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女为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魂消 “姑娘,春丫回来了。”随着丫鬟巧巧的声音响起,珠帘叮咚作响,两名丫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卧室窗户洞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坐在窗户前,她身穿青色打底梅花印交领襦裙,梳着双丫髻,冬日的暖阳从窗户外照进来,衬得她小脸莹白如玉。

五官精致小巧,虽未张开,却已经能看出些倾城之姿。

只是,少女此时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拿着绣屏的手虽竭力隐忍着,依然控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样了?”她问,似害怕,又隐隐含着一丝期待。

“姑娘。”春丫走到面前来,躬身道:“夫人把院子里看管得极严,奴婢不好进去,就在外面靠着墙听了听。虽然没有听清夫人和侯夫人说了什么,但夫人留了侯夫人用午饭,下面的丫鬟也很是开心的样子……”

说到这里,春丫抬眸小心翼翼望了乔妧一眼,壮着胆子道:“姑娘,奴婢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侯府世子虽然花心了些,但你却是他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大不了进门以后把那些个侍妾找个由头发卖了就是。”

巧巧的胆子比春丫小些,平时可不敢跟自家姑娘说这些,此时听春丫说出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乔妧笑了,笑得极是苦涩。女子十六及笄,一般人家都会在女儿十四岁时就相看人家、定下亲事,只待及笄以后就嫁人。

她也不例外。

母亲相看了一年,最终给她挑了一门侯府亲事。她是四品官宦女眷,能有一门侯府的亲事已经是非常高攀了,照理说该高兴才是,可那侯府的世子却是个浪荡公子,如今才十七岁,就已经遍览群花,府中也是妻妾成群,还已经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庶子女。

这样的人家,她如何敢嫁过去?

她跟母亲据理力争过,可是没想到母亲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今日侯夫人前来,只怕是要交换庚帖了。

“你们出去吧。”她无力的挥了挥手,清亮的眸子已经是一片死灰。

两个丫头担忧的望了她一眼,最终只得退了出去。姑娘一向聪慧,这一次只是钻进了牛角尖,想来过些时日就能想清楚了。

卧室中,乔妧站了起来,视线一一扫过房间的摆设,富丽海棠的屏风是母亲手把手教她绣的,墙壁上挂的仕女图是母亲请了女先生教她画的,得到母亲的肯定之后,让父亲帮忙题的字。

还有琴、棋、书,一样不缺,而且都不是摆设,而是她每天都要花费功夫去练习的。

母亲待她极好,说要把她培养成定京城有名的才女,家中兄妹七个,就属她,母亲花费心思最多。

可就是这样的母亲,最后却给她挑了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眼的夫君,她想不通。

她哭过、闹过,想过许多办法都未能打消母亲的念头,可真要去给那样一个男子做妻,她不如死。

乔妧的视线落在绣桌上,那里放着许多丝绢布匹,原本想着快过年了,想给父亲母亲还有祖母一人绣一件衣裳,只是如今看来……

她苦笑一声,用旁边的剪子裁了布条,又绑得结结实实,随即望向屋顶上的房梁……

……

花厅中,王丽华正在陪着显阳侯夫人用午膳,许是高兴的原因,两人还喝了几杯清酒,脸上都有些酡红。

“啊!”一声尖叫自府邸深处响起,吓得王丽华一抖。

显阳侯夫人面色也是一沉,“乔夫人,这是……”

王丽华忙安抚笑道:“夫人别担心,许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大惊小怪,让夫人见笑了。”

说着话,她身后的一等大丫鬟云翠已经不知不觉退了出去。

显阳侯夫人笑道:“乔夫人,你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教出来的女儿也是顶顶的好,可这结亲结亲,结的是亲,也要妧妧她同意才好。”

王丽华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闻言便放下筷子,正色道:“夫人说的哪里话,显阳侯府在定京可是一等一的勋贵世家,世子也是一表人才,妧妧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侯夫人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不瞒你说,为了我家小子这亲事啊,我可是操碎了心,又怕差了他看不上、又怕委屈了人家姑娘。为了这事,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头发。”

“夫人说的是。”这一点王丽华深有体会,心有戚戚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只要儿女好了,我们也就什么都不求了。”

话说到这里,刚才走出去的云翠已经快步走了回来,脸上难掩焦急。

来到王丽华身旁,她凑近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王丽华脸色顿时一变。

“可是出什么事了?”侯夫人关切道,“如果有事,你就自去忙吧。”

王丽华这会儿也坐不住了,连连抱歉道:“夫人,真的是不好意思,这些个下人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说着话,她又朝身后的陈嬷嬷道:“陈嬷嬷,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好好招待夫人。”

随后她又抱歉了几句,这才带着丫鬟出去。一出院门,她脸就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云翠道:“夫人,我已经问过三姑娘身边的两个丫鬟了,今儿三姑娘听说侯夫人来了,便派了春丫过来打听消息,回去过后没多久,三姑娘就……”

上了吊。

这事总归有些忌讳,她便没说出口。

王丽华脸色铁青,“这丫头,早先就闹过几次,我劝了一遍又一遍,还当她也该想通了,想不到竟然给我来上这么一出。”随即哼道:“不过她想用自杀来威胁我,也太天真了。”

“夫人消消气。”云翠道,“也是夫人一直宠着三姑娘,突然有一事没有依她,她有些转变不过来罢了,过些时日就好了。”

王丽华点了点头,“对了,她伤势可严重?”

“脖子上有一圈淤青,该是要养些日子。”云翠回道。

王丽华一听,脸色又沉了些许。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想通 茫然。

乔妧现在除了茫然还是茫然,魂穿?这么诡异的事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

可是脑子里突然涌上来的记忆却在一遍遍地提醒她,这是真的。

两个丫鬟跪在她床前,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几个小丫头在门外张头张脑的望,没敢进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哭什么哭?”

随着说话声,王丽华已经挑了帘子进来,瞪着床上的乔妧,半晌,突然一巴掌扇了下来。

“啪!”

卧室中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谁也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夫人不是痛心、不是安慰、不是关心,而是给了三姑娘一巴掌。

乔妧的眼神清亮,似乎早已料到一般。其实从她对上王丽华的眼神时就明白会发生什么了,她想挡,只是这具身子实在太过虚弱,导致慢了半拍。

但王丽华看着乔妧这样的眼神却以为她还在犯犟,不由更加生气,“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培养你成才,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乔妧敛下眉眼偏过了头。

一抹青紫露了出来,王丽华看得心下一软,毕竟是她疼了多年的女儿,哪能没有一点感情?

她在床沿坐了下来,手朝乔妧脖子上的伤口抚去,但乔妧却下意识避过,看得王丽华一怔。

“你们先出去。”她挥退了丫头,直到听见外面大门被关上的声音,才道:“妧妧,听娘的话,娘不会害你。那显阳侯世子虽说是个花心的,可他自身有才能,又有祖上蒙阴,以后侯爵的位置传下来,你就是侯夫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你父亲只是个四品少卿,想要攀上这么一门亲事不容易,要是各项都是顶顶好的,也看不上咱们这样的人家。世子爷花心,那是因为还没成家,你有天仙似的容貌,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还怕收不回他的心?”

王丽华说得苦口婆心,乔妧却始终没有动静,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王丽华见此,深深的叹了口气,站起来道:“话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把我的话想想清楚。”

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道:“一会儿我会让人把药送过来,那是你大姐给我的玉肌膏,不会留疤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丫鬟也没进来打扰,想来该是王丽华专门吩咐过了,这也给了乔妧足够消化的时间。

结婚?

她从没想过。

上一世的她很小就被杀手组织收养,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活,早就让她对恋爱结婚死了心,那时候的她唯一的梦想就是自由。

自由?

想到这里,乔妧的眼睛亮起。这个朝代就和华夏古代差不多,女子的命运是半点不由人,想要自由,比她前世还难。

但这只是对寻常女子而言,对她来说却非常容易。只要出了阁,再想个办法合离或是被休,总归女子的名声会受损,那时候娘家也不会再接受她,那她不就自由了?

这个点子简直是太完美了。

乔妧来了精神,这才感觉肚子空得厉害,连忙朝外面唤道:“春丫、巧巧!”

“姑娘。”两个丫头担心乔妧出事,一直都担惊受怕的守在门外,听见乔妧的声音,连忙推门跑了进来。

“姑娘,可是饿了?”这会儿早就过了吃饭的点了。

乔妧点了点头,“春丫,你去告诉夫人,就说我同意了。”又朝另一个丫头道:“巧巧,去把饭菜盛上来吧。”

两个丫头一愣,旋即大喜,姑娘终于想通了?

不多时,巧巧就端着丰盛的午饭走了进来,另一边的王丽华也得到了消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下午,乔妧因为有伤在身,便躺在美人榻上休息,晒着冬日的暖阳,只觉生活充满了美好。

“三妹妹。”一道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传了进来,乔妧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明眸皓齿,长相婉约清丽。

是乔妧的二姐,乔伊。

乔家共有三房,大房乔振梁,在洛州任长史,在乔妧的记忆中,似乎已经去了两年,还有一年才能回京述职。

乔家二房就是乔妧的父亲乔振威这一房,乔振威育有三子四女,庶长子乔慎、嫡子乔榛、嫡幼子乔昱,以及嫡长女乔茵、庶女乔伊、嫡女乔妧、和庶幼女乔珺。

乔家三房乔振同,白身,和二房同住一个府邸,只不过是住在乔府的西院,西院那边也开了大门,平时出入都从那边走。

“二姐姐。”乔妧淡淡唤了一声。

乔伊一愣,倒不是因为乔妧的冷淡,她这个三妹妹因为长相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平时就有些高傲,所以会对她冷淡并不奇怪,她奇怪的是乔妧看她的眼神。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像不认识我了似的?”乔伊走过来笑道。

乔妧还没说话,跟着乔伊走进来的春丫就接过话道:“二姑娘,姑娘有些不舒服,你可莫要再刺激姑娘。”

“哎哟,这丫头。”乔伊笑道,“春丫这丫头的嘴皮子可是越来越厉害了,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紧张个什么劲儿?”顿了顿,“更何况三妹妹可是我的亲妹妹,我还能害她不成?”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春丫一惊,忙要跪下认错。

二姑娘虽然不是嫡出,但夫人宽厚,从不苛待底下几个子女,要是二姑娘去跟夫人告上一状,最后受罚的还得是她。

但她还没跪下去,乔妧的声音就响了,“上茶。”

春丫看了乔伊一眼,见乔伊笑语焉焉,并未生气,这才退了出去。

“二姐怎么来了?”乔妧问道。

乔伊瞪了乔妧一眼,“你还好意思问?你的事我都听丫鬟说了,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来,快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说着话,她手就要伸过来,却被乔妧一手挡开,不由愣住,“三妹妹?”

“我刚上了药。”乔妧说道,算是解释了为什么要挡开乔伊的手。

她前世从小就被杀手组织收养,从来没有跟人亲近的时候,当有人靠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这种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出门 乔伊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可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她只当自己多心,转而道:“既然上了药,那你就好好休息,侯府的事不要多想,总有办法的。”

“嗯,谢谢二姐。”乔妧声音柔和了些许,只是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乔伊笑了,“我们是姐妹,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快些把伤势养好,我听说大姐快要生了,到时候我们作为妹妹,肯定要过去看看的。”

大姐乔茵,今年已有十九,十六岁时就嫁了人,过门一年便生了一个女儿,这已经是第二胎了。

乔妧点了点头,“好。”

她话太少,乔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提出告辞。出了芜芳苑,她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

“红绸,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朝着身后的丫鬟问道。

“姑娘是说三姑娘吗?”红绸想了想,道:“三姑娘今儿话似乎很少。”

乔伊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个。

红绸劝解道:“姑娘也莫多想,三姑娘刚从死里走了一遭,提不起劲儿也是正常,等缓过来就好了。”

“你说的也是。”乔伊叹了口气,“侯府的亲事,也不知道三妹妹有什么不满意的,竟然还闹这么一出。”

说到这里,她有些茫然,作为庶女,虽然主母已经尽量不苛待他们这些庶出子女了,但一关系到儿女的亲事,好的总是要留给亲生子女的。

反倒是三妹妹,心高气傲,她求也求不来的亲事,人家却弃之如敝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红绸看了乔伊一眼,自家的姑娘她再了解不过,遂小心翼翼道:“姑娘,今儿三姑娘出事的时候,侯夫人也正好在,不知道她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如果听到了,让她知道乔妧这么嫌弃她的儿子,这门亲事还能定得下来吗?

乔伊眼神顿时一凝,忙道:“红绸,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侯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如果没什么动静,那就制造一点动静好了,反正三妹妹那么嫌弃侯府世子,知道这事了还得感谢她。

红绸正要应下,乔伊又补充道:“小心点,别让母亲知道了。”

“是,姑娘。”

……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申时才刚过半天色就黑了下来,巧巧进来点上了灯,朝还赖在床上的乔妧道:“姑娘,要用晚饭了。”

“嗯,我马上起。”乔妧又眯了一会儿便揭开被子下床,来到饭桌旁,巧巧已经把饭菜摆好,冒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乔妧状似无意道:“对了,巧巧,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府中每个姑娘自七岁后,每月都有十两银子,再加上父母长辈时不时会赏赐些东西下来,折合成现银的话,应该会有不少。

(这里说一下,为了广大书友好理解,在本文中,一两银子按现在的一百元算。)

“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巧巧诧异道,但还是去箱笼中翻钱去了。

在她的印象中,姑娘平时并不怎么花钱,一切吃穿用度都有夫人张罗,几乎没有姑娘花钱的地方,就是过年过节送礼,礼物也都是夫人帮忙张罗好的。

乔妧随意道:“哦,就是随便问问。”

她想要脱离家族,钱必不可少,而且以后花钱的地方会更多,总得有个收入来源。

说着话,巧巧已经抱着一个金丝楠木小匣子走了出来,在乔妧面前打开,道:“姑娘,我们的钱都在这了,总共是一千零二十三两银子。”

乔妧瞟了一眼,只见小匣子中几块碎银,碎银底下压着一叠百两面值的银票。只可惜原主对财物方面是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这一千两银子代表什么。

“收起来吧。”乔妧摆了摆手,开始用晚饭,但心里却在想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出去看一看。

就在此时,春丫抱着一床棉被走了进来,看得乔妧一怔,突然想起来,这里晚上还会有人守夜。

她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继续默默用着饭。

前世她虽是杀手,但明面上也有自己的工作,她在郊区开了一家冷饮店,无事可做的时候,她就会去店中坐上一下午,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世界,总感觉羡慕。

她是杀手,直到死才能脱离组织,所以她一直很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

现在,她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第二日,乔妧起了个大早,因为有伤,老夫人和夫人那里都免了她请安,她用了早饭便带着丫鬟巧巧出了门。

“姑娘,夫人知道了一定会怪罪你的。”巧巧很是担心,她本来胆子就小,府中规矩严格,姑娘家必须征得家长同意才能出门,可是姑娘却没跟夫人打声招呼。

乔妧闻言淡淡道:“放心吧,她不会怪罪的。”

她已经应下了侯府的亲事,这个时候王丽华对她一定是安抚为主,只要不是大事,王丽华都会顺了她。

这次出门没坐马车,两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闹市区,巧巧跟在乔妧身边为她介绍,乔妧都一一记在心里。

“姑娘,这里就是御宝斋了,听说当今圣上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最喜欢来的就是这里。”

乔妧看了看,这御宝斋里面不知道如何,但从外面看,足足占了三家普通店面的面积,装修也很是豪华,放在前世,起码也得是五星级别。

她正想进去,突然感觉袖子好似被什么拉住,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脏污、看不出男女的小乞丐端着一个破碗,正一脸希冀的望着她。

“姑娘……”巧巧征询的朝乔妧望来,手已经摸上袖子里的钱袋。

乔妧淡淡的看着小乞丐,一双清冷的眸子毫无波动,抬起手,缓缓拉回自己的袖子。

“姑娘?”巧巧一怔。

乔妧转身,却听巧巧蓦然惊呼一声,“你怎么了?”

回身看去,只见小乞丐已经倒在了地上,原本就缺了一角的破碗摔在地上,破成了四五瓣。

这里的变故很快引来了一大群路人围观。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街上闹剧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一边啧啧赞叹小乞丐的命苦,一边对着乔妧指指点点,直道她没爱心。

巧巧急红了眼,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辩驳,越发着急。

乔妧脸上倒是波澜不惊,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就打算离开,但就在此时,几个看客挡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开口道:“姑娘,你就这么走了,不妥吧?”

“怎么不妥了?”乔妧似是不解。

那年轻人看起来也是个文人雅士,闻言皱起眉头,眼底浮上浓浓的厌恶,“这小乞丐因你而昏迷,你却撒手不管,难道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看客纷纷附和起来,“就是啊,亏这姑娘还长得一副天仙似的容貌,怎么心肠就这么恶毒呢?”

“我可是看见了,这姑娘原本准备进御宝斋,小乞丐就是想讨一点吃食,这姑娘却是冷漠得很。也不知道是哪家府上,教出这么个恶毒的女儿?”

群众声讨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一开始还只是看热闹,到现在却已经变成群情激愤,似乎在为正义而战一般。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跟前,一名士兵排开众人,走进来问道:“什么情况?”

“是金吾卫。”人群中有人惊呼。

一瞬间,群众的眼神变得无比热切,争先恐后说起自己知道的来。

这一幕看得乔妧很奇怪,据她所知,自古以来平民和贵族之间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可眼前这一幕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奈何原主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对于外界之事所知甚少,只听过金吾卫的名头,对于更详细的却是一无所知。

就在乔妧沉思时,那名士兵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了,有些厌恶的看了乔妧一眼,随后朝人群后方跑去,人们这才发现背后还有一群金吾卫的士兵。

众人惊呼一声,“是司统领!”

他们口中的司统领并未穿军装,而是一身玄青色绣白鹤大氅,一双眼睛深邃如星,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菱角分明的冷峻。

如果这个年代有黄金比例的话,这张脸一定跟黄金比例丝毫不差。

此时的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却好似一个发光体般,不用任何动作就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注意他。

好强大的气场。

乔妧微微蹙眉,心里有些不安。作为杀手,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士兵跑过去低声说了一遍,司统领的视线瞬间落在乔妧身上。

乔妧蓦然心底生寒。

但他只是看了乔妧一眼便收回目光,朝着身旁的士兵低声说了一句,那士兵就迅速跑远,不多时便拿着几个大包子跑了回来。

众人这才想起,此事的另一主角,小乞丐还躺在地上。

士兵跑过去摇醒了小乞丐,又把包子递过去,小乞丐顿时两眼放光,狼吞虎咽的把包子塞入口中,最后终于想起自己的恩人,又跪在地上连磕好几个头。

“司统领真是好人啊!”

“可不是?自从司统领当上金吾卫统领之后,我晚上睡觉连门都不用关了。”

“哈哈,你是想让司统领去你家吧?”

人群中充满了赞叹,不知不觉散了去,那一行金吾卫这才看向乔妧。

乔妧微微颔首,这才带着巧巧转身走入御宝斋中。

“统领,”一名士兵疑惑喊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司玄嘴角微勾,“那小乞丐是饿晕的,跟她没关系,难道你还能把她抓起来不成?”

士兵撇了撇嘴,依旧心有不甘,“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一点慈悲之心都没有,以后谁要娶了她,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司玄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笑骂道:“行了吧,反正怎么也轮不上你。”

说着话,他把缰绳扔给士兵,“你们继续巡逻,我一会儿回去。”

“是。”

司玄目送一行人远离,三两步进了御宝斋,熟门熟路跑上二楼,早已有人等候在此,见了他,忙道:“世子爷,请跟小的来。”

“梁安,你家少爷来多久了?”司玄问。

梁安笑道:“回世子爷,我家少爷已经来了一上午了。”

“一上午?”司玄诧异道,“怎么,你家少爷和人有约?”

梁安摇头,“哪里?少爷就是没处可去,就来御宝斋看看能否碰上熟人。”

这不,不就碰上眼前这一个了吗?

司玄顿时莞尔。

说着话的功夫,梁安已经带着司玄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雅间,刚一推开门,一名翩翩公子就站了起来,兴奋道:“阿玄,快进来。”

司玄走进去,只见桌上一壶清茶,茶香四溢,另加几碟用了一半的点心。

翩翩公子拉着司玄坐下,迫不及待开口,“阿玄,你今儿怎么亲自出来巡逻了?”

恰时梁安给司玄斟上了茶,司玄抿了一口,才道:“还不是皇上,昨儿又跟我说起京城中的纨绔习气。”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他当上了金吾卫统领,就经常上街巡逻,但那都是刚开始的时候。这两年治安好了许多,他便也出来得少了。

李赫岩闻言叹了口气,“皇上仁治,天下一片太平,这些贵族子弟无事可做,可不就只能斗鸡遛狗吗?”

就像他,在御宝斋一坐就是一天,还不就是闲的。

司玄看向他,“皇上一直都有意让你入朝,怎么,还没想通?”

李赫岩耸了耸肩,“你懂的,我老爹都坐上这个位置了,我再入朝,月满则亏啊!”

历代以来,因臣子势大遭到皇帝忌惮而被杀者,数不胜数,他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

“不说这个了。”他笑道,“刚才底下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司玄也没再劝,顺着李赫岩的话说道。

李赫岩惊奇道:“不会吧?我还当是那个女人被吓傻了呢。”

他在楼上,只看得到乔妧的头顶,却看不到她的表情。

“吓傻?”司玄发笑,“我看她可是一点也没被吓到,清醒得很。”

语气似有些不屑。

李赫岩知道他在不屑什么,他这位好友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贵族子弟,特别是仗着家族蒙阴而作威作福之人。

显然,那个女人也被他划入了这一行列中。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大逆不道(上) 在司玄和李赫岩说话的时候,离他们不远的另一雅间中,乔妧也在询问司玄的消息。

巧巧觉得很奇怪,姑娘一向对别的事不感兴趣,怎么今儿反倒主动打听起一男子来了。

不过她还是回道:“那位司统领是蜀王世子,三岁时就被送入京城,当时太上皇还在位,蜀王世子可以说是太上皇一手带大的。”

当今圣上在当时还是皇子,司玄自那时候就跟圣上交好,在圣上登基时出了不少力,圣上对司玄也很是信任,登基过后便把京城和皇宫的安全交给了司玄。

当然,司玄也没有辜负圣上,自他接手金吾卫后,京城的治安用夜不闭户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说到这里,巧巧似有些难以启齿。

乔妧挑眉望去,“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巧巧这才道:“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司统领是他们的守护者,可对于京城贵族来说,他却是一个恶魔。”

乔妧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她能理解,司玄要为百姓办实事,肯定要触及到许多人的利益。

“不,姑娘你不知道。”巧巧突然道,听得乔妧一愣。

巧巧似有些害怕,“司统领在当上统领之前,在定京城就是出了名的恶霸,只要看不惯的事,立马就会动手,不仅是男子,就连许多女子都被他打过。”

乔妧终于来了兴趣,挑眉道:“比如?”

巧巧就说起来,比如说某某家的姑娘,因为在街上不小心被人碰了一下,便下令打断了那人的腿。此事正好被司玄遇上,司玄便顺手给了那姑娘一鞭,伤势倒不重,但就是毁容了,听说到现在都还没嫁出去。

又比如说在一次宴会上,有一位姑娘想要勾引司玄,却被司玄顺手送到了一位花花公子的床上,最终却只落了个小妾的位置。

总之,只要遇上司玄,准没好事。

巧巧一脸后怕道:“姑娘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一看到他,整个人都快吓傻了。”

乔妧回忆起刚才那一幕,也有些担忧,司玄给她的威胁性极强,如果刚才真正动起手来,她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一会儿乔妧才感觉到不安,如果放在前世,有枪在手,就是让她去叙利亚她也不怕,可现在别说枪了,连个稍微能防身的武器都没有。

看来必须得去武器店走一趟了。

当然,乔妧也没忘记自己今天出行的目的,在店小二进来点菜时,乔妧问了许多问题,都是跟店铺、银子有关,总算知道了答案。

定京城寸土寸金,像眼前这座御宝斋,如果想买下来起码得要百万两银子,稍微偏僻一些、小一些的店铺,盘下来也不少于十万两。

乔妧想要在京城盘下一间店铺,那就只能去最偏僻的地方找。

用了午饭,乔妧带着巧巧又逛了一下午,且买了一把还算趁手的匕首,这才回府。

角门处,守门的婆子一见她,便道:“三姑娘,夫人让你回来后去她那里一趟。”

“嗯,我知道了。”乔妧淡淡道,随后朝门内走去。

路上有丫鬟婆子见了她,眼神都有些闪烁,乔妧心下暗想,难道是今天在御宝斋发生的那一幕传回来了?

不怪她这么想,她不是傻子,名声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有多重要,她很清楚。只是她前世的性格已经深入骨髓,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说白了,她就是没有慈悲之心,也不打算有。如果上一世她多些同情心,只怕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行至半道,王丽华身边的大丫鬟云翠赶了过来,屈膝行了一礼,才道:“三姑娘,夫人现在在福寿堂,让你也过去。”

“好。”乔妧又转了个弯,朝着福寿堂赶去。

一到福寿堂的院子,乔妧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福寿堂的气压低得惊人,所有下人各司其职,却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似乎怕触怒了谁一般。

乔妧下意识摸了摸袖子,刚刚才买的匕首,难道一会儿就要派上用场了?

挑开厚重的布帘,乔妧还没看清里面是何情形,就感觉一阵劲风袭来,下意识避过,就听背后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转头看去,巧巧额头上已经血流如注,扔过来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顾不得满脸的血,巧巧连忙跪了下来,“老夫人饶命!”

“你还敢躲?给我跪下!”一道苍老且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

乔妧朝里面看去,只见她的祖母,也就是乔老夫人坐在炕上,一双苍老的手不停的颤抖,已经怒到极致。

王丽华站在老夫人下首望着她,一脸失望。

乔妧走了两步,来到正中央屈膝行了一礼,才道:“祖母、母亲。”

“叫你给我跪下!”老夫人又要去拿茶杯,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已经被她扔出去了,不由更加生气。

乔妧轻声道:“孙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望祖母指示。”

“不知道?”老夫人蓦然拔高了音量,“你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你堂堂官家千金,出门没经过长辈允许、在外行事丝毫不顾及名声,害得整个家族受累蒙羞,你母亲难道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其实她平时很疼这个孙女,但也正是因为太过疼惜,这件事发生后才越发失望。

乔妧拥有原主的记忆,自然能想到这一点。

王丽华跪了下来,“母亲息怒,是儿媳教导不力,母亲责罚就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没去看她,瞪着乔妧,呼吸如风箱一般粗重,突然一摆手,“桂兰,去,我就不信我这老婆子还指使不动她了!”

桂兰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嬷嬷,从老夫人还是姑娘时就在她身边伺候了,很得老夫人信任,她对老夫人也始终是忠心耿耿。

桂兰表情不变,得到命令就朝乔妧大步走了过来,但就在要靠近乔妧时,脚步突然顿住,抬起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一只泛着森森寒光的匕首,就架在桂兰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大逆不道(下) “姑娘……”还跪在地上的巧巧已经完全看呆了。

老夫人和王丽华也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她们根本没有想到乔妧敢还手,更没有想到她竟然随身带着匕首这等凶器。

“你你你……反了反了……”老夫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王丽华忙上前扶住她,朝着乔妧斥道:“妧妧,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来人,快来人!”老夫人朝着外面唤道,话音刚落,就感觉脖子上一凉,随即便听“哚”的一声闷响,匕首直入她背后的墙壁中。

“……”

场面瞬间安静来下,在所有人愣住的空档,乔妧走过去,把匕首从墙壁上取了下来。

老夫人瞪着乔妧,眼睛直往上翻,最终晕了过去。

“母亲!”王丽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抱住老夫人,桂香也赶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才把老夫人扶上榻。

王丽华猛然回身,三两步冲上来,对着乔妧的脸就是一巴掌下去。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落下来,乔妧稳稳地抓着王丽华的手,淡淡道:“我不想跟你们动手,如果你们嫌我拖累了家族,大可把我逐出家门。”

本来她都想好了,嫁到侯府再想办法被休,从此天高海阔,但这个时间太久了,而且今天在大街上的事一旦传出去,侯府还会不会要她都是问题。

“你……”王丽华没想到乔妧会说出这种混账话,她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而乔妧已经转过身走了。

巧巧左看看右看看,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回到芜芳苑,乔妧躺在美人榻上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来王丽华应该不会拒绝她的提议吧?

春丫还不知道福寿堂发生的事,在旁边道:“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她瞟了春丫一眼,什么事能大得过作为孙女的她朝祖母动手?

“今天下午,侯府的人来过了,似乎是……”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看了乔妧一眼,见乔妧没什么表情变化,才接着道:“似乎是来退还庚帖的。”

这已经在乔妧的预料之中,倒没多少惊讶,只是有些奇怪侯府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下午,那会儿大街上的事情才刚发生不久吧?

就在此时,巧巧也一脸血的走了进来,吓了春丫一大跳,“巧巧,你怎么了?”

巧巧没理春丫,直接来到乔妧身边跪下,哭道:“姑娘,这件事瞒不住,夫人肯定会告诉老爷的,你快去跟夫人认错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春丫看得一脸莫名,但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乔妧淡淡瞥了巧巧一眼,认错?她要的就是乔家把她逐出家门,为什么要认错?别说认错没用,就是有用她也不可能去。

她虽然占了乔妧的身体,但她可不是真的乔妧,跟乔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更不用说这深宅大院规矩森严,她可以勉强自己适应这种生活,但她可没打算要永远过这种日子。

另一边,福寿堂中,经过大夫的诊治,老夫人已经幽幽转醒,眼神迷蒙了一瞬间,蓦然圆瞪。

“母亲,你……”怎么样?

王丽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顿时被打蒙了。

她嫁进乔家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就连庶出子女也从不苛待,在定京城,谁听到她的名字不说一声“好”?

老夫人虽然对她有些意见,但表面上也还过得去。

可是今天,老夫人竟然直接对她动手了,当着奴才、当着大夫的面,老夫人丝毫没有给她留面子。

老夫人似还不解气,朝着桂嬷嬷道:“桂香,去,派人守着大门,只要老爷一回来,你就让他过来。”

“是。”桂嬷嬷应了一声,顺便也把大夫请了出去,屋中顿时就只剩下婆媳两人。

王丽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逼了回去,开口道:“母亲,是儿媳的错。”

“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老夫人气哼哼道,“平时看你对子女也是上了心的,怎么就教出个这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许是侯府的事。”王丽华轻声道,“妧妧原本就不想嫁那侯府世子,甚至还用上吊来威胁,最后虽然妥协了,可是心里肯定还有气。”

“有气?有气就能朝自己的祖母动手吗?”老夫人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半撑着身子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死在你女儿的手里?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就是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她差点就死了,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到现在都还在她脖子上萦绕。

“更不用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说你给她挑的这门亲事很好,就是让她嫁个乞丐,她也得嫁。”

她撑得费力,王丽华干脆拿了枕头在她背后垫着,让她靠在床头上,才道:“母亲教训得是,而且侯府也把庚帖退了回来,儿媳想着,她现在名声已经没了,既然如此,不如把她送入王府。”

她说的是“送”,不是“嫁”。

老夫人眼神一凝,“你说的是恭王府?”

恭王府并不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只是当今圣上在登基时出了大力,甚至恭亲王为了给皇上挡刀还差点赔进去一条命,最后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也伤了命根,从此性格就变得十分古怪。

圣上有愧于他,便在登基之后册封他为恭亲王,和其他王爷享平等待遇,世袭罔替。

有了王爷之位,圣上荣宠,恭亲王更加有恃无恐,几乎每天都有妙龄少女的尸体从恭王府被抬出来。

但不管恭亲王性格如何,在皇帝面前却是十分得宠的,如果能有这么一门姻亲,对乔府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老夫人思索了片刻,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女儿到最后终究是别人家的,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才是重中之重。况且慎儿和榛儿也有功名在身,有恭亲王帮扶一把,他们的路也会顺遂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句句机锋 乔妧在芜芳苑等了两天,却一点消息都没等到,甚至那天在福寿堂发生的事也没传出半点风声。

有人压下来了。

乔妧狐疑,看老太太被气成那样,按理说不可能息事宁人,可是为什么不动手呢?不管是不是把她逐出家门,总该有一点动静才是。

难道是打算来阴的?

乔妧笑了,说实话,如果来明的,她可能还要顾忌一二,毕竟除了乔府,外面可还有官府的存在。但若是来阴的,她还真没怕过谁。

“叮、咚。”闲得发慌的乔妧试了试琴音,原主的记忆都在她脑海中,要让她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并不难,只是需要熟练而已。

不过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试了一下就不再碰了。

她又扫过房中其他物件,绣花针、棋盘、毛笔,这原主还真是典型的闺阁女子、古代千金。

最后实在无聊,乔妧便翻了一本书出来,是一本地理志,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刚看不到半个时辰,巧巧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来了。”

自从发生过上次的事情后,巧巧就很害怕乔妧,能不进屋就不进屋,一般都在外面服侍。

随着她话落,乔伊和乔珺的声音接连响起,“三妹妹(三姐姐)。”

“你们怎么来了?”乔妧放下书,从美人榻上下来。

乔珺笑道:“自然是来看你的,三姐姐,你伤势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乔妧道,引着二人来到梨花木桌前坐下,春丫也适时端了点心进来。

许是乔妧还在长身体,所以伤势也好得极快,几天时间过去,脖子上的勒痕就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乔伊突然道:“三妹妹,前两日听说祖母晕过去了,当时你也在,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满脸的好奇,看不出半点异样。

乔妧似笑非笑看着她,“二姐不知道?”

乔伊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憷,有些不自在道:“三妹妹说笑了,我要是知道,又怎么会问你?”

乔妧可不会信她的话,这么大一座府邸,丫鬟婆子好几十个,谁能保证福寿堂没有柳姨娘的人。

对了,柳姨娘就是乔伊的生母。

如果柳姨娘告诉过乔伊,那她今天来此的目的就值得推敲了,是试探?还是耀武扬威?

“对了,二姐,”乔妧突然道,“我记得你已经定了一门亲事吧?”

王丽华在对待子女这方面真的是没话说,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苛待谁的,在给乔妧相看亲事之前就先给几位兄姐定下了亲事。

乔慎已经成亲,乔榛的亲事定在明年三月,乔伊比乔妧大四个月,亲事定在明年九月,正好是她及笄两个月之后。

想到这里,乔妧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的生日就快到了。

乔伊笑得有些僵硬,“姑娘家家的,说这些干什么,小心母亲听到又要责怪你了。”

“那不说就是。”乔妧转而朝乔珺看去,顿时一愣,只见桌上几碟刚端上来的点心已经少了一半,乔珺两腮被塞得鼓鼓的。

“怎么饿成这样?”

乔珺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乔妧顺手给她倒了一杯,乔珺猛地灌了一口,艰难的咽下去,才道:“是三姐姐这里的点心太好吃了,一时没忍住。”

她笑得有些腼腆。

乔妧不由狐疑,她这里的点心就是大厨房做的,每个院子收到的都一样,哪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况且王丽华从不苛待庶女,而乔珺却像是饿了许久没吃饱一般。

她笑道:“既然你喜欢吃,一会儿我再让丫鬟给你包一些。”

“谢谢三姐姐。”乔珺甜甜的笑了,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二姐姐、三姐姐,大姐要生了吧?”

乔伊“嗯”了一声,“已经满十月了,应该就在最近几天。”说着话,她看向乔妧,“说起来,这个侄儿和三妹妹还真有缘分,生日都在同一个月呢。”

“是呢。”乔珺笑眯了眼,“到时候侄儿可以和三姐姐一起过生日,肯定会很热闹。”

乔伊白了她一般,“你就知道玩儿,让母亲知道又要说你了。”

乔珺吐了吐舌,还有些婴儿肥的包子脸看起来很是可爱。

“那三姐姐可准备了什么礼物?”乔伊突然朝乔妧问道。

乔妧一怔,她哪里会准备什么礼物,那又不是她的大姐,不过在记忆中,原主倒是准备了一套亲手绣的观音童子小衣。

乔妧不答反问,“二姐这么问,莫不是你已经准备好了?”

乔伊也没回答,反而叹道:“准备是准备了,不过再准备也比不上你,你可是大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大姐还未出嫁时,在闺中就只疼乔妧这个妹妹,对于她们这些庶出的妹妹一直都是不冷不热。

乔妧突然沉下了脸,“二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嫌大姐对你不够好?”

“我……我哪有这个意思?”乔伊被乔妧一瞬间的变脸吓得慌了神,这会儿才感觉刚才那话的确不对,要是传到外面,还不知道外人会怎么看她。

“三妹妹别多想,二姐姐也就是随口一说。”乔珺忙劝解道。

乔妧沉默着,依然没有松口,乔伊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道:“三妹妹,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嗯,去吧。”乔妧脸色仍然有些不好看,直到乔珺也提出告辞,目送两人一起出去,她才松了口气。

古代这些女人真是太闲了,所以才没事找事,句句机锋,简直累死人。

乔妧更加坚定了要被逐出家门的决心。

又过两日,林府发来喜报,乔茵顺利分娩,生下一个女儿。

接到喜报的当天,王丽华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带着笑容去了林府,到傍晚才赶回来,随后让一家子人准备,两天后洗三礼去林府赴宴。

乔妧这边是王丽华亲自来通知的,这还是出了福寿堂的事后,王丽华第一次踏足芜芳苑。

“妧妧。”王丽华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僵硬。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如此父亲 王丽华有些看不懂她这个女儿了,自从知道她打算定下侯府的亲事后,女儿的情绪就很不稳定,特别是闹过一次自杀之后,女儿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福寿堂的事是她完全没想到的,更让她疑惑的是,女儿到底哪里来的身手?

那一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她当时还没细想,只以为是巧合。可后来回去想想才发现不对,乔妧的两次出手看着像是巧合,可动作却快若闪电,她甚至都没看清乔妧是如何出的手。

不,这不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是她一手拉拔大的,心里想些什么,只需一个眼神她就能知道,更不用这等身手还需要专门的训练和日积月累的练习。

那她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王丽华很久,想到乔妧的上吊自杀,似乎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妧妧。”王丽华脸色有些僵硬,细细打量着女儿的脸,每一寸都不放过,可是看下来还是让她失望了,女儿身上除了眼神变得淡漠了,其他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乔妧倚在榻上,淡淡唤了声,“母亲。”却没有站起来行礼。

王丽华好似没看见一般,不,她是真的没看见,现在的她满脑子都在想着,眼前这人到底是她的女儿吗?

她在榻的另一边坐下来,柔声问道:“妧妧,你大姐生了,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府里都传遍了,怎么会不知道?

王丽华又道:“那你可准备好了礼物?明日洗三礼,你是茵儿的亲妹妹,肯定要过去看望的,而且你大姐已经知道了你的事,也很担心你。”

所谓“你的事”,自然是指乔妧上吊自杀了。

乔妧挑了挑眉,“母亲放心,礼物早已备妥。”

“哦,那就好。”王丽华有些尴尬的笑笑。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但王丽华并没有走,她打量了一下房间,又关切道:“这些日子天气越发冷了,你这里可缺什么,跟母亲说,母亲也好让人帮你置办。”

乔妧淡淡笑道:“谢母亲关心,我这里很好,有银碳烧着,冷不着女儿。”

她并不打算找什么话题跟王丽华长聊,王丽华愿意说,那她就答,不愿意说就算。反正即便是大眼瞪小眼,她也不会觉得尴尬。

但王丽华却尴尬了,她也看出来乔妧并不想跟她废话,可是她还有许多疑问。

算了,只要明天一过,管她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都该结束了。

“那你好好休息。”她站起来叮嘱道,随后便带着丫鬟出了门。

走出芜芳苑,她沉下了脸,朝身边的丫鬟道:“云翠,一会儿你去把春丫和巧巧叫到一边,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奴婢明白。”云翠心下一凛,连忙答道。

王丽华脸色稍稍缓和,“还有,记得明儿一早把点心准备好,别让妧妧饿着了。”

她语气略有深意,顿时让云翠一寒。

回到盛华苑,乔振威也在房里,还穿着官服,该是刚刚才从宫里回来,看得王丽华一怔。

乔振威是四品光禄寺少卿,掌膳食宴会,宫中无宴席时,一般都回来较早,不过这会儿才刚过未时,倒是让王丽华有些奇怪。

“老爷,今儿回来这么早?”王丽华笑道,一边挥退了丫鬟,走上前去帮乔振威宽衣。

乔振威脸色有些奇怪,避过了王丽华的手,道:“你可是瞒了我什么事?”

王丽华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老爷怎么会这么问?可是底下有哪个奴才在乱嚼舌根?”

“奴才?”乔振威哼了一声,自己脱了官服在衣架挂上,拿过常服套上身,道:“今儿下朝时,恭亲王突然跑来跟我说话,你可知他说了什么?”

恭亲王是何等身份,可以这么说,文武百官往朝堂上一站,他连恭亲王的背影都看不到。

这样的身份主动来找他说话,可想而知他当时有多高兴,谁知对方一开口就把他吓住了。

“乔少卿,你可是娶了一个好妻子啊!”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恭亲王说这句话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是狐疑又是羞愧,可任凭他再怎么问,对方都不肯再说了。

乔振威看向王丽华,“我想恭亲王应该还不至于污蔑你,说吧,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王丽华从听到“恭亲王”这三个字时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乔振威如同质问一般的语气,还是觉得委屈,“老爷莫不是怀疑妾身不忠?”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乔振威眉心跳了跳,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口。

王丽华见好就收,“只要老爷不是怀疑妾身,妾身就满足了。”

随后她便把跟恭亲王的亲事说了一遍,当然也免不了提起乔妧在大街上的那一幕以及被显阳侯府退回的庚帖,只是却省去了福寿堂发生的事。

“妾身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她脸上满是忧虑,以及作为母亲对女儿的失望,“这些年妾身就属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最多,就是比起一品公爵家的郡主都不差,可妾身实在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倔!”

“你怎么不早说?”乔振威有些不满,无论如何这都关乎女儿的亲事,他这个做父亲的事先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王丽华红着眼眶,很是委屈,“妾身也是不想你担心,更何况教导子女本就是我的职责,女儿变成如今这样,妾身……实在是没脸见你啊!”

说到最后,一滴泪水滑落,看起来哀怨而凄美。

乔振威有些不忍心,拍着王丽华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怪你,这些年你对妧妧怎么样,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变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

待王丽华平息下来,他才又道:“不过,恭亲王毕竟是有妻室的人,更何况年纪也……”

他都不好意思说,恭亲王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上几岁,却要娶他的女儿,不,还不是娶,至多只能算一个妾,这要传出去让他如何见人?

王丽华跟乔振威几十年的夫妻,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想什么,见此便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总算让乔振威松了口。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洗三宴 “姑娘,到了。”春丫和巧巧在马车外唤了一声,乔珺率先蹦了起来,连忙掀开帘子下去。

乔家三姐妹乘的一辆马车,乔珺下去后,乔伊也有些兴奋,迫不及待便跟了下去,最后走下来的才是乔妧。

古代女子少有出门的时候,即便只是常规的赴宴也能让她们感到兴奋。

乔妧下了马车,只见大街边上的马车已经停了一长溜。林府在京城也是大家族,林府家主是工部侍郎,三品官职,嫡子林长远现任军器监丞,虽只是个不起眼的七品官,但历练几年,又有家族蒙阴,很快就能升上来。

林长远,也就是乔妧的大姐夫。

王丽华从后面的马车走了过来,朝着三人嘱咐几句,随后便带着三人朝林府大门走去。

“乔夫人。”一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正装女子满脸笑容迎了上来,看得王丽华一怔,一抹不悦快速从眼底闪过,但很快就堆起笑脸,“岚岚,真是辛苦你了。”

“夫人说得哪里的话?”姜岚笑道,“都是自家人,能为家里尽一份心,我也很高兴。”

说着话,她朝王丽华身后看来,当看到乔妧时,眼睛顿时一亮,“这是乔家的几位妹妹吧?都长这么大了,记得嫂嫂嫁进来时,她们都还是小姑娘呢。”

那时候她也还是姑娘家,跟着长辈来参加林长远的婚宴,但当时她可没想到她也会嫁进林家。

乔妧三姐妹屈膝行了一礼。

王丽华叹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连你都是当母亲的人了。”

“谁说不是呢?”姜岚叹息一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看我这张嘴,这么喜庆的日子里说这些干什么?夫人,快里面请吧,母亲可是老早就在念叨着你了。”

王丽华顺着道:“那好,都是自家人,你自去忙,就不用招呼我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岚眨了眨眼,带着少女般的俏皮。

王丽华的确说得上是自家人,乔茵虽说已经成为林家妇,但同样也是乔家的女儿,王丽华来林家也不少,自然是熟门熟路。

和姜岚分开过后,王丽华就低声说起来,“那是你们大姐的弟妹,林家二公子的媳妇儿。”

“那她和大姐相处得好吗?”乔伊小声问道。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和妯娌关系就是最难相处的,不过她看那个姜岚倒是性格很好的样子。

但王丽华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

见她脸色不好看,乔伊也不敢再问,一路便来到了宴席上。

几个孩童在院子里打闹玩耍,丫鬟们候在一旁,从正堂大门望进去,可以看见里面坐满了人。因为都是官家夫人和千金,打扮浓重,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亲家母,你可终于来了。”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贵妇人满脸笑容,坐在一众贵妇中间谈笑风生,见到王丽华,连忙站起来笑道。

乔妧进门的瞬间已经把整个正堂一收眼底,人太多、香太浓,熏得她直皱眉。她又打量了一眼林夫人,略有些发胖,一脸福态,看起来似乎很平易近人。

“快,给夫人请安。”王丽华的声音拉回乔妧的神智,三姐妹一起行了一礼。

王丽华笑道:“亲家,妧妧她们一直念叨着大姐,也想看看自己的小侄女儿,我让她们仨过去看看,可好?”

“妹妹看姐姐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有什么不好的?”林夫人笑,随即招了个丫鬟过来,让丫鬟带乔妧三姐妹过去。

一行人并没有走太久,大概半刻钟就到了。这处院子看环境还不错,院子周围种满了各色花草,即便是在寒冬,也还有好几种花开着,左边屋檐下种了几排梅花,寒香扑鼻。

一名丫鬟迎上来行了一礼,“见过几位姑娘,这边请。”

丫鬟指的方向却不是主屋,而是主屋旁边的暖阁。

跟着丫鬟进去,一股沉闷的味道扑鼻而来,几欲让人作呕。乔茵靠在床头,脸上没有半分神采,嘴唇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大姐!”乔伊和乔珺脸色微变,连忙迎了上去。

乔茵虚弱的笑了笑,“你们来啦。”目光却透过两人间的缝隙落到了乔妧身上。

“大姐。”乔妧压下心底的不适,也走了上去。

她不是闻不得这股味道,虽然屋子里的味道确实很难闻,但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她之所以感到不适,是因为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女子在这个时代遭受到的不公。

这是乔茵的家,是乔茵和她夫君的院子,但就因为她生了孩子,便不能睡主卧,只能睡到旁边的暖阁中。

刚才进来时她注意到,乔伊和乔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一点,或者说是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这就是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

乔茵挥退了丫鬟,才道:“你们可终于来了,怎么样,在家里还好吧?”

“好着呢,大姐姐别担心我们。”乔伊柔声道,充满了关切。

乔茵看她的眼神却有些疏离,又问了几句便让丫鬟带了二人去正堂,独留下乔妧一人。

“妧妧,”乔茵蓦然抓住乔妧的手,“你……你怎么了?”

许是刚生完孩子,太过敏感,她分明觉得乔妧看她的眼神不对,像是根本不认识她似的,可以前的妧妧分明和她最亲。

乔妧试着挣扎了一下,可乔茵抓得太紧,根本挣扎不开,她只好道:“大姐,你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乔茵眼眶泛红,“我都听母亲说了,你怎么那么傻啊,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父亲母亲可怎么办?”

乔妧不以为忤,如果乔茵口中所谓的父亲母亲会关心她死活的话,王丽华不会一见面就给她一巴掌、乔振威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来看过她。

虽然她才穿越过来不久,但她可以非常有把握的说,这一家人里面几乎没有亲情,到目前为止,真正关心乔妧的只有眼前这位已经嫁为人妇的大姐。

她对气息很敏感,乔茵眼底的关切和身上散发出来的亲近之意不是骗人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乔伊出手 乔妧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转了话题,“大姐,你怎么样?云珞和小侄女儿呢?”

林云珞是乔茵的大女儿,今年正好两岁。

说到女儿,乔茵嘴角浮上柔柔的笑意,“云珞让丫鬟们带出去了,云幽还在睡觉呢。这些日子天冷,再加上小孩子本来就嗜睡,白天基本上醒不来几次。”

“叫云幽?”乔妧问道。

乔茵点了点头,“嗯,是你大姐夫取的名字。”

“大姐夫……”乔妧稍作犹豫,还是问道:“他对你还好吗?”

