来了,几位出嫁的公主包括刚刚新婚的豫章公主也来了。元宪帝与温皇后亲自给敏太子送葬,姜贵妃,苏淑妃还有几个有子嗣的高位嫔妃也跟着过来了。

至于元宪帝的皇子也全来了,只有鲁王妃小产之后还在养身子。

而姜贵妃面色严肃,自然也不是为了太子这个死对头的儿子,而是为了那未出生的孙子。

敏太子的死让温皇后非常伤心,而太子的病又不能对别人说,这些恨只能埋在心里,生根发芽。但是自己儿子死了,那杀人凶手又有抱孙子了,温皇后怎么能不生气,于是借着守灵,折腾了姜贵妃豫章公主和鲁王妃,其他二人没什么事,只有鲁王妃刚刚怀上身孕,胎气不稳,一番折腾下来,竟然小产了。

姜贵妃不忿,将此事告诉了元宪帝,而元宪帝体谅温皇后的丧子之痛,不过责怪了几句。

温皇后与姜贵妃之间的梁子越来越深,后宫与前朝向来相辅相成,互为依存,敏太子的死,鲁王妃的小产让两家都憋着气。

很快到了皇陵,众人纷纷下车,按照爵位辈分高低依次走了进去,这还是陈芷嫁入皇家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到皇陵中。

皇陵肃穆高大,松柏长青。温皇后牵着两个孙女走在前面,两个小姑娘一身孝服,眼睛早已哭得通红,紧紧牵着温皇后的手。后面就是苏钰与豫章公主一起扶着姜贵妃走,若是不知道的人看着,还以为是晚辈扶着长辈。

敏太子没有登位,自然没有自己的陵寝,便陪葬在元宪帝的陵寝里。元宪帝的陵寝刚刚修建,还未能建好,只是敏太子死的突然,所以就先建了太子的。

太子和太子妃棺木送了进去,墓穴大门关上的时候,两个小姑娘放声大哭,温皇后也不能自已。就连素日在群臣面前,持重的元宪帝也任由眼泪爬上面颊。众人如何不知敏太子在帝后心中的地位,不论真心假意,都开始抹起了眼泪。

陈芷用浸了姜汁的帕子按了按眼角,眼眶瞬间就红了,待葬礼完毕,还止不住流泪。陈芷心道,姜汁太浓了,下次要掺点水进去。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既然葬礼结束,众人就要走了,谁知这时候燕王出来,手里举着奏折,对着自己万乘之尊的父亲跪下。

元宪帝心里沉重,不想理会,就道:“回京再说。”

“父皇,请听儿臣一言,此事关乎我大夏江山社稷。”燕王跪在地上不起身,“儿臣弹劾豫章皇妹图谋不轨。”

元宪帝愣了,所有人都愣了,就连素来消息灵通的周奕都愣了。

燕王弹劾姜家,弹劾姜贵妃甚者弹劾鲁王都有道理,为何弹劾一个嫁出去的公主。

陈芷快速抬头,抓住了温皇后瞬间的错愕,显然这件事情温皇后也不知道,于是陈芷静下心来,听听燕王弹劾的理由。

“三皇兄。”豫章公主一身素白,双目通红地走出来,“妹妹对皇兄从来恭敬,皇兄为何要针对我?”

豫章公主没有参与过朝政,说话疏漏很多。

燕王微微一笑:“皇妹,皇兄不是针对你,只是为了我大夏的江山社稷。”又对着元宪帝拱手道:“父皇,皇妹在成亲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萧驸马,当日选夫也是皇妹精心策划,只是为了嫁给萧驸马。”

豫章公主松了口气跪下道:“父皇,皇兄所言确实如此,不过女儿只是喜欢一个人,绝不是蓄意欺瞒父皇。”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如今的温家元气大伤,在场宗室居多,也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卷入夺嫡之争,只有礼部侍郎嘀咕了几句“不合规矩”。

元宪帝对女儿从来容忍,豫章公主索性将这件事情认下。果然元宪帝连眉头都没有皱,就叹了口气道:“你可真是胡闹。”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姜贵妃忍气走上前来道:“燕王殿下,本宫知道你因为敏太子的死难过,想要发泄一二。豫章虽是妹妹,也能体会你的心情,今日之事也不会与你计较。”

姜贵妃一句话就把燕王的所作所为打上了肆意妄为的印记,燕王也成了一个因为兄长死了而乱咬人的疯狗。

“陛下,臣对公主的真心日月可鉴,若是陛下怪罪,请怪罪臣一个人,不要责怪公主和殿下。”萧驸马作为皇家女婿,也跟着来到皇陵。

“那豫章皇妹知道萧驸马所有的事了?”燕王问道。

豫章公主昂首道:“当然。”

“那皇妹可知萧驸马是哪里人士,父母为何人……”燕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元宪帝就发话了。

“都起来吧!”元宪帝打断了兄妹的谈话,对燕王道,“朕知道你与你大哥兄弟情深,只是豫章也是你妹妹,不要伤了手足之情。”萧客既然要尚主,朝廷自然将他的祖宗扒干净了。

“父皇,儿臣是为了我大夏的江山社稷。”燕王指着萧驸马道,“因为萧驸马的真实身份是前朝皇子。”

燕王的话如水入油锅,瞬间沸腾了皇陵。

在这里的多是宗室,对前朝余孽这种话想来敏感。周奕一个闪身,就到了陈芷的身边,护着陈芷离萧驸马远些。他们于前朝余孽打交道的次数多,知道前朝余孽身边有许多武功高强用毒卓绝之人。

豫章公主与姜贵妃也惊呆了,鲁王上前怒道:“不可能。三皇弟,你莫不是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传言肆意污蔑萧驸马。”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余孽 豫章公主也怒了,站起来指着燕王道:“三皇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兄妹俩相似的眉眼,一样的怒气。兄妹俩都酷似姜贵妃,气势咄咄逼人,但逼不走燕王。

燕王没有理会鲁王与豫章公主,只看着元宪帝。

元宪帝目光沉沉,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女,又缓缓看向四周,其他的儿女或沉默,或看热闹。元宪帝内心荒凉,幼时,后宫中杨皇后与韩氏争得水深火热,其他的嫔妃或站队,或明哲保身,因而他与兄弟姐妹的感情都很淡漠。后来储位之争,母后之死,驱逐之辱,让他对兄弟之情没有了期待。

作为一个父亲,元宪帝看着眼前的兄弟阋墙心中痛得无以复加,但作为一个皇帝,元宪帝却要把事情问清楚。

“燕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清楚,萧驸马是前朝萧氏的后人。”燕王道,“儿臣有证据。”

萧驸马跪在地上,垂着头,陈芷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陈芷想起之前元嬷嬷说过的秘事,这前朝后人不是只剩下一个女儿了吗,那弟弟已经死了。

“什么证据。”豫章公主厉声问道,“若是三皇兄拿不出能说服天下人的证据,否则本宫定要皇兄为此事付出代价。”

“父皇,证据就在驸马身上。”燕王一鼓作气,“驸马肩膀上有萧氏皇族的徽记,父皇让人一看便知。”

元宪帝对苗内侍使了个眼神,苗内侍会意,带人上前,却被豫章公主拦住道:“父皇,驸马是儿臣的夫君,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验身。”

姜贵妃面如土色。知女莫若母,若是萧驸马没什么,豫章公主如何会如此作态。

果然,豫章公主的手微微发抖,他们是夫妻,朝夕相处,肌肤相亲,豫章公主对萧驸马了如指掌。夜里情浓之后,豫章公主的手划过肩膀,对萧驸马身上的纹身十分好奇。萧驸马悠悠道:“这是我家的徽记。”

言犹在耳,与燕王说得一点不差。

“若是驸马冤枉,朕自有主张。”元宪帝没有动摇,示意苗内侍上前。

姜贵妃见状当机立断地斥责道:“豫章,还不让开。”

豫章公主恳求地看着母亲,可姜贵妃一点也没有看她,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还不把公主请下去。”豫章公主咬着牙不退。

温皇后拉着孙女的手,凉凉地道:“豫章这样挡着,莫非知道驸马的身份。”

“皇后娘娘,豫章新婚燕尔,与驸马感情好,自是能理解。”姜贵妃闻言立刻反驳道。

萧驸马轻轻拍了拍豫章公主的肩膀,轻声道:“让开吧,没事。”豫章公主态度软了下来,转头看萧驸马,眼中全是担心。

萧驸马拍了拍豫章公主的手,对元宪帝磕头道:“臣确实是萧氏后人,也是我朝臣子,还请陛下明鉴。”

萧驸马态度恭敬,言语诚恳,跪在地上的身影单薄却有力,看着有几分皇家威仪。

元宪帝神情莫名,久久没有说话。

豫章公主的养气功夫不够,立刻跪在萧驸马身边,求情道:“父皇,驸马与儿臣成亲以来,从未有任何对父皇,对江山社稷的不轨之心,还请父皇明鉴。”

姜贵妃与温皇后一直没有说话,最后元宪帝只是让人将萧驸马拘押,并搜查了豫章公主府,将萧驸马的下人都拘押了。

一查之下,萧驸马的旧仆之中,果然有前朝皇室的人。

这次前朝余孽案对朝廷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大夏已经建国了几十年,除了这些前朝之人,还有几个记得前朝皇室姓萧。

萧驸马的生平也被查了个遍,一直在京城长大,后来考了科举,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如同许多举子一样。

朝中也有许多人为萧驸马求情,不外乎是萧驸马如今无人无财无兵无权,根本就不能造反,好好养着也能为元宪帝博一个仁爱之名。

可惜事与愿违。

那日陈芷出门回娘家,在京城的朱雀大道上,一群黑衣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举着刀就要来杀陈芷。

陈芷倒是一点也没有害怕,不光是因为之前几次刺杀的经历,还是因为她身边护卫非常多。

虽然陈芷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京城百姓就遭殃了,那些黑衣人不光是要杀陈芷,若有百姓挡路也不废话,直接来一刀,好在陈芷的护卫多,身手好,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陈芷也就没有回娘家的兴致了,打道回了齐王府。

齐王府当街被刺,何等大事,凶手穷凶极恶,对百姓也痛下杀手,惹得民怨沸腾,此等大案自然成了如今顺天府的头等大事。

那些杀手,齐王府侍卫杀了一些,也俘虏了一些。葛大人率人查了尸体,并在审了黑衣人。

黑衣人各个视死如归,随时在找机会自杀,就是死不开口,最后还是顺天府找了一个刑讯高手才把黑衣人拿下。原来这些黑衣人竟然是前朝的暗卫。

陈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查看账册。这次刺杀齐王府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许多百姓却因此丢了性命,陈芷帮不了他们什么,只能以齐王府的名义,给了丧葬费,聊做安慰。

“咱们被人当刀子使了。”陈芷合上账本,将手放在拿起手炉,外面开始飘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冬天来了。”

萧驸马被下了天牢,豫章公主在乾清宫外跪了两个时辰,可是元宪帝连看都没有出来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只是让人把姜贵妃叫了过来。

姜贵妃将豫章公主带回了关雎宫,第二天传来豫章公主小产的消息,元宪帝沉默了很久,最后派出了两拨人。

一波人开了元宪帝的私库,拿了许多珍贵的补身的药材去关雎宫,人参血燕虫草鹿茸应有尽有,补血的当归阿胶黄芪等等都是上上品,不要钱一样地给了豫章公主。

另一拨人则是带着鸩酒去了天牢。

萧客死在了元宪五年的初冬,也许他是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才给自己起名叫萧客,来去匆匆,都是过客。

豫章公主在萧驸马死了之后,不过自己还在小月中,亲自去了天牢给萧驸马收了尸。安葬完毕就回了公主府,从此闭门谢客,就连生母姜贵妃派人过来都不见。

“师傅,这位萧驸马究竟是何人?”元嬷嬷是前朝御医世家,也一直与前朝又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事情问她最好。

“听你说这个年纪,还有画像,我猜他可能是当年二夫人生的那个儿子。”元嬷嬷手中的画像是陈芷画的,与萧驸马有八分相似。

“师傅不是说那个孩子死了。”周奕问道。

“听说是死了,不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想来,或许那孩子逃过了一劫。”

陈芷闻言道:“逃过了那一劫,却没逃过这一劫。”

“不过这也让我们知道了一件事。”周奕笑了,“只怕是与前朝有瓜葛之人是燕王。”

不错,这次萧驸马之事,燕王出力最多,是他揭开了萧驸马的身世之谜。本来也有人怀疑,燕王如何知晓萧驸马前朝皇子的身份,燕王只说是有人告密,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告密人是谁。

被元宪帝问得急了,只说是自己让人查的,是要为兄长报仇。

毕竟京城有传言,敏太子是被姜贵妃一系害死的,燕王是为了为兄报仇。元宪帝当场斥责了燕王,说此言是无稽之谈,罚了燕王闭门思过,并下令查了谁在背后嚼舌根,并严惩不贷。

刚刚消停了一会儿,豫章公主在自己府里悬梁自尽了。

今年的雪格外得大,陈芷哄着怀里的阿晓,看着周奕带着阿恬在外面玩雪,阿恬玩得脸红扑扑的,跑回内室,拉着陈芷出去。

陈芷怕了这个小魔星,把怀里熟睡的儿子交给乳母,跟着阿恬出去了。

院子里堆了三个雪人,阿恬指着一个道:“爹。”指着另一个道:“娘。”又指着小一点的道:“我。”

周奕抱着阿恬夸道:“阿恬真棒,这么小就说话这么清楚。”

阿恬听不太懂,但知道父亲再夸她,笑得特别开心,又回去拿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老虎放在陈芷那个雪人怀里道:“弟弟。”

“阿恬真聪明。”周奕都不知道怎么夸女儿了,只是抱着阿恬在院子中飞飞。

阿恬玩累了才回去,换了衣服,用了膳,乳母就带她下去休息了。儿子也回去睡觉了,夫妻俩这才说起了悄悄话。

“今年的雪真大,明年应该是个好年成。”周奕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舒服地倚在引枕上,“不知道二哥回京述职路好不好走。”

陈茝的差事年年回京述职,一年不见,陈芷还有些想呢!

“这次二哥二嫂一起回来,也不知几个孩子都变成什么样了。说起来二哥只见过阿恬一次,阿晓出生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舅舅呢!”陈芷对朝廷这些差事不是很清楚。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不好了。”云香喘着粗气跑进来,带来了一阵寒风。

不过二人没有斥责她,如今的云香已经稳重许多,轻易不会这个样子了,应该是出大事了。

“不着急,慢慢说。”陈芷安抚道。

云香顺了顺气道:“回娘娘,今日素心姐姐差人过来,说是元嬷嬷不见了。”

陈芷一阵惊慌,周奕忙给陈芷顺了顺气,好容易气息平稳,陈芷道:“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昨日,服侍元嬷嬷的下人就发现元嬷嬷不见了,不过因为嬷嬷有时候会自己出去采药,其他人也就没当回事,结果直到今日下了大雪,元嬷嬷还没有回来。小秦庄的管事怕大雪封路,嬷嬷出什么事,就带人趁着雪还没有封山进去找一找,谁知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元嬷嬷的踪影,但是在树杈上发现了这个。”云香递了个香囊过去。

陈芷接过来一闻,果然是元嬷嬷的药囊,陈芷翻看药囊,药囊很新,却有些摩擦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脱线。想来是挂到树上的缘故。

“管事觉得不对,在药囊处找了找,又发现有些地方有血迹。这才去报了素心姐姐。素心姐姐立刻递了消息过来。”

“阿芷,莫慌。”看出陈芷的担心,周奕安慰道:“你在府里呆着,我立刻带人去搜山,师傅一定会没事的。”

“我和你一起去。”陈芷拿哪里能呆的下,让人去收拾东西。

周奕无法,只得与陈芷一起去了小秦庄。

元嬷嬷不喜拘束,王府规矩又多,所以她去了小秦庄住着。陈芷也不愿意元嬷嬷在这里受怠慢,何况小秦庄有药田,有药房,元嬷嬷素来喜欢,也就同意了。

若是元嬷嬷在小秦庄出了事,陈芷绝不会原谅自己。

周奕让陈芷在小秦庄呆着,就点齐人手,要去搜山,还未出行,梁国夫人就派人来了,告诉陈芷元嬷嬷找到了。

***

陈芷无力地松手,白布又盖在了元嬷嬷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一定不是真的,陈芷瘫在周奕怀里,泪水无声地流下来,这一定不是真的。

“今日雪越来越大,贫尼因为前些日子扫雪的时候,雪太厚了,贫尼扫不动,就想先扫一次,等雪停了,就再扫一次。谁知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位嬷嬷被掉在庵前的树上,已经冻僵了。”回话的小尼姑不过十一二岁,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也已经吓傻了,哭着与陈芷说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梁国夫人在一旁握着陈芷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小尼姑一溜烟儿下去了,梁国夫人给陈芷擦了擦泪,接着道:“我听你的人说元嬷嬷不见了,也派人出去找了,谁知就在我这里。你也看见了,元嬷嬷身上全是伤,也不知道是哪个心狠手辣的下的手。”

元嬷嬷的衣服已经裂成了一条一条,身上刀伤,鞭伤,烧伤,烫伤数不胜数,身上的血已经冻住了,陈芷不知道短短一天她受了多少折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不见 “舅母,没有看见是谁将师傅挂在那里的吗?”

梁国夫人摇了摇头:“下着大雪,我就让人关了庵门,外面的侍卫也让他们去休息了,只留几个巡视就好。本来我想着我这里偏僻,没什么人过来,所以做了这样的安排。”

“殿下。”云浪进来了,先给周奕行了礼,又对着梁国夫人和陈芷一拱手,“那树上有脚印的痕迹,且只有一个人,所以应该是一个轻功极高的人将嬷嬷抱到树上,然后将嬷嬷吊下去。不过因为下了雪,还有人去救过嬷嬷,所以其他的痕迹都被遮住了,属下也没看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还请殿下责罚。”

大雪无痕,所有的罪恶都掩盖在了皑皑白雪之下,岂是人力可为。

“此人心思缜密,对你们了解甚深。阿芷,以后你们出门一定要小心。”梁国夫人也看见了元嬷嬷的尸体,心情起伏很大。

陈芷劝道:“舅母,不如您去京城小住一段时间,等真凶伏法之后,您再回来。”

“没事,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活多久,你没事就好。”梁国夫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里是钟家的家庙,你舅舅在这里,舅母也没有别的愿望了,只想好好陪着你舅舅。”

陈芷说不出劝解的话了。

“阿芷你放心,我会派王府的人来看护舅母。”周奕安慰陈芷道,“你出来这么久了,饿不饿?”

陈芷无力地摇摇头,她根本就一点胃口都没有。

梁国夫人也劝道:“阿芷,听阿奕的话,先吃点东西,嬷嬷若是还在,也不愿意看着你这样折磨自己。”

好说歹说,陈芷总算去用了晚膳,也就喝了口粥就推开碗说没胃口,就回房休息了。

梁国夫人在后面对担心的周奕道:“让她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周奕回头道:“是。”

“阿芷这个孩子从小心思就重,又重情义,谁待她好她会一直记在心里。”梁国夫人搅动着粥,“元嬷嬷从小就照顾她,又是她的恩师,阿芷心里一时过不去这个坎,你也别介怀,过些日子就好了。”

周奕微笑,梁国夫人作为陈芷的舅母,自然是希望周奕对陈芷好。陈芷现在状态不好,周奕愿意照顾一天两天,难道会愿意照顾一年两年,夫妻长久不在一起怎么行,所以梁国夫人才对周奕说这些话。

“舅母放心,阿芷是我的妻子,我本来就应该照顾她。”周奕看着紧闭的房门,也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放下碗就要出去。

“我让人给你收拾个房间,你也休息一会儿。”梁国夫人叫住周奕。

周奕头也不回地道:“不了舅母,我还是去查一查真凶,也让阿芷安心。”

梁国夫人也不阻止了,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道:“独孤侧妃在后院,你查的时候小心些,莫要冲撞了她。”

周奕脑子一转道:“燕王家的侧妃?”

“正是。”梁国夫人笑道,“大雪封路,她来我这里借宿。我给她收拾了一个小院。毕竟是女眷,虽然只是个侧妃,若是有什么事情,对你也不好。”

周奕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舅母休息吧!”转头就带人去了独孤侧妃的院落。

彼时独孤侧妃正欲歇息,听见侍卫叫门,独孤侧妃的侍女出门道:“干什么,这么晚了,你们这些侍卫来我们娘娘院子做什么,成何体统。”

叫门的侍卫道:“姑娘,庵里出了命案,我们殿下怕歹人藏在庵里,特意过来搜查,是梁国夫人同意的。还请姑娘开门。”

侍女偏偏不开门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们娘娘窝藏歹人了。”

那侍卫这才发现自己说得不对,偏偏口舌笨拙,不知怎么修补刚才的错漏,那侍女见状还要趁胜追击,就听见后面传来清冷的女声:“开门。”

原来独孤侧妃也听到了声音,已经披衣起来了。

侍卫们鱼贯而入,已经休息的侍女也起来了,不过没有独孤侧妃的淡然,时不时惊呼一声,然后就捂住了嘴巴。

周奕走在最后,进来的时候笑着对独孤侧妃点点头,有礼地道:“得罪了。”

独孤侧妃微微牵起嘴角道:“应该是妾身感谢齐王殿下,若是歹人在这里,妾身就危险了。”

周奕背着手踱步进去,笑着回答独孤侧妃道:“独孤侧妃不必客气。”

突然周奕转身,骈指为刀,直指独孤侧妃面门。

独孤侧妃反射性地偏头,同时抬手抵抗。内力激荡,二人都退了一步。

“殿下这是做什么?”独孤侧妃质问道。

旁边的侍卫纷纷上前,围住二人,而侍女们则是抱住头蹲在地上,独孤侧妃的贴身侍女胆子大一些,不过扶着独孤侧妃的手瑟瑟发抖。

“侧妃好功夫。”周奕冷笑道,“还真是深藏不露。”

“本妃出身江湖,会几招花拳绣腿防身而已,此事我们殿下也知晓,不劳齐王殿下费心。”独孤侧妃讥讽道,“本妃与齐王府来往不多,齐王殿下不知道此事也正常。”

“是吗?江湖上能接住孤刚才那招的寥寥无几,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独孤侧妃的这几招花拳绣腿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殿下多虑了,江湖奇人异士比比皆是,殿下在京中高枕软卧,听着来奉承之人的奉承之语,就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独孤侧妃不仅不退缩,又上前了一步,“本妃习武并未触犯皇家法度,殿下为何上来就是杀招。”

周奕这一招确实是杀招,又使了五分内力,若是独孤侧妃真的是一个弱女子,只怕现在已经与黑白无常喝上茶了。

“殿下,没有发现其他人。”

“殿下这里也没有。”

……

搜院子的侍卫一队一队地回来,都是说独孤侧妃的院子没有异样。

独孤侧妃坦然立在院子里:“殿下可以带你的人回去了吗?”

周奕打量着院子,突然吩咐道:“将院子里的人都带回去。”

“齐王殿下,莫要欺人太甚。”独孤侧妃一掌打在了身旁的侍卫身上,那侍卫伸手拉独孤侧妃的贴身侍女,一时不察,被独孤侧妃一掌击飞,吐了血。

周奕回头怒道:“独孤氏。”

已经有侍卫将那受伤的侍卫扶了起来,喂了丹药。

这边梁国夫人也赶了过来,看见两厢对峙,忙劝道:“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吧,殿下还是先回去吧,独孤侧妃也要休息了,不然燕王要担心了。”

梁国夫人在“燕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又好劝歹劝,总算是把人都劝了回去。

回到偏院,梁国夫人道:“你这孩子,平日里也没有这么倔,今日为何非要与独孤氏过不去。”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何独孤氏一来,元嬷嬷去世了不说,还被挂在舅母这里,今日这里只有独孤氏是外来之人,不查一下,我不放心。阿坚。”

张坚进来道:“今日属下去独孤侧妃的房间里看,并没有什么发现。”

“既然没有什么发现,想来独孤侧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是嫁给皇子,只怕要查祖上三代。”梁国夫人听了张坚的话,心里安稳了。

周奕没有梁国夫人那么乐观:“那萧驸马也是娶了公主,不是照样没有查出他前朝皇子的身份,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女子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武功,而且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张坚道:“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属下在独孤侧妃的房间里发现,独孤侧妃的鞋子很大,想来是因为练功所致。”

“夫人,夫人。”小尼姑到梁国夫人那里禀告道,“独孤娘娘收拾东西要走了,可是庵里已经落了锁,如今独孤娘娘在去了门口,让人开门。”

梁国夫人叹了口气,起身就要出去,周奕也跟着起身,梁国夫人一把按住了周奕道:“你还是别去了,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

梁国夫人走了,周奕也没了兴致,挥手让张坚下去,自己蹑手蹑脚地回了房,发现陈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脸上还留有泪痕,显然是哭着睡过去的。

周奕叹了口气,将陈芷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睁眼到了天亮。

这一夜谁都没有休息好,丑时末外面又传来响动。原来梁国夫人之前把独孤侧妃劝了回去,独孤侧妃坐了一会儿,坐在现在,就再也呆不住了,庵里刚刚开门,独孤侧妃就走了,只是去了梁国夫人的院子外面辞行,都没有见梁国夫人的面。

周奕全程听着,只是陈芷在怀里,也不想去理会独孤氏的事情,搂着陈芷眯了一会儿。

陈芷醒来的时候,眼睛肿的像个核桃,周奕又让人煮了鸡蛋,给陈芷去肿。侍卫们搜了一夜,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人,白天的时候又扩大到了武丰山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周奕一脸沮丧,陈芷安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谁杀了人会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抓吗?咱们知道的时候,嬷嬷就已经遇害了,找不到凶手也正常。”

周奕对陈芷已经夸了海口,不想这么收场。

陈芷又安慰道:“不如咱们找顺天府尹葛大人,听说葛大人破案如神,定会找到真凶的。”

“阿芷。”周奕拦了陈芷一下,才放手道,“去找葛大人吧!”

陈芷知道周奕的顾虑,也悻悻坐下道:“算了,咱们自己查吧!”元嬷嬷与同悲宫千丝万缕的联系,陈芷不敢确定葛大人会查出什么来。

周奕搂着陈芷笑道:“没事,就找葛大人,师傅已经去世了,咱们做晚辈的,若是不能为她老人家报仇,岂不是不孝。好了,我们去用膳吧,你昨晚就吃了那么一点,莫要饿坏了。”

陈芷笑笑,跟着周奕去用了早膳,就跟梁国夫人告辞了。

元嬷嬷去世,丧葬诸事都要陈芷去操心,于是二人用完了早膳,就去了小秦庄。

元嬷嬷平素节俭,对衣食住行都不算太讲究,只是将药方打理得十分干净妥帖。陈芷走进药方,看着药材分门别类地放着,都是选的最好的。

元嬷嬷常说,行医治病都在药材,若是药材不好,即便医术再高明,诊断地再好,也无法根除病痛。医术的提升或许囿于天赋,无法成为顶尖的医者,而药材的选择只是需要细心、耐心和良心,若是三者少一,都无法成为最好的医者。

所以元嬷嬷平日里都是选最好的药材给病人治病。元嬷嬷在小秦庄住了这么多时间,救人无数。如今噩耗传出,许多百姓已经到小秦庄祭拜元嬷嬷了。

元嬷嬷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陈芷打算收拾完嬷嬷的遗物再过去。

“小翠,小翠。”陈芷将元嬷嬷生前的婢女叫了进来问道,“以前都是你服侍师傅吗?”

小翠摇摇头,神态还有些娇憨:“嬷嬷平日里都不用我们贴身服侍,奴婢平日都是在药房帮着嬷嬷收拾药材,或者嬷嬷出诊的时候,奴婢给嬷嬷拿着医箱。嬷嬷还教了奴婢许多医术。”小翠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小翠是小秦庄庄户的女儿,并没有进府服侍陈芷,而是在这里服侍元嬷嬷,还带着庄户人家的质朴,她只知道元嬷嬷行医救人,还对她很好,所以元嬷嬷的死让她很伤心。

“那平日里都是谁服侍师傅?”

小翠擦着眼泪摇头道:“嬷嬷平日不用别人服侍,奴婢就是她的贴身丫鬟了,平日里给嬷嬷打扫屋子,收拾药房,还打扫院子,做饭不是奴婢做,庄子里有厨房。”

“那师傅平日里书都是放在这个箱子里吗?”陈芷指着手边的箱子,见小翠点头,陈芷就让她下去了。

周奕走了进来,帮着师傅收拾书箱,见陈芷将那个书箱翻了好几遍,不由问道:“怎么了?”

“师傅的手记不见了。”陈芷皱着眉头道,“师傅每次行医之后,都会把见到的病症记下,这么多年已经整理出了两大本,如今都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真凶 周奕帮着陈芷找,看向四周道:“会不会在别的地方。”

“应该不会,师傅平日里做事情仔细,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何况只是手记,又不是什么秘籍宝典。”陈芷翻了翻书箱里的书,医学典籍都在,唯有元嬷嬷的手札不见了。

周奕摸着下巴道:“莫非凶手是为了手札杀了师傅?”

陈芷也摇摇头,元嬷嬷医术高超,但是手札只是平日行医的记录,并没有整理成册,对其他行医之人的用处也不大,实在没有偷的意义。

夫妻二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也就直接去元嬷嬷灵堂上守着了。

一日守灵下来,陈芷精疲力尽,周奕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让厨房多备一些素食,哄着陈芷多吃一些。如今大雪虽然停了,但去京城的路还没有很通畅。周奕与陈芷也就留在小秦庄,其他的都好,只是挂念着阿恬与阿晓姐弟俩。

这些日子守灵空暇,陈芷就整理元嬷嬷的遗物,却意外发现那书箱竟然有个夹层,里面放的竟然是一本武功秘籍,纸张破旧,隐约可以见同悲宫三个字。

这东西对陈芷没什么用,就拿给了周奕。周奕看完之后道:“这本书是师傅留下来的吗?是同悲宫的武功吗?”

陈芷怎么会知道,只说:“师傅将这个放在夹层里,应该是很重要的,难不成这些人就是找这本书?”

“这又不是什么好书。”周奕合上书,放在怀里,“书里面的武功不是正经武功,多是提升功法的旁门左道。这些法子阴损之极,对修习之人有害无益。”

陈芷点点头道:“那你把这书处置了吧!”

周奕点点头,将书收在了怀里,对陈芷道:“阿芷,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

直到华灯初上,周奕才回来。陈芷给周奕更衣的时候将元嬷嬷的葬礼事宜都一一说给周奕听。

“小秦庄后面依山环水,是块风水宝地,嬷嬷这些年一直在这里住着,也喜欢这里,我已经让人找了好地方,后天也是出殡的日子,咱们呆到后天再回去。”

周奕点点头道:“都听你的。”然后让服侍的人都出去了,与陈芷肩并肩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道:“回了王府你也好好歇歇,这些天都累瘦了。”

陈芷笑了笑,将头靠在周奕肩膀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周奕轻轻给陈芷揉着太阳穴,柔声道:“阿芷,回京之后,你离燕王府的独孤侧妃远一些。”

“我知道。”陈芷闭着眼享受周奕的体贴,“在清净庵闹成了那个样子,已经撕破脸了,也就没什么来往不来往,何况咱们一向不沾温姜之争,礼数到了就好。”

齐王府向来中立,即便陈芷十分厌恶温氏,即便周奕恨敏太子当初肆意污蔑陈芷名节,可也从来不曾帮助姜氏对付温氏,因此与燕王府冷淡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位独孤侧妃不简单。”周奕靠着陈芷坐着,“若是我没有猜错,师傅的死与独孤侧妃脱不开干系。”

陈芷一下子坐起来,本就披散的头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芒,周奕有些着迷,都没有听见陈芷的问话:“你是说师傅是独孤侧妃杀的?你怎么知道的,可有证据。”

周奕恍惚了一会儿,才回神道:“自然是没有证据。”若是有证据,他早就杀回了京城,把那独孤氏投入大牢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陈芷有些沮丧。

“阿坚说独孤氏的贴身侍女脚十分大。今日我看师傅那本书,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周奕也直起了身子,“当年你那表姐张氏给你祖母下药的时候,身边带的那个侍女的脚就很大,你还记得吗?”

陈芷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后来那贼人还潜入郡主府,夺了密室中拿出来的匣子。陈芷闻出了他身上的味道,周奕怕陈芷担心,还告诉她不是一个人,如今倒是对陈芷坦言了。

“我就说是一个人。”陈芷已经忘了当日的惊恐,心情还很愉悦,她对自己的嗅觉还是很自信的。如今陈案昭雪,陈芷笑得如春日暖阳。

“我家阿芷最厉害了。”周奕揉了揉陈芷的脸颊,接着道,“那是江湖的缩骨功,我今日在师傅留下的书上看见了这门武功,果然是阴损之极,但若是危机之时,可以救命。”周奕还是先感慨一下,这上面的武功只怕是同悲宫暗卫死士所练,没什么江湖道义,全是为了生存。

“不过缩骨功只能改变骨头的位置,改不了骨头的形状,所以缩骨功对人损耗很大。但是有一个地方绝不会改,就是人的脚。缩骨功毕竟是一门武功,脚变小了,只怕下盘不稳,那还不如直接被俘虏了痛快,所以不会缩脚。”周奕怕陈芷听不懂,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来形容,“所以我猜想,那日独孤侧妃的贴身侍女会不会是男子易容的?”

不知是不是见过许多后宅的鬼蜮伎俩,又或者是女子天生喜欢多思多想,陈芷脸上露出坏笑:”你是说,独孤侧妃给燕王带了绿帽子?”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周奕揉着陈芷的头发失笑道:“你这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芷嘟着嘴道:“本来,她就已经嫁人了,身边还有男子易容的侍女,是个人都会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若是独孤侧妃身边的人会缩骨功,只怕与同悲宫脱不了干系。”笑够了,周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我们去陛下面前告发独孤侧妃,这样的话就能给师傅报仇了。”陈芷豁然开朗,仰头就送了周奕一个火辣辣的吻。

这种好事,周奕从来不会拒绝,二人吻了很久,直到衣衫有些凌乱,还是陈芷有定力,推开了周奕道:“阿奕,快住手。”如今还在元嬷嬷的孝期,周奕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陈芷。

“阿芷,这些日子不要招我了。”周奕与陈芷保持着距离,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接着刚才的话题,“你一向不喜欢这些纷争,若是我们去告发独孤侧妃,只怕真的要卷到夺嫡的漩涡中出不来了。咱们只要将这件事情捅给了姜家,自然有姜家收拾她,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无法亲自手刃独孤氏,为师傅报仇,我还是不甘心。”

“阿芷,此事也只是我的猜测。”周奕安慰道,“毕竟独孤侧妃与舅母并没有什么往来,且出身江湖,如何会知道舅母静修的地方在哪里,又为何会在大雪的时候立刻找到舅母那里。而且,我查了一遍清净庵,除了独孤侧妃带过来的人,再就没有陌生人,所以,独孤侧妃的嫌疑最大,而且她身边又有会用缩骨功的人。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跟着独孤侧妃过来的。不过我还是最怀疑独孤侧妃。”

要将元嬷嬷的尸体带过来,又不引人注目,只有作为主子的独孤侧妃最方便。若是下人做的,只怕也是有头有脸的下人。这样子排查的范围就小了许多。

陈芷一向相信周奕的能力,也就将这件事情都交给了周奕。

隔日,元嬷嬷葬在了小秦庄附近,陈芷与周奕安排好了一切,就一起在元嬷嬷的坟前磕了头,然后回京了。

多日没见阿恬与阿晓,都与小姐弟俩生疏了,二人哄了孩子好久才恢复了之前的亲热。

周奕做事情很迅速,将当日跟着独孤侧妃到清净庵中的人查了一遍,最后将眼光还是落在了独孤侧妃身上,然后又开始查独孤侧妃的生平。

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独孤侧妃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是从敏太子还是秦王的时候,因为救元宪帝受伤,广招天下大夫的时候,从一个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门派中赶到了京城。独孤侧妃之前的事情,甚至那个门派都是一张白纸。

独孤侧妃的身份昭然若揭。

知道了这件事情,周奕很快就将独孤侧妃的身份透露给了姜家人,然后夫妻二人隔岸观火。

姜家动手很快,勇毅侯亲自出面,向元宪帝禀告了独孤侧妃的身份。一连两次有前朝余孽的消息,一个是自己的女婿,一个是自己的儿媳妇。

元宪帝在勇毅侯面前失了态,勇毅侯低着头只做没有看见。元宪帝压住了心中的情绪,吩咐锦衣卫将独孤侧妃拘押起来。

也是独孤侧妃倒霉,正好今日她进宫给温皇后请安,回去的路上直接被侍卫抓走了。

看见侍卫过来的时候,独孤侧妃心中暗叫不好,直接使出了武功。

本来以为抓一个娇生惯养的皇家侧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哭一哭,闹一闹,只要心够狠手够硬就行了,谁知这位独孤侧妃一见面就是杀招。

独孤侧妃本来想奔出宫去,最后还是在宫门口被抓了。独孤侧妃的身份也毋庸置疑了。

这下子后宫又热闹了,今天姜贵妃去元宪帝面前哭死去的豫章公主,明天温皇后在乾清宫前脱簪待罪,口口声声请元宪帝治自己教子不严的罪过。其他妃嫔都夹着尾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太皇太后也烦的够呛,直接称病,把温皇后与姜贵妃都请了出去,也不愿意再给元宪帝收拾烂摊子了。

周奕与陈芷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当着周奕的面直接说:“皇帝对皇后和贵妃也太宽纵了,既然当年定了名分,就不要补偿了这个又对不起那个的。皇帝也是行伍出身,马上得的天下,怎么在女人方面这么糊涂。”

夫妻俩低着头,都没有接话,这个话太皇太后说得,周奕与陈芷接不得。

太皇太后是这阵子憋得狠了,好容易能与人说一说这些话,就一股脑吐露了:“那温氏做事也太狠了,直接将豫章夫妇的命都送了,还拿你做刀。你遇刺那事儿就是温氏做的,全都扣在了萧驸马身上,让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去了。哀家见过萧驸马,温文尔雅不说,对豫章一看就是真心相待,就这样死在了阴谋中,哀家这心里真难受。”

“皇祖母,此事也是豫章公主与驸马的命,与人无尤。”陈芷坐到太皇太后身边,给太皇太后抚着背顺气道,“这些事情您老人家不用理会,您呀就只管享受。”

太皇太后对陈芷笑了,道:“这些事情哪里是哀家能决定的,阿钰给皇帝做了淑妃,又是哀家的侄孙女,哪里是哀家想避就能避过去的。那孩子不知好歹,竟然帮着贵妃对付皇后,她也不想想,她一个没有生育的妃子,未来不论谁登位,让她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了,如今看着风光,只怕晚景凄凉。”

“皇祖母这话对淑妃娘娘说过吗?”周奕在一旁给太皇太后剥了个橘子。

太皇太后将橘子给了陈芷一半:“说过,她一点都没听进去。哀家也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如今护着她,日子也好过一些。”

周奕放下手中正给陈芷剥的橘子,笑着道:“那皇祖母以后就不要与淑妃娘娘说这些了,也不要在宫里给淑妃娘娘撑腰了,自有其他人教淑妃娘娘道理。皇祖母若是心有不忍,在淑妃娘娘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帮上一把就好了。”

太皇太后心下安慰,笑着点点头,然后又说起了阿恬与阿晓,不仅赏了东西,还让二人下次进宫的时候带着阿恬,至于阿晓,长大一些再进宫吧!

回王府的时候,二人的马车塞得满满当当的,不光有太皇太后的赏赐,还有宁太妃的赏赐。如今宁太妃越发爱做女红,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了两身衣服。

陈芷将宁太妃的衣服捧着,与周奕一起回了寝房。还没有进门,周奕就拉了陈芷一把,扬手扔出一把暗器。

里面人影憧憧,好像有很多人,但影子不动之后,陈芷才发现只有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娇小侍女装扮的女子,裙子下露出的却是男子穿的青头布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交易 周奕不动声色地将陈芷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房中的不速之客。

房中女子微微一笑,倒了杯水喝下,对周奕与陈芷点了点头:“齐王殿下,齐王妃娘娘。”声音低沉粗哑,一听就知道是男子的声音。

“你既然已经扮成了女子,为何还是这种声音,这不像你们同悲宫的风格。”周奕嘲讽道。那女子,不对,是那男子除了脚没法子改,其他地方都惟妙惟肖,肌肤细腻,脖子光滑,根本看不出喉结,手虽然比普通女子大一些,但也是弱质纤纤,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怪不得那晚周奕没有看出来。

“殿下博闻广记,左存飞佩服。”左存飞坐在椅子上拱手为礼,若是平常人做这个动作难免有倨傲之嫌疑,但左存飞做来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意味。

“左?据说前朝武威王左笃左郡王是以军功封为异姓王,后来前朝末帝又娶了他的女儿,左氏一族权倾朝野。”既然知道同悲宫与前朝有关,周奕就将前朝的事情都翻出来了。

左存飞心中佩服,但是面上不露分毫,拍手道:“殿下令在下十分佩服,在下确实是武威郡王之后,时移世易,如今的左氏不过是平民之家,先辈赫赫之功已经难以望其项背,左某惭愧,无法光复先祖荣耀。”也是正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奕看了左存飞一眼,毫不掩饰心中的钦佩,毕竟不是每一个前朝之人都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周奕对左存飞的态度也好了些,走了几步上前,却被身后的陈芷拉住了,周奕回头见陈芷对他直摇头,周奕安抚地对陈芷笑笑,还是坚定地上前。

陈芷紧跟其后,这个左存飞身上隐约有药味,只怕也会医术毒术,这些人心里没有什么道义,万一对周奕下毒手,陈芷还可以挡上一挡。

陈芷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奕身后,周奕开怀一笑,把陈芷拉到身前。左存飞看着夫妻二人同进同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复而抬头道:“齐王殿下,左某这次过来是与您谈一笔交易。”

“愿闻其详。”

“我家主子在宫中被抓,想来是她的身份暴露了。”左存飞喟叹,“这种事情迟早的,不过既然她是我的主子,我自然会全力救她,不能让她有分毫闪失。在下知道齐王殿下神通广大,救一个小女子自然不在话下。”

“你不像是一个下人对主子的态度,倒像是男人对心爱的女人。不过独孤氏为燕王侧妃,燕王自是会救自己的女人。”

“主子虽然是燕王侧妃,但是燕王为人凉薄,与我们不过是交易,怎会真心救主子。”左存飞了然一笑,“何况如今燕王志在东宫,如何会留这个把柄,平白落人口舌。”

自从敏太子死了之后,鲁王与燕王之间的争斗也日渐白热化,二人之间争的不仅是皇位,是江山,还是血海深仇。鲁王爱妹如命,而豫章公主惨死和燕王有脱不了的关系,兄弟二人已经不共戴天。

这是独孤侧妃的无奈,也是左存飞的无奈。可是与虎谋皮哪里有这么容易,刀尖上起舞,最后只会是遍体鳞伤。

“你们同悲宫中人才辈出,左公子为何要来找孤谈交易。”

左存飞对周奕的问题避而不答,只说道:“齐王殿下不想听听在下的条件吗?”

“愿闻其详。”

左存飞笑道:“在下愿意将当日从郡主府密室中拿出来的藏宝图献给殿下,这些宝物是秦皇宫多年的珍藏,末帝知道自己江山难保,就将宝物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那为何会在当年襄国公府的密室里?”周奕问道,陈芷也很好奇,襄国公是跟着大夏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如何会有前朝的藏宝图。

“还不是大夏内乱,襄国公相助的是太祖的弟弟江王,助江王李代桃僵,夺了太祖的江山和皇后,只是江王心胸狭窄,不及太祖多矣。襄国公得了这个宝物并未上缴,而是偷偷留了下来,后来襄国公府被满门抄斩,这个秘密也就随之而去了。我同悲宫在襄国公府找了许久,也知道那亭子的秘密,只是一直打不开密室的门,这才让殿下得了。”

“既然是孤得的,那就是你们从孤手里抢来的,孤为何要为了自己的东西,去救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周奕听完故事,就拒绝了,“何况,孤与你们还有些账没有算。”

左存飞一愣,看见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陈芷,恍然大悟道:“殿下是说,元氏之死?”

“不错。”周奕目如利剑,直戳左存飞心脏,“元嬷嬷是王妃的师傅,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孤没有手刃独孤氏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想让孤去救她,白日做梦。”

周奕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你是独孤氏的走狗,这些事应该也没少做吧!”

“殿下莫要动手,在下既然在这里,怎么会毫无依仗。”左存飞睇着陈芷,“便是王妃医术超绝,也不一定能解了在下的毒,还请殿下三思。”

左存飞来此怎么会毫无保障,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托付在周奕的手里。左存飞的武功不及周奕,医术也不及陈芷,但他既会武功,又懂医术,若是放倒周奕,陈芷空有一身医术,只怕也束手无策。

左存飞又开口道:“何况元氏之死并非主子动的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左存飞。

左存飞一笑,道:“想来元氏与你们说过我同悲宫的事情,应该知道,主子是老主子唯一的女儿。主子虽然是正夫人所生,但因为是女儿身,一直不及二夫人所生的公子。后来公子遇难,主子继承同悲宫本是理所应当之事,但有长老因为主子的身份,一直不同意由主子继承,而是想要偏枝的男孩过继到老主子名下,以继承同悲宫,也继承萧氏的复国之志。若非主子当机立断,只怕今日同悲宫早已换了主人。”

左存飞说的模糊,陈芷也能猜出来,当机立断必定血流成河。

左存飞不管夫妻二人心里的想法,只是接着说道:“所以,主子因着女子的身份,如今在同悲宫中还是有人不服气。神医门虽是同悲宫分支,但因为素日没什么来往,一直与同悲宫若即若离。自从元氏离开神医门,还带走了神医门的镇派之宝金砭针法,神医门就一日一日落寞下来。若非王妃娘娘在众人面前展示了金砭绝技,只怕元嬷嬷也不会被神医门的人找到,杀死。”

陈芷双唇止不住颤抖,原来她才是害死元嬷嬷的凶手。

陈芷忽然想起小时候,元嬷嬷将金砭针法教给她,千叮万嘱不要在人前显露。若不是陈芷将师傅素日的教诲抛在脑后,元嬷嬷就不会死了。

周奕随手一甩,桌子上的茶杯如风一样朝着左存飞的面门过去。左存飞不敢以手来挡,而是将手中的茶杯也扔了出去,两个杯子相撞,立刻成了齑粉。杯中的茶水漾出,周奕一甩袖,茶水就到了左存飞的脸上。

左存飞棋差一招,也不生气,以袖擦脸笑道:“殿下好功夫。”

周奕懒得理会他,只是紧张地去看陈芷。陈芷勉强对周奕笑笑,让他放心。

“杀元氏之人是神医门的现任门主,叫南宫十里,是元氏的师兄,也是元氏的未婚夫君。在下可以将他的人头奉上,为娘娘报仇。”左存飞笑着对陈芷道。

陈芷抬眸:“只有他的人头,左公子不觉得还缺点东西吗?”

左存飞一脸不解地看着陈芷,虚心地问道:“还缺什么?”

陈芷直视左存飞,没有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于是笑道:“那人杀我师傅之时,还偷了我师傅的手札。”

“手札一定一并送到。”左存飞又对陈芷许诺道。

周奕突然笑道:“左公子似乎坚信,孤一定会将独孤氏救出来。”

“殿下的本事,在下还是知道一二,否则满京城这么多宗室亲王,在下为何单单来求殿下。”左存飞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白绢布,递给了周奕,“这是在下的诚意。”

周奕接了过去,那白绢布呈现不规则的形状,入手确实细密绵软之感觉,与普通的绢布没有什么区别,上面也没有一个字。

左存飞解释道:“这便是从密室中取出的东西,其他两样请殿下和娘娘给在下三天时间。”说着左存飞一掌就朝着陈芷袭来,陈芷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周奕挡住左存飞那一掌,护着陈芷。左存飞并不恋战,变掌为指,直接朝着周奕的眼睛攻去,周奕反手护卫,却占了下风,左存飞并不恋战,闪身而退。

陈芷挣开了眼睛,屋中已经只剩下周奕与她两个人。陈芷扑到周奕的怀里,瑟瑟发抖,抖了好一会儿,陈芷才觉得心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阿奕,你没事吧?”陈芷还是担心周奕,这个左存飞奸诈狡猾,谁知道还留着多少后手,周奕为人光明正大,就怕受了这些人的暗算。

“没事,没事。”周奕安慰着陈芷,又叫来了侍卫,让他们好好查查王府。

侍卫搜了一圈回来禀告,没有发现异常。

陈芷才算是把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脑子转过了弯,问道:“阿奕,那左存飞说的话能信吗?”

“去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好好斟酌一下也是可以信的。”周奕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那他为何来我们这里做交易。”陈芷不明白了,“既然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为何还要来与我们做交易?”陈芷觉得,既然是做交易,自然要待人以诚,这左存飞的举动实在不知所谓。

“我也不知他来的目的,只是觉得理由太过牵强。”周奕想了想,笑道,“先看看吧,反正我也没有答应他任何事情。”

陈芷细细想来,果然周奕没有答应左存飞任何事情。

三日之后,左存飞果然带了南宫十里的人头和元嬷嬷的手札又来了齐王府。

南宫十里谁都不认识,但是手札却是货真价实的。

左存飞奉上了礼物,笑道:“在下答应殿下的事情已经都做到了,还请殿下也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周奕反问道。

饶是左存飞城府极深,也被周奕的话给惊到了。

这是公然耍赖吗?

左存飞心中叫嚣,口中的话也不客气起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孤是什么意思?”周奕冷笑道,“不是已经有人救独孤氏了。”

左存飞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诧,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周奕捕捉到了。

其实周奕只是炸他一诈。那日的话,只怕只有要救独孤氏的心是真的,那他就不可能只在这里求周奕这个敌人。

左存飞将案桌掀飞,趁着周奕视线被挡住,跳窗逃了,周奕在后面穷追不舍,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跑遍了大半个京城。

左存飞比不上周奕,扬手就是一片白色粉末。周奕护着头脸,屏住呼吸,粉末散去,左存飞又一次没了踪影。周奕从锦囊中拿出陈芷给的解毒丸,含在嘴里,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左存飞,只得回了王府。

下面的一个民宅中,有人舒了一口气,摁下床边的按钮,进入了密室,对燕王禀告道:“回殿下,齐王殿下已经走了。”

昏暗的灯火映在燕王年轻坚毅的脸上,左存飞立在一边道:“燕王殿下,那齐王真的不是好像与的,属下根本无法让他相信属下,自然也就完不成殿下的任务。”

“那是你蠢。”燕王的薄唇冷冷吐出几个字,“你只是拿出这么点礼物,根本就不能打动七皇叔。”

“那殿下教教属下如何打动齐王。”左存飞挑衅地道,毫无属下的自觉。

燕王不以为逆:“你应该跪下哭着求他,而且你身上有武功,只怕不能彻底打消他的戒备,当日你应该自废武功,这样才是正经投入他门下的样子,可惜了孤的藏宝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势力 左存飞实在看不得燕王的得意样子,反口相讥道:“这个藏宝图在殿下手中这么长时间,殿下不是什么都没有参悟,不过是废物罢了。拿一个废物救了我家主子,殿下这笔生意做得真划算。”

“咱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你们助孤登上皇位,孤定会立有萧氏血统的孩子做太子,会让你们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前。你们明明知道夺嫡需要许多银钱,却将找到的藏宝图私下藏起来,你们对孤藏着掖着,也就别怪孤冷血无情。”燕王挑了挑灯芯,灯火亮了一些,燕王的身影就在墙上。

左存飞看着燕王高大的影子,再看看自己,渺小且模糊,就算是影子也知道二人的处境,其实萧氏血统的孩子做太子是独孤氏的夙愿,而他的夙愿就是能够正大光明地享受阳光雨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如同阴沟中的老鼠。

“不过你放心,这次孤只是给独孤氏一个小小的教训,我那好七叔宠妻如命,谁让你们动了他的心尖子。”燕王冷冷地道,“你们也给我记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萧氏守不住江山,那就认命,做我周氏之臣。你们也少打些算盘,这样能活得长久些。”

左存飞的指甲抠进肉里,冷冷地看着燕王,燕王毫不害怕地瞪着他。

半晌,左存飞才道:“还请殿下遵守自己的承诺,救了我家主子。”

“孤知道,你也记得答应过孤的事情。”燕王端起了茶杯。

左存飞拱手为礼,出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燕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大开的门户,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来人。”燕王突然唤人,而这个小院却空无一人。房间的墙突然向两边分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黑色劲装的男子,对燕王抱拳道:“殿下。”

“把这里收拾一下。”燕王吩咐了一句,举步走进墙里的密室。

那男子似是做惯了这些事情,很快收拾好,跟着燕王去了密室。无声无息间,墙又合上了。

周奕在屋子上趴了很久,也没有见人再出来,就知道那密室可能还通向别的地方,脚尖轻点,也离开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

***

独孤氏的案子在女眷中广为传播,但是在前朝的影响力远远低于萧驸马的案子。毕竟独孤氏是女人。

燕王亲自为独孤氏求情,温皇后也为独孤氏说了几句好话。其他人也说:“独孤氏只是一个女人,如何能够影响大局,如今她又是燕王的侧妃,是皇室中人,定会心向夫家。”

元宪帝考虑再三,这才将独孤氏放了。还让独孤氏改回了原姓萧,萧滟滟。

左存飞又来见了周奕一次,问周奕要那白绢布。周奕冷笑道:“孤也为萧侧妃说了话,完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左公子这是要过河拆桥吗?”

周奕确实是为萧侧妃说了话,他的折子在一堆求情的折子中中规中矩,一点也不显眼。

左存飞哑口无言,,周奕的话确实没错,但是这与他预计非常不一样。他以为的救是劫牢房,劫法场,全须全尾地将萧滟滟救下来,谁知周奕一直没有动作。

左存飞急了,燕王也有些着急,最后还是燕王说动了温皇后,母子俩出面,这才保住了萧侧妃。周奕这个时候出手,跟风上了个保人的折子,似乎是完成了承诺,左存飞实在想不出如何掰回这一局。

“你们皇室中人真是狡诈。”左存飞咬牙切齿。

周奕微微而笑:“彼此彼此。”左存飞明明有燕王为其跑腿卖命,为何还找上周奕,其中的猫腻,周奕虽然不能尽数猜出,但也知道来者不善。

左存飞扭头就走,周奕击了三下掌,本来空无一人的院子涌出许多全副武装的侍卫,房顶上一派弓箭手,弓箭满如圆月,凛冽的寒光直指左存飞面门。

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善了了。

左存飞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高手,当机立断一扬手,毒虫从他的袖子中蜂拥而出,却绕着侍卫出了院子,这些侍卫都毫发无伤。

周奕笑了,不枉费阿芷这些日子辛苦炼出的避毒丹。避毒丹是元嬷嬷和陈芷师徒俩这几年炼出来的,本来是为了深山采药防止毒蛇毒虫,如今看来拿来对付左存飞这种用毒高手正好。

即便是左存飞这位顶尖的用毒大师,在对付一群人的时候也不会用奇毒。一来是奇毒价格昂贵,材料珍奇,二来则是奇毒的数量少,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左存飞动作虽快,却没有占到先机,弓箭手已经齐齐松了弓弦,一轮箭雨过去,就有侍卫上前,举剑就杀。

双拳难敌四手,纵然左存飞武功高强,渐渐还是左支右绌,体力不支了。这个时候,周奕只在旁边观战,并没有加入战局。

左存飞心知不好,从怀里掏出一个笛子。

生死关头掏出的东西岂能是简单的,周奕立刻警惕,拔剑上前。左存飞已经将笛子吹响,笛音粗噶,无乐曲之悠扬,却能刺破耳膜,直入心间。

有内力不济的侍卫已经倒下,房顶的弓箭手也有滑落下来的。其他人见同伴滑落,就去拉着同伴,阵脚大乱。

随着笛音越来越像,如猫爪挠心,虽然百般难受,却无法根除。周奕内力强劲,运足内力与之相抗衡,还能与左存飞一战。即便周奕武功高于左存飞,但在那笛音之下,仍然还是让左存飞跑了。

笛音随着左存飞的离开越来越远,对侍卫的束缚也就渐渐消失了。周奕看着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的人,实在是又气又怒。此次天时地利人和,左存飞都能逃出这个进行策划的天罗地网,以后再想将他抓回来就难上加难了。

周奕让侍卫都回去休息,自己也沮丧地回了正院。

陈芷正在正院焦急等待,这次的药是陈芷做的,陈芷自然知道全部计划,如今见周奕垂头丧气地回来,坐在椅子上,也就知道没有抓到人。

陈芷走到周奕跟前,被周奕一把搂着了腰。

周奕将头放在陈芷柔软的小腹前,沮丧地道:“阿芷,我失手了。”

陈芷静静地搂着周奕的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周奕才缓过来,松开了陈芷。

陈芷与周奕相对坐下,周奕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芷,最后道:“那个左存飞只怕以后抓不到了,我本来想给你扫清障碍,谁知道还是让你又多了危险。”

“无妨,这些年同悲宫一直与咱们作对,我已经习惯了。”陈芷笑靥如花,“再说了,左存飞是萧侧妃的下人,只要萧侧妃还在燕王府,咱们还怕捉不到姓左的。”

陈芷的话让周奕重新燃起了信心,周奕脸上又有了笑容,拉着陈芷的手,呢喃道:“阿芷,幸好我娶了你。”

陈芷的笑意从眼底延伸到心里,推了推他道:“这次抓人有没有伤亡,你跟我说,我让账房拨银子。”

周奕一拍脑袋:“我忘了查。”立马就跑了出去。

另一边,左存飞在齐王府侍卫的一番缠斗下虽然逃出生天,但还是受了伤,没有办法,只能去了萧侧妃在京城的小院中。

谁知贵为前朝公主王府侧妃的萧滟滟也在小院中抚琴,见左存飞受了伤,萧侧妃的手抖了一下,将琴弦拨断了。

左存飞捂着身上的伤,缓缓跪在了萧侧妃面前,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萧侧妃用力地扶起左存飞,将他扶进屋子,拿出药箱,轻柔地给他处理伤口,就如之前的千百次一样。

“宫主,对不起。”左存飞有些懊恼地道。

“没关系。”萧侧妃毫不介意地笑道,“你没事就好。”

“我,我……”

一滴男儿泪滴在萧侧妃袖子上,模糊了空谷幽兰。

萧侧妃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如今这个样子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你不必自责。当日我要与燕王合作的时候,你就曾极力阻止我,是我没听你的劝。如今他已经谋得了同悲宫的大权,我们对他就没有用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左存飞无力地倚在罗汉床上,当日他之所以劝萧侧妃只是因为心中的喜欢,不是为了复国大计,如今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以后,你就留在同悲宫里,不用来燕王府了。”萧侧妃定定看着左存飞,满脸的信任,“存飞,如今我能信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左存飞郑重点点头。

也许命运就在这里拐了一个点,去了谁都不知道的远方。

小年的宫宴,元宪帝放出了话要简单办,但主事的阴德妃因为自己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儿,想着要尽善尽美,这才好显示她的地位。

自从敏太子与豫章公主过世之后,温皇后和姜贵妃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了下去,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苏钰了。可是苏钰没有生育子嗣,论起资历来也及不上育有两个皇子的阴德妃,因此宫中大权落到了阴德妃手中。

阴德妃内心虽然得意,但也知道论身份,论宠爱,前面还有三座大山,也不敢过分张扬,只是利用便利,频频召见官员女眷,并放出风去,要为四皇子选妃。

也就有许多想要与四皇子联姻的官宦人家与阴德妃套交情。

如今四皇子还没有完全从南征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如今年纪大了,元宪帝既没有封他爵位,也没有安排他入朝听政,在建的府邸也就是一个皇子府,规模仪制根本没有办法与三个哥哥相提并论。

阴德妃如今拼了命地找儿媳妇,也是为了儿子的前程。

虽然小年宫宴请的都是宗室,但是能嫁进宗室的女眷娘家也都不弱,阴德妃也都没有放过。这次宫宴温皇后与姜贵妃都称了病,苏钰又不喜欢这些家长里短,直接走到偏僻处独自呆着。

阴德妃则是如同花蝴蝶一般与人说话,对陈芷也只是点点头,应该已经知道陈芷没有适龄的姐妹。

“如今德妃娘娘怕是知道京城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孩了。”康王府也在宫宴邀请之列,冯氏与陈芷还算投缘,两人常常同进同出。

另一边康王妃带着康王世子妃与其他宗室女眷说话。冯氏从来不在意,她早就说了,自家不会继承爵位,所以也就没有必要与康王世子妃争长论短。

陈芷也喜欢冯氏洒脱,与冯氏走得近了。

“那你知道德妃娘娘看上了哪一个?”陈芷好奇地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呢!”冯氏凑近陈芷,“德妃娘娘几乎都看遍了,说的话也都一样,没人能看出她的心思。不过她如今迟迟没有定下来,京中就有人说德妃娘娘心思大,只怕要把四皇子的正妃侧妃一并选了。”

闻言,陈芷看了看众星拱月的阴德妃,心中也同意这个说法。

“陛下驾到。”

众人立刻跪在地上迎接元宪帝,元宪帝道:“平身。”

众人起来之后,阴德妃立马迎上前去与元宪帝说话,元宪帝没有理会阴德妃,而是将手伸向地处偏僻的苏钰道:“爱妃怎么在那里,快到朕这里来。”

帝王宠爱到达的地方,不论多么偏僻,都是万人中央。

苏钰顶着众人的注目,一步一步端庄大方地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元宪帝手里,元宪帝牵着苏钰的手入了席。阴德妃跟在二人后面入了席,低着头没有看众人。

元宪帝说了几句话,敬了众人酒,歌舞就开始了,众人也轻松起来,开始互相敬酒。

陈芷没有看眼前的歌舞,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燕王和萧侧妃身上。

燕王与众人谈笑风生,敬酒都是来者不拒,而萧侧妃则是默默地喝着酒,因着萧侧妃的尴尬身份,没有人与萧侧妃说话寒暄。

歌舞正在高潮,鲁王那边传来了清脆的瓷器摔碎的声音。乐声停了,舞姬也站在当场。

鲁王喝多了,对元宪帝道:“父皇,年年歌舞都是这样,儿臣早就看够了。”

元宪帝沉默不语。

鲁王又嘿嘿笑了,转头对燕王道:“听说前朝末帝最爱歌舞,不如请萧侧妃为我们歌舞一场助助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醉酒 第二百一十二章

肚子饮酒的萧侧妃抬头,平淡地看着鲁王道:“妾身不通歌舞。”

宴会上的气氛已经僵硬了,鲁王拍案而起:“你一个小小的妾室,竟然敢拒绝孤王的要求,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燕王一口喝下杯中酒,对鲁王为难自己侧妃的事情充耳不闻。

只有阴德妃十分难堪,她之前已经被元宪帝当众下了面子,不过她想来不是宠妃,不过是好生养,生了两个皇子,才有了今天这个地位。但是鲁王当众羞辱萧侧妃,不仅打的是燕王的脸,打的也是第一次主持这样宴会的阴德妃的脸。

偏偏燕王的生母是正宫皇后,鲁王的生母是压了阴德妃一辈子的姜贵妃,阴德妃谁也得罪不起,只能撑着被打肿的脸来劝和道:“鲁王殿下,可是歌舞不合你的口味,本宫还备了其他的歌舞。”

阴德妃又招呼换歌舞,陈芷心中直摇头,早就听说阴德妃性情柔顺,没想到柔得连骨头都没有了。

鲁王又如何会给阴德妃面子,他今天一定要找姓萧的茬:“萧侧妃拒绝献舞,想来是心怀前朝,不愿为我朝驱使。”

“二皇兄,此是家宴,皇兄何必说这些话平白让父皇生气。”四皇子晃着杯子,漫不经心地道。

如今的四皇子已经从当日的消沉中走出来了,南征大败,作为监军的四皇子不仅没有寸功,还一直在府中赋闲。好不容易,如今元宪帝的气消了一些,四皇子这才又出来走动。

四皇子与阴德妃母子情深,鲁王当众下阴德妃的面子,四皇子自然要为阴德妃出头。

阴德妃坐在元宪帝右边,使劲向四皇子使眼色。女子本弱,为母则强。阴德妃虽是柔弱女子,但为了两个儿子还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四皇子收到母妃的警告,低下头不说话了。

终于,沉默了许久的元宪帝拉着苏淑妃的手道:“既然鲁王醉了,鲁王妃,你将鲁王扶下去休息吧。”

鲁王妃范氏忙屈膝行礼,扶起鲁王道:“殿下,我们先回去。”

鲁王一把撇开鲁王妃的手道:“父皇,儿臣没有醉。”鲁王的力气很大,鲁王妃不意被掼到地上,胳膊都摔伤了。

陈芷不忍心,过去将鲁王妃扶了起来,鲁王妃道了声谢,又过去想要将鲁王扶下去。

可是鲁王妃一个弱女子,如何抵得过习武练剑的鲁王,不出意外又被摔倒在地。

鲁王妃的眼泪在眼中打转,但是已经没有人注意了。

“父皇,您为何这般偏心。”鲁王指着燕王道,“他也娶了秦家女儿,为何就能安然无恙,还带着秦家女儿招摇过市,而妹妹嫁了秦家人,却被逼死了。”

元宪帝手上青筋凸起,忍怒道:“来人,还不把鲁王带下去。”

就有侍卫上前架着鲁王往外走,鲁王双脚悬空,还要问话,周奕一个健步上前,点了鲁王的昏睡穴,这才给众人留了个颜面。

周奕笑着拱手道:“鲁王喝多了,臣弟过去看看。”

元宪帝点点头,周奕将陈芷也带了出去。

陈芷跟着周奕出去之后,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带我出来。”

“没事,带你出来透透气。”周奕百无聊赖地道,“年年都一样,还不如和你散散步。”

鲁王妃已经出来了,看见周奕和陈芷牵着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对二人屈膝行礼道:“多谢七叔,多谢七婶。”

又解释道:“殿下平日里人很好,只是豫章公主去了,殿下心里难受,还望七叔七婶不要介意殿下的态度。”

这是鲁王府的事情,与陈芷无关,陈芷微笑道:“王妃不必多礼,去看看伤吧。”

鲁王妃一愣,没想到陈芷竟然会关心她的伤,心下感动,对陈芷真诚地道,“多谢七婶。”说着捂着太阳穴摇晃了一下。

陈芷眼疾手快地扶了鲁王妃一下,道:“王妃可是身子不适?”

“无妨。”

“不如我给你把把脉吧!”陈芷热心地道。

鲁王妃盛情难却,就伸出了手。

一会儿,陈芷道:“王妃小产之后,没有好好修养,落下了病根。以后放松心态,好好修养,身子会好的。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拿回去吃几天,看看效果如何。”

“不必了。”鲁王妃笑着拒绝道,“太医已经开了药,我一直吃着,不好贸然换药。”

陈芷与鲁王妃的交情也不深,自然不会再劝了。

远处歌舞升平,近处波光粼粼,倚在最爱之人的怀里,陈芷只能想到四个字:岁月静好。

“自从有了那两个小魔星,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看月亮了。”

陈芷还没回话,后面传来甲胄声和铿锵的请安声:“臣参见齐王,参见齐王妃。”

又是许久不见的姜临渊,陈芷蓦然发现姜临渊更加消瘦,脸上的笑容也更少了,整个人更加抑郁。

周奕笑着道:“姜指挥使有礼了。”

姜临渊深深地看了陈芷一眼,对周奕有礼地道:“臣巡逻到此,打扰了殿下与王妃,是臣的不是,臣在这里赔罪了。”

周奕不喜欢姜临渊的眼神,于是说道:“孤与王妃还有事情,姜指挥使请自便。”

姜临渊很快就应诺走开。

陈芷有些奇怪地问道:“阿奕,你不是还帮着抓害姜指挥使的人吗?为何如今你们的关系这样冷淡。”

“冷淡有什么奇怪。”周奕笑道,“我帮着他抓人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是他曾经求娶过你,就凭着这一点,我就不能和他交好。”

“你呀,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陈芷已经嫁了他几年,周奕还是不忘这些,“如今我听说勇毅侯府也为姜指挥使物色妻子,想来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娶妻,以前那些前尘往事你还不忘吗?”

“这怎么能说是前尘往事呢!”周奕瞪着她道,“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喜欢。”

眼神,陈芷仔细回忆姜临渊刚才的眼神,眼中没有一点光芒,实在看不出姜临渊看陈芷有什么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惊变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知道姜指挥使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陈芷给姜临渊诊脉的时候就觉出了不对劲,“我总觉得如今的他似乎和之前变得十分不一样了。”

“自然知道。”周奕笑道,“其实当初姜临渊已经抓到了想要杀他的人,不过那人他认识,是勇毅侯的贴身侍卫。”

“勇毅侯的贴身侍卫。”陈芷一愣,那不是……

“不错,要杀他的正是他的父亲,勇毅侯姜昭。”周奕在皇宫中出生长大,见惯了骨肉相残,尔虞我诈,父子相杀不过是开胃小菜。

陈芷却不是,她只是听过这种事情,却从未亲见,何况,勇毅侯府又不是皇宫,哪里有万里江山社稷来继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王败寇之间就是天壤之别。

“当初勇毅侯府陷入了困境,正是因为姜临渊南征之功,却被弹劾为杀良冒功,当时范庸为姜家辩护,几乎将姜家给救了过来,但是勇毅侯是什么人,是陛下登位的肱股之臣,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何能罢休。”

“所以他就一不做二不休,要将姜指挥使除了,还栽赃给温氏和东宫,以求报仇。”陈芷一下子就猜出了周奕的意思。

果然,周奕摸了摸陈芷的头,笑道,“我家阿芷就是聪明。”

“可是,他们毕竟是父子。”陈芷难以接受,“就算是姜指挥使死了,勇毅侯也未必能够一举成功,将东宫扳倒。”

如今东宫死了,死在了脏病上,却得了个敏的封号。可见东宫在元宪帝心里十分重要,所以即便搭上了姜临渊一条命,可能也就是恶心东宫几天,还不如这次东宫被算计来的痛快。

“这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周奕也关注着勇毅侯府,毕竟上次勇毅侯府差点就杀了姜临渊,周奕肯定是难辞其咎,“我只是觉得,可能姜大将军与姜临渊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姜大将军才下了决心杀子。”

这件事情,他么两个外人怎么会知道,也就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陈芷还是感慨了几句。

刚刚有鲁王借醉挑衅燕王,如今又知道了姜家的辛秘。

陈芷只想赶紧回家看看两个孩子,她一定要好好教育两个孩子,让他们手足和睦,同舟共济。

事与愿违。

碧潭上,突然传来了落水的声音,吓了二人一大跳。

周奕运足目力,看见是一个宫女落了水,于是把侍卫叫了过来,让他们去救,自己绝不下水。

好在碧潭很浅,就算如今是冬日,侍卫也很快将宫女救了上来,只是两个直打哆嗦。

周奕与陈芷立刻给二人安排了房间休息,并让人熬了姜汤过来。

那侍卫身强体健,喝了姜汤换了衣服很快就好了,宫女作为女子身体娇弱,陈芷也是女子,心里联系得很,于是就给那个宫女诊了脉。

脉如走珠,是有了身孕。

陈芷难掩心中的惊愕,看着周奕道:“这位姑娘身子不适,还是请阴德妃娘娘过来吧,毕竟是后宫之事,咱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周奕不解,但还是让人去请了阴德妃。

阴德妃过来的时候有些不耐烦,一来是竟然有宫女在这么个大好的日子里自尽,扫了兴致,二来是陈芷一个齐王妃,请她一个正一品德妃过来,就是为了一个小宫女的事情,简直是小题大做。

但是阴德妃听完了陈芷的耳语,直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立刻让人将那自尽的宫女看管了起来,并让人请出了彤史。

这个只有皇后有权限来看,阴德妃只得去请问皇后,此事涉及皇家子嗣,便是温皇后病得十分重,也撑着病体过来了。

自从敏太子出殡,陈芷就没有见过温皇后,如今一见,只觉得温皇后瘦了许多,松松垮垮的风炮吊在温皇后身上,温皇后就如同一个不合适的架子,无法展现凤袍本身的魅力,就连九尾凤凰的气势也撑不起来了。

陈芷和周奕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也就一直没有走,见温皇后进来给温皇后行了礼,温皇后连看都没看,直接问阴德妃道:“就是这个宫女自尽?”

阴德妃小心地道,“是。”

温皇后心里不耐,让李尚宫将彤史拿了出来。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李尚宫将彤史翻了三遍,愣是没有找出元宪帝临幸这个宫女的记录。

陈芷的头都打了,本来以为是一个风流韵事,谁想到竟然是一桩秽乱宫闱的丑事。

但是如今已经在这里了,夫妻二人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听。

这件事情温皇后已经不能处置了,只得去请元宪帝过来。

元宪帝带着苏钰过来,看见温皇后在这个地方,元宪帝过来拉着温皇后的手道:“你的身体不好,为何还出来。”又狠狠地瞪了阴德妃一眼。

阴德妃自认倒霉,就不该接了这个差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回陛下的话,实在是这件事情臣妾一个人拿不了主意。”

于是阴德妃又将事情说了一遍,还把陈芷给带上了:“此事是齐王妃娘娘发现的,王妃医术高超,察觉出了此宫女怀了身孕,臣妾还没有请太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元宪帝沉思了一会儿道:“去将陆太医请过来。”

陆太医一直与陈芷不睦,陈芷也不愿意在这里看这些事情,于是对周奕使了个眼色。

周奕立刻道:“皇兄,天色已经晚了,不如臣弟与王妃现行告退。”

元宪帝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呆着吧。”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这种事情既然知道了,也就陷在里面了。

陆太医很快来了,给那个宫女把了脉,果然是怀孕了。

元宪帝面如锅底,温皇后跪下请罪道:“陛下,是臣妾管理后宫无能,才出了这种事情,请陛下责罚臣妾吧!”

元宪帝将温皇后扶了起来,发现温皇后的胳膊青筋毕露,心下软了软道:“皇后身子不适,如何能怪你。德妃,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管理后宫事务,此事你为何没有发现。”

陈芷都为阴德妃觉得亏,阴德妃不过是协理宫务,要照顾得面面俱到,又要给儿子找媳妇,如何能管得了一个小宫女私通,毕竟宫里还有皇子。

阴德妃立刻跪下道:“臣妾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冷笑 元宪帝对阴德妃还是没有一点心疼,任由阴德妃直接跪在青石板上。这个房间是陈芷临时找的,炭盆都是刚拿上来的,没有烧地龙,阴德妃的这个样子十分遭罪。

不过阴德妃也不敢说什么,元宪帝不会怪温皇后,苏淑妃从来不插手宫务,这口锅定是阴德妃来背。

“德妃第一次料理宫务,只怕也没有碰到这种事情。还请陛下不要怪罪于她。”温皇后为阴德妃说情。

元宪帝看了阴德妃一眼,道了句:“起来吧!”又吩咐道:“把那个宫女弄醒。”

阴德妃感激地看了温皇后一眼,对元宪帝行了礼,爬起来之后,立刻吩咐人将那宫女弄醒,并亲自去看。

阴德妃忙前忙后,而温皇后和苏淑妃在一旁袖手旁观。而元宪帝对阴德妃的忙碌视而不见,反而对皇后和淑妃关怀备至。

看着眼前的景象,陈芷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因为不喜欢阴德妃,所以阴德妃做得再多,元宪帝都不会看一眼,还是因为阴德妃一直做得多,元宪帝都习以为常了。

陈芷不愿意去猜测永远也猜不懂的君心,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不论做多做少,都有人永远关心她。

陈芷看了周奕一眼,周奕也一直看着她,夫妻二人对视,其中的柔情蜜意,比元宪帝与一后一妃的加起来都多。

元宪帝也注意到了,吩咐下人给二人搬了个凳子,二人谢过就坐下了。

那宫女也醒了,看见眼前的阵仗,直接吓蒙了。

眼前的几个人物,是她见到都不敢抬头去看的人。如今竟然都在看她,那宫女差点又晕过去。

苗内侍反应快,立刻往那宫女脸上又洒了点水,让她更加清醒一些。

元宪帝与温皇后都没有说话,阴德妃看了帝后的脸色,只得自己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关雎宫宫女秀菊,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淑妃娘娘德妃娘娘。”秀菊深深地磕头,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阴德妃又问道:“你今日为何自尽?”