乔茵诧异的看了乔妧一眼,想到乔妧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便释然,笑道:“他对我挺好的。”

她握着乔妧的手,语重心长道:“妧妧,你要想开一些,咱们女人就是这样,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说句不怕你笑的话,你大姐夫一个月也不过来我房里四五回,其他时候都睡在姨娘那边,但他对我的敬重却是有的。”

虽然乔妧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该说这些话,但都是自家人,况且她也担心乔妧以后遇上类似的事还会想不开,这才尽量拣好的说。

乔妧暗自好笑,如果说这就是乔茵所谓的“挺好”,那还是算了吧。

所谓“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她可受不得这种“好”。

乔妧感觉自己和这里的人根本没办法交流,便闭口不言,只听乔茵一个人说,偶尔附和一句。乔茵身体还很虚弱,没说上几句就感觉累了,乔妧便适时提出告辞。

走出暖阁,迎她进来的丫鬟等在屋檐下,乔妧问道:“秋葵,我二姐和四妹妹呢?”

秋葵是乔茵身边的大丫鬟,在原主的记忆中对她有些印象。

“回三姑娘的话,”秋葵福身道,“二姑娘和四姑娘已经先回宴席了。三姑娘可是打算过去,奴婢给你带路?”

“不必了,你伺候好大姐就是。”乔妧答了一声,唤上巧巧和春丫两个丫头,便朝宴席走去。

春丫突然低声道:“姑娘,奴婢刚才看二姑娘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乔妧看了她一眼。

春丫有些戒备的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刚才二姑娘似乎有急事,一直在问什么时辰了,说了好几次要出去,最后四姑娘拗不过她才答应。”

“不用管她。”乔妧随口道,不管乔伊在做什么,只要不碍着她,她都懒得管。

说白了,她从未把自己当乔家人,乔家是好是坏都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

但她话刚落,就见前面拐角处出现了乔珺的身影,她带着丫鬟跑得气喘吁吁,看到乔妧,眼睛顿时亮起,“三姐姐。”

她跑上来抓乔妧的手,乔妧早有防备,往后微微一缩,乔珺就只抓住她的袖子。但乔珺似乎并没发现这一点,拽着乔妧的袖子就道:“三姐姐,快,快去救二姐姐。”

“二姐怎么了?”乔妧一边被她拽着往前走,一边问道。

乔珺头也不回的道:“二姐要做傻事……”

“傻事?”乔妧当然不会以为乔伊是要自杀,她顿住脚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乔珺本来走得急,被她这一拉,身形顿时一个踉跄,急道:“三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些?先把人救下来要紧啊!”

话完,见乔妧丝毫不为所动,只得跺了跺脚,认命道:“刚才我和二姐姐一出来,二姐姐就说有东西落大姐院子里了,要回去找,让我先一个人回宴席。我觉得二姐有些不对劲,就假装离开偷偷跟踪她,发现她……她……”

说到这里,她两颊浮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含羞带怒,“她竟是去私会男子……”

在这个朝代,如果让人发现女子私相授受,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三姐姐,你快去劝劝她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她急道。

乔妧沉思道:“你会不会弄错了?二姐许是去见未来的二姐夫。”

乔伊是订了亲的,如果是去见未婚夫,那就不算私相授受了,让外人见了最多也就是打趣两句。

“不是不是。”乔珺连连摇头,“不是二姐夫,我虽然没看清那男子长什么样,但他身着紫贵华服,根本不像是一般人家。”

紫色历来代表尊贵,在定京城只有皇室宗亲才敢穿。

乔妧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乔珺说的是事实,那乔伊的心可真够大的。

她反抓住乔珺的手,微微摇头,“四妹妹,二姐是有分寸的人,她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你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可是……”

乔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乔妧一口打断,“没有可是。”

她放缓了语气,“走吧,我们去宴会。”

乔珺嘴唇嗫嚅了两下,看乔妧走得坚决,最终只得打消念头。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两名男子从旁边的树丛中现出身形,竟是和乔妧有过一面之缘的司玄,还有司玄的好友李赫岩。

“想不到啊想不到,勾引周王的竟会是这个女人的姐姐。”李赫岩一脸戏谑。

司玄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奇怪?心狠手辣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两个女人又是姐妹,想来性格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赫岩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阿玄,你这可就不对了,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更何况今儿洗三礼的主角之一同样也出自乔家,这林家的大少夫人风评还是不错的。”

“林家的大少夫人?”司玄淡淡道:“她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已经不得婆家喜欢,今儿这宴会就能看出来,男方只派了林二公子出来迎客,女宾客那边是二少夫人,长辈却是安安稳稳的坐在正堂。表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可想暗地里对待林大少夫人又是如何。”

“这样的日子,你以为林大少夫人的良善还能保持多久?”

李赫岩摇了摇头,“你这只是臆测,而且,就算最后被你说中了,那也是被人逼出来的,也怪不着林大少夫人。”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只是可怜了我俩,分明什么都没做,还要偷偷摸摸弄得跟做贼似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阴谋败露 李赫岩很委屈,他和司玄就是嫌宴席上太吵,想要随处逛逛,结果就撞上有人偷情。他们和周王是老熟人了,这种事情毕竟不那么光彩,他们就想偷偷避开,谁知又撞上偷情主角之一的妹妹,这个时候已经退无可退,只得被迫听了半天的墙角。

“不过你还别说,这个女人的心可真够冷的,那可是亲姐姐,她竟然也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赫岩“啧啧啧”一脸惊叹。

司玄看白痴似的看向李赫岩,“高门大户中的肮脏事你见得还少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李赫岩无奈白了司玄一眼,“我说你小子怎么当上统领后越来越没人情味儿了?以前咱俩可没少侃这些事儿。”

司玄淡淡看着他,“你也说了那会儿没少侃,侃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腻?”

李赫岩无奈耸了耸肩,“好吧,可能是我太闲了。”他还真不觉得腻,毕竟嘛,总要给生活找点乐子不是?

两人说着话,忽听背后一声惊叫,李赫岩眼睛顿时一亮,“走走走,该过去看热闹了。”

这次是光明正大的看,所以李赫岩显得格外兴奋。

另一边的女宾席上,林夫人也收到了消息,有些不善的看了王丽华一眼,很快换上笑脸,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王丽华拉走。

“出什么事了?”王丽华哪会看不出林夫人是在找借口,一离开人群就问道。

林夫人沉着脸,“亲家母,你家三位姑娘可是去看茵儿了?”

“不是你让丫鬟带的路吗?”王丽华也不是好欺负的,一句话就把责任推了回来。

是你的丫鬟带的路,难不成出事了还能怪到我头上不成?

两个人在外面虽然一口一个“亲家母”叫得亲热,但双方心里都明白,其实谁看谁都不顺眼。林家嫌乔茵一连生了两个女儿,王丽华也嫌自家女儿辛辛苦苦为林家生孩子,林家却亏待她的女儿。

所以一到私底下,才两句话就把不满表现在脸上了。

林夫人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可知你那二姑娘做了什么?”

“伊儿?”王丽华面色一怔。其实在初闻出事的瞬间,她首先第一个想到的是……

林夫人还陷在怒火中,没注意王丽华的脸色,愤愤道:“她竟然跑去了垂花门,正好撞上周王……”

乔伊去垂花门的时候已经将近饭点儿,这也是她频频问时间的原因,一旦到了饭点儿,她再来垂花门就遇不上人了。

“周王?”王丽华心下一跳,周王可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只因对皇位不感兴趣,再加上能力不足,一心只专注于风花雪月,这才能在那场夺位战中活下来。

王丽华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儿,林夫人的话她岂会听不懂?是乔伊自己跑去的垂花门,垂花门是外院和内宅的分界线,出了垂花门就是外院了,乔伊一个姑娘家跑去那里干什么?

这里面分明有龃龉。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垂花门前的小院,这里人倒是不多,只有几个丫鬟和一个小厮守在路口。那小厮一看仪态就不凡,看人的眼神带着微不可查的傲慢。

“林夫人、乔夫人。”小厮显得不卑不亢,道:“事情我们爷已经解决了,就不用你们多费心了,给你们造成的麻烦,我们爷自然会送上歉礼。”

林夫人和王丽华对视一眼,顿时感觉棘手,王丽华更多了一层担忧,“不知我女儿……”

“哦。”小厮脸上浮现笑意,“乔夫人,恭喜了,我们爷和贵府千金很是投缘,决定纳贵府二姑娘为良妾,这会儿她已经由王爷亲自送回了乔府。”

王丽华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愤怒?当然有,她已经给乔伊定下了亲事,这个女儿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情,分明是对她看中的这门亲事不满。

但在愤怒的同时,似乎心底又有一丝窃喜。那可是周王啊,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这身份就是比起她为乔妧看中的恭亲王府都要高了一层。

她已经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的府,只感觉一路都飘飘然的,满脑子都是儿子飞黄腾达、封侯拜相的情景,连乔妧和乔珺都被她忘在了一边。

乔妧和乔珺到宴席上用过饭后,就等着和王丽华一起回府,最后等来的却是王丽华已经走了的消息,只得带了丫鬟独自上了马车。

来时总共三辆马车,三姐妹一辆、王丽华一辆,还剩一辆是下人乘坐。此时王丽华走了,却还剩了两辆马车,乔妧和乔珺干脆带了丫鬟各自乘坐一辆。

“姑娘,”巧巧突然道,“刚才奴婢见你在宴席上都没吃多少,要不要先用些点心填一填肚子?”

她眼神有些殷切,只是乔妧却没太注意,自今日见过乔茵在林府的情形之后,她就越发坚定要离开这种深宅大院的生活,她在盘算王丽华到底何时才会出手,她可是有些等不及了。

她随手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满口的香甜让她皱起眉头,艰难下咽,她拿过已经冷了的清茶喝了一口,便不再动那点心。

巧巧和春丫对视一眼,眼神不自觉深了些许。

不知何时,乔妧睡了过去,最后却是被一阵响动惊醒的,醒来时入眼是一片蓝天白云,身后有人从腋下抱着她,巧巧在她身前托着她的腿……

正好在下马车。

“你们在干什么?”乔妧陡然出声,吓得巧巧一个激灵松了手,背后的春丫也是手一抖,乔妧就这样从马车边缘摔了下来。

头在马车边缘磕了一下,又摔在地上,痛觉还未袭来就是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对劲。

她的警觉性一向很好,就算睡过去,也不可能到被人抬出马车了才醒。而且刚才摔下,以她的身手本该能自己站好,可是她竟使不出一点力。

她爬起来甩了甩头,终于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这才发现眼前是一条十分陌生的小巷,她们此时就停在一座角门前。

“姑娘!”巧巧急得快要哭了,她胆子本来就小,要不然刚才也不会急急让乔妧用点心,要是乔妧稍微多心一些,很容易就会看出破绽。这会儿见阴谋败露,直接一膝盖跪了下去。

春丫却把她强行拽了起来,冷声道:“巧巧,别忘了夫人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一刀毙命 春丫的话让乔妧皱起眉头,她撑着马车站了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看向春丫,道:“夫人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

巧巧心虚,不敢去看乔妧的眼睛,始终低着头。春丫倒是理直气壮,“既然姑娘已经发现了,奴婢也不瞒你,夫人已经把你配给恭亲王,今儿就是你的大喜日子。”

乔妧朝角门看去,听春丫的意思,这角门应该就是恭亲王府的后门了。

呵!

“大喜日子?”乔妧眼中闪过寒光,“大喜日子还让我去参加林府的洗三宴?大喜日子却没有通知任何人?大喜日子连一顶粉红小轿都没有,要偷偷摸摸把我送进恭亲王府?”

她摇了摇头,“我虽然对外界了解不多,但你们也别把我当傻瓜,做恭亲王的妾不丢人,还不至于做得这般隐秘,你们一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随着她的话,春丫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巧巧更是已经瑟瑟发抖。

春丫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姑娘,你多虑了,就算夫人有什么打算也是为了你着想,恭亲王是何等身份?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她朝巷子口望了一眼,车夫守在那里很是着急,要不是需要他望风,他只怕已经等不及冲过来了。

夜长梦多,春丫一咬牙,“姑娘,时辰已经到了,咱们还是进去吧。”

说着朝巧巧使了一个眼色,就要来拉乔妧的手臂。

乔妧面色一沉,“你们这是要对我动手?”

“对不起了,姑娘,这是夫人的命令。”春丫咬牙道。

她们越逼越近,乔妧靠在马车上,退无可退,不过她也没想过退。就在两名丫鬟的手马上就要落在她身上时,两道森冷的寒光闪过,殷红飞溅,洒落在朱红色的角门上。

两名丫鬟睁着滚圆的眼,满是不敢置信。

“姑娘,你……”你竟然敢杀人?你怎么敢杀人?

乔妧收回匕首,面无表情的朝还在巷口望风的车夫望去,车夫已经面色大变,瞧见乔妧望来就好似被阎王看见了一般,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乔妧没追,也不知两个丫鬟给她下的什么药,她到现在体力都还没全部恢复。

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丫鬟,她收起匕首,迅速离开现场。

许是血腥味太浓,春丫和巧巧的尸体很快就被人发现,马车上有乔府的标识,不难认出。

“乔府?”司玄一听手下的禀报就皱起了眉头,脑海中划过那张清冷的脸,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带我去看看。”他开口,带着人手迅速来到恭亲王府后门。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巷子口还是围了不少人,不过都被官兵阻挡在外。有官兵正在人群中询问情况,司玄则直接来到了两具尸体面前。

“大人,是一刀毙命。”正在检查尸体的手下说道,面色凝重。

另一人道:“这两人都是乔府的丫鬟,按理说和外界接触不多,应该不至于得罪什么人才是。但这两人却是一道毙命,干净利落,而且伤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割断喉咙,看起来像是……”

“杀手。”司玄说出了那人的猜测。

那人连连点头,“没错,看起来像是专业杀手所为。”

司玄指着尸体,道:“这两丫鬟是乔府三姑娘的贴身丫鬟,她们两人既然在此,那乔家三姑娘在哪里?还有车夫。”

手下回道:“大人,以属下推测,一个闺阁女子和两名丫鬟不太可能得罪外面的人,会不会是冲着乔大人来的?两名丫鬟是累赘,被杀手杀了,但乔三姑娘却还有些用处,很可能已经被杀手劫持离开。”

司玄摇了摇头,“文庭,如果按你说的,那马车又怎么会驶到恭亲王府后门来?难道是车夫被人买通了?”

“而且,就算是买通了,杀手为何会选在恭亲王府后门动手?”

恭亲王府守卫森严,如果杀手不小心惊动了恭亲王府守卫,反而得不偿失。

佟文庭闻言皱起眉头,试问道:“那依大人的意思……”

司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张清冷的脸,看到乞丐倒在面前,她毫无怜悯,看着自己的姐姐做错事,她也无动于衷。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件事跟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种猜测毫无证据,他也不好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官兵小跑过来,道:“大人,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佟文庭等不及问道。

官兵道:“回佟大人,刚才属下在外面问了一圈,有人说在申时过半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子从巷子里跑出去,过后不久,一个姑娘又走了出去。”

“可问清那姑娘长什么样?”佟文庭问道。

官兵回道:“听目击者说,那姑娘十四五的年纪,长得很好看,看衣服首饰也是千金小姐的打扮,该是这两个丫鬟的主子。”

“那跑出去的男子就是车夫了?”佟文庭看向司玄。

司玄沉吟片刻,道:“去乔家。”

现在已经酉时初了,冬天的夜来得早,这会儿城里已是万家灯火。乔妧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绝不可能在外留宿,她只能回乔府。

但他料错了,当他到达乔府的时候,乔府还在找人,只不过事关女子清誉,更关乎乔府名声,所以并未宣扬。

前院正堂,司玄坐在最上首,佟文庭和另一名男子立在身后,旁边陪坐着乔振威,正堂中央则跪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连连磕头道:“大人明鉴,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三姑娘下手太狠了,一刀,就一刀就把春丫她们杀了,出手干脆利落,都快吓死我了……”

他就是车夫,跑回来后就把事情说了,但乔振威再一次听到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逆女,这个逆女……”

他看向司玄,“司大人,我们也正在找这个逆女,你如果抓到她请一定通知我,我倒要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我乔家亏待她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回府 司玄有些奇怪,“乔大人就这么相信他的话?”

一个是车夫,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偏袒谁吧?别说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乔妧动的手,就算已经确定了,乔振威不也应该想办法救女儿吗?

乔振威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车夫就迅速指天发誓道:“大人,小的说的全是实话啊,如有一句谎言,就让小的出门被雷劈死。”

“放肆!”佟文庭训道,“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司玄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朝车夫道:“既然你说是乔三姑娘动的手,那你可知她为何向自己的两个丫鬟动手?”

“这个……”车夫飞快的瞥了一眼乔振威,又迅速低下头,“这个小的也不知。”

司玄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到那一眼,他眼中闪过一抹冷色,淡淡道:“那你就把当时的具体情况说一说吧,从为何把马车驾到恭亲王府后门开始。”

车夫脸色顿时一变,“这……这……”

“快说。”佟文庭大吼一声,吓得车夫一抖,“是……”

他正要说出口,乔振威突然开口了,只听他深深叹息一声,“司大人,其实……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是我这三女儿许了人家。”

“恭亲王?”司玄一挑眉。

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说得通。

恭亲王已经四十好几的年纪,长子的年纪比乔妧还大,乔家却要把乔妧许给恭亲王做妾,这么丢人的事难怪乔振威和车夫一开始都不敢说。

这不是不敢说,是不好意思说啊。

况且,以恭亲王对待女人的习惯作风,乔妧送到恭亲王府哪还有命在?能活过三天都算命大。

司玄毫不掩饰自己对乔振威的嘲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站起来,道:“走吧。”

出了乔府大门,佟文庭摇头叹息道:“这乔三姑娘还真是可怜,一个深闺小姐,长这么大怕是连血都没见过吧?却被逼到亲自动手杀人的地步,啧啧。”

另一人突然开口,“这件事已经清楚了,是乔家的家务事,两名死者也是卖身给乔家的丫鬟,基本上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卖身契在乔家的手里,乔家对两名丫鬟就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佟文庭闻言皱起眉头,“封然,我说你怎么这么冷血啊?人家一个小姑娘还流落在外呢,说不定现在正躲在什么地方担惊受怕,我们不找到她怎么行?”

“那你去找好了。”封然淡淡道。

司玄闻言笑了,拍了拍佟文庭的肩膀,道:“对,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还是让给你吧,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

“嘿,我说你们……”佟文庭话还没说完,司玄就转身走了,封然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他一个人。

佟文庭瞥了瞥嘴,“我去就我去,你们这两个没人性的家伙。”

……

定京城平安巷,才刚到五更,公鸡就开始啼鸣。一间破旧的杂草屋中,乔妧翻了个身,继续睡。

又过一会儿,她突然坐了起来,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她眼神很清醒,丝毫没有睡眼惺忪的朦胧之意,但眼底却是布满血丝。

她昨晚打听了许久,才知道那恭亲王是个什么德行,王丽华这一次出手可真够狠的,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要她的命。

不是亲生的吧?

如果换了别人肯定会问这个问题,但乔妧不会。她前世是杀手,接的任务中不乏父子相残、兄弟相残,许是见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她想起乔妧的外祖父一家,王家原本也是定京城的世家,王家家主曾官居二品尚书,后因贪污入狱,虽然最后出来了,但也被降了官位。王丽华性子好强,一心想恢复家族荣光,再加上因为娘家的事在乔家受到了诸多冷遇,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可她是女子,不能入朝为官,便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乔妧的二哥乔榛学问倒是做得不错,前两年下场考试,还取得了第两百三十二名的好成绩。那时候他毕竟才十六岁,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也因此,王丽华看到了希望,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乔榛铺路。

乔妧想到这里就有些泄气,如果王丽华打定主意要拿她去给她的儿子换前途的话,那她想被逐出家门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还有恭亲王,这次她跑了,只怕恭亲王也不会善罢甘休,她回去很可能还会再被送过去。

可她还是得回去,没有身份文牒,她连城都出不了,早晚都会被抓住,与其等着被人来抓,还不如她主动回去。

天初明,街上行人匆匆,乔家大门前,一名少女驻足而立。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叫什么叫?”守门的小厮打着哈欠不耐烦的打开大门,顿时惊住,结结巴巴道:“三……三姑娘……”

乔妧微微颔首,随后便越过小厮朝里面走去。

盛华苑,王丽华才刚起,乍一听到乔妧回来了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又问了一遍,“确定是她?”

云翠急道:“是的夫人,这会儿三姑娘都已经到后院了。”

王丽华面色顿时一沉,“走,随我去看看。”刚走两步,突然顿住,又补充了一句,“让陈管家带人过来。”

福寿堂那一幕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走出盛华苑,又在花园中走了一段距离,王丽华终于看到了一夜未归的乔妧。

她很憔悴,面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去林府穿的那套,已经有些皱了。头发凌乱,上面还夹杂着两根稻草。

乔妧这副面容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王丽华怒从中来,这个死丫头,宁愿一夜不归坏了名声,也不愿意去恭亲王府,难道她不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她以后都别想嫁人吗?

“跪下!”她沉声道。

乔妧看了她一眼,“母亲,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说着话,她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在周围忙活的丫鬟婆子。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盛华苑恶战 盛华苑,丫鬟婆子搬了座椅在屋檐下,王丽华高坐其上,居高临下望着院子里站着的乔妧。

乔妧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看起来孤零零的好不可怜。

“说吧,昨晚去哪儿了?”王丽华强忍着怒火问道。

乔妧不答反问,“母亲,我之前说的话仍然有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王丽华一怔,脑海中闪过乔妧上次说的“逐出家门”的话,顿时大怒,“放肆!”

她原本还当是小姑娘赌气才说出来的话,乔妧却一而再的提起,难道她是真铁了心想被逐出家门?

她看着乔妧那张熟悉的脸,多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儿,从小乔妧就生得好,是几个女儿中生得最好的一个。那时候她就看到了希望,这女儿培养好了,绝对是儿子的一大助力。

原本也如她计划的那般,她看中了显阳侯府,本是门不当户不对,但因为显阳侯世子在定京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但凡门当户对的人家都看不上,这才落到了乔家头上。

可这么好的亲事,就被乔妧赌气上吊给闹没了。

而和恭亲王府的亲事,因为乔妧临阵脱逃,不仅没有为家族带来该有的好处,反而还让乔府和恭亲王府结了仇。现在她已经不求好处了,只希望恭亲王府不要迁怒乔家。

想到这里,王丽华摇了摇头,也懒得惩罚乔妧了,直接道:“一会儿你去收拾一下,我马上派人送你去恭亲王府,好好……”给恭亲王道个歉。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妧打断,“我不会去。”

王丽华面色一沉,“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去。”乔妧紧紧盯着王丽华的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王丽华气得浑身发抖,当着这么多丫鬟婆子的面,这丫头竟然还敢顶撞她,岂有此理。

“你还敢顶撞我?”王丽华气呼呼道,“平时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乔妧突然笑了,“母亲当然没有这么教我,你平时都教导女儿要恭顺贤良,识大体、知进退,严格恪守礼仪教条,不得做出逾越本分之事。”

不等王丽华说话,她就继续道:“女儿自认这些年做得很好,只是女儿实不想为妾,母亲却要硬逼我如此,到底是何居心?”

“你还敢倒打一耙?”王丽华气笑了,要不是她上次在福寿堂表现得实在太过诡异,她至于这么急着把她送出去吗?就算是显阳侯府的婚事没了,她起码也会再细细重新寻一门婚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陈管家带着人到了。

陈管家带来的都是府里的家丁,一看到他们,王丽华心下大定,朝着身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便吆喝一声,“来人,把三姑娘捉了。”

乔妧冷眼看着她们,手已经摸上袖中的匕首。

她昨天杀了自己两个贴身丫鬟的事已经在府里传开,所以这些丫鬟婆子都很谨慎,一步一顿的朝着乔妧靠近,并随时准备好了后退。

终于,一个婆子摸到了乔妧背后,抬起手朝乔妧抓去,眼中也迫不及待闪过喜色。

但就在此时,乔妧突然转过身来,拿着匕首的手一划,直接在婆子手臂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乔妧是要么不动,一动就如雷霆万钧,周围惨叫声不绝于耳,王丽华更是完全看呆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朝着陈总管尖声叫道:“你们还看着干什么?快去帮忙!”

那些家丁也看得胆寒,他们只是有把子力气,但要说武功却是半点不会,再看三姑娘这杀人不眨眼的架势,不会把他们也杀了吧?

有眼尖的看向了院子一角,那里堆着一堆木柴,其中不乏棍棒。

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拿起来,其他家丁也纷纷效仿。

“咚咚咚!”匕首砍在棍棒上响起清脆的声音,又是五个家丁倒下,但她身上也挨了几下棍棒。

被棍棒打过的地方疼痛无比,换了一具身子,似乎连痛觉的承受力也差了许多,前世她可没这么脆弱。

“砰!”又是一声闷响,但这一次却不若先前,因为这一次的棍棒是砸在她的额头上。

血流如注。

鲜血模糊了乔妧的双眼,眼前变成了一片火红,从外人的视角看过去,她满脸的鲜血更是恍如鬼魅。

“杀!”

打斗似乎停顿了一瞬间,乔妧再次出手。

“住手!快住手!”突然,乔振威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就在众人看过去时,一道黑影迅速从他们面前闪过,来到乔妧面前,“乔三姑娘,你没事吧?”

佟文庭想去扶乔妧,可是乔妧却像受到惊吓一般,直接退后两步,戒备道:“你是谁?”

佟文庭苦笑一声,这丫头真是好强的戒备心。

“你放心,我是来救你的,不会伤害你。”他放轻了语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里面的心疼。

乔妧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后退到围墙边,靠着围墙恢复体力。

佟文庭见乔妧还是不肯接受他的好意,只得作罢,这才看向满院子的伤残人士。

据他目测,院子里的伤亡人数起码有二十多个,有好几个都被割破了喉咙,眼看是活不成了。

好恐怖的战绩。

佟文庭惊骇的看了乔妧一眼,一人战二十多……不,不止二十多人,这只是伤亡人数,加上没有受伤的,乔妧可是在受好几十人的围攻。

换做是他,只怕也不能比乔妧做得更好吧?

“乔大人,”他语气发冷,“你们乔家就是这样对待自家儿女的吗?”

“佟大人,”乔振威陪着笑,“这肯定是误会,误会。”

其实佟文庭跟他一样,都是四品官,但佟文庭却是有实权的将军,深受皇帝信任,这却是他远远无法比拟的。

佟文庭冷哼一声,“是不是误会我不管,但你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大夫看一看?”

“对对对,还是佟大人想得周到。”乔振威忙对王丽华使眼色,随即又朝佟文庭道:“佟大人,大夫马上就来,我们先去书房,如何?”

这里毕竟是后院,一个外男是不该进来这里的,要不是两人刚好一起下朝,又有下人通报说乔妧已经回府了,佟文庭根本就不会来。

但佟文庭却好似听不明白似的,开口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大夫过来。”

这乔家的人如此心黑手辣,如果他一走,下次可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刚好救下她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丫鬟铃铛 当大夫来的时候,乔妧已经回到了芜芳苑,这一次佟文庭却是很守规矩,连院子都没进,就守在院子门口,看着很是怪异。

不多时,大夫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问道:“大夫,乔三姑娘怎么样?”

大夫不知其中内情,如实答道:“乔三姑娘左手有轻微骨折,背上也受了伤,需得好好静养。”

背上的伤他是看不见的,如果能看见,怕是更得吓一跳,七八条棒子粗的乌青纵横交错,看起来极其骇人。

佟文庭见过打斗场面,却能猜到一些,谢过了大夫,他就琢磨着待会儿一定得再送些药过来。

恰好,乔振威的小厮再次来请他去书房,他便让小厮回了,迅速离开乔府。

芜芳苑中,只剩下几个二等和三等丫头,不敢进屋,屋子里清冷了不少,乔妧一个人躺在榻上,身上的血已经清理干净,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盯着屋顶发呆。

在回府前她就猜到会有一场恶战,她本想趁机拿捏住王丽华,胁迫王丽华答应,可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来了一个帮倒忙的。

她倒也不怪佟文庭,毕竟人家是一片好心,当时那场面看着也的确吓人,几十个大汉围攻她一个小丫头,稍微有些善心的人都会出手相帮。

可佟文庭不知道的是,她根本不需要,这种伤在她前世训练时不过是家常便饭。

不过她也算看明白了,用前世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今天遇到的不过是几十个没有任何武力的家丁就让她如此狼狈,换做下一次,她可不一定还有今日这么好的运气。

“姑娘,用饭了。”一名小丫鬟提着饭笼在门口唤道。

乔妧记得这名小丫鬟,是她院子里的三等丫鬟铃铛,才十三岁,平日里并不引人注目,但这些日子因为她的事情已经在府里传遍,人人都怕她,就这名叫铃铛的小丫鬟敢近她的身。

刚刚大夫来就诊时,也是铃铛在旁边帮的忙。

“进来吧。”她回道。

铃铛提着饭笼来到内屋,把饭菜都拿了出来,又扶乔妧起床,打了水来给她净手,做完这一切,乔妧才坐到饭桌边。

乔妧看向守在一旁的铃铛,问道:“你不怕我?”

“奴婢不怕。”铃铛认真回道。

乔妧笑了,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菜色,许是因为她今天受了伤,比起平日里的两菜一汤还多了一道菜,且都是非常滋补的药膳。

她指了指桌子另一旁,道:“反正我也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吃吧。”

铃铛诧异的抬起头来,对上乔妧认真的眼神,沉默片刻,点头,“是,谢谢姑娘。”

两人沉默的用着饭,谁都没开口,乔妧一向用得快,很快就吃完了。她用绣帕擦了擦嘴,才道:“你是家生子?”

铃铛忙放下碗,道:“回姑娘的话,奴婢是卖身进府的。”

乔妧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饭,才道:“那你老子娘呢?”

铃铛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他们不要我了。”

为什么?

乔妧没说出口,但眼神还是表露了出来。

铃铛低低道:“奴婢是八岁进府的,当时弟弟生病,没有钱治病,爹娘就把我卖了。”

乔妧眼中闪过了然,这丫头和原主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那你恨他们吗?”乔妧问道。

铃铛想了想,摇头,“不恨,奴婢已经想明白了,在爹娘把我卖了的那一刻,我就还了他们的生养之恩,之后谁也不欠谁,奴婢又怎么会恨他们?”

乔妧听笑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铃铛还真是懂事,才十三岁就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她突然道:“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了吧,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铃铛算是看出来了,乔妧这分明就是在故意考她。

她有些惶恐的站了起来,“姑娘,奴婢不敢……”

不敢说,不是不知道。

“你说吧,说错了我不怪你。”乔妧轻声道。

铃铛还在犹豫,触及到乔妧的眸子,这才咬牙道:“奴婢听说姑娘想被逐出家门,如果这是姑娘真心想要的,只需要表明自己毫无价值即可。”

乔府之所以还留着她,正是因为她对乔府还有利用价值,如果没有了,自然会被抛弃。

乔妧想了想,深以为然,眼中闪过一抹赞赏,随即又疑惑起来,“可我现在对他们有用的就是这张脸,难道要把脸划了才行?”

铃铛一瞪眼,根本没想到自家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说姑娘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她忙跪了下来,“姑娘,是奴婢乱说的,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起来,以后在我面前就不用自称奴婢了。”乔妧开口,她最听不来、也看不惯的就是这套。在杀手眼中,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样的,除了价格有高低,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铃铛讷讷的站了起来,“那……姑娘能不划自己的脸吗?”

“不会。”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想毁容。

铃铛还是有些不放心,“姑娘,今天晚上奴……我给你守夜吧?”

乔妧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第二日,乔妧才刚用了饭,王丽华就来了,脸上带着笑,直让乔妧以为还在做梦。

“妧妧。”王丽华有些歉意,道:“昨日是娘不对,娘给你道歉,可好?”

乔妧奇怪道:“母亲这是在闹哪一出?”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丽华白了乔妧一眼,随即看向乔妧身边的铃铛,“三姑娘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铃铛躬身道:“回夫人的话,三姑娘昨儿睡了一晚,已经消肿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丽华叹息一声,又从袖中拿出一个蓝色花纹白玉瓶出来,“这是佟大人刚刚遣人送来的药,对治疗外伤有奇效,也不会留疤,你留着用。”

她话是对着乔妧说,药却是递给了铃铛,铃铛只得接下。

乔妧心里的疑惑渐渐明朗,原来是因为佟文庭,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肯放过。

她突然问道:“母亲,恭亲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动了凡心? “恭亲王府那边怎么样了?”乔妧意有所指。

王丽华想把她送进恭亲王府,肯定跟那边已经谈好,如今答应的事没做到,难道王丽华就不担心恭亲王来找麻烦?

王丽华笑道:“这还要感谢佟大人,他已经替我们向恭亲王道过歉了,妧妧,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乔妧眼中闪过狐疑,佟文庭不过是金吾卫的一个小将,恭亲王怎么会买他的账?

她还没想清楚,王丽华的声音再次传来,“妧妧,你也别怪娘,娘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你那日把娘吓坏了。你是娘生的,从小到大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娘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武功。”

她神情无比真挚,如果乔妧不明所以,还真会被她给骗过去。

但她眼底又带着一丝奇异的亮光,之前她想着把乔妧送进恭亲王府,管她到底是人是鬼都与她无关了,可这次没送走,她总要摸清乔妧的来路。

乔妧哪会看不出她打什么算盘,嘴角微微勾起,答非所问道:“母亲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王丽华眼中闪过不愉,随即又笑道:“那妧妧可否告诉母亲?”

乔妧看向王丽华,两人眼神在半空交汇,似有火花闪烁。

乔妧很清楚,在她没有掩饰自己身手的那一刻,她就很清楚会引起怀疑。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如何会无缘无故就有了武功?

那时候她的打算很简单,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老夫人一定会气得把她逐出家门。

只是她低估了这些人对利益的热衷程度,即便她是鬼,这些人也要把她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取干净。

可真是胆大啊!

现在,她想被逐出家门的打算是暂时落空了,只能徐徐图之。

乔妧换了话题,“母亲,如今女儿身边没人,想再挑两个丫鬟。”

王丽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随即恍然笑道:“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昨儿晚上我还跟你父亲商量,想重新给你挑两个合心意的丫鬟。”

她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一会儿让人去通知牙婆子过来,你好好挑。”

“不用了。”乔妧道:“我自己出去买。”

王丽华微微蹙眉,“你一个姑娘家,如何好在外抛头露面?况且你还有伤在身……”

“没关系。”乔妧摇了摇头,“而且佟大人才救过我,我也想要好好感谢他。”

王丽华眼神一亮,细细看着乔妧的模样。说实话,乔妧脸上半点不见羞涩,跟平常别无二致,但她还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都说英雄救美的桥段老套,但对于任何女子来说,在遇上危难时刻却有英雄从天而降,都会忍不住芳心暗许。

难道妧妧也动心了?

她笑得跟花儿一般,“好好好,是该好好感谢他。你身上银钱可够?这样吧,一会儿我让账房给你支一百两银子,你好好请人家吃顿饭。”

“好,谢谢母亲。”乔妧淡笑。

王丽华已经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嘱咐乔妧好好打扮之后就朝院子外走去,不多时就让丫鬟送了一百两银子过来。

此时乔妧已经换了一身墨色兰花绣白色打底广袖交领襦裙,大红色宽绸束腰,勾勒得她柔软腰肢盈盈一握,整个身子都纤细立体了不少。

头发则因为她嫌麻烦,只用一根玉簪束了起来,留下两缕青丝垂在脸颊两边,露出白皙优美的天鹅颈。

在大锦朝,女子的发式是有严格规定的,未出阁的女子有刘海,妇人则需全部束起,露出发际线。

铃铛几乎看呆了,望着乔妧的脸怔怔出神。

乔妧没去管她,又从箱笼中把那一千两银票带上,这才唤醒铃铛出了门。

盛华苑中,当丫头说三姑娘盛装打扮了一番,王丽华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这丫头,终究还是动了凡心了。”

别误会,她这可不是夸乔妧仙女动凡心,而是指乔妧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动了凡心。

这一次出门乔妧依然选择的步行,一边走一边朝铃铛问道:“铃铛,你可知佟家?”

佟文庭的来头一定不小,否则恭亲王府不可能给他面子,王丽华也不会放弃恭亲王府那么一块大蛋糕,转而看上佟文庭这块小面包。

铃铛想也不想就道:“姑娘是想问佟大人背后的家族吧?”

“嗯。”乔妧微微点头。

铃铛笑道:“佟大人是出自辅国大将军府,佟大将军就是佟大人的父亲,现镇守潼关。”

辅国大将军,二品官职,且手握实权、号令三军,远不是已经成了废人的恭亲王可以比拟。

乔妧暗道难怪,难怪在佟文庭表现出对她的关心之后,王丽华会乐成这样。

“姑娘,我们去哪里找佟大人?”铃铛问道。

乔妧奇怪看了她一眼,“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他?”

“啊?”铃铛惊呼,“不是姑娘说……”说要好好感谢佟大人吗?

乔妧摇了摇头,“那就是骗夫人的话罢了,你还真信?”

“那姑娘出来就是为了挑丫鬟吗?”铃铛摸不清乔妧到底在想什么。

乔妧沉吟道:“先看看再说吧,反正我们有一天时间。”

她今天出来事情有很多,一个是挑丫鬟,芜芳苑的丫鬟她都信不过,但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必须要有两个心腹。

另一件事就是找铺子。

她以后离开家族,必须要有一份固定的收入来源,俗话说得好,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如果没有银钱傍身,她离开家族去哪里?

上一次出门,乔妧就锁定了一家店铺,地理位置很偏僻,在城北的三巷胡同口,那里正好有一家胭脂店转卖,价格也公道。最重要的是,价钱刚好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抵达三巷胡同的时候已经近中午,在胭脂铺对面就有一家小酒楼。乔妧带着铃铛上了二楼靠窗户的雅间,点了菜便望着楼下对面的胭脂铺怔怔出神。

胭脂铺大门洞开,不过里面的货物都已经清理干净,只有一个女掌柜守在里面,偶有行人进去,没说上几句话就退了出来。

“姑娘,这胭脂铺似乎不好卖呢。”铃铛来的路上有级知道乔妧的打算,见此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谈生意 乔妧叹道:“是啊,这里位置偏僻,生意不好做,自然店铺就不好卖了。”

说实话,她也担心,如果把店铺买在这里,以后到底能否赚钱?可她身上的银钱有限,旺铺又买不起。

铃铛似乎察觉到乔妧在担心什么,笑着安慰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姑娘,只要咱们做得好,一样会赚钱的。”

乔妧闻言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打算卖什么,就能确定我能做好?”

“那姑娘打算卖什么?”铃铛趁机问道。

这个问题乔妧早有想法,胭脂这些东西她是不感兴趣的,也不懂,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比较了解的话,也就只有吃喝这一块了。

“烧烤。”她回道,听得铃铛一头迷糊,烧烤,那是什么东西?不过乔妧却没解释。

前世,她很小就被杀手组织收养,经过长期的训练,训练不达标就没有饭吃。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吃食总有一种渴望,长大后也对吃喝格外喜爱。

用前世的话来说,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吃货。

烤串加啤酒,那可是她的最爱啊!

不多时,饭菜就端了上来,乔妧正要动筷子,突然眼神一凝,只见楼下大街上一个管家模样的青年朝胭脂铺走了进去。

一般来说,管家买铺子都是为了背后的主人,他们钱财雄厚,区区几百两银子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铃铛,你在这等着,我先出去一趟。”乔妧站起来,不等铃铛说话就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对面的胭脂铺,青年管家正在询问价钱,女掌柜笑道:“六百两。”

六百两,和乔妧上次来问的价钱一致,看来女掌柜倒是没有坑她。

青年倒也爽快,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就要递过去,乔妧忙道:“等等。”

青年诧异的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有些白皙的脸,“这位姑娘,你有事?”

乔妧微微欠身,“公子,不好意思,这家店我前些日子就看中了,你看可否……”

青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看了女掌柜一眼,只见女掌柜也有些惊愕,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他朝乔妧道:“姑娘可下过定金了?”

乔妧摇头,“没有,不过……”

正想解释,却被青年一口打断,“既然姑娘没有下过定金,那就是谁先出钱就谁得,不好意思了,今天我先到一步。”

他神情举止都不卑不亢,既没有给人以势压人的感觉,又不会让人觉得他软弱好欺,可见定是出自哪个大户,受过良好的教养。

看到这一点,乔妧突然改变了主意。对方说得没错,在这件事上她确实不占理,想要拿下店铺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不如改变策略。

她沉吟道:“公子可否告知,你背后是何人?”

青年挑眉,眼前这女子很美,但他真正注意到的确实女子通身的气派,一定是出自京城某个显赫世家。

再加上乔妧问出的这句话,莫不是想以强权压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厌恶,“抱歉,这一点不方便告知。”

乔妧岂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笑道:“公子放心,我只是想跟贵方谈一笔生意,绝没有其他想法。”

“谈生意?”青年听乐了,一个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生意吗?

乔妧淡淡回望着他,不闪不避。

这场对视,青年很快就败下阵来,连他自己也心惊,这女子的意念好坚定,怕是不输给自家少爷了。

不知为何,他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姑娘稍等,我家少爷就在附近,我马上引你前去。”

待乔妧点头,青年又朝女掌柜交了一百两押金,因为手续麻烦,他会下次再来办理手续。

“姑娘,请这边来。”青年带着乔妧朝大街一头走去,很快就进入了其中一家最豪华的酒楼。

来到二楼包间,青年扣响了门。

“进来。”一道低沉的男音传来。

门“吱呀”推开,低沉的男音再次响起,“东东,你怎么这么快就……”话说到一半,在见到陈东身后的乔妧时戛然而止。

男子二十岁上下,大冬天的还拿着一把折扇,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红唇微张,显露惊艳之色。

陈东见到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微微翻了个白眼,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对美女没有抵抗力。

“少爷,这是乔姑娘。”随即又朝乔妧道:“乔姑娘,这就是我家少爷。”

“庄公子。”乔妧微微福身,对于庄钰宸的失礼好似没看见一般,只要庄钰宸有能力,能帮她赚到钱,其他的她并不关心。

刚才来的路上陈东就已经介绍过,庄钰宸出自大锦朝最大的富商家族之一,庄家,也是大锦朝的皇商。

庄钰宸背后还站着一名小厮,见自家少爷还没反应,忙在背后推了推他,他这才回神,忙站起来热情道:“乔小姐快坐,阿福,去让小二再上一副碗筷。”

“是,少爷。”他背后的小厮朝门外跑去。

乔妧来到庄钰宸对面坐下,对面,陈东正在跟庄钰宸低声介绍情况。

“乔姑娘想做生意?”庄钰宸渐渐严肃起来。

乔妧淡淡道:“是有这个想法。”

庄钰宸脸上露出玩味,“乔姑娘想怎么做?”

“我提供点子和配方,你负责经营。”乔妧既然决定要做,自然是越快落实越好。

“呵!”庄钰宸听笑了,“乔姑娘,如果你缺钱花,我可以借钱给你。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够,只要你愿意,我就是送钱给你都行,何必这么麻烦?”

说着话,他肆无忌惮的在乔妧身上扫了一眼。

乔妧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我不懂你的意思。”

庄钰宸哈哈大笑,“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再说明白一些,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小妾……”

陈东已经听得冷汗直冒,歉意的朝乔妧看去,却见乔妧飞快的一甩手,就听背后响起“哚”的一声。

循声看去,一只匕首嵌入背后的柱子里。

庄钰宸摸向自己的脖子,一点殷红触目惊心,刚才要不是他躲得快,这匕首岂不是已经穿透了他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烧烤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乔妧站起来,像无事人一般取下匕首,用绣帕小心翼翼擦掉上面的血迹,这才收入袖中。

没有再去看庄钰宸和陈东,她径自向门外走去。

“等等。”庄钰宸突然喊道。

乔妧回过身来,淡淡的看着他。

庄钰宸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原来乔姑娘有这么好的身手,是我失礼了,我为我刚才的无礼道歉。”

乔妧依旧没有说话。

庄钰宸继续道:“不过你说的生意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我是商人,自然是以利益为先,如果你的点子不能赚钱,我肯定不会答应。”

“当然。”这一次乔妧终于说话了,“我会先给你试验,如果你觉得满意,我们再继续谈。”

“乔姑娘打算做什么?”庄钰宸问道。

乔妧重新坐回座位上,道:“餐饮。”

“餐饮”这个词在这个朝代还很新鲜,但并不妨碍庄钰宸听懂,他皱起眉头,“餐饮在定京城并不罕见,最出名的就是御宝斋,如果想赚钱,除非你能做得比御宝斋更好。”

当然,做得稍差也能赚钱,但他是皇商,家财万贯,自是看不上那点蝇头小利。

要赚,自然是要赚大钱。

乔妧笑了笑,并没解释,站起来道:“你稍等。”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庄公子,我的丫鬟还在那边酒楼,麻烦你派人去接她过来。”

“好。”庄钰宸应下,恰巧阿福回来,他便让阿福去跑一趟。

两人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庄钰宸摸着脖子一脸后怕道:“哎哟我的天,东东,你从哪里找回来的女人,这么彪悍?”

陈东忍俊不禁,“早就叫少爷你收敛一点了,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你还笑,你家少爷我差点就没命了!”他瞪着陈东,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

陈东翻了个白眼,露出“你装,我不说话,就看着你装”的表情。

庄钰宸讪讪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你还别说,她这出手的速度确实很快啊,就是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说到这里,他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不过,她出手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丝毫内力,只用手腕力度和技巧就能做到这一步,很厉害啊!”

陈东凝眉,又想到那个让他改变主意的眼神,叹道:“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女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庄钰宸眼神蓦然亮起,“东东,你说我能不能……”

话未说完就被陈东打断,“不能。”

“为什么?”庄钰宸抗议道。

陈东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屋子里一群花花绿绿,你认为像她这样的女子能接受得了吗?”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庄钰宸不解道,“况且我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要钱有钱,就是要权,凭我的本事也能考个状元回来,她有什么好嫌弃的?”

陈东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自家少爷这么吹嘘自己,但再次听到还是忍不住白眼直翻,只得认命般摇头,“少爷要是不信就试试看吧。”

反正他是劝不了了,就让现实来给少爷答案吧。

“哼,试就试。”庄钰宸对陈东的回答很不满,恶狠狠瞪了陈东一眼。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乔妧率先走了进来,几个店小二端着盘子跟在她身后,浓郁的香气飘出,让人食指大动。

一盘烤鸡腿、一盘烤鸡翅、一盘茄子、还有几个烧烤素菜,限于材料和条件,乔妧只能做出来这么多。

这是酒楼,没有烤架、也没有铁签,还有许多佐料也没有,味道肯定会差了一些,但也不会差很远。

庄钰宸和陈东盯着盘子里的金黄色烤肉,眼睛都瞪直了,陈东道:“乔姑娘,这……这就是你说的餐饮?”

“怎么了?”乔妧有些奇怪二人的表情。

陈东笑道:“乔姑娘许是不太出门,所以不了解,其实在外行走的人会经常吃烤肉。你也知道野外不方便,所以烤肉是最方便的吃食。”

乔妧点了点头,沉吟问道:“那烤肉有上过饭桌吗?”

“这个……好像没有。”陈东想了一会儿,摇头。

乔妧笑了起来,“那不就对了?其实烤肉做好了,味道极好,并不比大酒楼的差,你们可以先尝尝味道。”

野外做的和在厨房专门做出来的,味道肯定不一样,毕竟在野外不可能还带着所有佐料。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次说话的却是庄钰宸,他性子本就随意,说完就夹起来一只鸡腿往嘴里送。

乔妧摇了摇头,直接用手拿过一只鸡腿咬了起来,看得庄钰宸和陈东差点瞪掉眼珠子。

好半晌,庄钰宸才结结巴巴的问道:“冒昧问一句,乔姑娘你……你是哪家府上?”