陈芷摇摇头,阴德妃问的太直接了,宫女自尽是大罪,要连累家族的,谁那么傻会承认。

果然,秀菊立马道:“奴婢没有自尽,奴婢是失足落在水里的,不是自尽,还请德妃娘娘明察。”

“胡说,贵妃娘娘病了,你身为关雎宫的宫女,不在关雎宫好好服侍贵妃娘娘,来碧潭做什么。”阴德妃又道,“不要说是贵妃娘娘让你过来的。”

这个秀菊很聪明,立刻说道:“回娘娘的话,今日是奴婢自作主张,贵妃娘娘这些日子生病,心情不好郁郁寡欢,奴婢就想着过来捉几条锦鲤给贵妃娘娘看看,说不定娘娘一下子就好了,谁知不小心失足掉进湖里。“

秀菊膝行几步,抓着德妃的裙摆道:“德妃娘娘,奴婢知道错了,这湖中的锦鲤不得主子吩咐不许随便捉,奴婢只是想让贵妃娘娘高兴起来,并没有其他的念头。”

碧潭中的锦鲤价值昂贵,因此常常有宫女内侍去捉锦鲤,带出宫去,就是一笔外快,这是宫规所不许的。这个秀菊有些急智,为了掩盖她的肚子,竟然想出这么个理由。

虽然是违反宫规,但是她打的是姜贵妃的幌子,若是能引起元宪帝联系,或许就能逃出生天。

可惜,她不知道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底细了。

但是阴德妃听了秀菊的话,却束手无策了,任由秀菊在一旁哭天抹泪。

元宪帝自觉高估阴德妃了,对温皇后使了个眼色,谁知温皇后却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而苏淑妃脸上还有一些残留的稚气,只得自己上阵了。

“既是违反宫规,那就处罚吧!”元宪帝对苗内侍吩咐道,“打二十板子,舂米去吧!”舂米要日日用几十斤的棒槌来捣米,不用说是女子,就是男子做起来也吃力。

这秀菊怀着身孕被打了二十大板,又去舂米,不用说孩子,就是大人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秀菊脸上满脸绝望对元宪帝求饶道:“求陛下饶命。”

元宪帝一脸冷漠,其他几人也都没有说话,秀菊已经觉出不对了,突然想起屋子里有残留的药味,便知道暴露了,于是闭着眼睛大喊道:“奴婢怀了陛下的孙子,还请陛下饶命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陈芷的身子向前探去,阴德妃和苏淑妃也震惊了,只有元宪帝和周奕十分淡定,温皇后一直没有精神,听了这话正色看了过去。

秀菊如临刑的壮士,闭着眼道:“奴婢怀了陛下的孙子,是鲁王的孩子。”

温皇后和阴德妃舒了口气。苏钰和陈芷也缓了过来。想想也对,宫里能够自由走动的男人,不是陛下,就是皇子,若孩子的父亲不是元宪帝,那就应该是几个皇子之一了。

温皇后和阴德妃都是有儿子的,如今一听不是自己的儿子,也就恢复了刚才雍容端庄的样子。

倒是元宪帝气得七窍生烟,刚才的宫宴上,鲁王借着酒醉耍酒疯,还想着质问父皇,若不是被周奕拦住,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子来,如今倒好,竟然在宫里与宫女乱搞,元宪帝立刻一叠声地让人将鲁王拿了。

鲁王还迷迷糊糊的,鲁王妃一直在一旁照顾醉酒的鲁王,元宪帝拿人,她也就跟着过来了。

听了事情的原委,鲁王妃第一个感觉不是害怕,而是生气。因为为敏太子守丧,她的孩子流产了,如今竟然得知鲁王与其他女人有了孩子,藏在心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也就不像平常一样帮着鲁王说话了。

反而是鲁王,听了一遍原委,看了看秀菊,道:“父皇,这个女人撒谎,儿子从来不认识她。”

“殿下,奴婢是关雎宫的秀菊,一直在关雎宫的茶水房办差,你还说奴婢泡的茶好喝,其他人都泡不出这个味道。”

“胡说,一派胡言。”

秀菊不甘示弱,又说了二人如何相知相恋,在什么地方成的好事。不过陈芷听来听去,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玩弄了一个小宫女,而小宫女一颗心都放在皇子身上,一次皇子喝醉酒,两人情难自已,后来还有了身孕,去找皇子的时候,那皇子根本就不理会,最后宫女没有办法,只得自尽了。

“一派胡言,你什么时候去找过我。”鲁王有些心虚,连自称都没有注意。

这些日子确实有一个宫女与他说了几次话,他素日爱喝个酒,莫非真的是酒醉睡了一个宫女,还搞出了一个孩子。

姜贵妃还在关雎宫养病,鲁王也看不到母亲,没有人给他拿主意,只得硬着头皮道:“父皇,儿臣从来不好女色,分明是这个宫女污蔑儿臣。”鲁王说来说去也说不到点子上,扯了扯鲁王妃的袖子。

鲁王妃叹了口气,上前为鲁王辩解道:“父皇容禀,殿下虽然年少,但行事一向稳重。何况殿下身为皇子,府里的妾室也是色艺俱佳,如何会看上这样的宫女。而且此女为母妃宫中之人,殿下若是真的看上了她,只要向母妃言明,纳为妾室就好了,何必偷偷摸摸的。”

鲁王妃条理清楚,既说了鲁王不喜欢这么一个姿色平凡的,也最重要的是点明了此宫女是关雎宫的人,姜贵妃还会拦着自家儿子纳妾,如何会在宫里偷情,坏自己的名声。

鲁王妃说的有道理,元宪帝陷入了沉思,而秀菊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绝望地笑着。

“我就知道,我不过贱命一条,如何能比得上天潢贵胄。”

“我不如其他人漂亮,也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分明是他来招惹我的。”

“他说过会向娘娘要我过去的。”

……

秀菊失心疯一样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陈芷看着秀菊的状态不太对,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苗内侍立刻挡在了元宪帝面前,尖着嗓子道:“大胆奴婢,来人护驾。”

秀菊脸上闪过坚毅,扭头撞到了一遍的柱子上,鲜血喷出,溅了鲁王一脸,鲁王妃的裙子也废了,周奕立刻挡在了陈芷面前,用手为陈芷捂着眼,道:“阿芷,别怕。”

有周奕在前面,陈芷安心一些,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元宪帝只有两只手,这里有三个女人,各自站的地方不一样,元宪帝只得护着苏淑妃,但是也转头问温皇后有没有事,至于阴德妃就只能自己消化这个场面了。

阴德妃根本就消化不了,尖叫声脱口而出。

“住口。”温皇后呵斥道,“你是德妃,怎么像山野村姑一样没见过世面。”阴德妃闭上了嘴,却偏着头不敢去看。

早有侍卫进来收拾了秀菊的遗体。

元宪帝意兴阑珊地道:“今天都回去吧!”带着苏淑妃就先回去了。

温皇后病体未愈,也就一起回去了,只留下一个满脸菜色的阴德妃收拾残局。

周奕与陈芷也趁机告辞了。

今日宫中饮宴,宫门下钥的时间晚,周奕带着陈芷慢悠悠地晃着回去,与陈芷说道:“怎么又碰见了这种事情。”

陈芷已经看开了:“谁让咱们离皇宫这么近。”那就逃不掉皇宫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

“不错,只是今日鲁王的运气差了些。”

“皇叔说皇兄怎么了?”暗处的人影闪了出来,竟然是笑容满面的燕王和四皇子。

周奕警惕,今日他的警觉性怎么这么差,说起话来,语气也不怎么好:“你们怎么在这儿?”

“见过七叔七婶。”燕王笑眯眯地拱手,“刚才父皇派人将二皇兄叫了过去,我与四皇弟担心二皇兄,于是想要在这里等一等,别是出了什么事。”

“三皇弟想要孤出什么事儿?”简单一寒暄,后面的鲁王夫妇也赶到了。

鲁王面色十分不好看。那个叫秀菊的宫女一死,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元宪帝是带着失望走的,鲁王如何会看不清。

“二皇兄。”

“二皇兄没事了,弟弟就放心了。”四皇子笑眯眯地说道。

鲁王冷笑道:“你们俩沆瀣一气,让父皇疑心我,猜忌我,你们就开心了,何必装着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我看着都恶心。”

“皇兄此言差异,大哥薨逝,您就是最年长的,弟弟对您恭敬是应该的,如何能说是装。”燕王反驳道。

“你!”鲁王指着燕王道,“你逼死了我妹妹,让我如何能释怀。何况,你以为我不知道,大皇兄的幕僚都已经投入到了你的麾下,你们燕王府在我鲁王府的眼线,我还给你养着呢,这就是你对我的恭敬。”

“二皇兄,说这话你要有证据。”燕王收起了脸上的笑,“若是你真的找到了,直接交给父皇,父皇若是罚弟弟我,弟弟受着就是。今日皇兄心情不好,弟弟就先告辞了。”

说着燕王拱手就走了,陈芷注意到,燕王转身时浮起的冷笑,残酷而得意。

四皇子也跟着燕王走了,鲁王妃见鲁王心情不好,过去想要安慰一下,谁知鲁王根本就不领情,直接将鲁王妃推开。

鲁王力气大,手里也没有轻重,要不是陈芷扶了一下,鲁王妃就要摔倒地上了。

周奕有些生气,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若是有脾气,不如和我练一练,拿你家王妃出气算什么本事。”

鲁王今日是被气晕了,被周奕一说,理智回笼了,走过去扶着鲁王妃的手道:“我心情不好,王妃见谅。”

鲁王妃羞涩笑笑道:“殿下,我没事的。”

鲁王又对周奕拱手道:“今日多亏了七叔,侄儿在这谢过了。”

周奕扶起鲁王道:“不必多礼。”想了想又提点道:“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还是去向陛下认个错吧!”

“连皇叔都以为是那宫女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鲁王气道,“我说没碰过她,就是没碰过她,此事我没有错,也不必向任何人认错。”

看着鲁王一脸倔强,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只能如此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相求 陈芷与周奕又不是鲁王的父母,劝人的话说几句就好,没必要将鲁王的性子扭过来。

鲁王妃也早就习惯了鲁王的执拗,对陈芷歉意地笑笑,陈芷笑着示意没事。四人结伴出去,就再没有说之前的事情。

与鲁王夫妇告别之后,二人也回家了。

坐在齐王府,换上了舒适的衣物,喝着云香端上来的甜汤,陈芷才觉得心落了地,没有宫中的警惕紧张,这才是家的感觉。

周奕也在一旁坐着,看着陈芷喝甜汤,陈芷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舀了一勺喂给周奕,周奕张口接了。

“好喝吗?”陈芷又舀了一勺送过去。

“很甜。”周奕又喝了。

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这一小碗甜汤很快就见底了。

“云香,再去端碗甜汤过来。”陈芷扬声吩咐道。

云香应诺而去,周奕笑道:“还没有饱?”

“不是,我看你爱喝,让她给你喝的。”

周奕欺身上前,吻了吻陈芷的嘴角道:“这甜汤真的很好喝。”打横抱起陈芷就进了内室。

云香端着甜汤过来,听见内室的动静,微红着脸关上了门,在门口守着,将手中的甜汤一饮而尽。

云收雨住,周奕将被子向上拉了拉,遮住陈芷白皙的肩膀,看着陈芷睡着之后还在笑,周奕也就放了心。今日的事情如此突然,周奕不关心鲁王的风流韵事,也不关心那个宫女的死活,更不关心这是不是别人的阴谋诡计,只关心陈芷。

自从那个宫女死了之后,陈芷的心情就不好了,虽然陈芷掩饰得好,但周奕还是看出来了,陈芷因为那个宫女的死而愧疚,这样闹一闹,陈芷就能睡一个安稳觉。

周奕披衣下了床,出门看见云香在外守着,让她进去看着,免得陈芷半夜醒了,没有人服侍。

嘱咐完云香,周奕就去了书房,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燕”字。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奕简短地道:“进。”一个中年男子进来了。

那男子容貌平常,普通书生打扮,目光炯炯,一看并非凡人,正是周奕的幕僚廖峰,也是齐王府的长史。

“臣参见殿下。”廖峰对周奕拱手道。

“先生免礼,请坐。”周奕虚扶了廖峰一把,“这么晚请先生过来,实在是孤心中有事。”

“殿下是为了燕王吧!”廖峰早就看见周奕写的字,“燕王殿下是皇后娘娘幼子,如今敏太子过世,又无子嗣传承,皇后娘娘与温家定会全力扶持燕王。臣见殿下的字,隐约大开大合,隐约有戾气,想来殿下对燕王心中存有怨念,实属不智。”

“先生睿智。”周奕直接承认了,“燕王为人阴险,孤实在不喜。先生不知道,今日鲁王在宫中犯了错。”廖峰是周奕心腹,周奕也就不忌讳将今日之事告诉了廖峰。

廖峰听完,斟酌了许久,才对周奕道:“殿下是觉得鲁王是被人陷害了。”

“陷害也好,被人抓到把柄也罢,不过是要让陛下对鲁王失望罢了。”周奕难掩心中的愤怒,“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借王妃的手揭穿那宫女身怀有孕之事。”

今日那个宫女怎么会这么巧,在二人面前投湖。

“他料定了王妃心善,定会救人,救人就到底,王妃医术高超,顺势给她把个脉也是正常事。宫女有了身孕,王妃定会说出来,毕竟这可能是皇嗣。环环相扣,真是高明。”周奕自责道,“若非孤实力不济,哪里要王妃这样担惊受怕。”

“王妃娘娘善识大体,有此贤妻,是殿下的福气。”廖峰道,“其实臣认为,我齐王府与皇后之间的心结在于王妃,王妃与金乡侯世子夫人之间的过节,不过是妇人之间的小节。臣这些日子一直在观察温家与皇后,皇后娘娘身为温家长女,不光得父母宠爱,在弟妹面前也一向有威严,若是王妃能向皇后娘娘示好,或许会解此困境。”

周奕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廖峰的话还没有说完,措辞委婉了些:“燕王是嫡子,一向也没有什么错处,入主东宫指日可待,王府与燕王结仇实属不智。”

“若是孤想要支持鲁王呢?”周奕试探地道。

“殿下不可。”廖峰急急地道,生怕因为自己说话慢了,周奕就站到鲁王一边了,“鲁王为庶出,支持者少,且武将居多。姜家势大,陛下借着姜家之力君临天下,但也忌惮姜家,否则不会借温氏之力打压姜氏。何况鲁王其人,臣虽然没有见过,但观其行事,虽说鲁莽,但也重情重义,若是作为朋友自是不错。但这种性子的主君只怕会成为姜氏手中的傀儡。还请殿下三思。”

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早已把嫡庶尊卑刻在骨头里,廖峰虽说有些狂傲,但还是一语中的,如今怎么看都是燕王稳操胜券。

周奕心里实在不甘,也不会让陈芷去和温氏和好。这是陈芷的底线,也是周奕的底线。这些年,周奕与陈芷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午夜梦回的时候,周奕还是会想起,在小汤山别院,陈芷还是别人的妻子,他只能在一旁默默关心,却无法正大光明地为陈芷撑腰的无奈。

“不过陛下正当盛年,未来如何还未可知。”廖峰又道,“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不管未来继位的是不是燕王,也不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怠慢齐王府。殿下如今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树欲静而风不止,鲁王与燕王在朝中的地位差距越来越大,鲁王更是频频出错,鲁王一直在管的皇家寺院修建一事又被人弹劾,说是鲁王殿下贪墨工款,以次充好。

元宪帝大怒,不光让大理寺彻查此事,还把这个差事给了燕王。

鲁王大怒,在朝堂上顶撞了元宪帝,元宪帝让人杖责了三十大板,并且收了全部差事,禁足府中。过了几日,鲁王府又传来噩耗,原来鲁王的嫡长子年幼体弱,得了风寒之后治疗不及,薨了。

鲁王妃刚刚小产,如今又失了儿子,一病不起,多少太医来去匆匆,都摇头说鲁王妃不好。齐王府的门房就收到了首辅范庸夫人的拜帖。

陈芷知道范夫人的来历,也没有拒绝,让人准备好了医箱。

范夫人不住地向陈芷道谢:“多谢王妃娘娘,明日臣妇过来接您。”

“不必明日,鲁王妃的病要紧,今日就可以。”陈芷笑道。

范夫人感激地笑了,说话却有些迟疑:“那娘娘随着臣妇过去。”

去了鲁王府,陈芷才知道范夫人为何迟疑,原来燕王的萧侧妃也在。看来鲁王妃真的不行了,否则范夫人也不会将萧侧妃这个尴尬人也请了过来。

“妾身见过齐王妃娘娘。”萧侧妃笑盈盈地对陈芷行礼。

陈芷点点头道:“萧侧妃不必多礼。”

“妾身刚才给鲁王妃把了脉,觉得鲁王妃的脉象虚浮,细若游丝,实乃产后不调,久病未愈的症状。”萧侧妃将写好的方子递给陈芷,“这是妾身拟的方子,还请王妃娘娘指正。”

萧侧妃的神色如常,仿佛之间清净庵的事情是一场梦。这些年在皇室,陈芷学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带好面具,于是与萧侧妃笑着寒暄了几句。

陈芷也给鲁王妃把了脉,果然如同萧侧妃所说,而且鲁王妃郁结于心,病成这个样子也正常,心病还须心药医。

“此方不错,还请夫人让人按方抓药。”陈芷对范夫人道,“先让鲁王妃吃几服药试试,本宫再给鲁王妃施针。”

“王妃娘娘与妾身不谋而合。”

萧侧妃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婢女刚刚请安道:“见过殿下。”鲁王就已经一阵风地进了鲁王妃的内室。

鲁王妃一直醒着,听陈芷与萧侧妃交流医术,见鲁王进来,强撑着身子起来要给鲁王行礼。

谁知鲁王看都不看鲁王妃,直接走到萧侧妃面前道:“谁让你进来的,这里不欢迎你。”

范夫人本来扶着女儿起来,闻言愠怒道:“是我请萧侧妃过来给王妃看病的。”

“天下大夫那么多,孤自会给王妃找到好大夫,不需要这种人来给王妃看病。”鲁王厉声道,“来人,还不把萧氏赶走。”

萧侧妃十分乖觉地对范夫人道:“那我就先走了,还请王妃按时服药。”

此言火上浇油,鲁王一把抓过去药方,揉碎了扔到萧侧妃脸上道:“带着你的东西快滚。”

范夫人满脸通红,气都喘不上来了,抖着手指着鲁王说不出话来。陈芷为范夫人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鲁王见范夫人如此,气势弱了一些,对陈芷道:“多谢七婶。”又匆匆走了。

鲁王妃双目通红,在陈芷面前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自己觉得尴尬了些,偏过了头。

陈芷佯装没有看见,对范夫人柔声道:“本宫再为鲁王妃开药方,王妃记得按时吃。过几日本宫来复诊。”

鲁王妃微笑道:“多谢七婶。”

范夫人接过药方,递给了鲁王妃的贴身婢女道:“你们要监督王妃按时吃药,不能让她任性。”

看完了病,陈芷也就告退回去了,范夫人送陈芷出去的时候,,悄声问道:“娘娘有没有诊出小女其他的病。”

陈芷直到范夫人想问什么。鲁王妃上次小产没有调养好身子,血不归经,只怕还有下红的现象,子嗣方面怕是难了。陈芷不想与范夫人说这些,平添烦恼,只说道:“夫人还是先照看王妃的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范夫人笑了笑,有礼地将陈芷送了出去,就看见马车边上长身玉立的周奕。

周奕今日本来与朋友小聚,陈芷没想到他这么早回来,与范夫人道了别,在马车上就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要去喝花酒,实在没什么意思,我就回来了,听说你来了鲁王妃,我就过来接你。”一边说话,周奕一边将陈芷的医箱放好。

“鲁王妃病得很重,范夫人请我过来看看,正好我没什么事儿,就过来了。”陈芷笑着解释道,“其实鲁王妃的病能够治好,不过鲁王妃心情郁结,病好得慢一些,不知外面怎么传成了这个样子。”

“鲁王禁足失宠,太医院哪个看不出来,过来看病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周奕见惯这些,“还不如请个民间大夫好好治治。”

“范夫人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陈芷笑道,“她还担心鲁王妃的子嗣。”陈芷对外一直称,自己擅长妇人病。

周奕了然一笑,将陈芷搂住,也就静静想自己的心事了。

过了几日,范夫人又来请陈芷,鲁王妃的身子好了一些,陈芷给她施了针,又让范夫人好好照顾鲁王妃,多与她说说话。

后来鲁王妃的身子越来越好,范夫人欣喜若狂,备了厚厚的礼送上王府,言谈之间对陈芷十分感激,还请陈芷去范府作客。

陈芷客气了几句,敷衍过去了。陈芷出身勋贵,与清流没什么交情,周奕更是皇室亲王,是元宪帝的弟弟,平素也注意齐王府的态度,救人是一回事,来往密切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不过,下次陈芷进宫请完安,回府的路上,被姜贵妃的人拦住了,说是姜贵妃有请。陈芷就去了姜贵妃的关雎宫中。

关雎宫还是如之前一般华丽精致,但宫女内侍脸上的笑容少了,平白多了些颓唐之气,这些都是源于关雎宫的主人——姜贵妃。

姜贵妃请陈芷过来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谢谢陈芷对鲁王妃的救治。

“贵妃娘娘客气了。”陈芷看着姜贵妃的侍女捧出的匣子,“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职责所在,不敢当娘娘的谢。”

“王妃当得起。”姜贵妃扯着嘴角,“王妃身份高贵,愿意对鲁王妃出手相救,本宫十分感激,小小心意,还请王妃笑纳。本宫今日请王妃过来,也是有事相求,王妃若是不收,本宫都不知怎么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相救 “妾身多谢贵妃娘娘赏赐。”姜贵妃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芷也就不推脱了,云牙也就接过了匣子。

“王妃快人快语,本宫与王妃相交多年,着实喜欢王妃的性子。”姜贵妃笑着道。

陈芷也赔笑道:“贵妃娘娘谬赞,妾身愧不敢当,不知贵妃娘娘要问妾身何事?”

“本宫听闻那日秀菊丫头的身孕是王妃把出来的,本宫当日不在场,有许多事情不知道,想要问一问王妃。”姜贵妃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道。

陈芷心里“咯噔”一声,此事已经过了许久,鲁王也被罚了,从外面来看已经过去了,可是陈芷知道,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有眼的人都能看出,如今鲁王已经彻底失宠,燕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不过是敏太子新丧不久,还没有册封罢了。

陈芷心思百转千回,面上还是笑着问道:“娘娘想问什么?”

“当日王妃曾经为秀菊把脉,可知秀菊有孕多久?”姜贵妃紧紧地盯着陈芷的眼睛。

陈芷一愣,到底是亲娘,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当日的温皇后苏淑妃和阴德妃,要么处心积虑要鲁王好看,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乐的看鲁王笑话。谁也没有问过这个。

“当日秀菊姑娘已经有孕快三个月了。”陈芷当日也诊断出来了。秀菊有孕时间长,只怕快要显怀了,这才兵行险着。

姜贵妃听了陈芷的话,低头细细算着日子,过了一会儿,才对陈芷笑道:“多谢王妃告知。”

陈芷微微欠身,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只是因为彼此不熟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场面几度尴尬。

“你们知道吗?淑妃娘娘要出宫了。”因着花厅清净,陈芷与姜贵妃听见了外面小宫女热火朝天的讨论。

“为什么,淑妃娘娘那么得宠,陛下怎么会让她出宫。”

小姐妹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笑那个小宫女的憨傻。

开头的声音又说了话:“什么呀,听说淑妃娘娘的曾祖母要过九十大寿,陛下特意恩准淑妃娘娘出宫为曾祖母祝寿。”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待淑妃娘娘真好。”

“淑妃娘娘那么漂亮,难怪陛下喜欢。”

“要是陛下能这样对我,我就是立刻死了也甘愿。”

听到这里,姜贵妃自嘲道:“到底是一些小女孩,这宫中的恩宠如朝露,匆匆而过,哪里有千日好。命却只有一条,为了缥缈的帝王之恩,就愿意舍弃父母给的性命,当真不孝。”

这话陈芷就不知道怎么接了,只得附和地笑笑。

姜贵妃看着陈芷,平静的话中带着羡慕道:“王妃娘娘怕是理解不了,齐王殿下待娘娘情深义重,本宫真是羡慕得紧。”

“娘娘深得陛下宠爱,又是贵妃之尊,才更让人羡慕。”

两人互相送了高帽子,寒暄了一会儿,陈芷就告退了。

第二天,范府送了请帖过来,原来是苏家老太君的九十大寿,苏府送来了请帖。

陈芷让人打赏了来人,说到时候一定去,又问了问来人,得知这次苏老太君的寿宴苏府要大操大办,极尽能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到九十的。

于是,陈芷这些日子忙着做衣服,选礼物,也就把关雎宫的小插曲抛诸脑后了。

***

苏老太君生于春日,寿宴也在万物复苏之日开办,这次寿宴轰轰烈烈,苏家遍请京城功勋贵戚,还在苏府门前设了三十六桌流水席,不论高低贵贱,只要为苏老太君祝一声寿,就能入席尽情享受珍馐佳肴。

宫中太皇太后、皇帝和皇后都赐了寿礼下来,苏淑妃更是回府为苏老太君祝贺,此等恩遇是独一份了。

陈芷与周奕进来的时候,苏府的气氛已经十分热烈,苏侍郎与苏夫人都在迎客,苏夫人珠钗满头,绫罗裹身,意气风发笑容满面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惶惶不能心安。

苏侍郎上前与周奕寒暄,听着周奕跟着陈芷称呼自己“姨父”,心下得意,赞叹地看了苏夫人一眼,众人纷纷夸赞苏氏夫妇伉俪情深。

苏夫人已经让人引着周奕与陈芷给苏老太君祝寿。

苏老太君穿着石青色松鹤长青大通袄,下面是同色马面裙,一根赤金福寿扁方将满头银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又坠了些许金饰装饰,一副富贵气象。

周奕与陈芷夫妇为苏老太君祝寿之后,周奕就去了前院男宾的宴客之所,留下陈芷在苏老太君身边坐着。

拜寿的人络绎不绝,送上的寿礼也价值不菲,最热烈的是苏淑妃回来的时候,送了一个三尺多高的红珊瑚盆景,晶莹剔透的珊瑚长成了寿字,可谓是绝世珍宝,价值连城。

礼物都摆在院子里,供人观赏,不少女眷去欣赏那红珊瑚,口中啧啧称奇。

陈芷没有出去,静静坐在一边听苏老太君与苏淑妃寒暄,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因着年纪不大,也一直在旁凑趣,逗得苏老太君十分开怀。

苏淑妃目光慈祥地看着男童道:“一年不见,三郎都长得这么高了。”

苏三郎对苏淑妃行礼道:“见过长姐。”

苏淑妃十分喜欢苏三郎,递了一个玉佩过去道:“拿着玩吧!”

苏三郎接了过去,十分欢喜地谢了恩,立刻将身上的玉佩换掉。

苏淑妃给的玉佩正适合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带,定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陈芷发现苏氏女眷不自觉地交流了眼神。

苏三郎陈芷也知道,他的生母是苏夫人买进来的婢女,这苏三郎也一直长在苏夫人的膝下,不过苏夫人没有将苏三郎如同苏大郎一样记在名下。看来苏钰册封为淑妃,苏家长房的形式也变了。本来在内宅中,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如今苏夫人借女儿之势,大获全胜,怪不得神采奕奕如同年轻了好几岁。

苏淑妃积威很重,也就没有人如同苏大郎那边挑衅苏淑妃的权威。

听了许久,陈芷有些不耐烦了,与旁边的冯氏说了一句,就出去透透气了。

苏家宅子占地很大。苏家从前朝就开始经营,到如今已经几代人了,多年乱世沉浮,苏家一直小心经营,才到了如今的地步。这个宅子就是苏家兴旺的象征。

苏家以文起家,府里布置得清新淡雅,哪怕今日府上老祖宗过寿,处处张灯结彩,也没有丝毫损坏清雅之气。陈芷沿着苏府的小路慢慢地走,迎面竟然碰上了个熟人。

陈芷立即转身,谁知已经被人叫住。

“臣见过齐王妃。”来人是姜临渊。

“姜指挥使多礼了。”陈芷客气地与姜临渊打招呼。

“王妃似乎不愿意见臣。”以姜临渊的眼力,如何会看不见陈芷,“否则为何王妃一见臣就躲开了。”

周奕一直不喜欢姜临渊,平日在陈芷面前也从来不忌讳,于是陈芷见了姜临渊就想躲开:“苏府宴会分男女席,本宫突然看见有男子过来,一时惊吓躲开了,非是专门躲开指挥使。”

“原来王妃娘娘不想躲着臣。”姜临渊展颜而笑,没有了平日的阴鸷,多了几分少年的爽朗。

陈芷却微微皱眉,觉得姜临渊的态度不对劲,也就说道:“本宫还要回宴席上,就此告辞了。”说着对姜临渊欠了欠身率先走了。

走了一段路,陈芷回头,看见姜临渊还在那里站着,见陈芷回头,温和地一笑。

陈芷快速闪身,进了苏府的假山里,这才看不见姜临渊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很快又觉出不好。苏府的假山很大,陈芷并不熟悉路,已经迷路了。

陈芷凭着感觉穿行在假山中,很快就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于是爬上了假山,四处眺望,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谁知没看见出路,却看见了一对男女在互诉衷肠。

男子宝蓝直裰,金冠玉簪,女子浅蓝色曳地长裙,灵蛇髻上簪了两个拇指大小的珍珠。陈芷趴下身子,不敢说话了,这两人竟然是苏淑妃和燕王。

“这些天我给你递的消息,你都没有看,若不是今日我以命相逼,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见我了。”陈芷记忆中的燕王一向是嚣张跋扈的,从没有听过他这么低声下气的话。

苏淑妃根本就没有理会,说道:“如今我已经嫁人了,你也成了亲,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燕王声音渐渐高了,“怎样井水不见河水,让我每日见父皇对你宠爱有加,让嫉妒日日撕扯着我的心?阿钰,你真残忍。”

苏淑妃也怒了,质问道:“我残忍,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又是你母后设计让我嫁给你父皇,你们母子将我玩弄与股掌之间,如何却来说我残忍。”

两人吵得凶,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过了一会儿,燕王的语气软了下来:“阿钰,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难道就要这样争吵吗?”

苏淑妃没有说话,只是偏着头不看他。

燕王道:“你怪我我知道,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那独孤……萧氏,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连她的一根指头都没有碰。我心里眼里都是你,怎么可能去碰别的女人。我与萧氏之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总之我没有负你。”

苏淑妃心中的坚冰融化了些,抬头看着燕王道:“我是陛下的淑妃,你是陛下的儿子,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苏淑妃一再拒绝,让燕王忍受不了,一个健步上前抱住苏淑妃就亲了下去。

一开始苏淑妃拒绝的,渐渐沉浸在燕王的吻中,二人难舍难分。陈芷听着“啾啾”的水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不自觉地抖了抖,一块石子跌落,惊起了下面的鸳鸯。

陈芷觉出不好,转身就要跑,却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那人顺手扔出一个东西,带着陈芷就地滚到了另一边,用假山石头挡着。

“喵。”一只野猫跑了过去。

燕王安慰苏淑妃道:“没关系,是一只猫。”

苏淑妃心有余悸,也没有心情与燕王诉说衷肠了,二人很快分开走了。

陈芷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紧紧抱着她的人道:“多谢姜指挥使,还请指挥使松开。”

姜临渊缓缓松开了手,陈芷立刻爬起来,扶了扶发髻,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对着姜临渊行了礼,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姜临渊默默跟着陈芷走了一会儿道:“王妃似乎不熟悉这里的路,不如让臣送王妃去女眷休息的地方,王妃也好更衣。”陈芷身上的衣服早就沾了灰,不干净了。

“多谢姜指挥使。”凭着陈芷只怕找到天黑也找不到路,也就不矫情,跟着姜临渊走了。

姜临渊带着陈芷七拐八拐,很快就看见前面的一排房子,陈芷露出了笑容,又对姜临渊谢了,就要过去。

“王妃。”姜临渊却叫住了陈芷问道,“王妃当年为何要拒绝我的求亲。”

陈芷回头,看见姜临渊一脸认真。姜临渊刚刚救过她,陈芷不想拒绝,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姜临渊微微而笑:“果然。多谢王妃解惑。”转身就消失在了绿荫小道。

陈芷更了衣,跟别人解释道是自己摔了一跤,苏夫人十分担心地问了陈芷,陈芷笑着说没事,余光却在观察着苏钰。

进宫不久,苏淑妃的养气功夫已经不能同日而语,面上笑盈盈地与陈芷寒暄,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刚刚与夫君的嫡子私会过。

陈芷没想到燕王对苏淑妃的感情这么深,不知为什么,陈芷总是想起小汤山别院中,燕王脚底粘的鸟毛。

寿宴也在陈芷沉思中过去了,回去的时候,陈芷因为想着事情,差点从上马车的小凳子上摔了下来,情急之下,陈芷抓住了身边的人才保持了平衡。

站稳之后,陈芷才发现自己扶的是姜临渊的肩膀。姜临渊欠身道:“王妃娘娘小心。”

“多谢姜指挥使。”陈芷客气地一笑,就进了马车。

周奕落后陈芷几步,因此没有扶住陈芷,便对救了陈芷的姜临渊道了谢,也上了马车,坐在陈芷旁边。

二人一路无话回了家,过了很久,陈芷才发现马车停了下来,周奕也一直坐在马车上陪着陈芷。

陈芷笑道:“怎么不回去?”

“阿芷,你有心事吗?”陈芷一点点情绪变化,周奕都了若指掌。

陈芷语塞,苏淑妃与燕王私会还有姜临渊抱着陈芷的手在陈芷脑海中一一闪过,万千画面化为两个字:“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征兰 这件事情陈芷不知道怎么与他说,毕竟这其中还涉及了姜临渊。姜临渊曾经求娶过陈芷,不论是何目的,只怕是周奕眼中的一根刺,就如同周奕从来不提金乡侯府,从来不提当年向陈芷求过亲的人。陈芷也知道周奕的小心思,从来不与周奕说这些事情。

周奕心思多,眼也亮,看出了陈芷的欲言又止,笑笑不说话,扶着陈芷就回了房,睡前周奕对陈芷说:“阿芷,我是你的夫君,你应该相信我,不论有什么事儿,你都应该相信我。”

陈芷直到周奕早就看出来了自己有心事,之前是体贴没有说出来。

陈芷挑挑拣拣地将燕王与苏钰的事情告诉了周奕,至于姜临渊对她若有若无的情愫,陈芷也就不说了,只说是姜临渊救了陈芷。

“这个恩情我来还就好,你不必觉得歉疚。”周奕笑道,“至于燕王和苏淑妃竟然还藕断丝连,陛下也太不讲究了,明知燕王当年一心要娶苏氏,还将苏氏纳为淑妃。”

陈芷道:“阿钰好歹是我的表妹,我不想看她与燕王一直纠缠不休。”

周奕摸着陈芷的头道:“没错,燕王此人不可深交,但对淑妃似乎一直情有独钟,不会对淑妃怎么样的,你也就放心吧!”

陈芷怎么可能放下心来。平日里的燕王温文尔雅,可是陈芷见过他残忍冷酷的一面,对他总是有些俱意。

第二日,陈芷梳头的时候,给陈芷梳头的红竹问道:“王妃娘娘,昨天您头上的珠花不见了,是不是掉到哪里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本来陈芷昏昏欲睡,听了这话,当即就清醒了,问道:“什么珠花。”

红竹似乎被陈芷吓到了,小声禀告道:“就是娘娘昨天戴的嵌着珍珠的菊花珠花,本来有两个,今天奴婢就看见一个了。”

陈芷看着,果然只剩下一个了。陈芷沉声问道:“你确定昨天给了簪了两个。”

“是。”红竹低头道,“昨日奴婢给娘娘挽的是双刀髻,就在后面簪了两个以对应上面的步摇。”

陈芷点点头,吩咐道:“这件事你不要对别人说,下去吧!”

红竹下去之后,陈芷将那个珠花放在了匣子的最深处,打定主意以后不再戴了,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回想昨日假山上的情形。她记得她怕自己留下东西被燕王或苏淑妃知道,特意看了看有没有掉下东西。只要那珠花没掉在那个要命的地方就留好。

陈芷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苏府一趟,很快就有了机会。

苏老太君九十大寿过完没有几天,就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苏老太君已是高寿,又无病无痛地走了,这是喜丧。因此丧事办得热闹,周奕与陈芷也去了苏府致丧。

苏淑妃也出了宫送苏老太君一程,不光如此,元宪帝还追封了苏老太君为二品夫人,赐了三千两丧仪。

苏老太君的夫君,儿孙都没有做到二品大员,最后的最后,竟然是靠着曾孙女得了二品夫人的封诰,让人不禁感叹,生男勿喜生女勿忧。

陈芷劝了苏夫人几句,苏夫人红着眼睛道:“多谢了,前些日子老太君还去院子里赏花,谁知突然就去了,让我们这些做儿孙的如何是好。”

确实,苏老太君去世,苏府举哀,苏家有官职在身的要丁忧,之后的起复不确定,何况苏侍郎是嫡长孙,是要丁忧三年。

只怕苏夫人是为未来担忧。

苏府正在办丧事,正是混乱的时候,于是周奕带着陈芷,几步就去了那个假山。陈芷的方向感很差,兜兜转转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那日的地方。

那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在等着。

素白衣衫,银冠束发,竟然是燕王。

燕王笑眯眯地对二人行礼道:“七皇叔,七皇婶,侄儿有礼了。”

“燕王不在前面给老太君上香,来这里做什么?”周奕先发制人地道。

燕王毫不害怕地道:“七叔七婶来这里做什么,侄儿就来这里做什么。”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漂亮的丝帕,上面绣着芷草。

陈芷所有的手帕上都爱绣芷草,暗含着陈芷的名字。

不是那朵珠花,却比珠花更可怕。

“那日侄儿在这里与人说话,竟然在这里捡了个帕子,也不知道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敢偷听孤说话。”燕王直直看着陈芷。

周奕上前一步挡住了陈芷,毫不留情地与燕王对视道:“若是论起不知死活,燕王殿下更甚。”

燕王立刻狠狠瞪着周奕,周奕毫不示弱,偏头笑问道:“不是吗?”

滔天的怒气席卷了燕王的理智,燕王想了不想就朝着周奕打了过去。

可是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是周奕的对手,周奕脚步不动挡在陈芷面前,还完胜燕王,那帕子也回到了周奕的手里。

周奕将帕子递给了陈芷,陈芷心里感慨万千,她来这儿就是为了让事情平息,不要让燕王知道,谁知燕王早就知道了。

东西已经拿到了,周奕扶着陈芷转身要回去了,后面却传来一声弱弱的“七叔”。

二人转头看去,燕王已经爬了起来,拱手对周奕道:“七叔,刚才是侄儿无礼,还请七叔见谅。”

“刚才殿下的样子似乎是要要了孤的命,岂是一句‘无礼’就能推脱的。”周奕冷笑道。

“七叔与七婶伉俪情深,侄儿十分羡慕。”燕王转了话题,“可是侄儿心仪之人却另嫁他人,穷其一生,侄儿与她也是有缘无分了,那日知道有人知道了侄儿与淑妃娘娘之事,侄儿心里十分慌张。虽然侄儿与淑妃娘娘发乎情止乎礼,但也架不住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侄儿一心要保护心爱之人,实在不是专门与七叔过不去的。”

周奕被燕王的话打动了。他从来不齿三心二意之人,对陈芷更是细心呵护,为保护陈芷什么都愿意去做。对燕王的遭遇也稍稍有些同情。

但周奕也不过是心中同情一下,嘴里还是道:“殿下还是收了这个心思,这件事情,孤与王妃不会告诉别人,但若是殿下再情难自已,孤也就没办法了。”

“多谢七叔。”燕王拱手道。

周奕与陈芷也就回了灵堂。苏淑妃已经起驾回宫了,二人也向苏府之人告辞了。

“燕王不会信的。”马车上,陈芷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周奕笑道:“自然不会信,可是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不会轻举妄动。这些日子我让人观察,只怕同悲宫的势力已经尽数为燕王所得,只怕燕王与萧侧妃的婚姻也是交易而已。据我所知,燕王从来没有在萧侧妃处过夜。”

燕王本就占尽了优势,又得了同悲宫的势力,明处暗处都有他的人,登位指日可待。他们夫妻二人似乎又得罪了燕王。

得罪未来的储君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可是燕王一直也没有什么动静,倒是四皇子最后终于定了国子监祭酒孙韬之女孙氏为皇子妃。孙韬学富五车,也是众皇子的老师,孙韬虽然官职不高,但桃李满天下,阴德妃为四皇子选了一门好婚事。

“娘。”门外传来孩子欢快的笑声,阿恬跑了进来,举着手里的花道,“花花。”

“真好看。”阿恬头上戴着花冠,手里捧着一把花,笑得开心。

如今的小阿恬爱美,每天都要换着花样打扮,簪的花必须是新摘下来的,花园的花全部被她祸害了,偏偏周奕还宠着她,天天陪着她编花冠,听见陈芷这么说,周奕就道:“我女儿,宠的起!”陈芷也只能随他了。

齐王府的日子温馨甜蜜,朝堂之上也是风云变幻。

如今的燕王风头无两,与李征兰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颍川侯世代镇守西南,家中的奇珍异宝多不胜数,光是送嫁妆的队伍就绵延了数十里,哪怕燕王的婚事只是在纳吉,京城已经开始猜测婚事会如何奢华了。

陈芷进宫请安的时候,又见了苏淑妃。宠冠后宫的苏淑妃没有了之前的艳色,倒是未来的燕王妃李征兰笑得甜蜜动人。

陈芷去清宁宫请安的时候,正巧碰见温皇后召见李征兰,宫中的嫔妃都在,不住口地夸着李征兰。

姜贵妃坐在首位,连眼风都没有扫到李征兰。苏淑妃也是百无聊赖地撇着茶沫,根本就没有听那些嫔妃的奉承话。

阴德妃一向以温皇后马首是瞻,对李征兰更是温柔和善。

李征兰身姿笔直,比寻常闺秀多了几分英姿飒爽,陈芷进来的时候,正是一派和睦景象。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陈芷对温皇后行大礼。

“齐王妃不必多礼。”温皇后让人将陈芷扶了起来。

陈芷对姜贵妃苏淑妃和阴德妃也屈膝行礼,三人起来还礼,至于其他的嫔妃点点头即可。

倒是李征兰对陈芷行礼道:“征兰见过王妃娘娘。”

“李姑娘快起。”陈芷笑容满面。

“王妃娘娘今日进宫是给太皇太后和宁太妃请安吗?”阴德妃笑着寒暄道,“王妃娘娘对太皇太后和宁太妃的孝心真是日月可鉴。”

“多谢德妃娘娘夸奖。”陈芷也笑道,“听说四皇子的婚期已经定了,恭喜德妃娘娘了。”

阴德妃笑得真实了许多,但是说话还是谦虚:“燕王殿下还未成亲,四皇子做弟弟的,自然要再等等了。皇后娘娘好福气,李姑娘花容月貌又知书达理,如今已经让娘娘笑得合不拢嘴,若是成了娘娘的儿媳妇,娘娘不知道怎么疼呢!”

“本宫没有女儿,征兰嫁了过来,就是本宫的亲女儿,本宫自然是疼的。”温皇后笑盈盈地看着李征兰。

姜贵妃在一旁凉凉地道:“娘娘是陛下的发妻,正宫皇后,宫里所有的公主都是娘娘的女儿,娘娘怎么会没有女儿。”

这话一出,四周尴尬起来,有女儿的妃子隐约有种快意,阴德妃忙上前打圆场道:“娘娘母仪天下,天下莫不拜服。宫中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受到娘娘照拂,臣妾等感激不尽。”说着阴德妃跪下行大礼。

其他的嫔妃也跟着跪下行大礼。

陈芷也跟着跪了一遍,起来之后就找借口赶紧走了,她可不想听温皇后与姜贵妃打机锋。后面李征兰赶了上来,对陈芷行礼道:“王妃娘娘,臣女进宫这么久,还未拜见过太皇太后,不如我们同行。”

陈芷上下打量了李征兰一遍,意味深长的道:“好。”

这位未来的燕王妃十分骄傲。太皇太后深居简出,平时除了元宪帝和温皇后,就连皇子和公主过来请安都是能推则推。唯有陈芷可以常常出入慈宁宫,这也是陈芷在宫中地位超然的原因。

之前太皇太后也没有将李征兰,李征兰有些着急,也就想出了个办法,与陈芷同行,或许太皇太后看在陈芷的面子上,愿意见李征兰了。可是李征兰骨子里十分骄傲,即便是借助陈芷的名头,话里话外都是把自己放在与陈芷平等的地位,不愿意低头。

事情果然如李征兰所愿,太皇太后召见了二人。

陈芷常常见太皇太后,如寻常一般请安。而李征兰行了大礼,口称:“臣女颍川侯府李征兰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福寿安康。”

“起来吧!”太皇太后赐了座,随意问道,“你就是燕王没过门的王妃?”

李征兰稍稍挨着凳子,侧身而坐,听见太皇太后问话,站起身来回答道:“回太皇太后,正是臣女。”

“一眨眼的功夫,哀家的曾孙都要娶妻生子了,哀家都要老了。”太皇太后对陈芷感慨道。

陈芷笑道:“皇祖母不老,皇祖母还要等着我们阿恬阿晓成亲呢!”

“太皇太后五世同堂的福气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旁边的嬷嬷也跟着凑趣。

几人笑得开怀,李征兰在一旁跟着笑。之后若非太皇太后问起,李征兰一般不主动答话,若是答话定然十分恭敬,最后太皇太后还留着她用了午膳,才让她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兄长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多谢王妃娘娘。”宫门外,李征兰对陈芷恭敬地行礼。

陈芷笑道:“李姑娘不必多礼,李姑娘一直在等本宫吗?”陪着太皇太后用了午膳,陈芷又去给宁太妃请了安,李征兰早就已经出宫了。

“娘娘帮了征兰大忙,征兰自当亲自向娘娘道谢。”李征兰笑道。

“道谢也不必急于一时,日光正盛,姑娘在这里等着本宫,本宫很是过意不去。”陈芷客气地道。

“若非娘娘帮忙,太皇太后怎么肯见臣女,臣女真心感激王妃,等不及就在这里致谢。”李征兰面有羞涩,“臣女也知道,这样感激十分仓促,改日定上门拜访王妃。”

“不敢当姑娘的谢,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陈芷推辞道。

“于王妃娘娘是举手之劳,于臣女是天大的恩惠。”李征兰笑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向不搀和夺嫡争锋,不论是皇后娘娘还是贵妃娘娘都敬而远之。臣女虽然是未来的燕王妃,但太皇太后也一直没有见臣女,所以闲言碎语就多了些。今日太皇太后见了臣女,想来家中也就平静了。”

“谁人背后无是非,姑娘不必在意这些。”陈芷从和离之后,闲言碎语就没有停过,哪怕陈芷与周奕夫妻相得,还是有人暗暗说闲话,若是陈芷一直介意这些,那日子就不用过了。

“哪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颍川侯府也是如此。”

陈芷有礼貌地笑笑,李征兰交浅言深了。

好在这时候有人来给陈芷解围:“臣参见齐王妃。”

来人剑眉星目,气质冷冽,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颍川侯。

“侯爷有礼了。”陈芷点点头。

“舍妹年幼,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王妃娘娘海涵。”颍川侯又抱拳道。

陈芷看着一旁的李征兰,自从颍川侯出现,就不爱说话了。

陈芷笑道:“李姑娘知书达理,侯爷多虑了。”

齐王府的马车也到了,陈芷就对着李氏兄妹告辞走了。

当着陈芷的面,李氏兄妹还勉强做出和睦的样子,陈芷一走,兄妹二人彻底冷场了。

身边的随从也见惯了,默默将凳子放在马车边上。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去坐下。

马车动了起来,走了一会儿,李征兰才道:“你过来做什么?监视我吗?”

“这就是你对兄长说话的态度?”颍川侯冷声道。

“兄长?”李征兰冷笑,“你还知道你是我兄长。世上哪一个做兄长的,不希望妹妹好。你倒好,明明燕王殿下要娶我,你为何阻拦?每次我进宫,你就像捉贼一样地将我捉回府,你到底当我是妹妹还是囚犯。”

颍川侯额上青筋直跳,咬牙道:“你以为皇室是那么好进的,皇家男儿多薄情,燕王身为亲王,光是上了名册的就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四个孺人,还有其他有名有份的侍妾,若是你受了什么委屈,我就算是权倾一方,也不能为你讨回公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皇室中人未必都是薄情寡义之人,刚才那齐王妃嫁的齐王殿下,听闻就对王妃体贴有加,府中姬妾全无,为何燕王就不会是这样的良人。”李征兰不满地道,“何况当日这婚事是兄长你亲自定下的。”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以为燕王也就是一个亲王了,若是他之后对你不好,我教训他虽然没有规矩,但也有先例。若是燕王登基,我何德何能对陛下不敬,你的委屈只能自己咽了。”

“殿下定不会是这样的人。”李征兰面露羞涩。

“你不过就是远远看了燕王一眼,为何就这般情长。如今燕王已经有了萧侧妃,如何还会对你一心一意。”颍川侯苦口婆心地道。

“兄长,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感动他的。”李征兰目中含笑,“只是兄长,以后能不能在人前对殿下恭敬些,我与殿下快要成亲了。”

颍川侯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这种对话处处上演,颍川侯早已心累。他本就是冷情之人,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最后颍川侯问道:“今日,你与齐王妃在说些什么。”

李征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今日我去见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赐了午膳,还赏了东西,也算是认下了我这个曾孙媳妇。所以,我就谢谢齐王妃。”

“明日我让管家拟个帖子,备了礼物送到齐王府去。”颍川侯叹了口气道,“你愿意嫁给燕王我不反对,只是,我颍川侯府决不能卷入夺嫡。”

“兄长放心,妹妹知道孰轻孰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芷回了府,陪着小姐弟俩玩了一会儿,回房之后,就让云牙过来吩咐了几句。

晚上回房的时候,周奕回来笑着道:“想通了?”

“想通了。”陈芷之前一直避着躲着,想着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去理会温姜之争,凡事多多忍让,也许齐王府不会卷入夺嫡的漩涡,一世的安稳富贵也就有了。

不过今日看着温皇后与姜贵妃王不见王,看着李征兰费尽心思想要得到太皇太后的认可,看着所有人都在权力中沉浮,为何自己能独善其身。

或许从嫁给周奕第一天开始,就无法独善其身了。

“你今天问颍川侯府的事情,为何想问这些?”周奕也有自己的消息网,云牙也是周奕精心培养的密探,如今陈芷想要知道这些,直接让云牙给她消息就好了,周奕也早就吩咐过齐王府中,陈芷的话就是周奕的话。

“温皇后今日对李姑娘十分满意,但是我看颍川侯似乎不甚满意,所以心里有些奇怪。”

“颍川侯不满意很正常。颍川侯府是数一数二的大族,我大夏开国所封的勋贵,犯错受罚已经没有几家了,颍川侯府就是硕果仅存的几家。也是因为颍川侯府在西南,很少牵涉进朝政。”

“上一代颍川侯夫人,嫁入侯府之后一直没有生子,于是老颍川侯纳了姬妾生子,老颍川侯对夫人十分敬重,妾室全部由着夫人安排,因此生孩子的几个妾室都是夫人一手安排的。夫人将庶长子记在名下,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还为他求娶了高门之女为妻。”

“谁知庶长子婚礼之后,二十多年没有开怀的颍川侯夫人竟然有了身孕,十月分娩,竟然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又有了一个女儿,便是如今的颍川侯和准燕王妃。随着幼子长大,昔日亲密的母子渐渐反目。那庶长子早生了十几年,受封了世子,还有妻族的势力护持,与颍川侯夫人也算是势均力敌。颍川侯府就那样斗了二十年,终于那位庶长子身死,颍川侯继承了爵位。”

“当日,皇后与颍川侯缔结了婚约,于皇后而言,三十万西南军成了敏太子的助力,与颍川侯而言,何尝不是坐稳颍川侯宝座的砝码。不过颍川侯府的内斗也大大削弱了侯府的势力,否则,侯府也不会在京城寻找助力。”

陈芷津津有味地听了这些辛秘,想了想李征兰入京之后的情形,不禁道:“原来如此,颍川侯早就与皇后达成了协议,只差联姻了。当日听说李姑娘要嫁给敏太子为良娣,不过想想燕王的王妃与敏太子良娣也差不了多少,都是敏太子的助力。”

“幸好没有嫁,否则现在也就守寡了。”周奕笑道。

陈芷也觉得李征兰的运气十分好。

事实告诉陈芷,李征兰不光运气好,就连家世都是极好的。

燕王与李征兰成亲那日,京城艳阳高照,颍川侯府早就收拾了自家在京城的宅子,装修了一番,处处富丽堂皇。

燕王骑着高头大马,面如冠玉,大红的喜服穿在身上也不显得臃肿,笑容满面地去了颍川侯府迎亲,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姑娘。

燕王身后的小厮抬着系着红绸的筐子,里面装着铜钱,小厮一把一把洒向人群,气氛越来越热烈,人们纷纷去抢钱。

到了颍川侯府门口,周奕的笑收了收,因为颍川侯府也在撒喜钱,百姓们议论纷纷。

“颍川侯府真是财大气粗,喜钱一筐子接着一筐子,都是八分的银裸子。”

“那燕王就不行了,撒的都是铜钱。

“就是,有了颍川侯府的钱,谁去抢他的铜钱。”

“燕王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有钱的王妃,你说今天晚上谁会在上面。”

……

燕王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不论是在侯府迎亲,还是在王府行礼,都是这个表情。众人不以为意,还以为是因为娶妻紧张的。

至于之后的洞房花烛如何,陈芷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新晋的燕王妃给几个长辈请安的时候,与燕王昨天的表情一模一样。

陈芷看着夫妻二人在温皇后面前行礼的时候,心中暗笑:刚成亲一天,燕王与燕王妃就开始有了夫妻相。

温皇后十分满意这个媳妇,行礼的时候立刻就让李尚宫扶了起来,还将自己聘礼中一对上好的桃花玉镯赏赐给了燕王妃,让燕王帮她带上。

这桃花玉镯是温皇后的嫁妆,还是温家鼎盛的时候,太祖皇后的赏赐,价值连城。

燕王妃终于笑了,众人也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皇后十分喜欢李征兰,也许皇后最喜欢的是颍川侯府吧!

燕王成亲的喜气还没有彻底散去,刚刚解了禁足的鲁王进宫告了燕王一状,还是在元宪帝与几个长老商谈国事的时候进去。

侍卫自然不会允许,要去通报。

鲁王一撩衣摆,端正地跪倒在地,朗声道:“父皇容禀,大皇兄是被三皇兄害死的。”

鲁王一遍一遍地说,周围的侍卫十分痛恨自己为什么长了一对耳朵,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东西。

可惜鲁王才不会去理会那些侍卫的事情,一句一句地说着,说到最后,元宪帝想装听不见都难。

苗内侍出来叫鲁王道:“鲁王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鲁王起来拍了拍灰尘,施施然走了进去。

书房宽敞明亮,元宪帝坐在上首,其他几位阁老已经站在了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燕王。

燕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苗内侍道:“父皇,这些都是此案的证人所做的证言,不过儿臣从来没有找到那个姑娘。”

“姑娘。”元宪帝翻了翻供状,“什么姑娘。”

“就是把那些脏病传到皇兄身上的姑娘。”鲁王跪在地上掷地有声。

元宪帝瞬间抬头,目光如利剑,直直刺在了鲁王身上。

几位阁老也是养气功夫到家,连胡子都没有动,好像就听见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元宪帝将供状扔在桌子上道:“朕要你去思过,你就是这么思过的,不敬兄长,污蔑弟弟。”

“儿臣所言句句为真,还请父皇相信儿臣。父皇可以仔细看看这供状。那姓钱的婆子说,那个叫落雁的女子在父皇登基之后才去的春雨阁,平日里根本就不接客,那日大皇兄是微服去的春雨阁,而落雁就与皇兄交好。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那落雁既然不接客,为何皇兄一去就春风一度。一点都不合理,除非是那女子一直在等着皇兄。”

“落雁在哪里?”长子的死是元宪帝心里的痛,如今有了药,她就不怕在撕一层皮了。

“落雁身份神秘,儿臣根本就没有查出了所以然来。但是落雁用自己的身子来害当朝储君,就算是回去,也不过是落到一个灭口的境地。儿子找了落雁姑娘许久,一直没有找到。父皇,若是您肯让锦衣卫这些人去查,定能找到这个女人,为大哥报仇。”

“来人。”有黑色的影子应声而来,纷纷跪倒在地。

而元宪帝却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鲁王有些着急了,催促道:“父皇。”

隔了好久,元宪帝才道:“太子是病死的,朕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情的,但是你连朕都不信吗?你先回去,此事朕还要好好想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决裂 鲁王没想到元宪帝转眼就改了主意,显然是不愿意往燕王身上泼一点脏水。

鲁王的心都凉了,果然如传言,元宪帝要立燕王为太子了,否则他不会不去调查此事。

鲁王早已经气得糊涂了,已经忘了自家岳父的话:“殿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燕王是陛下嫡子,殿下一定要忍到陛下忍无可忍。”

元宪帝能不能忍鲁王不知道,反正鲁王是忍不了了。

“父皇,大皇兄死得冤,若是父皇不为大皇兄主持公道,这世上再没有人能为大皇兄申冤了。”鲁王说得情真意切。

其实,鲁王为敏太子申冤七分为自己,也有三分为敏太子。

元宪帝还未登基的时候,鲁王与敏太子的关系还不错,敏太子作为长子,对弟妹还不错。之后元宪帝登基之后,鲁王虽然与敏太子渐行渐远,但心里还是将他当做是大哥。

所以当敏太子的死因摊开在鲁王面前,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死去的敏太子,鲁王都要将燕王拉下马。

“来人,将鲁王带下去。”元宪帝沉着脸吩咐道,“鲁王御前无礼,罚俸一年,鲁王府长史未尽规劝之责,即日剥去官职,流放琼州。”

鲁王鼓起勇气,最后只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当即大喊道:“父皇,您是不是要让燕王当太子,他连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杀,如果让他得了天下,儿子定会没命了。”

鲁王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架着出去了,还在撕心裂肺地喊着,余音袅袅,入了殿中人的耳中,更入了元宪帝心里。

自从元宪帝登临大宝,范庸就入了阁,做到现在的首辅,对元宪帝的脾气也了解了几分。

当下范庸上前道:“陛下,鲁王殿下所言,听到之人甚多。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陛下不如查一查,也好为燕王殿下正名。”

次辅黎昀也在一旁帮腔道:“范阁老所言甚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鲁王殿下既然说出了这种话,定是有了证据,陛下不如好好审一审,也好还燕王清白。”

范庸是鲁王的岳父,而黎昀的女儿是敏太子的良娣,两人平日里并不对付,今日却一唱一和,站在了一起。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元宪帝看着自己的这群肱骨之臣,还是说道:“益州之事更重,哀牢已经灭亡,还有余孽,你们觉得让谁去益州能镇守。”

众人看出有元宪帝不想说之前的话,也就跟着元宪帝转了话题。这是国家大事,众人又打起了精神讨论起来。

鲁王的事情好像是一个小小的水花,转瞬即逝。

但是鲁王选在了皇宫,行事没有避着人。皇宫本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所有人都缄口不言,流言却在流传。

就算是元宪帝想要封口,也没有制止住。

京城该知道的人家基本上都知道了,其他人不过是叹口气,温皇后的天好像塌了一样。

温皇后知道之后,将燕王宣进了宫,问了此事。

燕王十分淡定地道:“其他人不信儿臣,母后难道也不信儿臣吗?”

温皇后长长舒了口气:“母后就知道是鲁王那个混账诬陷你的。他们姜家害死了你大哥,还想将脏水泼到你身上,母后绝不会让他们如意的。”

燕王将生气的温皇后扶着坐下,给温皇后斟了一杯茶,笑着道:“母后莫要生气了,儿臣定不会让二皇兄得逞。”

“母后也不会放过姜氏。”温皇后眼中闪过怒火,“还有范氏,范庸那个老狐狸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本宫定让他悔不当初。这些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和李氏好好相处,给母后生几个孙子。”

“母后放心,李氏很好。”燕王微微一笑。

“李氏温柔贤淑,母后很放心。只是你那个萧侧妃,让她好好待着就好了,不要出门了。”温皇后对萧侧妃印象十分差,“你父皇之所以留下萧氏的性命,不过是为了大夏的仁政,但绝不会希望你的孩子有前朝的血统。你大哥去了,你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燕王拱手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但是,元宪帝一直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这就让人很意外了。

周奕笑道:“大概是为了维护敏太子最后的颜面。”

别人不知道,周奕夫妻二人早就知道敏太子的死因。

陈芷却叹道:“若真是燕王做的,他真的是禽兽不如。”

收复同悲宫,设计敏太子,燕王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做事不光心狠手辣,不留后路,还能扫清所有的后患。敏太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竟然能用这种方法让他去死。

陈芷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绝不能站住燕王一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鲁王做事真的十分鲁莽,他绝不是燕王的对手。

元宪帝后继无人。

***

陈茝回京城叙职,听了这些话与周奕道:“我在陛下军中待过几年,直到姜氏在军中一家独大,陛下为恭王的时候,又有韩氏掣肘,根本没有多少权力。在军中,陛下虽然是主帅,但所有人都听的是姜大将军的话,陛下也无可奈何。”

“陛下登基之后,削弱大将军的权力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过陛下为人时常优柔寡断,行军打仗最忌讳优柔寡断,因此姜大将军有时候做事不会问陛下的意思。”

“陛下登基之后定不会喜欢姜大将军如此。因此姜氏只是贵妃,终其一生也只是贵妃。陛下封了姜大将军为勇毅侯,未尝不是掣肘。”

“二哥此话深得我心。”周奕与陈茝碰了杯子,“二哥在湖广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这次进京,我就是想着换个地方。湖广虽好,但不是武将久呆的地方。”

湖广富庶,卫所所辖的地方也少了些悍勇,多了几分圆滑,且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陈茝在湖广的时候有些被动,远不如西北时候快意恩仇。

陈茝回京叙职,也把之前的上司和战友拜访了一下。世事变迁,多少物是人非展现在陈茝面前。

比如徐将军一家,本来是从龙之臣,却在上元节刺杀一事之后沉寂,好不容易得了南征之事,徐将军身死,徐志借了机会与姜临渊一起立了功,如今与姜家庶女定了亲,凡事也都听姜家的话,与陈茝之前认识的不慕名利的徐志大相径庭了。

回家之后,李氏笑着对陈茝说:“你不知道阿恬有多可人疼,见了我第一次就让我抱,一点也不认生,谁说话都笑眯眯的。咱们没有女儿的缘分,要是咱们也有一个女儿,那该有多好。”

“那咱们现在生一个。”

一夜缱绻,陈茝就带着李氏回了淮南侯府。没有了陈太夫人的胡搅蛮缠,侯府在张氏的主持下还算安稳。

淮南侯见了三个大孙子十分开心,尤其是长孙陈楠驰如今已经是个翩翩少年,举手投足都是教养,不光淮南侯喜欢,就连张氏和几个姨娘也十分疼爱。

尤其是玉姨娘,恨不得陈楠驰是自己的孙子。

陈荪因着韩氏去世,外面就有传言说陈荪贪慕富贵,逼死发妻,而且陈荪因着自己是庶出的身份,一直没有什么好人家来结亲。又出了南征之事,陈荪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光尺寸之功没有立,还去监牢走了一趟。自从出来了,陈荪也就在侯府无所事事地呆到现在。

因着没成亲,陈荪平日里休息在几个通房屋里。张氏又发话道:“咱们这种人家,定要注意嫡庶尊卑,庶子怎么能生在嫡子之后。”又劝淮南侯道:“荪哥儿虽是续弦,可是有孩子玉没孩子也是有差别的,疼爱女儿的人家谁愿意让闺女进门就做现成的娘。所以妾身给荪哥儿的妾室避子汤也是为了他好。”

张氏的话十分有道理,于是,陈荪就这样到了今天,如今张氏都开始为儿子相看媳妇,挑的尽是高门嫡女。而陈荪的婚事越看越差,玉姨娘如何能甘愿。

玉姨娘想要留着李氏说话,李氏如何能将一个姨娘放在眼里,敷衍了几句就走了,还与贴身嬷嬷道:“玉姨娘也不照照镜子,如今公爹早就看不上她了,儿女也指不上,还异想天开想要帮夫君争夺爵位,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李氏这话没有与陈茝说,而是将话传到张氏的耳朵里,果然过了几日,玉姨娘就因为在淮南侯面前失仪,被罚到了家庙。

李氏也去张氏面前表了忠心,说他们夫妻绝对没有争夺爵位的意思,至于张氏信不信就不在李氏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于陈茝夫妻来说,淮南侯府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于是加快了谋缺的动作。

周奕作为妹夫,也跑前跑后地帮忙,因而,这些日子回来得很晚。

终于陈茝定了益州卫所指挥使。

周奕安慰道:“京中风云诡谲,二哥离京是好事情,不要难过了。”

陈芷因为陈茝又要走难过,好在有周奕这个贴心的大棉袄。

陈茝离京的时候,夫妻二人一起去送,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见面,陈芷情绪不高,周奕安慰了好久才肯展露笑颜。

谁知齐王府的马车还未到王府就被姜临渊拦下了,说元宪帝召见。

调转车头,周奕与陈芷二人进了宫。姜临渊带着二人直接去了乾清宫,除了上首的元宪帝和温皇后,几个内阁大学士也在,殿里气氛严肃,陈芷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

周奕拉起了陈芷的手,在满堂人面前毫不掩饰对陈芷的宠溺。

二人行礼之后,温皇后先问道:“齐王妃可知今日陛下与本宫宣你过来是为了何事?”

“臣妇不知。”陈芷恭谨地回答道。

“大胆齐王妃。”温皇后怒不可遏,“还不从实招来。”

陈芷更加疑惑了,澄澈的目光中满是不解:“皇后娘娘宣臣妇过来,没头没脑地与臣妇说了这一通话,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妇实在愚钝,不知娘娘要臣妇招什么。”

周奕也跟着道:“皇后娘娘,自从王妃嫁给臣弟,一直克己守礼,从来不敢有半点逾越规矩,王妃胆小,娘娘不要吓唬她。”

周奕毫不犹豫的维护让温皇后更加堵心,温皇后看了元宪帝一眼,希望她像周奕维护陈芷一样维护自己,可是元宪帝仍然稳如泰山。

鲁王在一边跪着道:“七婶,你还是从实招来吧,你的医术是从哪里来的?”

“自然是学了十几个寒暑得来的。”陈芷傲然道,“鲁王殿下为何这样问。”

鲁王拍拍手道:“带上来。”

一个带着手铐脚镣的姑娘被押了上来,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

鲁王说道:“你把之前跟孤说的话再说一次。”

“民女,民女……”那姑娘吓得不成语调,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周奕问道:“鲁王殿下到底要证明什么?”

“孤要证明这位齐王妃的身份。”鲁王指着陈芷道。

周奕哂笑:“王妃是孤的妻子,淮南侯嫡长女,京中人人都知道,鲁王还有什么好问的。”

“那王妃一身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鲁王冷笑道,“七叔怕是也不知道吧!七婶这身医术学自同悲宫。”

原来如此,陈芷这身医术即便救了人,在这些权贵眼中也成了罪无可恕。

这边鲁王已经将同悲宫解释了一番,人们心中已经将同悲宫与前朝挂上了勾。

“齐王妃,你这身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温皇后咄咄逼人道。

“是从家师处学来的。”陈芷笑道。

“你师父在哪里?”鲁王又道。

“家师已经过世了。”说起这个,陈芷还是有些悲伤。

这个答案鲁王没有想到。

陈芷看见鲁王明显一怔,心中暗道:莫非鲁王因为豫章公主之死已经魔怔了,不论是谁,只要与同悲宫沾了边,鲁王就要置他于死地。

下一瞬,鲁王跪在元宪帝面前道:“父皇,儿臣得了消息,那落雁是同悲宫人,也就是复兴前朝的死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反目 第二百二十章反目

“这个怜儿姑娘是当初伺候落雁的。”鲁王指着那个带着手铐脚镣的女孩对元宪帝说道。

怜儿跪伏在地,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却拼命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鲁王踢了怜儿一脚道:“你把之前与孤说的,再说一遍。”并且威胁道:“若是你敢撒谎,孤定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怜儿得了允许,还未说话,已经哭了出来。

周奕将陈芷扶了起来,站在一边,二人静静地听怜儿说话。

“我,婢子叫怜儿,是画春楼的婢女,是服侍落雁姑娘的。”怜儿哭着道,“不过落雁姑娘进宫之后,婢子就再也没见过她,婢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鲁王,这个小婢女说的与燕王有什么关系。”不用别人,元宪帝就先发问了。

鲁王上前将怜儿踢倒在地,怒道:“贱婢,把落雁那个贱人在画春楼做的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陈芷有些不忍地撇过头,鲁王的性格实在太鲁莽,人都抓在手里了,都不会将口供教的明白一些。

“鲁王。”

上面的元宪帝语带威胁,鲁王压了压脾气,对怜儿道:“你将你知道的落雁所有事情都说一遍。”

怜儿擦了擦眼中泪水道:“是是,落雁姑娘是三年前被卖到楼里的,她是被人拐了来的,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妈妈说,落雁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又温柔又漂亮,一定是颗摇钱树。妈妈在姑娘身上花了特别多的心思,总是说姑娘的初夜一定要卖个好价钱。”

陈芷一愣,就听怜儿接着道:“后来姑娘被卖给了一个很贵气的公子,那个公子还给姑娘赎了身,姑娘走了之后,婢子就再也没见过姑娘了。婢子全都说了,还请陛下,殿下,娘娘饶命。”

怜儿向着四边胡乱地磕头,看着十分可怜。

众人也知道了鲁王借着怜儿想要表达的意思。陈芷早该想到,敏太子生在皇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如何会宠幸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果然哪怕敏太子去逛青楼,得到的也是没有接过客的清倌人。

敏太子得病之事实在大有蹊跷。

“之前你跟孤不是这样说的。”鲁王眼中含着冰霜,根本不理会怜儿的楚楚可怜。

怜儿被鲁王提醒了之后,想了一会儿才道:“对了,婢子之后还见过落雁姑娘一次。落雁姑娘孤僻,不爱理人,在画春楼得罪了不少人,又跟了贵公子。姑娘走了之后,画春楼里根本没有姑娘要婢子服侍,婢子就去了厨房,出去买菜的时候,见过落雁姑娘去了一个小宅子。婢子当时觉得奇怪,听说落雁姑娘嫁的人家在祥华坊,是个大宅子。后来婢子又见了几次。”

“父皇,儿臣去查过那个宅子,听说燕王的萧侧妃常常去那个宅子,不知燕王如何解释。”鲁王对燕王说完,又看着陈芷道,“还有就是七婶府上一个姓元的嬷嬷,听说元嬷嬷在七婶府上十分受爱戴,且七婶称其为‘师傅’,不知有没有此事?”

陈芷对鲁王知道她与元嬷嬷的关系并不吃惊。陈芷行事虽然低调,但从来没有想过隐瞒。但她从来不知道元嬷嬷竟然去找过萧侧妃。

陈芷看着周奕,从周奕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吃惊。

周奕惊讶之余,还多了些后悔,他因为尊重陈芷,所以给予陈芷绝对的信任,不光从来不去查陈芷,也没有去查陈芷身边人的行踪。早知今日如此,周奕定会想方设法将陈芷身边的隐患一一排除。

“回陛下的话,元嬷嬷确实是妾身的授业恩师。”陈芷对元宪帝恭敬地道,“先师本是江湖人士,被仇家追杀,后为先母所救,为了报答先母的救命之恩,先师就留在了府上,为先母调理身子。妾身幼时,先师看出了妾身天赋适合学医,就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先师一生淡泊名利,不愿为世俗所累,不善言辞交际,素日与医药病人为伴,从来没听她说过有什么朋友。”

陈芷的话都是真的,不过是没有说全,不论谁去查,都查不出什么漏洞来。

元宪帝疑惑地道:“先师?”

“不错,先师已经去世了。”陈芷恭敬地道。

周奕补充道:“回陛下的话,年前大雪封路,元嬷嬷出去采药,不幸为贼人所害,竟然还将嬷嬷挂在了梁国夫人的清净庵中,实在罪大恶极。臣弟查了许久,终于让臣弟查出了端倪,手刃贼人,为嬷嬷报了仇。”周奕目光一转,突然道:“对了,当日萧侧妃还在梁国夫人的清净庵里,臣弟搜查清净庵的时候,还和萧侧妃起了些冲突。”

燕王抬头茫然道:“七叔的意思是,那元嬷嬷是被萧侧妃所杀吗?”

“孤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陈述了客观事实。”鲁王笑得志得意满,又问道,“三皇弟,你有什么好说的。”

“先不说此事与孤的侧妃有没有关系,便是侧妃主使,难道就一定与孤有关系吗?”燕王厉声问道,“二皇兄,你几次三番地污蔑孤,不就是为了太子之位吗?”

燕王对元宪帝跪下,深深叩头道:“父皇,为了太子之位,皇兄竟然如此污蔑儿臣,儿臣不愿意遭受如此屈辱,还请父皇下旨,夺了儿臣的爵位,将儿臣贬为庶民,这样也好过兄弟相残。”

燕王这招以退为进对元宪帝十分管用。

元宪帝亲自下来,扶起燕王道:“慕昭,父皇相信你。”

燕王抿着嘴,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十分可怜。

更可怜的一旁的鲁王,鲁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道:“父皇!”