看着是千金小姐的派头,可全然没有半点千金小姐该有的顾忌。

“家父乔振威。”乔妧并未隐瞒,又道,“烤肉要趁热吃,冷了可就不香了。”

“啊?哦。”庄钰宸回过神来,干脆也学着乔妧的模样,用手拿着鸡腿就咬,咀嚼两下,眼神顿时亮起。

乔妧一边吃还一边示意陈东,让他也尝尝,不久,陈东眼中亮起了和庄钰宸同样的光。

不多时,三人就把几盘烤肉烤菜吃完,庄钰宸和陈东是因为味道好,乔妧却是因为已经许久没吃到这种熟悉的味道了。

看着乔妧毫无扭捏作态,庄钰宸看她的眼神又深了些许。

“不错,很不错。”庄钰宸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非常不错。”

一连三个“不错”,表明了他对烧烤的态度。

“那现在可否谈谈合作的问题了?”乔妧问道。

庄钰宸点头,“当然,你今天做的烤肉味道不知道比我们平时做得好了多少,如果烧烤能有这个味道,就是十全宴也上得。”

他沉吟片刻,道:“不过你只需要提供食谱,钱力都是我在出,这分成……”

“我要三成。”乔妧也不客气,她不会讲价,给出的三成已经是她的底线。

庄钰宸有些为难,但一看乔妧的眼神就知道她不会再让步,最终咬牙道:“好,那就三成。”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生日将近 乔妧见庄钰宸一脸肉痛的模样,不由笑了,“庄公子请放心,我这里还有很多点子和食谱,以后你就知道了,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前世乔妧吃过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国内的、国外的,各个地方的风俗小吃她基本都吃过,如果庄钰宸能做好,以后她自然还会把其他食谱也拿出来。

庄钰宸只得苦笑,被乔妧这么一说,怎么感觉还像是他占了大便宜似的。

随后乔妧便说起这烧烤怎么做,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烤架的图纸她也画了出来。

说完这些,她最后叹息了一句,“其实烤肉搭配啤酒才是最好吃的。”

她说得声量小,庄钰宸没听清,乔妧只得又说了一遍,只是却把啤酒改成了酒,因为她不知道啤酒的做法,如果庄钰宸问起来,她答不出来。

“那我回去试试。”庄钰宸笑道。

乔妧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庄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派人去乔府找我。”

“好,如果有问题我就派青柠过去,到时候你听她名字就知道了。”庄钰宸也没挽留,这会儿已经近申时,对一个姑娘家来说确实很晚了。

告辞过后,乔妧便出了雅间的门,铃铛早就等在门外,跟着乔妧一起离开。

“姑娘,谈妥了吗?”铃铛很好奇。

乔妧“嗯”了一声,只可惜这会儿天色已晚,不能再去牙行挑丫鬟,只能改天了。

找了一辆马车,两人匆匆赶回府,到家时已经申时过半,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没有惊动其他人,乔妧直接回了芜芳苑,点亮烛火,泛黄的光晕散开,似乎连气温都回暖了一些。

铃铛有些担心,“姑娘,你今儿中午都没用药,我先给你把药煎上,再去大厨房提饭吧?”

“好。”乔妧随意点了点头,然后抽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另一座院子里,乔伊听着丫鬟的禀报,微微沉下了脸,“母亲还真是会算计,又是侯府又是佟府,还真是心疼女儿呢。”

看看给亲生女儿找的亲事,再看看给她找的亲事,两相一对比,就能看出孰优孰劣了。

“姑娘也别生气。”红绸劝解道,“如今你有王爷做靠山,三姑娘就是嫁得再好也是比不过你的。”

“红绸说得没错。”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乔伊连忙迎了上去,“姨娘,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看你。”说着话,柳姨娘挥退了丫鬟,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柳姨娘和乔伊两人。

柳姨娘在乔伊身边坐下,道:“你呀,不要想太多了,就安心等着明年及笄,到时候你就能进王府了。”

乔伊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柳姨娘,失落道:“进了王府又怎样?终究只是个妾罢了,如果三妹妹真的嫁进佟府,即便佟大人身份比不上王爷,可她却是正经夫人,便是我见了也要给她行礼的。”

柳姨娘捏了捏乔伊的鼻尖,“你看你,又钻牛角尖了吧?佟府那是什么样的门第,凭我们乔家的身份,哪里高攀得上?你放心吧,就算夫人她再想把三姑娘嫁过去,人家佟府也不会同意。”

乔伊嘟起嘴唇,不赞同道:“姨娘,你根本不懂,如果佟大人执意要娶三妹妹呢?”

她昨儿都打听过了,三妹妹在盛华苑大闹一场,就是佟文庭赶来救下了她,然后又在芜芳苑外守了许久。如果不是对三妹妹有意,那佟文庭如何会做到这般地步?

柳姨娘冷哼一声,颜色有些阴鸷,“你放心,佟府绝不会同意的。”

乔伊眼神一亮,“姨娘,你有办法?”

柳姨娘不答反问,“你可还记得你三妹妹的生日?”

乔伊当然记得,前几天她和乔妧聊天时还说到这个,说是小侄女和三妹妹生日就在一个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三妹妹的生日就在后日了。

“姨娘,你……”她看着柳姨娘,一脸希冀。

柳姨娘拍了拍乔伊的手,笑道:“你还记得你王家二表哥吗?”

王家也就是王丽华的娘家,乔振威的正室夫人是王丽华,乔振威的儿女只能有一个外祖家,就是正室夫人的娘家。

柳姨娘说的这“王家二表哥”是王家的庶子王拓,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乔妧,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只不过因为他和乔妧慢慢长大,这才来往得少了。

乔伊已经听明白了柳姨娘的意思,拍着手笑道:“那王家二表哥可是心仪三妹妹许多年了,如果得知母亲把三妹妹许了人,怕是会急得跳脚吧?”

柳姨娘含笑道:“所谓狗急跳墙,他自己也该清楚,如果不用些非常手段,是娶不到你三妹妹的。”

乔伊脑海中似乎想到了那一幕,不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很是开心。

……

翌日,乔妧起了个大早,昨儿吃晚饭时铃铛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说实话,她活到二十六岁就未没过一次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乍一听到她要过生日了,感觉还挺新鲜。

铃铛伺候乔妧用过了早饭,便端了个小杌子坐在门口,拿着针线开始绣起来,乔妧无事可做,就在一旁跟她聊天。

“铃铛,你要绣什么?”她问。

铃铛眼盯着手中的绣花针,动作飞快却流畅,头也不抬的道:“昨儿我翻箱笼时发现姑娘有一件衣服线头滑了,给你补补。”

“是吗?”这个乔妧倒没注意,开口道:“我的衣服很多,滑了就滑了吧,你有时间就给自己做两套衣服。”

“没事,我时间多着呢。”铃铛随意回道。

乔妧深以为然,确实,这朝代的女子时间实在太多了,如果不出门,她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对了,”她似想起什么,突然问道,“明天我生日,会有哪些人来?”

铃铛沉吟道:“不知道夫人邀请了些什么人,不过按以往的惯例,王家的几位少爷姑娘应该会来,还有三房的少爷和姑娘。”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惊,抬起头来,道:“不知道夫人会不会给佟家下帖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乔家兄妹 还真让铃铛说对了,王丽华给佟家下了帖子,而且是以乔妧的名义下的。

王丽华把聚会的地点定在垂花门背后的小花园中,距离前院只一门之隔,用屏风挡了风口,又放了几个炭盆在周围,倒也不冷。

“三妹妹(三姐姐),生辰快乐。”乔慎、乔榛和小弟乔昱一起走来,手里拿着礼物,同时朝乔妧开口。

乔振威七个儿女,三子四女,乔慎是庶出,已经成家,乔榛和乔昱是嫡出。乔榛也定了亲事,只有乔昱,因为才十三岁,还在国子监读书。

“大哥、二哥、小弟,坐吧。”乔妧指了指临时搬来的桌椅,开口道。

桌上已经摆满了瓜果点心,还有乔振威、王丽华以及几位姨娘早早就派人送来的礼物,包装精美,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三人依次落座,神情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其实乔妧大抵能猜到他们想说什么,这几天她闹出的事情太多,只怕很多人心里都有疑惑吧。

最终还是年纪最小的乔昱没沉住气,问道:“三姐姐,你伤怎么样了?”

乔妧淡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才怪。

从林府洗三宴才过去四天,她受伤才过去三天,哪能好得那么快?

乔昱有些歉意道:“对不起,三姐姐,国子监课业繁重,弟弟这几日也没时间来看你,你不会怪弟弟吧?”

国子监的教育还是不错的,至少他这番话就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乔妧却能猜到他为什么没来,不只是他,那么大的事,一家子人却没有一个来兴师问罪,很明显是被王丽华压下来了,甚至很可能连乔振威都出了力。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从这方面来说,乔振威和王丽华还真是绝配。

她摇头,示意没关系。

乔昱脸上露出不赞同之色,“三姐姐,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怎么会跟母亲闹成这样?”

乔榛也有些责备的看着乔妧,“是啊,三妹妹,怎么说她也是你的母亲,你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乔慎,好似事不关己一般,只含笑听着。

这一幕落入乔妧眼中,有些好笑,她出了事,没有人来关心她,事情过了,他们倒是来谴责她了。唯一一个没有谴责她的乔慎,那也是因为他是庶子,早前跟原主的关系就并不亲近,巴不得看好戏。

如果原主看到这一幕,心里该何等悲凉?

乔妧淡淡道:“是妹妹的错,母亲想把我送进恭亲王府,我一时想不开,才会闹成这般。”

她也想看看,当他们知道他们的母亲打着这种见不得人的算盘的时候,会是什么态度。

“恭亲王府?”乔昱一怔,下意识摇头,“不可能。”

恭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在定京城待过几日就能了解,那根本就不是人去的地方。

乔妧看向乔榛,“二哥以为妹妹该怎么做?”

乔榛脸色有些难看,他不像乔昱,年纪小,很多事情还不懂,他太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母亲已经给他定下了亲事,但因为乔家的门楣,实在是娶不上高门大户的女儿,定的只是小门小吏的千金。无论是他还是父母亲,对这门亲事都很不满。

他也曾想过要晚些时日定亲,但高门大户历来讲究,他这当哥的年纪都到了却不定亲,妹妹们就不好说亲事,而妹妹们不说亲事,就无法给家族带来助益。

可以说,他当初的定亲纯粹是无奈之举。

他打了个哈哈,“三妹妹还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相信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乔妧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是他们自己问起来的,到头来又怪到她头上,还真是可笑。

就在这时,乔慎突然站了起来,“三妹妹,一会儿堂弟妹们就该来了,我们还是先去前院。”

乔妧点了点头,“嗯,一会儿几位堂兄和表兄还要麻烦你们帮忙招呼……”

“说什么麻烦,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乔慎不在意道,随即给了乔榛和乔昱一个眼神,三人便一起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这边乔伊和乔珺就赶了过来,手中拿着礼物,说了一番生辰祝福。

随后西院的几位堂兄妹也赶了过来,不过让乔妧意外的是,她记得往年生辰,西院的六位堂兄妹都会过来,今日却只来了两个,乔琳和乔嫤。

乔家共三房,大房乔振梁带着家属外放,在地方上任长史,似乎还有一年任期就满了。

二房和三房都住在一座宅子里,宅子被分成东西两院,二房住东院,三房住西院。因为三房那边另外开了大门,所以平时出入都从那边走。

三房乔振同并无官职在身,只经营几家铺子,偏偏又是个眼高手低的性子,没事就喜欢招呼着一帮狐朋狗友在外面胡吃海喝,常常入不敷出,需要二房接济。

除了这些,他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好女色,这些年不知道从外面带了多少女人回来,都是出自烟花之地的清倌。乔振同六个子女,只有两个是嫡出,其他四个都是庶出。

今日来的乔琳和乔嫤就是庶出的大女儿和二女儿。

乔琳过完年就满十七岁了,乔嫤只比乔琳小两个月,都是如花一般的年纪,比起乔妧这个年纪的稚嫩,她们才是刚刚盛开的花骨朵,清香怡人,美艳无双。

“妧妹妹。”两人带着笑意莲步轻移的走来,姿态婀娜,好不吸引人。

“琳姐姐,嫤儿姐姐。”乔妧脸上带着淡笑,只是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乔伊帮忙招呼,“琳姐姐、嫤儿姐姐,你们快坐。”

两人把礼物送上,又说了生辰祝福,随后便坐下来。

乔琳带着淡淡的歉意,道:“妧妹妹,真是抱歉,今儿母亲有些不舒服,所以就只来了我们两人,你可千万别怪罪啊!”

“三婶儿不舒服?”乔伊脸上泛起担忧,“怎么回事,可严重?”

乔琳回道:“伊儿妹妹不用担心,就是天气冷,不小心受了些风寒,过两日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佟家来客 就在几个小姐妹说话的功夫,福寿堂中,王丽华和老夫人也得到了消息。

王丽华有些不高兴,但还没表现出来,老夫人就啐了一口,道:“这个眼皮子浅的。”

王丽华不解朝老夫人望去,老夫人也看向她,“丽华啊,你也别怪你三弟妹,她也是担心,你那女儿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能让琳丫头和嫤儿丫头过来就不错了。”

王丽华是有苦说不出,自从上次乔妧在福寿堂吓过老夫人一回之后,老夫人从此就恨上这个孙女了,别说乔妧现在受了伤,就是伤好了,老夫人也决计不敢让乔妧来给她请安。

这一次乔妧十五岁生辰,老夫人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一份生辰礼都没有。

老夫人见王丽华不说话,以为她在生气,不由哼哼道:“上次的事我还没跟她算呢,就看今日佟家会不会来人吧,要是不来,我可不会再对那个丫头客气。”

她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发作乔妧?那还不是因为乔妧身上有利用价值,只要能给家族带来助益,就是让她委屈一些也没关系。可要是没有利用价值了,那这丫头也没必要留着了。

总不至于让她养一个吃白饭的吧?

王丽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母亲放心吧,儿媳都明白。从儿媳嫁进乔家来,这么多年了,你也了解儿媳的为人,如果妧妧不能为大局着想,儿媳明白该怎么做的。”

“你明白就好。”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这个二儿媳性子好强,当初本是尚书府的千金,要不是家族落难,也不会嫁进乔家来。原本她是不喜欢这样一个儿媳妇的,不能给家族带来一点助益,有什么用?

可王丽华嫁进来之后一切都做得很好,不苛待庶出子女、也能毫无怨言的帮助三房。儿子被教导成材,大女儿也嫁进了侍郎府林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就对这个儿媳妇放下了芥蒂。

正说着话,一名丫鬟突然来报:佟家来人了。

王丽华和老夫人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起,老夫人更是迫不及待的问道:“来的是谁?”

丫鬟回道:“来的是佟家的嫡出小姐佟冷霜和二公子佟文庭大人。”

这会儿老夫人已经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了,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又忙朝王丽华道:“丽华,你亲自去迎,怎么说佟大人也是有官职在身的,只让几个小辈迎接,实在说不过去。”

“哎,母亲,儿媳这就过去。”王丽华高兴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加快脚步朝前院走去。

佟文庭和佟冷霜正坐在前院的正堂喝茶,没有得到主人允许,他们自然不会进入人家的后院。

佟冷霜约莫十五岁的年纪,眼睛亮晶晶的,始终看着自家的二哥不放。佟文庭被她看得不自在,不由斥道:“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没礼貌。”

佟冷霜的性子和她的名字半点不符,嘿嘿笑道:“二哥,你跟我说说吧,那个乔三姑娘到底长得什么样,竟然能让二哥你心动?”

“瞎说什么?别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佟文庭脸上浮现一团可疑的红晕,眼神也四处游离,就是不敢去看自家妹妹的眼睛。

这个小丫头,眼睛也太好使了吧?难道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佟冷霜扬起白皙如玉的下巴,傲娇道:“你以为你能骗得过我?自从你进入金吾卫之后,就连过节都不见你休息,今日却为了一个姑娘而请假。要不是心仪她,那是为什么?”

佟文庭被自家妹妹打趣,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就在此时,他眼睛突然一亮,忙站起来道:“文庭见过夫人。”

王丽华还真是来得及时啊。

“夫人好。”佟冷霜也站了起来笑嘻嘻的行礼。

王丽华看这两兄妹是越看越满意,连虚扶道:“快起来快起来,让你们久等了吧?”

“夫人言重了,我们也是刚到不久。”佟文庭道。

他对王丽华并无好感,但该有的礼仪却是不能少的。

王丽华笑道:“今日是小女生辰,请你们来实在是冒昧,只是佟大人对小女有恩,小女一直想着报答佟大人,这才给二位下了帖子,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不会不会。”佟冷霜不知其中猫腻,闻言连连摇头,还促狭的看了一眼自家的二哥。

原来是英雄救美啊,真是老套的桥段。

佟文庭回瞪了她一眼,随即朝王丽华拱手道:“夫人言重,我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对了,不知乔三姑娘伤势可大好?”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王丽华眼底适时浮上歉意,转而笑道:“今儿我也没请外人,就是他们几个兄妹在一起聚一聚,我这就派人引你们过去,如何?”

“那就麻烦夫人了。”佟文庭道了一声,随即云翠便引着他们朝垂花门走去。

刚到垂花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笑闹声,佟文庭耳尖,并未听见他熟悉的声音。

“佟大人、佟姑娘,请。”云翠把二人引到垂花门门口,随后便退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进去,就见眼前一片花红柳绿,五个亮丽的女子成为最美的风景线,尤其是其中一个身穿淡紫色服饰的女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由让人想到“岁月静好”四个字。

佟文庭突然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周围的风景都远去,眼里只剩下那一个女子。

“佟大人。”一道如莺啼般的清亮声音拉回了他的神志,回过神才发现面前已经站了一名女子,眼神有些怪异的火热,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乔妧也迎了上来,微微行了一礼,便道:“这是我堂姐乔琳……”随后又一一介绍过其他人。

佟冷霜不等佟文庭介绍便道:“我叫佟冷霜,乔三姑娘,生辰快乐。”

说着把贺礼拿了出来。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只从自家二哥的眼神就看出谁是今日的主角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爱慕者 “佟大人平时都做些什么?”乔琳一脸好奇的问道。

此时双方已经落座,乔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佟文庭的爱慕,就差把“我喜欢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乔嫤虽然没有这么明显,但时不时朝佟文庭望过去那含羞带怯的眼神也出卖了她的心思。

她和乔琳都已经及笄,很快就会满十七岁,但他们的母亲曹水月似乎忘了二人的婚事,到现在都还没给二人相看人家。

佟文庭被这么火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了乔妧一眼,只见乔妧怡然自得喝着茶水,低声在和自己的丫头说着什么,根本没看他。

有些失落,但他还是回道:“我是武将,平时自然是舞刀弄剑,入不了几位姑娘的眼。”

自古文武相轻,文人看不上武将,认为他们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莽夫。武将也不屑与文人为伍,认为文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乔琳掩嘴轻笑,“佟大人可说笑了,如今你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守卫整个定京城,要不是有你们庇护,我们哪有这么好的日子?”

乔嫤也附和道:“大姐说得没错,我们该好好感谢佟大人才是。”

“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佟文庭有些招架不住,干脆站起来道:“几位姑娘慢聊,我去找乔公子。”

说着看向乔妧,其实他心里是希望乔妧能够挽留的,虽然碍于男女大防他不会留下来,但至少可以证明乔妧对他的心意。

但他失望了,乔妧只让铃铛替他引路,根本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

佟文庭去前院,佟冷霜自然不会跟着去,乔琳和乔嫤又把注意力投在了佟冷霜身上。

佟冷霜哪会看不出她们打什么算盘,先她们一步开口,朝乔妧道:“乔三姑娘,你跟我二哥怎么认识的?”

她眼神真挚好奇,没有半点质问的成分。

乔妧笑了笑,“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你应该回去问你的二哥。”

佟冷霜对这个答案明显不满意,嘟起嘴,道:“这么神秘干什么?”

“佟姑娘别生气,三妹妹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乔伊当起了和事佬。

乔琳和乔嫤也纷纷附和,趁此机会又打听起佟文庭的事来,诸如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在金吾卫可累、可有危险等等,问得事无巨细。

赶了巧,佟冷霜想让自家二哥在乔妧面前留个好印象,也一一作答。当然,肯定是拣好的说。

乔妧对这一切都冷眼旁观,她前世没有朋友,从来没有跟朋友谈天说地的经历,不知道跟她们聊些什么,也没有兴趣。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王家的几位表兄妹这才姗姗来迟。

“清表姐、茜表姐、拓表哥。”乔妧行了一礼。

王家家主王君雷曾官拜二品尚书,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在子女的教导上却不落人后,几兄妹的教养都是顶顶好的。

三人先是回了一礼,为自己来晚了而道歉,随后又让丫鬟送上礼物。

王拓看乔妧的眼神有些火热,只是因外人在而压抑着,让直觉敏锐的乔妧直皱眉头。

“妧表妹,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伤了,可好些了?”王茜关心问道。

她是王家二房王成峰的嫡女,也就是乔妧二舅舅的女儿,虽然听说乔妧受了伤,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是不知的,这句关心倒是真心实意。

乔妧淡笑回道:“劳茜表姐关心,我已经好了。”

“你就逞能吧。”王清斥了一句,又朝佟冷霜笑道:“我这个表妹呀,就是什么事都喜欢放在心底,心思重,我们的话都不听,佟姑娘跟妧表妹关系好,可要好好开解开解她。”

佟冷霜笑道:“你还是叫我冷霜吧,我也厚着脸皮唤你一声清儿姐姐。”

“那敢情好,能多一个妹妹,我还求之不得呢。”王清从善如流。

乔伊突然开口,“看看你们,认起姐姐妹妹来,也别忘了吃食不是?这些点心可都是三妹妹精心准备的呢。”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几人听着便朝桌上的小心点看去,水晶糕、桂花糕、三色马蹄酥等等,都是高门大户常备的吃食点心,哪有什么精心准备?

王清和王茜脸上已经有些不好看,怎么说她们都是嫡亲的表姐,又是乔妧自己的生辰,难道她就一点不上心?

佟冷霜却是同情的看了一眼乔妧,乔伊这分明就是想给乔妧树敌,亏得还是亲姐妹,也不知乔妧平时都过的什么日子?

但乔妧却好似没发现一般,依然一副寡淡的神情,让佟冷霜急得直跺脚。

不多时便到了午时,有丫鬟来报说午膳准备好了,让众位姑娘移步花厅,一行人便一起朝花厅走去。直到此时,王拓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铃铛走了过来,“表少爷,姑娘让奴婢送您。”

王拓摆了摆手,“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识得路。”

铃铛犹豫了一下,想到姑娘那边没人伺候,便答应下来,“那表少爷慢走。”

王拓点了点头,目送铃铛离去,眉宇间泛起深深的忧虑。

其实他今日不该来的,姑娘家的聚会,他让人带来礼物便已经算是全了礼数,可他还是来了,他想看看她。

比起小时候,她出落得更加美丽大方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自成的威仪,却又隐隐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越加想要靠近。

十五岁,还有一年就要及笄了,只怕姑姑已经在为妧妧相看亲事了吧?只可惜王家势弱,他又是庶子,姑姑是决计不会考虑他的。

该怎么办?

“表少爷。”

刚出了垂花门,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了他,他转过身来,只见一名美艳妇人站在垂花门口盈盈笑着,冷风送来浓香,让他鼻头发痒。

他突然想起来,似乎妧妧身上的香就没有这么浓,那是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流连。

回过神来,他苦笑,他这是在做什么?一介深闺妇人,哪有资格跟他的妧妧相提并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表白 王拓沉下了脸,淡淡道:“柳姨娘。”

来人正是乔伊的生母柳姨娘,她身边连丫鬟都没带,独自跑来了外院。

柳姨娘丝毫不介意王拓的嫌弃,笑着道:“表少爷,你是来看我们家妧妧的吧?”

王拓眼神一闪,“柳姨娘想说什么?”

柳姨娘轻笑一声,“表少爷何必这么重的戒心,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对妧妧的心意啊,我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我今天之所以会来,是想提醒你,咱们妧妧马上就要定亲了,为了妧妧的声誉着想,以后……你还是断了对她的心思吧。”

“定亲?”王拓脸色一变,下意识摇头,“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这不是还没定吗?”柳姨娘不疾不徐,缓缓开口,“不过也快了,你今日没瞧见吗?妧妧的生日请的大多都是自家人,只有一家……”

“佟家?”王拓也不是笨蛋,只是刚才一门心思都放在乔妧身上,这才没有深想。

柳姨娘点了点头,一脸的遗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佟大人年轻有为,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前程似锦,只可惜了你对妧妧的一片神情……”

她扬起头来,同情的看着王拓,“表少爷,不要太放在心上,怎么说妧妧都还是你的妹妹。”

“妹妹?”王拓后退两步,一脸的失魂落魄,“不,不是妹妹……”

见鬼的妹妹,谁要妧妧当他的妹妹了?他要的是能够携手一生的妻子,是妻子!

……

用过了饭,几位客人去了厢房歇息,乔妧安顿好一行人后也回到了芜芳苑,满脸疲惫。

可以负责任的说,前世做任务都没这么累过,一场饭用下来,王家表姐自带傲娇属性,堂姐妹别有居心,亲姐姐看好戏、时不时再挑拨两句,只有佟冷霜和乔珺最让她省心。

“姑娘,你歇会吧?”铃铛沏了一壶茶放在桌上,朝乔妧道。

乔妧点了点头,“客人那边你看着些。”

“嗯,我会的。”铃铛应了下来,随后给乔妧盖上被子便走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乔妧长出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睡过去。

蓦然,乔妧好似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就见王拓正关好卧室的门,转过身来对上乔妧的眼睛,一惊,“妧妧,你还没睡?”

“你来干什么?”乔妧微微蹙眉。

王拓一脸深情看着乔妧,来到床前,道:“妧妧,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已经在伤害我了。”乔妧掀开被子,身着白色的中衣下床,来到衣架前取下外衣披在身上。

这是冬天,衣服穿得厚,根本看不出什么,但王拓还是咽了咽口水,目光有些贪婪的从乔妧身上扫过,直到外衣遮蔽了那一线美好,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乔妧来到圆桌旁坐下,冷冷道:“表哥可知,如果让外人知道你进了我的闺房,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妧妧。”王拓蓦然抓住乔妧的手,“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嫁给我,好不好?”

“不好。”乔妧想也不想就道,不留一丝余地。

王拓愣了一下,没想到乔妧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受伤道:“为什么?难道你也喜欢上那个姓佟的小子了?”

乔妧想缩回自己的手,但王拓抓得极紧,只得作罢,冷哼道:“表哥想多了,跟他没有关系,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

“不可能!”王拓下意识道,“我喜欢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乔妧当然不会拒绝,人家又没表白,让她如何拒绝?更不用说原主本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根本不可能去跟一个外男说这些。

乔妧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

王拓已经看出来了,乔妧是真的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可笑啊可笑,可笑他自以为是的痴情,可笑他这么多年的一片痴心……

“我不会放弃的。”他眼底一片猩红,死死抓着乔妧的手,“妧妧,你注定是我的人,等我们在一起,你就会发现我的好了。”

说着话,他便朝乔妧脸上凑去。

蓦然,他感觉脖子一凉,下意识朝脖子摸去,入眼一片猩红。

乔妧耍着匕首,冷冷看着他,“滚出去,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王拓不敢置信的看着乔妧,这是他喜欢多年的表妹吗?怎么敢向他下这么重的手?

“不,我不信。”王拓冷笑道,“妧妧,你不用吓唬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真舍得杀了我?”

“你可以试试。”乔妧淡淡道。

其实她并不想动手,她是杀手,如果决定要杀一个人,不会这么多废话,可是王拓却不能杀。

杀了两个丫鬟,因为她们的卖身契在乔府,所以不算什么事。可要杀了王拓,却是要被官府追究的,她可不想亡命天涯。

就在此时,乔妧突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在向芜芳苑走来。

乔妧眼神冰寒,被王拓抓住的手一扯,把王拓带了过来,同时另一只手朝着王拓的后颈劈下。

四处看了看,出门是来不及了,只能从后窗把人送出去。

可怜这具身子根本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力气小得可怜,费了乔妧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出去,重重的滚落在地,期间还砸在一个小石头上,痛得王拓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乔妧可不会可怜他,重新脱下外衫钻进被窝,刚拉上被子,卧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铃铛,铃铛来到床沿边,发现乔妧睁着眼睛,不由道:“姑娘没睡?”

“被你吵醒了。”乔妧淡淡开口,又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铃铛笑嘻嘻道:“是佟姑娘,她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准备回府,说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正说着话,候在正厅的佟冷霜已经听到主仆二人说话的声音,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善意的提醒 “妧妧,我可以进来吗?”佟冷霜从门口探进脑袋问道。

乔妧笑道:“当然可以。”说着话,重新下床披上了外衫。

佟冷霜来到桌边坐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笑道:“真看不出来,你的闺房竟然这么文静。”

乔妧失笑,来到佟冷霜对面坐下,“难道我还上去不像个文静的人?”

“佟姑娘,请喝茶。”铃铛斟上茶水放在佟冷霜面前。

佟冷霜微微颔首,朝乔妧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风格不适合你。”

乔妧骨子里就是冷的,虽然今天挂在脸上的笑一直没有停过,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佟冷霜还没看明白,但却隐隐能够感觉得到。

乔妧摇了摇头,转开话题,“听我那丫头说,你打算走了?”

“嗯。”佟冷霜点头,“是啊,现在天色黑得早,我担心再晚些走,回到家会挨骂。”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乔妧莞尔,“听说佟大将军一直戍卫边关,家里上下都是佟夫人操持?”

佟冷霜脸上浮现回忆之色,“是啊,爹爹常年难得回家一趟,所以母亲管得极严,就怕教不好我们,丢了爹爹的脸面。”

在这年代,脸面有时候比起性命更重要,乔妧已经能够体会。

“不说这个了。”佟冷霜突然严肃起来,“妧妧,我这会儿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乔妧露出洗耳恭听之状。

佟冷霜道压低了音量,“你那个二姐姐,可要小心,我看她好像……”

“故意针对我?”乔妧接过了话题。

佟冷霜白了乔妧一眼,“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又不是傻的,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乔妧这句话多了几分真心。

佟冷霜连连摆手,“别,你不怪我多嘴就好了。”

其实她也犹豫了很久,按理说,人家是亲姐妹,有什么事都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管。可乔妧给她的感觉很好,更不用说自己的二哥还对她有些心思,怎么说她都该帮乔妧一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佟冷霜才告辞离开,待她一走,乔妧蓦然沉下了脸。

“姑娘,怎么了?”铃铛不明白,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乔妧没有回答,先到窗户边看了一眼,摔在外面的王拓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已经离开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今天这事绝不是偶然,王丽华打的算盘她很清楚,所以才请了佟家兄妹过来,但这事八字都还没一撇,王家又怎么会知道,而且还传进只是庶子的王拓耳中?

王拓喜欢原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动手动脚过,可今天分明是狗急了跳墙,准备放手一搏了。

而且佟冷霜也来得太巧了些,如果刚才真发生什么事,就刚好落入佟冷霜的眼中,那么她和佟家的婚事也就胎死腹中了。

当然,她不在意和佟家的婚事能不能成,可是她却在乎自己被算计了。原本她想得很清楚,一定要离开乔家,所以这深宅大院有些龌龊她也懒得管,但敢算计到她头上,那就没那么便宜。

“铃铛,你去打听一下,佟姑娘睡得好好地,怎么会突然醒过来?”乔妧道。

待铃铛应下出去,她再次感觉到只有一个丫头的不便,如果能多一个丫头,刚才也不至于让王拓偷溜进来。

院子里的小丫鬟很多,但都不是可信之人,有心之人只要稍一算计,很容易就能把她们调开。

近晚饭时分,铃铛才回来,刚一跨进门就愤愤道:“姑娘,是晚香。”

“晚香?”乔妧有些印象,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柳姨娘的丫鬟。

铃铛气呼呼道:“佟姑娘在午睡那会儿,晚香跑去厢房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话声音大了些,把佟姑娘吵醒了。”

看起来似乎是好意,但一个姨娘的丫鬟,又没有夫人吩咐,哪有资格去厢房伺候客人?

虽说铃铛之前只是个三等丫鬟,但她聪明伶俐,这些事不用人说,自己都能想明白。

乔妧微微蹙眉,“柳姨娘和我并没有冲突,她算计我干什么?”

铃铛撇了撇嘴,“姑娘,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柳姨娘肯定是怕你嫁好了,压二姑娘一筹呢。”

乔妧闻言笑了,“二姐姐许的可是王爷,谁能压得过她?”

铃铛越发不屑,“姑娘,二姑娘虽然许的是王爷,可她只是个妾,平时轻易不能出来见人。但你就不一样了,如果真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敢开口,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姑娘对于佟家的亲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你直说就是。”乔妧道。

铃铛得了定心丸,说得就有底气多了,“如果姑娘真的能嫁进佟府,以佟大人的本事,以后少不得能给姑娘挣个诰命回来,那二姑娘见了姑娘也是要行礼的。”

她眼神亮晶晶的,似是想到那一幕,心里美得冒泡儿。

乔妧突然道:“铃铛,如果我非要离开乔府,以后只有粗茶淡饭,你还跟着我吗?”

“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铃铛想也不想就道,说得毫不犹豫。

乔妧认真看着铃铛,“你不再想想?”

铃铛摇头,“不怕姑娘笑话,我其实早就想离开了,在这深宅大院的日子步步惊心,稍一不注意就可能被人算计,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乔妧狐疑。

铃铛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姑娘饿了吧,我去给你提晚饭?”

乔妧哪会看不出她在转移话题,但铃铛不说,她也懒得问,直接应下。

另一边,乔伊的院子里,柳姨娘正在柔声安慰,“傻丫头,急什么?她跟佟府的亲事八字儿都还没一撇呢,有的是机会。”

乔伊依旧不甘心,“你不是说看着拓表哥进的芜芳苑吗,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姨娘凝思道:“不是说那个丫头会武功吗?会不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警告 柳姨娘凝思道:“不是说那个丫头会武功吗?会不会……”

乔伊眼睛突然亮起,“姨娘,三妹妹哪里会什么武功?我和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会些什么我会不清楚吗?我看她根本就是中了邪……”

“嘘!”柳姨娘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乔伊的嘴,“这话可别乱说,你父亲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是谁把这事传出去,直接拔了舌头。”

乔伊掰开柳姨娘的手,愤愤道:“父亲他就是偏心,都是亲生的女儿,三妹妹从小就请了女夫子悉心教导,我们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凭什么?”

“凭她那张脸。”柳姨娘冷笑,轻抚着乔伊的头发,爱怜道:“伊儿,你根本不用羡慕她,她得到了那么多,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嫁进乔府这么多年,这一大家子的脾性她不敢说摸得一清二楚,但也不会差太远。老爷、夫人、老夫人,这一个二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太清楚了。

她抓着乔伊的手,郑重道:“伊儿,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管等着漂漂亮亮的进周王府就好了,其他事情有我。”

乔伊顺从的点了点头,窝进柳姨娘怀中,“姨娘,等女儿进了周王府,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我的傻女儿,姨娘不用你孝顺,只要你过得好,姨娘就什么都不求了。”柳姨娘满心熨帖。

这一夜,娘俩聊到半夜,直到乔伊抵挡不住睡意睡了过去,柳姨娘才离开。

冬天的夜格外的冷,寒风呼啸如鬼魅,还下起了点点雪花。

“下雪了,姨娘小心些。”晚香一手扶着柳姨娘,一手提着灯笼,小声开口。

柳姨娘“嗯”了一声,叹道:“这应该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是呢。”晚香笑道,“要是雪下得大,明儿就该能堆雪人了。”

主仆二人小声说着话,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丫鬟都已经睡下,只剩下一室冷清。

“姨娘,奴婢去点一个炭盆儿过来。”晚香道。

柳姨娘摆了摆手,“去吧。”说着话便去了内室,准备更衣休息。

她平时少有睡得这么晚,这会儿倒是有些困了,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伊儿……她的伊儿,很快就要进王府了。

“王爷,伊儿美吗?”她的伊儿长大了,对着那清隽男子笑得一脸灿烂。

清隽男子一脸深情的宠溺,“美,伊儿在本王心目中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春光明媚,看得柳姨娘也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蓦然,一层厚厚的乌云在头顶汇聚,狂风大作,吹得她喘不过气。

“救命……救命……”她死命的挣扎,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从强烈的惊恐中睁开眼睛。

“你……”刚说了一个字,禁锢在她脖子上的手又紧了两分。

不要……不要……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死命瞪着面前的女子,依靠炭盆中黯淡的光,依稀可以辨别那是一张熟悉的脸,但此刻却化身为要她命的阎罗。

许久过去,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眼前也马上就要陷入漆黑时,脖子上的手终于松了。

“咳咳……”柳姨娘剧烈的咳嗽起来。

凶手坐在床沿边,淡淡开口,“柳姨娘,这次只是个警告,如果你下次还敢算计我,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乔妧……”柳姨娘死死的瞪着凶手,也就是乔妧,神色充满了不敢置信,但更多的还是惊惧。

乔妧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平常的一个眼神,却让柳姨娘连连往后缩。

乔妧摇了摇头,“就这么点胆子还敢算计人?可笑。”

她站了起来,大摇大摆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过去许久,柳姨娘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扯开嗓子尖叫道:“来人……快来人……”

……

乔府似乎发生了了不得的事,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小丫鬟凑在一起低声耳语,依稀可以听见“中邪、污蔑”等等的字眼。

芜芳苑中,乔妧刚睡醒,铃铛就进来禀报道:“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乔妧已经猜到铃铛要说什么了。

铃铛小声道:“昨儿夜里柳姨娘似乎梦魇了,一直叫着有人要杀她,还说是……”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看了乔妧一眼。

“是我要杀她?”乔妧挑眉看着她。

铃铛一脸惊奇,“姑娘怎么知道?”随即解释道:“柳姨娘口口声声说姑娘要杀了她,老爷得知过后,根本就不相信她,直接禁了她的足,让她好好反省。”

一个姨娘,敢随意攀咬嫡出的姑娘,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

乔妧不答反问,“那你信吗?”

铃铛闻言突然犹豫起来,这些日子外面有许多风言风语,诸如三姑娘会武、三姑娘中邪等等,虽然老爷已经明令不许多嘴,但架不住深宅大院人多口杂,总有人私下里说起。

但不管外人怎么猜测,她作为姑娘贴身的丫鬟,却是知道姑娘的确会武,况且昨天柳姨娘还算计了姑娘,如果姑娘报复,也不是说不过去。

她的犹豫乔妧看在眼里,淡淡道:“是我做的。”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她的便宜老爹如果要收拾她,是不是她做的都会对付她,如果不收拾她,就算她承认了,她的便宜老爹也会帮她否认。

很显然,事实是后者,否则柳姨娘也不会被关禁闭了。

在这个朝代,上位者的想法大于事实、大于证据、大于一切。而在乔家,她的便宜老爹乔振威就是上位者。

铃铛没想到乔妧会自己承认,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姑娘……”

“我说了,不要动不动就跪。”说完话,乔妧便走出大门。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院子里一片雪白,几个小丫鬟在清扫道路,看到乔妧走出来,眼神闪烁,却不敢与她对视。

乔妧没管他们,一路出了院子,铃铛从后面追上来,喊道:“姑娘,你去哪?”

“去盛华苑。”乔妧头也不回的答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这不科学 “母亲。”盛华苑正厅,乔妧行了一礼。

王丽华正在用早膳,瞧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你伤势还没好,怎么跑我这来了?看这小脸儿冻的。”

乔妧淡淡笑道:“劳母亲关心,女儿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王丽华白了她一眼,懒得跟她争执,便道:“来得这么早,还没用早饭吧?云翠,再去摆一副碗筷上来。”

“是。”云翠应声走了出去。

王丽华拉着乔妧入桌,只见桌面上一碟水晶虾饺、一笼粉蒸排骨、一碗木瓜红枣莲子羹,还有几个小菜,还真是奢侈。

古人信奉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安安静静的用了早膳,王丽华这才开口,“妧妧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儿了?”

乔妧用茶水漱了口,道:“母亲,听说昨儿晚上发生了一些事?”

王丽华闻言面露狐疑,昨儿晚上的事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是自己这三女儿干的了,可眼前的女儿明明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她笑道:“一些小事罢了,你父亲已经处理好了。你现在还有一年就及笄,不是小孩子了,也该多练练女红,可别生疏了。”

乔妧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只是这些日子天儿冷,坐上一会儿就受不住,我想等过些日子天暖了再练女红。”

“你说的也没错。”王丽华沉吟道,“不过你既然伤势已经好了,也该去给你祖母请安,她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你,在担心你呢。”

乔妧乖巧应下,“是,女儿一会儿就去。”

又说了几句话,乔妧就从盛华苑退了出来,看得铃铛一头雾水,“姑娘,你来盛华苑就是为了给夫人请安吗?”

乔妧摇了摇头,并没解释。她想离开乔府的心从未变过,可乔家是打定主意要拿她去换他们的荣华富贵,她想离开,只能慢慢再寻找机会。

可是蜗居在芜芳苑能有什么机会?她必须得走出来,去和这些她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来到福寿堂,当老夫人听说乔妧来给她请安了的时候,吓得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叫她滚,我不用她来给我请安……”

强烈的抗拒声,便是还没进屋的乔妧都能听到。

不知道桂嬷嬷跟老夫人说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同意,让乔妧进去。

“祖母。”乔妧屈膝行了一礼。

老夫人坐在榻上,怀中抱着一个暖炉,微微轻哼了一声。乔妧也不管她,自行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坐下。

诡异的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老夫人不说话,乔妧也不会找话跟她聊,桂嬷嬷和几个丫鬟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老夫人沉着脸,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如雷鼓的心跳声,就是当初她嫁为人妇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夫君时,心跳都没这么快过,感觉像是随时都会从胸口蹦出来。

她几次都忍不住想叫乔妧滚出去,但一想到上次那一幕,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不敢,她这个孙女是越来越大胆了,上次对她、前些日子对王丽华、还有昨儿晚上不声不响把柳姨娘掐个半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彰显着乔妧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即便有满府的丫鬟护卫,可也救不了她啊。

或许是心跳太快,她已经感觉到阵阵眩晕,就在此时,门帘被人挑开,二丫头和四丫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孙女来给祖母请安。”

“快,快进来。”老夫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兴奋得像是看到了救星。

两人从门外进来,看到乔妧先是一愣,乔伊眼中更是闪过一抹仇恨,但很快就被掩去,来到榻前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笑呵呵道:“快起来快起来,天儿冷,小茉,去把炉子上温的白凤乌鸡汤端来给二位姑娘暖暖身子。”

“谢谢祖母。”乔伊和乔珺满脸喜色的道谢,乔伊还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乔妧。

那个叫“小茉”的丫鬟却很为难,老夫人这是摆明了要给三姑娘难堪,所以只抬举了二姑娘和四姑娘,三姑娘却连提都没提。可她只是下人,如果三姑娘一旦问罪起来,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她。

乔妧却没看她,一脸若有所思。柳姨娘昨儿晚上刚被罚关禁闭,怎么乔伊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难过?

这不科学啊。

乔伊这会儿正拿出一个护膝递给桂嬷嬷,朝老夫人笑道:“祖母,你有老寒腿儿,把这个绑腿上,兴许会好些。”

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孙女的女红比不上三妹妹,但也是孙女一片孝心,祖母可别嫌弃。”

“难得你有孝心,我怎么会嫌弃?”老夫人拉着乔伊在身边坐下,又瞥了一眼乔妧,“不像某些人,哪里还记得我是她祖母?不要了我的命我就阿弥陀佛了。”

闻言,乔伊满脸不解,“怎么会?三妹妹可是最孝顺你了,更何况祖母待三妹妹可是疼入了心尖尖,三妹妹怎么会不孝顺祖母?”

老夫人听着也生气起来,想起以前她最疼的可就是乔妧这个孙女儿了,结果孙女儿却如此对她……

想到这些,她就悲从中来。

乔珺喝着小茉端上来的白凤乌鸡汤,小心翼翼看了乔妧一眼,又去看说着话的祖孙二人,总觉得今儿气氛不对,不由缩了缩身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乔妧却好似没听见她们的话一般,靠在椅子上,眼眸半阖,像是在打瞌睡。

“混账东西!”老夫人突然骂了一声,没有指名道姓,也不知骂的谁。

乔伊幸灾乐祸起来,但很快就收敛了,顺着老夫人的胸口道:“祖母消消气,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伊儿说得对,祖母不气,为一个孽障生气不值当。”

两人很快就高高兴兴说起了其他话题。

不多时,又是一串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是西院那边三房的人到了。

曹水月领着自家几位姑娘恭恭敬敬给老夫人行了一礼,好似这才发现乔妧也在,惊呼道:“呀,妧妧怎么也来了,婶婶可是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

她说话中气十足,可不像昨日乔琳说的“母亲身子不适”、“染了风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撕破脸皮 乔振同后院一大群莺莺燕燕,但子女却只有六个,嫡子女更是只有两个。

今日来的除了乔琳和乔嫤,还有一个乔思,也是三房唯一的嫡女,三人向老夫人行礼过后便坐了下来。

“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了?”老夫人朝曹水月问道,神情淡淡的,并无多少关心。

曹水月不由看了乔妧一眼,其实她哪里是身子不适,只不过是不想去给乔妧贺礼而找的借口罢了。

“劳母亲担忧,只是一点风寒,昨晚睡了一觉就好了。”曹水月笑了笑,又关心道:“眼看着年关将近,这天是越发的冷了,母亲也要保重身体。”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便没了下文,似乎不太待见曹水月,曹水月也不以为忤,对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笑道:“母亲,老爷昨儿晚上回来给您带了点东西,你看看可满意?”

说着话的功夫,那丫头已经走了出去,很快便捧回一个小包裹,曹水月接过打开,只见一暗灰色裘皮大氅呈现在眼前,在灯光的照耀下,柔顺的毛发泛着点点银光。

老夫人眼睛陡然一亮,手轻轻扶过上面的毛发,“是貂皮?”

“还是母亲的眼光毒辣。”曹水月笑着拍了一句马屁,道:“昨儿媳妇可是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来是什么毛皮做的,老爷说我没见识,当时儿媳还不服气,今儿见了母亲可是心服口服了。”

老夫人被吹得飘飘然,脸色也柔和了许多,笑骂了一句,“你个马屁精,也不怕让孩子们笑话。”

“儿媳实话实说,怎么会笑话?”说着便把大氅递到老夫人的面前,“母亲,这是老爷让人从东胡捎回来的,是他的一番孝心,你可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看来我是不收还不行了,行行,我收了还不成吗?”老夫人笑道,示意桂兰把貂皮大氅收了起来,才道:“你刚刚说什么东胡,那边可是蛮夷之地,民风彪悍,和我大锦一向不和。老三什么时候和那边的人联系上了?”

曹水月笑道:“母亲不用担心,虽然东胡和我大锦不和,但那边土地贫瘠,许多生活物资都要靠大锦。再加上那边又盛产各种珍稀皮毛、人参、鹿茸,许多商人看到了商机,愿意去冒险。老爷不过是刚好认识这样一位商人,没什么关系的。”

“嗯,那就好。”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乔思突然道:“祖母,父亲还说过些日子再让人捎些人参回来,要孝敬您呢。”

老夫人笑得见眉不见眼,“好好好,你们都是孝顺的。”

两厢说着话,很快就把二房这边的三位姑娘忘到了一边,乔妧更是如同隐形了一般。直到午时将近,一行人才从福寿堂退了出来。

“三妹妹。”刚出了福寿堂的院子,乔伊就叫住了乔妧。

乔妧回过身来看向乔伊,“二姐姐。”

乔伊走上前来,状似关心道:“三妹妹昨儿睡得可好?”

乔妧哪会听不出她什么意思,淡笑道:“劳二姐姐关心,妹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乔伊脸色顿时一沉,她的姨娘这会儿还被关着禁闭,罪魁祸首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好似事不关己一般。可她相信姨娘,姨娘绝不会说谎,三妹妹本来就中了邪,再加上姨娘算计过她,只怕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突然笑了,“三妹妹,明人不说暗话,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这是要撕破脸皮了?

乔妧挑了挑眉,一脸奇怪的问道:“二姐姐,我实在不懂你什么意思,咱们姐妹俩不说以前有多亲近,起码也是无冤无仇吧,你怎么就老是针对我呢?”

“哈哈!”乔伊好似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般,不屑道:“你也说了我们是姐妹,可你这个妹妹却是从来没瞧得起我,你现在来跟我说姐妹?”

她这个三妹妹因为从小家人对她的优待,又琴棋书画皆通,再加上是嫡女,自觉高人一等,即便是大姐还未出嫁的时候,地位都比不上三妹妹。

她说的这些乔妧倒是有些印象,不过她可真是冤枉了,那不是原主瞧不起人,而是原主被教导得有些死板,想要做标准的大家闺秀,导致无趣了些。

乔妧摇了摇头,有些好笑,“二姐姐,不管我怎么对你,起码没有伤害过你吧?”

“没有伤害?”乔伊冷笑一声,闭了闭眼,让她长期生活在乔妧的阴影底下,难道这不算伤害?每每看着妹妹有的她却不能有,难道不算伤害?

她微微勾唇,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三妹妹,你不用得意,咱们不过都是家族的棋子罢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一脸冤枉的乔妧,得意?她哪有得意?