“住口。”

“父皇,若是三皇弟娶的侧妃为萧氏后人是巧合,大皇兄收的外室是萧氏死士是巧合,萧侧妃与萧氏死士过从甚密是巧合,大皇兄之死与萧氏有关是巧合,种种巧合下来,父皇不觉得太巧了吗?还有那个元嬷嬷,几次三番去了那个宅子,元嬷嬷去一次,萧侧妃就去一次,如此种种,儿臣实在不敢相信是巧合。”鲁王认命地道,“儿臣确实不喜欢三皇弟,也是怕三皇弟如此心狠手辣,父皇百年之后,只怕儿臣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鲁王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找燕王的岔子,结果都没有什么作用,元宪帝还是偏向于燕王,就连这次,鲁王觉得自己的证人能将事情说得十分圆满,可是元宪帝仍然不愿意去听。

元宪帝听着鲁王椎心泣血的话,让人拿出了一个匣子,给了鲁王。鲁王打开匣子一开,里面竟然是对落雁的全部调查。

原来落雁是京郊一个乡绅家的庶女,乡绅去世之后,正室夫人看着落雁不爽,就将落雁卖了。因为之前摔了头,落雁竟然没有了之前的记忆。

被敏太子收为外室之后,落雁养尊处优,又有名医调理,竟然慢慢地恢复了记忆,并借着敏太子的全是落雁收拾了卖了自己的嫡母,还找到了青梅竹马的表哥。

二人旧情复燃,敏太子将落雁当做是一个玩物,哪里及得上表哥温柔体贴,一来二去,落雁竟然染了脏病,正是因为表哥在外面不小心染上的。

落雁不敢与敏太子说这件事情,而且敏太子来的次数不多,一个月最多一次,就是那么有限的几次,敏太子竟然也染上了。

元宪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能将御书房全部都砸了。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最最器重的长子,竟然是死在一个不守妇道的外室手中,当真是世事难料。

敏太子死的时候,落雁和表哥已经死了。天子之怒,浮尸千里,血流成河。落雁和表哥的九族都被诛杀,就连在祥华坊宅子里服侍落雁的下人也都没有逃过一个“死”字。

至于落雁为何会去萧侧妃的宅子,里面也说得清清楚楚,落雁只是想要治病。

鲁王看完手里的材料,手都抖了,战战兢兢地问道:“父皇什么时候知道的,父皇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你大哥死了之后。”元宪帝叹了口气道,“朕总不能连自己儿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鲁王笑得痴狂:“怪不得父皇总是不信儿臣,原来父皇已经把事情全都查清楚了。父皇,这几次儿臣告状,父皇是不是觉得,儿臣就是殿上的一只猴子。”

鲁王有些反应不过来,喃喃道:“我就是一直猴子。”

范庸黎昀等几位肱股之臣曾经符合过鲁王,如今看着元宪帝查出来的真相,只得跪地请罪。

燕王跪地谢过元宪帝还他清白,动作言语都透着濡慕之情,元宪帝心里还算有些安慰。

谁知鲁王一把躲过御前侍卫的剑,朝着燕王的后背砍了下去,目光狰狞,誓要将燕王斩于剑下。

周奕一把护住了陈芷,一个错步,就离得远了些。

燕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那被夺了剑的侍卫反应飞快,立刻与鲁王争夺,要护住燕王。

御前侍卫纷纷上前夺剑,鲁王武艺高强,其他人也不敢伤了鲁王,动作难免畏首畏尾。

燕王跌坐在地上,前面的人根本挡不住鲁王。鲁王举剑刺下,谁知脚下一打滑,摔了一跤,竟然是再也没有起来,他正好跌在地上掉落的剑,正好抹了他的脖子。

陈芷过去看的时候,鲁王的脖子汩汩直流血,鲁王想要说什么,一开口就是血,根本没有人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元宪帝已经能看见头上的白发,他失神坐在宝座上,看着自己儿子的生命慢慢流失,听见陈芷说:“没救了。”

太医院的太医也已经过来了,对鲁王的伤势也是直摇头,用了最好的金疮药,都抵不住奔腾的血水,三下两下间,金疮药就被冲走了。

鲁王薨了,这个消息惊呆了京中所有的人。

如今元宪帝春秋正盛,驾崩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如今长子与次子都已经去了,成年的皇子只有燕王与四皇子了。

或许燕王确实有天命。

温皇后拉着燕王,给燕王的伤口上药时说道:“本来母后以为还要与姜家于姜贵妃争,如今多年梦想一朝实现,母后想想真是高兴。”

自从入宫,温皇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了下去。不过听见这个消息,若非碍于元宪帝,温皇后真的要大宴三天,但温皇后还是抑制住了心中的喜悦,对燕王千叮咛万嘱咐道:“鲁王虽然罪有应得,但是毕竟也是你父皇的儿子,他死了,你父皇还是很难过的。你也别露出喜色,咱们已经走到现在了,绝不能再出差错了。”

燕王点点头,去了鲁王府上了一炷香。

鲁王妃范氏一身缟素,年经轻轻地如同行尸走肉。她还不到二十岁,就经历了流产,丧子,丧夫,一夜之间,范氏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看起来竟然比她的母亲范夫人都要老。

陈芷去鲁王府上香,心中十分难受,回来的时候,拉着周奕哭了一场,既为了鲁王,也为了自己。

鲁王死得冤,可是如今京中只有几个人为鲁王伤心,而多数人都是去燕王府拜见,燕王府车龙水马,十分热闹。

陈芷去宫里请安的时候,这种景象更加明显,温皇后志得意满,哪怕为了鲁王身上的衣服穿得素淡,头上也摘了几个首饰,但温皇后斜倚在靠背上,与陈芷笑着寒暄。

期间李尚宫进来禀告道:“皇后娘娘,关雎宫封宫,不知贵妃的份例应当如何给关雎宫。”

“每月一次送过去就行了。”温皇后吩咐了李尚宫一句。

陈芷冷笑,份例有吃穿用度,其他用度还行,吃的东西怀的快,如何能一个月送一次。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为何要封宫?”陈芷心里想着些事情,也就问了姜贵妃。

“并非是贵妃犯了宫规,而是贵妃亲自与陛下说的,想要为早逝的鲁王和豫章公主念佛,陛下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画像 姜贵妃自请封宫,姜家也就此蛰伏起来了,姜临渊辞了金吾卫指挥使一职,勇毅侯也干脆不去五军都督府了,任由元宪帝将中军都督给了他人。

燕王府更加车龙水马,往来的人要将燕王府的地踏平了,而不远处的鲁王府门可罗雀,就连鲁王妃香消玉殒的大事,也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姜贵妃闭门不出,温皇后对这个庶媳漠不关心,最后还是太皇太后将鲁王妃可怜,赏下了丧银。可怜鲁王妃出身名门,嫁入皇家为王妃,却接连失去二子,又没了夫君,最后的最后,自己丧礼上只有老父老母在垂泪哀伤。

陈芷夫妻去致哀,范夫人撑着笑容与陈芷道谢,一旁还有勇毅侯夫人赵曦儿,她的哀痛就流于表面了,毕竟她只是鲁王生母姜贵妃的后娘。

赵后娘连装都不想装,毕竟她刚刚生了个儿子,而姜贵妃早早就嫁了出去,既有喜事临门,也没什么母女情分,如今,赵曦儿唯一担心的就是她怀孕时正值姜家落难,整日忧思,孩子出生之后身子弱,赵曦儿哪里有空来主持继外孙媳妇的丧礼。

可是鲁王府只有一些上不来台面的妾室通房,因着元宪帝的态度,宗室也明哲保身,只有康王妃过来帮帮忙,若没有鲁王将陈芷拖下水之事,陈芷也愿意来帮忙料理鲁王妃的后事。如今也就是过来上一炷香。

灵堂上也不好太难看,勇毅侯发话了,赵曦儿只得过来操持继外孙媳妇的后事。

停灵七七四十九日,鲁王妃就下葬了,与鲁王合葬在了元宪帝陪陵。

元宪帝登基短短几年,长子次子先后身亡,做皇子的时候,元宪帝与兄弟水火不容,登基之后更是将看不顺眼的兄弟杀的杀,逼死的逼死。如今骨肉相残的惨剧在儿子身上上演,元宪帝却心如刀割。

如今元宪帝对燕王的态度有些不明朗了,鲁王与鲁王妃安葬之后,元宪帝将四皇子封为湘王,并将四皇子岳父国子监祭酒孙韬调任礼部为侍郎,湘王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封王的旨意一下,燕王府的车龙水马就散去了一些。

京中的气氛更加诡异。

陈茝已经到了益州,来信的时候,特意提起了京中之事,如今他远在南边,也能听到京中的风声,谆谆嘱咐,莫要牵扯进夺嫡之事中。

只怕朝中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即便是当年韩庶人为皇后的时候,对诸皇子百般苛责,皇子也没死得这么快。如今元宪帝后宫中并没有专宠专房之人,唯一得宠的苏淑妃并没有孩子,后宫安宁。

前朝却是如此不安。

不论是清流还是勋贵,不论是重臣还是小吏,都小心翼翼地夹着脑袋办差,生怕一不小心就卷入了燕王与湘王之争。

就在这种气氛中,相王府大张旗鼓地将孙氏迎进了门,婚礼热闹喜庆,比燕王迎娶李征兰的时候也不差什么。

孙氏的嫁妆比不得李征兰的丰厚,却也是精心准备的。令众人惊叹的是,孙氏嫁妆中竟然有一抬的孤本,有钱都买不到,可谓是价值连城,这样算来,孙氏的嫁妆比起李征兰来也不差什么了,甚至多了几分书香清雅之气。

而孙氏本人也是一个才女。

新人第二日进宫谢恩的时候,陈芷见了孙氏,一个满身书卷气的清秀女子,举止得当,温柔娴雅。湘王行动之间对孙氏十分照顾,可见对新妇很满意。

湘王成了亲之后,稳重了许多。元宪帝也让他上朝听差,在礼部做事情。湘王的岳父也在礼部,对湘王也百般照顾。南征之事彻底成了旧事。

湘王成亲四个月,湘王妃就诊出了身孕,湘王的风头更健,在礼部做事做得更加用心了。

这日,周奕回了王府,跟陈芷抱怨道:“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

陈芷忙将丫鬟遣了出去,关上了门,只有夫妻两个人。

见陈芷如此小心,周奕笑道:“没事,在自己家里怕什么。”陈芷治家严,内言不出外言不进,齐王府如同铁桶一般。

陈芷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是抱怨元宪帝,还是小心一些好。

“没关系,只怕朝中之人都是这么想的。”周奕擦了擦头上的汗。

陈芷递过了一杯茶,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今年的春闱,陛下已经下旨,让礼部拟了条陈,并且让湘王协助办。”周奕冷笑道,“他这是做什么,嫌儿子太多了吗?”

陈芷目瞪口呆,科举取士为国本大计,考出来的进士更是未来的肱股。若是湘王办好了这个差事,不仅能让自己得了新科进士的助力,还能在朝臣中建立自己的威信。元宪帝这是为湘王铺路啊!

“鲁王至死没有求来的东西,湘王这么轻易就得到了,若是鲁王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想了。”鲁王生前一直想要与燕王一争高下,可是元宪帝一直护着燕王,鲁王将前朝余孽之事挖的如此深,不过还是徒劳无益,一直也没有得到重视,若是鲁王有元宪帝的支持,只怕如今朝中格局就不会如此了。

“鲁王的外家勇毅侯府是陛下的肱股之臣,陛下依靠姜家登位,不会让姜家势大,一直扶持温家与之对抗。如今姜家落寞,温家的势力起来了,陛下自然要平衡一番。阴德妃出身不高,湘王并没有像样的外家,妻族也平平,若是没有陛下的扶持,如何与有温家支持的燕王斗。”

“我们一定不会这样。”自从有了孩子,每次听到这种事情,陈芷总是想着一定要好好教养两个孩子,让他们相亲相爱,相互扶持,定不要出现阋墙之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好了咱们应该做的,以后就各安天命。”周奕对这些也重视,但他更怕陈芷想的太多,心情不好,“有你这样的好母亲,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好好的。”

“还是要多谢谢你。”陈芷温柔而笑。这件事情还是要看男人,若非元宪帝娶了那么多女人,又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如今的周奕已经不在朝中领差事,齐王府也渐渐地泯灭宗室之中。周奕日日清闲,闲来无事就去操练王府的侍卫,陈芷则是主持王府中馈,如今风调雨顺,王府也没有什么大项的开支,此消彼长,王府的财力越来越厚。

陈芷不喜欢手中有太多的闲钱,本来想要为王府多置办些产业,被周奕制止了。陈芷因为元嬷嬷和同悲宫牵扯,虽然已经解释了,但还是失了元宪帝的欢心。

温皇后一向不喜欢陈芷,只有太皇太后还对陈芷一如既往,既然周奕不让陈芷买房置地,陈芷就给周奕置办了几匹好马,并淘到了一把绝世宝剑。

其中有一匹黑马,能日行千里,据说有汗血马的血统,周奕十分喜欢,每日去给洗马遛马,恨不能睡在马厩里,还让陈芷吃了点醋。

至于太皇太后,陈芷也没什么能送的,只有做些针线送了过去,尽尽孝心。

这日陈芷带着给太皇太后做的鞋子去慈宁宫中请安,谁知在慈宁宫中碰见了燕王妃李氏与湘王妃孙氏。

湘王妃的侍女也捧着两双鞋子,一双绣着福禄寿纹饰,一双绣着五福,针线极好,尤其是蝙蝠绣的栩栩如生,鞋子做工细致,鞋底很厚,一看就是用心纳的,陈芷都不好意思拿出自己的鞋子了。

太皇太后让身边的嬷嬷收了鞋子,对湘王妃笑道:“如今你有了身孕,以后不用给哀家做针线了,免得伤了眼睛。安心养胎才是要紧。”

湘王妃起身行礼道:“多谢皇曾祖母恩典。”

“快坐下,快坐下。”太皇太后笑道,“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生儿育女,哀家就高兴。”

李征兰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她与燕王成亲多时,一直也没有身孕。太皇太后身为长辈,如此说话,李征兰也只能一直忍着。

陈芷将自己的鞋子也递了过去,太皇太后笑骂道:“你这皮猴,也就给哀家做东西的时候能拿起针,你看你这针线,连你侄儿媳妇都比不上。”

“七婶有福气,嫁到了皇家,还有皇曾祖母一直疼爱。”湘王妃笑着道,“不会女红也没什么,妾身听说七婶画得一手好画,还想向七婶讨教。”

陈芷学画也是为了学医,对于药材常常要画,因此也练了很多。

陈芷客气地笑道:“不敢。”

李征兰笑笑道:“久闻弟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莫要自谦才好。”

“嫂嫂客气了,若说起京城的才女,当属淑妃娘娘,我听说淑妃娘娘是京城第一才女,一直有心讨教,却不敢去打扰娘娘安静。”湘王妃向往地道。

李征兰的脸一抽搐,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湘王妃又接着说话了,说起了闺中学习的趣事,湘王妃说话不快不慢,又能将一件小事说得妙趣横生,真是妙人。

有这么一个妙人陪着,时间都过得十分快。

湘王妃得了太皇太后赏赐的糕点,兴冲冲地就回去了。

陈芷又去给宁太妃请了安,这是陈芷进宫的必经步骤,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了李征兰。

这次李征兰没有等在宫门口,而是等在一个胡同中,见陈芷的马车过来,就让车夫赶着马车,拦住了陈芷,李征兰下来给陈芷请安,又邀请陈芷去燕王府做客。

陈芷笑着拒绝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我再去燕王府。”

“改日应该是妾身去拜见七婶才对。”李征兰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不由分说,李征兰就跟着陈芷去了齐王府。

直到下马车,陈芷还有些懵,不知怎的,就带了李征兰回来。

李征兰明显有事情,陈芷也就开门见山了。陈芷将李征兰带到了亭子里,并让人都回避。亭子四面空旷,若有人过来一定会看见,正是说事情的好地方。

“七婶蕙质兰心,怪不得人人夸奖。”李征兰笑着道。

“王妃不必这样说,我在外面是什么名声,自己清楚。”陈芷做得再好,也会有人拿再嫁的事情说嘴。

“七婶不必在意小人的话。”李征兰进入了主题,“今日妾身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要问七婶。”

“王妃但讲无妨。”陈芷示意李征兰说话。

“妾身想知道殿下与淑妃娘娘的关系。”李征兰直视陈芷,“七婶嫁入王府较早,且是淑妃娘娘的表姐,征兰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情只有来问七婶了。”

陈芷没有回答李征兰的问题,而是问道:“王妃为何问这个?”

“妾身有一日给殿下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殿下的书房中竟然有淑妃娘娘画像。”那副画像工笔细腻,人物传神,哪怕李征兰不擅画画,也可以看出那画倾注了许多心血,且那画十分干净,像是日日有人拿出来观赏。

自从李征兰发现这件事情,她就没有一日能坐得住的。燕王不好女色,自从她嫁了进来,就没有见燕王去过萧侧妃那里,至于自己,燕王也从来没有碰她,只说是要为敏太子三年的孝。李征兰十分喜欢燕王,也没有怀疑,直到发现了这幅画。

颍川侯府在京城的根基不深,李征兰没有人手去查这件事情,燕王府中的人都听燕王的话,她不敢派自家陪嫁贸然去查这件事。

而她想要打听,不论是温皇后还是苏淑妃处都无法下手,李征兰思来想去,最后把主意打在了陈芷的头上。

陈芷没想到燕王竟然还在书房中藏着苏钰的画像,又想起那次在范府看到的情形,看来燕王对苏钰一直没有忘情,哪怕燕王如今妻妾俱全。

可是陈芷如何会对李征兰说实话,她与李征兰并不熟悉,或许立场还对立,只得说道:“还有这种事情?王妃不可乱讲,淑妃是陛下的妃子,燕王的庶母,若是王妃此话被旁人听见,只怕对燕王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补缺 李征兰笑道:“这里只有妾身与七婶两人,还有谁会知道。”

李征兰不软不硬的态度让陈芷心中有些拿不准李征兰知道多少,话也就说得不算重。

“王妃,这种事情涉及女子名节,在皇家若是扯上这种事情,对淑妃而言就是灭顶之灾。”陈芷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妃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本宫与王妃虽然没有深交,但也可以看出王妃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难道王妃忍心因为你的一点怀疑,就断送多条人命。”

“多条?”李征兰不解。

“若是陛下对淑妃有疑心,不光淑妃有事,不说淑妃宫里的宫人不能幸免,只怕淑妃的族人也难保。还有燕王,觊觎宫妃,藐视君父,这两条罪名不论哪一条压下来,燕王的一辈子也就完了。你身为燕王妃,难道就忍心自己的夫君非死即伤吗?”

“所以此事我谁都没说,只与王妃说了。我想着王妃心善,或许愿意帮我。”李征兰对陈芷善意地笑。

陈芷有些不解,为何李征兰对陈芷这么信任,也就问出口了。

李征兰解释道:“七婶可能忘了,有次我去大相国寺,身子不适,是王妃为我诊治的。”

陈芷真的忘了,对着李征兰尴尬地笑笑,她实在想不起来与颍川侯府有过交集。

“元宪二年,七婶还未嫁给齐王殿下,我那时住在外祖靖宁伯府,有次随着外祖母去大相国寺拜佛,不知怎的晕倒了,还长了满脸了红疹子,将外祖母她老人家吓得不轻。幸好当时七婶也在,给我施了针,开了药,一会儿就醒了。您还给我开了治疹子的药,我回去喝了两天就好了。“

陈芷心里有些印象了,那时她还想着孑然一身,不想再成亲了。偏偏周奕穷追不舍,陈芷在梁国夫人的清净庵里躲了几日,因着清净庵离大相国寺比较近。陈芷那时想着出家一了百了,便常常提前去接受佛法熏陶。

最后还是没有抗住周奕的死缠烂打,嫁给了他,才知道成亲真的很好。

想着想着,陈芷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七婶?”李征兰好奇地道。

陈芷回过神来:“我想起来了,当时你满脸疹子,怪不得我忘了。”那时的李征兰满脸红疹,又十分虚弱,与如今英气逼人的李征兰根本就不一样,所以陈芷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不怪七婶,是我一直羞于启齿。”李征兰不好意思地道。

陈芷能够理解,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愿意让人想起她不光彩的样子,不过李征兰说开了这件事,两人的隔阂淡了许多,再说起燕王与淑妃之事,陈芷的规劝就法子内心多了。

“王妃,听我一句劝,此事还是莫要理会才好。”

李征兰双目微红,哽咽道:“若只是一幅画还好,七婶不知,其实,其实……”李征兰吞吞吐吐,难以启齿。

陈芷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李征兰说话。

李征兰闭上眼开口道:“其实,我与殿下还未圆房。”

李征兰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了。在京中,她实在是没有人说,这件事情不能与温皇后说,燕王是她的儿子,李征兰若是与温皇后说了,说不定温皇后还会责怪她,不能拢住燕王的心。而李征兰的外祖母靖宁伯太夫人已经去世了,李征兰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手帕交,至于她的陪嫁都是下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件事情憋在心里这么久,李征兰实在难受。

陈芷目瞪口呆,二人成亲已经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圆房。陈芷恍然看见昏暗的假山里,一个少年情真意切地向着心意的女孩表白,即便那个女孩已经嫁了他的父亲,也无法磨灭他眼中深深的爱意。

陈芷艰难张口问道:“为什么?”

“成亲那日,殿下与我说,他与敏太子是亲兄弟,敏太子薨逝令殿下实在难过,想要为敏太子守丧三年。不过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想让他赶紧成亲,且我的年纪也大了,不好再等,于是他也就遂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心愿。但还是想要为敏太子守丧,于是就……”

李征兰不说,陈芷就能猜出来。新婚之夜,夫君日次说话,深情款款的样子只怕让作为新妇的李征兰十分感动,于是就同意了不圆房。谁知之后,燕王就真的再也没有进她的房。

李征兰又接着道:“本来我一人也无所谓,但我听下人说,我们府里的萧侧妃也是如此,殿下从来没有宠幸她。萧侧妃进府早,她进府的时候,敏太子还没有薨逝,为何殿下也不宠幸她?”

燕王府中除了萧侧妃也没有别的侍妾,也没有听说燕王宠幸了婢女,李征兰虽然年幼,也是在深宅大户中长大,知道有些人喜欢玩小倌儿,养男宠,当时李征兰吓了一跳,还让人私下查了查,发现燕王并没有这方面的爱好。李征兰的心放下了大半,只觉得大概燕王不好女色,直到这次再书房中找到了苏淑妃的画像。

陈芷听说燕王没有宠幸萧侧妃,心中也不诧异,她知道萧侧妃是什么身份,萧侧妃与燕王是合作的关系。只是燕王连明媒正娶的正妃都如此冷落,只怕真的对苏钰情根深种。

陈芷也无法安慰李征兰太多,只能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说了许多,李征兰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大半,婉言谢绝了陈芷留膳,李征兰回了燕王府。

周奕早就回来了,正在陪着儿女,等陈芷用晚膳,见陈芷过来,抱怨道:“她与你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不知道你没有用晚膳。”

陈芷抱歉地笑笑,看着桌子上的菜都没有动道:“你先用膳就好,不用等我。”

周奕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对陈芷的回答。陈芷自知理亏,用膳的时候忙不迭地给周奕布菜,还要给阿恬喂饭。

周奕挡住道:“你快点吃,都饿瘦了。”然后喂了阿恬一口粥。

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周奕又道:“还不伺候你当家的洗澡。”

陈芷让人都下去了,给周奕舀水浇在身上,并且拿布给周奕擦身子,擦了几下,就被周奕扯进了桶里。

澡洗了一个时辰,桶里的水洒了大半,陈芷被周奕抱回了内室的时候,已经泡的手脚发软,偏偏周奕还是不老实,在陈芷身上上下其手。

陈芷按住周奕的手道:“阿奕,今天真的累了。”

周奕亲了亲陈芷,道了句:“睡觉!”

一夜无梦,陈芷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周奕才想起问昨天陈芷与燕王妃说了些什么话。

陈芷告诉了周奕,叹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燕王妃虽然出身将门,性格开朗,但哪里有女子自荐枕席的道理。何况燕王妃身为正妃,更是要端庄持重。”

周奕很是惊讶地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李氏心也大,这种事情捂着都未必能捂住,她还敢跟你说,你们的交情又不深。”说着又有些吃醋道,“你怎么什么人都救,那个李氏让你救了一次,这种事情都和你说。阿芷,你要记得,救人还是要挑一些,那种没有家室的,尽量不要亲自救。”

“救人还要分这么多。”陈芷好笑地道。

“那当然。”周奕一脸正经地道,“我家阿芷这么好,要不是我先下手,哪里轮得到我娶你。这个世上有眼睛的人这么多,我可要好好看着你。”

陈芷捏了捏周奕的脸颊道:“可是我就喜欢你怎么办。”

一句话就把周奕哄得眉开眼笑,再也没有昨天吃醋的样子了。

夫妻俩玩闹了一会儿,周奕才嘱咐陈芷道:“湘王如今风头正盛,燕王却大不如前。以后你与燕王妃交往还是注意一些分寸。毕竟皇后和咱们家不对付,这也是为了燕王妃好。以后燕王妃再与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拿这些话堵她。”

“好。”陈芷笑道。周奕总是怕他看不住,让陈芷受了委屈。

但是周奕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再发生。燕王妃就与陈芷说了一次,之后再遇见,燕王妃也是一直说高兴的事情。但是因为燕王妃的话,陈芷也就注意观察了燕王妃的身形,发现她与燕王似乎一直没有圆房。

几次进宫请安,陈芷都差点与苏钰摊牌,话到了嘴边,陈芷又忍住了。这件事情一直存在心里,又逢气候多变,陈芷就病倒了。

于是,周奕天天就陪在陈芷身边,就连公务都在一边办理。

自从周奕辞了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元宪帝一直没有给周奕新的差事,于是周奕也就打理一下齐王府的庶务。王府人多,资产也多,周奕每日的事情也不少。

这日王府的廖峰有事情禀告,周奕也就让人抬了个屏风过来,挡在陈芷面前,就让他进来了。

陈芷知道廖峰是周奕的心腹,平日里周奕有重要的事情也让廖峰去办,与另一位来养老的区长史不一样,廖峰是将齐王府的事情当做大事来办。

所以陈芷素日对廖峰十分照顾,让他的母亲进府居住不说,还拨了两个小丫头过去伺候。

“臣参见殿下,参见王妃娘娘。”廖峰隔着屏风行礼道。

“不必多礼。”周奕让廖峰起来,并赐了座位,待廖峰就坐后才问道,“廖长史来此所为何事?”

“回殿下的话,这是王府今年新进之人。”廖长史将手中的册子递给身边的丫鬟,让她给周奕看看。

区长史身子不适,不日就要致仕,廖峰是王府的右长史,虽说都为长史,但是大夏素来以左为尊,区长史致仕之后,廖峰就是当之无愧的左长史。因此王府的长史就缺了一个。

还有王府典簿和典仪,也有空缺。

“上面的这两个人是新进的同进士。”廖峰解释道,“卞闵乃是杭州人士,家中富庶,有良田百亩,长于账房之事,至于那个元东风才名广播,是新一届进士中的佼佼者,臣看过他的文章,引经据典,且用意深远,他只得了同进士的功名,让臣十分诧异。臣以为元东风可以做典簿。”

典簿平素处理的都是齐王府的文书工作,元东风文章很好,做典簿正合适。至于长于账房的卞闵做典仪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一个萝卜一个坑,之后再调整就好。”

周奕没有异议,他最关心的右长史之职,问道:“关于右长史,廖先生可有推荐之人。”

“左右长史为殿下左右手,理应互相掣肘。”廖峰恭敬地道,“殿下是王府的主心骨,王府政令都应从殿下处发出,臣已经长史,若是再推荐同窗好友来王府任职,只怕会有人笑话殿下不会用人。”

王府长史为正五品,能够直接接触皇家,若是做得好,之后在官场上就有了王府的助力,于仕途有益无害。若是选对了皇子,一飞冲天,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不过周奕只是一个闲散宗室,又是当今的弟弟,一飞冲天的机会基本上就没有了。但若是来了王府,只要服侍的亲王郡王没有犯大错,一生安稳富贵是没有问题,因此真真是个好缺。没看见区长史就在齐王府养老,要不是身体实在不好,区长史也不会致仕。

廖峰的话全是为了周奕好,难怪周奕一直将廖峰视作心腹。

“吏部有什么推荐吗?”选官为吏部的职责,一般是由吏部选出来。不过周奕作为齐王府的主子,也有自己的话语权,因此吏部为周奕推荐了几个。

“回殿下,最近湘王在选府官,吏部一时间没有顾得上我们。”廖峰苦笑道。

与周奕相比,自然是作为元宪帝儿子的湘王更加适合投资。

“无妨,先把典簿和典仪的缺给补了。”周奕见惯了人心冷暖,也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样也好。还能将人先筛查一遍。

“是。”廖峰禀告道,“元东风后日就进府,而卞闵回乡探亲,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小聚 “元东风为何不回乡,孤记得他也不是京城人士。”周奕皱眉道。

“他是直隶人士。”廖峰恭敬地回答道,“因着家中贫困,所以就暂时不回乡,提前到王府这里。”

“不要。”周奕有些不耐烦。

屏风内外的廖峰和陈芷都有些惊讶。

周奕就为爱妻和长史解释道:“直隶离着京城多远啊,快马一天的路,就算坐牛车,三天也到了。不回乡,不探亲,一门心思地钻营。孤不怕长史司都是寒门出身,怕的就是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对了,这个元东风娶妻了吗?”

周奕是王府的主子,这话也有些道理,廖峰也就不为元东风说话了。廖峰看着名册道:“既然殿下不喜欢,那臣再去物色一个典簿。只是如今湘王府的缺多,许多人都走门路去湘王府,殿下要等一等。”

“投机之人哪里都有,湘王府的缺再多也不能收了今年所有的进士,再说了还有起复之人。”周奕不在意地道,“不过孤如今没有什么正经差事,也不需要什么惊才绝艳之人,只要人品忠厚沉稳就好。”

“殿下。”在人前,陈芷都是叫周奕殿下的,人后才叫名字,“单凭元东风一个举动就否定这个人,对他有些不公。”

周奕侧头看陈芷道:“那王妃的意思是?”

“殿下平日里待下属从来和睦,即便下属犯错,也从来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何对此人如此苛责?”陈芷好奇地问道。

廖峰也道:“正是殿下,此人的文章臣也看过,并无一般举子的浮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此人真的有大才。”

周奕想了一会儿才对廖峰道:“既然廖先生如此说,那就让他过来吧!”

廖峰听令下去了,周奕又指挥丫鬟将屏风抬了下去,正好药来了,周奕又喂了陈芷吃药。

陈芷实在不耐烦一勺一勺地喝那个苦药,夺过了碗一口喝尽,瞬间脸就皱到了一起,还是周奕忍着笑,喂陈芷吃了几块蜜饯,才缓了过来。

放下蜜饯,周奕笑道:“这么多年,还像没长大一样,要是让我们阿恬看见,怕是要笑话她娘亲了。”

“我在孩子面前从来不这样子。”现在的阿恬正是喜欢模仿别人的时候,陈芷在她面前从来是端庄温柔,誓要将自家女儿培养成一个名门闺秀。

周奕捻起一块蜜饯放在嘴里,笑了。陈芷喝了药,想要睡一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黑了,周奕对着最后的天光在看书。

“怎么不开灯?”陈芷坐起来问道。

“醒了。”周奕十分开心,在陈芷后面放了几床被子,让陈芷靠得更舒服些,“饿不饿?”又招呼丫鬟上晚膳。

陈芷揉了揉肚子,别说,睡了一觉还真的很饿。

陈芷大口地用着晚膳,周奕在一旁笑着给陈芷添饭布菜,还柔声道:“慢点。”不过,周奕还是很开心,这些日子陈芷病着,很少有这么好的胃口。

“你也吃。”陈芷为周奕盛了碗汤,递给了周奕……

一顿饭下来,陈芷身上也松快了许多,许是这几天睡得太多了,陈芷的脑子十分清醒。

周奕也就有空问道:“阿芷,你今日为何为那个元东风说话。”

陈芷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情,对周奕笑道:“阿奕,你只是为了这么一个理由就不要元东风,廖先生不高兴呢!”

周奕一愣,刮了刮陈芷的鼻子道:“接着说。”

“元东风怎样与咱们无关,廖先生是你的心腹,若是你并没有充足的理由,只因为个人的好恶就否定一个人,其他人也会感同身受。千里之提溃于蚁穴,不能让其他人寒心。”陈芷苦口婆心地道。

“说得好。”周奕赞叹道,“若阿芷你是男子,定能出相入将。”

“那我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做不来名将。”陈芷信手挽了个发髻,“至于名相,我看朝中那些阁老浑身是心眼,我肯定也不行。我还是让我夫君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行。”周奕将陈芷头上的簪子拿了下来,任由长发披散道,“你的病还没有好,不能出去吹风。”

“我在屋子里闷了好几天了。”陈芷拉着周奕的手撒娇道。

周奕坚绝拒绝了陈芷,哄她道:“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月牙湖泛舟,去醉仙楼吃你最爱吃的酱鸭。”

周奕又说了好几个地方,才哄得陈芷点了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陈芷生生病了大半个月才慢慢好了起来。这个时候元东风已经在做了好几天的典簿了。

周奕对陈芷还夸过这个人,细心如发,写的一手好字,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已经能上手了。不过能力归能力,周奕还是有些介怀他不回乡将父母妻儿接过来的举动。

不过陈芷很快见到了元东风这个人。

那日元东风穿着一身典簿衣服,身材很瘦,身后的小厮捧着一摞文书跟在他的后面。元东风对着正要出门的周奕和陈芷行礼,陈芷看过去,只看见了清高的发丝与倔强的额头。

周奕对元东风点了点头,扶着陈芷就上了马车。

二人启程之后,元东风才站起来,带着小厮进了王府的侧门,步伐中透着一丝焦急。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那两个小家伙了?”周奕凑过来问道。陈芷病好了,周奕履行承诺带着陈芷去月牙湖泛舟,把两个孩子留在了家中。

陈芷回过神来,问道:“刚才那位大人就是元典簿吗?”

“是。”周奕点点头道,“怎么问起他来了。”

“我好奇。”陈芷打开车窗,已经看不见元东风的影子了,“我看他气质,不像是忘恩负义之徒,怎么他还没有去接父母妻儿吗?”

“没有,或许是我太苛责了。我只是觉得若是连父母妻儿都能怠慢,那我这个主君在他的眼里只怕也是垫脚的石头。”周奕笑道,“齐王府也只是一个上升的平台,若是有更好的地方,或许会头也不回地走掉,甚至为了自己的未来,将我们齐王府卖了。”

陈芷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世人走仕途,谁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齐王府不是能给他们这种机会的地方,走掉是正常的。不过陈芷也没有反驳周奕的话,这一生远着呢。

去月牙湖的路并不远。

月牙湖位于京城之中,形状似月牙,水清景美,岸上四周都是绿柳垂阴。临湖有一个鸿泰茶楼,在楼中坐着,看湖上美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鸿泰茶楼正好位于月牙凹进之处,将此处巧妙地建成个小码头,可供湖里的画舫停靠,楼中的买卖也旺盛。

游湖之后,周奕就带着陈芷去鸿泰茶楼喝茶。茶楼分为三层,一楼为大厅,二楼三楼是雅间,有别的楼梯可以上去,不需要通过大厅,一些富贵人家的女眷也喜欢来这里。

鸿泰茶楼不光是茶好,茶点也是一等一的好。周奕将栗子糕推到陈芷面前道:“你再尝尝这个。”

“没有你做的梅子糕好吃。”陈芷说的是实话,周奕做的梅子糕也许卖相不好,但是味道这的很好。

“我回家给你做。”周奕笑道,“那是我母妃给我做的,我本来以为是宁家的点心,现在想来应该是襄国公府的秘方了。”

说起宁家,陈芷想到了自家四妹妹,于是道:“听闻宁家太夫人去世了,咱们用不用不过去了吗?”

“不用。”周奕漠然道。

“可是脸面上的事情。”陈芷犹豫道。

“上次闹了那么一出,谁不知道我的亲外祖母,母妃生母被宁太夫人逼死了,不去宁家也是情理之中。若不是顾着脸面,连丧仪我都不想送。”周奕对宁家无感,何况如今宁家真的败落了。

陈芷点点头,喝了口茶笑道:“这里的景色真好。”

周奕看出陈芷转换话题,也就随着她道:“正是。咱们是白天来,这里还算安静,若是晚上来,湖里到处是画舫,茶楼也请了女先儿说书,或者清倌人抚琴,十分热闹。”

陈芷向往地道:“是吗?”

“吴兄好诗才。”楼下传来一阵大笑,有许多人在夸吴兄。

“不敢当,不敢当。”想来是吴兄客气。

“吴兄太自谦了。”

“吴兄当的。”

……

周奕有些不耐烦,他好不容易单独与陈芷出来喝茶,可不愿意让人破坏了,于是将云浪叫了进来,让他下去看看。

云浪很快上来复命,原来下面是这次的进士在小聚。

“吴兄为今科探花,在陛下面前奏对都没有错处,令小弟十分佩服。可惜这里没有酒,小弟以茶代酒,再京吴兄一杯。”

有人就哈哈笑道:“凤兄还怕没有酒灌吴兄吗?如今吴兄是定国公府的乘龙快婿,过几日吴兄成亲,咱们一定要去喝个够。”

“一定,一定。”

“恭喜吴兄。”

众人纷纷道喜。

那吴兄也十分欢喜,不住地说着:“同喜。”

周奕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要让云浪让那些人小声些,被陈芷制止了。周奕见陈芷听得津津有味,给陈芷续了杯茶。

陈芷笑道:“原来定国公府也从新科进士中招姑爷。”

周奕失笑,也就随着陈芷听了起来。

“吴兄洞房花烛,金榜题名,双喜临门,我等拍马都不及。”有人笑着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声音这么大,陈芷都能听清楚,不知用了多大的劲儿来拍,“倒是于兄入了勇毅侯的眼,却将这等好事藏着掖着,实在该罚。”

那于兄的声音陈芷没有听过,声音清亮,一听就很年轻:“不过是在下上次出门,帮了勇毅侯府姑娘的一个小忙,侯爷感激,多看顾晚辈一些罢了。”声音中透着骄傲。

“于兄莫要自谦,我可是听说,于兄母亲都进京了,就是为了于兄的婚事。”

那个于兄没有说话,不过他的表情应该是确认了。

下面又是一堆恭喜的声音。

说了这些事情,就有人说起了这次科举,竟然有人提到了元东山。

“元岳元东山恃才傲物,谁知最后竟然是个同进士。”元岳就是元东山,东山是他的字。

“同进士,如夫人。”不知谁说了个对子,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个笑比之刚才,恶意满满又情真意切。

“想那元东山在书院的时候何等风光,书院的先生都说三甲定是他囊中之物,结果还真是‘三甲’。”同进士又叫三榜,这人戏称为三甲,对元东山真的是十分恶毒了。

“正是。”又有人接着道,“我只看元东山在京城的样子,就知道他在书院是何等嚣张,天道好还,活该他成了同进士。”在读书人眼中,同进士还不如落榜呢。落榜最起码还有机会冲击三甲,若是考上了同进士,仕途就矮了别人一头,一辈子都这样了。

众人笑了元东山一会儿,就有人道:“听说元东山如今去了齐王府做典簿,九品小吏,真是可惜了他那些豪言壮志。”听声音是那个凤兄,也是与元东山一个书院之人。

果然,人们纷纷说道:“凤兄快说。”

众人催促了好一会儿,胃口被吊得足足的,凤兄才缓缓开口道:“那日在书院,先生布置了一篇关于吏治的策论。那次元东山的文章是第一,山长拍案叫绝,直言元东山定能入阁拜相,成为古往今来的一代名臣。”

周奕与陈芷交换了一下眼神,如今这一代名臣在王府的文书中挣扎。

“看来那位山长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有人冷笑道,“元东山是同进士,给王府做典簿,还选了个齐王府,没什么前途。”

“湘王府的典簿是正经进士出身,元东山一个同进士,如何能入了湘王殿下的眼。”那人又问道,“吴兄你说是不是。”

陈芷发现刚才说元东山的时候,探花吴兄没有说一句话,现在才开口道:“在下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不顾众人阻挠,吴兄就回去了。

不一会儿,雅间中的陈芷就看见了鸿泰茶楼前,身着朱子深衣的年轻人上了一辆马车匆匆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相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吴兄的离开也扫了大家的兴,小聚也匆匆结束了,陈芷听见有人说道:“吴兄这是怎么了?每次说起元东山来,他都不高兴。”

“奉道兄有所不知,那元东山与吴子仁在同一书院求学,元东山拜在了山长门下,而吴子仁拜的师傅是山长的弟子,所以元东山与吴子仁是师叔侄,何况吴子仁学业一向不如元东山。谁知这次竟然出人意料。”

“如何出人意料?”又有其他人围了上来。

那位姓凤的进士十分得意,将这些事情说了一遍:“诸位同科不知道,元东山在书院时,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而吴子仁虽然成绩不错,但书院中先生让他再等三年,三年之后或许更有把握一些。如今看来,先生这话说得对,但是颠倒了。这话应当对元东风说。”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周奕与陈芷在上面也听了个大概,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也离开了鸿泰茶楼。二人没有受这些人的影响,去了醉仙楼,又去了霓裳居,路上还去了个武器铺子。虽然没有买什么东西,但二人还是玩得很开心。

陪同之人就不一样了,回了王府之后,云浪就向周奕禀告说,他已经派人将那些人监视起来了。

周奕立刻斥责道:“胡闹,他们都是新科进士,若是被人知道孤派人监视新科进士,陛下会如何想,满朝文武会如何想。”齐王府身为宗室,从来不插手开科取士之事,何况监视新科进士,一个不留神就会惹祸上身。

“属下知罪,这就把人都叫回来。”云浪面带愧疚。

“去吧!”周奕挥了挥手。

廖峰也在,也听了事情的大概。周奕问道:“廖先生,可知这位元典簿为何会犯了众怒。”

“不过是文人相轻。这位元典簿才学过人,又不喜欢宴饮奉承,碍了一些人的眼也未可知。”廖峰不以为意,“殿下不知道,每次春闱,天下才子齐聚京城,难免切磋一番。这元东风才华过人,刚进京的时候一鸣惊人,又不会交际。不说逢迎拍马,就说同为举子,若是元东风看不惯,当着面直接说。从来不管别人脸上过不过得去,几次下来,也就无人愿意理会他。偏偏元东风性格孤傲,无人理会对他来说正好。”

廖峰说着说着,就请罪道:“臣知道,元东风这种性格不讨人喜欢,且作为王府典簿,定要与王府上下一众人打交道,元东风身为清流,对王府的做派可能有诸多不满。臣当时十分犹豫,可是实在爱惜元东风的才华,所以也就试了一试。”

“既然廖先生说了元东风这么多的事情,孤还有一事不明。”周奕问道,“元东风为何会答应来王府任典簿?”