“姑娘?”铃铛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乔妧摇了摇头,“我没事,咱们回去吧。”

今儿虽然在福寿堂听了半天的废话,但也不算一无所获。三房惯常会拍马屁,但在原主的记忆中,三叔和三婶儿却是标准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竟然舍得拿出一件貂皮大氅,分明是有所求,而且求的还不小。

而乔伊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失态,可见柳姨娘被关禁闭并不算多严重的惩罚,甚至很快就会再出来。

不过也对,乔伊可是跟王府搭上关系了,在这个时候,乔振威又怎么会得罪乔伊?可不得罪乔伊,就会得罪她。

如果换做原主,那天肯定会被王拓污了清白,这件事她不信乔振威查不到,查到了还偏袒柳姨娘,那她也没必要顾及原主跟乔家那点情分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乔妧每天都会去福寿堂坐上半日,剩下的时间就在自己院子里看书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关。

“姑娘,外面有一位自称青柠的姑娘要见你。”下午刚过午时,铃铛刚一跨进大门就开口道。

青柠,乔妧记得这个名字,上次是从庄钰宸口中听到,看来她的烧烤店有眉目了。

“快让她进来。”乔妧收起书来到正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醉霄楼 一名二十上下的女子走了进来,嘴角带着盈盈笑意,屈膝向乔妧行了一礼,“青柠见过乔姑娘。”

“起来吧,快坐。”乔妧说着又朝铃铛吩咐,“铃铛,上茶。”

“谢乔姑娘。”青柠在椅子上坐了一半,背脊挺得笔直,笑道:“乔姑娘,我家少爷让奴婢来告诉你一声,店铺的事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鸿旺街。”

鸿旺街是定京城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京城最大的酒楼御宝斋就在鸿旺街。

乔妧眼睛微微亮起,果然,与商人合作就是这点好,换做是她,那是决计买不起鸿旺街的店铺的。

“庄公子神速,不知道店铺叫什么名字?”乔妧笑问道。

青柠回道:“叫醉霄楼,开张日期定在明日。少爷让奴婢带话,请乔姑娘一定要赏光。”

乔妧听笑了,醉霄楼虽是庄钰宸开的,但同样也有她的份,开张这么重要的日子,无论如何她都要亲自去看看的。

“那就麻烦青柠姑娘转告庄公子,就说我一定到。”

青柠微微福身,“是。”

随后她便提出告辞,乔妧也没挽留,醉霄楼明日就要开张,那边肯定会有许多事情要忙。

铃铛一脸喜色,道:“姑娘,咱们明日要去吗?”

“当然要去。”乔妧道。除了因为醉霄楼开张,她还想让庄钰宸帮她找两个人。

她身边极缺人手,可想来想去,她要做的事一般丫头还真应付不来,所以只能托庄钰宸帮忙了。

第二日,乔妧破天荒的没去福寿堂请安,让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不来最好,来了反而碍眼。

“不对,那丫头怎么突然就不来了?”老夫人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又朝丫鬟道:“小莉,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三丫头干什么去了。”

小茉小莉是亲姐妹,也是老夫人身边除了桂嬷嬷最得力的两个丫鬟。

小莉应了一声便跑出去,不多时就回来了,“老夫人,三姑娘出门了。”

“又是出门。”老夫人脸色顿时一沉,骂道:“这丫头,性子真是越来越野了,成天价儿的往外跑,成何体统?让外人见了还当是我乔府没有教养。”

“老夫人消消气儿。”小莉忙给老夫人顺着气,“三姑娘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也说不定。”

小茉突然道:“昨儿不是有一个自称青柠的姑娘来找三姑娘吗,会不会跟她有关?”

“青柠是谁?”老夫人问道。

茉莉两个丫头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这时桂嬷嬷突然道:“老奴倒是有些印象,好像是哪个店的女掌柜来着?”

“对对对。”小茉连连道,“那个青柠的确是一身女掌柜打扮。”

老夫人哼了哼,“败家女!”以为是乔妧在青柠那里买了什么东西。

这厢说法的功夫,乔妧已经来到了鸿旺街,天气虽然寒冷,鸿旺街却是山人山海,热闹非常。走在街道上,耳边时不时能听到关于醉霄楼开张的议论声。

沿路走过,乔妧发现醉霄楼竟然就开在御宝斋对面,这是摆明了要和御宝斋抢生意啊,那御宝斋的小二哥和掌柜脸都黑了。

“客官,这边请。”几个小二正在门口招呼客人,乔妧也随着人流一起走了进去。

“姑娘,今儿本店开业大酬宾,凡在本店消费者,一律享受五折优惠。”接待乔妧的小二满脸堆笑道。

乔妧点了点头,道:“带我去雅间吧。”

小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对不起,姑娘,咱们这个的雅间早在两天前就被人预定完了……”

“生意这么好?”铃铛一脸惊喜朝乔妧看去。

乔妧也很高兴,只是没有表露出来,正想说话,一道熟悉的生意在背后响起,“你去忙吧,这里我来招呼。”

是青柠的声音。

小二应了一声,青柠便朝乔妧道:“乔姑娘,少爷为你留了位置,请随我来。”

醉霄楼和御宝斋一样,同样三层楼,只是占地面积却比御宝斋小了许多。

青柠介绍道:“醉霄楼一楼是大厅,二楼和三楼都是雅间,不过三楼只用来接待朝中重臣,保密性极好,每个雅间也都有专人服侍。”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来到了三楼,三楼没有大厅,只有两条走廊延伸出去,周围都是雅间,几乎每个雅间门外都站着一名小二。

“乔姑娘,这边请。”青柠推开其中一扇门,想不到庄钰宸也坐在里面,见到乔妧,脸上顿时浮现喜色。

“乔姑娘,”庄钰宸招手道,“快进来坐。”

青柠微微福身,退了出去。

乔妧来到庄钰宸对面坐下,笑道:“庄公子好本事,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店开出来了,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

上次见面,庄钰宸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色胚、二世祖,想不到还有几分真本事。

庄钰宸哈哈大笑,“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显得颇为得意,看得乔妧直摇头,转而道:“听说今儿大酬宾,一律五折?”

庄钰宸以为她是担心赔本,笑道:“这不过是一种吸引客流的手段罢了,过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大酬宾活动不止今天一天,还要持续些时日。

乔妧点了点头,“你是商人,我自是信得过你,我只是好奇价格罢了。”

能把店开在这个地段,收费肯定不会低。

庄钰宸便解释起价格来,如乔妧预料,这里的收费确实很高,比起御宝斋也不遑多让。可以说,就她那点存款,都不够在醉霄楼吃上十天。

“那我可就等着收银子了。”乔妧笑道。

庄钰宸一脸得意,“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份。”说到这里,他又肉疼起来,“我说乔姑娘,这次我可是下了血本了,你看这分成……”

“你想反悔?”乔妧嘴角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庄钰宸好似想到了上次那一幕,脸皮子一抖,忙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反悔,我就是有些心疼。”

他是真心疼啊,乔妧不过就是出了一个点子,忙上忙下、出钱出力的可都是他,结果却要分乔妧三成。

乔妧得到满意的答案,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沉吟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一个配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毁容 乔妧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醉霄楼除了接待男客,同样也会有女客。烧烤配酒,这种事只适合男客人,但是这个朝代的女子却不可能在外面喝得一身酒气。

她该准备些饮料才是。

乔妧想了一会儿才选定前世的一种饮料,奶茶,而且制作也简单。

她把配方写了下来,交给庄钰宸,道:“你可以先让人做了试试。”

因为乔妧上次做的烧烤味道很好,庄钰宸对她已经多了些信心,闻言便笑道:“那好,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把配方整整齐齐的叠好放进袖中。

“对了,你要吃什么,我让人给你点菜。”庄钰宸问道。

乔妧随意点了几样,随后庄钰宸便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有小二把吃食送上来,顺便告知乔妧,因为遇上几个熟人,少爷就不回来了,让乔妧自便。

酒楼做出来的烧烤精美了许多,而且因为设备和材料齐全,味道也好了不少,只是一直到吃完,庄钰宸都再没有回来,乔妧只得找到了青柠。

青柠在一楼大厅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一楼大厅更是坐满了客人,旁边专门安排的休息区还有人在等着。

“乔姑娘,有事?”青柠引着乔妧来到后角门,低声问道。

乔妧点了点头,“我有一事要麻烦你家少爷。”

“乔姑娘言重了,有什么事情你说一声就是。”青柠笑道。

乔妧沉吟道:“我需要两个会武的丫鬟,麻烦你家少爷帮我留意一下,价钱好说。”

乔妧是醉霄楼的老板之一,青柠自然不会担心乔妧付不起价钱,乔妧会这么说,不过是想告诉她,她不会白让人帮忙罢了。

青柠笑道:“原来是这个,庄家的生意遍布大锦朝,找两个会武的丫鬟并不难。乔姑娘放心,我会尽快跟少爷说的。”

“嗯,那就先行谢过了。”乔妧微微颔首,随后便带着丫鬟离开。

见识了醉霄楼今日的火爆,总算了却了乔妧一桩心事,不用担心赚不到钱。接下来,她就可以好好计划离开乔府的事了。

正想到这里,背后就传来一道声音,“乔姑娘、乔姑娘请留步。”

转过身去,只见佟文庭一脸喜色追了上来。

“佟大人。”乔妧微微福身。

佟文庭顿时一囧,“叫什么大人?也太生疏了,你要不嫌弃就叫我文庭吧。”

乔妧诧异,文庭?这么亲昵的称呼除非是特别好的朋友、或是家人,她和佟文庭不过才见了两次面,似乎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佟文庭被乔妧看得更加不自在,他知道是他唐突了,可是他真不想从她口中听到这么疏远的称呼。

他咳了咳,道:“乔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乔妧笑道:“昨儿听说醉霄楼开张,所以今天就过来看看。”

佟文庭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这醉霄楼的广告打得还真是好,想不到你一个深闺中的姑娘都听说了。”

“难道你也是去醉霄楼?”乔妧问道。

佟文庭点了点头,“是啊,刚吃完出来,然后就看到你了。”

这就是缘分吧?原来他们是有缘分的。

这样的想法让佟文庭喜不自胜。

他又道:“乔姑娘现在可是打算回府?不如我送你?”

“不用了。”乔妧下意识拒绝,现在满府的人都以为她攀上了佟府,再这么误会下去,她想要离开乔府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佟文庭没想到乔妧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不由一愣,就在愣神间,乔妧已经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少爷?”小厮担忧唤道。

佟文庭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没事。”

怎么会这样?前一秒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乔妧不知道她下意识的一个动作,让佟文庭纠结了许多天,回到芜芳苑便开始计划如何离开乔家。

腊月二十八,下了许久雪的天第一次放晴,因为除夕会有宫宴,正四品以上官职皆可携家眷参加,所以乔府老早就准备起来。

乔妧已经得到王丽华通知,让她好好准备,除夕宫宴会带她一起去,但就在这时,乔妧却病倒了。

“怎么回事?”王丽华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满脸的担忧和焦急。

乔妧躺在床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就是不愿探出头来。

铃铛站在床头,眼眶红红的,分明是刚哭过一场。

“到底怎么回事?”王丽华见乔妧不说话,只得朝铃铛质问。

铃铛张了张口,眼泪又要掉下来,哽咽道:“夫人……姑娘她……她毁容了……”

“毁容?”王丽华脸色顿时一片煞白,只感觉天雷滚滚,震得她脑袋发晕。

“不,不可能。”她下意识道,随即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满是红点的脸。

乔妧蜷缩着身子,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没有半点焦距,好似傻了一般。

那一张白皙得让所有女人羡慕的脸,毁了。

王丽华眼前发黑,突然朝旁边栽倒,幸得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一阵手忙脚乱的折腾过后,她才幽幽醒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慢慢回神,眼睛如利箭一般朝铃铛射去,“到底怎么回事?”

不可能无缘无故毁容的,总该有些原因。

铃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你要为姑娘做主啊,姑娘她今儿早上还好好地,吃了早膳没多久,脸上就开始发痒,然后就……就……”

“夫人,分明是有人要害姑娘,你一定要为姑娘做主!”

王丽华阴沉着一张脸,“云翠,去查,到底是哪个黑心肝的在背后使坏。”

“是,奴婢马上就去。”云翠应了,连忙跑了出去。

王丽华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些许,又朝铃铛道:“可请过大夫了?”

铃铛摇头,“还没,奴婢担心这事传出去对姑娘不好……”

“你做得很好,我一会儿就让人请大夫过来,你起来吧。”王丽华站起来,再次看了一眼乔妧的脸,随后步履匆匆的走了出去。

房中,一直沉默的乔妧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母女谈心 “大夫,怎么样?”王丽华焦急问道。

老大夫是王丽华派人去请的,姓宁,听说年轻时是宫中的御医,告老之后便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当起了坐堂大夫,也是定京城公认的医术最好的大夫之一。

宁老大夫摇了摇头,叹道:“乔夫人,贵千金是内虚体热导致的上火,老夫开两剂药把热退了就没事了,不过脸上……”

“脸上怎么样?”王丽华心下一紧。

宁老大夫道:“脸上会留印。”

王丽华眼前一黑,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印可能消除?”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宁老大夫沉吟道:“除非是宫中的雪花膏,或有一丝可能。”

作为大夫都有一个习惯,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话不能说死,他也同样如此。说有一丝可能,实际上那一丝可能真的很渺茫。

王丽华哪会不明白宁老大夫的意思,她让人送走了大夫,看向乔妧,眼神却有些迷离。

她多年的希望都寄托在乔妧这个女儿身上,如今乔妧毁了容,她多年的希望破灭,真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是谁?究竟是谁?

浑浑噩噩的回到盛华苑,前脚刚进门,云翠后脚便跟了进来,“夫人,查到了。”

王丽华眼神大亮,那是仇恨的光,让人不敢直视,在这般眼神的注视下,云翠只觉膝盖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谁?”

云翠咽了咽口水,紧张道:“回夫人的话,是二姑娘。”

乔府各院的吃食都是大厨房做的,所以她就去了大厨房,最后问出早上去提饭的只有红绸有些不对劲。

“红绸在厨房跟婆子们聊了许久,到处转悠,说是要帮忙,婆子们推拒了她才出来,而且期间她还动过三姑娘的饭笼。”

她跪在地上,抬眉小心翼翼看了王丽华一眼,又连忙低下头。这事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二姑娘做的了,可二姑娘却是周王的人,只等及笄就要抬进王府的,谁敢动她?

王丽华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怔愣了许久。自嫁进乔家,她忍辱负重,从不苛待庶出子女,就是为了以后能给家族多带来一份助益。

乔伊是庶女,原本为她说的亲事也不差,是个六品官的正妻,虽然官职小了一些,但好在那人是个有才华的,升职不成问题。

但乔伊却更有本事,不声不响就勾上了周王,那个六品官倒也傲气,一听消息就退还了庚帖,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把这场婚事退了,全了女儿家的名声。

如今,她最寄予厚望的乔妧是彻底毁了,四丫头人有些呆傻,靠不住,就只剩下乔伊一个了。

“你去把二丫头叫来。”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多时,乔伊便带着红绸赶了过来,她今儿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描了细细的柳叶眉,朱唇微勾,带着清风拂面的笑意。一只蝴蝶白玉步摇随着走动晃啊晃,增添了几分活泼。

乔家的几位姑娘本就长得不差,只是因为有乔妧这块珠玉在前,其他人就稍显失色了。现在乔妧毁容,她的美貌便渐渐凸显出来。

“母亲。”乔伊盈盈行了一礼。

“快起来。”王丽华笑道,主动牵起乔伊的手朝里屋走去,“你们都退下,我跟伊儿说些体己话。”

“母亲?”乔伊似乎有些紧张。

王丽华白了乔伊一眼,“怎么,还怕母亲吃了你?”

“不不不,”乔伊连忙摇头,“女儿只是……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王丽华平时可没对她这么亲近过,或者说王丽华平时对几个女儿都没这么亲近过,平时都端着主母的架子,让人又敬又怕。

王丽华闻言脸上浮现歉意,叹道:“是母亲的错,这些年忙上忙下,都没时间好好关心你们。”

拉着乔伊在桌子旁坐下,她抚摸着乔伊的脸,“还有不到一年,你就要出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母亲……”乔伊赧然。

王丽华见乔伊害羞,不由笑了起来,随即又是一叹,“伊儿,你可知你三妹妹毁容了?”

“毁容?”乔伊一惊,怎么会是毁容?不是应该病入膏肓吗?

但随即她就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差点抑制不住而大笑出声,毁容了好,毁容了更好,以后看她还敢顶着那张脸在外面招蜂引蝶不。

王丽华已经断定是乔伊动的手,自然没太注意她的反应,点了点头,道:“是啊,原本她已经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如今毁了容,母亲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乔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安慰道:“母亲别担心,我看那佟大人对妹妹倒是有几分真心,说不定不会嫌弃她的。”

王丽华闻言笑了,却是苦笑,“傻丫头,男人都是肤浅的动物,更不用说佟家是何等门户?原本我们就高攀不起了,再加上毁了容,就更加没希望了。”

乔伊也装出难过的样子,搂着王丽华的手臂,道:“母亲,你还有我呢,等女儿进了王府,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王丽华拍了拍乔伊的背,“伊儿,母亲知道这些年薄待了你,但你是乔家的女儿,乔家也永远会是你的后盾,只要乔家好了,王府也不会随意欺辱你。”

“女儿明白。”乔伊埋在王丽华的肩头,闷闷点头。

……

“姑娘,夫人带着二姑娘、四姑娘、还有隔壁房的三姑娘一起进宫了。”铃铛嘴嘟得老高,一脸愤愤不平。

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宫宴会在下午就开始,所以一用完午饭,王丽华就带着三个姑娘出发了。

乔妧斜靠在窗前的榻上看书,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映得她小脸莹白如雪,只是脸上密密麻麻的斑点破坏了美观。

这两日吃了宁老大夫开的药,红肿已经消了,只是却留下了痘印,成了一张标准的麻子脸。

她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去就去吧,你激动什么?”

铃铛狠狠跺了跺脚,“姑娘啊,难道你就一点都不伤心吗?”

两天了,夫人分明已经查到了二姑娘头上,结果就没了下文,这偏心也偏得太过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计划之外 乔妧笑了笑,“皇帝不急太监急,伤心有用吗?”更何况她又不是原主,对于眼前的状况不仅不会伤心,反而乐见其成。

而且,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铃铛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狐疑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说呢?”乔妧反问。

铃铛沉思道:“姑娘早就知道二姑娘会对你不利,所以就让胭脂和绿屏在小门候着,发现红绸去药店买了马钱子,马上就让胭脂送来了马兜草……”

胭脂和绿屏就是庄钰宸为乔妧找的丫鬟,只是因为一直没找到机会进府,乔妧便让她们留在府外监视王丽华和乔伊的动静。

铃铛细细分析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自家姑娘一向聪明,既然早就料到二姑娘会对她不利,又怎么会料不到夫人的反应?

“姑娘是想趁此离府?”她突然反应过来。

乔妧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还不算太笨。”

铃铛嘟起嘴表示不满,随即又担忧道:“可是姑娘,难道你就不担心真的毁了容?这可是连宁老大夫都束手无策啊。”

乔妧淡淡道:“我现在只能相信胭脂,既然她说马兜草是她家乡的药草,她有办法解,那就相信她。”

更何况毁不毁容的她也不在乎,只不过是怕一说出来,铃铛又要大惊小怪半天。

她合上书,微微叹气,“况且毁容总比丢了小命好吧?那马钱子有多毒,难道你不清楚?这深宅大院步步惊心,亲姐妹之间都能下如此毒手……”

如果原主还活着,不知道会如何面对如此残酷的真相?

“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乔府,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铃铛沉默下来,姑娘说得没错,待在这深宅大院实在太危险了,反而还不如当一个小老百姓来得安全。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乔妧预料到了乔家所有人的反应,却唯独漏算了一人。

第二日就是过年,喜庆正浓,连朝堂都放了假,乔振威、乔振同,还有一大家子人聚在福寿堂,好不热闹。

“老爷,”王丽华满脸笑容道,“昨儿妾身听林夫人说请了戏班子,准备让府里热闹热闹,妾身想着是不是我们也请个戏班子回来?”

她话刚一落,乔振同就附和道:“二嫂说得对,大过年的,是该让府里热闹热闹。”

一众小辈也连忙附和,女儿们叽叽喳喳不绝于耳,就连几个子侄也一脸期待的望着乔振威。

乔振威笑了笑,正要点头应下,就听小厮在门口禀报道:“老爷,佟大人和佟姑娘来了。”

“佟大人?”乔振威先是一愣,下意识看了王丽华一眼,王丽华也是愣了一瞬间,随即眼底就浮上喜色。

乔振威心下明白了几分,便问道:“佟大人可有说什么事?”

小厮在门外答道:“回老爷的话,佟大人说是陪妹妹来探望三姑娘。”

乔妧这会儿还在芜芳苑,王丽华以她身子不适为由,让她好生在芜芳苑歇着。

“这佟家兄妹还真是有情有义,大过年的就跑来探望妧妹妹。”三房的乔琳突然开口,很是羡慕。

乔嫤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不过就是朋友之间的探望罢了。”

听着姐妹俩的话,众人反应不一,老夫人沉下了脸,乔伊脸上虽然还是笑盈盈的,但手中的帕子却是扭变了形。

乔振威乐呵呵的,“那你就领他们过去吧,顺便派个人去芜芳苑说一声,让三丫头准备一下。”

“是,老爷。”

随即就听小厮走远的声音。

芜芳苑中,当乔妧得到消息时,那边的佟家兄妹已经到了院子门口,想拒绝都不行,不由微微叹气。

“妧妧。”佟冷霜扑到面前,一把抓住乔妧,在看见乔妧满脸的痘印后,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怎么来了?”乔妧奇怪问道。

佟冷霜狠狠瞪了乔妧一眼,“你还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虽是质问,但她心里也明白,女子被毁容,只怕一辈子都毁了,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到处宣扬?

她伸出手向乔妧的脸摸去,“妧妧,这……不能好了吗?”

乔妧点了点头,“大夫说机会很小。”

说着看了佟文庭一眼,知道她的脸不会好,也该死心了吧?

谁知佟文庭却是一脸担忧,反而朝乔妧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明儿就去宫里求一瓶雪花膏来,雪花膏是美容圣品,应该可以淡化痘印。”

“对对对,”佟冷霜也附和道,“我听说宫里的娘娘用的都是雪花膏呢,妧妧,你不用担心,你的脸肯定会好的。”

乔妧暗暗翻了个白眼,拜托,她哪只眼看到她担心了?

她摇了摇头,“宁大夫说了,就是雪花膏机会也很小。”

“总要试过才知道。”佟冷霜生怕乔妧自暴自弃,连忙安慰。

乔妧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道:“大过年的,你们怎么不在家里过年?”

“还不是担心你。”佟冷霜白了乔妧一眼,又去看自家哥哥。昨儿宫宴上发现乔妧没来,哥哥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一打听才知是乔妧毁了容,这下可就坐不住了,要不是她好说歹说,只怕哥哥当时就要跑过来。

乔妧哪会看不懂佟冷霜的眼神,沉吟片刻,突然道:“佟公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佟冷霜一愣,随即便是满脸的戏谑,想不到一向冷淡的妧妧居然也会有这么主动的时候,莫不是被自家哥哥这一片真心感动了?

佟文庭更是脸色爆红,不敢去看乔妧的眼睛,讷讷道:“嗯……那……你……你说。”

“哎哟,我肚子有些不舒服。铃铛,你快带我去茅房。”说着话,她背着乔妧偷偷向佟文庭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一手拽着铃铛跑了出去。

佟文庭越加不好意思,乔妧神色却是淡淡的,“佟公子,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眼看着她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在这个时候,她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再加一把火 乔妧神色淡淡的,语气却十分坚决,“佟公子,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佟文庭满脸的羞涩就这样僵在脸上,由红转白,褪去了所有血色。

乔妧只当没看见,继续道:“你这样给我造成了很多困扰,而且你根本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你的出现只会帮倒忙。”

随着她的话一句一句说出,佟文庭脸色越加难看,充满了不敢置信,还有疑惑。

“你知道我喜欢你?”他问。

乔妧点头,“看出来了。”

佟文庭苦笑,“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连他自己都意外,自第一次见到乔妧、发现她在乔家的境遇之后,他对这个女子就多了一层怜惜。后来两次接触,乔妧对他都是不冷不热的,反而激起了他身为男子的好胜心。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吾卫的四品将军,加上家世显赫,长相也不差,定京城对他有好感的千金小姐多了去。唯独眼前这个女子,似乎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是啊,他早该看明白的,只是他太自信,以为自己只要再多努力些,这个女子就能看到他、发现他的好。

他错了。

“我懂了,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佟文庭深吸了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了出去。

乔妧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补上了一句,“抱歉。”

佟文庭脚步一顿,突然加快了速度。

乔妧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她不是一个会跟人道歉的人,实际上她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佟文庭对她的确是真心的,这一点她看得出来,所以才补上那么一句。

不多时铃铛就跑了回来,奇怪道:“姑娘,佟公子怎么了?脸阴沉沉的,还吼了佟姑娘。”

乔妧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反正佟文庭不会再来,料想他也不会再让佟冷霜来了,以后她跟佟家都不会再有交集。

王丽华和乔振威倒是很关心她的事,佟文庭才离开了两刻钟,二人就来了。

乔振威这是在原主自杀过后第一次踏足乔妧的院子,他背着手,颇有威仪。

“父亲、母亲。”乔妧对二人福了福身。

“佟大人是怎么回事?”乔振威一开口就问道,似乎连假意的担心问候都觉得浪费力气。

乔妧微微垂首,低声道:“他看了女儿的脸……”

乔振威夫妻脸色顿时一沉,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都说男子好女色,好的不就是那张脸么?佟文庭也是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毁了容,哪能接受得了?

“混账!”乔振威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铃铛吓了一大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王丽华道:“明儿我去找佟大人谈谈,他的为人我还是知道一些,不是薄情之人,看在曾经那份情谊的份上,许能收下三丫头。”

王丽华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辛苦了老爷。”要舔着脸去跟一个晚辈说这些事,终归是难为他了。

乔振威摆了摆手,随后又看向乔妧,“三丫头,你的脸已经毁了,这是唯一的出路,如果佟大人不肯收你,你就给我去庙里待一辈子。”

乔妧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乔振威一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怒道:“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敢闹什么幺蛾子,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丽华忙顺了顺他的胸口,柔声道:“老爷,妧妧她会明白的。”

只要乔妧脑子没坏,就该明白这已经是她最好的结果了,毁了容的女人,哪个男人能要?就是嫁个小门小户,也拴不住男人的心。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句话说完就走了。

铃铛担忧的看着乔妧,又是愤恨又是心酸。他们也太不是人了,姑娘分明是被人害的,作为父母,老爷夫人不惩罚凶手也就算了,安慰也没一句,还要把姑娘送去做妾。

哪怕他们稍微对姑娘好一些,姑娘也不至于铁了心要被逐出家门。

乔妧倒是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第二日午时,胭脂和绿屏递进来消息,说是乔振威去了佟府却被轰了出来,还被佟府的家丁大骂其不要脸,想要攀高枝也不称一称自己的斤两,让她小心云云。

小心什么?自然是小心乔振威回来别把气撒在她身上。

还别说,胭脂和绿屏虽然还没进府,却把这一大家子人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乔振威一回府果然就直冲芜芳苑而来。

乔妧得了消息,已经等在院子里,乔振威刚一到院子门口,乔妧就行了一礼,“父亲。”

虽然她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等在院子里,莫不是对他抱了什么期望?

想到这里,乔振威倒不好发火了,只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终究不舒服,开口便带了火气,“等在这里干什么?不争气的东西,自己想要,怎么自己不去争取?”

他却没想,乔妧不过是个姑娘家,她要怎么争取?难道要投怀送抱、自荐枕席?

乔妧低声道:“父亲,我也不想这样的……”若不是逼不得已,她又何必自毁容颜?

这句话倒是十成十的真心话。

乔振威一窒,的确,哪个女子会希望自己被毁容?可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怪他没惩罚凶手吗?

他脸皮子抖了抖,怒道:“你还有脸说?自己的吃食自己都不上心,别人要害你,你就这么蠢,一点防备都没有?”

乔妧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这是我的家,父亲是要让我防着谁?”

再加一把火,也该成功了吧?

“混账!”乔振威顿时大怒,“你就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你母亲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你你你……”乔振威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乔妧道:“你赶紧回去收拾,明儿就送你去庙里。”

乔妧却不打算放过他,开口道:“让我去庙里干什么?在菩萨面前为乔家祈福吗?”

为乔家祈福?不诅咒乔家就算不错了。

而且古人本就迷信,真要把她放在庙里,这些人能睡得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留不得 乔振威根本没想到乔妧敢公然威胁他,愣了好半晌才回神,眼神蓦然变得森寒。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他的女儿不会武功、不敢杀人、也不会有胆子威胁他。她中了邪,附在身上的不知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想到这里,他心肝儿突然颤了颤,狠狠瞪了乔妧一眼,迅速离开。

回到盛华苑,王丽华正在让人摆饭,乔振威遣退了丫鬟,看向王丽华。

王丽华正要开口,乔振威突然道:“留不得了。”

王丽华眼神一闪,“老爷说的可是三丫头?”

“她不是三丫头。”乔振威抿了抿唇,阴沉沉的脸格外吓人。

王丽华来到他身旁坐下,沉吟道:“她当初在福寿堂说过,想被逐出家门……”

“她想得美!”乔振威冷哼道,“逐出了家门,她也还是姓乔,外人可不知道她中了邪,到时候只会说我乔家不会教女儿,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那老爷是想……”王丽华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几分。

乔振威沉吟片刻,开口,“你想个办法把她关起来,过一段时间再对外宣布病逝吧。”

“是,老爷。”王丽华应了下来。

两人已经把话挑开,可是谁也没去问他们真正的女儿去哪儿了,似乎可有可无。

当然,乔妧现在对他们来说确实可有可无,毕竟她的脸已经毁了,就算真正的女儿回来,也改变不了脸被毁容的事实。

芜芳苑,乔妧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要把她逐出家门的消息,好似那一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错觉。

“姑娘,这两日盛华苑都没什么动静。”铃铛已经知道乔妧的打算,自然会时时关注那边。

乔妧此时正在回忆前世吃过的一些小吃,并把菜谱写下来,闻言头也不抬的道:“应该快了,你注意着些。”

“哦。”铃铛有气无力的答了一声。

乔妧身边就她一个丫鬟,其他在门外伺候的小丫鬟又畏畏缩缩的,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导致整个芜芳苑都冷静得紧,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

她百无聊赖问道:“姑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让胭脂和绿屏进府啊?”

“让她们进府做什么?”乔妧奇怪看了她一眼。

铃铛解释,“这会儿姑娘有危险啊,她们两人会武,起码能帮助姑娘。”

“我看是你一个人闲得发慌吧?”乔妧淡淡道,同时笔下写上了“火锅配方”几个字。

铃铛不好意思的笑了,又道:“这只是顺便嘛,我主要还是为了姑娘着想的。”

乔妧摇了摇头,干脆搁下笔,正色道:“乔家已经见识过我的身手,你以为他们还会硬来?”

“嗯?”铃铛一愣,旋即瞪大了眼,“姑娘是说,他们会来阴的?”

乔妧摇了摇头,“只能说很有可能,我也不敢肯定。”

铃铛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姑娘,你不是说他们会把你逐出家门吗?”怎么就变成来阴的了?

乔妧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说实话,她是穿越而来,跟乔家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想为原主报仇、也没有代替原主继续在乔家生活下去的想法。

她要的很简单,只是自由而已。

可是已经过去了两日,乔振威如果要把她逐出家门,当天就该行动了,没道理这两日都没动静。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乔振威要杀了她。

别跟她说什么乔振威可能气儿消了,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即便是气消了,也不可能留着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吃白饭。可以说,把她逐出家门是最正常的选择。

可是她低估了乔家这些人的狠辣,他们压根儿就不是常人,与其让她出去丢乔家的脸面,不如无声无息的消失。

“姑娘,那咱们怎么办啊?”铃铛的声音拉回乔妧的神志,她看着铃铛,“今儿下午你出去一趟,就说我想吃醉霄楼的烧烤了,看看胭脂和绿屏那边有什么发现。”

乔妧这些日子一直没出门,还没见过胭脂和绿屏,每次都是让铃铛去和她俩接触。

“嗯。”铃铛重重点了点头,一脸重任在身的表情,看得乔妧忍俊不禁,安慰道:“不用那么紧张,你家姑娘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铃铛瞥了瞥嘴,“姑娘,你是根本没见识过他们的手段……”如果见过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你见过?”乔妧反问,谁知却瞧见铃铛一脸的惊惧,不由狐疑。

上次她问铃铛是否愿意跟着她离开乔府时,铃铛说愿意,这深宅大院步步惊心,稍一不注意就会被人算计,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时她说这个话,表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铃铛一脸的犹豫,过去许久才下定决心。她朝门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随即关上门,这才来到乔妧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姑娘,你可知道周姨娘?”

原主脑海中关于周姨娘的记忆不多,乔妧搜寻了半晌才想起来一些,开口道:“那不是大哥和四妹妹的生母吗?我记得在四妹才三岁的时候就病逝了吧?”

“不,她还没死。”铃铛语出惊人,随后便说起周姨娘的事。

对于周姨娘“病逝”时发生的事,她并不知道,毕竟那会儿她还没进府,之所以会知道周姨娘没死,是因为乔珺经常给周姨娘送吃食。

周姨娘被关在后宅一间废旧的柴屋里,位置十分偏僻,只有一个老婆子看守着。有一年过年的大扫除,铃铛被调去打扫后院,因为年纪小、又是刚进府不久,其他人都把重活累活丢给她,让她忙到很晚。

就在她忙完了准备回下人房休息的时候,她看到了偷偷摸摸的乔珺,当时也是好奇,她便跟了上去。

“我看四姑娘跟那看守的老婆子很熟,似乎不是第一次了,四姑娘一到,那老婆子就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就躲在门外偷看。”

说到这里,铃铛突然颤抖起来,脸上显露出极度的惊恐,“姑娘,你知道我当时看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柴屋 大过年的,天儿还很冷,才十岁的乔珺偷偷摸摸钻进柴屋,先是是点了一个炭盆,借着炭盆微弱的光,依稀可以看清柴屋里的样貌。

柴屋里并没有堆柴,只有一些杂草,在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木桶顶上黑漆漆的,散发着极其刺鼻的恶臭。

先时铃铛还看不清那木桶上是什么,直到乔珺低低唤了一声“姨娘”才知那是个人,木桶上黑漆漆的东西就是周姨娘披散下来的长发。

“那个木桶只有两尺不到的高度,到底是怎么装下一个人的?”

当时铃铛就觉得怪异,后来周姨娘突然抬起头来,她就把所有怪异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被吓傻了。

那是一张惨白得过分的脸,两眼之处却是两个望不到底的黑洞,吓得铃铛差点尖叫出声。

“人彘……”铃铛颤抖着道,“姑娘你知道吗,他们竟然把人做成了人彘,拔了周姨娘的舌头、挖了她的眼睛、砍了她的四肢,就把她放在木桶里……”

就连双手沾了不知道多少人血的乔妧也忍不住倒抽凉气,这是得有多深的仇多大的恨,需要这样折磨人?

“所以,这些年四妹妹就一直在给周姨娘送饭?”乔妧问道。

铃铛点了点头,许是被乔妧的镇定感染,渐渐冷静下来,开口道:“四姑娘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把白天省下来的吃食送去给周姨娘。”

“没人发现?”乔妧挑眉。

铃铛摇头,“那里很偏僻,而且这件事过了许多年了,只怕其他人也忘得差不多了吧?”

乔妧若有所思,之前乔珺来过她这里一次,跟饿了许久似的,把几碟点心都吃光了,她还觉得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这件事肯定还有人帮四妹妹。”乔妧分析道,“乔家姑娘每个月只有十两银钱,除去自己的开销剩不下多少,四妹妹还要买通看守婆子,根本不够。”

她能剩下这么多,是因为她是王丽华亲生的女儿,在没有撕破脸皮之前,一家人对原主这个女儿还是很疼爱的,她需要什么只要开了口,自然会有人给她送来。

铃铛猜测道:“应该是大少爷,周姨娘是他的生母,而且周姨娘出事的时候,大少爷年纪已经有那么大了,肯定记着呢。”

乔慎比乔珺大了六岁,周姨娘出事的时候,乔慎已经九岁,已经有非常清晰的记忆了。

乔妧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你可知道凶手是谁?”

铃铛连忙摇头,“这我哪敢打听?乔府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这一亩三分地儿,除了……”

敢明目张胆的把做成人彘的周姨娘放在乔府,除了乔振威就是王丽华,或者老夫人,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乔妧能明白她的意思,而且她还想到了更深一层,不管凶手是他们三人中的哪一个,肯定大家都是知道的。

可是,乔振威居然会狠心到这种地步吗?无论如何那都是他同床共枕的人啊,还为他生了一对儿女,难道他就忍心?

难怪,难怪铃铛会说出“你是没见识过他们的手段”这种话了。她只是会杀人,可那些人却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下午,铃铛找了个空隙便出了府,这些日子她经常出府,后角门守门的婆子已经见怪不怪,听铃铛说是给三姑娘买吃食,又掂了掂颇有分量的银钱袋子,随后便乐呵呵的放了行。

乔妧则继续她手头上的工作,听胭脂和绿屏传来的消息说,这些日子醉霄楼的生意颇为火爆,特别是新推出的奶茶,很受姑娘家欢迎,即便她们不能时常出府,也会遣了丫鬟来买回去。

为了生意,乔妧自然要多做几手准备,免得观众味觉疲劳。

只是刚坐在书桌前不久,眼皮子就开始变沉,她心下咯噔一声,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只是才刚察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乔妧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却有寒风呼啦啦的吹进来,她就是被冻醒的。

她瑟缩了一下才发现不对,嘴上被绑了帕子,一根结实的绳子把她绑得严严实实,手腕被反绑在身后,勒得生疼,袖中也失去了匕首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看来他们还不傻,知道把她的匕首也收起来。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外面响起,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近前。

“刘嬷嬷,辛苦了。”

压低了的声音,但乔妧还是听了出来,是乔珺。

随即便是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想来就是刘嬷嬷了,只听她开口道:“四姑娘,今儿恐怕不行。”

乔珺愣了,“为什么?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每月给你八两银子,你就让我探望姨娘……”

乔妧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铃铛说的关押周姨娘的柴屋,这么说来,岂不是被做成人彘的周姨娘就在她旁边?

“四姑娘别急。”刘嬷嬷低声道,“老奴不是不给你看,只是这几天不行。”

“为什么?”乔珺想不明白,她每个月省吃俭用的,就是为了姨娘,连银子都付了,凭什么不行?

刘嬷嬷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道:“四姑娘,老奴也不瞒你,今儿柴屋里关进来一位犯人,夫人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老奴守好了,老奴实在是怕出意外啊。”

乔珺能这么多年给周姨娘送饭而不被发现,就说明她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单纯不谙世事,实际上聪明得很,一听就明白了,刘嬷嬷说的这个犯人只怕活不长久了,否则不会跟她的姨娘关在一起,她的姨娘可是乔府最大的秘密。

乔珺没去问是谁,只道:“刘嬷嬷放心,这件事我也不希望声张出去,嬷嬷只要让我把饭送进去,喂姨娘吃完饭,我马上就出来。”

刘嬷嬷还是摇头,“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

乔珺深知刘嬷嬷的为人,一口道:“这个月我给你多加二两银子。”

这已经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刘嬷嬷犹豫起来,乔珺每个月的月银定例她是知道的,最终一咬牙,“那四姑娘可要快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庄府求救 “吱呀!”柴屋破旧的门被推开,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借着月色的光,乔珺可以勉强看到地上躺了个人,只是看不清模样。

她不想生事,直接绕过地上的人来到角落里,点上炭盆,她带来的竹炭刚好够用一晚上,等到早上刘嬷嬷就会帮她把燃尽的炭灰收拾掉,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其实她不用每天来送饭的,背后凶手没有杀姨娘,留了她这么多年,就没打算让她轻易死掉。可是她作为女儿,怎么能忍心看着姨娘吃苦,而她却在一旁享乐?

乔珺从饭笼里端出几碟小菜,还有一碗泛着浓郁香气的浓骨汤,柔声唤道,“姨娘,女儿来看你了,来,张嘴。”

周姨娘两个眼窝处空洞洞的,再加上炭火的光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看出她很顺从,闻言便张开嘴,等着乔珺把吃食喂进嘴里。

随后屋子里便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周姨娘咀嚼吃食的声音。

乔妧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触动到她什么,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胸口闷闷的。

过去许久,乔珺开始收拾碗碟,一边道:“姨娘,女儿先走了,明儿再来看你。”

一直表现得很顺从的周姨娘突然拼命摇头,张开嘴想要说话,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女儿知道姨娘担心女儿,你放心吧,女儿会很小心,不会让人发现的。”她摸了摸周姨娘的头,周姨娘还是拼命的摇头,乔珺只当没看见,提着饭笼朝门外走去。

经过乔妧身边时,她突然顿了顿,地上躺着的黑影轮廓依稀有些眼熟,似乎是……

“四姑娘,天儿晚了,你该走了。”刘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乔珺不敢再逗留,迅速离开。

乔妧有些不舒服,胸口闷得慌,脑袋也有些不灵光了,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幕、还是王丽华给她下的毒。不过王丽华会把她绑在这里,就说明暂时还没打算要她的命。

想到这里,她稍稍有些放松,很快便沉沉睡去。

定京城外不远的一座宅院中,铃铛正焦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下外面的天色,才三更天,离天明还要许久呢。

在旁边的床上坐着两个女子,看着铃铛焦急的模样,很是无奈。

其中一名长相颇为讨喜的圆脸小丫头皱眉道:“铃铛,你就不要再走来走去了,晃得我眼都晕了。”

铃铛闻言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胭脂,不是我说你,庄公子已经把你们送给我家姑娘了,你们现在是我家姑娘的丫鬟,可是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主子。”

她当然不满,姑娘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她是坐立不安,胭脂和翠屏倒好,都打算安安稳稳的睡大觉了。

今儿下午她从府里出来,很快就汇合了胭脂和绿屏两人,可是刚一见面,胭脂就说他们今儿上午发现王丽华的丫鬟去了药店。

上午?那岂不是代表中午的吃食就……

刚想到这里,她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在这座宅院里了,是胭脂救了她。

胭脂懂些医术,说她是中了毒,不过现在毒已经解了。

她和姑娘是一起用的午饭,她中了毒,姑娘肯定也会中毒。可她的毒有人解,姑娘怎么办?

绿屏沉稳道:“铃铛,少爷……庄公子明天一大早就会回来,他一定有办法救出姑娘,你现在急也没用,还不如先好好休息。”

她们习惯了称呼庄钰宸“少爷”,一时还改不了口。

铃铛无力的摇了摇头,“你们先睡吧,我再等会儿。”

庄钰宸并不是定京人士,老家在惠城,后来庄家被先帝钦点为皇商,便在定京城这边置办了产业,这两年才交到庄钰宸手上。

眼下这处宅子就是庄钰宸平时休息的地方,但他这个人不着调,经常带着自己的姨娘小妾到处游玩,可以说是“居无定所”,想到一出是一出,所以连管家也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会在哪里落脚。

铃铛只能等,希望庄钰宸会突然回来,哪怕这个希望很渺茫。

这一夜却格外的漫长,当天际泛白的时候,铃铛终于撑不住眼皮睡了过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糟糕!”铃铛一看天色就知道她睡过头了,胭脂和绿屏已经起床,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连忙推门跑了出去。

“胭脂?绿屏?”铃铛出了院子,外面是一片巨大的花园,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道娇笑声突然传来,“夫君可真坏,妾身的腰到现在都还酸着呢。”

“那夫君给你揉揉?”有些熟悉的声音,让铃铛眼前一亮,铃铛循声看去,只见庄钰宸搂着一个面容姣好、体态婀娜的女子,调笑着向这边走来,只是庄钰宸的手却不安分,已经从女子腰上摸到了那团丰盈,惹得女子连连娇喘。

铃铛面色微红,但想到姑娘,还是壮着胆子喊道:“庄公子。”

两人这才发现花园中还有人,神色有些讪讪,庄钰宸也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铃铛,你怎么会在这里?”庄钰宸不自在问道。

铃铛猛地跪了下去,“求庄公子救救我家姑娘。”

庄钰宸一怔,朝身旁的女子道:“你先回去。”待女子走远了,他才问铃铛,“你家姑娘怎么了?”

铃铛连忙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已经过去一晚上了,奴婢实在是担心姑娘,庄公子,你一定要救救姑娘啊!”

“你先起来吧。”说着话,庄钰宸又沉声喊了一声,“提子。”

铃铛一脸奇怪,就在此时,一名男子突然飞身出来,也不知先前藏在那里,她半点没察觉。

“少爷。”提子微微躬身。

庄钰宸道:“你去乔家打听一下,看看乔三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不要轻举妄动,打听清楚就回来。”

“是。”提子应下,又迅速飞身离开。

铃铛一脸欢喜站了起来,庄公子会派人去打听,应该是答应救她家姑娘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救我、帮你 提子的办事效率很快,刚到午时就回来了,同时也带回来了乔妧的消息。

“柴屋?”铃铛一听就想到了关周姨娘的那个柴屋,也不知道姑娘会不会害怕、有没有吃饭……

越想反而越加担心。

这会儿庄钰宸正在花厅用饭,铃铛、胭脂和绿屏三人侯在一旁,听提子说完,绿屏开口道:“如此说来,乔家暂时还不想要姑娘的命,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可是姑娘中了毒啊。”铃铛吼道,再不解毒,姑娘早晚会死的。

胭脂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姑娘虽然中了毒,但马钱子的毒并不会马上要人命,等解了毒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铃铛嘴角微勾,“哼,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不心疼。”

“砰!”庄钰宸突然重重的搁下筷子,吓了他们一大跳。

庄钰宸转过身看向胭脂和绿屏,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满是冰寒,“可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话?”

两人一愣,旋即猛地跪了下来,“属下知道错了。”

她们自称“属下”,却不是丫鬟惯常自称的“奴婢”,可见她俩在庄家的身份不一般。

庄钰宸眼神更加森寒。

两人反应过来,连忙改了口,“庄公子,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奴婢会一心一意奉姑娘会主子,绝不会有二心。”

庄钰宸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让她俩起来,开口道:“既然你们家姑娘还活着,那就不用担心,稍后我会派个人去乔府,想来我这皇商的身份还是能管一些用的。”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庄家在大锦朝不仅仅是皇商,还是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便是皇帝也对他颇为礼遇,他就不信乔振威敢不顾忌一二。

谁知铃铛一听却变了脸,“不可。”

“嗯,又怎么了?”庄钰宸有些不耐烦,一个小丫头,事情怎么这么多?

铃铛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道:“姑娘一心想离开乔家,若是庄公子帮姑娘说话,乔家就更不会放姑娘离开了。”

她很清楚乔妧离开乔府的心有多坚决,所以,她决不能坏了姑娘的大事。

反正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实在不行,大不了去敲登闻鼓。

庄钰宸来了些兴趣,“你家姑娘想离开乔府?”

“是。”铃铛回答得坚决。

胭脂和绿屏也一脸奇怪,她们帮这个从未谋面的主子做了几天的事,竟不知道她还有这想法,也真是够骇人听闻的了。

庄钰宸突然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是与众不同。”

神色间还颇为得意,让铃铛看得牙痒痒,要不是有求于他,铃铛真想当场戳破他的幻想,“一个花心大萝卜,也敢肖想我家姑娘?”

庄钰宸转而道:“行了,你们下去吧,你家姑娘我会想办法的。”

……

算算时间,乔妧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她感觉很虚弱,脑袋也昏沉沉的,嗓子冒火,似乎是感冒了,只是嘴被帕子绑着,想咳都咳不出来,十分难受。

她需要自救。

乔妧想着,如果自己再不解毒,再加上染了风寒,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是大白天,屋子很破,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围的环境,以及——被做成人彘的周姨娘。

她费力的站起来,因为手脚被绑住,只能一蹦一跳来到木桶面前,蹲下身子,和周姨娘空洞洞的眼眶对视。

周姨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

两个人都不能说话,似乎也没有办法交流。

乔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起来,背转过身子,用绑在身后的手在周姨娘肩上写下几个字。

她不知道周姨娘是否识字,或者是否愿意帮她,但总得试试。

还好,周姨娘感觉出来了,乔妧写下的是,“救我、帮你。”

她能明白乔妧的意思,“你救我,我帮你。”至于帮什么,相信看了她这副样貌的人都会知道吧?人的愿望无非那么几个,而最符合眼下情景的,就是报仇。

这是个聪明的女子。

周姨娘虽然看不见,但还是闻到了乔妧身上的味道,是属于女子的幽香。

但她却摇了摇头。

乔妧不知道她是不识字、还是拒绝帮忙,想了想,又在周姨娘肩上写下,“我要和你说话。”随即看向周姨娘。

这次周姨娘没有动静,乔妧终于确定,她识字,而且已经意动了。

乔妧也不急,就这么安静的等着,良久过去,周姨娘终于点了点头。

她现在只是个废人,不知道能帮对方什么,但对方既然开了口,自然是相信她能够帮忙。

正想着,她便闻到了头油的味道,似乎有什么在她面前靠近,随后,停在她的唇边。

她终于懂了,张开嘴,咬住、一拉,绑在乔妧嘴上的丝帕便松落下来。

“谢谢。”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女子声音响起,但很好听,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似乎对于眼前的境遇一点都不担心。

乔妧活动了一下嘴角,绑得太久,都有些发麻了,随后才道:“我是乔妧,周姨娘,废话不多说,我需要你帮我解开绳子,当然,作为报酬,我会帮你报仇。”

周姨娘一怔,乔妧,那不是三姑娘吗?王丽华的亲生女儿?她在干什么,竟然救了仇人的女儿?

乔妧也不急,淡淡道:“相信我,周姨娘,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把我关了起来还要绑得严严实实?因为他们害怕我,我绝对有实力帮你报仇。”

周姨娘一怔,突然想起来,既然是王丽华亲生的女儿,怎么会被关进这里来?这分明是要乔妧的命。

乔妧继续道:“至于你担心我不履行承诺,那就更是多想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即便不为了周姨娘,也会为了她自己。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可以说是一退再退,这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只是自认跟乔家没有关联,也不是嗜杀之人,不想多生事端。

但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她?

乔妧又道:“想想你的儿女,你都这样了,那些人为什么还把你留着?泄愤吗?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可还是把你留了下来,你以为是为什么?”

因为乔慎。

周姨娘蓦然一抖,她的慎儿,还有她的珺儿……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她决不能让自己成为会威胁到儿女的把柄,她的儿子该有更好的前程,她的女儿也该自由自在的活着,嫁个好人家,不会受娘家胁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抓刺客 亥时初,万籁俱静,一个小姑娘提着饭笼悄无声息的来到柴屋,刘婆子已经习惯了,一见乔珺过来便打开了落锁的门。

“快些。”刘婆子习惯性的叮嘱了一句,乔珺点了点头,随后便跨进屋里。

“姨娘,女儿来了。”乔珺从乔妧身边绕过去,来到木桶前蹲下,才刚说一句,就听背后响起一声闷哼。

她下意识转过头,就见守在门口的刘婆子软软倒了下去,而在刘婆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她的三姐姐,乔妧。

外面的光线本就暗,再加上乔妧又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结合这些日子关于乔妧的传闻,乔珺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挡在了木桶身前。

乔妧解决完刘婆子,随后走了进来,吓得乔珺差点尖叫出声,忙道:“你站住!”

“四妹妹,你不认识我了?”乔妧轻声道。

乔珺喉咙蠕动了一下,“认识……我知道是三姐姐,可是我没有得罪你……姨娘也没有得罪你……你是不是怪我昨天没有救你?昨天是有刘婆子守着,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不过我一回去就找大哥商量了……”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实在是怕到了极点。眼前这个根本不是她的三姐姐了,对方杀人不眨眼,要是把她和姨娘一起杀了……

“我没有怪你。”乔妧轻声开口,因为她本来就没奢望别人会救她,而且还关系着乔珺的姨娘,乔珺是自身难保,哪里敢多生事端?

她的话让乔珺愣住,乔妧却绕过了她朝周姨娘走去,停在木桶前,道:“你放心,我不会食言。”

周姨娘用一双空洞的脸望着乔妧的方向,嘴角渐渐扬起,如果你做不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在威胁。

乔妧看懂了,微微颔首,随后便朝门外走去,她需要马上找大夫帮她解毒。

走到门外,她突然眼神一凝,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远处的房屋顶上迅速掠过,很快来到眼前。

飞檐走壁,这是真正的飞檐走壁。

乔妧神色无比凝重,即便是醒过来发现自己中了毒、被绑了,也没有这么紧张,原来前世电视里才有的这种功夫真的存在,她赖以生存的杀人技巧在这样的人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就在此时,黑影也终于到了近前,他黑巾遮脸,只露出一双颇为漂亮的桃花眼,见到刚从柴屋走出来的乔妧,微微怔了怔,旋即转过身,看向紧追而来的白衣人。

白衣人见黑衣人停下,也落下地来,让乔妧怪异的是,这白衣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司玄。

司玄正要开口,那黑衣人就抢先道:“司统领,告辞了。”

压低了的声音,听不出是谁,随即飘然离去。

眼见着黑衣人飞走,司玄却没去追,他终于懂了,原来黑衣人领着他飞了一路,目的就在这里。

“你朋友的轻功很不错。”司玄冷冷地看着乔妧。

乔妧挑眉,这是把她和黑衣人当成一路的了?

她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站住!”司玄叫住了她,随即绕过她朝柴屋里看去,柴屋里很黑,但他眼神极好,还是看清了屋里有两个人。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大半夜的,两个闺阁女子怎么会出现在一座柴屋里?柴屋里还有一个人彘,而且门口还躺着一具尸体,还有轻功高绝的黑衣人引他来此。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司玄可以断定,那黑衣人的目的就是引他来此,可来此之后呢?抓住杀了门口老婆子的凶手?还是为那人彘平冤?

司玄想不通,但乔妧却大概明了,她一个闺阁女子,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而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子……

似乎只有一个。

气氛凝滞下来,诡异得可怕,就在此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叫喊着“有刺客”的声音蓦然传来,循声看去,院子周围越来越亮,无数家丁、护卫举着火把追了过来。

司玄没动,乔妧也没动,乔珺也就更加不敢动了,抱着装周姨娘的木桶瑟瑟发抖。

家丁护卫很快来到近前,几十支火把把此地照得亮如白昼,他们也终于看清了“刺客”的模样。

“司统领?”一名像是队长的护卫惊声叫道。

司玄微微颔首,指了指地上的刘婆子,“这怎么回事?”

作为守卫定京城的金吾卫统领,见到死人总要过问一下。

护卫队长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被吵醒的乔振威已经匆匆赶了过来,见到乔妧,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深深看了乔妧一眼,随即陪着笑朝司玄道:“司统领,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追一个刺客。”司玄淡淡解释,随即便有护卫凑到乔振威耳边道:“老爷,刚才有人见一黑一白的两人朝后院飞来,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至于白衣人,自然是眼前的司玄。

乔振威听罢恍然,“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司统领了。司统领,更深露重,不如先去正堂喝杯茶?我让护卫再去找一找那黑衣人。”

“不必了。”

司玄刚拒绝,就是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整齐划一小跑进来,管家跟在旁边,一脸苦哈哈的表情,根本不敢拦。

今晚跟着司玄当值的是封然,佟文庭并不在,让乔妧避免了尴尬。

封然走上前来,问道:“大人,要搜吗?”

乔振威脸色一变,还来不及拒绝,就见司玄大手一挥,“搜。”

金吾卫训练有素,自然不是乔家这些家丁护卫可以比拟,而且很是强势,根本没有人敢阻拦。

乔妧站得有些腿软了,她一天多没吃饭,而且还中了毒、染了风寒,本就很虚弱,才站这么一会儿就大感吃不消,干脆不管不顾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乔振威急得直瞪眼,但司玄还在旁边,他又不敢发火,只得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妧妧,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

乔妧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人要杀女儿,女儿不得躲吗?”

话落,司玄顿时朝她看了过来。

乔振威这次是真急了,要是乔妧把事情捅出去,父母毒杀亲生女儿,只怕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民女有冤 在外人听来,乔妧的意思是有人要杀她,所以她才躲到柴屋来,只有乔振威明白,乔妧是在逃离柴屋,而且很明显,她已经成功了,经过今日这一出,短时间内他是万万不敢再杀乔妧。

金吾卫的搜查可谓掘地三尺,根本不管这是不是后宅,惊得乔府一阵鸡飞狗跳。天际初明,刺客倒是没搜查到,反倒搜出不少阴私腌臜之物。

比如,马钱子。

马钱子是一味良药,主治四肢麻木、瘫痪、食欲不振、痞块、痈疮肿毒、咽喉肿痛,但那是跟其他药物一起服用,单用却是剧毒之物。

药圃抓药都是拿着处方,一副药包一起,而搜出来的马钱子却只有一种,那就不是用来救人,而是害人的了。

封然似乎嫌事还不够大,又补充了一句,“从主院搜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马钱子不只是用来害人的,还是乔家的主子想害人。

司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乔振威脸上那谄媚的笑已经快要兜不住了,火烧火燎的,感觉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他有心想要解释两句,可司玄根本不看他。

司玄把马钱子丢回给封然,问道:“搜完了吗?”

“搜完了,没有搜到刺客。”封然答道。

乔振威眼睛顿时亮起,随即转为苦笑,“司统领,你看这搜了一晚上,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流言,你是否可以……”对外澄清一下,免得让人以为是他乔家犯了事。

话没说完,司玄就道:“乔大人,你我同朝为官,我还是相信你的为人,但刺客的确是在你府上消失的,没有抓到刺客,你还不能洗脱嫌疑,我会随时再拜访。”

乔振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司玄又道:“还有,按理说你的家事我不该过问,但私下里把人做成人彘,未免太狠毒了些。”

这会儿乔振威的脸色用“难看”已经不足以形容了,白里透青、青里透红、红里透着黑,实在是五彩缤纷,好看得很。

“司统领,我……我……”

“我”了半晌,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人彘摆在那,他说什么都是错。即便推脱不知道,也会被扣一个连家事都搞不清楚、如何为官的帽子。

就在此时,乔珺突然从柴屋里跑了出来,直接扑倒在司玄面前,“大人,民女有冤啊!”

乔振威一瞪眼,根本没想到连乔珺也在,差点没气晕过去。

“逆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来人,四姑娘被梦魇住了,把她扶回去。”

说着话,就有婆子想要上来拉乔珺,司玄直接挡在乔珺身前,淡淡瞥了一眼乔振威,只一眼就让乔振威如坠冰窖。

“乔四姑娘请起,有什么冤情直说就是。”司玄语气不自觉轻柔了些许。

他对乔珺有些印象,在林府时,乔伊想要勾引周王,乔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年纪最小的乔珺上了心。

刚才他看过一眼柴屋里面,虽然看不清晰,却能看到一女子死死护着木桶中的人彘。

倒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儿。

乔珺听着男子语气中的善意,不自觉抬起头来,顿时呆住了。

日头初升,在男子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银光,五官俊美得像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艺术品,没有半点瑕疵。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像是天神下凡,心也不争气的跳动起来。

“乔四姑娘?”司玄的声音拉回了乔珺的神志,乔珺脸颊爆红,不自在的收回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贪恋的多看了一眼。

想起自己的目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才道:“大人,你说的人彘是民女的姨娘,姨娘在民女三岁时,因为深受父亲宠爱,遭到小人嫉妒,以私通之罪污蔑姨娘,把她做成人彘关于柴屋,这些年受尽了苦楚。民女夜夜为姨娘送吃食,却也只能偷偷摸摸,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大人,姨娘是冤枉的,她没有私通,还请大人查明真相,还民女和姨娘一个清白。”

说到最后,她又要跪下去,却被司玄拉住了。

乔振威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逆女……逆女……”

“乔大人,”司玄突然道,“这事你怎么看?”

司玄行事霸道,从来到乔府就没给乔振威留半分颜面,倒是乔振威一退再退,到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再退下去,只怕他的老底儿都要被掀出来。

他咬牙道:“司统领,这是本官的家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第一次,他在司玄面前用了“本官”的自称。

司玄挑了挑眉,沉吟道:“可是这事我还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乔大人下了如此狠心,对自己的枕边人下如此重手?”

不等乔振威回答,他继续开口,“这样吧,这事我作为外人,确实不好管,但乔四姑娘说有冤情,怎么也要再审一审,我就做个旁听好了。”

他已经做了决定,根本不给乔振威拒绝的机会。

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儿,乔妧已经靠在门框上睡着了,似乎很难想象。这是冬夜,寒风萧瑟,又有如此多人在周围,她竟然坐着就能睡着,但事实就是如此。

突然,靠在门框上睡得正香的乔妧向后倒去,脑勺触地,响起一声闷响,惊动了众人。

“三姐姐!”乔珺惊呼一声,连忙去把乔妧扶起来,但在这个过程中,乔妧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乔珺摸了摸乔妧的额头,“糟糕,三姐姐发烧了。”遂连忙朝司玄望去,“大人,三姐姐被关在柴屋快两日了,想必是染了风寒,劳烦你帮忙请个大夫。”

司玄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丫头,她把人家当姐姐,却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当她是妹妹?

他朝封然示意了一下,封然表示明白,很快带着人退了出去,顺便请了大夫回来,只不过回来时没有再带金吾卫,只有他一人。

乔妧此时已经被送回芜芳苑,铃铛不在,竟然没有一个能够进屋伺候的丫鬟,还是乔珺把自己的丫鬟唤了过来,帮着大夫打下手。

看到这一幕,封然不由道:“这乔三姑娘似乎很不得人心。”

司玄深以为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不是乔家女 芜芳苑的院子里,司玄坐在丫鬟搬来的太师椅上,大夫正在房里给乔妧诊治,乔振威急得直跺脚。

后宅里的那些阴私他哪会不明白?虽然王丽华没有事无巨细的告诉他,可从金吾卫搜出马钱子时他就懂了,那是用来对付乔妧的。

如果一会儿大夫诊断出乔妧是中了马钱子的毒,傻子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想到这里,他又生起乔妧的气来,果真是个祸害,早不昏迷、晚不昏迷,怎么偏偏就挑了这么个时候?她分明是故意的。

他一脸焦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明显一喜,朝司玄走过去,道:“司统领,你看这时辰也该上早朝了,咱们是不是……”

司玄还未回答,封然就道:“乔大人放心吧,我刚刚已让人请过假了,咱们今天不必早朝。”

原来人家连这都想到了,乔振威只感到绝望。

就在此时,乔珺引着大夫从房里走了出来,朝大夫道过谢之后,又让丫鬟送大夫出去。

“司大人、父亲,”乔珺脸上满是忧虑,道,“大夫已经瞧过了,说三姐姐是中了毒……”

说到这里,她很是为难的看了乔振威一眼。

乔振威的眼神如淬了毒,恶狠狠地朝乔珺射去。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很清楚瞒不住了,即便乔珺能帮他瞒下,那个大夫可不会。

他沉声道:“四丫头,你先进去照看你三姐姐。”

这是要单独和司玄谈,乔珺明白的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子。

“司大人,”乔振威开口,少了谄媚之意,反而有些沉重,“虽说今儿不必早朝,但饭总是要吃的,可否先随本官移步花厅,咱们边吃边聊?”

“乔大人说的是,忙了一晚上,我还真有些饿了。”司玄微微笑着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路来到花厅,下人得了乔振威的吩咐,早已把饭菜摆好,三人落座,乔振威正想给二人倒酒,却被司玄拦住了,“酒就免了,乔大人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乔振威也不勉强,招呼着二人用菜,自己倒是拿着筷子半晌没动,脸上布满深深地忧虑。

封然看了不由好笑,“乔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实在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只是算了的话,他难免会多想,刚刚乔珺说到乔妧中了毒,看乔振威的那一眼他可还记着呢,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出几分。

乔振威苦笑一声,干脆搁下了筷子,道:“这件事说来确实是家丑,我实在是没脸跟你们说啊。”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说起,“自从上次你们来我家调查过后,我是越想越不对,妧妧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儿,我和夫人都疼若珍宝,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闺阁姑娘罢了。可是,她竟然会杀人。”

“在我的印象里,她心地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更别说杀人了。我已经察觉到不对,后来发生的事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乔妧在盛华苑以一敌数十人,虽然都是老婆子、家丁,没什么武功,但这么多人,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敌对的,但乔妧不仅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居然还能战而胜之。

随着乔振威的话,司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封然更是惊奇道:“你是说,她不是你的女儿?”

乔振威苦笑着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她跟三丫头一模一样,可除了外表,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性格、爱好全都变了。”

以前的乔妧虽然话也不多,但甚是端庄,一言一行都恪守礼仪,而现在的乔妧给他就只有一个感觉,冷,发自骨子里的冷。

司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一脸沉思,他还记着乔妧的杀人手法,一刀毙命,干脆利落。只是后来查到乔妧身上,因为是乔家的家事,他便没有再深究,但这个疑问却是一直留在心底。

再结合乔振威说出来的话,莫不是乔三姑娘被调包了?可这个世界上真有长相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吗?调包的目的又何在?

乔振威却是语出惊人,“我可以肯定,她中邪了。”

“中邪?”封然一声惊呼。

司玄却道:“这个世界哪有什么中邪,乔大人太多虑了。”

乔振威也不与他争辩,“反正这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所以才会让你们看到昨晚这一幕。她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我本想先绑住了她,再慢慢审问,谁知就……”

谁知就让司玄遇上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封然问道。

乔振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郑重道:“这件事事关乔家名声,还望二位能够替我保密,至于接下来,我也希望二位不要再插手。”

封然朝司玄看去,司玄一脸沉思,并没有马上答应。他想到了昨晚那个轻功高绝的刺客,如果昨晚他还只是怀疑刺客跟乔妧是一伙的,那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眼下这个乔妧肯定是冒牌的,她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还有一个轻功卓绝的同伙,难不成是来自哪个组织?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

乔妧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大半夜才醒过来,这一次却是被饿醒的。

“姑娘,饿了吧?我给你温了汤,你等等,我去给你端来。”铃铛的声音在乔妧耳边响起,脚步声远去,不多时就走了回来。

乔妧批了件外衫下床,端着汤一咕噜喝了下去,这才感觉胃里好受了些。

铃铛又端来两碟点心,道:“姑娘,这里还有一些点心,先垫垫肚子,到明儿早上就有吃的了。”

乔妧点了点头,朝铃铛道:“你怎么没去睡?”

“姑娘病着,我哪睡得着?”铃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乔妧摇了摇头,“对了,这两日我不在,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还不知道铃铛昨晚根本没回来,铃铛便干脆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这庄公子看着不靠谱,不过办事速度倒是挺快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沉冤得雪 乔妧一边吃着甜腻腻的点心,一边道:“那是你以貌取人,如果他没有一点手段,庄家如何敢把定京这边的产业交给他打理?”

说着话,她突然皱起眉头,这些点心实在太甜了,肚子空着还能吃上一些,这会儿有些饱了,便再也吃不下了。

“那你今天回来,可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乔妧擦了擦嘴,转而问道。

铃铛想了想,摇头,“我早上就回来了,一直挺平静的。哦,对了,周姨娘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是夫人的奶嬷擅做主张,把周夫人做成了的人彘,已经被杖毙了,不过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给背后主子顶罪。”

至于她背后的主子,自然是王丽华。

说到最后,铃铛很不屑的瞥了瞥嘴。

乔妧笑了,连铃铛一个丫鬟都能看出来的事,司玄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既然没有深究,说明是给乔振威面子,也或者是给乔珺留条后路,免得把事做绝了,乔珺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想不到司玄这个人平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居然也会怜香惜玉。

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乔妧有些印象,表面上看她睡着了,实际上她一直保持着警醒,周围的谈话一字不落都被她听了去。

她想了想,道:“除了周姨娘的事,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铃铛想了想,还是摇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乔妧眉头微蹙,暗道奇怪,她中毒的事难道就没下文了?

“你把今日看见、听见的事,全部跟我说一遍。”

铃铛虽说很聪明,但还看不了太长远,以为她从柴屋出来就没事了,可乔妧却深知,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早上,铃铛去厨房提了早饭过来,不过非常谨慎,还用银针一一试过,确定无毒才敢给乔妧。

“对了,你一会儿去牙行一趟,让牙婆子带了人来府里。”乔妧吃着饭,开口。

铃铛眼睛一亮,“姑娘是想让胭脂和绿屏进府了?”

虽然她很不喜欢这二人,但对她们的实力还是很认可的,两人都会武,胭脂还擅长医术,有她们在,姑娘也会安全许多。

乔妧点了点头,“也该让她们进来了。”

铃铛喜形于色,不过一会儿又沉下脸来,“姑娘,我在庄府听她们自称属下,看起来不像是丫鬟那么简单,而且跟庄府的关系似乎也不对。”

乔妧当初是让庄钰宸帮忙寻找会武的丫头,可不是管庄钰宸要人。

乔妧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摆手道:“没事,只要她们不害我就成。”

铃铛“嗯”一声,照顾乔妧吃完早饭,便出门寻牙婆子去了。她前脚刚一走,前院就传来争吵声,惊动了不少丫鬟婆子,纷纷朝着外院探头。

乔妧身在后院,自是听不到的,待铃铛一走,她便独自去了扶柳苑,也就是她的四妹妹乔珺居住的院子。

周姨娘沉冤得雪,但身子却是恢复不了了,必须得有人贴身照顾,便放在乔珺的院子里。

这会儿正是上午,天气晴好,周姨娘被收拾得很利落,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可以看到皮肤底下的血管,再加上被挖空了的眼眶,更加恐怖。

乔珺搬了小杌子坐在周姨娘身边,细细给她诉说外界的趣事,周姨娘嘴角带着浅笑,分外柔和。

正说着话,乔珺瞧见站在院子门口的乔妧,微愣,“三姐姐?”

乔妧微微颔首,来到周姨娘面前,笑道:“周姨娘有一个好女儿。”

周姨娘闻言朝乔珺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微点头。女儿才三岁她就出了事,从此没有照顾女儿半分,可女儿长大后还能记着她,冒险去看她、救她,再加上仇也报了一半,她这辈子已经没有太多遗憾了。

乔珺招呼丫头搬了椅子过来,笑道:“三姐姐快坐。”

待得乔妧坐下,她又道:“三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还要多谢四妹妹。”乔妧回道,要不是乔珺,她也不会那么快得到大夫救治,现在已经解了毒,除了身子还有些虚弱,倒也无甚大碍。

乔珺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这是妹妹应该做的。”

乔妧能明白她的不自在是因为什么,如果她还是原主,乔珺不仅不会救她,还巴不得她中毒身死,毕竟她是乔珺仇人的女儿。

但她不是。

她中了邪,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附了身,已经不是原来的乔妧了。现在,她和乔珺、和周姨娘有共同的敌人,乔珺帮她就是帮自己。

乔妧笑看了她一眼,“妹妹不用紧张,我不妨告诉你,我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碍不着你。”

“三姐姐可是说离开乔家?”乔珺早就听说了福寿堂和盛华苑发生的事,特别是盛华苑,当时有许多丫鬟婆子在,她的话老早就被传开了。

见乔妧承认,乔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人各有志,三姐姐有此志向,妹妹也不好勉强。”

其实想到在她面前的三姐姐身体内装着一个孤魂野鬼,她也有点发憷。

可是她还关心着另外一个问题,那晚乔妧在她去时,跟姨娘说了一句“我不会食言”。她能猜到是姨娘救了乔妧,否则乔妧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如何挣脱?那么乔妧也一定承诺了姨娘什么。

只可惜姨娘不能说话,无法告诉她。

她开口道:“三姐姐,虽然妹妹不会干涉你,但离开家族这么大的事,只怕父亲不会同意。”

如果父亲不同意,三姐姐会怎么做?

乔妧似笑非笑看着她,“妹妹跟姐姐说话,何必拐弯抹角?想说什么直说就是。”顿了顿,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至于父亲,他本来就不同意,否则又怎么会让夫人给我下毒?”

乔珺有些尴尬,木桶中的周姨娘却摇了摇头,别看乔妧说话似乎直来直往,毫无心机一般,但珺儿却一直被乔妧牵着走,话语权始终握在乔妧手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打起来了 乔妧看了周姨娘一眼,视线又落在乔珺身上,“四妹妹,周姨娘救出来了,按理说已经圆满了,但我相信,你肯定还有不甘心吧?”

不甘心凶手根本没伏法,只让一个老婆子顶了罪。

乔珺脸色一变,忙朝周围的丫鬟看去,见每个丫鬟都在各司其职,似乎并没有听到,但还是不放心,朝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墨菊使了个眼色。

墨菊心领神会,招呼道:“行了行了,院子里不用伺候了,你们先出去吧。”

待得所有小丫鬟都退了出去,乔珺这才嗔怪道:“三姐姐,你可别害妹妹,让丫鬟听了去,妹妹的日子可就更加不好过了。”

乔妧失笑,“原来妹妹心里门儿清,倒是姐姐多此一举了。”

乔珺微愣,“三姐姐今儿不会是为了来提醒妹妹的吧?”

乔妧点了点头,“一个老婆子,对于我们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于夫人来说,那却是她的奶嬷,夫人可是一直想替她养老送终的。失去了奶嬷,夫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乔珺脸色有些凝重,从她在喊出“民女有冤”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可是姨娘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她实在不忍心再让姨娘受苦下去,更怕姨娘什么时候就坚持不住了。

她正色道:“三姐姐今天来此,必然不只是为了提醒妹妹,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还望姐姐能够提点一二。”

乔妧却摇头,“我答应了周姨娘,她救我,我帮她报仇,所以这件事是我的责任,你只需要护好你们自己就足够。”

顿了顿,她又道:“只是姐姐身边没人,外面的消息不够灵通,有些事还需要找妹妹打听。”

“姐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妹妹一定知无不言。”乔珺倒也爽快,有些话说开了,也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了。

乔妧也不客气,直接道:“听说昨天司大人和封大人在府里用了早饭,父亲跟他们说了什么?”

直觉告诉她,她中毒的事之所以没有下文,跟那一餐饭有关。

乔珺闻言苦笑,“姐姐这可就难为我了,父亲说话时连个帮忙布菜的丫鬟小厮都没留,说了什么只有他们三人清楚,根本打听不到。”

乔妧原本就没抱太大希望,倒也不觉沮丧,正要说话,突然从院子外跑进来一名丫鬟,气喘吁吁道:“姑娘,不好了,大少爷跟二少爷打起来了。”

乔珺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小丫鬟急道:“是二少爷,说大少爷忘恩负义,对嫡母不尊不敬,两人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一行人急急忙忙赶到外院,乔慎和乔榛已经被分开,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太师椅上,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阴沉得可怕。

“你们是兄弟,”她阴沉沉说道,“兄弟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不可?”

“祖母,孙儿知道错了。”乔榛跪了下来,一脸自责道:“昨晚孙儿回来,一听说周姨娘的事就愤怒不已,陈嬷嬷是母亲的奶嬷,陪伴母亲多年,已经情同母女,大哥把事情指向她,不就是在指责母亲吗?”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孙儿还是气不过,就去找大哥理论,谁知大哥也正在气头上,没说上两句就动起手来,孙儿知道错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乔珺却听得冷笑连连,好一副利索的嘴皮子,姨娘的事已经查清楚了,陈嬷嬷也被杖毙了,他却说大哥还在气头上,这不是明摆着说大哥对这个结果不满吗?

其次,他并不明说是谁先动的手,可那话让人一听就认定先动手的是大哥,他倒是一副诚心认错的态度,和还僵在那里的大哥一比,可真是高下立判。

果然,老夫人听完就去看乔慎,脸色也到了暴怒的边缘,“你二弟说的可是真的?”

乔慎深吸了一口气,跪了下来,道:“祖母,孙儿知错。”却没有回答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眼眸圆瞪,“我问的是你二弟说的是不是真的?”

“孙儿知错。”

老夫人犯了倔,不知何故,乔慎也犯起倔来,怎么都不肯回答,只一个劲儿的认错。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乔慎砸了过去,乔慎连动都没动,茶盏落在他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大哥!”乔珺惊呼一声,忙来到乔慎身边,粗粗查看了一番他的伤势,跪下来朝老夫人磕头道:“祖母息怒!”

“你来干什么?”老夫人一看到乔珺就更加生气,以前当她是单纯,看起来有些呆傻,虽然不讨喜,但也不会惹人厌。可这次事情出来后,她才知道乔珺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接济周姨娘,真是好一个心思深沉的丫头,她竟一点也没看出端倪。

乔珺抬起头来,额头上已有些微红,“祖母,昨儿的事您是知道的,更别说还是司大人、封大人还有父亲亲自调查的结果,实乃跟大哥无关啊。二哥说是大哥故意把事情指向陈嬷嬷,这不是说司大人和封大人办事不公嘛?”

“你还有脸说?”老夫人气乐了,哼哼唧唧道:“人家家里有什么事儿,藏着掖着还来不及,你倒好,把事情都捅到外人面前去了,你是嫌我乔家丢的脸还不够?”

“这件事我还没惩罚你,你还敢来帮你大哥求情,看来我果真是老了,没人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

老夫人老脸儿气得通红,呼呼喘着粗气,把周围伺候的丫鬟小厮吓了一大跳,桂嬷嬷忙去给老夫人顺气,却被老夫人一巴掌拍掉,“不用给我顺,就让我给他们气死好了,也好让这天下人看看,这些不肖子孙是如何气死自己的嫡亲祖母的!”

“祖母息怒!”一众不肖子孙连忙喊道。

丫鬟小厮也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老夫人息怒。”

乔榛急急开口,“祖母,你罚我吧,只要你别生气就好。”

乔慎也道:“祖母,只要你消气儿,孙儿认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阳春三月 惩罚来得很快,乔榛被禁足半个月,抄录《孝经》十遍。乔慎被关祠堂,面壁思过半月,同样是《孝经》十遍。

表面上看,两人的惩罚似乎差不多,但祠堂是什么地方?供奉祖宗牌位,便是大白天都阴气森森,更不用说还要在里面关上半月,而且冬天还没过去呢,晚上冷得人直哆嗦。

不过老夫人却明言,因为乔慎是大哥,没有尽到做大哥的责任,反而还跟弟弟动起手来,惩罚自然也该重上一些。

至于乔珺,一个月内不准出扶柳苑半步,也是禁了足。

这一切都跟乔妧无关,她在通过牙婆子让胭脂和绿屏名正言顺的进府后,总算是放下了心,至少以后不用担心自己吃个饭都可能被毒死了。

从这之后乔府便平静下来,乔妧也没再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其他人也好似忘了还有一个芜芳苑、还有一个乔三姑娘。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春风徐徐,定京城的各种走动也多了起来,或是小女儿家一起相邀踏青、或是一些文人墨客结伴赏湖作乐。

乔妧没有接到过邀约,倒是乔伊已经去了好几次,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周王举办的各种宴会活动。

值得一提的是,乔伊每次出门都还带上了隔房的堂姐妹、以及外家的表姐妹,俨然有乔家嫡女的派头。

三婶儿倒是乐得合不拢嘴,在老夫人面前一开口就是夸乔伊懂事善良,友爱姐妹,老夫人便也跟着乐。

“姑娘,二姑娘又出去了。”铃铛微微有些吃味,不就是靠上了周王这颗大树嘛,否则哪有这么好的事,容得她时不时就出门游玩?

乔妧“嗯”了一声,沉浸在一个话本子的故事里,连头都没抬。

胭脂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见此直乐,“铃铛,我说你就别鼓动姑娘了,姑娘可是两个月都没踏出院子半步,对那些事不感兴趣的。”

说着话,她也有些叹息,她从来没有见哪个闺阁小姐能如此沉得住气,不需要任何约束,就能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整整两个月不出门。

铃铛撇了撇嘴,懒得理她,继续朝乔妧道:“姑娘,还有两日就女儿节了,不如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乔妧终于从话本子里抬起头来,“你想去?”

铃铛狠狠点头,“嗯。”

这些日子她跟着乔妧,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换做以前,她是决计不敢这样跟自己的主子说话的。

乔妧笑道:“想去就去吧,到时候我给你五两银子,再给你放一天假,想去哪儿玩都随你。”说着又转过头去,朝胭脂道:“你和绿屏也是一样。”

铃铛大惊,“姑娘,我们都走了,那谁伺候你?”

胭脂却道:“我不去,我可以伺候姑娘,铃铛,你想去就去吧。”

“那我也不去了。”铃铛一脸的沮丧。

胭脂嘻嘻笑道:“姑娘,铃铛是闷坏了呢。”

乔妧失笑摇头,“好吧,那女儿节咱们就一起出去走走。”正好她也该去醉霄楼看一下了。

这些日子她赚的钱不少,说明生意很不错,可每次都是听丫鬟说起,到底怎么样还需自己亲自去看。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绿屏突然走了进来,道:“姑娘,老爷今儿又去见了司大人。”

因为屋子里都是信得过的人,所以她并没有避讳。

胭脂惊疑一声,“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吧?”

乔妧点了点头,并没问乔振威去找司玄干什么,因为问了也是白搭,她的手还伸不进蜀王府去。

倒是铃铛很来劲,认真想了半晌,道:“你们说,老爷去找司大人到底什么事?”

胭脂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绿屏也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她也很想知道,还希望别人能告诉她呢。

铃铛一看她俩的表情就泄气,撇了撇嘴,懒得搭理二人。

乔妧倒是开口了,“绿屏,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三个丫头神色一正,突然严肃起来。

绿屏回道:“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事查不到证据,但就我们手头上掌握的来说,已经足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够了。”乔妧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前世时,她从小就被杀手组织收养,组织教她如何有效的杀人,以及如何在杀人之后全身而退,千万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知道想要跟乔家和平谈判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的吧。

“三姐姐。”乔珺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小脑瓜子探了进来,正好和乔妧对视。

乔妧笑道:“四妹妹来了,进来坐。”

乔珺笑着走了进来,娇声道:“三姐姐在忙什么?”

“无聊,看话本子呢,你怎么来了?”乔妧扬了扬手中的话本子。

乔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三姐姐么?”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三姐姐居然会对话本子感兴趣,还真是出乎妹妹的意料。”

这个时代的话本子故事很简单,基本上都是写些儿女情长,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乔妧都不像是对儿女情长感兴趣的人。

乔妧笑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乔珺了然的点了点头,“三姐姐,你已经在院子里闷了两个月了,难道还不打算出门?”

乔妧惊异道:“妹妹这么问是何意,难道想邀姐姐出去游玩?”

乔珺眼中划过一抹失落,“三姐姐说笑了,别人不清楚我的情况,你还能不清楚?我现在哪有资格出去游玩?”

王丽华的报复到了。

乔妧和乔珺都很清楚,王丽华绝不是会任人欺负的人,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两个月时间,乔珺除了要照顾自己的姨娘,每天还要去福寿堂和盛华苑请安,伺候嫡母用饭、帮她捏肩捶腿,总之就是没事找事,不给乔珺喘息的时间。

原本乔珺还有些婴儿肥,这两个月时间却生生瘦脱了形,变成了一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打草惊蛇 比之乔珺更不好受的还是她的大哥,乔慎,在半个月前一次和好友出门游玩时,不小心惊了马,得亏是他运气好,和他同行的一位朋友会武,救下了他。

不过这也给乔珺敲响了警钟,王丽华现在对她的报复不过是小菜一碟,到最后肯定会把他们一家子赶尽杀绝的。

乔珺一脸苦涩,“三姐姐,再这么下去,妹妹和姨娘、大哥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再撑一些时日,很快就好了。”乔妧轻声开口。

乔珺摇了摇头,有些怨怪道:“三姐姐这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吧?当初你答应姨娘会帮我们报仇,可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她还好好活着,反而是大哥差点没命。”

墨菊突然朝乔妧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三姑娘,你就救救我家姑娘吧,求求你了。”

铃铛不由斥道:“墨菊,你说的什么话?我家姑娘又没说不救四姑娘,只是要过些时日罢了。”

乔妧摆了摆手,示意铃铛别吵,才道:“四妹妹,你先回去吧。”

“三姐姐?”乔珺一脸不解,她今日来就是想要个准信,可是乔妧却一再推脱,难道她真的反悔了?

乔妧已经起了身离开,只留给乔珺一个背影,乔珺眼底升起一抹怒火,哼了哼,甩袖而去。

胭脂不解道:“姑娘,为什么咱们不直接告诉她?”

不等乔妧说话,绿屏就回道:“这还用说?四姑娘这些日子都是苦着一张脸,如果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难保不会露出破绽,让对方有了防备。”

乔妧已经吃过一次亏,自然不会轻易再动手,只要出手就一定要确保一击必中,绝不容许任何意外。

转眼已是两日后,乔妧早已答应三个丫头,这一天要带她们出门逛逛,所以一大早就出了门。

但她却不知,她这一动作惊动了多少人。

蜀王府,一名男子匆匆赶了回来,一路直接来到书房。

“主子,乔三姑娘出门了。”

司玄一身玄青色直裾,正执笔在书桌上勾勒着什么,闻言一顿,抬起头来,“终于动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去了什么地方?”

“去了醉霄楼。”男子回道,随即又有些泄气道:“不过今儿是女儿节,乔三姑娘很可能只是随意出来走走。”

司玄调侃道:“怎么了,狂刀,烦了?”

狂刀不好意思的笑了,“主子,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连着两个月硬是连院子都没踏出来过,偏偏你又不让我靠近她的院子……”

“你可别小瞧她。”司玄哼了哼,“凭她的实力,一旦你靠近就会被她察觉,一旦她有了防备,想要摸清她的底细就更加难了。”

他沉吟了片刻,又道:“不过,难得她出一次门,我就去会会她吧。”

狂刀一惊,“主子不是担心打草惊蛇吗?”

司玄笑了,“现在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蛇不惊,如何会动?

……

乔妧在醉霄楼要了一个包间,把三个丫头都打发了出去,让她们自行玩去,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包间里。

喝着浓香的奶茶,望着大街上的人流穿梭,思绪似乎一瞬间回到了前世。前世她就是这般,在不出任务时就会去咖啡厅,喝着咖啡坐上一下午。

她依旧还是不习惯现在的生活,前世一直生活在枪林弹雨中,一开始胆战心惊,到后来看淡生死,或者说不是看淡,只是强逼着自己看淡罢了,否则会越来越恐惧,而恐惧是杀手致命的弱点。

那样的生活说不上好,却是她习惯的生活圈,踏出自己的生活圈,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那么新奇,却又和她格格不入。

“吱呀!”门开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乔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庄钰宸那张招蜂引蝶的俊脸。

“妧妧,你可让我好等啊!”庄钰宸一开口就完全破坏了那份美感,还是那么欠揍。

“庄公子……”乔妧刚一开口就被庄钰宸打断,“叫我钰宸。”

乔妧懒得理他,直接道:“你怎么来了?”

庄钰宸却较上了劲儿,“叫我钰宸。”

乔妧:“你……”

庄钰宸:“叫我钰宸。”

乔妧:“……”

最终乔妧败下阵来,唤了一声,“钰宸。”

庄钰宸这才展开笑颜,“这才对嘛,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公子公子的叫我,岂不是太见外?”

乔妧一脸无奈,“你怎么跑这来了?”

庄钰宸嘿嘿一笑,“刚才在街上遇见你的丫头了,她们说你在醉霄楼呢。不过你来得正好,前儿我在西湖包下了一艘画舫,咱们一会儿游湖去。”

“不去。”乔妧想也不想就拒绝,即便她有些意动,但想到身边有庄钰宸这么个不着调的,她就完全没兴趣了。

庄钰宸似乎早就料到乔妧会拒绝,笑道:“你的三个丫头可是很想去呢。”

“那你就带她们去吧。”乔妧回以一笑,一张麻子脸竟有些迷人的味道。

庄钰宸出神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苦笑道:“妧妧,我看你以后出来还是把脸遮上吧。”

一张麻子脸,怎么会越看越好看呢?

乔妧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脸,不由道;“不想看就别看。”

懒得与他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没事的话就先走吧,我要一个人坐会儿。”

庄钰宸顿时急了,“你还没答应我去游船呢!”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什么,突然变得成竹在胸,低声道:“妧妧,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你的母亲?”

“母亲?”乔妧一怔,“她也会去?”

女儿节是年轻男女过的节日,也是一年之间少有的男女可以光明正大约会的日子,王丽华一介妇人,她跑去干什么?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绿屏调查到的相关资料,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我去。”乔妧眼中闪过一抹阴冷,不只是她要去,她还会让另一个人也去。

庄钰宸似得了玩具的孩童一般笑了起来,“妧妧答应就好,那我先去布置,下午再来接你。”

“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唇枪舌战 庄钰宸喜滋滋的从厢房走了出来,笑还在脸上扩散,却突然僵住。

走廊尽头,一名身形颀长的俊美男子正抬着脚从楼下上来,看到他,眼睛微微眯起。

司玄,他怎么会来这里?

一瞬间,庄钰宸想了很多,但脸上表情却没变,只是脸上的笑更加扩大了几分,朝着司玄迎去,笑道:“这不是司统领吗,怎么今儿也有空出来下馆子了?”

司玄瞥了他一眼,眸色渐深,“庄公子太谦虚了,醉霄楼这些时日赚得盆满钵满,就是定京最大的酒楼御宝斋都比不上,如果这还叫馆子,那这世上就没有酒楼了。”

庄钰宸摇了摇头,“赚点生活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司统领,难得你赏脸肯来我这吃饭,不如我亲自做东,陪你喝几杯,如何?”

“庄公子的好意司某心领了,不过今儿还有事,改日吧。”司玄直接拒绝。

庄钰宸也不介意,哈哈笑着说“行”,又聊了两句便告辞。

来到楼下,他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唤来青柠,道:“天字二号房你看着些,要是发现不对就直接闯进去。”

青柠不明所以,但还是郑重答应下来。

庄钰宸眼神忽闪忽闪,沉得滴水。司玄这个人精明得很,只怕是已经查出了什么才会来醉霄楼,就是不知道认出来他没有。

楼上,司玄并没有要厢房,反而直接来到了天字二号房门前,守在门口的小二哥有些戒备的看着他,“客官,这间厢房已经有人了。”

司玄笑道:“我知道,是乔三姑娘吧?我是她的朋友,我们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小二哥舒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还是要麻烦客官稍等,小的先进去通报一声。”

“没问题。”

司玄倒是表现出了十足的风度,只不过却在店小二推门的一瞬间直接走了进去,小二正要张口喊人,却被司玄身后的狂刀一指点住,张不开口,也动弹不得。

乔妧看着不请自来的司玄,淡淡道:“司大人是来找我的,何必为难一个店小二?”

司玄挑了挑眉,见乔妧丝毫没有惊慌,不由有些赞赏。他朝狂刀使了个眼色,狂刀这才解开小二的穴道,提着他走了出去,顺便还带上了门。

“失礼了。”司玄随意抱拳,嘴上是道歉,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乔妧唇角微勾,“确实很失礼。”

她有些后悔今日出来了,黄历上一定写着今日万般不顺、不宜出门,她该先看看黄历才是。

司玄笑了笑,在乔妧对面坐下来,道:“乔姑娘,不知道你跟庄公子是什么关系?”

“司大人是以什么身份问我?”乔妧不答反问。

司玄淡淡道:“什么身份能让你回答,那我就用什么身份。”

乔妧笑了,“抱歉,什么身份都不管用,我没犯事,不是你的犯人,难不成你还想无缘无故把我抓起来不成?”

“呵!”司玄轻笑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是乔家的女儿吧?乔家女儿还没这个胆子敢这样跟我说话。”

说完这席话,他便紧盯着乔妧,生怕错漏任何一个细节,谁知乔妧毫不犹豫的点头,“司大人说对了,我的确不是乔家女儿。”

司玄眸子一沉,“那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乔三姑娘?原本的乔三姑娘又去哪儿了?”

乔妧笑道:“司大人说错了,我从来没有冒充谁,乔夫人也知道我的身份,而且我也很早就告诉过她,我要离开乔府。”

“至于原本的乔三姑娘,司大人不是很有本事吗?自己去查吧。”

司玄的脸色一沉再沉,已经难看至极。在定京城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遇上这么难缠的女人,说了半天的话,基本上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就是比起一些穷凶恶极的惯犯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他能感觉到,乔妧至始至终都很平静,心跳始终维持在一个匀速上。

她是真的不怕他,也是真的不怕他去查。

过去良久,他才道:“你真的想离开乔府?”

乔妧挑眉,“难道司大人想要帮我一把?如果真是如此,那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了。”

还是没有异样,既不惊慌、也不兴奋,似乎就是随口一句。

乔妧确实是随口说的,她可不相信司玄会真的帮她。

司玄站了起来,深深看了乔妧一眼,推门离开。

他败了,他生平第一次失败,而且还是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这个女人藏得太深太深,深到他都怀疑她根本没有心,否则何至于始终波澜不惊?

不,他不相信,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能够针对。那么,她的弱点是什么?

司玄走了,乔妧却没走,司玄的出现对她丝毫没有影响,甚至还让她弄清楚了为何她中毒的事没有下文。

乔振威一定跟司玄说了对她的怀疑,而司玄这人一看就是超级自信、根本不信鬼神一类的坚定无神论者,所以她被自家人下毒这种丑闻才没有人过问,而乔振威对她也没有后续的报复。

因为司玄要调查清楚她的来历和目的。

这两个月,乔振威三次登门蜀王府,她原本还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如今看来,该是乔振威去向司玄汇报情况吧,顺便还能巴结一下司玄这个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乔妧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期间青柠来了一趟,被她打发走了。

“姑娘,我们回来了。”铃铛兴高采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门被推开,露出三个小丫头红润的脸庞。

乔妧笑了笑,“看来玩得很高兴。”

铃铛和胭脂嘿嘿直笑,就连沉稳的绿屏也掩饰不住兴奋。

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本就是还没长大的孩子。

“对了,姑娘,我们刚才遇上庄公子了。”铃铛突然开口,“他说你已经答应了晚上游湖,是真的吗?”

乔妧点头,“嗯,我答应了。”

铃铛撇了撇嘴,“哼,那庄公子不安好心,姑娘你可要当心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登画舫 乔妧有些奇怪,“这话怎么说?”

铃铛不由去看胭脂和绿屏二人,她们曾是庄钰宸的属下,虽然已经跟着姑娘了,可明显还没收心。

胭脂有些尴尬,道:“铃铛,庄公子他就是有些好女色罢了,人却是不坏的。”

铃铛从鼻孔里哼了哼,“看吧,你还是为他说话。”

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胭脂正要还嘴,突然感觉自己袖子被拽住了,不由朝绿屏看去,“你拉我干什么?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够了。”乔妧眼神从三人身上扫过,落在胭脂和绿屏身上,“既然今天说到这儿了,我就跟你们说清楚。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属下,我也不管你们现在心里还想着谁,只要不背叛我,其他什么事都好说。”

说着又朝铃铛看去,“铃铛,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种挑起矛盾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是,姑娘。”三人似乎都有些不服气,但都没有再开口。

乔妧这才笑道:“至于你担心庄公子不怀好意,那纯粹是多虑了,他刚刚还让我把脸遮上,想来是嫌我丑吧。”

她说得轻巧,却让三个丫头瞪大了眼,脸上的不敢置信出奇的一致。

胭脂和绿屏不敢置信是因为在她俩的印象中,庄钰宸对女人最是怜香惜玉不过,还从来没有当面嫌弃一个女人不好看的。得亏是她们家姑娘不在乎容貌,要换做其他女子的话,怕是得羞愤得自杀了。

铃铛却是磨牙霍霍,恨恨叫骂道:“他以为他有多好看吗?顶着一张小白脸,不男不女的,谁还稀罕他不成?”

那凶悍的泼妇样,惊得胭脂绿屏目瞪口呆。

铃铛骂完又道:“姑娘,他既然这么嫌弃咱,那咱也别去游劳什子湖了,反正那画舫也是他给那小妾包的,让他跟那小妾游去吧。”

“小妾?”乔妧倒还不知道有这一出。

铃铛便解释起来,因为在气头上,嘴皮子越加利索,三言两语就说了个清楚。

原来是她们先前遇上庄钰宸时,庄钰宸正带着一名小妾逛街,知道乔妧在醉霄楼时,他要来找乔妧,便让那小妾先行回去,小妾就跟了一句,“那晚上游湖你可要来接我。”

也是因为这句话,铃铛才知道画舫是庄钰宸为自己的小妾租下的。

乔妧沉吟道:“既然庄公子晚上已经有约,那咱们晚上就另外租一艘画舫吧。”

说着话,她便站了起来,跟青柠打了声招呼,让她转告庄钰宸,随后便带着三个丫鬟走了。

主仆一行边走边逛,直到快酉时才抵达西湖,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西湖边上挂起了红通通的灯笼,把西湖映得一片璀璨。

人流不息,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朝着西湖涌来,有些很快上了画舫,但更多的却是在岸边驻留下来。

绿屏观察了一会儿,道:“姑娘,画舫好像被租完了。”

“嗯。”乔妧也发现了,她有想过今日生意好,可能会租不到画舫的情况,不过无所谓,她又不是非得去湖上才能看到王丽华。

她环视一周,很快锁定了码头附近的一家酒楼,“咱们先去用饭吧。”

酒楼的人同样多,但比起画舫却要好多了,至少等上一会儿就能空出位置来。

主仆四人来到酒楼大厅坐下,正好在临街的窗口,点上菜,乔妧便把视线投向窗外。

“妧妧!”庄钰宸满是惊喜的声音突然传来,码头上,只见他拼命挥着手,不知道引起多少人注意。

“好俊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人群中传来女子细细的议论声,不少女子都羞红了脸,但顺着庄钰宸的视线看到乔妧时,又转为愤愤不平。

乔妧脸上的痘印实在太明显了,而且一整张脸都是,即便是夜色都掩盖不了。

一个是如此俊美的公子哥,一个是相貌平平的麻子姑娘,她们心里自然就不平衡了。

庄钰宸这会儿已经来到乔妧面前,兴奋的脸很快转为委屈,“妧妧,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晚上一起游湖吗,你怎么一个人先跑了?”