天下的职位只有那么多,大夏会典上也有条例,官员七十致仕,每个三年就有一批进士,哪里有那么多的职位安置。因此,吏部选官的时候若有人不满意自己的位置,那也非常好办,就让替补之人上来,你不愿意自然有其他人愿意,因此元东风能得到齐王府典簿的职位不光是周奕同意,元东风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

周奕实在对元东风好奇得很,于是就让云浪去查一下,也包括那个吴子仁,后来的后来,周奕再想起今日的决定还是会十分地庆幸。

***

作为齐王府的典簿,元东风在齐王府有自己的一间小屋子,还有一个小厮使唤。齐王府规矩森严,但王妃治家有方,对齐王府的府官都十分照顾,冬日有炭,是五两一斤的银丝炭,夏日有冰,管够。每日的吃穿用度让出身贫寒的元东风眼花缭乱。这是他平生吃过最好的东西,而伺候他的小厮却道,这些不过是府官的配置,而左右长史每日的吃穿用度是从王府的私库中拨来的,什么象拔鲍鱼燕窝人参都是平常。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元东风用膳的时候感慨了一句。

“元典簿此话差异。王府虽说吃穿用度比寒门多了百倍,但是如今天下归宁四海升平,陛下去年还拨了银子专门修葺念慈堂,凡鳏寡孤独都有所养,何来冻死骨。”

元东风抬眼看去,典簿门口进来一个玉树临风的华服男子,正是元东风见过几次的周奕。

“臣参见殿下。”元东风没想到周奕竟然突然过来了,二话不说立刻跪下请安。

周奕走了进来,看着桌子上用了一半的午膳,四菜一汤,菜色平常,但米用的是碧梗米。

“元典簿起来吧。”周奕随意坐下道,“元逮捕来王府这么多日子,不知可还习惯。”

“回殿下的话,臣自来王府,殿下宽仁,同僚和善,臣在王府一切都好,多谢殿下关心。”元东风恭敬地道。

“看元典簿的样子,实在不知京城中人为何会说元典簿视才狂傲。”周奕微微一笑道。

元典簿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奕。廖峰跟在周奕后面,将门关上,门外的侍卫都是周奕的心腹。

“臣,臣。”元东风说不出所以然来,半晌才道,“臣于学业之上,一直都是一帆风顺,进京的时候未免还留着些少年的狂傲之气,然而春闱之事让臣实在是惭愧,臣虽中了榜,却只是同进士,愧对妻儿,愧对恩师。”

“孤认为元典簿确实愧对恩师。”周奕伸出手来,廖峰立刻将一沓纸放在周奕的手上,“孤看了元典簿之前的策论,还有元典簿中中举人时的文章,真是好文章。”

元东风不知道周奕为何做这些,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奕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策论拿给元东风看,并问是不是元东风写的。元东风茫然地点点头。

周奕又感慨道:“果然是好文章,再加上元典簿这一手的好字,更是锦上添花,如何能只中了同进士?”

“臣当日没有写好,心中紧张。”元东风闭上眼睛道。

“是吗?”周奕冷笑道。

元东风抬起头,看见周奕冷冷的表情,和廖峰微带担忧的神色,张了张口,还是咬牙道:“是臣学艺不精。”

“好一个学艺不精。”周奕冷声道,“孤问你,你自幼家境贫寒,可是天资聪颖。你能够读书是你父母亲用尽了法子才让先生收你的,是也不是?”

“正是。”

“你父亲在你九岁时候去世,是你母亲为他人洗衣服才有束修给先生的,是也不是?”

“正是。”

“你十六岁娶妻,你的妻子是你青梅竹马的表妹,这么多年一直是她操持家务,是也不是?”

“正是。”

“你读书有成,你的妻子却因为多年操持家务患有重病,是也不是。”

“殿下说的都没错。”元东风眼中含泪,“我枉为男儿身,却一直由我妻子养着,供我读书,好不容易我现在熬出了头,她却病了,大夫开的药方上的药我们根本就买不起。若不是我儿子写了信,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她一直瞒着我。”

说到这里,元东风已经泪流满面了:“我父亲早逝,母亲前些年也去世了,父母在时,我一直没有让他们二老过上好日子,如今我妻子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却得了病,我能有什么办法?”

三人一阵沉默。

周奕让云浪去查元东风的事情,云浪就去了直隶元东风家,发现元家家贫如洗,而元东风妻子因为操劳得了重病,没钱医治,本来要等死的,谁知直隶大户吴家却为元东风的妻子请了一个大夫,并出了打钱为其买了药,才治好了。

元东风妻子大病初愈,根本没法劳作,吴家帮人帮到底,派了人到元家照顾一家子衣食住行。

乡邻都说吴家行善积德。也有说是因为元东风读书好,吴家要拉拢元东风,这个说法很快被人否决了,因为吴家少爷是今科探花。

周奕得知了这些事情,他不是愚昧的乡野村夫,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了元家与吴家之事,再想想京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所以,你就替吴子仁考试?”周奕咬牙问道。

元东风低下头,闭着眼承认了:“是。”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周奕心中难受,定定地问他:“为什么?”

“洁娘的病需要钱,而吴家有钱。”元东风一直知道钱的作用,他从来不像是一些寒门学子,明明十分需要金钱,却偏偏将其叫成阿堵物,好像这个样子能显示自己的清高一样。

“元典簿,你太糊涂了。”廖峰没有忍住插了一句话,“你可知道,若是你中了进士,中了探花,多少巨贾求着你收钱。不说别的,就说你们那里的父母官,会出钱为你妻子治病的。”

“可是洁娘等不了了。”元东风苦涩一笑,“廖长史,洁娘之病我考试之前就知道了,吴家也知道,只要我与吴子仁把卷子上的名字换一换,洁娘就有一大笔钱来治病,不用再等到出榜,殿试。只要她活着就好。”

“那你的雄心壮志呢?”廖峰问道。

“本来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定会入阁拜相,我胸中的抱负定会实现,我会辅助君王,我会澄清吏治,我会休养百姓,我会成为一代名臣。可是洁娘一病,我才知道,我的抱负就是让她过上好日子。”元东风对周奕一笑,“臣请殿下恕罪。”

“你这是科举舞弊,孤只是一个亲王,无法恕你的罪。”这是杀头的罪,律法都不会饶恕他,只有陛下能饶恕了。

“并非为此。”元东风跪在地上磕头道,“吴家给了臣一些钱,臣送了回家,借的是殿下的名。”

周奕一愣方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个元东风这么快就到了齐王府当差,这是拿着周奕当幌子,拿吴家给的钱,对家中说是得了周奕的青眼。当朝齐王给自家典簿一些钱,哪怕是手笔大一些,也没有什么人会质疑。

“为何你们家的邻居都认为是吴家给的钱。”被人当枪使,周奕如何会有好脸色给他。

元东风恭敬地跪在地上道:“此话是臣对内子说得,内子一向刚直,若是她知道臣为了她的病,做出如此之事,定不会再治病。臣斗胆借了殿下名义,就是为了内子的性命。”

“京中王府若干,你为何非要来我的齐王府。”周奕有些无奈了。齐王府确实有缺,但是还有其他王府也有,不说别的,光周奕知道的,江都王府和康王府都有缺。

“臣也是打听过的。”元东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殿下为人仁厚,王府财势也雄厚。”换句话说,就是周奕不缺钱。

周奕今天真的挺生气的,这元东风将自己当了冤大头不说,还当着面说出来,但是周奕的火气很快就被元东风的夏一句话打散了。

“还有,臣听说殿下对王妃娘娘极好,若是事发,或许殿下会愿意救臣一命。”

旁边的廖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周奕确实一笑道:“你倒是把孤利用得彻底。”

“臣不敢。”元东风跪伏在地,恭敬地道。

“孤听你之前说的话,还以为你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周奕冷笑道,“如今看来,倒是惜命得很。”

“臣的儿女还小,内子病也渐渐好了,若是臣去了,只怕妻儿生活无以为继,所以臣不想死。”

“你倒是坦诚。”周奕眼中已经有了欣赏,还是问道,“你不觉得此事对其他人不公。”

“臣不过与吴子仁换了名次,并非是占了其他人的机会,臣所做之事虽然不妥,但并未对他人不公。”既然事情说开了,元东风也就不避讳了,“吴子仁很有才华,做探花也不为过。”

最后的名字是御笔钦定的,虽然元东风考的名次为第二名,但是吴子仁能让元宪帝将他点为探花,也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不过,周奕还是打击他道:“既然这位吴探花如此有才华,为何还只考个同进士回来。”

元东风脸上一僵,低下头道:“或许是一时大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舞弊 周奕冷笑着不说话,廖峰忍不住温声道:“元典簿,这话你信吗?”

元东风当然不信,当日他与吴子仁约定的是,吴子仁落榜,而元东风力争考取前三甲。以元东风的实力,这次落榜也没有什么关系,下次努力就是了,不过是晚了三年,却能救妻子一命,何乐而不为。

谁想到吴子仁竟然考了个二百六十七名,哪怕是殿试,元宪帝也不会去关注后面那些人的成绩,于是元东风就成了同进士。

“殿下,臣能不信吗?”元东风轻笑,心中如释重负,“殿下若是将臣法办,臣绝无怨言,只是此事都是臣一人所为,与家人无关,还请殿下明鉴。”

“明鉴?”周奕哂笑,“孤自然明鉴,只是不知陛下会不会明鉴,此事涉及朝中开科取士的大事,不知道满朝文武能不能明鉴?元东风,你身为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国法森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元东风低头,他自然知道。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周奕也就走了,廖峰看了元东风一眼,叹了口气跟着周奕出去了。留下元东风一人在房间中如同石雕一样跪着。

回了周奕的书房,廖峰就向周奕请罪。

“这不怪先生。”周奕摆手道,“谁能知道此人竟然是这么疯狂的一个人。说来也好笑,元东风与吴子仁的关系不睦,但是二人倒是信任对方,此事若是有一环不对,两人都会落入万劫不复。”

廖峰也笑了,这种事情谁敢相信,若是有一人不改名字,那就会有同名字的两份试卷,此事就拆穿了,偏偏事情成了。显然不论是元东风还是吴子仁都笃定对方定会遵守承诺。

“殿下准备如何处置元典簿。”廖峰问道。

周奕奇怪地看着廖峰道:“不是长史说元典簿熟知典籍,且文采斐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吗?孤为何要处置他。”

廖峰愣了,不可置信地问道:“殿下是要放过他?”

“自然。”周奕回答道,“但是此人是否要重用,孤还要再想一想。”

“殿下所虑甚是,臣定好好看着他,不会让他对王府有碍。”廖峰听了周奕的话,就知道周奕的意思了。这件事情不合国法,但还是情有可原,周奕能够体谅。但也可以看出元东风此人心中是非观念淡薄,以一己好恶来看待事情。

这种人往往是因为自身十分聪明,对世情也通达,有能够操纵一切的自信。

不过,周奕还是笑道:“不过此事一出,元典簿怕是也知道世事不是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周奕也看出了元东风的软肋,拨了银子,让王府的人将元东风的妻儿都接进了王府,辟出一个小院子给元家,这也事齐王府的规矩,只要是成了亲的王府府官,在齐王府都有自己的院子,可以接妻儿一起过来。

这也是周奕对手下人的笼络。周奕身边只有一个王妃,王府那么大,陈芷特意将西院全部辟了出来,与王府内院隔开,用以安置府官的家眷。

直隶离着京城十分近,元东风的家眷到了的时候,另一个典仪叫卞闵的也到王府就任了。

卞闵也将妻子儿女带了过来,至于卞闵的父母还在杭州老家,卞家在杭州也是大家大族,在京城有自己的宅子,也就不住在齐王府了。

这种事情周奕自然不管,陈芷则是召见了二人的妻子,元宋氏和卞张氏。

听闻卞太太姓张,陈芷特意问了一句,原来卞太太竟然出身定国公旁支,怪不得眉梢眼角自有一份傲气。

而元东风的妻子宋氏则是普通人家出身,还拖着病,对卞张氏温声细气,对陈芷尊敬有加,也没有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十分低,并不谄媚,说话的时候也文绉绉的,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陈芷对二人一时同仁,都赏了东西,也给家中的孩子准备了东西,就让二人回去了。

“累不累。”周奕回来之后,心疼地问陈芷,他知道今天陈芷要见这两个人。

“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话,哪里就累了。”陈芷已经散了头发,任由周奕接云香的班给她按摩头,“不过元太太果然如元典簿说得一般,性格刚直。”

“不过就见了一面,你就看出她性格刚直了?”周奕有些好笑的搂着陈芷问道。

陈芷挣脱开周奕的怀抱,正色道:“那当然,卞太太出身好,问元太太的出身,元太太不卑不亢,简单说了娘家做什么的,只看态度就没有落下风,卞太太还是出身名门呢!”

“什么名门,不就是定国公府旁支。”周奕有些不屑,他不喜欢定国公府,尤其是见过张若羽之后。张若羽虽然已经死了几年,但周奕还是忘不了张若羽给陈芷挖过的坑。

“那已经不错了。”陈芷拉下周奕的手,问道,“右长史的人选定了吗?”原来的区长史已经致仕了,廖峰已经成了正式的左长史,右长史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不急,现在吏部选官正式忙碌的时候,等空下来再说吧!”不同于长史司的其他府官,长史是正五品的官阶。若是官员做到了这个品阶,有志向的一般愿意去地方做实绩,或在六部中熬资历,不愿意去王府,尤其是注定登不了大位的王府中做长史。这个职位比较适合那些一辈子升不了四品,想要找个地方养老的官员。偏偏周奕看不上这样的人。

陈芷全身心都相信周奕,也就不管这件事情了,如今京城的喜事怕是定国公府和勇毅侯府两家嫁女,嫁的都是新科进士。

吴子仁娶定国公府姑娘的时候,周奕特意让人去看了元东风。元东风像是没事人一样,将王府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还帮着生病的王府典宝处理了日常事务。

至于勇毅侯府嫁女的时候,元东风就更正常了,还带着病愈的妻子去给那位于兄捧场了。

于兄也是那日周奕与陈芷在宏泰茶楼碰见的新科进士,大名叫于峥崴,是二甲十一名,成绩也是相当不错,也不怪勇毅侯府会将女儿嫁给她。

不过自从鲁王身死,姜贵妃封宫,勇毅侯府渐渐落寞起来。这次嫁过去的女儿是勇毅侯的庶女,也不是什么宠妾所生,但对于出身地方大族的于峥葳,这位夫人就是他进入京城上流人家的阶梯。

因此于家用了十二万分的心力来操办这场婚事。作为勇毅侯夫人的赵曦儿也十分用心,将这场婚事安排地妥妥帖帖。

可惜竟然有人来砸场子。

“娘娘您不知道,那婚礼已经成了,新娘子都已经送进了洞房。宾客中有一个人突然跑过去,把酒洒在新郎官身上。”说话的丫鬟叫红雪,是陈芷屋子里的二等丫鬟,平日里就是活泼伶俐的性子。

屋子的丫鬟都被红雪的话勾起了好奇心,红雪骄傲环视了一圈,凑到陈芷面前道:“那人是这次落榜的一个举子,说是新郎官考场上作弊,这个进士得来的并不光彩,所以趁着婚礼来找新郎官的晦气。”

屋子里的丫鬟都觉得没意思了,原来不是像话本子中讲的抢亲啊!于是就做自己的事情了。

红雪有些失落,还要说什么,陈芷问道:“之后呢?”

红雪没想到王妃竟然捧自己的场,十分开心地道:“之后还有一些人一起过来砸场子,不知他们怎么做的,竟然将泔水桶带了进来,淋了新郎一头一脸的泔水。”

这个样子也十分精彩了,只是红雪回答的并不符合陈芷的心意,于是陈芷接着问道:“然后呢?”

红雪一脸懵,回答陈芷道:“然后新郎官就让人将他们赶了出去,还去换了身衣服。”

“她说不清楚,还是让我来跟你说吧!”周奕笑着进来。

满房丫鬟纷纷屈膝行礼,鱼贯退出,还贴心地将房门关上。周奕与陈芷一起,不喜欢房中有丫鬟。

“红雪年纪小,就爱看热闹,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点子上。”陈芷上前帮着周奕更衣,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那个丫鬟知道得那么详细,不过是刚才陛下颁布了圣旨,下旨要彻查此事。”周奕喝了口水,“如今这个圣旨应该已经到了大理寺,只怕这位新郎官今天进的不是洞房而是牢房了。”

“意料之中。”陈芷刚听红雪说了这件事情,就知道之后一定会是这个样子。

“案子应当是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会审,事情应该会很快水落石出了。”周奕揉了揉陈芷的发髻。

这件事情与齐王府没有关系,陈芷本来没有心情听这些事情,但是这个科场舞弊一案却不绝于耳,是今年京城最大的谈资,就连宫中都一直在说。

“听说了吗?这次的舞弊案中把德妃娘娘牵扯进去了。”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德妃娘娘的侄儿也参加了,被抓到大牢里了。如今德妃娘娘的娘家人一天好几个折子递进来,想要见见德妃娘娘,都被皇后娘娘挡了过去。”

“谁说不是呢!德妃娘娘出身寻常,好不容易娘娘的侄儿中了进士,一家子马上要飞黄腾达,谁知竟然栽在这里。可怜德妃娘娘,被娘家人拖了后腿。”

“还不知道是谁拖谁的后腿呢!这次春闱可是湘王殿下主持的。”

宫中的传言总是很多,陈芷在御花园,假山后,小亭子都听到了不同的人谈论同一件事情。

传言满天飞的皇宫里让陈芷很是压抑,倒是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很清净,太皇太后给陈芷烹茶,并将阿晓抱在怀里,一边的宁太妃抱着阿恬,逗阿恬说话。

太皇太后心疼陈芷每次进宫请安都要跑两个地方,于是干脆让宁太妃住进了慈宁宫,将东边的院子给了宁太妃。如今宁太妃住的地方比寿康宫中的大了许多,且太皇太后为人慈爱,二人都是未亡人,一起说话倒也解了宫中的寂寞。

“作孽啊!”这是太皇太后对这次舞弊案的见解。

宁太妃解释道:“听说已经查清了,确实有人在考前售卖此次考题。听说陛下大发雷霆,下令一定要查出是谁售卖的考题。而且因为这次科举是湘王主持,责怪湘王。”

太皇太后也补充道:“湘王有错,确实该责罚,可是阴德妃犯了什么错,陛下将她的协理六宫之权收了回来不说,还把七皇子抱给了苏淑妃,让人家母子生离,可不是造孽嘛。”

原来宫里宫外都是大戏不断。

“太皇太后不好了。”杜内侍一路小跑进来,来不及擦脸上的汗,就对三人禀告道,“湘王妃小产了。”

太皇太后让乳母将阿晓和阿恬抱了出去,凝神问道:“你说什么?湘王妃小产了?湘王妃的胎不是已经稳了,怎么会小产。”

“回太皇太后的话,听说已经查实了阴向斌,就是德妃娘娘的侄儿,许多人是从他的手里买的题,陛下大怒,不光问罪阴家,还要撸了湘王殿下的爵位,德妃娘娘带着湘王妃去乾清宫中跪地求情,许是跪的时间长了些。”杜内侍话中也多有不忍。

太皇太后拍着桌子,手上的镯子叮当直响:“蠢妇,蠢妇,只会心疼自己儿子和娘家,也不看看配不配。孙氏的父亲再国子监多年,如今又去了吏部,她把人家女儿作践成这个样子,还指望什么,指望她那个不争气的娘家帮她儿子吗?”

宁太妃与陈芷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的愤怒一点也不亚于太皇太后。她们都是女子,更能体会孙氏的悲愤。

“你去哀家的库里挑一些补身子的好药,给湘王妃送过去。”太皇太后骂了一通,气消了一些,吩咐杜内侍去给湘王妃送药。

此事并不光彩,陈芷也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因着这些事情,之后的谈话也没了什么兴致,纵然午膳丰盛,但是几个人吃着却觉得没甚味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处置 陈芷回家之后就给了周奕一个大大的拥抱,周奕很是惊喜。

陈芷的性子内敛,脸皮薄,连说句情话都不好意思,何况当众抱周奕。周奕笑得一脸甜蜜,挥手让脸色通红的侍女们下去,任由陈芷静静抱着他。

陈芷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周奕,让期待更进一步的周奕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调整心情,笑着问道:“阿芷,怎么了?”

“没怎么。”陈芷低落地道,“就是想抱抱你。”

周奕脸上的笑收也收不住,但是见陈芷如此低落,双手握拳抵在唇上道:“自家夫君想什么时候抱都行,以后我天天让你抱可好。”

陈芷诧异地看了周奕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本来就是天天抱着啊!”说完陈芷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捂着脸趴在周奕的怀里。

周奕不敢打破如今的现状,静静抱着陈芷,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西斜,树影在窗上一点一点变长,静日绵绵。

突然周奕的肚子叫了一声,陈芷趴在周奕怀里,听得清清楚楚,揶揄道:“阿奕,你饿了。”话音刚落,陈芷的肚子也叫了,陈芷捂着肚子道:“我也饿了。”

周奕揉了揉陈芷的脸,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将郡主叫过来,上膳。”

用了膳,将儿女都哄睡了,才与周奕说起了湘王妃小产的事情,说着说着,陈芷又抱着周奕道:“很难吧?”

“什么?”

“你在宫里的时候过得很难吧?”

周奕不知道陈芷为何有这样的感慨,但还是老实回答陈芷的问题:“倒也没有很难,毕竟那时候课业那么多,每日都是吃饭睡觉读书习武,哪里有其他的时间伤春悲秋。”

“原来如此。”陈芷笑了,周奕文采武功都是绝顶,若是没有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哪里有如今厚积薄发的功力。

“阿芷,你今天怎么了?为何问这个问题。”

“还不是看湘王府的遭遇。湘王受封不过短短半年,转眼楼塌了,堂堂王妃竟然被逼的小产,固然有阴德妃不把儿媳妇的命当命,也是因为湘王之前鲜花卓锦烈火烹油之势不可抵抗,登高跌重的时候波及了王妃。”陈芷心中还是闷闷不乐。

“天意如此,不是你能左右的,不过湘王之事不会在咱们身上再现,我们还要长长久久一辈子呢!”周奕以为陈芷与湘王妃同为女人,感慨于湘王妃的命运,于是安慰道。

陈芷抚着周奕的脸道:“自然,左不过还有你护着我。其实,我只是看湘王如今的样子,又想起了敏太子和鲁王来。我记得师傅跟我说过,炼蛊的人是将百种毒虫放在一个炉内,任由它们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蛊,最狠最毒。如今看陛下这个样子,不知怎的我好像就能看见炼蛊之人炼蛊时候的样子,栩栩如生。阿奕,先帝也是这样待你的吗?”

将儿子做蛊,让他们在天下厮杀,学会了狠心,学会了辣手,也学会了朝堂权谋和尔虞我诈,看来能继承元宪帝大统之人就是最狠毒的那一个。

“没有。父皇宠了韩庶人一辈子,最喜欢的也是二哥,韩庶人做了皇后之后,二哥就是嫡子了。父皇迫不及待地就将二哥立为了太子,不光替二哥精挑细选了师傅,还日日将二哥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就为了让二哥继承大业。”周奕转头对着陈芷灿烂一笑,看不出丝毫的芥蒂,“至于我们这些庶出皇子,不过是父皇问韩庶人儿子课业的时候,捎带的罢了。”

陈芷听着心里特别难受,歉意道:“对不起,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事,我早就不介意了。在宫里生活最要做的就是要想得开。日子才能开心。”周奕笑道,“自从有了你,有了两个孩子,我再想之前的事情,觉得大概是生活给我一些磨砺,才让我娶了你。”

陈芷笑着抱住周奕。一个孩子在深宫中,父亲只爱着心爱之人的孩子,母亲却为了生母,只能对姐姐的孩子好。陈芷无法想象,那些年周奕在宫里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便是如此,周奕心中仍然有着温暖。

这样想着,陈芷待周奕一日比一日好,上行下效,齐王夫妻恩爱,下面之人也跟着学着,不论是府官还是下人,都是夫妻和睦。

可是夫妻再和睦,也抵挡不了外面的风刀霜剑。

那日,锦衣卫闯进了齐王府,将元东风抓走了。之前听元东风说过元太太刚直,周奕还不信,如今看来,元太太来找陈芷,从来没有哭泣,只是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罪名,淡定的样子让陈芷都十分佩服。

“原来是为了舞弊案,别的妾身不敢说什么,但是舞弊一事夫君是万万不会去做的。”元太太放下了心,“夫君为人清高,也没有几个朋友,妾身虽然累一些,但也不必害怕他误入歧途。此事妾身不怕,妾身一直深信,人间自有正气,夫君他没有做错事情,也就不怕这些魑魅魍魉。”

陈芷心道,你夫君为了你可是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不过这次舞弊案虽然与他没有关系,但是时间上有了重合,未必不会牵扯上,元太太对元东风也太放心了吧!

这种事情陈芷自然不会告诉她,只是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吧,元典簿既然是王府之人,殿下和本宫也万万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多谢王妃娘娘。”元太太感激地行礼,“王妃之前给妾身看好了病,如今还愿意救夫君的命,娘娘果然是我们元家的大恩人。”

陈芷又与元太太说了几句,把她送走了。

周奕既然当初已经决定帮着元东风隐瞒替换考卷的事情,就帮人帮到底。他去刑部打了招呼,为元东风换了一个干净些的牢房,又打点上下,让元太太隔三差五能去给大牢里的元东风送饭,倒是让其他进了牢房的囚犯十分羡慕。这么好的上司,自己怎么没有捞到。

三司会审结果很快,这整件事情都是阴向斌主使的,他买通了湘王身边的内侍偷了题,但他只将题卖给富商子弟,其中一个叫龚同的人,卖了一万两的价格,这是最贵的。全是因为那龚同出身南边的巨贾之家,龚家以盐发家,如今家中的产业涉及许多行业,还有一个出海的船队,龚家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如今阴家和龚家都下了狱,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巨贾富商,而这一科的进士可以说一网打尽。

举报之人也是买了考题之人,却没有考上。于是在于峥葳与勇毅侯之女的婚礼上闹事,也是打着要让这些舞弊之人好看的心思。如今一并关进来了。

不过阴向斌只向几个人卖了考题,一共得了五万七千两的银子,他的眼光很好,卖的人都是富商子弟,手里的钱都是用斗量的。可惜阴向斌忘了,商人逐利,这些人出身商贾,既然得了考题,也想要多少挽回一些损失,就将题目也卖了出去,一来二去今科进士就一网打尽了。

阴向斌是湘王的表哥,与湘王的关系不错,阴德妃也十分宠爱于他,元宪帝如何能不迁怒于阴德妃和湘王母子。

这些日子进宫,陈芷听了许多阴德妃恕罪的法子,什么刺破十指取血抄经,什么赤足素衣跪在大太阳地下忏悔。方法千奇百怪,多种多样,但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忏悔。

连陈芷都能看出阴德妃忏悔的决心,偏偏元宪帝视而不见,任由阴德妃在宫中作态,偏偏阴德妃的儿媳妇湘王妃病重,也就无人来规劝阴德妃。

阴德妃爱子如命,如今湘王颓势已定,七皇子在苏淑妃身边,阴德妃根本就看不见,元宪帝也冷着她。之前湘王得势的时候,湘王与燕王有些不对付,如今温皇后重新掌握后宫大权,她若是不讲阴德妃踩成泥,她就不姓温。

渐渐地阴德妃有些疯魔了。

陈芷去宫中请安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阴德妃搬宫,说是搬到了甘泉宫旁边的洗尘殿中,与顺王做了邻居。洗尘殿顾名思义,定会洗去红尘,而洗尘殿中将阴德妃的理智一一洗了去。

那次陈芷特意去苏淑妃宫中请安,正巧看见苏淑妃正抱着七皇子,教七皇子认字。七皇子今年还不到三岁,却能有模有样地跟着识字,让苏淑妃怜爱不已。

“表姐,表姐,你看,我们慕允多聪明,什么都是一教就会。”苏淑妃温柔地喂着七皇子吃点心,教道,“慕允叫母妃。”

七皇子如今说话已经很清楚了,且离开阴德妃有段日子了,小孩子哪里能记得这么多事情,听苏淑妃教,就奶声奶气地叫道:“母妃。”

“我们慕允真乖。”苏淑妃与七皇子亲香了一会儿,才让乳母将孩子抱下去,这才问陈芷道,“表姐,你今日来这里做什么?”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陈芷轻笑道,“也来看看七皇子。我听说阴德妃在洗尘殿已经疯了。”

“她儿子和娘家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情,陛下没有夺了她的妃位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苏淑妃一看就不高兴了,“表姐在我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她毕竟是七皇子的生母,你既然得了她的儿子,自然要好好待她的生母,免得孩子长大之后怪你。”陈芷劝道。

对于陈芷的苦口婆心,苏淑妃根本就不领情,还沉着脸对陈芷道:“七皇子是我的儿子,以后别人只会记得这个,以后慕允也只知道这个,不会知道他有一个疯疯癫癫的亲娘。”

“阿钰!”

“表姐心善就自己善去,何苦拉上我。我一个无子无女的嫔妃,剩下的就只有一点点帝王的宠爱。如今陛下分明厌了阴德妃,我不可能为了阴德妃失了陛下的欢心。”苏淑妃端起茶喝了一口。

陈芷知道这是苏淑妃送客,也就七婶走了,但还是给苏淑妃留了一句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回去周奕知道了这件事情,直接与陈芷说道:“何苦去管她。”

“我们是表姐妹,别人都可以不管阴德妃,只有阿钰,她从阴德妃那里得了一个孩子,于情于理都要好好照顾阴德妃,免得孩子长大了怪他。”陈芷真的是为了苏钰好。

周奕讽刺一笑:“淑妃如今恩宠最盛,说不定以后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如今照顾七皇子,并不是指望七皇子将来孝顺她。或许是为了招弟。我听说民间有人迟迟生不了孩子,就在身边先养个孩子,这样就将孩子都招到自己家里来了。”

陈芷仔细想了想,七皇子今日穿的衣服是麒麟纹饰。麒麟招子,或许周奕的话才是对的。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这次科举舞弊案说大不大,毕竟参与的人很少,说小也不小,三百个新科进士基本上全军覆没。

阴家和龚家都诛了九族,其他确定买了题之人都撸了功名,终身不得参加科举。

只有失察的湘王还没有任何的惩罚下来,不过人情给湘王的惩罚倒是来了,如今燕王府与湘王府道了个各。湘王府门可罗雀,而燕王府车龙水马。五皇子早夭,六皇子不过九岁,如今看来,燕王还是非常有希望受封太子的。

不过燕王夫妇却十分沉稳,燕王待人接物还是一如往常,丝毫看不出来对哪一个人有自己的好恶,而李征兰一直十分端庄,此事一出不过是更加端庄罢了。

自从上次李征兰与陈芷谈了心之后,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怎么想的,把陈芷当成了好朋友,时不时还要找陈芷诉一诉苦。

这次李征兰就是与陈芷说起这些前倨后恭的人。

“也不知道殿下怎么想的,好好留在京城都不要,非要去军队。我知道军中之人热情豪爽,不喜欢花里胡哨,大碗吃肉大口喝酒,殿下明明是不喜欢喝酒的人,偏偏还要去受苦,我看着真是难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端倪 第二百二十七章

原来燕王换了差事,没有在六部听政,而是去了西山大营。

西山大营就在京郊,距离京城不过一天的路程,若是换了快马也就个把时辰的事情,所以在陈芷看来这份差事还是十分轻松的。

不过燕王这样子也算是离开了京城,对储位的兴趣没有以前大了。

不光是燕王,湘王也是如此。如今进宫的时候只是去看看阴德妃。连七皇子因为苏淑妃的阻拦见不着,湘王也就随缘了。

苏淑妃待七皇子比亲生儿子还要好。整日将七皇子抱在怀里不撒手。七皇子年幼,如今对苏淑妃也十分依恋,二人倒是真的有一些母子之情了。

不过这些都不在陈芷的关心范围之内,如今对他们夫妻而言,最主要的事情是元东风之事。相比于之前的印象,周奕对元东风已经彻底改观了,积极参与营救。

而且元东风确实没有购买过试题,本来应该被救下,但元东风与吴子仁那个姓凤的同门却举报了二人,说二人的水平不对劲,元东风平日里成绩比吴子仁高那么多,这次却只考了个同进士,其中一定有猫腻。

不得不说,这人已经猜透了八九分,不过朝中之人都是看证据说话,如何会听一个阶下之囚的信口雌黄。

陈芷为了元东风去了曾家和范家。曾家夫人因为敏太子妃之死对陈芷并没有好脸色,敷衍了几句就将陈芷赶走了。

陈芷没有生气,陪着陈芷的云香气的不轻:“若不是王妃,曾家姑娘只怕早就嫁给中山王了。曾夫人却不感激,真是白眼狼。”

陈芷倒是觉得无所谓:“曾夫人只是静姝的嫂子,亲女儿和小姑子孰轻孰重,明眼人都知道。”

范家倒是见了陈芷,虽然鲁王妃薨逝了,但是范夫人还是感激陈芷曾经出手相救的恩义,非常开心地接待了陈芷。

陈芷说明了来意,范夫人对陈芷道:“王妃娘娘,此事臣妇实在不能贸然答应您,这是老爷们的事情,臣妇也不好干预。”

“夫人的顾虑,本宫也知道。但是元典簿不会参与舞弊,那个姓凤的自己立身不正,却要将元典簿拖下水,那元典簿的儿女都还小,本宫看着也不忍他冤屈。”陈芷笑着道。

好说歹说,范夫人才答应了为陈芷向范首辅说一说。

不论结果如何,陈芷都十分感激,对范夫人道了谢。

果然,元东风没过几天就放了出来,元太太也知道陈芷为元东风奔走,待元东风安置好了之后,就来陈芷这里感谢,还带了几双鞋,说是给阿恬和阿晓的。

元太太的手艺十分高。尤其是给阿晓的虎头鞋做的十分精巧,鞋底纳得厚厚的,鞋子上的老虎绣得栩栩如生,分毫毕现。难得的是几个虎头鞋从小到大依次排开,每一个都比上一个大上一点点,能让孩子连着穿。

给阿恬的鞋也是如此,不过绣着得花鸟鱼虫就不如小老虎惟妙惟肖了。

元太太见陈芷一直在看那个虎头鞋,笑着道:“之前夫君读书时候,妾身揽了一些绣活贴补家用,妾身最擅长的就是做小孩子的虎头鞋,当然不如王府姐姐们的手艺,就是给郡主和小世子玩一玩。”

“元太太太谦虚了,这么好的鞋子本宫都没有见过。”陈芷放下了手中的鞋子,与元太太说起话来,外面有人禀告道:“王妃,钱太太求见。”

钱太太就是素宛,虽然她嫁了出去,隔三差五地来王府给陈芷请安,前几日,素宛就递了帖子过来,没想到今天竟然与元太太赶到了一起。

元太太就要离开,陈芷也没有阻止,但是还是与素宛碰面了,陈芷介绍了二人,素宛率先向元太太行礼,素宛虽然得陈芷青眼,但也不敢在官太太面前拿架子,倒是元太太受宠若惊,给素宛回了礼不说,还拉着素宛说了一会儿话。

回去之后,元太太对还在家中休养的元东风道:“以前我一直觉得王妃娘娘高高在上,与娘娘相处了几日,才发现娘娘真是和善,而且齐王府的家风实在好,王妃娘娘驭下宽严并济,下人也从来不因为咱们的出身看不起咱们。”

“就算看不起,他们也不会说出来的,这些贵人都这个样子。”元东风躺在床上意兴阑珊。

元太太推了他一把道:“你这是说什么话,能憋在心里就已经很不错了,你有什么本事,偏要让殿下和娘娘看得起,让这满府的下人看得起。既然夫君你决定要在王府做典簿,那就好好做,也不辜负殿下和娘娘的相救之情。”

几句话让元东风茅塞顿开,展颜道:“也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然后坐了起来,“明日我就去销假。”

另一边素宛过来了,陈芷让人端来素宛喜欢吃的点心。素宛感动地道:“多谢王妃娘娘还想着奴婢。”

“如今,你已经是良籍,怎么还自称奴婢。”陈芷嗔道,“以后可不许这么说了,免得你夫家人不高兴。”

素宛轻轻叹了口气,对陈芷笑了笑,笑容中藏着难以掩盖的苦涩。

陈芷轻叹了口气,对素宛道:“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素宛嫁到钱家之后,一开始还是挺甜蜜的,但是一直没有身孕,慢慢地钱家有了闲话。本来素宛一直没有对陈芷说这件事情,但还需要人说吗?一个女人婚后过得如何,只看她的气色也就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陈芷让人一查,果然,钱家因为素宛一直没有身孕,颇为不满,还有素宛是奴婢出身,没有亲人,竟然想要让小钱管事纳妾生儿子。

钱家是陈芷母亲钟氏的陪房,一直靠着陈芷,哪怕如今放了良籍,也是领着王府的差事。陈芷本就不喜欢妾室,如今钱家又是欺负与陈芷一起长大的素宛。这次陈芷为素宛张了目,将钱家的差事摘了一去,钱家的气焰这才弱了。

陈芷对素宛有些自责,若是当日再好好查一查那个钱家就好了。毕竟素宛的身子没什么毛病,这生不出孩子的根由只怕是在小钱管事身上。

可是陈芷又不能去给小钱管事诊脉,于是这次诊完脉之后,陈芷又让素宛请大夫给小钱管事看看。

素宛微微笑道:“多谢娘娘好意,奴婢上次跟他说了一次,闹得差点把屋顶掀了,奴婢也就不再说了。如今就过一天算一天吧!”