不等乔妧回答,铃铛就愤愤道:“庄公子还是去陪你的小妾游湖吧,咱姑娘不稀罕。”

“咦?”庄钰宸看了看铃铛,又看了看乔妧,恍然大悟道:“难道妧妧是吃醋了?”

他怎么感觉这么高兴呢,真是奇怪。

他笑道:“妧妧,你放心吧,我都把柳儿打发回去了,今晚就咱俩。”

乔妧长叹了一口气,“我没吃醋……”

不等说完,庄钰宸就连连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女儿家脸皮薄,总要给人家留些颜面。

他转而道:“你不是想看看看乔夫人来干什么吗?我的人一直在这守着,下午就瞧见她上了一艘画舫,你要再不行动,等会儿她恐怕就回去了。”

乔妧一怔,“这么快?”

庄钰宸点头,道:“她毕竟是妇人了,下午出来还可以说是有事,晚上还在外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乔妧想了想,的确是如此。她朝绿屏道:“绿屏,你想个办法,去把父亲引来。”

“是。”绿屏心下一凛,她明白,姑娘这是要开始动手了。

绿屏正要离开,庄钰宸突然拦住了她,“不用了,我已经让人通知过乔大人,看时间,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想不到他连这都考虑到了。

乔妧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感激道:“谢谢。”

庄钰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什么谢?你要再不动身,乔夫人可就真的走了。”

在他的催促下,一行人朝码头上走去,码头旁还停着五艘画舫,想来都是预定的主人还没到。

其中一艘画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衬得画舫如梦似幻,灯笼上喜鹊鸣啼、走兽嬉戏,栩栩如生。

这就是庄钰宸租下的画舫。

画舫跟码头微微隔了些距离,庄钰宸率先来到画舫上,朝乔妧伸出手,才刚伸到一半,便见乔妧轻松跃了上来,画舫微微晃动,乔妧如履平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徒生波折 “我该走了。”

一艘颇为奢华的画舫中,王丽华和一名中年相对而坐,那中年留着浅浅的胡须,神色沉稳干练,眼底时不时闪过精光。

中年突然抓住王丽华的手,眼里透出淡淡的希冀,“华儿,再坐会儿吧。”

王丽华神情微戚,拂去中年的手,“腾远,太晚了。”

中年微怔,旋即苦笑一声,“是啊,太晚了。”

他似话中有话。

王丽华轻声道:“你现在已经贵为一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有贤妻,又何必还抓着以前念念不忘?”

原来,这名中年就是大锦朝赫赫有名的左丞李腾远。

李腾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道:“那你回吧,我送你。”

“嗯。”王丽华轻轻点头。

两人站起身来,李腾远从云翠手中接过斗篷,斗篷下覆着长长的白色轻纱,体贴的给王丽华带上,随即才牵起她的手下了画舫。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二人面前响起,“李大人。”

王丽华身子微不可查的一抖。

李腾远脸色微沉,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原来是乔大人,想不到乔大人也有这么好的兴致来游湖。”

“哪里哪里,比不上李大人会怜香惜玉啊。”乔振威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李腾远对身旁的女子呵护备至、奉若之宝。

李腾远哈哈大笑,旋即看了看天色,道:“今儿天色已晚,本大人就不跟你闲聊了,先走一步。”

“李大人请。”乔振威刚一说完,一阵夜风突然送来,撩起女子斗篷下的轻纱,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一闪而逝。

乔振威脸色一沉,下意识就要去掀开斗篷,但手才刚伸到一半却突然顿住,脸色阴晴不定。

“乔大人这是怎么了?”李腾远嘴角带着浅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乔振威忙收回手,尴尬的笑了笑,“李大人,误会,刚才我还以为见了熟人,完全是误会。”

“你可看清了,真的是误会?”李腾远略有深意。

乔振威连连点头,“看清了、看清了,完全是误会一场。”

“那我就放心了。”李腾远哈哈大笑,牵着王丽华的手扬长而去。

直到离开了人群视线,王丽华才猛地甩开李腾远的手,一手掀开斗篷,又惊又怒,“腾远……”

“没事。”李腾远拍了拍王丽华的肩,安慰道:“相信我,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同朝为官,他还不了解乔振威的为人?本事不怎么样,胆子也小得很,知道王丽华是他的人,只会好好哄着供着,难道还敢闹开不成?

王丽华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勉强压下心头的担忧,道:“我先回去看看情况,你也要帮我。”

“哪次我没帮你?”李腾远笑道,“正好光禄寺卿陈大人年事已高,前儿递了辞呈,皇上那里还未应允。如果他识相的话,明儿我就奏请皇上,推荐他接替光禄寺卿一职。”

乔振威原本就是光禄寺的少卿,对于光禄寺上下职务十分熟悉,就算他推荐乔振威也不会让人感觉突兀。

王丽华担忧道:“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李腾远突然牵起王丽华的手,目露深情。

王丽华凄然苦笑,“当初要不是出了父亲的事,我们也该是夫妻了,怎会不关心你?”

“你父亲那里……”李腾远沉吟道,“你父亲贪污不多,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因为站错了队,新皇顾忌,想要复位怕是不可能了。”

“我明白。”王丽华苦涩点头,“对于父亲复位,我已经不敢想了,只希望好好教导榛儿,望他将来能有些出息。”

李腾远笑道:“有我在,你还担心他会没出息?不过他现在年纪还小,总要历练几年,有了资历,我自然会想办法把他提上来。”

“嗯。”王丽华一脸感激。

就在此时,在马车旁等了许久也不见人的云翠突然寻了过来,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随着两人离开,两道身影突然从墙边阴影走了出来,正是乔妧和庄钰宸二人。

“好个李丞相,胆子也忒大了些。”庄钰宸自诩风流,却也没风流到连别人的妻子都不放过的地步。

乔妧一脸见怪不怪,沉吟道:“有这个李丞相,怕是又要生出许多波折了。”

她有些叹息,原本胜券在握的事,说不好就因为李丞相而功亏一篑。

她的人手毕竟有限,就只有胭脂和绿屏两人可用,只打听到王丽华父亲曾官居二品尚书,给王丽华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也就是李腾远。

那时候的李腾远还不是丞相,正在外放,王家出事时并不在京城,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不过,自李腾远回京述职后,两人私下里便一直有来往。乔妧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要加以利用,让乔振威看清王丽华的真面目,借他的手光明正大的惩治王丽华。

庄钰宸突然道:“棋差一着啊,真没想到李丞相还是个情种,许下高官厚禄,你父亲只怕会吞下这口恶气。”

“吞下?”乔妧突然勾起嘴角,笑了,“那我就来加把火,看他还能不能吞得下?”

庄钰宸眼睛一亮,“妧妧有什么办法?”

乔妧看了他一眼,随即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温热的气息和着淡淡的女子幽香喷在庄钰宸脸颊旁,让他不自觉红了脸。

……

盛华苑,乔振威从西湖旁离开后便气冲冲的赶了回来,发现王丽华还未回来,不由更加生气。

这大半夜的,两人游了湖还不算,难道还要……

他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一幕幕羞人的画面,越发如坐针毡。

突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让他精神一震,忙几步来到门口,正好见王丽华走来,想也不想就扬起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贱人。”

“夫人?”几个丫鬟低呼一声。

乔振威怒吼,“滚出去!”

王丽华摸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悲凉,她早就料到回来后会有一番折腾,却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惩处 盛华苑烛火摇曳,院子里冷冷清清,乔振威坐在榻上,脚下跪着还在低低诉说的王丽华。

王丽华神色委屈,眼眶红肿,“……我实在不知道老爷为何要如此怀疑妾身,妾身不过是去陈老大人府上走了一趟,回来晚了些,就算于礼不合,那也是为了老爷着想。老爷此举,未免也太伤妾身的心了……”

乔振威冷笑,“编,你继续编。”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被风吹起轻纱,底下的那张脸绝对是自己的妻子无疑。更何况他们当初本就有婚约在身,要不是王家家道中落,王丽华也不会嫁给他。

王丽华哭喊道:“老爷,你真的就一点信任也不肯给妾身吗?”

“信任?”乔振威怒道:“我这些年给你的信任还不够吗?从你嫁进府中,府里的中馈就一直在你手里,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想何时出府就何时出府。要不是太过信任你,你又何来机会去私会情人?”

“老爷!”王丽华蓦然低吼,“你莫不是要逼死妾身不可?”

私会情人?这样的话传出去,她就只能被侵猪笼了,就连她的儿女也要被世人耻笑。

她顿了顿,道:“更何况今日之事你去陈大人府上一问便知,陈大人年事已高,已经向皇上递了辞呈,陈夫人已经承诺妾身,会让陈大人举荐老爷接替他的职位。妾身为老爷奔走,想不到老爷竟怀疑妾身私会他人,怎不让妾身寒心?”

她如泣如诉,幽怨委屈至极,乔振威却突然沉下了脸,神色阴晴不定。

他每日都在陈大人手底下当差,如果陈大人真有意让他接替职位,他岂会不知?王丽华这么说,只能说明并不是陈大人承诺的她,而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丞相,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还未兑现的事就敢说出口。

这是要用官职封他的口吗?还是要用官职保王丽华的平安?

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竟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一旦惩处了王丽华,别说再想升官了,就是保住现在的官位都难。更不用说让世人知道了,都会议论他被戴了绿帽,难道他一辈子都要成为世人的笑柄?

犹豫良久,他脸色终于平静下来,正要扶起王丽华,突然只听一声闷响,循声看去,只见门框上一只飞镖尾翼颤动。

“谁?”他来到门口,扫视了一遍院子里,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寂静得很。

来到飞镖下,只见上面还戳着一张纸条,取下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老爷……”王丽华跟了过来,刚一开口,脸上就再次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用的力道极重,直接让王丽华扑倒在地。

“荡妇!”乔振威脸上青白交加,端的是好看得紧,手指颤抖指着王丽华,已是怒极,“你这个荡妇,我乔家是容不下你了,等天一亮,你就滚回你的王家去。”

“你要休了我?”王丽华已经全然忘了脸上的疼痛,不敢置信看着乔振威。

乔振威冷哼,“休了你已经是便宜了你,要不是为了不闹得世人皆知,我就该把你浸猪笼。”

“老爷!”王丽华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扑到乔振威脚下,哭喊道:“老爷,不要啊,你把我休了回去,榛儿怎么办?你让他以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有一个被休的母亲,就是仕途也会受影响。

乔振威突然沉默了,就在王丽华以为他改变主意了时,乔振威一句话再次把她打落谷底。

“榛儿……他是我的孩子吗?”

……

春日的天,说变就变,昨儿还天气晴好,今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乔妧正在桌前用早膳,几个丫头陪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姑娘,你昨晚到底给老爷看了什么?我看他都打算原谅夫人了,怎么一看那张纸就改了主意?”胭脂好奇问道。

铃铛也是一脸好奇,“姑娘,你就说说吧。”

乔妧开口道:“我在纸上画了一顶帽子。”

“帽子?”三个丫头一怔,旋即恍然大悟,不用说,那顶帽子一定绿得发亮。

“哈,姑娘也太坏了。”三个丫头大笑起来。

笑罢,绿屏突然道:“不对啊,姑娘,老爷又不是不知道他被戴了绿帽,怎的会因为一张画就改变主意?”

乔妧淡淡道:“因为面子。”

她对乔振威这个人了解不算深,但按常理来说,王丽华本就和李腾远有婚约在身,曾经的王家家世显赫,如果不是生了变故,他也没资格娶到王家的姑娘。

乔振威只要心思稍重一些,就该会多想了。

而现在李腾远又贵为一国丞相,而他还只是个四品少卿,如此一比较,明显可以看出乔振威差李腾远甚远。而且李腾远长相也颇为英俊,即便已经人到中年,也有一股成熟稳重的魅力。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在李腾远面前,乔振威是极其自卑的,这种自卑在遇上某些事时,就会格外讲究颜面。昨晚之事如果没有外人知道,也许他能够做到忍气吞声,可已经被外人知道了,他便骑虎难下了。

“只可惜,”乔妧叹息一声,“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只架空了王丽华的中馈之权,禁足盛华苑,对王丽华并无实质性伤害。”

三个丫头闻言也觉得可惜,微微叹了口气。

铃铛道:“老爷这还是在气头上,如果等他气消了,难保不不会原谅夫人。”

“原谅倒不至于。”乔妧摇了摇头,“老爷一心想出人头地,一旦尝到甜头,很可能卖妻求荣,对夫人和李丞相的私情视若无睹。”

但视若无睹不代表原谅,只能说是忍一时之气,待得来日再报。

铃铛撇了撇嘴,一脸嫌恶,“算了,姑娘,这些腌臜之事咱们还是别管了,免得污了姑娘的耳朵。”

胭脂不由道:“可是姑娘已经答应了周姨娘……”

“答应了又怎样?”铃铛愤愤道,“夫人已经是拔了牙齿的老虎,不足为惧,如果她们实在担心,大可以自己动手。”

“铃铛。”乔妧瞥了她一眼,顿时让铃铛闭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各有算计 王丽华被夺了中馈之权,暂时管家的是乔伊的生母柳姨娘,再加上乔伊背后的周王,巴结乔伊的人是越发多了。

“三妹妹。”乔伊脸色红润、神采飞扬,背后跟着的丫头也是抬头挺胸,顾盼之间很有些看不起人的架势。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小半个月,天气也湿冷了些,乔伊走进屋里,见乔妧正在书桌前,不由凑了上来,笑道:“三妹妹倒是好兴致,不过这草书倒是笔走龙蛇,大气得很,姐姐我不懂书法都觉得好呢。”

乔妧笑了笑,搁下笔,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这些时日天气不好,也不知雨何时能停,听说有些地方都被水淹了,京城外多了不少难民。”乔伊脸上浮现淡淡的忧愁,跟着乔妧来到榻上坐下,道:“现在朝廷准备开仓放粮,父亲说咱们家也要响应朝廷号召,准备在城门布粥。”

“哦?”乔妧微微挑眉,“父亲可是决定了,由谁去布粥?”

乔伊笑道:“父亲说让我去,毕竟我马上就要进周王府了,有些善功在身上,进王府后也不至于随意让人欺负了去。”说着有些羞涩的垂下了头。

乔妧闻言笑了起来,“父亲打算甚好,前些时日父亲升了职,咱们乔家的门第已不算差,如果你能贤名在外,就是王爷的侧妃也当得。”

乔振威还是升官了,从四品的光禄寺少卿升为三品光禄寺卿,直接跃了一级。

乔伊眼底顿时浮现喜色,很快又转为失落,“侧妃姐姐可不敢肖想,毕竟我是庶女出身,如果换做妹妹你的话,倒是真有可能。”

“二姐姐何必妄自菲薄?”乔妧安慰道,“姐姐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除了身份差些,但身份也不是不可更改啊。”

乔伊眼神微亮,乔妧说的话她不是没想过,可是扶姨娘上位?不可能,姨娘出身普通,就算真扳倒了夫人,父亲也只会续弦,而不是扶姨娘上位。

那还能怎么做?

她突然笑了起来,“妹妹今儿倒是跟我推心置腹起来,让姐姐我好不习惯呢。”

乔妧笑而不语。

乔伊又道:“妹妹,你不会嫉妒我吧?”

嫉妒她,所以想要害她。

乔妧失笑,“姐姐说笑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怎会嫉妒姐姐?”

乔伊嘴唇微勾,不嫉妒?怎么可能?她这个三妹妹倒是越发虚伪了。

不过口中却笑道:“不嫉妒就好,虽然我们姐妹之间有些小摩擦,但终归是姐妹,姐姐嫁得好了也会帮你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了话题,“这些时日姨娘初掌中馈,许多事都不能周全,妹妹这里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也好让下人给你送来。”

“多谢姐姐关心,如果我缺了什么,不会跟你客气的。”乔妧回道。

“那就好。”乔伊笑着点头,随即站起来,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儿就要布粥,我也要回去准备准备。”

“铃铛,送送二姐姐。”乔妧招呼着。

待得一行人出去,胭脂凑了上来,不解道:“姑娘,二姑娘今儿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

“要不然呢?”乔妧长长叹了口气,女儿家之间的勾心斗角,可不就是如此吗?只累得她还要陪着演戏。

胭脂撇了撇嘴,转而说起,“老爷这些时日都歇在柳姨娘那里,我看他倒是春风得意得很,只怕还真被姑娘说中了。姑娘,如果他真把夫人放出来了,那咱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乔妧沉默下来,这也是她最为担心的一点,为了做到对周姨娘的承诺,她已经在乔家耽误许久,如果王丽华再被放出来,她何时才能离开乔家?

如果真是这样,她少不得要直接动手了。

“你盯紧夫人,她肯定还会跟李丞相联系,等她下次出府,咱们直接动手。”

胭脂精神一振,“是。”

与此同时,盛华苑中,王丽华正跟乔榛说着话。

“你不用担心我,等时候到了,你父亲自然会解了禁足。倒是我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王丽华被禁足了这些时日,倒不见多少憔悴,神色也很是平静。

乔榛回道:“母亲,儿子已经查过,就只有三妹妹最可疑。女儿节前她整整两个月没有出门,偏巧就女儿节出了门,而且到戌时才回来。”

“果然是她。”王丽华似乎早就料到了,冷哼一声,“这满院子里,也只有她古怪得很,正好也有这个实力。”

如果不是那一只飞镖,她还不会疑心乔妧,但那只飞镖分明是有武功之人才能扔出。她一个后宅妇人,自然不可能在外树敌,而这后院中,也就只有乔妧能做到了。

乔榛不解道:“母亲,三妹妹她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连父亲都偏帮着她?”

王丽华不耐烦道:“行了,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回去好好当差,只要做出些功绩,你很快就能升上去的。”

她管教子女一向严厉,乔榛一时也不敢反驳,弱弱道:“那……母亲打算怎么做?”

王丽华沉吟片刻,不多时便计上心来。

……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一场春雨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天晴,京里的走动便多了起来,皆是外出扫墓、或是去寺庙焚香祝祷,祈求平安。

乔家也不例外,就连老夫人都行动起来,在家里的祖宗牌位前祭祀祖宗过后,又带着一大家子人去相国寺烧香礼佛。

这是旧例,以往每年清明乔家都会去相国寺烧香祈愿,且都是由老夫人和王丽华带着一大家子人一起,这次也不例外。所以,王丽华也名正言顺被解除了禁足。

芜芳苑中,铃铛正在给乔妧收拾箱笼,这一次去会在相国寺住上一晚,换洗衣物和被褥必须得准备好。

“胭脂、绿屏,你俩可一定要保护好姑娘。”铃铛很是不放心,一再嘱咐道。

胭脂笑道:“铃铛,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保准姑娘完好的去、完好的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登徒子 相国寺,也是大锦朝的国寺,距离京城约半日路程。

雨下得太久,路上的泥早被湿透,马车轱辘在泥泞路中艰难前行,走得很慢。

乔家三姐妹乘的一辆马车,撩开帘子,满鼻的泥土气味,不过却也热闹得紧。

“好多人啊。”乔珺一边偷望着窗外,一边感叹。

乔伊也未制止,只笑道:“好不容易天晴了,又适逢过节,去相国寺烧香的人本就多,自然热闹。”

乔珺突然道:“咦,二姐姐,前面那好像是周王府的马车。”

“周王?”乔伊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乔珺身边看去。

前面的马车很豪华,跟随在侧的随从更是浩浩荡荡,很是壮观。乔伊眼尖,一眼便望见行走在马车旁边的林浩正是周王的小厮。

林浩也看见了跟在身后的乔家马车,凑近马车旁低语几句,便见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了下来。林浩几步小跑过来,见过了走在前面的老夫人和王丽华,随即便跑了过来。

“小的见过乔二姑娘。”林浩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乔伊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撩开窗帘矜持笑道:“原来是阿浩啊,你怎么来了?”

林浩笑嘻嘻道:“小的是奉王爷之命,特意来请二姑娘的,还请二姑娘移驾,王爷已经在等着了。”

乔伊一喜,随即微微蹙眉,“可我是跟着家中长辈一起出行,没有经过长辈的允许,不敢擅自行动。”

“二姑娘就放心吧,我已经跟乔老夫人禀明情况,她老人家也同意了。”林浩笑道。

乔伊略作沉吟便答应下来,望向乔妧和乔珺,“三妹妹、四妹妹,姐姐先走一步了。”

“去吧。”乔妧微笑道。

乔珺嘟起了嘴,似有些羡慕,“王爷还真是疼二姐姐。”

听她的话,乔伊脸上的笑更加扩大了几分,又有些羞涩道:“妹妹可就别打趣姐姐了,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后自会遇上良人。”

说着话,她已经撩开门帘,很快便下了马车。

不多时,马车重新动了起来,乔珺已经失了好奇的兴致,端端正正坐在马车中,神情有些落寞。

“三姐姐。”她突然唤道。

乔妧“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乔珺道:“我记得当初母亲给你指了一门显阳侯府世子的亲事,当时你并未接受,为什么?”

别说乔振威当时只是个四品官,就是现在的三品官,能和显阳侯府结为姻亲也是高攀了,乔妧为什么不答应?

乔妧不答反问,“妹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思春了?”

乔珺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羞恼着指控道:“姐姐笑话我。”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茫然,父亲和母亲已经恼了我,不知道以后会给我说上一门怎样的婚事。”

乔妧笑道:“其实妹妹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怎么说你都是他们的女儿,不会太亏待你的。”

乔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只要她们还有利用价值,乔振威就不会在亲事上苛待她们。

乔珺苦笑一声,显然不信,落寞道:“二哥已经在军器监任职,可大哥还赋闲在家,这些时日大哥一直在外奔波,就是想求得一官半职,可没有人举荐,大哥也是走投无门。”

乔妧沉默不语。她和乔珺不过是因为当初的承诺,可没打算要有太多牵扯,乔珺跟她说这些,难不成还想让她帮忙?

乔珺见乔妧不接话,也跟着沉默下来,一路无话,快午时才抵达相国寺。

相国寺建于嵩阳山顶,嵩阳山雄壮巍峨,通往山顶的阶梯盘旋曲折,让人望而生畏。因为来烧香拜佛的人众多,相国寺专门在山脚下建了客栈,供人休憩所用,也用作更换轿辇。

当乔家家眷抵达客栈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周王和乔伊正好从马车中出来,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周王满脸温柔,乔伊笑靥如花。

“老身见过王爷。”乔老夫人带着一行家眷上前行礼。

周王笑道:“你们都是伊儿的家人,以后见面就不用行礼了。”说着话,他已在乔家家眷中扫视了一遍。

这是在给乔伊体面呢,乔伊感激的看了周王一眼。

乔老夫人笑得一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王爷抬爱,是伊儿的福气,但老身却不能失了礼数。”

周王笑着摇了摇头,转而道:“老夫人,刚刚我已让人备了轿辇,不如一起上山,如何?”

乔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好、好,那老身就厚颜接受了。”

正好可以跟王爷拉近关系,乔老夫人怎舍得拒绝?

周王准备的很是齐全,单是轿辇就准备了四份,他和乔伊各一份,剩下的轿辇让老夫人和王丽华坐了。乔妧和乔珺都是年轻人,又跟周王无关,自是没她们的份。

两人跟在大部队后方,乔珺嘟着嘴,一直闷闷不乐,想也知道她在气什么。反倒是乔妧很悠闲,前世她就有锻炼的习惯,穿越过来后,苦于不方便,便一直没有锻炼过,眼下倒是正好。

不过两人终究是没有吃过苦头的千金,赶不上轿夫的速度,很快便被远远抛在后面。

“三姐姐,不如我们随处转转吧?”乔珺希冀道。

乔妧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竟也答应了。

“胭脂,你去告诉祖母,就说我和四妹妹随处转转,让他们不必等。”

“是。”胭脂应下,很快便朝大部队追了上去。

嵩阳山风景秀丽,又是春季花开时节,随处可闻扑鼻的花香。姐们俩从大路转向石子小路,乔珺也兴奋起来,一路上叫个不停。

“这是风信子……迎春花……含笑……”各种各样的花看得乔珺目不暇接,突然她惊呼一声,“天啊,这里还有一片桃园。”

“好美啊!”乔珺已经完全忘了一切,嘻嘻笑着,纯真而美好。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子声音在附近响起,“好美的姑娘。”

乔珺脸色一变,忙收敛了动作循声看去,只见一翩翩佳公子就站在桃园的另一边,嘴角含笑望着她。

“登徒子!”乔珺斥了一声,连忙来到乔妧身边。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相国寺 “公子。”乔妧微微行了一礼,神色带着明显的戒备,如果男子稍有些眼力见儿,就该自己离开。

翩翩公子却似没看见一般,眼睛只扫了一眼乔妧便落在乔珺身上,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唐晚笙,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乔珺回了一礼,“见过唐公子,小女子名讳不便告知,公子若无事的话,我和姐姐就先走了。”

说着便朝乔妧看去,“三姐姐,我们走吧?”

“好。”乔妧看了唐晚笙一眼,拉着乔珺迅速离开。

待她们走后,唐晚笙突然开口,“去查查,她们是哪家的姑娘。”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名小厮,高兴应了一声,“是,小的马上就去。”

另一边,乔珺刚一离开桃园便拉下了脸,气呼呼道:“这唐晚笙还真是不知礼仪,见了姑娘家不知道避开,竟然还敢主动上来打招呼。要是被外人见了,还不定传出怎样的流言。”

墨菊忙安慰道:“姑娘不用担心,你未告知名讳,他也不知道咱们是谁,不会有事的。”

绿屏突然开口,“唐晚笙这个名字奴婢倒是有些耳熟,似乎是显阳侯府的世子。”

乔妧的几个丫头只在乔妧面前才会自称“我”,有外人在时都是自称“奴婢”。

乔珺脸色一变,“显阳侯世子?”那不是曾跟乔妧议过亲的显阳侯吗?

乔妧脸色也有些古怪,在原主的记忆中,得知王丽华给她议的是显阳侯世子后,便专门着人去打探过,得知显阳侯世子是定京有名的花花公子,还未成年,屋里就收了好几个通房丫头,在和原主议亲时,已经育有一男一女两个庶子女。

如果先前只是传言,那今天就证实了,显阳侯世子的确是个浪荡公子。

乔妧见乔珺神色古怪的望着她,不由笑道:“这么看着我作甚?”

“没。”乔珺慌乱摇了摇头,看三姐姐的表情,似乎真的未把显阳侯世子放在心上,而且那唐晚笙也未认出三姐姐来,反而对她……

想到这里,她微微红了脸。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直到未时才赶到山顶的相国寺,胭脂迎了上来,道:“姑娘,老夫人和夫人都去了前殿,让咱们自行安排。”

乔珺问道:“那二姐姐呢?”

“二姑娘和王爷去了后山。”胭脂答道。

乔珺“哦”了一声,微微有些吃味。胭脂见她没了下文,又朝乔妧道:“姑娘可饿了?奴婢给姑娘留了斋饭。”

她不说乔妧还没感觉,一说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便道:“那就先用饭吧。”

胭脂带着一行人去了落脚的厢房,相国寺的厢房很多,但这会儿来拜佛的人更多,自是不够住。乔家一家人挤在一个院子里,老夫人和王丽华各一间,乔家三姐妹一间,还有一间给了下人。

吃过饭后,乔妧便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厢房,这次没有再带着乔珺,说话也方便了些。

绿屏压低声音道:“姑娘,我刚刚看了,如果想要动手的话,倒是有一处地方合适。”

“静心湖。”

乔妧摇了摇头,“静心湖位于登山的大路附近,太容易被人发现。”

“那就只能去后山了?”绿屏问道。

乔妧沉吟片刻,并未回答,又朝胭脂问道:“你那边可有打听到什么?”

胭脂笑嘻嘻道:“不出姑娘所料,李丞相今儿也来了相国寺。”

王丽华被禁足了一个多月,受了委屈自是要找人倾诉的,这事又跟李腾远有关,她能找的也只有李腾远。

乔妧道:“你盯紧夫人,见机行事。”

胭脂心下一凛,“是。”

她退了回去,留下绿屏陪着乔妧,两人又随处逛了一番,不多时便有小沙弥来问询,得知是乔家三姑娘,说是老夫人找,让她去大雄宝殿一趟。

“姑娘,不能去。”绿屏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乔妧的手。

乔妧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去?”

绿屏张了张口,似有难言之隐,一脸担忧。

乔妧笑了笑,“有什么话就直说,你知我的性子,不喜欢猜来猜去。”

绿屏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大雄宝殿供奉释迦摩尼之像,宝相庄严,万鬼慑服,老夫人此举分明是不安好心。”

虽然姑娘不说,但乔家私底下对她的猜测却从未停止过,这些日子她跟在乔妧身边,细细观察下来,还真觉那些猜测有理。

她不是乔妧,肯定不是。

乔妧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由笑出了声,“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吧,没事。”

“姑娘……”绿屏还要再劝,却被乔妧止住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仙鬼怪,就算真有,也不会管人间之事,你想太多了。”

她之所以能附体重生,本就是一场巧合,也许是天道轮回之间哪个环节出了意外,如果老天想要更正这个错误,不需要借佛之手也能做到,何须惧怕?

当两人来到大雄宝殿时,桂嬷嬷和云翠早已等在门外,见到乔妧过来,眼睛微微一亮。

“三姑娘。”两人迎了过来,桂嬷嬷道:“三姑娘可总算来了,这些日子诸事不顺,老夫人心疼姑娘,专门请了相国寺主持大师为姑娘解签,姑娘还请随奴婢过来。”

所谓诸事不顺,自然指的是乔妧的婚事、以及在福寿堂和盛华苑闹的那两场。老夫人请了主持大师解签,无非是想让主持看看她到底是人是鬼罢了。

乔妧懒得去拆穿她,直接道:“那就劳烦嬷嬷了。”

“哪里的话?三姑娘请这边来。”桂嬷嬷在前引路,带着乔妧朝内殿走去。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正殿有几个人在潜心礼佛,倒也安静,并没有人注意到乔妧一行。

内殿中,老夫人和王丽华跪在蒲团上,对面中央则是一名眉须皆白的老和尚,想来便是桂嬷嬷口中的主持了。

“慧觉大师。”桂嬷嬷轻轻唤了一声,慧觉大师缓缓睁开眼睛,朝着乔妧望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如婴儿般清澈纯净,却又似看透世事的睿智通达,但再一看去,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人臆想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无心之人 “妧妧,快来吧,可别让大师久等了。”王丽华笑着唤道,宛如一位亲切的慈母。

乔妧微笑着迎了上去,王丽华把签筒递给她,乔妧正要摇签,慧觉突然开口了,“施主不用摇签,贫僧也不会为施主解签。”

王丽华和老夫人明显一愣,忙问道:“大师,您这话是何意?”

“无心之人无命数,就如那无根浮萍,飘到哪儿便是哪儿,无命数可算,也无命数可解。”说到这里,慧觉站了起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先行告退。”

王丽华和老夫人脸上的笑已经把持不住,惊愕、犹疑、恐惧,不一而足。

什么叫做“无心之人”?她们无法理解。

乔妧突然道:“如果祖母和母亲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王丽华下意识叫住了她。

今日一行是她计划许久的,她可以肯定乔妧不是她的女儿,一定是被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附了身。只要她猜测没错,进了大雄宝殿让主持大师看上一眼,一定会现出原形。

如此一来,司玄就再没有理由留着她,让她有机会给她使绊子,顺便也能除掉乔妧。

可她万万没想到,主持大师看过之后就给了她这么一句话,这算什么?她到底是鬼不是?

她犹不死心,勉强笑道:“妧妧,既然来了正殿,还是去给菩萨上炷香吧。”

“是,母亲。”乔妧顺从答道。

王丽华却显得尤其郑重,亲自带着乔妧出了内殿,取香点上,递给乔妧,亲自看着她在大殿中央朝着佛像跪了下去。

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再正常不过。

怎么会这样?

如果乔妧真是孤魂野鬼,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如果她不是,那为什么会和以前有这么大的差异?

她想不通了。

王丽华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直到乔妧离开了也没回过神,老夫人突然啐了一口,“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说完便气冲冲的走了。

“夫人。”云翠担忧唤道。

王丽华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已是一片凛冽寒光。她再次钻进了内室,让人奇怪的是,本来走得一个人都不剩的内室,这会儿却站着一名男子。

“司统领。”王丽华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男子转过身来,正是司玄,他神色平静,语气却有些冷漠,“这就是你请我来的目的?”

王丽华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她……”未说完,就被司玄打断,“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是你们自己太过多疑了。”

王丽华点头应是,神色越发苦涩,“可是司统领不知,这些日子她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事来……”

要不是司玄要稳住乔妧,以此来调查她背后的身份,她何至于受这样的委屈?上一次的风波看似过去了,但她和乔振威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甚至就连自己的儿子都对她起了疑心,要是那件事被闹开,她要如何见人?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

司玄沉吟片刻,道:“一个月,不管一个月后有无进展,我都不会再干涉你们。”

“这……”王丽华有些犹豫,现在的她别说是一个月,就是一天都快忍不了了,但一看司玄的脸色,最终没敢拒绝,“好吧,那就一个月。”

……

春天的夜还有些凉,微风吹来几缕淡淡的香气,似花香,让人闻之便觉心安,连睡梦都变得香甜了许多。

睡在下人房的胭脂却突然惊醒,翕动鼻翼,眉头渐深。

摇了摇睡在身旁的绿屏,却不见醒,暗道一声,“果然。”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在绿屏鼻下晃了晃,再次一摇,这次绿屏总算是醒了。

“怎么了?”绿屏还有些迷糊。

胭脂轻声道:“有动静。”一边把玉瓶揣回袖子里,一边打开了门,刚好见两道身影急匆匆向着后山而去。

“你去通知姑娘,我先跟上去看看。”胭脂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月色太暗,前面的人走得并不快,胭脂有功夫在身,跟上她们是轻而易举。

走了好半晌,前面的人才停了下来,胭脂藏好身形,不多时便见又是一道黑影走了出来。

前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声音可以判断出,那正是王丽华和李腾远二人。

“委屈你了。”李腾远一开口就让王丽华红了眼眶,但也可以表明,他对乔府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王丽华微微摇头,“过去的事就别说了。”

乔振威已经升了官,尝到了甜头,这次的事也就被揭过了。

她转而道:“你那边没有引起怀疑吧?”

李腾远笑道:“不会,金銮殿上我一个字都没提,是陈老大人亲口举荐的他。”

“那就好。”王丽华放下心来。

李腾远突然道:“你那个庶子这段时间可是蹦跶得欢,还想去吏部谋个官职,野心大得很。”

王丽华脸色一沉,“前儿个马上没摔死他,算他命大,竟然还敢肖想别的。”

“是我的错。”李腾远连忙哄道,“底下的人办事没个眼力见儿,那宁远将军的嫡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会些功夫。敢挑在有他在的时候出手,摆明了会失败。你放心,下次不会再让他那么轻易逃脱了。”

王丽华感激道:“本来是我的家事,你是干大事的人,我还把你扯进这些琐事中……”

“说这些干什么?”李腾远抚上王丽华的脸,“当初我们本是青梅竹马,说好要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我一直记着,绝不会负你。”

“腾远,你真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悄悄话,直到后半夜才往回走,在半道上分开。

“机会来了。”胭脂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又等了一会儿才冲出去,直接把王丽华和丫头云翠打晕。

她望了望四周,最终锁定了一处悬崖,那是后山的观月崖,崖壁陡峭,底下怪石嶙峋,如果把人从那上面扔下去,绝对粉身碎骨。

“夫人,这可怪不得我了,谁叫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跑出来私会情人?”

胭脂拖着王丽华,眼看就要扔下去,动作突然一顿,神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投身崖底 乔妧突然觉得有些冷,幽幽睁开眼睛,一愣,这是哪儿?

只见树影在月下如鬼魅,山里的虫鸣鸟叫也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息了声。

她本睡在厢房,怎么会来到外面?

“乔姑娘可是醒了?”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乔妧下意识坐起身来,只见司玄背着双手,亮如星光的眸子一片冰寒。

胭脂和绿屏被绑了双手,就站在司玄的身边,另外还有两名不认识的男子押着二人。

“司统领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却学了采花贼做这半夜掳人的勾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乔妧冷笑着站了起来。

只这一幕她就猜了个大概,她给胭脂下的命令是“盯紧王丽华、见机行事”,胭脂和绿屏大半夜会出现在这里,定是因为王丽华有异动,她二人跟了过来,这才给了司玄可趁之机。

至于会不会是司玄故意从厢房掳来两个丫鬟威胁她,她倒是也想过,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如果司玄真打算这么做,之前有太多的机会,没必要等到今天。

司玄淡淡看着她,“嘴皮子倒是利索,希望你一会儿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狂刀突然道:“乔三姑娘,你的两个丫鬟意图对乔夫人不轨,你这个主人不会不知情吧?”

“知情。”乔妧倒是答得爽快,一点犹豫也无,反倒让狂刀愣住了。

乔妧嘴角微勾,“我不仅知情,还是主谋。”

所以,跟两个丫鬟没有关系。

司玄突然笑了,“想给两个丫鬟求情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可不像你的性子。”

乔妧脸色一沉。

司玄见她脸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好笑,原来这个女人也是有弱点的,他还真当她是无心之人呢。

乔妧沉默了一会儿,道:“司统领,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一再针对我,到底是为什么?”

“很简单,”司玄淡淡道,“告诉我你的身份、你背后的主子、你们的目的。”

乔妧无语望天。

她没想到,不过因为她的一个身份问题,竟然让司玄有了这么多的联想,这人未免也太多疑了。

乔妧知道她现在没资格跟司玄谈条件,直接回道:“我的身份是乔家三姑娘,背后没有主子,目的就是离开乔家。”

“你撒谎。”狂刀哼哼道,“如果你是乔家三姑娘,那你如何解释你突然有了武功,而且还对你的亲生母亲狠下毒手。”

乔妧闻言不由笑了,“我没有武功,最多就是会些技巧罢了,至于对亲生母亲狠下毒手,这也很简单,因为她挡了我的路。”

“挡了你什么路?”狂刀下意识问道,又被司玄止住,司玄问道:“乔夫人挡了你的路,你便要她的命,若是乔大人呢?”

“乔大人、乔夫人,二人的性命有区别吗?”乔妧不答反问。

司玄只感觉心底涌上一股寒意,这个女人,在说到要别人的命时,竟然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顿饭味道很好”一样稀松平常,她是真的没把人命看在眼里。

他眼底蓦然闪过一抹杀意,“看来,我是不能放你回去了。”

“你可以试试。”乔妧骤然握紧了拳头。她没有武器,匕首放在她的枕头下,可她是被掳来的,司玄自然不会那么好心,还把她的武器一起带来。

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司玄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乔妧,半晌,蓦然出手。

两人的出手速度极快,但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出来,乔妧根本不是司玄的对手,她连司玄的边都碰不到,而司玄却每每都能击中她要害。

她是杀手,从小到大学的都是一击毙命,实际上跟人作战的能力并不强,她更擅长的是在暗处寻找机会。

“砰!”一声闷响传来,乔妧轻盈的飞了出去,又撞断一颗樱花树才滚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咳!”一缕血迹顺着嘴角流出,乔妧连眉头也没皱,像是不知痛般,只是站起来时显得有些困难,让人看得出她受了重伤。

“你不是我的对手。”司玄已经感觉到了,乔妧根本没有战斗技巧,她有的只是杀人技巧,每一次出手都是致命,要不是他有内力护身,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在乔妧之上,怕也不是乔妧的对手。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乔妧是杀手,而且是非常厉害的杀手,只是却不知是谁培养出来的,看乔妧这么硬气,怕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不过,乔妧似乎很在乎两个丫头,倒也不一定。

他朝狂刀开口道:“带回去好好审问。”

但他话刚一落,就听狂刀和另一名男子突然惊呼,“主子!”

司玄下意识往后退,却感觉一阵风飘过,再看去,却只来得及见那一抹身影投身崖底,且无半点犹豫。

“呜!”胭脂和绿屏使劲挣扎起来,被塞住的口中呜咽叫着,泪水不自觉流了满脸。

姑娘该逃的,虽然不一定逃得掉,但总有一线机会,可为了她们,她留了下来。

绳子绑得太紧,挣扎不过是无用功,她们放弃了挣扎,目光如刀般射向司玄。

别给她们机会,否则她们一定会手刃他为姑娘报仇。

司玄却没看她们,快速来到山崖边朝下望去,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自杀,她真的会自杀吗?

在发现无法逃脱之后,为了不沦为阶下囚而选择自杀,这不该是杀手的作风,难道是死士?

但他一向谨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朝狂刀开口道:“看好她们,我下去看看。”

“主子,还是我去吧。”那名不知姓名的男子走了上来。

“冷剑……”司玄刚要开口,绿屏突然“呸”了一声,终于把塞在口中的手绢吐了出来,恨恨道:“司玄,你是傻子吗?姑娘不过就是想要一个自由身而已,为什么你要处处为难她?”

“如果她真是别人派来乔府的奸细,为何还要离开乔家?为何非要被乔家逐出家族?难道还缺乔三姑娘这么一个身份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重伤昏迷 司玄似乎没听见绿屏对他的谩骂,反而道:“那你告诉我,你们姑娘跟庄钰宸是什么关系?”

“呸,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绿屏的唾沫星子毫不意外喷到了司玄脸上,就连胭脂也有些惊奇,一向稳重的绿屏何时这么泼辣了,只是这一点惊奇很快就被乔妧投崖的悲伤冲淡。

“砰!”狂刀狠狠给了绿屏一脚,“给我老实点,再敢这么跟主子说话,我就直接宰了你。”

绿屏冷笑,“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狂刀又要动手,却被司玄制止,他抹去脸上的口水,淡淡道:“你家姑娘或许还有救,但若是再被你耽误下去,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有救?”绿屏眼睛顿时大亮,但很快就黯淡下来,“你不就是想骗我的话吗?我告诉你,没门儿!”

司玄笑了,指着乔妧刚才跳崖的地方,道:“她刚才并不是飞身跳下去,而是就地滚落,距离崖壁非常近。观月崖上又有许多藤蔓,她伸手就能抓到,只是她身受重伤,却不知能支撑多久。”

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一点,投崖的方式不同,目的自然也不相同。他可以肯定,乔妧绝不是要自杀。

不得不说他心思实在缜密,连这一点都注意到了。

绿屏想了想,似乎还真是如此,不由急了,“那你还在等什么,快去救她啊。”

司玄没动,没他的命令,狂刀和冷剑自然也不会动。

绿屏不由朝胭脂看去,两人眼神交流,很快便达成默契。没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姑娘的命更重要?

“姑娘跟庄公子是合作关系。”她轻声开口,这一次再称呼昔日的主子为“公子”,已是心甘情愿。

想通了过后,她语速也快了不少,从乔妧和庄钰宸的认识、再到上一次庄钰宸引司玄去乔家后院,再到今天,事无巨细,没有半点遗漏。

“姑娘和庄公子真的没有太多关系,算我求求你,快救救姑娘吧,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只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和她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司玄一点都不着急,绿屏说的话和他的调查一致,并没有什么出入,可弄不清楚乔妧为何会武、到底背后有没有人,他始终不放心。

但他不得不承认,绿屏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乔妧真有什么阴谋,为何竭力想要离开乔府?如果她背后真的有隐藏势力,想要弄一个身份很简单,随时都可以离开乔家,难道还非要“乔家三姑娘”这么一个身份不可?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道:“希望你说的话是真的。”便头也不回的朝悬崖边冲了下去。

和乔妧的狼狈比起来,他身姿潇洒飘逸,借助山崖壁上的藤蔓,他犹如一只飞鸟般,迅速俯冲而下,最终在山崖底下的乱石中发现了已经昏死过去的乔妧。

他先是一惊,很快便放下心来。乔妧是趴在石头上昏过去的,并无摔伤的痕迹。

他突然有些佩服起乔妧来了,他自己下的手,很清楚轻重,乔妧绝对是重伤之躯,换做旁人,只怕当场就会昏死过去。但乔妧不仅保持着清醒尽量寻找退路,还真的安安稳稳下了山崖。

这得多么强大的意志才能做到?

折腾了一夜,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隐约可见乔妧的睡颜有些不安稳,微微蹙眉,不知梦到了什么。

司玄突然伸手朝她的脸摸了过去。

要是让狂刀和冷剑见到这一幕,怕是会惊掉下巴,他们从来不近女色的主子何时成了登徒子了?

司玄在乔妧脸颊周围摸了一圈,渐渐皱起眉头,这张脸居然没有易容的痕迹,可这世上真的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吗?

算了,还是先救人吧。

他扶起乔妧,开始催动内力为乔妧疗伤。

……

“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王丽华,她幽幽转醒,迷蒙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连忙朝四处望去,厢房?这是相国寺的厢房?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丫鬟云翠的声音,“夫人,该起了。”

隐隐含着一丝焦急。

王丽华连忙批了衣服打开门,让云翠进来后又迅速关上了门。

“夫人……”云翠不再掩饰自己的担忧,目露惊慌。

王丽华沉声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云翠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当时奴婢记得好像被人从后面劈了一掌,然后就晕过去了。”

和王丽华的记忆一模一样。

王丽华脸色很是难看,她不知道昨晚的人是敌是友,为何打晕她们?又为何把她们完好无损的送回了厢房?期间是否做过什么?

因为一无所知,也就更加恐惧。

云翠突然道:“夫人,会不会是三姑娘?”

王丽华脸色一沉,没错,是她,一定是她。她昨天利用主持想要对付乔妧,一定是惹怒了她,所以她才会伺机报复。

“可你不是用了迷香吗?”王丽华有些不解。

云翠沉吟道:“夫人,如果三姑娘要报复咱们,肯定对咱们早有防备。奴婢用的只是普通迷香,想要解除并不难,只要一通风就散了。”

毕竟院子里还住着老夫人和另外两位姑娘,便是王丽华也不敢用重药。

云翠继续道:“三姑娘只怕也是被逼急了,所以才以此来警告咱们,若是夫人再不动手,下次她只怕就不会再放我们活着回来了。”

“她敢!”王丽华顿时怒目。

云翠急了,“夫人,三姑娘她根本就不是人啊,有什么不敢的?奴婢都怀疑她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何至于突发善心放咱们回来?”

她哪里知道,不过是惊慌之下的一句猜测,反倒让她说中了大半。

王丽华突然道:“我这里不用你服侍了,你去看看她那边什么情况。”

“是。”云翠应下,连忙跑了出去,不多时又跑了回来,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夫人,三姑娘身子不舒服,说是昨晚受了风寒。”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再出幺蛾子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三姐妹睡在同一间屋子,怎就三妹妹一人受了风寒?”

乔伊看着病恹恹靠在床头的乔妧,一脸疑惑。

“可能我身子弱些吧。”乔妧没什么精神应付她,除了因为身子本就不适,更因为昨晚的事让她一团迷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下山崖,怎的就回来了?而且伤势也轻了许多。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自恃依仗的身手在司玄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偏偏这个人还是敌人。

乔伊见她爱搭不理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愤恨,随即又转为担忧,“可惜姐姐已经答应了王爷,今日要陪他去观月崖赏花,不能留下来照顾妹妹,妹妹不会生姐姐的气吧?”

“不会。”乔妧答得有些生硬,她已经没有耐心去跟这些女儿家过嘴皮子功夫了。

乔珺突然道:“二姐姐,你还是快些梳妆吧,一会儿王爷就该派人来接你了。”

这是明显的赶人了。

“四妹妹提醒的是。”乔伊瞪了乔珺一眼,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待得她走后,乔珺才来到乔妧床边,担忧道:“三姐姐,你还好吧?要不我去跟祖母说说,咱们先行回去,请了大夫给你瞧瞧?”

乔妧微微摇头,“中午就回去了,也不差这几个时辰。”顿了顿,又道:“你这么明着赶她,也不怕她记恨你?”

乔珺撇了撇嘴,道:“我就是看不惯她张口闭口的王爷,再说了,我不赶她,也没见她对我有多好。”

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又说了会子话,老夫人便派人来请了,让乔珺随她们一起去正殿,至于乔妧,因为受了风寒,便让她好好在房中歇息。

待她一走,守在门外的胭脂和绿屏顿时扑了进来,两人都红着眼眶,“姑娘,你怎么样?”

都快急死她俩了,两人一宿没睡,就怕乔妧伤势严重,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又碍于乔伊和乔珺在,两人一直找不到机会询问。

乔妧笑了笑,“昨晚连累你们了。”

话落,两个丫头强忍的泪水顿时决堤。绿屏满脸自责,“姑娘,是我们没用,这才连累了你……”

“是敌人太强,不关你们的事。”乔妧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二人,只好转了话题,“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放了你们?”