陈芷叹了口气道:“若是你过不下去了,我可以帮你。”陈芷是和离过的人。

素宛知道陈芷未尽之意,笑得更加洒脱了:“娘娘,奴婢就是个小丫鬟,当年被从这个人手里卖到那个人手里都没有事,如今天天锦衣玉食的,怎么会有什么。其实他平日里也挺好的,就是公婆想要抱孙子。”

陈芷的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冷了:“这是钱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娘娘,奴婢累了,庶子再多,奴婢也是正室。”素宛眼中含着坚定,“何况他心里是有我的。”

看着素宛坚定的目光,陈芷突然有些无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何苦去做恶人,以后这些事情我管了,还希望你莫要后悔。”素宛是看着陈芷在金乡侯府的挣扎浮沉,如今的她竟然这么认命,陈芷有些不忍,更多的是心寒。

既然都说到这样了,陈芷与素宛也没有话说了,素宛就告退了。

陈芷看着素宛送来的帕子,想起之前那个温柔的女孩,永远在陈芷身后鼓励她,不论她是何种处境。

云香进来的时候,见陈芷怔怔地看着素宛送来的礼物,放下茶之后,想了想,鼓足勇气柔声安慰道:“娘娘,其实素宛姐姐心里也是苦的。”

云香不管陈芷的眼光,自顾自地往下说:“奴婢进府的时候,素宛姐姐就在了,她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好,虽然有些时候有些严厉,但是真心关心我们的。素宛姐姐常常遗憾,自己被卖,她十分憧憬未来成亲之后的日子,还与我说过,她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娘娘,小钱管事那时候只要来别院,一定给素宛姐姐带点东西,不值钱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些彩线,有时候是素帕,还有时候是小钱管事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每次素宛姐姐都会高兴好久。”

这些陈芷都不知道,好奇地问道:“还有这种事情?我只知道张侍卫送给素心东西。”

“张大哥送的东西人人都知道,而小钱管事是偷偷地送,都是素宛姐姐念叨过的东西,奴婢那时候觉得小钱管事真的把素婉姐姐放在心上,十分羡慕。”再说起这些事情,云香已经没有了向往,“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小钱管事和素婉姐姐怎么救变成了这个样子。”

“罢了。”陈芷舒了口气,“钱家的差事不用撸了,免得他们欺负素宛。等会儿你再去挑些东西,用本宫的名义送到钱家去。”这样也是为了素宛撑腰,免得钱家欺负素宛膝下空虚。

日子还是要过的。

素宛的事情虽然听起来有些悲,但是有陈芷撑腰,钱家还是不敢怎么欺负素宛,纳妾之事素宛虽然松了口,钱家公婆却怕素宛还有什么后招,这事儿竟然就这么搁置起来。

既然素宛没有受欺负,陈芷也就放下心来。

秋风渐起,八月十五的中秋宫宴也近了。

这些年连着有皇子去世,元宪帝也没有心思办这些宫宴,如今后宫的事务都在温皇后手上。还是温皇后提议元宪帝好好办办这个宴会,去一去宫里的晦气。

元宪帝对发妻一向尊重,也就随元宪帝去了。

温皇后得了元宪帝的首肯,于是给在京的亲王郡王,公侯伯,还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发了请帖,这样看来,宴会说大不大,只是个普通的宴会。

但是燕王妃李征兰得了温皇后的提携,负责主办宴会,这样一看,温皇后只是挂了个名,而宴会事宜尚宫局竟然事无巨细地问李征兰。

李征兰就住在了宫里,燕王隔上几天就会如今探望王妃。如今燕王已经在西山大营做事,休沐日都是来看王妃,这样一看就更加难得。

但是陈芷知道一些事情,于是在入宫的时候,特意看了看李征兰,眉顺目清,看身段还是女儿身,便知二人如今还没有圆房。

这个不妨碍宫里女眷羡慕李征兰,还有人拿周奕与燕王比较。

“虽说齐王也疼王妃,可是齐王没什么正经差事,燕王就不同了,燕王在西山大营里多忙,还是能抽出空来看王妃。”一群宫女叽叽咋咋,最后得出结论,“还是燕王好。”

这种话传到陈芷耳朵里,陈芷也就一笑置之。

但是传到湘王耳朵里,湘王冷笑道:“再恩爱又如何,还不是连个蛋都没下。”湘王想到湘王妃肚子里还没出生就化作了一摊血水的孩子,心里的恨更深,可是如今燕王势头盛,温皇后是后宫至尊,而阴德妃只是洗尘殿中的一介疯妇罢了。

湘王妃的小月子已经坐满了,去洗尘殿看望阴德妃的任务就落在了湘王妃头上。

湘王妃按时去了,洗尘殿较远,湘王妃小产之后才恢复了不久,身子还未完全复原,走上一段时间就气喘吁吁的,偏偏这是在宫里,湘王妃也没有资格坐轿子。丫鬟劝她到一边歇一会儿,湘王妃也就顺势去了。

湘王妃随意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这里地处偏僻,没什么人,湘王妃也就不想去维护什么颜面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怎么才来啊!”有女子的声音抱怨道。

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顺王那里的人少,差事又多,我这不是忙不过来吗?一脱了手,我就立马来见你,小乖乖,这么多天没见了,想死我了。”

这个声音虽然又尖又细,但是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女子的声音。显然是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内侍结成了对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宠爱 宫中长夜漫漫,而皇帝只有一个,多少女子从豆蔻年华到白发苍苍,都没有见过皇帝一面。许多宫女就寻了内侍,如同夫妻一样过起了日子,便是对食了。

宫中有权有势的大监都有年轻貌美的姑娘作对食,有些女子也是为了权势,甘愿委身内侍。也有许多人单纯为了找个伴,毕竟深宫岁月漫长,有个伴总是好的。

湘王妃虽然嫁进来的时间短,也知道这种事情。听里面两个人的对话,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对食,那个内侍还会顺王甘泉宫中的人。

说起顺王来,虽然与阴德妃比邻而居,但是湘王妃还是从来没有去看过。顺王身份尴尬,在宫中也不声不响,从来是低调行事,从来不出格。舞阳长公主行事也低调,不复之前的张扬,对顺王的照拂也在元宪帝的容忍范围之内,何况如今夺嫡激烈,谁又有闲功夫去注意厉帝的儿子。

顺王也就跌跌撞撞地长到了七岁,早已到了开蒙的时候,因着所有人有意无意的忽视,顺王只能在甘泉宫中蹉跎,纵然舞阳长公主有心,可是她早已嫁了出去,在那个位置上的也不是亲兄长了,不敢插手宫中事务,尤其是皇子的教育。

“顺王宫中的事情不多,可是就那么几个人,那个曲油子还成日地不在宫里,事情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要注意身子。”那个宫女心疼内侍,为内侍抱不平。

“这样子顺王殿下的赏赐不都落在我的手里了,殿下最喜欢我了。”那个内侍的手不老实,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再攒些钱,给你买根累金簪子。”

湘王妃的婢女觉得二人的行为有碍观瞻,想要上前将二人呵斥离开,但是被湘王妃阻止了。

“顺王殿下的赏赐?”那个宫女冷笑一声,避开了内侍的手,“顺王殿下能有多少赏赐,他的月例被一层层盘剥下来,到他手里的还剩下多少,又要吃喝,还要习字,哪里还有钱赏赐给你。”

“你也不能这么说,殿下还是殿下,咱们还是奴才。”内侍又迫不及待地动手动脚,“心肝儿,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可想死我了。”

两人与湘王妃就隔着一个假山,透过缝隙,湘王妃都能看见,内侍去抱那个宫女,宫女根本不给抱,冷着脸站在那里。

内侍也有些扫兴地道:“那你到底要怎样?”

“你呀,下次长公主殿下再过来的时候,你就去讨好长公主。长公主指头缝里漏下一点,就够咱们一生受用不尽了。”宫女劝道。

那内侍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烦躁,再也没有刚才的好脾气哄那个宫女,不耐烦地道:“你不知道那曲油子是长公主殿下安排在顺王殿下身边照顾的人,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长公主殿下怎么会记住我。”

“你。”宫女指着内侍,被他的不思进取气得发昏,“我一定是昏了头了,才跟你好。你看和我一年进宫的婵娟,被淑妃娘娘挑中了伺候,天天穿金戴银,比一些不受宠的娘娘都体面风光。”

“你跟她比什么,她是你能比得了的?”内侍到,“李昭仪好歹生了大公主,陛下也没有忘了她,你再昭仪宫里日子也算安生。婵娟这活儿,你根本就做不了。”

宫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拉着内侍问道:“婵娟做了什么?你跟我说一说,我保证不告诉旁人。”

“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内侍压低了声音,“婵娟和皇后娘娘宫里的万安是对食,淑妃娘娘也知道。这次德妃娘娘成了这个样子,就是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一起做的。”

“真的?”宫女惊讶于这种宫中秘事,“皇后娘娘对付德妃娘娘还能说因为湘王殿下和燕王殿下争,淑妃娘娘是为了什么呀?莫不是为了七皇子。”

“八九不离十。”

二人之后的絮叨湘王妃都没有听见了。她只是惊讶,苏淑妃原来也在这里面参合了。湘王妃不怀疑这两人的话,毕竟她随意在这里歇着的。何况这种事情一般是瞒上不瞒下,若是想要知道消息,还是要在内侍和宫女之间打探。

湘王妃想到她无缘到这个世上的孩儿,一点也不想去洗尘殿伺候那个疯疯癫癫的婆婆,只想去问清楚这些事情。

眼见着湘王妃行色匆匆,刚刚还亲密无间的宫女内侍就隔开了距离,彼此之间,客气疏离。

***

八月十五中秋节,宫中赏下了月饼。陈芷照例送到了祠堂中供奉,还往京城中的亲朋好友家中送了中秋节礼。

这些事情陈芷已经驾轻就熟,下面也有能干的丫鬟仆妇,废不了陈芷的多少事情。

晚上的时候,陈芷与周奕按品大妆,坐着车去宫中赴宴。

谁知路上碰到了蜀王一家子。因着何老姨娘之死,齐王府与蜀王府早就不来玩个,陈芷与蜀王妃张氏平日里见了面也就是点头之交。宫中的宁太妃更是再也没有给蜀王妃好脸色。而元宪帝对蜀王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蜀王与元宪帝的年纪差的不大,先帝时候,蜀王可是对元宪帝不怎么恭敬。

这些年蜀王夹着尾巴过日子,下马车的时候看见齐王府的马车,还特意过去与周奕和陈芷打招呼。这些年元宪帝的冷落和宁家的衰退,让曾经的天之骄子也学会了俯首看人间。昔日的养母如今冷眼以待,让享尽了宁太妃关心的蜀王十分得不自在。偏偏外祖母宁太夫人已经没有拿捏宁太妃的把柄,如今更是身子孱弱,无力左右局势。

但是蜀王妃出身定国公府,八面玲珑,平日里四时八节的礼节从来没有错,对齐王府也是做尽了长嫂的义务,陈芷对着蜀王妃实在拉不下面子来。

说起来定国公府的姑娘,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偏偏陈芷那个表姐张若羽一点也没有学到定国公府的家风。

说起定国公府来,作为朝廷中仅存的几个开国公府,温皇后的请柬自然也派送了过去,定国公夫人带着府里的姑娘们过来赴皇后娘娘的宴会。定国公府的姑娘们个个娇艳美丽,如同一朵朵怒放的鲜花,让宴会表现出别样的风采。

其中一个姑娘尤其出众,杏眼桃腮,乌发如云,十分漂亮。陈芷认识她,正是张若羽的同父异母的亲生妹妹张若华,她的生母是张若羽的第一任继母,如今也已经出了孝,年方十八,正是一个女子最美丽的年纪。

张若华与张若羽不同,许是因为小小年纪就丧母,失了依靠,许是因为自身性情如此,张若华虽然美丽,但行为做派却落落大方,倒是有一府主母的样子。

因着美丽,许多男子都直直看着张若华,也有不好意思的,不敢直视,但是眼的余光中一定有张若华的倩影。张若华见惯了这种目光,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

许多当家夫人也对张若华的宠辱不惊暗暗称赞,衬得定国公府的其他姑娘暗淡无光。不过张若华为人处事也周全,还是将自家的几个姐妹也拉在一起,有意做陪衬。倒是让定国公府一众人其乐融融。

这次宴会有男有女,又都是温皇后精心挑选过的高门大户,也就没有了那些不要廉耻的攀扯,陈芷与几个认识的女眷闲话家常,静静地等待帝后过来。

这次宴会虽是温皇后挂得名,但都会燕王妃操办。在殿上安排的位置十分妥帖,关系好的靠的近一些,关系不好的都是隔着千山万水,陈芷也就可以不用理会温家和荆家了。

不过妥帖的燕王妃过来时候,眼圈有些发红,陈芷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发现,燕王妃好像哭过了。

陈芷贴心地没有看见,与燕王妃说了几句,就回去了。燕王妃也收拾了心情,与众人寒暄。

陈芷又看那边的燕王,果然脸色也不好,但是还有人夸道:“三殿下进了军营,几个月的时间,倒是不一样了,若是再有几日,只怕要成了一代名将。”

燕王微微笑了笑,并没有搭话,倒让那人尴尬。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话题转了过去,跟着众人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元宪帝带着一后一妃过来,众人跪地请安,元宪帝心情很好,笑着让众人起来道:“今日是中秋佳节,众位不必多礼。”

众人谢过元宪帝,按照座次坐下,元宪帝看了看四周道:“三弟今日也来了。”

蜀王没想到元宪帝竟然第一个问自己,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地站起来道:“今日中秋佳节,臣弟也想念皇兄,迫不及待地就来了。”说着竟然还追忆往昔,“这些日子臣弟想起当年与皇兄一起在宫里读书的日子,皇兄课业十分忙碌,还是常常辅导臣弟的课业。臣弟何其有幸,能成为皇兄的弟弟。”

说着蜀王还抹起了眼泪。座下众人倒是没有笑话蜀王谄媚的,朝中比他谄媚之人比比皆是。

陈芷撇撇嘴,当年和元宪帝一起读书的都被他弄死了,只剩了蜀王一个。这种追忆,自然只有蜀王可以做。周奕也不在乎蜀王抢这个风头。

倒是元宪帝被蜀王引出了思绪:“当年朕日日用功,却不敌厉帝在父皇面前讨好卖乖。朕常常自责,自己不能让父皇开颜,但是母后却道,谄媚君上是为臣子的大忌讳,朕是太子,要给天下之人做个表率。谁知韩庶人掩袖工馋,母后冤死,朕被逐出京城。朕当时觉得母后的话错了。后来厉帝残暴不仁,失国丧命,朕才知道治国安邦定要凭借真本事。厉帝身边的宠臣都是靠着阿谀奉承上位的,如何能治好一个国。”

“陛下所言甚是。”范庸举杯道,“陛下文治武功,光照千古,臣等身为陛下臣子,实乃无上荣光。臣敬陛下。”

众人也纷纷跟着范庸举杯道:“臣敬陛下。”

元宪帝喝了众臣敬的酒,笑意更深,又给众人敬了酒。还单独敬了几位肱骨,还给蜀王单独敬了一杯。

蜀王本来无比尴尬。他追忆往昔,希望能与元宪帝忆苦思甜,谁知让元宪帝说起了谄媚小人的话,何况蜀王的话真的是谄媚。蜀王真的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谁知元宪帝还是单独敬了蜀王一杯。

蜀王当真是受宠若惊,一口饮尽杯中之酒,就听见元宪帝对众人道:“蜀王养了一个好儿子。蜀王世子在外面游学,竟然还能学着断案。可惜生在了王府,否则定会是百姓的青天。”

原来蜀王世子在外面游学的时候,官府断了一个案子,蜀王世子在一旁听着,竟然听出了其中的错误,帮着官府纠正了错误,不仅还了被错抓之人的清白,还帮着官府抓到了真凶。这种事情自然很快上大天听,宗室子弟学着上进,元宪帝自然高兴

蜀王也高兴,他很是为这个儿子骄傲,蜀王与蜀王妃上前叩谢元宪帝的夸赞。中秋宴会其乐融融。

歌舞已经上来了,歌姬嗓音清悦,舞姬姿态优美,众人推杯换盏之间,就听见七皇子哭了起来。

下面的歌舞一顿,乐师们也不敢再动弹。

苏淑妃已经将七皇子抱过去哄着了,七皇子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很大。

苏淑妃有些尴尬地道:“陛下,臣妾将七皇子带出去哄哄。”

“爱妃不必麻烦,七皇儿还有乳母,哪里需要爱妃亲力亲为了。”元宪帝对着一边使了个眼色,就有乳母过来将七皇子抱了出去。

苏淑妃的眼睛一直随着七皇子,直到七皇子出了殿门。

就有人笑着夸赞道:“淑妃娘娘真是贤淑,将七皇子照顾得如此好,比之生母也不差什么。”

“淑妃就是七皇子的生母。”元宪帝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腿一软,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真是倒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恩宠 淑妃果然如传言一般,甚得元宪帝得宠爱。

众人对淑妃的地位又重新估量,尤其是七皇子是淑妃的儿子,元宪帝金口玉言的亲儿子。

淑妃有宠爱又有了儿子,元宪帝春秋正盛,未来如何,又难料了。

这也是帝王心术,如何能让臣下看出自己的心思,何况随着元宪帝在位的年岁越久,疑心病也越大,果然是高处不胜寒。

还有六皇子的生母张婕妤的眼睛里也有零星火光。

五皇子早夭,不用几年六皇子的年纪也就大了,张婕妤身边的华婕妤捂着头晕了晕,不慎将桌上的碟子碰掉在地上。

“臣妾失仪,请陛下恕罪。”华婕妤弱不胜衣,盈盈下拜,姿态纤弱优美至极。

元宪帝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华婕妤的恩宠不过好几月一次,不算太得恩宠的人。

但也不是完全失宠的人,温皇后就问了一句:“华婕妤可是身子不适?”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今日身子不适,招了太医过来请脉。”华婕妤低下头,喜悦溢于言表,“太医说臣妾有身孕了。”

自从七皇子出生,宫里已经有两年没有新生儿的啼哭声了。

“真的?”元宪帝激动地站起身来。

华婕妤有些不安地请罪:“臣妾有罪,臣妾今日知道有了身孕,本应当立刻告知陛下和娘娘,指数今日中秋佳节,臣妾想要求见,奈何人微言轻,想着明日再告诉陛下和娘娘这个好消息。”

在座的男人还无所谓,他们的天地是家族荣辱,是江山社稷,女人只是陪衬。而在座的女子,无论哪一个不是在深宅内院呆过的,怎能听不出华婕妤的小心思。

但是华婕妤身怀皇嗣,就是最大的功臣,这点点小心思也就无伤大雅了。

果然元宪帝只有高兴,温皇后立刻吩咐道:“这是大大的喜事,还不将婕妤的菜色换一换。”

“还是皇后心细,朕只顾着高兴了。”元宪帝称赞了温皇后。

温皇后微微一笑,带着少女的娇羞但是说话还是十分大气:“臣妾身为皇后,陛下的孩子都是臣妾的孩子,臣妾自然应当悉心照顾。何况,华婕妤一向柔嘉恭敬,堪为妃嫔的表率,臣妾用些心也是应当的。”

“梓潼真是朕的贤内助。”大庭广众之下,元宪帝毫不避讳地握了握温皇后的手,又对华婕妤道,“华婕妤柔嘉恭敬,晋为淑仪。”

华婕妤起来谢恩,笑着谢恩:“臣妾多谢陛下恩典。”

“若非皇后提起,朕也不会这么早就让你晋位。”元宪帝有些不高兴了。

华淑仪笑得快要吐血了:“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温皇后从容大气,颇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华淑仪好好养着腹中胎儿,为陛下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就是谢本宫了。”

“臣妾遵旨。”华淑仪坐下之后,心情就很糟糕,哪怕是换了菜色,也无法让她心情好一点。

温皇后倒是笑语晏晏,与元宪帝喝了好几杯酒。其他的嫔妃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如今姜贵妃封宫,阴德妃疯癫,妃位上酒只有苏淑妃一个人了。苏淑妃宠冠后宫,只能养着别人的孩子聊以慰藉,而恩宠远不如她的华淑仪拔了头筹,让苏淑妃也不高兴。

后宫其他的妃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尤其是刚刚生有六皇子的张婕妤,心中的不满溢于言表。

想想也正常,张婕妤的六皇子已经八岁了,她还是婕妤。而华淑仪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就已经成了九嫔之一。

中秋宫宴才刚刚开始,后宫中的明争暗斗已经不绝于耳了,陈芷已经十分厌烦了,考虑到宫宴刚开始一会儿,就不去理会这些,转头又开始看歌舞。

仔细品味,教坊司的歌姬舞姬调教地真不错。

“弹错了。”苏淑妃突然说道。

元宪帝一愣,忙问道:“爱妃,你说什么?”

苏淑妃指着前面的乐姬道:“她刚才有一个音,按弦稍稍偏了,音调有些低哑,把曲子的意境都破坏了。”

那个被苏淑妃指出来的乐姬十分害怕,出列跪了下来,大着胆子道:“回淑妃娘娘,刚刚奴婢那个音一直都是这样弹的。这个曲子是英雄出征归来,本来确实是慷慨激昂,但是英雄的妻子过世了,所以奴婢以为此处暗淡一些为好。”

谁能想到,一个卑贱的乐姬,竟然敢反驳堂堂淑妃的话,何况苏淑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京城第一才女,从来自傲,没想到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乐姬教训,若是不给她一点教训,苏淑妃如何还在后宫中生活。

“大胆,此曲乃是陶大家所做,陶大家是乐理大家,你一个小小的乐姬还敢更改,甚至在宫宴上弹奏出来。此等不敬君上,不敬先贤之人,还不把她拉下去。”

“淑妃娘娘饶命,淑妃娘娘饶命。”那个乐姬磕头如捣蒜,拼命地超苏淑妃磕头,她也知道若是被拉下去,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那个乐姬也是聪明之人,见苏淑妃一直不说话,又换了人求:“陛下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奴婢只是看了这个故事胡乱猜的,奴婢万万不敢对陛下不敬。”

“什么故事?”范庸出了声音,随即掩住口,对元宪帝请罪道,“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请淑妃娘娘责罚。”

“范卿何罪之有?”元宪帝对范庸还是十分优容,“范卿对这个故事很好奇吗?”

“回陛下地话。”范庸已经站起来了道,“臣也听过这首曲子,那个音调也如淑妃娘娘所说,这个乐姬确实按错了,但是臣从未听说此曲还有故事。”

那个乐姬就像抓到一个救命稻草一样,立刻道:“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真的在书里看过这个故事,书还在奴婢的箱子里,陛下可以去看看,奴婢真的没有说谎。”

温皇后斥责道:“荒唐,陛下乃是九五至尊,如何会踏足你一个小小的乐姬所在。”随后又劝陛下道:“陛下,不如派人去看看,臣妾觉得一个小小的乐姬也不敢说谎,何况今日是中秋佳节,又有华淑仪怀孕地喜事,见血终究是不吉利。但是淑妃妹妹如此坚持,不如让人去看看,也好安安淑妃妹妹的心。”

此事元宪帝自然无有不允,拍了身边的苗内侍过去,一会儿,苗内侍就带了一些书回来。

歌舞早就停了,满殿的人都在等这个结果。

元宪帝示意苗内侍将书给范庸,范庸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惊叹道:“这是陶大家的手书,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读书人对书的心疼,一般人不会懂的。因此有些宗室子弟在小声说道:“不就是一本书嘛,大惊小怪!”

范庸听见这些议论,没有理会,对元宪帝行礼道:“陛下,此书乃是陶大家手书,臣略微看了看,里面竟然有已经失传的踏浪曲,这是不世的珍宝。”

范庸刚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看那堆书了,有人翻出了陶大家谱的曲子,有人还翻出了一些传世名作,甚至还翻出了陶大家的书信。

元宪帝听着肱骨们的话,问那个乐姬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陶锦。”

“你姓陶,你和陶大家是什么关系?”范庸的眼睛一亮。

“奴婢不知道。”陶锦的头已经低到了尘埃中,“奴婢的父亲早逝,奴婢并不知道家中先人的事。”

“那这些书是?”

“这些是奴婢家传的,奴婢识字,所以就跟着学了些。”陶锦偷偷抬头看了上面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

“那你很不错。”范庸称赞道,“这些谱子中有残谱,你竟然能都能补全了,果然了不得。”

陈芷也很惊讶地看着陶锦,修补谱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要精通乐理,又要了解谱曲之人的生平,习惯,爱好,还要知道曲子要表达的意境。

“奴婢是笨人,不懂什么谱曲子,就是把每个音都试一遍。奴婢想着,这是奴婢父亲传下来的书。奴婢的父亲只有奴婢一个女儿,奴婢不愿意这些书在奴婢这里断了。”

“好,有志气。”元宪帝称赞道,“先人创业不易,作为后人,若是将祖业断送,那就是天大的不孝。”

“陛下所言甚是。”温皇后恭维道,“厉帝无德,幸而陛下拨乱反正,才令我大夏基业未断。”

温皇后带头跪了下去,殿中之人也都跪了下去,山呼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元宪帝十分开心,笑道:“众卿平身。”

待众人落座之后,温皇后又道:“陶氏至孝,又通乐理,真是世间难道一见之人,不如让她到宫中侍奉,陛下以为如何。”

“梓潼之言,深得朕心。”元宪帝又下了圣旨,“着晋封教坊司乐姬陶氏为才人。”

陶锦立刻跪下道:“奴婢多谢陛下的恩典。”

有聪明的内侍,立刻在尾座给陶才人安排了位置,陶才人身上还是乐姬的衣服,但已经是人上之人了。其他乐姬的眼中十分羡慕。

宫里的女人都见怪不怪了,反正后宫还要进人,进来一个身份低贱的比进来一个出身高贵的要好。

陈芷抬头看上首的温皇后,今日温皇后十分反常,以陈芷的了解,温皇后不是一个喜欢把夫君往外推的人,今天却抬了华淑仪,又扶了陶才人,实在是可疑。

莫非……

陈芷隐晦地看了苏淑妃一眼。

莫非苏淑妃如今的地位已经能威胁到温皇后了吗?

不过苏淑妃现在的心情也不好,她不过是为难一个小小的乐姬,偏偏那个乐姬没有恭顺地听教诲,还敢出言反驳,偏偏那个乐姬是陶大家的后人,孰是孰非,殿上的人也都有眼睛自然看得清楚。

范庸偏偏还如获至宝地捧着陶才人的书,若非这是宫宴,只怕范庸就要离席了。

苏淑妃看着实在难受,又见两个嫔妃在交头接耳,心中的怒气更加多了,她忍了忍,才对元宪帝请罪道:“陛下,七皇子年幼,臣妾怕他犯困,想要先带他下去。”

七皇子十分给养母面子地打了个哈欠,元宪帝点点头道:“爱妃路上小心。”突然又想起什么道:“华淑仪也先回去吧,如今她有了身孕,熬不得夜。”

本来无精打采的华淑仪立刻精神抖擞地谢了恩,跟着脸都僵了的苏淑妃出去了。

“到底不是亲娘,有事情就拿儿子出来做筏子。”

“可不是,明明是自己的面子下不来了,还非说是孩子困了,蒙谁呢?”

“不让人家拿儿子做理由,难不成让人家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一些嫔妃说着小话,嘻嘻哈哈地看着苏淑妃的笑话。

也有嫔妃去与刚刚晋封的陶才人说话,陶才人束手束脚的,连笑都不能笑开了,让人觉得十分没有意思。

陈芷也觉得十分没有意思,不过她是王妃,与后宫的女眷也就维持着客气就好。

“阿芷,你累不累?”周奕凑过来悄声道。

“不累。”陈芷摇摇头。

陈芷知道,若是她说累,周奕一定会想办法带着陈芷溜出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陈芷不想溜出去了,每次宫宴开小差,都会碰到点事情,陈芷已经怕了。

周奕拉着陈芷的手,正好这个时候,宫人们上了螃蟹,个个有碗盖大小,红润饱满,十分有食欲。

周奕二话不说,剥了螃蟹,挑出了螃蟹肉放到一个小碟子里,递给陈芷,还不忘了嘱咐道:“螃蟹性寒,你要莫要吃得太多。”

陈芷素日爱吃这个,每次到了吃螃蟹的时候,周奕都会看着,不让陈芷多吃。不论陈芷如何撒娇,周奕都不松口。陈芷认命地接过了小碟子,只要涉及到陈芷的身体,周奕就十分不好说话。

但是在旁人尤其是女眷看来,周奕这个举动就十分贴心。已经有不少女眷暗暗表达了对陈芷的羡慕,心思活络的人也学着周奕给自己的夫人剥了螃蟹。

很快,众人羡慕的就是温皇后了,因为她的面前堆的螃蟹肉是元宪帝亲手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借书 元宪帝做得看似不在意,温皇后也吃出了年少的娇羞。

记得那时夫妻二人刚刚到凉州,风沙如同吃人一样,吃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也吃了身为皇子的尊严。那时的夫妻俩相濡以沫,中间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一个牙牙学语的儿子。

在韩氏的阴影笼罩下,元宪帝竟然生出了退意,仇恨又如何,人生不过弹指几十年,怎么过不是过。但是那年中秋,元宪帝想着温皇后爱食蟹,想要中秋的时候为温皇后办个螃蟹宴,谁知恭王府找遍了凉州也没有找到螃蟹,京城中竟然传出太子娶妃的种种奢华,激起了元宪帝的不忿。

这种不忿撑着元宪帝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哪怕如今他内宠颇多,对患难与共的妻子还是有一份爱意在。

“陛下与皇后娘娘恩爱如初,真乃臣等的楷模。”范庸站起来举杯道。所以说,范庸能登上首辅的宝座,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三朝元老。

元宪帝喝了范庸的敬酒,这是对一个臣子的最高礼遇。范庸感激地坐下,还有臣子也来敬酒,之后元宪帝不过是抿了口,就说不胜酒力,携着温皇后离开了宫宴。

帝后离开,宫宴的气氛更加热烈了些,燕王身边围满了敬酒之人,燕王妃也被一众女眷围起来说话。

陈芷不善交际,只在一旁静静地看歌舞。

后宫中的女眷也三三两两地退席了,元宪帝不在,她们抛媚眼给谁看。只有新册封的陶才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立不安,不时求助地看着大殿。但是在场之人没有理会她。

陶才人不过是一个乐姬,既无子嗣,又无恩宠,纵然元宪帝看在温皇后的面子上将她的位分封的高一些,那又如何?

能够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出身大家,就算陶才人是皇妃,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但是张若华却大大方方地走到陶才人身边,向陶才人请安。陶才人立刻起身,不小心将桌上的酒碰洒了。

陶才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本就小家子气,又有举止得宜的张若华衬托,更是难看。

张若华笑意盈盈地道:“陶才人,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陶才人红着脸道:“姑娘请说。”其实她也不认识张若华是哪家的姑娘。

“臣女自幼爱音律,也看过陶大家注解的《乐经》,心中深感佩服,但是臣女资质平庸,有些地方不能理解。今日陶才人竟然有陶大家的手书,不知可否借臣女看几天。”张若华笑着说出自己的愿望。

今日之前,陶才人只是个人人可欺的乐姬,连张若华这种名门闺秀的面都见不上,何况这么有礼地说话,陶才人受宠若惊地道:“可以,可以,自然是可以。”陶才人想去拿书,才想起来,这些书都在范庸那里。

范庸自然听见了陶才人与张若华的对话,以他的身份自是不会抢夺陶才人的书,但是他久居高位,喜爱之物自会有人双手奉上。这些书他虽然不会占为己有,但是看几天抄一抄总是有的。

没想到两个姑娘都不懂这些规矩,几句话就定了书的归处。范庸也不恼,就将书给了张若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已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这种宫宴大同小异,到了最后还是成了觥筹交错的天堂。

陈芷一向不喜欢应付这些,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还是静静地看歌舞。

可是歌舞年年一样,没什么新鲜,舞姬也知道皇帝不在,跳舞也没有了力气。

张若华拿了陶才人的书,只选了几本,剩下的也就还给了陶才人。

陶才人十分尴尬,因为她不光没有宫室,更没有侍女,这些书还要自己拿着,哪怕身份高了,还是要做着低三下四的活计。

陶才人十分尴尬,张若华刚刚得了陶才人的书,自觉自己做的不对,又对陶才人笑道:“才人,刚刚臣女又想了想,还是想将书都借过来,都抄录一份。还请才人不要嫌弃臣女贪心。”

陶才人自然一点都不嫌弃地将书借给了张若华,不用自己拿东西了,但还是没有宫室。

这个时候,苗内侍匆匆进来了,陶才人立刻一脸期待地迎了上去。苗内侍绕过陶才人,匆匆朝着陈芷的方向来了。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陈芷一脸木然地看着苗内侍站在面前,嘴巴一张一合:“齐王妃,淑妃娘娘有请。”

陈芷看了周奕一眼,苗内侍是元宪帝身边的人,除了元宪帝,谁也指使不动他,如今想请的只怕是元宪帝,却借了淑妃的名义。不论陈芷能不能看出来,元宪帝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周奕动了动,陈芷立刻按住他,对苗内侍笑道:“正好,本宫也好久没有与淑妃娘娘叙旧了。”又对周奕道:“殿下,妾身去去就来。”

看着周奕担忧的目光,陈芷安抚地对周奕点点头,就跟着苗内侍走了。

苗内侍引着陈芷一路走到了淑妃的清安宫。

元宪帝、温皇后还有苏淑妃都在宫中焦急地等着陈芷。

陈芷进去还未来得及行礼,元宪帝已经急道:“王妃快快免礼,去看看慕允。”

陈芷一愣,才发现清安宫中都是太医,来去匆匆都是在治病。

掀开层层帷幔,雕花大床上躺着的是面目青白的七皇子,给他把脉的陆太医已经满头虚汗,看见陈芷,如同看见救命恩人,连连拱手道:“参见王妃娘娘,臣才疏学浅,还请王妃给七皇子诊脉。”

陈芷冷漠地看了陆太医一眼,看病讲求望闻问切,陈芷看七皇子的面色青白,已经有了死气。

陆太医不管陈芷如何想的,立刻给陈芷让出了座位。

陈芷也不推脱,坐在了陆太医的座位上,给七皇子诊脉。

这时候的七皇子已经没有了脉息,分明已经死了。

陈芷很快收了手,复又站起来了。

陆太医立刻过来问道:“王妃娘娘可是诊出了什么?”

陆太医的声音很大,把外间的元宪帝和苏淑妃都引了过来。

苏淑妃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元宪帝倒还坚强,不光自己屹立不倒,还能扶着苏淑妃。

可惜陈芷要让他们失望了:“请陛下与淑妃娘娘节哀,七皇子已经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查案 第二百三十二章

“齐王妃。”元宪帝无暇安慰伤心的爱妃,只与陈芷说道,“你医术高超,难道就救不了我儿吗?”

苏淑妃瘫坐在椅子上,已经无力支撑身体了,要不是身边的宫女扶着,只怕已经躺倒了。

陈芷也是母亲,刚才的话是硬着心肠说的。可是,一个幼小的孩子死在眼前,陈芷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听见元宪帝如此说,心软了,话也软了:“陛下,非是妾身不愿意救七皇子,七皇子气息已绝,实在是无力回天。”

苏淑妃已经呆了,嘴里重复着陈芷的话:“无力回天,无力回天。”

身边撑着她的宫女吓到了,直摇着苏淑妃的手臂,不停地叫道:“娘娘,娘娘。”

过了一会儿,苏淑妃一个健步冲到陈芷面前,紧紧地抓着陈芷的手道:“表姐,你一定有办法救允儿的,一定有办法的,当年太子病得那么重,你都能救过来,为什么救不了允儿啊?”

苏淑妃说得是敏太子中毒那次,之后敏太子得了花柳病,陈芷就避开了。陈芷使劲抽出自己的手道:“淑妃娘娘,七皇子已经去了,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没法从阎王手里抢命。满殿的太医皆是圣手,若是有办法早就用了。”

苏淑妃手无力地垂下,也不介意在所有人面前泪流满面。

元宪帝心疼地道:“扶淑妃下去休息。”

“我不下去。”苏淑妃挣脱了宫女的手,对元宪帝道,“陛下,允儿死得冤,还请陛下允许臣妾听审问,一定要查出害死我孩儿的真凶。”

元宪帝还没有说话,外面就传来争吵声,还有人扬声叫元宪帝:“父皇,儿臣求见。”

有内侍在阻止道:“湘王殿下,等等啊,陛下没有宣您,您不能进去。”

“父皇,儿臣慕言求见。”

湘王的声音由远及近,元宪帝没有发话,根本就没有人敢真拦他。湘王听到消息并不稀奇,亲自过来就出乎陈芷的意料了。如今科举舞弊案的余热还没有散,湘王就敢夜闯淑妃寝宫,果然是兄弟情深。

“让他进来吧。”元宪帝的话中带着无力。

湘王大踏步进来,跪下给元宪帝温皇后和苏淑妃行了大礼,直接说出来意:“父皇,儿臣听说七皇弟出了点事情,儿臣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还请父皇恕罪。”

元宪帝淡淡道:“你是已经在宫外开府,今日念在你们兄弟情深的份上,朕就饶了你的罪,下不为例。”

“儿臣遵旨。”湘王起身之后,急切地问道,“父皇,七弟怎么样了?”

元宪帝见他对弟弟不容置疑的关心,叹了口气,放下了这些日子对他的气,对湘王道:“你进去见见你弟弟最后一面吧!”

湘王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起身踉踉跄跄地进了内室,不久,里面传来一声悲鸣。

湘王冲了出来,直接跪倒在陈芷面前道:“七婶,求您救救慕允,救救我弟弟。”

陈芷忙侧身避过大礼,弯腰扶湘王,嘴里道:“殿下快请起,折煞我了。”

“七婶若是不答应,慕言就长跪不起。”

陈芷叹了口气道:“殿下,七皇子已经去了,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这是今日陈芷硬着心肠说的第二句话,果然将湘王的心也戳的千仓百孔,怔怔跪在那里。

还是元宪帝看不上自己儿子这个样子,让人将他扶了起来。

七皇子尸身还在那里,陆太医验了一会儿才到元宪帝面前道:“陛下,臣等过来的时候,七皇子面色紫涨,已经说不出话了。如今七皇子指甲发青,用银针探其虎口,檀中,都能发现银针发黑,隐隐有腥味,七皇子身亡依臣的猜测,是中毒。”陆太医说完觑了一眼元宪帝的脸色。

果然元宪帝脸色严峻,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来:“查,给朕查。一定要把凶手查出来。”

陆太医匍匐在地:“陛下,臣是医者,于验尸之事上实在没有心得。为了七皇子的公道,臣请陛下宣仵作进宫。”

“你拿着朕的令牌,去宣葛杭进宫,让他带着顺天府的仵作一起进宫。”元宪帝将身上的令牌交给了苗内侍,看着如今的金吾卫指挥使温炳柏,犹豫了一下,吩咐身边另一个内侍叫寿望的,“你带人去宣旨,今夜宫中之人都不许走动,违者严惩。”

苗内侍和寿望领命而去。温皇后的情绪比之刚才真实多了,看着温炳柏的眼神中带着担忧。

温炳柏回了自家姐姐一个安慰的目光。

姐弟二人心中都忐忑,宫中死了一个皇子,最得益的就是温皇后,湘王眼见着已经失了盛宠,六皇子和生母都不得宠,如今除了七皇子,只留下一个空有宠妃架子的苏淑妃,根本构不成威胁。

元宪帝不愿意用温炳柏,也是因为温炳柏是温皇后的弟弟。温氏姐弟想明白了这一点,如何会有好心情。

寿望先回来向元宪帝禀告,前面的宫宴还没有散,寿望让人围了宫宴,不过周奕不在宫宴上,而是在外面等着陈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陈芷身上,陈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元宪帝道:“罢了,让他进来吧!若是他看不见他媳妇,朕怕他把朕的皇宫给拆了。”稍稍冲淡了凝重的气氛。

很快周奕就进来了,环视了四周,一下子锁定了陈芷,对元宪帝行了礼之后,就走到陈芷身边。

苗内侍的动作也很快,匆匆带着葛杭与几个下属来到了清安宫中。

几人给元宪帝请安,元宪帝示意不必多礼,让他们快快查案,葛杭就展开了调查。

两个仵作去给七皇子验尸,葛杭则是对其他的证人问话。

首当其冲的就是七皇子的乳母,是她第一个发现七皇子的异常。

乳母姓田,正当韶华,宫里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皮肤白皙细腻,又正在喂养孩子,胸部鼓鼓囊囊的,连衣服都快撑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真凶 第二百三十三章

田乳母面目姣好,宽大的衣服也无法掩饰曼妙的身材,在女人眼中就是红颜祸水,在男人眼中却是难得的尤物。

哪怕刚直如葛杭,对田乳母说话的时候也柔和了几分。

“田氏,你把当时的情形跟本官说说。”

田乳母哆哆嗦嗦地道:“回大人,奴婢是七皇子的乳母,今天淑妃娘娘带七皇子去了宫宴,宫宴还没有结束,淑妃娘娘就回来了。娘娘让人将七皇子送到奴婢这里,让奴婢喂饱七皇子,就哄他睡觉。七皇子睡下之后,奴婢在外面守着,就听见七皇子的哭声,进来就发现皇子不好了。”

“只有你一个人发现吗?”葛杭问田乳母道。

田乳母哆哆嗦嗦地指着身边的两个宫女道:“她们和奴婢一起进来的。”

两个小宫女年纪都不大,早就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田嬷嬷,说,对,”

“对对对。”

两个小宫女除了应和田乳母的话,再也没有说出其他有用的话了,葛杭耐心地引导了几次,实在是无能为力,也就随她俩去了。

倒是元宪帝对这两个小宫女有些不满,看了温皇后一眼。小宫女是苏淑妃宫里的人,温皇后本来不便越俎代庖,但是既然惹了元宪帝不满,温皇后就吩咐人将她们带下去。

内侍还没有接近两人,那两个小宫女已经拼命地磕头道:“饶命啊,陛下,奴婢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奴婢回去养她。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赖嬷嬷应该知道。”

葛杭抓住重点,立刻问道:“赖嬷嬷?”

苏淑妃解释道:“赖嬷嬷是允儿的另一个乳母,对了,她去哪儿了?”

宫中的皇子公主的乳母一般都不是一个人,一来为了保证孩子的口粮,二来也是为了不让皇子公主过分依赖乳母。毕竟宫里的孩子与母亲相处的时间远远比不上与乳母相处的时间,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谁陪他们的时间长,他们就会信任谁。所以,陈芷只要有空,都是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不过葛杭出身贫寒,不懂这些规矩,所以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如今葛杭也知道了自己的短处,就问了一些宫里的规矩。

原来作为皇子公主的乳母,平日饮食有诸多的避忌不说,日常休息也要好,免得出来的奶不好,喝坏了孩子。所以皇子公主休息的时候,乳母在外间也有自己的小房间休息,不光不用她们整夜服侍,就算是在自己的小房间中,也有专门服侍自己的小丫鬟,那两个小宫女就是专职服侍乳母的。

“你确定是是你第一个来到七皇子这里的?”葛杭就有些奇怪了,“你具体说说你是如何发现七皇子身体不适的。”

“七皇子身体好,食量大,奴婢喂完他之后,回来喝了些下奶的汤水,正要去睡,就听见了七皇子的哭声。”田嬷嬷细细回忆道,“奴婢头发都散开了,但是衣服没有脱,就急匆匆地去了七皇子那里。说来也奇怪,七皇子哭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去哄,现在想想,当时奴婢没有碰见一个人,自己一个人就进了七皇子内室。”

“果真没碰见一个人?”葛杭凝神问道。

田嬷嬷坚定地点点头:“没有碰见一个人。”

这下子便是不懂查案的人也都发现了不对,元宪帝冷声吩咐道:“让锦衣卫去查查,今天是谁当值。”锦衣卫是查探这些事情的行家里手,自然是让所有人放心。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锦衣卫身上的时候,陈芷仔细打量了田嬷嬷好几遍,动了动想要说话。周奕一把按住,捏了捏陈芷的手,灿如星辉的眼中写满了不同意。

陈芷刚才也只是一时冲动,见周奕不同意,也就坐着看清安宫的大戏了。

锦衣卫的手脚很快,今夜当值的几个人都找齐了,并且也问到了为何不在自己的职位上,人人都有理由,都是为了七皇子,但是指挥的都是赖嬷嬷。

元宪帝直接发话搜宫,掘地三尺也要把赖嬷嬷找出来。不过也不用掘地三尺了,人们很快发现了赖嬷嬷。她已经溺毙在碧波池了。

顺天府的仵作就在此处,很快就给赖嬷嬷验了尸。

赖嬷嬷去了不久,连一个时辰都不到,显然是七皇子中毒之后立刻就死了。而且赖嬷嬷衣服十分凌乱,发髻也松散了开,但是并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显然杀她之人力气极大,尤其是赖嬷嬷脖子后面的淤青,是被人按在水里生生溺毙了。

“赖氏因为在水中泡了一会儿,身上并没有留下凶手的痕迹,但是臣从赖氏的指甲中看见有些皮屑,残存,或许那凶手曾被赖氏抓伤过。”

“去查。”

葛杭给的凶手很具体,力气极大身上有新鲜抓伤的男人。

宫中早已被控制,这个人很好寻找,很快就被找了出来,是一个戍守皇宫的禁卫,叫成宏杰。

那人身材高大,四肢皆被绑缚,跪在元宪帝面前一言不发。

元宪帝也不多话,直接问道:“你为何要杀赖嬷嬷。”

成宏杰偏过头,也不回答。

苗内侍怒道:“大胆,还不回陛下的话。”

成宏杰干脆闭上了眼睛。

元宪帝也就不多问了,将他交给了锦衣卫,一番用刑下来,成宏杰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还是一言不发。

真是一个汉子。

不过这样也就让人有了方向,葛杭进言,让人去查成宏杰之前的经历。毕竟这样的人与赖嬷嬷无冤无仇,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杀一个乳母。赖嬷嬷又与七皇子之死扯上了关系,成宏杰也一定不清白。能指使成宏杰的,一定是在他人生中有着一笔浓墨的人,这个就需要时间了。

不过真凶既然已经伏法,元宪帝就没有理由留着其他人了,周奕陈芷与其他参加中秋夜宴的人才得以从宫中走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幕后 第二百三十四章幕后

那成宏杰定然不是幕后主使,端看元宪帝有什么手段了。

元宪帝的皇子们命途多舛,如今又死了一个皇子,元宪帝如此兴师动众,这件事情根本就瞒不住,想来明天又是腥风血雨。

马车上,周奕问道:“阿芷,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看那田嬷嬷的气色像是,”陈芷的声音骤然变低,“中毒了!”

周奕一惊,他不怀疑陈芷的医术,只是喃喃自语地道:“是田嬷嬷喂的七皇子,成宏杰杀赖嬷嬷作甚。”

又是这种一脚踏进了圈套中的感觉,拨开迷雾,未来仍然隐匿在层层叠叠的阴谋中,陈芷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自从她救好了还是秦王的敏太子之后,就与一个又一个的阴谋分不开了,陈芷学会了缄默,学会了视而不见,恍惚间竟然不知当初的好心对不对了。

陈芷没有回家,只是缩进了周奕的怀里,搂着他的腰道:“阿奕,我有些怕。陛下一共就有六位皇子,如今已经去了一半。你说,会不会是韩家还有人在幕后操纵,就是为了报仇。”

“不会不会。”周奕柔声哄道,“韩家的男人已经死绝了,女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就是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看陈芷还是满脸的不安,周奕就细细解释道:“这抄家啊就不会乱抄,禁军进去先找的是族谱还有日常的账册,下人名单,都是一样一样地对照着抓人抄家,财物或许会有些遗漏,但是人绝对不会的,不用说主子,就是有头有脸的下人也都不会拉下。”

陈芷反驳道:“那中山王那个白姨娘,还有韩家姑娘也都逃出来了。”

“一个是诈死,一个用丫鬟代替,姑娘都是养在深闺中,不常见人,弄错也是正常。”周奕佯作咳嗽,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陈芷回了他一个鬼脸,夫妻二人一番笑闹,倒是让之前凝重的气氛消散了。

这种事情实在不是陈芷能想明白的,于是就一股脑地推给了周奕。这是陈芷成亲之后,越来越擅长的事情。

但是第二日元宪帝还是将陈芷宣进宫去。

周奕与陈芷按品大妆,跟着宣旨的内侍赶到宫中。七皇子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京中人心惶惶,敏太子薨逝前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昨夜元宪帝的架势,倒是又有了几分之前的影子。

哪怕元宪帝怒气萦绕心间,但还是体贴地将周奕一起宣进宫来,面对未来的忐忑,让陈芷手变得汗津津的。周奕握着陈芷的手,微笑着给陈芷勇气。

到了乾清宫的时候,陈芷的心情已经平静了,给了丈夫一个安心的笑容,夫妻二人一起进去。

待行了大礼,陈芷意外地发现一个熟人——小张太医。

之前在小汤山别院的时候,陈芷就认识了还是普通大夫的小张太医,而陈芷做了王妃之后,也帮了小张太医,两人也算熟悉。不过昨日小张太医并没有过来给七皇子诊脉,陈芷实在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看见小张太医。

陈芷环视四周,竟然还看见了姜贵妃。姜贵妃封宫已久,咋然一看,陈芷竟然没有将这个消瘦的妇人与美艳的姜贵妃联系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验毒 一切的一切,让空气中都充满了窒息的压抑。

陈芷不自觉地多看了姜贵妃几眼,见姜贵妃与之前的样子真的是大相径庭,见陈芷看着她,还对陈芷笑了笑,浑身压抑不住的阴郁直刺入陈芷心扉。

陈芷努力弯了弯嘴角,就把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姜贵妃没有理会陈芷的失礼,自然而然地将目光又放在了小张太医身上。

小张太医入太医院几年,资历尚浅,平时也多是给不得宠的嫔妃诊病,这是第一次陛见,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周奕陈芷夫妻二人进来打断了小张太医的话,待二人坐定,小张太医接着说道:“此毒臣当年看到过,这确实是当年之毒。”

“陛下,臣妾也可证实,当年我儿慕辰正是在齐王妃的别院中毒,当时众位大夫束手无策,还是齐王妃出手相助,才让慕辰捡回一条命。”姜贵妃提起了早已去世的鲁王,即便鲁王生前,元宪帝多有责怪,毕竟是亲生儿子,如今又死了,元宪帝再想起鲁王的时候,能想到的都是鲁王的好。

“贵妃,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元宪帝柔声对姜贵妃道。

姜贵妃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元宪帝,眼中的怨恨还是带着爱意,最后爱意压倒了怨恨。姜贵妃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道:“原来陛下还记得臣妾,记得慕辰。”

“朕自然记得。”若是姜贵妃摒弃前嫌,元宪帝或许不会信,但是如今的姜贵妃还隐隐有些怨恨,元宪帝反而会信,心中的愧疚也如疯长的草蔓延心间。

“陛下,这个毒药是齐王妃的别院中发现的,还是请王妃去看一看,这样也免得是张太医的一家之言。”温皇后对背对着自己与姜贵妃脉脉相视的元宪帝说道。

元宪帝被提醒了,对陈芷道:“不知可否劳烦齐王妃帮着看一看。”

陈芷自然笑容满面地应声而去。既然都用了圣旨,元宪帝自然是不容置疑的,陈芷做得也要漂亮些。

可是周奕不是很开心,小声嘱咐道:“小心些。”

陈芷温柔一笑,对周奕安抚一笑,也就上前了。

毒药是放在一个珐琅瓶中,陈芷挑出一点,仔细闻了闻,果然十分腥甜,像是蛇毒。其实陈芷并没有学过辨别毒药,对这块不是很精深,蛇毒种类很多,陈芷只能识别出此毒是多种蛇毒混合而成,其中有眼镜王蛇,竹叶青等剧毒之蛇的蛇毒,里面还有其他的几种药材,陈芷还要再看一看。

陈芷就对元宪帝说了自己的看法。

温皇后冷笑道:“王妃不是医术冠绝天下,怎么连一个小小的毒药都看不出来,可见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陈芷笑着屈膝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妾身不过是略通医术,实在不敢说什么冠绝天下。妾身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治好了几个病症,外面传的有些过了,妾身甚是苦恼,如今得娘娘玉口,妾身才算是得以正名。”天知道,陈芷一点也不想因为医术出名,她习医术一开始是为了母亲,后来也是为了兴趣,她愿意给别人治病,但绝不是如今,医术全部用在宫闱阴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私情 第二百三十六章

陈芷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医术不好,倒是让温皇后心里不甚痛快,还想再说几句,就看见元宪帝一脸不赞成的表情,也就不与陈芷耍嘴皮子了。

元宪帝对陈芷道:“齐王妃,朕听说当初你也见过这个毒,所以找你来看看,不知你能不能看出这个毒与当年的毒是不是一样的。”

“妾身医术浅薄,当年事情太多太匆忙,妾身早就不记得了。”陈芷微笑道,“不过那种毒是高手所制,里面有几种相克的药,妾身一时半会儿真的无法查明此毒中的成分。”陈芷指了指放毒的珐琅瓶子。

“皇兄,不是找杀害七皇子的真凶吗,为何又扯到陈年旧案上了?”周奕开口问道。

元宪帝让葛杭为二人解惑。

原来那田嬷嬷昨夜也死了,突然捂着肚子说肚子疼,然后口吐白沫,不治而亡。当时太医院许多人在清安宫中,其中就有小张太医,田嬷嬷说破天也就是一个乳母,正经给主子治病的太医不愿意给她治病,小张太医就给元嬷嬷把了脉,虽然没有救回元嬷嬷的命,但是他意外发现元嬷嬷中的毒正是小汤山别院刺客抹在箭上的毒。

七皇子先薨逝,然后他的乳母一个被人杀了,另一个也是暴毙,此事的蹊跷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如今扯出了这桩案子,当年的苦主鲁王已死,但是鲁王的生母姜贵妃还在,元宪帝就让人去请了。令人意外的是,姜贵妃也来了。

葛杭为周奕和陈芷解了惑,然后对元宪帝拱手道:“陛下,七皇子生前所用的食水,器皿,身上的衣服还有用过的东西都查看过了,并没有异常,想来是因为田氏中毒,喂给七皇子的奶水是有毒的,所以七皇子与田氏相继殒命。”

“田氏,通州人士,夫家姓孙,世代务农,并无异样。而成宏杰也是金吾卫小旗,出身靖远伯府,父母早亡,由叔婶抚养长大。本来是长子嫡孙,由于他的父亲先靖远伯去的早,成宏杰年幼,所以由他叔叔继承了爵位,成宏杰成年的时候,靖远伯府给他谋了一个金吾卫小旗的出身。”

靖远伯府早就是京城勋贵的边缘人物,早就被人遗忘了,要谋一个金吾卫的出身非常困难。如今听听葛杭的话,才知道,原来靖远伯府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葛杭说完这些话,十分犹豫地看着元宪帝,欲言又止。

元宪帝道:“有话直说无妨。”

“是。”葛杭都不敢抬头看元宪帝,“成宏杰已经二十有一,但没有成亲,几年前成家曾经向淑妃娘娘提过亲,被苏家拒了,此后成宏杰一直没有成亲,也拒绝任何相看,就拖到了现在。”

苏淑妃吃惊地张开口,她连成宏杰这个人都没有听过,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

“葛大人,你这是何意。你的意思是允儿之死都是因为本宫吗?”苏淑妃一拍桌子站起来,七皇子跟着阴德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一到了自己这里就死于非命。葛杭这话还把成宏杰与苏淑妃牵扯到了一起。

“臣不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代价 葛杭嘴里说着不敢,但还是将他的猜测告知了元宪帝,刚直之名绝不是虚传的。

苏淑妃自知堵不住葛杭的嘴,只能对元宪帝说道:“陛下,臣妾从来不知成宏杰此人,更不知葛大人如何知晓这种臣妾都不知道的秘事,更不知葛大人将这些陈年旧事挖出来是什么意思?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妾万万不敢妄加揣测。”

苏淑妃这话说得极对,就连在一旁做鹌鹑状的陈芷也不自觉地点头。

苏淑妃乘胜追击:“陛下,这毒药是从成宏杰的值房中搜出来的,用在了田嬷嬷身上,是为了害允儿的,臣妾是一个母亲,为何要害自己的孩儿。”

“你害的是我的儿子。”阴德妃如鬼魅一般飘了进来,既没有给元宪帝行礼,也没有向温皇后请安,直冲着苏淑妃过去了。

别看阴德妃枯瘦如柴,但力气很大,几个人都挡不住她。很快阴德妃冲到苏淑妃面前,举起满是茧子的手,给了苏淑妃一记耳光,苏淑妃背叛打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才扑倒在地上。苏淑妃口中腥甜,一张口呕出一口血。

“母妃。”湘王本就在旁边,见状忙拦住阴德妃。

元宪帝也怒了,吩咐道:“来人,拦住这个疯妇。”

阴德妃很快被按到在地,湘王忙向元宪帝求情道:“父皇,母妃是因为弟弟的死才对淑妃娘娘无礼的,求父皇看在刚刚七弟的面子上饶恕母妃无心之失吧!”

苏淑妃已经抬起了头,倾国倾城的脸蛋已经肿了,巴掌印清晰可见。

苏淑妃无悲无喜地看着阴德妃与湘王的母子情深,连嘴角流下的血也不擦,看着十分可怜。

但是刚才阴德妃打人的时候十分清醒,一点也不像宫中传的神智失常的样子。这点不光陈芷看出来了,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太医们齐聚清安宫,元宪帝一声令下,阴德妃的身体状况也就查清楚了。

谁也不敢欺君,全部据实上报,元宪帝怒极反笑,本来他今日心情就不好,偏偏阴德妃撞了上来,元宪帝当即就要杀之以儆效尤。

湘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都没有任何用处,还是苏淑妃劝元宪帝道:“德妃毕竟是允儿的生母,陛下还是饶了德妃的性命吧。”

元宪帝十分给苏淑妃面子,将阴德妃贬为庶人也就罢了。

阴德妃因着这一巴掌成了阴庶人,代价不可谓不大,也有此可见苏淑妃在元宪帝心中的地位。

湘王扶着阴庶人出去了很快就又折返回来,默默地听着。

苏淑妃也因此败兴,不想再反驳葛杭了,也就不说话了。

葛杭就接着之前的话说:“陛下,臣查成宏杰的时候还发现,成宏杰在金吾卫的时候,与姜指挥史不和,却在温指挥使接任之后日子好过了许多,并且臣听说,过一阵子,成宏杰就要提成总旗了。”

温皇后听着不对,下意识地反驳道:“葛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生平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不过是实话实说。”葛杭对温皇后的态度和对苏淑妃的态度一样。

温皇后与苏淑妃的心情对换,苏淑妃也开始看戏了。

温皇后的身份比苏淑妃高,皇后不仅仅是后宫之主,在前朝也有影响。

温皇后直接问道:“葛大人,你说这些与七皇子遇害之事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皇后与后妃的不同,哪怕苏淑妃贵为一品淑妃,但若是她这样直接质问朝臣,朝臣们定会群起而攻之,降位是必须的,严重一些被打入冷宫或者干脆赐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对于温皇后的质问,葛杭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并非是针对娘娘,而是在阐述成宏杰的生平。”

“皇后,让葛爱卿说完。”元宪帝温声止住了温皇后的话头。

温皇后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

“成宏杰虽然未成亲,但是靖远伯的长子成宏照这段时间在议亲,议亲的对象正是德妃娘娘的娘家侄女儿。”

一个小小的成宏杰竟然与后宫几个高位嫔妃都能牵扯到一起,真是不简单。

“不过,先头的靖远伯夫人,就是成宏杰的生母是定国公府的旁支,因此定国公府也想将女儿嫁给他,因为那个姑娘的父亲是庶出,所以成宏杰一直也没有答应。”

苏淑妃舒了口气,这样看来,成宏杰一直没有成亲,并非是他一直难以忘情的缘故。

这就是葛杭的好处了,一是一二是二,所以元宪帝一直很信任他。

“锦衣卫去靖远伯府抄家,在成宏杰的卧房中发现了不合规制之物。”锦衣卫楚指挥使进来禀告道,并将发现的东西呈了上去。

元宪帝掀开上面盖着的布,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华贵的玉石腰带。白玉洁白如雪,墨玉漆黑似夜,加上宝石点缀,当真可称得上是价值连城。

不过,腰带的规制是亲王才能用的,绝非成宏杰一个落魄伯府之子能拿到手的东西。

“这条腰带?”元宪帝将那个玉石腰带拿在手里掂了掂,拧眉思索,“很眼熟啊!”

陈芷瞅了瞅那个腰带,又看了看周奕。周奕摇摇头,他也没见过这条腰带。

陈芷了然,果然见温皇后的脸色不正常。

不过温皇后的养气功夫到家,不自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附和笑道:“确实眼熟,臣妾记得陛下有一条腰带与这个相似。”

元宪帝恍然大悟:“还是皇后的记性好。”

温皇后笑了笑没有说话,元宪帝道:“朕的腰带为何到了靖远伯府?”刚开始元宪帝只是奇怪,慢慢想通之后,心中的愤怒之火燃烧起来。

“这是朕做恭王时候的旧物,为何会在成宏杰手上。”元宪帝面无表情吩咐道,“楚清扬,你去查清楚。”

“是。”

楚清扬正是当年护送恭王家眷到陈芷别院之人,因为那场刺杀,楚清扬被西北一起过来的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这两年元宪帝才算是消了气,将楚清扬提拔到了锦衣卫中,楚清扬也是有真本事的人,很快就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萝卜 第二百三十九章

楚清扬领命,正要去办差事,温皇后咬咬牙,从宝座上站起,正对着元宪帝跪了下来,口中请罪道:“陛下,臣妾有罪。”

元宪帝抬了抬眼皮道:“皇后何罪之有?”

元宪帝这个态度实在太明显了,显然她早就认出了这个腰带的出处,之所以让楚清扬去查,恐怕也是为了让温皇后主动出来认罪。

不过夫妻做到这个样子,也实在没有意思了。

温皇后与元宪帝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了,见状俯下身子道:“此物是陛下赐给承恩公府之物,承恩公府未曾保存好此物,不甚让贼子得了,实在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忝为皇后,未能约束家人,给陛下造成了困扰,臣妾大罪,请陛下责罚。”

温皇后一番请罪下来,把自家与谋害七皇子的勾结简单就化解为未能保存好御赐之物,不过此罪可大可小,全看皇帝心中如何想了,温皇后这一招快准狠,反正成宏杰也不在,她先说说,让元宪帝先入为主就好。

而元宪帝没有说话,倒是姜贵妃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记得这条腰带是陛下赐给温指挥使的,而非赐给承恩公府之物。若说没有保存好御赐之物也是温指挥使之事,与承恩公府有何干系,娘娘将娘家牵扯进来,当真是不孝。”

“放肆,你不过是贵妃,妾室而已,竟然敢和本宫如此说话。”温皇后对姜贵妃的气势还是十分足的。

姜贵妃笑笑:“臣妾不敢,不过是感慨一下而已。臣妾也是为人女儿,平素行事规行矩步,从来不敢越过雷池半步,就怕给娘家抹黑。”

温皇后也冷笑道:“贵妃说得极是。但本宫是陛下的妻子,母仪天下的皇后,自当为天下人的表率,娘家有失,本宫也一定会恪尽职责,好好规劝,从来不敢有贵妃这种想法。”

后妃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元宪帝面上恼怒不已,出口呵斥道:“好了。”又对楚清扬道:“既然是给温炳柏的,就把他宣过来。”

温炳柏很快就过来了,他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进来见这个架势,给元宪帝请了安之后就不说话了。

“爱卿知道朕要你来是是为了什么?”

“回陛下,臣不知。”温炳柏诚实地道。

元宪帝使了个眼色,那托盘就摆在了温炳柏面前,温炳柏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玉石腰带,立刻磕头道:“臣有罪。”

元宪帝怒极反笑,冷冷地道:“爱卿何罪之有?”

“臣不该将陛下的腰带赠与他人,还请陛下恕罪。”温炳柏想了想又道,“成兄弟也是对陛下的一片钦佩之心,请陛下饶恕他……”

温炳柏还没有说完,温皇后就大声道:“二郎!”温炳柏止住了话头,疑惑地看着自家姐姐。

温皇后对亲弟弟已经无奈了,只能对元宪帝请罪道:“陛下,二郎赤子丹心,才会被成宏杰这种居心叵测之人蛊惑。”

温炳柏虽然心中疑惑,但出于对姐姐的信任,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带泥 涉及家族,温炳柏沉默不语,哪怕成宏杰是他的挚友,如今看来,这个只怕是他一厢情愿。

姜贵妃见温皇后执着于那条御赐玉石腰带,而不是七皇子遇害之事,开口纠正道:“陛下,您的腰带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成宏杰为何要害七皇子。”

温炳柏是金吾卫指挥使,早早就知道七皇子去世有蹊跷,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牵扯进这种事情上,脸色刷的白了。

陈芷绝不会同情温炳柏,当年温炳柏为了温姨娘伏击陈芷,要不是周奕,陈芷只怕早已魂归天外。

若不是场合不对,陈芷真的想要泡一壶茶,好好看戏。

不过姜贵妃不愧与温皇后斗了这么多年,一说就说到点子上了。

“陛下,臣还有话要说。”葛杭又禀告道。

元宪帝大手一挥:“说!”

“伺候赖嬷嬷的小丫鬟黄莺儿说,赖嬷嬷与田嬷嬷隔阂已久,在清安宫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葛杭将怀里的供词呈了上去。

元宪帝拿起供词在看,葛杭也在一旁讲解:“有一日,赖嬷嬷很高兴,让黄莺儿给她倒杯酒喝。可是赖嬷嬷是七皇子的乳母,如何能够喝酒,黄莺儿还劝了赖嬷嬷几句,赖嬷嬷还打了她,非要她去温酒,黄莺儿无法,就温了杯酒,服侍赖嬷嬷喝酒的时候问了几句,赖嬷嬷说她高兴,说是终于能把田嬷嬷赶走了。”

“这个黄莺儿有没有说为何赖嬷嬷能把田嬷嬷弄走。”元宪帝已经看完口供了,合上放在一旁,温皇后看了看没有说话。

葛杭摇摇头道:“臣不知,臣也问过田嬷嬷的侍女,也没有听说这件事。不过此事就发生在几天前,时间凑巧,所以臣才多此一问。”

听了这些话,苏淑妃面露愠色:“怪不得前几天允儿突然睡了一下午,臣妾请了太医过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如今才知道原来是赖嬷嬷的事情。”

不过两人都死了,不论是赖嬷嬷还是七皇子都活不过来了,愤怒伤心难过的只有苏淑妃一个人。

因着七皇子的事情苏淑妃吃不下也睡不着,本就身子娇弱,如今心中有着怒气,晃了晃,竟然一下子倒在椅子上。

陈芷忙上前去看,苏淑妃只是一时闭气,陈芷按了按穴位,又给她顺了顺气才缓过来。

苏淑妃握住陈芷的手,柔柔地叫了声:“表姐。”

陈芷笑笑,反握住苏淑妃的手。

“不过,臣想着不能光找服侍的侍女,又扩大范围,从一个莳花宫女玲玲那里知道,田嬷嬷与宫中侍卫有私情。”葛杭道,“那侍卫穿的与普通侍卫不一样,玲玲见到过他们在御花园幽会,而且玲玲听田嬷嬷叫那个侍卫‘二郎’。”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温炳柏身上,温炳柏直着身子,迎接众人的目光。

陈芷想起田嬷嬷傲人的身材,不过温炳柏已经有唐学君那样才貌双全的妻子了,会看上田嬷嬷吗?

元宪帝一直没有说话,温炳柏还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人证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里,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同时还暗暗佩服葛杭,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挖出了这么多秘闻。

温皇后忍不住去看温炳柏,她看着连跪着腿都在不自觉地抖的弟弟。熟悉弟弟的温皇后哪里不知这件事情怕是真的。

温皇后心里大骂,他媳妇是不好看还是不贤惠,不许他纳妾收通房了,玩女人竟然玩到宫里了。

就算田嬷嬷不是皇帝的女人,但是哪一个皇帝会容忍臣子与后宫女眷有奸情。

好不容易姜贵妃儿女俱亡,姜家也退出了权力的中心,他知道她有多么不容易才给他弄来金吾卫指挥使的肥差吗?

温皇后瞪了温炳柏一眼,示意他说点什么,最好能够打消元宪帝的愤怒,偏偏温炳柏心虚地低着头,没有看见姐姐的暗示。

“陛下,仅仅凭着一个称呼,为何将阿柏叫过来。”温皇后没法子只能自己上了,“臣妾觉得这样有失偏颇。”

“回皇后娘娘的话,那个宫女玲玲见过温指挥使。”葛杭恭敬的道。

“葛大人,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诬陷本宫家人。”温皇后有些忍不住了。

本来她是最高兴的,姜贵妃死了儿***德妃疯了,儿子也失宠了,如今苏淑妃的养子也夭折了,她还没有笑欢畅呢,事情又到了她的身上。

“皇后娘娘,臣只是要一个真相。”这是葛杭的耿直,也是元宪帝信任他的根本。

葛杭为人处世简单,做人也不算圆滑,偏偏能在顺天府尹这个多少人折戟的地方一年年做下去,只怕也是这种求真之心了。

若是别人这么说,温皇后或许会唾他,但是葛杭这么说,应该是真的。

葛杭征得了元宪帝的同意,让人将玲玲带了上来。

玲玲不过十二三岁,圆圆的脸上还留着些稚气,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玲玲眼中还有些兴奋。

葛杭问了话,玲玲立刻就答了,声音清脆,如屋檐下的风铃,倒是应了这个名字。

“奴婢一直料理淑妃娘娘宫外的花草,淑妃娘娘可喜欢小皇子了,奴婢常常看见田嬷嬷,所以认识田嬷嬷。至于那位大人,奴婢见过他叫皇后娘娘‘姐姐’,所以也认识。”泠泠作响的声音低了下去,玲玲被温炳柏回头的眼神给吓到了。

“温爱卿。”元宪帝语带警告。

温炳柏恨恨地转过头,葛杭温声道:“你还看见了什么,都说给陛下和本官听。”

“我,我看见他俩在假山后面,脱了衣服。”玲玲羞红了脸,“我就赶紧跑了。”

玲玲年幼,香艳绝伦的场面也就干巴巴的几个字,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在场之人浮想联翩。

温炳柏没想到真的有人看见,他与田嬷嬷不过是露水情缘。田嬷嬷久旷,温炳柏不过想找个刺激,他如何能看得上田嬷嬷这种女人,两人总共也没有几次。就这有限的几次还被别人看见了。

温炳柏一咬牙,跪低了身子道:“臣有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咬牙 温炳柏认罪了。

他流着泪说起了田嬷嬷,从他的话里,众人能听出,完全是田嬷嬷勾引的温炳柏,绝对不是温炳柏自愿。

陈芷心中冷笑,这个理由找的真好。

陈芷没有表现出来,姜贵妃就没有陈芷那么多的顾忌了,直接说道:“温指挥使,这田嬷嬷是清安宫淑妃的人,您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八竿子打不着的,这田氏如何勾引的你?”

姜贵妃的话刻薄但有利,苏淑妃倾城绝色的脸上也凝出了冰霜:“陛下,臣妾宫中门禁一向严,而且田氏是允儿的嬷嬷,一向不离允儿左右,哪里有机会去勾引温指挥使。”

元宪帝相信苏淑妃的话,苏淑妃待七皇子一向是极好,对七皇子尽心尽力,自然也对七皇子的乳母要求严格。

陈芷心中也是这般猜测,二人只怕是郎有情妾有意,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温炳柏拙劣的辩解自然是无法自圆其说的。

这个时候葛杭又请出了一个证人,是清安宫的一个小宫女叫彤彤。

陈芷听见这个名字一阵恍惚,她又想起那个在幕后搅得大家不得安宁的韩家姑娘彤儿,如今她已归于尘土,再想起来也只有感慨了。

彤彤的年纪也不大,是清安宫中做粗使活计的洒扫宫女。

宫中洒扫十二个时辰待命,贵人们眼睛所见之处必须是没有一丝灰尘,淑妃十分得宠,她宫中伺候的宫人很多,彤彤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洒扫宫女。

不过彤彤负责的是田嬷嬷门前,田嬷嬷的脾气不大好,若是在门口看见一片叶子,彤彤一天就没有饭了。

葛杭又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对彤彤说道:“你别怕,把刚才和我说过的,再和陛下说一遍。”

彤彤绷着脸压抑自己的害怕道:“陛下,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彤彤摸了一把眼泪,“奴婢就是知道田嬷嬷对淑妃娘娘不满,对七皇子也不怎么上心。那次田嬷嬷半夜出了宫,回来的时候,田嬷嬷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田嬷嬷半夜出门,温炳柏又是金吾卫指挥使,夜里也会在宫中当差,听彤彤的意思就是二人私相授受。

至于授受之物为何,彤彤就不清楚了。

“这个小宫女倒是厉害,一下子就看见最该看见的东西。”温皇后冷笑道。

葛杭躬身行礼道:“娘娘,彤彤说了许多,臣觉得这两件事情对本案有帮助,为了不浪费陛下和娘娘的时间,让她捡着重要的说了。”

“陛下,臣与田氏真的是露水情缘,从来没有利用田氏的身份做过什么。”温炳柏急忙辩解道,“这个小宫女不过见田氏拿回了东西,不一定是臣给的。”

“不错,陛下,田氏生性淫荡,绝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谁知她勾没勾引过其他人。”温皇后也辩解道。

这个时候燕王也走进来,看了跪在地上的母亲与舅舅,一言不发地对元宪帝行了礼,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