胭脂擦去泪水,愤愤说了起来。也是凑巧,王丽华对她们用了迷香,正是迷香的味道让胭脂惊醒,只可惜乔妧的门被反锁,绿屏打不开,否则叫醒了乔妧,她面对司玄时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倒是司玄,没有从正门而入,竟然飞上房顶揭了瓦片才把她掳出去,果真有做采花贼的潜质。

乔妧有些嘲弄的想着。

随后才知,原来司玄不仅是放了两个丫头,也是他救了她。

但乔妧却不会因此感激他,她现在这身伤还是他造成的,他们依然是敌对关系。

“姑娘,我看他还有些将信将疑的,只怕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绿屏担忧问道。

乔妧沉吟了片刻,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想办法离开乔府再说。”

胭脂下意识问道:“那答应周姨娘的事……”

乔妧摇了摇头,“自身都难保了,哪还管得了别人?”

她可不是一诺千金的君子,给的周姨娘承诺,在她能力范围内她会尽力去做,但从目前来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甚至反而把她自己都搭进去。

但她并没有想到,她已经打算放过王丽华,王丽华却没打算放过她。

中午用过斋饭,乔家一行人开始回京,直到晚上才回到家里。乔妧刚一进芜芳苑,后脚便有一位老大夫跟着进来,同时来的还有王丽华。

王丽华脸上满是自责和疼爱,“妧妧,我的乖女儿,真是让你受委屈了,到现在才给你请大夫。快让大夫看看吧,可别让风寒加重了。”

她语气宠溺,眼底却有精光闪烁。

乔妧抬头看她,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只是眸子却越来越冷。

从穿越过来,她的目标就一直很简单,离开乔家,过不受拘束的自由生活。

可无论是王丽华还是乔振威,想的都是利用她为家族联姻,本以为自毁容颜就没事了,可这些人还是不放过她,没了利用价值居然就只剩下“死”这一条路。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非杀王丽华不可,都是抱着“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的态度。但这一次,她真真正正对王丽华起了必杀之心。

她前世是杀手,杀人就是她的工作,对于杀人,她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但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取人性命。

她嘴角勾起,笑意在她脸上扩散,只是怎么看怎么诡异,犹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魔,让王丽华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妧妧这么看着母亲作甚?可是哪里不舒服?快,快给大夫瞧瞧。”王丽华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为了掩饰心底的恐惧,她连忙朝大夫道:“大夫,你快瞧瞧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乔妧闭上眼睛,把手伸了出去,她倒是要看看,王丽华知道她受了内伤后会怎么对付她。

大夫能感觉到气氛诡异,但他也明白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便什么也没问,只求赶紧看完了回去。

他摸上乔妧的脉搏,屋子里落针可闻,不多时他便收回手,道:“姑娘心肺受损,这段时间需要好好静养,待会儿我开些药,夫人让人去取。”

老大夫说完过后就要离开,王丽华却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他走,奇怪道:“心肺受损,好好的怎么会受损?”

“这是受强大的内力所伤。”老大夫解释道。

王丽华顿时惊呼,“内力?我女儿好好的一个闺阁千金,怎么会惹上这样的敌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大夫摇了摇头,只想快些离开。

王丽华有些尴尬,“倒是我为难大夫了,云翠,送大夫出去。”

待老大夫一走,王丽华便回过身来看向乔妧,“妧妧,告诉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这样的敌人结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乔伊的野心 乔府的花园中,柳姨娘正在向乔伊低低说着话,“……你以后不用管家,所以这些不用学,但起码也要做到心中有数,不至于让人骗了去。”

“姨娘,女儿明白。”乔伊挽着柳姨娘的手臂,笑得有些羞涩,还有几个月,她就要进王府了。

柳姨娘宠溺的看着她,还有几个月伊儿就要离开她嫁进王府了,她才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十月怀胎似乎还在昨日,转眼间女儿已经到了嫁人的时候。

“对了,”她似想起什么,问道,“这次在相国寺,王爷对你可还好?”

乔伊一张俏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道:“王爷……对女儿极好。”

柳姨娘见她害羞的模样,不自觉笑了起来,“那就好,女儿家啊还是要温柔些,王爷身边不缺美人儿,光靠一张脸是不能让男人长情的。但你若是能为王爷分忧,成为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王爷必定会一直念着你的好。”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对乔伊说起这些,乔伊也一直做得很好,只是今天却有些疑惑,“姨娘,那父亲他……”怎的不见对你有多好?

按理说,作为女儿,她不该过问长辈的房中事,但她是真的好奇。这些年乔振威房中一直没有纳人,按理说是个长情之人,但大多数时候却都宿在盛华苑,几个姨娘那里却鲜少有去。

难道说父亲的长情只给了母亲?可为何前些时日又会把母亲禁足?

而且这么好的机会,姨娘也没有把握住,那段时日父亲在几个姨娘房中的时间都差不多。

柳姨娘眼中闪过一抹苦涩,随即笑道:“你父亲他怎能和王爷比?”

乔伊没听懂,正想再问,云翠突然急匆匆赶了过来,“奴婢见过柳姨娘。”

“原来是云翠啊,这么急匆匆的,可是有急事?”柳姨娘笑问。

云翠道:“柳姨娘,夫人有令,让您立马派人把芜芳苑围起来。”

柳姨娘、乔伊同时一惊。

柳姨娘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云翠姑娘,你这话是何意?”

云翠皮笑肉不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要不是夫人落难,掌管中馈这样的好事哪里落得到柳姨娘头上,今日之事她也不用来请示一个姨娘。

柳姨娘似乎没看出云翠的敌意,问道:“可是芜芳苑出了何事?”说着叹息一声,“你也知道,老爷把中馈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实在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怕辜负了老爷的重托。云翠姑娘若是不能说明缘由,我是万万不敢做这个主的。”

随着她的话,云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已经沉得滴水。她冷哼道:“柳姨娘,老爷虽然把中馈之权交给了你,但夫人仍是你的主子,她的话难道你也敢不听?”

乔伊突然道:“云翠,你不过是个丫鬟,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跟姨娘说话?”

她开了口,云翠倒是不敢再还嘴了,不管怎么说,乔伊现在都是王爷的人了,若是她背地里跟王爷告状,王爷发落她不要紧,就怕连累了夫人。

云翠收敛了些许,低声道:“二姑娘,不是奴婢有意为难姨娘,实在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期间缘由只有老爷和夫人才清楚,奴婢也不敢说。”

乔伊心下一声“咯噔”,下意识朝柳姨娘看去,只见柳姨娘也沉着表情,一脸若有所思。

她娇声道:“既然是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你先回吧,姨娘一会儿就让人过去。”

“还请姨娘尽快,奴婢告退。”云翠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待她一走,乔伊突然朝柳姨娘问道:“姨娘,你这些日子可查清楚父亲为何惩治母亲了?”

前些时日乔振威突然把王丽华关了禁闭,乔府上下震动,可却没有一人知道原因。

柳姨娘摇了摇头,那晚发生的事到现在仍是个谜。

她开口道:“这事晚些时候再说,当务之急是眼前,夫人要把芜芳苑围起来,却又借我之手,如果你父亲问责起来,还得我给夫人背锅。”

乔伊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姨娘,听夫人的,派人去吧。”顿了顿,又安慰道:“至于姨娘担心父亲问责,这倒不至于,父亲就算不看女儿的颜面,也要顾及王爷的面子。”

柳姨娘一拍额头,恍然笑道:“看我这脑子,倒是把这茬儿忘了,如今我的伊儿可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儿,你父亲又怎么会怪我?”

她朝身后道:“晚香,你去调集人手,听夫人的令行事。”

“是。”跟在身后的晚香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待她一走,柳姨娘这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伊儿,你可是有何想法?”

乔伊笑了笑,胸有成竹道:“姨娘,相信女儿,女儿绝不是冲动行事。”

“三妹妹被毁容,已经对女儿构不成威胁,但四妹妹却还在,如果四妹妹能找个好人家,那女儿就不是唯一的了。”

柳姨娘越听越是糊涂,“伊儿,会不会是你想得太多了?你四妹妹已经被老爷和夫人厌弃,她哪里还能跟你争?”

“不。”乔伊摇了摇头,脸上神情再是正经不过,细细分析道:“姨娘你想想,女儿许的是王爷,以后家里必定会有许多麻烦王爷的地方。如果要求太过分,岂不是让王爷觉得我们乔家贪心,也间接让王爷厌弃了女儿?”

“可是女儿还不能拒绝,因为娘家是女儿唯一的依靠,一旦女儿表现出不满,难保父亲和母亲不会想起四妹妹来。如果四妹妹嫁得好了,他们就不会再把希望全部放在女儿身上了。”

她要的是唯一,只有她是乔家唯一一个嫁得好的女儿时,乔家才能倾尽全力支持她。

乔妧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只要娘家强大了,便是侧妃之位,她也敢去争一争。

柳姨娘总算明白了乔伊所想,不由也憧憬起来,侧妃,如果她的女儿真能成为侧妃,那是何等的荣耀与风光?

“可这些和三姑娘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得偿所愿 “可这些跟三姑娘有何关系?”柳姨娘不解。

乔伊一双亮丽的眸子闪烁着精光,“姨娘可还记得周姨娘是如何从柴屋出来的?”不等回答便继续道:“还有三妹妹,她有武功在身,我不信母亲会没有防备,但据丫鬟所说,当司统领赶到的时候,三妹妹已经从柴屋逃了出来。”

“还有这些日子,四妹妹和三妹妹多有来往,难道姨娘就没怀疑?”

特别是今儿早上在相国寺,乔珺竟然敢向着乔妧说话,还赶她出门,难道她以为有了乔妧,她就有底气了?

柳姨娘细细想着乔伊的话,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冷声道:“不用说,你三妹妹和四妹妹肯定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过倒是我小瞧了你四妹妹,竟然有胆子敢跟她做交易。”

这深宅大院,就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乔伊笑道:“四妹妹要为周姨娘报仇,三妹妹也要为她自己出口恶气,二人臭味相投,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母亲也是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必定会尽快除去三妹妹。”

“我们帮母亲一把,除掉三妹妹,她也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四妹妹了。趁着她那股气儿还没消,正好一网打尽。”

……

申时刚过半,乔振威刚散值从宫中出来,却在朱雀门口被人拦住。

“乔大人,请留步。”

声音有些熟悉,乔振威循声看去,脸上顿时浮现笑容,“原来是狂刀,可是司大人有话给本官?”

他不清楚狂刀的本事,但却知狂刀是司玄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所以不敢大意。

狂刀面无表情道:“乔大人,我家主子说了,你可以放人了。”

“放人?”乔振威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谁,可却更加疑惑,他小心翼翼道:“不知道放人的意思是……”

狂刀解释,“她不是想被逐出家族吗?就依她的意思办。至于接下来的事,那就跟乔大人无关了,以后乔大人也无需再来找主子。”

乔振威大急,他好不容易才跟司玄这个最得皇帝信任的红人扯上关系,怎么能说不找就不找了?

他陪着笑脸道:“狂刀,是不是司大人已经查出结果了?”

“没有。”狂刀看他这副样子就觉得可笑,任谁见了此时的乔振威,怕也无法想象他竟然会是个三品官吧?

乔振威脑子倒也不笨,自然看得出狂刀对他的不屑,心头冒火,但脸上却还得继续陪着笑,“不耻下问”道:“那司大人怎么会放她出府?”

狂刀冷哼,“乔大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乔大人只需要照办就是,至于后续事宜就跟乔大人无关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失了耐心,干脆一次性说清楚,“乔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你不放她走,以后查出她有什么不对,必定会牵连乔府,乔大人还是早做决断的好。”

乔振威心下一凛,司玄分明是还在怀疑乔妧,而且打算继续查下去,但却不是在乔府,而是要表面顺从乔妧的意思,放她出府。

这些日子以来,司玄从未停止对乔妧的调查,但始终一无所获,还不如先顺从乔妧的意思,看她一心想着出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一出顺藤摸瓜之计。

他终于懂了。

谢过狂刀,乔振威便匆匆赶回了府,刚一进门,就有小厮迎来禀报,“老爷,夫人让您回府后去盛华苑一趟,说是有急事。”

“嗯,我知道了。”乔振威淡淡回了一声,未作多想便朝盛华苑走去。

“老爷。”王丽华早已等候在盛华苑的正厅,见他进来,屈膝行了一礼。

乔振威越过她进了内室,一边换下官服,一边道:“小厮说你找我?”

王丽华跟在后面,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乔振威下意识避过,顿时一僵。

收回了手,她开口道:“老爷,今儿三丫头受了风寒,我请大夫诊治过后,发现她根本不是感染风寒,而是受了内伤。”

两人之间直来直往,像是上司与下属,没有半点夫妻之间的温情。

乔振威是厌恶、恶心,王丽华便也干脆懒得再装。

乔振威听见跟乔妧有关,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做?”

王丽华略有些急切,“老爷不是说司大人在私下调查三丫头的身份吗?三丫头昨儿还好好的,就在相国寺一晚便受了内伤,必定是她昨晚见了什么人。咱们把此事告诉司大人,想必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查出来。”

只要调查清楚乔妧的身份和目的,司玄自然会对付乔妧,都不用她动手。

乔振威神色阴鸷的看着王丽华,冷冷道:“不用说了,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那他怎么说?”王丽华一脸希冀。

乔振威也是听了王丽华的话才有所联想,事情不可能这么巧,乔妧在昨晚受内伤,今儿司玄就让狂刀传来消息,让他放人。很可能司玄已经知道昨晚的事,甚至还有可能乔妧的伤就是司玄造成。

乔振威穿上家居常服,道:“放人。”

不管王丽华打的什么算盘,他是决计不会忤逆司玄的。他刚升了官,可这个官职却是他的奇耻大辱,是他妻子的情人为了封他的口施舍给他的。

他必须要另谋一条路,谋一条可以和李腾远分庭抗礼的路。

而司玄,就是他最钟意的路,甚至比乔伊背后的周王更有力。

他的动作很快,第二日下朝过后并未去光禄寺当值,而是直接回了家中。族里的长辈已经被请了过来,当着他们的面,他以“不尊嫡母、闺仪有失”把乔妧逐出家门。

得到此结果,王丽华并未松一口气,她的心里还隐藏着深深的忧虑。

“夫人,不好了!”云翠突然冲了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当即让王丽华变了脸色,一股强烈的不安浮上心头。

但她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挥退了在屋里伺候的丫头,才朝云翠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翠咬牙道:“夫人,刚刚奴婢送三姑娘出去,听大街上有人说……说……”

“说什么?”王丽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连忙催促。

云翠狠狠一咬牙,“说夫人你和丞相大人旧情难忘……”

王丽华脸色巨变,差点晕厥过去。

“乔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第一个朋友 “姑娘,喝口水吧。”铃铛从门外端着茶壶进来,给乔妧斟上了水。

这里是云来客栈的其中一个厢房,乔妧被逐出家门这事来得急,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去看房子。

铃铛又是喜又是怒,喜的是自家姑娘的愿望终于达成了,怒的是乔家竟然真狠得下心,而且连一点时间都不肯通融,说逐就逐,导致姑娘只能住客栈。

此时,房中只有乔妧和铃铛二人,胭脂和绿屏则被乔妧打发了出去找房子。

铃铛在旁边愤愤叫骂了几声,突然又笑了起来,很是得意道:“还是胭脂这主意好,咱们虽然被逐出来了,他们一大家子也别好过。”

王丽华和李腾远的“谣言”,正是胭脂放出去的。

她凑近乔妧身边,“姑娘,你说乔家现在会不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乔妧瞥了她一眼,倒不见高兴,淡淡道:“他们肯定是乱成一锅粥了,但我们的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过。”

铃铛一愣,“姑娘可是担心乔家报复咱们?”

乔妧摇了摇头,“不只是乔家,咱们这一举动还把李腾远也得罪了。”

李腾远可不同于乔家,能坐上丞相之位,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绝不是乔振威这样的草包可比。因此,他的报复也一定极难应付。

铃铛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跺了跺脚,“都是胭脂这丫头出的馊主意,难道她就没想到会给咱们惹来大麻烦吗?”

乔妧不由好笑,“你刚刚不还说胭脂这主意好?”

铃铛吐了吐舌,也有些不好意思。

乔妧是想不到这样的主意的,她前世虽然见过不少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但都是只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后宅里的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而她要做的只是在接到任务后,帮他们其中一方杀掉另一方。

出这主意的是胭脂,虽然乔妧能预料到后果,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主意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实在太大了,别说这事是真的,哪怕就是一丁点捕风捉影,也足够毁掉王丽华。

她这两日一直在反省自己,身在这个时代,还习惯性用前世的规则行事,跳不出前世的思维模式,这是行不通的。

铃铛突然道:“姑娘,要不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乔家怎么样了?”

“嗯,你去吧,别让人发现了。”乔妧点头道。她倒不是好奇,只是直觉告诉她,这次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她必须要清楚敌人的动向。

待铃铛一走,她想了想,从箱笼中摸出笔墨,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刚开始她还有些不熟悉,但随着身体找回原主的记忆,很快就纯熟起来。

不多时,一副奇奇怪怪的平面图形跃然纸上,如果让前世的人见到,很轻易便能认出,这是一副训练场平面图。里面包含了跑道、各种各样的障碍设施、力量器械等等。

她现在技巧不缺,缺的就是身体力量。有司玄在旁边虎视眈眈,总给她一种急迫感。

午时,一阵敲门声传来,乔妧头也不抬的道:“进来。”

“乔姑娘。”一道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让乔妧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

“佟公子?”怎么会是他?她本以为是铃铛回来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早已不来往的佟文庭。

佟文庭走了进来,眼中带着些心疼和打量,又有些尴尬,“你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乔妧两日前刚被逐出家门他就听说了,急急忙忙就派了人出来打听乔妧的下落,到刚刚才打听到乔妧住在云来客栈。

眼前的乔妧看起来倒是并无落魄伤心,永远都是那副淡笑的神情,礼貌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乔妧淡笑道:“不过是随意找的一家客栈,也没注意位置。”

佟文庭倒是真正的关心她,只是她注定无法回应他这一片心意。

佟文庭在乔妧对面坐了下来,扫过桌上的纸墨,眼底有些苦涩,却也放下心来。她还有闲情逸致画画,想来并不需要他帮助吧?

他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正在找宅子。”乔妧倒也不瞒他,凭佟文庭的本事,等她安定下来,也能查到她的居所。

佟文庭点了点头,“是该如此,那你……钱可够?”

乔妧“嗯”了一声,不等佟文庭说话,便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对于眼下的局面我早有准备。”

佟文庭微惊,乔妧的话让他想到了之前乔妧拒绝他时说的话,她说他根本不明白她要的是什么,难道说这就是她要的?

“这就是你要的?”他下意识问了出来。

乔妧点头。

“为什么?”佟文庭不懂,一个女子独身在外有多难,难道她不清楚?

乔妧沉默了片刻,才道:“自由。”

佟文庭一怔,终于明白乔妧拒绝他的理由了,是的,自由,佟家跟乔家一样,都是这样的高门大户,何来自由?难怪乔妧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

可是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突然释然了,上次乔妧拒绝得干脆,让他一度陷入自我怀疑当中,总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眼下终于明白,这不是他的问题。

他笑了起来,干净的脸庞荡开干净的笑容,“妧妧,咱们还是朋友吧?”

这个问题倒让乔妧难住了,自由对佟文庭来说是个遥远的名词,而朋友对于乔妧来说,同样是个遥远的名词。

可看着佟文庭希冀的眼神,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点头,“当然。”

她早已不再是前世的杀手,她有追求自由的权利,当然也有交朋友的权利。

佟文庭闻言笑得越发灿烂,“那作为朋友的我,请妧妧吃顿饭,可好?”

乔妧只考虑了一瞬就答应下来,两人一边商量着吃些什么,一边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两人刚一离开,就有一道人影轻手轻脚走进厢房,在房里搜寻了半晌,最终视线落在圆桌的墨画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流言后果 “主子,就是这个,属下看来看去,就这副画最可疑。”狂刀把一副卷起来的画在书桌上铺开,脸色凝重道:“只是属下愚钝,看来看去都看不懂这幅画画的什么,只得把画带了回来。”

司玄的视线落在铺开的画上,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眉峰渐渐皱起。

狂刀说他自己愚钝,可是他也完全看不懂,岂不是他也……

他淡淡瞥了狂刀一眼,只是狂刀完全没接收到来自于自家主子的信号,还在说着,“主子一向英明,这幅画能难倒属下,但决计难不倒主子,主子你看……”

甫一抬起头来,正好瞧见自家主子幽幽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主……主子你……”他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感觉到不妙。

司玄微不可查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想一巴掌把狂刀拍出去的冲动,转而问道:“她找到宅子了吗?”

警报解除,狂刀也暗暗松了口气,笑道:“还没呢,那庄钰宸倒是跑得勤,这两日都是他在帮忙寻宅子。不过……”

说到这里,他脸色又有些凝重,“主子,佟大人对乔姑娘似乎还未死心,今儿又去了。”

“嗯?”司玄微微挑眉,“乔妧不是拒绝过他了吗?”

狂刀撇了撇嘴,似不以为然,“主子,你这就不懂了,这男女之间哪是那么容易死心的,而且越是得不到的,反而会越加忘不了。”

他本想说,“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女子便会明白了。”但一想到说出这句话的后果,最终还是打消念头。

司玄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道:“那边你继续跟着,注意这段时间跟她有来往的人,任何人都不能放过。”

“是,属下明白。”狂刀正色道,不过一秒便破功,嘿嘿笑了起来,“主子,属下记得玲珑要回来了吧?”

司玄“嗯”了一声,重新把画卷了起来。

狂刀眼中闪过回忆之色,“玲珑这一去都有两年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蜀地那边事情纷杂,饮食习惯和天气都跟定京相差甚远,不知道她习不习惯。”

司玄闻言笑道:“你要实在想她,到时候就去接她吧。”说着话,他已经把画轴插在书桌上的花瓶中。

狂刀却拼命摇头,避如蛇蝎,“那还是算了,她那脾气我可消受不起。”

……

云来客栈,乔妧吃过饭回到房间便发现画不见了,连忙去看自己的包裹,几千两的银票和银锭子都还在,顿时一阵无语。

不是小偷,没有哪个小偷会放着钱不偷,却去偷一副没用的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对这副看不懂的画感兴趣的人,只有那个一直在调查她的家伙。

佟文庭已经走了,三个丫头也还未回来,乔妧干脆抓紧时间重新画了一副。画刚好,铃铛也回来了。

铃铛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一推开门便喊道:“姑娘,我回来了。”似生怕乔妧看不出她心情好。

乔妧此时正在晾晒笔墨未干的画,闻言“嗯”了一声。无论铃铛多么好的兴致,她一如既往的冷淡。

铃铛也不介意,笑嘻嘻凑近乔妧身边,道:“姑娘,夫人被关祠堂了。”

“嗯?”乔妧总算抬起头来,“就只是这样?”

铃铛点了点头,兴奋着解释道:“我刚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呢,这么大的事,按理说起码也要休了她才是。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传言,如果老爷真休了她,岂不是坐实了传言?”

“现在老爷对外说的是一定要调查清楚,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真有其事,但事情是真是假他是知道的,只怕得把夫人关上一辈子了。”

乔妧闻言一想,还真是如此。事情真假几个当事人清楚,可外人却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乔振威也是不知情的,自然不会听风就是雨,否则只因为一个流言就休了结发妻子,未免也太凉薄了些。

乔妧见铃铛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好笑,“你倒是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都想清楚了。”

铃铛吐了吐舌,嘿嘿直笑,“不是我聪明,是我刚才去酒馆听书了。姑娘你是不知道,现在李丞相和夫人的故事不知道传出多少版本,要不是我知道事情始末,连我都要相信他们了。”

这倒是在乔妧意料之外,不过她可以肯定,这件事不可能传太久,等李腾远回过神来,就该清理这一股流言了。

“对了,李丞相那边可有何消息?”乔妧问道。

铃铛闻言不由垮下了小脸,担忧道:“我听说李丞相在朝堂上被御史台弹劾了,皇上勒令他在家反省。”

这件事损及了李腾远自身利益,等风波过去,他肯定会择机报复。

正说着话,胭脂和绿屏也回来了,与她们一同来的还有庄钰宸,说是宅子有着落了。

定京城寸土寸金,房子并不好找,也亏得是庄钰宸人脉广,但也找了两天。

“是在城外?”乔妧问道。

庄钰宸正喝着水,闻言当即道:“那还用说?你都说了必须要找城外的清净宅子,我怎么也要让你满意才是。”

他笑得一脸谄媚,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眨呀眨,似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乔妧直接无视,朝胭脂和绿屏问道:“宅子有多大?后院可有花园?”

胭脂见庄钰宸一脸失望,不由捂嘴偷笑,就连一本正经的绿屏也止不住笑意,笑着道:“姑娘放心吧,是个三十亩的五进宅子,有一个后花园。”

乔妧把画好的训练场平面图递给绿屏,“你明儿找工匠把后花园推了,按这张图重新修建。”

绿屏正要看图,就被庄钰宸一把夺过,转来转去看了半晌,却连方向也没找到,一脸茫然道:“妧妧,这是啥?”

乔妧笑道:“等建好你不就知道了?”

铃铛这会儿突然开口,“庄公子,你忙了这几日,也该回去了吧?可别冷落了你府里那些姨娘,那可就是我家姑娘的罪过了。”

“嘿!”庄钰宸气笑了,“我说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忒大,你家姑娘都还没说话,你就敢赶人了?我可是为你家姑娘忙活了好几天,你也不怕给你家姑娘留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乔宅 这几日,乔家夫人王丽华和大锦丞相李腾远的旧情传得沸沸扬扬,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反倒让人忽略了乔家被逐出家门的三姑娘。

没有人注意到,在城南外不远的一座府邸已经悄悄更换了牌匾,一个刻着“乔宅”的匾额重新挂了上去。

在宅子后面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不知从何时起,每天天不亮就有一道身影在山脉中来回穿梭,直到日上三竿才会跑回来,直接从宅子的后角门处钻入。

买下宅子后,乔妧就直接入住了,后花园的修建并没有影响到她,那些工人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到,只知道请他们来的东家是个女子。

“姑娘。”胭脂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来,笑道:“这是马兜草的解药,只要喝上几副就能好了。”

绿屏正好从门外进来,闻言道:“是该解了,姑娘自毁容颜本就是为了应付乔家那帮人,如今脱离了乔家,也没必要再顶着这张脸了。”

乔妧没多考虑,直接端起来一口喝下。

放下碗,她转而问道:“训练场建得如何了?”

胭脂回道:“工匠说,大概还有两日便能完成。”

她有些感慨,看姑娘这样子,分明是半点也没把容颜放在心上,如果她不主动提起,只怕姑娘永远都不会想恢复容貌。

乔妧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转而道:“这两日你们辛苦些,等铃铛买了人手回来,你们便可歇歇了。”

今儿一大早,她便让铃铛去牙行了。新买的宅子,人手严重不足,大到总管、小到家丁,目前却是一个也没有。

胭脂笑了起来,“姑娘说的哪来的话?这是姑娘的宅子,也是我们的家,我们做些事也是应当的。”

绿屏正色道:“姑娘,虽然普通丫鬟婆子可以从牙行买来,但总管总要找个信得过之人……”

对于这一点,乔妧深以为然,笑道:“所以我暂时没打算找总管,就先让铃铛管着吧,以后遇上合适的再说。”

“那也好。”绿屏放下心来。

又说了几句话,两个丫头便退了出去,前脚刚走,铃铛便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回来了。

“安静些,咱们姑娘喜欢清净,要是有人吵着了姑娘,我是决计不敢留的……”

隔着老远,铃铛的娇喝声就传入了乔妧耳中,不由无奈摇了摇头,干脆来到院子里,正巧铃铛也从院子外进来。

“姑娘。”铃铛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指挥着丫鬟婆子在院子里站好,来到乔妧身边,道:“姑娘你看看,可都还满意?”

乔妧打量过去,总共五个婆子,二十个丫鬟,都低着头,不敢随意乱看,似乎都是些老实本分的。

“抬起头来。”乔妧开口,淡淡的语气,无端生出一股巨大的压力。

一众丫鬟婆子犹豫半晌,缓缓抬起头来,却也不敢去看乔妧,只能直视前方。

作为下人,直直盯着主人看是非常逾矩的行为,她们在牙行受过严苛的训练,这一点基本礼仪还是懂的。

乔妧缓缓从一众脸上扫过,开口,“先自报一遍名字、有何特长,就从你开始吧。”

她的视线落在最前面左边第一个婆子身上。

婆子正儿八经行了一礼,“奴婢给姑娘请安,回姑娘的话,老奴夫家姓常,惠州人士,因干旱才一家举迁来到定京城,在惠州奴婢做过绣娘、厨娘。”

随即其他人也相继上前介绍,身在这个年代,时代要求女子所会的东西基本上她们都会,唯有一个婆子让乔妧印象深刻。

这个婆子夫家姓刘,叫刘望山,蜀地人,以前是个镖师,走南闯北,见识不少,还有些武力在身。

当家的常年不着家,家里就刘婆子一人,忙上忙下,还找了一份厨娘的工作贴补家里,蜀菜做得很是地道。

虽然这五个婆子里有两个都曾是厨娘,但乔妧明显更属意刘婆子,不为别的,就因为前世蜀菜就是她的最爱。

“以后厨房就交给你了。”乔妧朝刘婆子道,刘婆子面色一喜,忙道:“谢姑娘,奴婢一定把厨房打理好。”

乔妧笑了笑,又道:“对了,不知道你当家的做何营生?”

刘婆子闻言面色微苦,摇了摇头,“我当家的还在闲着,他脾气不好,找了两份营生都被他自己闹没了。”说到这里不由带上了一分怨气。

饭都快吃不上了,竟然还闹脾气?

乔妧不由诧异,便多问了一句,“难道是他自恃有功夫在身,不服管教?”

如果是这样,那她可是万万不敢用了。

刘婆子却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奴婢当家的虽然脾气不好,但自己身份还是摆得正的,只是他这人严苛,行事不知变通,第一份营生就是因为发现管事贪污东家的银子,跟管事吵了起来,最后就……”

连她自己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当家的一身正气,本该是非常好的品德,可妨碍到自己生存的时候,就不知是好是坏了。

乔妧不由笑了起来,她不用去查证也知道刘婆子说的是实话,她是个本分人,否则一开始就不会说她当家的脾气不好了。

她开口道:“你今儿回去跟他说一说,我这里还缺个护院管事,看他愿不愿意来。”

刘婆子顿时瞪圆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在她说了一达通当家的缺点之后,姑娘竟还愿意让他来。

她突然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好了,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动不动就跪,快起来吧。”乔妧说着,又朝其他人道:“你们也是一样,只要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不卖主、不叛主,该赏的我自然不会吝惜。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做了对不起主子的事,严重者直接送入官府。”

“谨遵姑娘教诲。”一行人赶忙行礼。

乔妧朝铃铛道:“铃铛,其他人就由你去安置吧。”

“是,姑娘。”铃铛嬉笑着说道。

乔妧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人,她的生活也算是步上正轨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旧人来访 乔宅大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女子,一个十七八岁的模样,做妇人打扮,一个十四五岁,梳着可爱的双丫髻。

“就是这了?”姑娘打扮的女子看向写着“乔宅”的牌匾,朝身边的丫鬟问道。

丫鬟回道:“姑娘,就是这里,奴婢昨儿亲眼见三姑娘的丫鬟铃铛进了这座宅子。”

这对主仆正是乔珺和她的丫鬟墨菊。

乔珺眼底闪过一抹羡慕,很快转为疑惑,“这座宅子虽然地处偏僻,但占地极广,怕是要花费不少银子吧?三姐姐一个后宅姑娘,哪来这么多的银子?”

难道说,那些鬼魂还有凭空变出银子的本事?

墨菊不由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清楚。”

旁边的妇人不由笑道:“妹妹何必想这么多,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乔珺笑着点了点头,“大嫂说的是。”

这妇人竟是她的大嫂,也就是乔慎的妻子陈芸。

乔妧倒是见过她一次,因为她娘家不出众,嫁的乔慎又是庶子,在乔府并不招人待见,平时极少出门。

乔珺说完又朝墨菊道:“墨菊,你去敲门。”

“是。”墨菊三两步上了屋檐下的台阶,“砰砰砰”敲了起来,不多时,一个家丁打开了门,谨慎问道:“你们找谁?”

墨菊笑问道:“这里可是乔姑娘的宅子?”

家丁点了点头,“你们是……”

墨菊眼睛微亮,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荷包递了过去,“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旧人来访。”

家丁掂量了一下,眉眼间不由浮现喜色,做事也利索了许多,让墨菊稍等,便迅速跑了进去。

待一行人被引着进门,已经是一刻钟后,一行人被引到了前院的正堂。

“奴婢见过大少夫人、乔四姑娘。”铃铛行了一礼。

乔珺一愣,“怎么是你?”

她不是吃惊铃铛在这里,而是吃惊居然只有铃铛在这里。乔妧什么意思,难道说脱离了乔家就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了?就算是要划清界限,她也是客人,难道主人不该亲自出来迎接?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生气。

铃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道:“回四姑娘,我家姑娘这会儿不在,不知您找她有什么事?”

这几日管着偌大一座府邸,倒是把她的胆气练出来了,待人接物也比以前从容许多。

“不在?”乔珺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愣,才道:“那你可知三姐姐何时回来?”

铃铛道:“大概巳时吧。”

乔妧每日天不亮就会去山上跑步,直到上午才会回来。

乔珺便道:“那我等着好了。”

铃铛是知道自家姑娘跟乔珺有些私底下的协议,所以也不敢擅做主张,闻言便道:“那就劳烦大少夫人和四姑娘稍等,香儿,去端些小吃上来。”

候在门口的小丫鬟应了一声,铃铛又回过头来笑道:“我家姑娘新请的厨娘,是从蜀地来的,她做的小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二位可要好好尝尝。”

乔珺突然笑了起来,眼中泛着点点惊奇,道:“铃铛,几日不见,你这张嘴可是变伶俐了。”

“四姑娘就别打趣奴婢了,不过是姑娘身边缺人,奴婢就管得多了些,你们不要笑话才好。”铃铛笑道。

一直沉默的陈芸突然开口,“你家姑娘喜欢吃辣?”

定京城的口味以香为主,也好吃甜食,辣虽吃,但不重,而蜀菜却是出了名的重口味。

铃铛眼神微闪,随即笑道:“是,姑娘前儿吃过醉霄楼的烧烤,觉得特辣的烧烤最好吃,后来便转了口味。”

陈芸笑了笑,没有再说。

巳时,乔妧准时回来,满头的汗还未来得及擦,便听说乔珺和大少夫人来了,只得又朝前院赶来。

她身上还穿着特意定制的运动服,一路上不知道引来多少诧异的目光,她却浑然未觉,直到跨进前院正堂,乔珺和陈芸一脸惊奇的朝她望来。

乔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三姐姐,你这是……”

乔妧龙行虎步,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之后,才道:“你们怎么来了?”

竟是连起码的客套也没有。

乔珺脸色微僵,眼中闪过一抹不愉,随即勉强笑道:“三姐姐这是怎么了,怎的跟妹妹还生疏了?”

乔妧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淡淡道:“我离开乔家的目的就是不想被打扰,这一点你们应该清楚。”

如果说离开乔家还要和这些人周旋,那她何必花费这么大力气离开?

乔珺脸不由沉了下来,也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了,冷冷道:“姐姐不想被打扰,这没问题,但你答应姨娘的事,不会忘了吧?”

乔妧眉头微挑,“你想说夫人?”沉吟片刻,道:“没问题,半月之内,你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她本来就没打算放过王丽华,王丽华一而再的想要害她性命,她也不是泥捏的。

乔珺脸色一变,忙道:“不要。”

她刚才只是故意激乔妧,可不是真的要乔妧兑现承诺啊。

“嗯?”乔妧诧异挑眉,莫不是乔珺心软了?

乔珺突然变得犹豫起来,陈芸干脆接过了话题,“三妹妹,我和你大哥已经商量过,想说……”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尴尬,原本和乔妧说好了的,可乔妧还未反悔,反倒是他们先后悔了。

乔妧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道:“你们反悔也很正常,毕竟她现在已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就这样活着,反而对你们更有利。”

王丽华被关进祠堂,如无意外,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但若是杀了她,子女需要为她守孝三年,眼看着很快就要及笄的乔珺婚事就会被耽搁。

这且不说,如果乔振威再娶一个厉害的回来,那几个子女的日子可就更加不好过了。

不过乔妧可以预料得到,王丽华就算活着,乔慎和乔珺也不会让她活得太舒坦。如此一来,让她活着似乎也未尝不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撇清关系 乔妧转而问道:“那你们今天来是为何事?”

陈芸神色尴尬,“三妹妹,我们是想来问你,夫人的事……是你做的吗?”

乔妧并未告诉他们,但乔妧刚一出府就发生了这种事,很难让人不有所联想。

乔妧眼神渐冷,似笑非笑道:“我奉劝你们一句,你们那些小心思还是收起来吧。”

乔珺脸色一变,“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嫂不过就是好奇问问罢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们别有居心?”

“四姑娘这么紧张作甚?”乔妧淡淡道,甫一称呼就让乔珺沉下了脸。

四姑娘?

乔珺心下冷笑,既然乔妧要撇开关系,难道还以为她稀罕不成?

乔妧并未在意乔珺的脸色,继续道:“你们来问我这话,不过就是想知道此事的真实性,不过你们却问错了人。”

“那以乔姑娘的意思,我们该问谁?”乔珺也改了称呼,不再一口一个“姐姐”。

乔妧笑了,这个称呼让她很满意,她和乔家已经脱离了关系,现在不过是刚好同姓而已。

许是心情好,她便解释道:“你们该去问你们的父亲,此事他再清楚不过。”

陈芸骇然变色,“你……你说什么?父亲早就知道?”

乔珺更是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他知道的话,为什么才只是禁足?”

“想想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吧。”乔妧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我话已至此,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铃铛,送客。”

乔妧说完也不管她们作何反应,直接回了后院的倚兰阁,也就是她居住的院子。

倚兰阁冷冷清清,乔妧有规定,除了铃铛、胭脂和绿屏,其他丫头不准踏足倚兰阁,所以看起来没什么人气。

三个丫头知道她的习惯,在她回来前胭脂就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趁着乔妧清洗时,胭脂站在屏风后面道:“姑娘,刘嬷嬷已经把刘望山带来了,铃铛已经安排他住下,你可要见见?”

热水叮咚作响,乔妧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出来,“他功夫如何?”

胭脂笑道:“我已经试过了,是个好手。”

“那就他吧。”乔妧道,“明儿你给他拿五百两银子,让他去招二十个护院。”

“是。”胭脂笑着应下,隔了一会儿,又道:“对了,姑娘,庄公子今儿上午把醉霄楼上个月的银子送来了,统共是一万三千两。”

“庄公子还说,他想再开两家烧烤酒楼,不知道你有何想法,他明儿再过来跟你面谈。”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乔妧答了一声,泡在温热的水中,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她这具身子一直是养尊处优,从没吃过什么苦头,这几日高强度的跑步,已经在她的脚底磨上一层厚厚的茧子,身体也有些吃不消,要不是她靠意志力强撑着,几乎站着都能睡着。

半梦半醒时,她被胭脂叫醒,换上了另一套运动服,坐在饭桌前打瞌睡,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比起平时清冷的她倒多了几分可爱。

胭脂看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姑娘就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反倒是对下人多了许多宽容。

都怪那个家伙,要不是他紧咬着姑娘不放,姑娘何至于如此拼命?

胭脂恨恨磨牙,最终还是把乔妧叫醒,伺候着她用完饭后,才让她去房间午休。

下午,无事可做的乔妧去后院走了一圈,整个后院的假山花草已经被推平,变成一片巨大的平地,平地周边是一圈环形跑道,中间则植上了草皮,还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障碍设施。

基本上已经接近完工。

乔妧试了一遍,又让工匠加固了一些地方,回到倚兰阁已经是晚上。

用过晚饭,她遣了三个丫头去休息,整个倚兰阁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她沙沙的翻书声。

窗外的暗夜中,一道黑影看了看窗前灯火下的那道身影,突然抽身远去。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乔妧似有所觉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重新把视线投在书上。

蜀王府,狂刀一路跑进后院,此时已是深夜,大部分下人都已经休息,只剩下两个丫头还守在门口。

屋子里,一道只穿白色中衣的高大男子坐在榻上,洗漱过后的青丝随意搭在肩上。英俊的脸褪去了白日的冷厉,只余下温和。

在他手上,还拿着一本折子。

狂刀看到这一幕不由放轻了脚步,但还是惊动了内力深厚的司玄,只听司玄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还杵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吧。”

狂刀嘿嘿一笑,小跑进去,唤了一声“主子”。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怎么,有动静了?”司玄放下折子,视线落在狂刀身上。

狂刀不答反问,“主子,皇上又把自己的事儿交给你了?”

语气略有不满,而且听他意思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司玄扫了一眼被他扔在桌上的折子,淡淡道:“是有人弹劾我,所以皇上给我看看。”

狂刀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又是那几个家伙吧?自己管不好儿子,只会找咱们麻烦。”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属下听说昨儿温家二公子又被主子您抓了?主子,你这次打算关他多久?”

司玄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这段时间太闲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狂刀慌忙摆手,随即又笑,“属下这是关心主子。”

“去你的。”司玄笑骂着踢了他一脚,不过却只是做做样子,脚刚踢到狂刀身前就收了回来。

狂刀便嘿嘿直笑,他就知道主子是在跟他开玩笑。

“不过说起来,这温家的二公子也是监牢的常客了,关几天不痛不痒,只怕出来后还会再犯。”他突然正经起来,说道。

司玄嘴角微勾,“我反倒希望他继续犯,皇上老早就想拿温家开刀了。只是温伯良还看不清形式,仗着自己有从龙之功,便觉自己高人一等,早晚给他带来灭门之祸。”

他说着看向狂刀,“行了,你好几日没回来,不会回来就是问这些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我怎么样? “主子你看。”狂刀指着月光下一大片平坦的草地,道。

司玄一来便瞧见了那一片草地,以及上面奇形怪状的东西,越看越是眼熟,如果把这些东西缩小,不正是那个他看不懂的图纸吗?

“也不知道乔姑娘是怎么想的,原本多好看的一座花园,就被她改成了眼前这番光秃秃的模样。”狂刀颇有些感慨,随着对乔妧了解越多,反而越发看不清她是个怎样的人了。

司玄沉吟片刻,问道:“什么时候完工?”

“听那些工匠说,明日就能完工。”狂刀回道。

司玄又问,“那你可打听过,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狂刀满脸纠结,“我倒是问过那些工匠,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不管是长宽高度、重量、材质等等,他们都是按乔姑娘的要求做的。”

司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即道:“她既然建了这些东西,肯定会用,我过两日再来看。”

……

乔妧并不知道这一晚还有客人造访过,寅时末准时转醒,出去跑了一圈,回来时庄钰宸已经等在她的倚兰阁了。

这家伙倒是从不把自己当外人,倚兰阁属于后院,更是女子的闺房,他却好似不知道一般,每次来都直接到倚兰阁。

几个丫头自然反对过,只不过反对无效,动武,她们也不是庄钰宸的对手。

乔妧跨进院子时,庄钰宸正在树荫下的躺椅上优哉游哉的晒太阳,眼皮半阖,似睡非睡。似听见动静,他一咕噜坐起身来,瞧见是乔妧,顿时笑眯了眼,唤道:“妧妧,你回来了。”

语气温柔,似等候妻子回归的丈夫。

乔妧视若不见,目不斜视进了屋里,庄钰宸连忙跟了上去,眼看着就要进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骤然关上的门差点撞在他的鼻梁上。

庄钰宸摸了摸鼻子,悻悻退回院子。

重新躺回躺椅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沮丧。

他长得很英俊,从小到大他对这一点始终坚信不疑,但自从认识了乔妧之后,他就开始对这一点产生怀疑了。

在乔妧的眼里,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对他这张脸产生过“惊艳”的情绪,要不是两人之间还有合作,他毫不怀疑乔妧会把他当成随意一个路人。

屋子里突然传来水声,打断了他的凝思,他想到刚才乔妧回来时那一头大汗,顿时明白乔妧在做什么了。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某些撩人的画面,他突然感觉脸上一阵火辣。

也不知过去多久,水声终于停止,大门被打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奇怪的是,心里却隐隐有一股失落。

还在滴水的湿发被乔妧随意拢在肩上,肩窝处被浸染出一片阴影,乔妧却不见丝毫扭捏之态,利索来到庄钰宸对面坐下,道了一声“不好意思。”

“没、没、没事。”庄钰宸突然不敢去看乔妧,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很是心虚。

乔妧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心虚个什么劲儿,不过也不感兴趣,直接道:“听说你想开分店?”

“啊?哦,是……是的。”庄钰宸飞速瞥了一眼乔妧,又迅速移开目光,但脸上却不争气的红了。

乔妧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以庄钰宸现在这种状态,两人可没办法谈生意。

庄钰宸连连摆手,“没有啊,我……我很好……我们继续。”他咳嗽一声,似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强迫自己看向乔妧,道:“这段时间,醉霄楼的响应很好,所以我打算在京城再开两家。”

他眼神迷离,看似盯着乔妧,实际上不知道聚焦在哪里。

他怕啊,刚才心里面想了太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却是活生生的人。只要他看向乔妧,脑海中就会不自觉浮现她褪去衣衫的画面。

乔妧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道:“你既然觉得可行,我自是信你,还是以醉霄楼命名吧?可以在角落加上分店一、分店二,便于区分。”

“嗯嗯,这样甚好。”庄钰宸连连点着头,也不知道他听清楚没有。

看妧妧的样子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可是她也太大胆了吧?有男子在院子的情况下,她怎么还能去做那么羞羞的事情?这不是引诱他犯罪么?

他全然忘了,是他自己闯入女子的闺院,竟然还反倒怪起乔妧来了。

乔妧思索着道:“不知道你这次打算如何合作?如果是让我也出资的话,那我可以投一半,但利润我要占六成。当然,如果你要按以前的来,我也没意见。”

乔妧之所以敢要六成利润,是因为她还会推出新的配方,反倒是按以前的来,庄钰宸略有些吃亏,毕竟她除了配方,什么都不用付出。

庄钰宸“嗯嗯”点头,“你说了算。”

乔妧诧异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在这方面一向小气,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

“那行,还是按以前的来吧。”乔妧没做多想就决定下来,她刚买了宅子,能拿出来的银子已经不多,如果要她出资,醉霄楼接下来一两年的利润怕都与她无关了。

庄钰宸应承下来,突然转了口,“妧妧,你喜欢怎样的男子?”

话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他怎么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

他忙解释道:“你……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

乔妧略显诧异看着他,想了想,摇头,“没想过。”

前世今生,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想这个问题。她不太会跟人相处,实在无法想象喜欢一个男子、甚至要跟这个人相处一辈子会是什么样子。

庄钰宸不由有些沮丧,突然眼睛一亮,“那你看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乔妧毫不犹豫答道。

庄钰宸恼了,“什么叫不怎么样?难道我不够英俊?不够温柔体贴?不够好?你倒是说说啊。”

乔妧无奈,认真想了想,道:“你后院女人太多,这会让我很烦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有杀气 “你后院女人太多,这会让我很烦恼。”

这句话乔妧纯粹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分析利弊,但在庄钰宸听来却分明是赤果果的吃醋啊。

他“嘿嘿”直笑,一脸傻样,柔声道:“妧妧放心,她们都很好相处的,绝不会欺负你。”

况且以乔妧的性格,也不可能让人欺负了去。

“庄公子,你还是省省吧,我家姑娘是不可能答应你的。”一道声音蓦然从院子门口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善,却是铃铛回来了。

铃铛现在掌管着乔宅上下,待在倚兰阁的时间并不多,这会儿本是到了中午,回来跟乔妧一起用午饭,谁知就听到庄钰宸如此不要脸的话。

她三两步来到庄钰宸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庄钰宸,“庄公子,已经中午了,你该回了吧?”

庄钰宸很是恼怒的瞪着铃铛,这丫头,三番两次坏他好事,要不是她是妧妧最得力的丫鬟,他真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他又去看乔妧,“妧妧,你这丫头如此对待你的客人,你就不管管?”

“客人?”乔妧挑眉,“客人有自己跑到后院来的?”

本以为庄钰宸会有些羞愧,谁知他很是理直气壮的道:“咱俩谁跟谁啊,用得着那么生分?”

乔妧知他脸皮厚,懒得再跟他纠缠,便站起来下了逐客令,“钰宸,你还是回吧,我这儿都是女子,就不留你用午饭了。”

说完不待庄钰宸回话便迅速离开。

铃铛在身后给了庄钰宸一个得意的眼神,脚步轻快跟着乔妧进了屋,但刚一进屋就沉下了脸,担忧道:“姑娘,你不会心动了吧?”

乔妧不答反问,“你讨厌钰宸?”

铃铛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不肖想别的也就算了,可他竟然对姑娘你……”

她越说越激动,“总之,姑娘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他那样的花花公子根本不配成为良人。”

“我本来就没打算答应他。”乔妧笑道,庄钰宸那一屋子莺莺燕燕,要是真把自己搅和进去,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了。

铃铛脸色这才好看些许,跟乔妧说起正事,“姑娘,咱们还是尽快找个管家吧,家里好些事我都不懂。”

做了几天管家婆才知道管家的辛苦,就单那厚厚一沓账本,她看着都头痛。

乔妧点了点头,“嗯,你先管着,这几日我会出去看看。”

又是一道声音跨进门来,绿屏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朝乔妧笑道:“姑娘,训练场已经完工了。”

乔妧点了点头,“你先歇着,胭脂已经去提饭了。”

在她面前没那么多规矩,主仆四人只要有时间,一向是在一起用饭。

吃过饭后,乔妧睡了一觉,下午便去训练场开始训练。除了铃铛三人,其他丫鬟婆子都被勒令,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不准踏足后院,所以整个训练场十分安静。

春末的阳光已经显露出夏日的獠牙,乔妧才不过训练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她在训练场挥汗如雨,暗里的狂刀却瞠大了眼,满是不敢置信。

这么毒辣的太阳,其他女子都恨不得躲在房里不出门,还有一大堆丫鬟婆子在旁边帮忙扇着风,怎的这女子却好似不知热一般?

就算不知热,难道她就不怕晒黑了不好看?

狂刀完全想不通,这女子身上让人疑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他突然有些相信,乔妧不是被调包,而是真的被某个孤魂附了身的传言了。

主子啊主子,这次只怕真的是你判断失误了。

“咦?”狂刀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起那些他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原来是用作训练。可是这种训练方式他却从未见过,乔妧怎么会懂?

这不由更加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看得认真,乔妧也训练得认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乔妧和三个丫头用完晚饭后,胭脂端上一晚黑乎乎的汤药,笑道:“姑娘,这是最后一剂药了。”

“嗯。”乔妧接过一口喝完,把空碗递了回去,道:“胭脂,明儿你陪我进一趟城。”

铃铛闻言撅起了嘴,一脸闷闷不乐,不过并未发作。她要管着一大家子人,走不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胭脂有些诧异,“姑娘进城干什么?”

“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管家。”乔妧笑看了铃铛一眼。

胭脂恍然,顿时笑了起来,道:“定是铃铛跟姑娘叫苦了吧?”

铃铛不服气道:“要不你来试试?”还说她呢,换做她也定会叫苦。

这二人似乎天生不对头,见面总要争上两句,乔妧和绿屏都已经见怪不怪。

绿屏朝乔妧道:“姑娘,你可还要看会子书?”

她这一问,铃铛和胭脂也停下了斗嘴。

乔妧点了点头,“我再看会儿,你们都去休息吧。”

“那姑娘也早些歇息,仔细别熬坏了眼睛。”铃铛叮嘱道,又朝胭脂开口,“胭脂,去把灯芯挑亮些。”

胭脂嘟了嘟嘴,似对铃铛使唤她有些不满,但还是去了,铃铛却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乔妧摇了摇头,待三人都离开,这才抽出一本书来,看书名写着“地理志”。

她对这个朝代并无太多了解,朝政上的事她不关心,但要做生意,对地理人文风情却是必须要了解的。

在这个地方,大锦朝可以说是最强大的一个国度,但周边依然有不少其他小国虎视眈眈。比如单是北方就有蒙古族和东胡族,因气候和环境影响,他们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

因此,他们会经常于边境生事,就是为了取得一些生存物资。

当然,这不在乔妧的关心范围内,她看中的是那边的马匹、毛皮、以及盛产的各种其他珍稀物资。

只是这些离她还太遥远,她暂时倒没有太多想法。

正想着,她突然眼神一凝,翻书的动作微不可查一顿,另一只手已经暗暗摸上袖中的匕首。

随即,她若无其事的起身,打了一个哈欠,吹灭了烛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街上惊魂 很静,被推平了的后院,连虫鸣都没有。

乔妧靠在门后,手中紧紧握着匕首,如一尊雕像般,连呼吸都微不可查。她很有耐心,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她始终没有移动分毫,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咚!”门栓被挑开,一道黑影蹑手蹑脚摸了进来,直接冲着内室而去。

乔妧就跟在他的身后,比起这名杀手,乔妧要专业得多,身上不露半分气息。

前世教导她的教官说过,绝大多数杀手都有一个致命弱点,因为杀的人太多,杀气不自觉外漏,常常在还未动手时就被人率先察觉,导致任务失败不说,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乔妧牢牢记着这句话,始终把杀人当成一项工作,和其他工作并无不同,而她自己则是一把杀人工具,工具又何来杀意?

就是因为如此,她此时就跟在杀手身后两步距离,这名杀手却始终没有察觉异样。

三步、两步、一步。

杀手已经靠近了床前,隔着床幔,再加上太黑,他看不清床上是何情形,但他已经提起了全副心神,撩开床幔……

就在此时,他后颈一阵剧痛传来,还未摸清状况,意识就已经迅速消散。

“砰!”重物砸在地上响起一道闷响,乔妧对自己有信心,不用看也知道结果如何,直接出了门,来到抱厦唤醒胭脂和绿屏二人。

两人得知有杀手潜入,顿时吃了一惊,直到见到尸体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便是震惊。

就在刚刚,自家姑娘竟然放倒了一名杀手,而且没有传出任何响动,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好处理了。”乔妧叮嘱道。

两人忙应下,“是,姑娘。”

二人抬着尸体出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乔妧靠在床头,清亮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灰雾,让人看不真切。

她的仇人就那么几个,王丽华被关在乔家祠堂,不可能出来兴风作浪,乔榛和乔昱还没那本事请来杀手,唯一一个就只剩下李腾远了。

要为他的情人报仇吗?

那就来吧。

下定决心,乔妧这一晚睡了一个好觉,再加上她说过明日不用训练,几个丫头也没吵她,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阳光明媚,呼吸间似乎都是自由的味道,对着初阳,乔妧伸了个懒腰。

胭脂听见响动小跑过来,笑道:“姑娘,你起啦。”

她盯着乔妧的脸,笑得有些怪异。

“嗯。”乔妧微微笑道。

“那我去给你打水。”胭脂忙道,话未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绿屏这会儿也走了过来,朝乔妧道:“姑娘,已经处理干净了。”

“你们的能力我自是信得过的。”乔妧说了一声,并没有细问的打算,转而道:“摆早饭吧,吃完了咱们也好进城。”

“是。”绿屏应了一声,随即出了院子去厨房了。

铃铛因为要管着一大家子,早早就吃了饭去忙了,所以并未回来跟她们一起用早膳,饭桌上就只有乔妧和胭脂、绿屏三人。

“姑娘,”胭脂一边吃着水晶饺,一边开口,“咱们一会儿去胭脂铺逛逛吧?”

乔妧诧异看了她一眼,想着许是小姑娘爱美了,便答应下来,“好啊。”

胭脂一脸惊喜,“我就知道姑娘会答应的,哪有女孩家不爱美的?”

说完还得意的看了绿屏一眼。

绿屏满脸无奈,“你赢了,行了吧?”她也没想到姑娘会答应。

乔妧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绿屏刚一张口,胭脂就抢先道:“昨儿我不是跟姑娘说过了吗?那药是最后一剂,喝完很快姑娘的脸就会好的。昨儿晚上我便跟绿屏说,希望姑娘能去买些胭脂水粉回来,谁知道绿屏说姑娘不会同意,嘿嘿……”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用说了,乔妧刚才已经同意了。

乔妧这才想起来,她的脸已经好了,只是她没有照镜子的习惯,早已忘了这茬儿。

她无奈瞥了胭脂一眼,“你们胆子倒是大,居然敢在背后议论主子。”

话虽如此,语气却不见生气。

胭脂早已摸清了乔妧的脾性,嘿嘿笑道:“姑娘,就去看看吧,就当是逛街了。”

语气带着淡淡的请求。

乔妧想着今天确实没什么事,便答应下来。

吃过早膳,主仆三人便乘着马车赶往城里。乔妧的目的是找一名管家,最好是女子,本就不好找,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并不强求。

“快快快、让开、快让开!”蓦然,一阵吵闹声从前方传来,与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绿屏掀开马车帘子看去,脸色顿时大变,只见一匹黑色骏马放开了蹄子在大街上狂奔,行人纷纷惊慌退避。

可乔妧坐的是马车,如何能有马儿灵活?

眼看着双方就要撞上,胭脂和绿屏已经一人抓住乔妧的一只手臂,准备带她跳车。至于马夫,这会儿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此时,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那红色身影陡然甩出一鞭,鞭子在马脖子上绕了数圈,猛地一拉。

正值那白色身影也刚好落在马背上,被红色身影一拉,他也连带着向一边倒去,连忙往马背上一拍,迅速飞身而起。

“轰!”马儿重重被拉倒在地,刚好撞在街道边的台阶上,血花迸射。

众人沉寂了一秒,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下意识朝那鞭子的主人看去,顿时惊呆了。

那是一名长相颇为可爱的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如果不是看了刚才那一幕,任谁也无法把她和拉倒马儿的大力士联系在一起。

陷入癫狂的马儿力气极大,可想知道这女子身体内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倒是白衣的男子略有些狼狈,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要被拉倒的马儿甩出去了,这么快的速度,一旦落马后果不堪设想。

他落下地来,恼怒的瞪向罪魁祸首。

“怎么是你?”看到女子,男子脸色微微一变。

女子利索收起鞭子,得意道:“当然是我,要不然你以为是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不安好心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恼怒,郑重抱拳,“草民见过淑静公主。”

人群顿时哗然,不多时便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淑静公主乃是先皇的第十三女,也是幺女,今年十五岁,颇得先帝疼爱。和当今圣上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因为性格活泼好动,又单纯善良,好打抱不平,当今圣上也十分疼爱这个妹妹。

淑静公主这会儿却突然气红了脸,怒瞪着男子,愤愤道:“李赫岩,你太过分了。”

原来这男子就是司玄的好友,李赫岩。

李赫岩也不辩解,“公主说草民有错,草民便有错,请公主责罚。”

“你……”淑静公主差点气歪了鼻子,眼底也迅速浮上一层雾气。

乔妧看明白了,这位公主分明是对李赫岩有意思,但李赫岩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分明是想和淑静公主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一个公子哥带着个小厮跑了上来,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公主,草民汪青宇见过公主,惊扰公主圣驾,草民该死。”

“你确实该死。”淑静公主好似找到了出气筒,狠狠骂道,“汪公子,汪大人好歹也是朝廷重臣,你不说给他长脸也就算了,整天斗鸡遛狗、不学无术,要是那马儿伤到了人,我看你吃罪得起?”

“是是是,公主教训的是。”汪青宇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

说着话,他又朝身后的小厮道:“快去把马拖回去,以免吓坏了路人。”

随即又转过头来朝公主笑道:“公主,你难得出宫一趟,不如草民带你四处逛逛?”

淑静公主哼了哼,“你不招待你的朋友了?”说着朝人群后方看了一眼,那里还有几个公子哥,分明是跟着汪青宇一起来的。

见自己被点名,那几个公子哥只得走上前来行礼,“见过公主。”

乔妧眼神顿时一凝,乔榛,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赫岩眼神也微不可查的闪了闪。

这段时日,乔府跟李丞相府的风言风语很多,如果是谣言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那乔榛跟李丞相府的关系……

淑静公主扫了几位公子哥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这些公子哥整天游手好闲,仗着家中权势在京城作威作福,就连皇兄都很是头疼。

她气呼呼瞪了他们一眼,“行了,你们退下吧。”

“等等。”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循声看去,却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赫岩。

李赫岩这会儿把视线锁定在乔榛身上,似笑非笑道:“乔公子,你的三妹妹差点被你好友的马撞了,难道你这做哥哥的就不关心一下?”

随着他话落,众人这才想起差点被马撞上的乔妧一行主仆。

淑静公主也朝乔妧看了过来,此时的乔妧还站在马车边缘,微风吹过,一头青丝和着长裙轻轻飞扬,目光沉静,单这一身气派就能看出绝不是普通女子。

下意识的,她眼中闪过一抹敌意。

乔妧暗暗叹了口气,只得从马车上下来,朝着淑静公主屈膝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公主。”

“你是乔三姑娘?”淑静公主语气怪异。

乔妧摇头,“回公主的话,民女确实姓乔,但却是孤女,并无父母兄妹。”

“哦?”淑静公主搞不懂了,李赫岩说得信誓旦旦,她还以为他跟乔妧认识,难不成是认错了人?

她平时宅居深宫,还不知道乔家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

李赫岩似笑非笑看着乔妧,“乔三姑娘倒是好性儿,被逐出家门竟连一句怨言都没有。不过你和乔公子身上毕竟流着同样的血,难道一点昔日情分都没有了?”

随即又去看乔榛,“乔公子,作为哥哥,这么多日没见,难道你都不关心她过得是否安好?”

乔榛抿了抿嘴角,似有些不悦,随即笑道:“如果是我妹妹,我自然关心,但她已被逐出家门,也就是说,她已经不是我的妹妹了。”

说到这里,他略有深意道:“倒是李公子,我看你倒是很关心乔姑娘,不知你和乔姑娘何时相识?又是什么关系?”

淑静公主也朝李赫岩看去,正好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我?”李赫岩哂然一笑,“我不过就是打抱不平罢了。”

“那你又怎会跟乔姑娘认识?”乔榛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李赫岩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危芒,随即哈哈大笑,“同在京城,认识也不奇怪吧?就好比我也认识乔公子。”

难不成认识就代表关系不一般?

这是事实,但在场几人明显不信。

淑静公主狐疑看了看李赫岩,又去看乔妧,心底疑惑渐深。她突然朝乔妧笑道:“乔姑娘,刚才没吓着你吧?不如我做主,让汪公子给你赔礼道歉,可好?”

“赔礼……”汪青宇当即就要拒绝,却在看到淑静公主冷幽幽的眼神时住了嘴。

汪青宇讪笑一声,看向乔妧的眼神却如淬了毒,皮笑肉不笑道:“乔姑娘,抱歉,是汪某的不是,如果惊吓了姑娘,还望见谅。”

“汪公子客气。”乔妧淡淡开口,随即朝着淑静公主道:“公主,民女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告退。”

淑静公主笑道:“既然你有事,那就去吧。”

得到应允,乔妧带着三个丫头重新上了马车,迅速离开。

那李赫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把她推了出去,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挑起乔榛和她的矛盾,分明是不安好心。

而淑静公主一句看似好心的话,却让她彻底得罪了汪青宇。

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突然愣住,“李赫岩,他也姓李,难不成跟李腾远有什么关系?”

她朝绿屏道:“绿屏,你去查查,李腾远是李赫岩什么人?”

“姑娘,你不知道?”绿屏和胭脂同时诧异道。

乔妧眨巴了下眼,看样子,她似乎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这会儿绿屏解释道:“姑娘,李赫岩是丞相府的大公子,三年前以十六岁的年纪取得殿试第一,被皇上钦点为当朝状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天鹅舞 十六岁的状元郎,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却没有入仕为官,这倒是奇怪。

不过,乔妧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就不奇怪他为何要针对她了。

他是李腾远的儿子,听了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想来对乔家一定很不爽吧,他是巴不得能看乔家的笑话。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些风言风语不是假的,而是再真实不过。

如果他知道这些,还会像今日这般来看乔家的笑话吗?

与此同时,一辆豪华马车当中,淑静公主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一条鞭子在她手中缴来缴去几乎变了形。

“混蛋,混蛋!”她咬牙切齿低吼,一双美眸又是气愤又是委屈。

“公主。”小丫鬟在一旁担忧道,“你就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不气?”淑静公主蓦然拔高了音量,“我怎么能不气?我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为了来找他,可你看他什么态度?”

小丫鬟连忙安慰道:“公主,他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大街上那么多人,他要是表现太过了,岂不是让人非议?”

“你少糊弄我。”淑静公主怒瞪了小丫鬟一眼,哼哼道,“我又不是傻的,他对我根本没意思,还比不上那个叫乔妧的,最起码他还会关心一下人家。”

说到最后,她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瞬间红了。

从少年十五岁进宫殿试,在金銮殿上大放光彩的那一天,她就喜欢上了那个文采斐然的少年。可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语气稚嫩的说着喜欢他,他却根本不以为然。

现在她长大了,再说喜欢他,他就只会躲,到最后两人见面越发少了。

她突然认真道:“珠儿,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没乔姑娘好看?”

珠儿大吃一惊,想也不想就道:“公主说什么傻话,乔姑娘不过就是个被逐出家门的孤女,如何能跟金尊玉贵的公主相提并论?”

“我说的不是身份。”淑静公主恼怒道,随即似突然泄了气般,摆手道:“算了,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会说什么,反正从你嘴里就听不到一句真话。”

“公主……”珠儿小声抗议,她说的分明是真话,只是公主不信。

淑静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行了,你去查一查,那乔姑娘被逐出家门后住在哪里。”

珠儿一惊,“公主,你这是……”

“对,我要去找她。”淑静坚定道,她倒要看看,那个乔妧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他另眼相看。

……

“姑娘,这一盒茉莉花香的不错。”胭脂把每一个脂粉盒都打开嗅了嗅,随即挑出其中一盒递给乔妧。

乔妧笑道:“你喜欢就收起来吧。”随即又朝绿屏开口,“绿屏,你也挑两盒,算我的。”

胭脂不满开口,“姑娘,这是给你挑的。”

乔妧摇了摇头,“我对这个没兴趣,行了,赶紧挑。”

说完话,她便退到了门口,眼神朝门外随意扫过,嘴角微微勾起。

来逛胭脂铺的人络绎不绝,生意很是火爆,两个丫头被人群簇拥着,很快便看不见身影。乔妧站在门口,只等了一会儿便离开。

看她走的方向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巷子,路边堆满了各种垃圾,一股恶臭远远飘散开来,行人避之不及,纷纷加快了脚步。

就在乔妧进去后,三名衣着华贵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巷子口,闻着飘散出来的味道,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扇着风,道:“好臭,这娘们儿怎么跑这里面去了?”

说话这人正是刚跟乔妧道过歉的汪青宇。

“我说还是算了吧,太臭了。”其中一名公子打起了退堂鼓。

汪青宇眉头一竖,“都跟到这了,怎么能算了?我说唐兄,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唐庸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忙屏住呼吸,迅速扇着风,道:“开什么玩笑?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一直没开口的男子不耐烦道:“我说你们两个吵够了没?再不追就没影儿了。”

三人对视一眼,又忙跟了进去。

“人呢?”

“这里就这一条巷子,怎么会不见了?”

“可是都到底了,难道她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巷子里拐了一个弯就已到底,三人望着挡在面前的墙壁,大眼瞪小眼,一脸茫然。

唐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乔榛不是说他这个妹妹古怪得很吗?会不会……”

话没说完就被汪青宇打断,“青天白日的,少吓唬自己。”说着朝另一男子开口,“耿之兄,你去把人叫来,我就不信她还能飞天遁地了。”

罗耿之正要答应,突然一瞪眼,忙要张口提醒,就见一道灰影闪过,随即便感觉口中飞进了什么东西,刚好卡在他的喉咙口。

“咳咳咳……”罗耿之一口气没出来,瞬间涨红了脸,拼命咳嗽起来。

汪青宇和唐庸忙朝身后看去,头刚转到一半,脖子上就猛地传来一阵大力,脚也蓦然悬空。

“救……”汪青宇话喊到一半就再也发不出声了,一双手如爪子一般痉挛着,扣弄脖子上的绳索,脸也涨得青紫,眼里满是恐惧。

乔妧拉了拉绳索,调到合适的长度后便往脚下一踩,这才打量起眼前半吊着的两人。

两人并不算重,加起来还不到二百五,再加上两人脚尖还能触地,倒是让她省力不少。

“说吧,谁是主使?”乔妧淡淡开口。

这会儿唐庸和汪青宇也发现乔妧并不是真的想杀他们,只要拼命垫着脚尖,脖子上倒也还能勉强承受。

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害怕啊,绳索的另一端就在乔妧脚下,只要她再稍微一拉,他们脆弱的脖子就得断了。

唐庸费力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身旁的汪青宇,嗓音如破碎的鸭公般道:“咳……是……是他……不关我……我的事……”

汪青宇没想到自己的好哥们这么容易就把他出卖了,连忙去踢唐庸,绳索一阵晃荡,连带着二人也来回跑动。

再加上他们伸长的脖子,就如乔妧前世见过用芭蕾跳出的天鹅舞,不过却是菜鸟跳的,实在说不上优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惊弓之鸟 罗耿之这会儿终于把喉咙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这才发现是一块脏兮兮的石头,顿时又是一阵干呕。

“耿之……快……”汪青宇已经不寄希望乔妧会放过他了,只能拼命朝着罗耿之求救。

罗耿之抬起头来,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汪青宇,蓦然接触到乔妧淡淡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摆手道:“汪……汪兄,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这个女人这么恐怖,他哪里敢动手?要是对方一怒之下杀了他怎么办?

乔妧看着罗耿之,“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罗耿之忙拨浪鼓般摇头,“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想对付你……”说到这里,他眼睛突然一亮,“是乔兄,就是你的二哥乔榛,他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特地让我们来关心你。”

说完还颇为肯定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没错。

乔妧听乐了,“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关心我,你倒是挺清楚。”

罗耿之讪笑,“乔兄他只是没找到机会,实际上他一直都在担心你。”

“是吗?”乔妧嘴角微勾,手蓦然一动,抓起绳子便朝罗耿之甩去,动作快得罗耿之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汪青宇和唐庸蓦然摔倒在地,两人的重量轻而易举压过罗耿之,把他从地上吊了起来。

吊在地上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脖子上突然又是一紧,只见乔妧抓住了罗耿之背后的绳子一拉,两边刚好垫着脚尖都能触及到地,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三人被这么一戏弄,急得都快哭了。

“姑奶奶,我错了……”罗耿之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都知道这个女人很恐怖了,他竟然还天真的妄想着能骗过她,连他自己都恨不得能扇自己两巴掌。

乔妧问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能。”三人已经认命。

乔妧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吧,为什么要跟踪我?目的是什么?”

闻言,罗耿之和唐庸同时朝汪青宇看去,汪青宇浑身一僵,忙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想教训你一顿,没想把你怎么样……”

他急得语无伦次,生怕乔妧一气之下扭断他的脖子。

乔妧深深吸了口气,汪青宇说得轻松,教训,可若是换了这个世界的普通女子,被三个男人跟踪教训一顿,怕是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梦魇。

她突然抽出匕首,就在三人以为乔妧要杀人灭口时,她却割断了他们背后吊着的绳子,三个人终于长舒一口气。

“我不会杀你们,”乔妧淡淡道,“但若是还敢有下次,我保证你们不会这么轻松活下来。”

“是是是,”三人连忙道,“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他们摸着脖子,一脸心有余悸。

乔妧又道:“当然,我很欢迎你们来报复我。”

她一脸似笑非笑,却看得三人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不会不会,今天的事是我们咎由自取,是我们活该,我们怎么会报复你?”

乔妧轻笑,潇洒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从拐角消失,三人只觉膝盖一软,“噗通”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会儿巷子里的味道似乎也不那么难闻了,不仅不难闻,甚至格外的好闻,难道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良久过去,三人才缓过劲儿来,对视一眼,汪青宇突然飞起两脚朝唐庸踹了过去,“混蛋,你敢出卖我,亏我还把你当兄弟……”

唐庸自知理亏,不敢还手。罗耿之则在旁边劝道:“别打了别打了,赶紧想想该怎么办吧。”

怎么办?

汪青宇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问道:“什么怎么办?”

罗耿之气怒道:“难不成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汪青宇和唐庸同时一瞪眼,“你想……”报复?

最后两个字没敢说出口,生怕乔妧没走远,听到了再回来杀人灭口。

一行人小心翼翼望了巷子口一眼,唐庸压低音量道:“耿之,你不要命了?”

罗耿之蠕动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敢说。

他很想报复回去,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可他是真的怕了,他是亲眼看着乔妧凭借一根绳子从房顶上下来的,虽不是飞檐走壁,但却无声无息。

今日她能无声无息跑出来教训他们一顿,下次就能无声无息要了他们的命。

“我……我不知道……”似觉得丢人,他这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唐庸苦口婆心劝道,“她今天已经手下留情了,要是我们再报复回去,能弄死她还好,要弄不死,遭殃的还得是咱们。”

“那就弄死她。”汪青宇恶狠狠道,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

话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响,三人顿时僵直了身子。

完了完了,这个姑奶奶怎么还没走?刚才的话肯定被她听到了,这下是要真的杀他们灭口了。

三人一动不敢动,好半晌过去,三人才察觉不对劲,缓缓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一节绳子掉在地上。

原来是被割断了的绳子缓缓从屋顶上滑了下来。

三人已是惊弓之鸟,见此越发恐惧,唐庸更是带着哭腔道:“算了吧,不要了,太吓人了。”

那个女人实在太恐怖了,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股窒息的感受,当时他真的以为他要死了。

汪青宇颤抖着嘴皮子,还想硬气几句,开口却变成了另一番光景,“乔榛,你个混蛋!”

唐庸和罗耿之眼睛一亮,“对对对,都怪乔榛那个家伙,明知道他妹妹古怪也不拦着咱们,我这次回去,非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三人说定,顿时变得雄赳赳气昂昂,抬头挺胸朝着巷子外走去。

乔妧却是听不到了,这会儿她已经出了巷子,正好撞上四处寻她的绿屏和胭脂二人。

“姑娘,你去哪儿了?”两人迎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乔妧,担忧问道。

乔妧微微摇头,“你们都买好了吗?”

胭脂撇了撇嘴,“主子都不见了,我们哪还有心情买东西?”

这么说也就是没买了。

乔妧笑道:“走,我陪你们去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辛管家 重新进了胭脂铺,许是已近中午的关系,顾客少了许多,乔妧让两个丫头把看中的胭脂水粉挑出来,由胭脂付了银子。

当然,这银子是走公中的账。

就在准备离开时,胭脂突然唤道:“哎,掌柜,我家主子想找一名管家,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胭脂铺的掌柜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闻言诧异道:“管家一般都是由主子的亲信担任,你们怎么跑外边来找了?”

胭脂笑道:“我家主子初来京城,以前的仆从都留在老家了,所以想另寻一名管家。”

女掌柜恍然,想了想,道:“前儿倒是有一姑娘来我这店里应招,谈吐不俗,说是会算账,不过我店里不缺人手,所以就拒了。你们要不去周围问问,说不定能找到那名姑娘。”

“行,那谢谢掌柜了。”胭脂笑着道谢,随后便离开了胭脂铺。

来到大街上,胭脂朝乔妧问道:“姑娘,我们要不要去找找?”

“试试吧。”乔妧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的本事如何、有没有被别的店铺雇走,只能姑且试试。

胭脂点了点头,“那我去问吧,看这天儿已经午时了,要不让绿屏陪着姑娘先去用饭?”

她嘴甜,脸上又时常带着笑,打听这类事她确实要比绿屏合适。

乔妧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眼神突然一凝。

胭脂和绿屏正奇怪她怎么不说话了,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就见一名女子正从一家店铺中踉跄着出来,看样子像是被人推出来的。

“姑娘,怎么了,那姑娘有什么不对吗?”胭脂不解问道。

乔妧盯着那名女子,问道:“你们看她在做什么?”

胭脂想了想,“可能是讨口吃食吧。”

那女子穿着一身泛白的布衣,头上也无半分坠饰,一看就是出自穷苦人家。

绿屏点了点头,表示她的看法也和胭脂差不多。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那位姑娘已经朝着下一家铺子走了进去。

乔妧朝胭脂道:“胭脂,去请她过来。”

“啊?”胭脂不明所以。

乔妧催促,“快去吧。”

胭脂见乔妧不说,只得听从,迅速跑了过去,刚一到门口就见那女子再次被推了出来,推她出来的小二还骂骂咧咧道:“昨儿就跟你说了,咱们这儿不招人,你这姑娘怎么听不懂呢?”

胭脂眼睛一亮,昨儿、招人?难道这位姑娘就是胭脂铺掌柜说的那位?可姑娘怎么认出来的?

“这位姑娘,”胭脂拍了拍女子的肩,笑道:“你是在应招吗?”

女子回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戒备道:“你是……”

胭脂笑道:“我家姑娘想见你。”说着朝乔妧看了一眼。

女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青衣少女明眸皓齿,神色浅淡,自带一股威严,一看便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因为乔妧就站在大街边上,街上的人来人往给了女子安全感,她只稍微一想就答应下来。

“我家姑娘姓乔。”路上,胭脂小声给女子介绍道。

女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来到乔妧面前,女子正儿八经行了一礼,“乔姑娘好。”

她行礼姿势端正,嘴角含笑、微微颔首,可谓一丝不苟,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

乔妧回了一礼,站起来道:“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民女姓辛,单名一个妍字。”辛妍回答得不卑不亢。

乔妧点了点头,“辛姑娘,听说你会看账?”

“略懂一些。”辛妍道,“乔姑娘这是……”

“我这正好缺一个管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乔妧直奔话题。

管家的本事学起来并不算难,但要算账却不容易,这个时代许多女子都没读过书。

所以乔妧并未问她是否会管家。

辛妍灰暗的眸子一亮,但很快转为戒备,“乔姑娘,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我会看账?”

胭脂插口道:“辛姑娘,有戒备心是好事,但要是戒备太过而丢了到手的机遇,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更何况说句不客气的,你现在也没什么能让我家姑娘图的吧?”

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辛妍上上下下一眼。

辛妍面色微红,“对不起。”

乔妧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是该有些戒备心。这样吧,你先回去考虑考虑,如果答应的话,就到京城南大门外五里处的乔宅找我。”

说完这些,乔妧便直接转身离开。

辛妍看着乔妧离开的背影,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头,心里边天人交战。

她不是没有见识的普通女子,曾经家里就是经商之家,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做生意,听过见过的都不少,这主仆身上的穿着一看就是顶好的料子,而且这位主子看起来似乎也很好相处。

“等等。”辛妍连忙喊道。

乔妧回过身来,笑问,“想清楚了?”

辛妍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我可不可以带一个人去?”

没有问月俸,却独独关心能不能带人,看来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乔妧点头,“当然可以。”

她现在的宅子除了她就只有几十个下人,宽敞得很。

“不过,”她又开口,“我这里不欢迎多事之人,你需得约束好。”

“谢谢姑娘,我一定会管好弟弟的。”辛妍差点喜极而泣。弟弟本来就内向,不是多事之人,姑娘这一条约束对她几乎形同虚设。

胭脂笑着拉过她的手,“那就快走吧,姑娘这会儿还没用饭呢。”

“是。”辛妍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乔妧随意找了一家酒楼,让三个丫头坐下用饭,又把辛妍吓了一跳,经过胭脂解释,心里也越加庆幸。

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家姑娘是哪家的千金,但性子好、如此宽待下人,不管是哪家的千金她都感激。

吃过饭后,辛妍把剩下的饭菜小心翼翼打包起来,说是要带回去给弟弟吃。乔妧便干脆让胭脂跟了去,正好接辛妍姐弟一起回去。

而她自己则带着绿屏先回了宅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公主驾到 “姑娘,你可回来了。”

乔妧刚一跨进大门,铃铛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乔妧挑眉,“出什么事了?”

铃铛面色焦急,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道:“姑娘,淑静公主来了。”

乔妧神色一凝,她来干什么?

绿屏却有些担忧,低声道:“姑娘,只怕是来者不善。”

大街上那一幕,明眼人都能看出淑静公主对李赫岩的情意,但李赫岩却偏帮着乔妧说话,如果淑静公主是个小性儿的,只怕都记恨上乔妧了。

乔妧点了点头,铃铛却不明所以,问道:“姑娘,你认识淑静公主?”

“回头再说吧。”乔妧这会儿没时间解释,问了一声淑静公主现在何处,铃铛说是在后院的训练场,顿时让乔妧脸色一变。

铃铛也知道不对,解释道:“公主上午就来了,吃了午饭后说是无聊,要四处看看,然后就直接朝后院闯,我根本拦不住……”

而且也不敢拦。

乔妧当然明白这一点,当下对这位公主的感官直接降到冰点。

虽说淑静是公主,但来了乔宅就该是客人,可作为客人却没有一点客人的自觉,第一次上门就闯入主人的后院,这是非常不礼貌、也不尊重的行为。

沉着脸,乔妧一路赶到后院,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无语了。

淑静公主上午就来了,原本以为她等到现在会很不耐烦,脾气也更加暴躁,甚至乔妧都做好了承受公主怒火的准备。

但呈现在乔妧眼前的是,淑静公主如孩子般天真爽朗的笑声,她在训练场上玩着各种训练项目,不亦乐乎。

公主的小丫鬟珠儿跟在旁边,已经被公主的举动吓出一声冷汗,时不时尖声叫道:“公主,你慢些……小心……公主不要啊……公主……”

“倒是个孩子心性。”绿屏不由失笑,朝乔妧看去,低声道:“姑娘,许是我们想得太严重了。”

乔妧脸色稍缓,走了过去,屈膝道:“见过公主。”

淑静公主这会儿正站在高空独木桥上,那独木桥只有一只手掌的宽度,她站在上面晃晃悠悠的,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瞥了一眼乔妧,娇声问道:“这些东西都是你建的吗?”

“是。”乔妧微微点头。

“很好。”淑静公主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这些都是训练用的吧,不如你都示范一遍给我看看?”

这里的东西太多,她能看懂的只有几个,还有好些都不知用处。

乔妧回道:“如果公主想看的话,民女自当遵从。”

“砰!”淑静安安稳稳跳下地来,吓得珠儿一个激灵,差点就扑了上去给公主当人肉垫子。

她忙道:“公主,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淑静公主不耐烦道,随即又朝乔妧开口,“你可以开始了。”

乔妧微微颔首,随即来到第一个项目面前,只见一排排木头桩子矗立在草地上。她飞身一跃,双脚在木头桩子上交错连点,速度奇快,还没看清楚她的动作,她已经完全冲过了那一片区域。

第二个,百米跨栏,一缕青色丝裙在训练场上飘飞,似乎完全没有给她造成困扰。

第三个,也就是淑静公主刚才玩得不亦乐乎的高空独木桥。淑静公主当时已经走过大半,但都是小心翼翼,而乔妧却不同,她如履平地,只用脚尖连点,化作一阵风直接吹过。

随后障碍翻越、户内攀岩等等,速度都是奇快无比,动作顺畅毫无窒碍,不多时便冲到了终点。

淑静公主和几个丫头跟在后面,她们在草地上跑的速度竟刚刚跟乔妧持平。

眼见着乔妧到了终点,淑静公主正要张口,却见乔妧一溜烟钻进了前院。

淑静想也不想就准备跟进去,突然感觉自己袖子被抓住,回过头一看,是乔妧的一个丫头,“你抓着我干什么?”

绿屏道:“公主请随这边来,姑娘马上就出来了。”

她眼神微亮,似有些神秘。

淑静一噘嘴,哼道:“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们在玩些什么把戏。”

说着便跟着绿屏倒了回去,绿屏选了一个位置,朝着前院顶上一指,“公主请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院一座三层阁楼的顶上多了一道身影,那阁楼顶上还杵着一根树干粗细的柱子,乔妧很是灵活的爬了上去。

动作很快,竟看不出半分惊险。

从那柱子顶上,一根绳索绷直了延伸下来,一直到后院训练场的另一端。

隔得太远,淑静公主看不清乔妧在做什么,只见她手往绳索上一伸,旋即脚便脱离了屋顶。

“啊!”她下意识尖叫出声。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彻底看直了眼,只见那绿色身影衣袂飘飞,直直对着训练场斜冲下来,好似九天玄女下凡一般。

美!

淑静已经找不到别的形容词可以形容这一幕,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那一道飞驰而下的身影。直到乔妧来到她面前,她都还未回过神。

倒是珠儿已经早早回过神,无比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以她对公主的了解,公主这会儿肯定心动了。

天,这可怎么办才好?这么危险的动作,稍微出一点差错她就得人头不保了。

都怪乔妧,搞这些东西干什么?要是公主在她这里出了事,她就是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她看着乔妧的眼神已经极其不善,乔妧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目不斜视道:“公主,民女已经示范完毕。”

“好!”淑静公主蓦然娇喝,拍着巴掌笑道:“难怪赫岩哥哥会喜欢你,若非我是女儿身,连我都要忍不住心动了。”

乔妧眨巴了一下眼,似乎没跟上淑静的脑回路,过了一会儿才道:“公主请慎言,民女并不认识李公子。”

“你不认识?”淑静诧异。

乔妧点头,“是,民女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李公子。”

淑静细细打量着乔妧的神色,看起来倒不像是撒谎,不由更加奇怪,“那为何他会帮你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霸道公主 李赫岩哪里是帮乔妧说话,分明是想挑起乔榛和她的矛盾,看乔家的笑话。

不过淑静公主一心喜欢李赫岩,乔妧当然不能说人家心上人的坏话,便道:“许是李公子听了这段时间的传言,想为民女打抱不平吧。”

淑静公主上午已经打听清楚了乔家的消息,再加上她心里早就认定李赫岩是个好的,一听此言便笑了起来,“这倒是有可能,赫岩哥哥本就心善,看你可怜想要帮你一把,这也无可厚非。”

这会儿她再看乔妧已经顺眼了许多,牵起乔妧的手,笑道:“那咱们快进屋吧,玩了半天,我都快渴死了。”

乔妧见此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淑静都是公主,被她记恨上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能解除误会自是最好。

更何况这淑静公主性子也不错,虽有些娇蛮霸道,但行事豪爽磊落,倒也值得结交。

她带着淑静回了倚兰阁,又让绿屏去端了零嘴点心上来,笑道:“都是辣味,也不知道合不合公主口味。”

淑静正灌下一杯花茶,闻言眼睛一亮,“你也喜欢吃辣?”说着便用牙签戳了一块牛肉干放进嘴中,顿时享受得眯起了眼。

“好吃。”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用手绢擦了擦嘴,道:“我在三皇叔府上也吃过这个味道,玄哥哥久留京城,他家的厨子是三皇叔特意从蜀州请过来的,就是为了能让玄哥哥吃到家乡的味道。”

乔妧不知道她说的“三皇叔”是谁,但一听“玄哥哥”和“蜀州”就明白了。

先皇有十数位兄弟,现在还在世的只剩下五位,其中一位就是蜀王司安崇。

司安崇封地蜀州,早在先皇登基时就去了封地,司玄是在出生后两岁时被送回的京城,从此就一直跟在先皇身边,和皇子们在国子监一起上学。

当时和司玄关系最好的就是当今圣上,当今圣上在当时还并不是太子,听闻圣上登基时司玄出了不少力,这也是为何他现在能得皇上信任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乔妧打听来的,司玄一直紧咬着她不放,她自然要清楚自己敌人的底细。

乔妧心念电转,脸上则笑道:“看起来公主跟司统领关系似乎很好?”

“当然好了。”淑静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别看玄哥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可爱笑了,只是皇兄登基以后老拘着他,他便也笑得少了。”

说到最后,她有些失落,但不过片刻又开心起来,凑近乔妧身边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吗,玄哥哥以前还是京城出了名的恶霸。”

“咳咳。”听到这里,珠儿突然咳了咳,使劲儿对着自家公主使眼色,公主还真是一点戒心都没有,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淑静皱了皱小巧可爱的琼鼻,不耐烦瞪了珠儿一眼,“你要嗓子不舒服就出去,咳完了再回来。”

珠儿无奈撇了撇嘴,劝道:“公主,看天色都有些暗了,咱们还是回吧。”

淑静不由看了看门外的天色,有些不高兴,“再等一会儿。”

她难得出宫一趟,好不容易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怎就不能多玩一会儿?

她转过头,又来了兴致,继续道:“妧妧,我跟你说啊,玄哥哥那会儿可调皮了,他还会爬树摘鸟蛋,有一次不小心捅了马蜂窝,把他叮得满头是包……”

似回想起那一幕,她乐得哈哈大笑,乔妧却一脸古怪,深深怀疑她俩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珠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公主,咱们回吧……”

“哎呀,你别打岔。”淑静越说越来劲,根本不给珠儿开口的机会,急得珠儿直接跪了下去,“公主,你就当是可怜奴婢好了,要是回去晚了,荣太妃准会剥了奴婢的皮。”

淑静深深呼了口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珠儿,你只知道回去晚了母妃会剥你的皮,你难道就不怕扫了我的兴儿,我会打你板子?”

珠儿把头磕在地上,“是,是奴婢该死,公主要打要骂奴婢都受着,只求公主能够回宫。”

乔妧见此只得开口,“珠儿说得没错,今天确实晚了,公主不若改天再来,到时候民女一定扫榻相迎。”

淑静闻言只得狠狠跺脚,认命道:“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会让珠儿提前通知你,你可不许再让我等这么久了。”

“是,民女一定提前等着。”乔妧笑道。

淑静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脸,随即又正色道:“我愿意和你来往是因为我喜欢你的性子,无关身份,我也希望你别把我当公主,咱们以朋友相交,你也不许再自称民女了。”

“是……”乔妧答道,看淑静又要不满,忙改了口,“好吧,我知道了。”

淑静顿时露出笑脸,又佯装生气的踢了珠儿一脚,“你不是催得急吗,还不走?”

“是是是。”珠儿连忙爬了起来,跟着淑静后面出了门。

送走了这尊大神,屋子里瞬间清净下来,铃铛忍不住开口,“这公主的性子还真是可爱,一点也不像皇家出来的公主。”

绿屏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乔妧没有接话,转而道:“铃铛,你去前院看看胭脂可回来了。”

铃铛早就发现胭脂没有跟着回来,闻言便道:“姑娘,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自是帮你接人去了。”乔妧似笑非笑看着她。

铃铛一怔,帮她接人,难道?

“姑娘找到管家了?”她激动问道。

乔妧点了点头,“快去吧。”

“是。”铃铛欢呼一声,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绿屏忍不住莞尔,笑了笑,道:“姑娘,铃铛这些日子只怕都憋坏了。”

本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些日子却要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实在够难为她。

乔妧便道:“是啊,等辛妍进了府就好了,你们也能轻松些。”

“对了,姑娘,”绿屏突然问道:“你当时看到辛妍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和胭脂都以为辛妍是在讨要吃食,只有乔妧,一眼就认出辛妍是胭脂铺掌柜说的那个应招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辛氏姐弟 乔妧能一眼就认出辛妍的身份,原因很简单,辛妍虽然穿着破旧,但却整整齐齐,头上没有装饰,但却一丝不苟。而且无论是仪态还是气质,看起来都像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姑娘。

试想一下,如果只是为了讨一口吃食,谁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

经乔妧这么一解释,绿屏才恍然明白。

二人正说着话,铃铛和胭脂却回来了,在她们身后还跟着辛妍和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面色有些蜡黄,身子也消瘦得厉害,双脚无力,像是带病之躯。

他刚一到大门口就停住了脚步,不肯再进屋。

“怎么了?”铃铛不明所以,问道。

少年不卑不亢开口,“奴才是带病之躯,未免过了病气给姑娘,就在门外给姑娘请安吧。”

铃铛闻言,看少年的眼神不自觉满意了许多,笑道:“那好吧,我先进去禀报姑娘。”

乔妧早已听到他们进院子的声音,这会儿刚好从内室出来,铃铛见此凑了上来,笑道:“姑娘,她们早就到了,听说姑娘有客人就一直在前院等着。”

胭脂又接过话,道:“姑娘,辛公子身子不适,我便做主找了一辆马车。”

“嗯,你做得很好,一会儿找辛管家报销吧。”乔妧说着看向辛妍。

辛妍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辛管家”是在说她,狂喜着跪了下来,“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她本来以为进了府还会经过一番考验,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顺利。

辛荣也忍不住露出喜色,同样跪了下来朝着乔妧道谢。

“好了,起来吧。”乔妧回身来到榻上坐下,道:“我这儿没这么多规矩,以后不用动不动就跪。”

“是。”姐弟二人站了起来。

乔妧又道:“辛妍,以后这一大家子的事就交给你了,后院是禁区,那些丫鬟小厮除了打扫,其他时候不能进来,这一点你要记得。”

不等辛妍回答,她又道:“还有那些管事嬷嬷,以后也一并交给你,什么时候该奖、什么时候该罚,怎么奖怎么罚,你都要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辛妍暗暗记着乔妧说过的话,闻言道:“是,我都记下了。”

乔妧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辛荣,“你叫什么名字?”

辛荣站出来,道:“回姑娘的话,我叫辛荣,今年十四岁。”

他吐字清晰,态度也不急不缓,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乔妧暗暗点头,又问,“刚才听你说你是带病之躯,什么病?”

这次回答的却是胭脂,“姑娘,辛公子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再加上感染了风寒没得到及时救治,这才越发严重,不过吃上几服药就能好了。”

她本就懂医,想来是早就给辛荣诊治过了。

辛荣突然开口,“姑娘,我和姐姐原本出自幽州辛氏,辛氏是当地有名的经商之家,只是一年前家中生了变故,这才来京城投奔亲戚。”

“我和姐姐都懂些经商之道,我想等病养好了也为姑娘效力。”

说到这里,他神色肃穆,再次跪了下来。

辛妍急得直跺脚,这小子不是一向不爱说话吗,怎的今儿话这么多?都说好了,先暂时隐瞒下家世,他怎的一见面就什么都说了?

她摸不清弟弟的想法,再加上还有外人在,她也不敢随便开口,只能干着急。

乔妧倒是笑了,“可以,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我可以给你机会。”

却是半点没问他们的身世。

辛妍面色古怪,换做一般人,定要问他们家中出了何种变故、来京城投奔的亲戚是谁、为何又落到此番境地。可是乔妧倒好,什么都不问,反倒让辛妍摸不清她的想法了。

乔妧也不管他们怎么想,说完便遣退了二人,让铃铛去给二人安排住处。

待他们一走,绿屏开口道:“姑娘,要不要去查一查他们的身份?”

“不用。”乔妧一口否决,等到他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胭脂沉吟道:“姑娘,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们既然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怎的会落到此番境地?”

“况且他们是经商之家,按理说就算出了变故,一些姑娘家的小玩意总能留下些许,可我看他们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那辛公子,说好听些是营养不良,实际上就是饿久了。”

太久没吃上一顿饱饭,甚至还经常吃不上饭,换谁都会营养不良。

乔妧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至于背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事,只要他们有真本事,就算我出手帮他们解决了也未尝不可。”

她现在缺的是有真本事的人,毕竟她不可能一直依附庄钰宸,况且庄钰宸也不是完全的自由之身,他背后还有一个庄家,如果庄家什么时候把庄钰宸召回去,换一个人来管理京城这边的产业,他们的合作就很难再继续下去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另一边,铃铛已经给辛氏姐弟安排好了住处,虽是一个前院一个后院,但中间只隔了一道垂花门,倒也方便。

铃铛笑道:“以后你们就住这儿吧,今天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就得做事了。”

“麻烦铃铛姑娘了。”辛妍感激道。

铃铛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行了,我先走了。”

待她一走,辛妍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气冲冲朝辛荣道:“阿荣,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不听姐姐的话?”

她都快吓死了,要是刚才姑娘问起来,他们是说还是不说?说了的话,他们还能留下来吗?

辛荣却不疾不徐,“姐,你太谨慎了。”

“谨慎?”辛妍差点被他这句话气死,“这一路上要不是因为我足够小心谨慎,咱们只怕早就没命了,你现在却来怪我谨慎?”

说着话,她突然红了眼眶。有多少人知道,她一个姑娘家带着弟弟千里跋涉来到京城,这一路上受了多少苦楚、吃了多少闷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毛遂自荐 辛荣见此微微叹了口气,安慰的拍着辛妍的肩,“姐,我没怪你……”

辛妍甩开辛荣的手,越想越是心酸,眼泪不自觉就流了满脸。

辛荣一脸无奈,干脆也不哄了,直接道:“我一直记着你的话,乔姑娘不喜欢麻烦,可是我却不得不说,难不成你想我一直让你养着吗?”

“这一路上你护着我吃了多少的苦,我都看在眼里,我想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无用之人、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姐姐了。”

“况且,我是看了姑娘的性子后才决定说的。”他严肃道:“姑娘说话没有拐弯抹角,看得出是个直爽之人,咱们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反而能博她一些好感。”

辛妍不自觉止住了眼泪,听着弟弟的话,先是感动,继而又气怒起来,“弟弟,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我起码要赌一次。”辛荣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坚定而倔强。

辛妍狠狠跺脚,看着这个满脸倔强的少年,“算了,由着你吧。”

……

时至五月,天气也越发炎热起来。铃铛前儿请了工匠,这会儿正在后院东南角挖池塘,虽说不大,但蓄了水种上树后倒也是个乘凉之地。

午时日头正热,铃铛回了倚兰阁,一进门就愤愤道:“这些家伙,又要咱们涨工钱,真是气死我了。”

胭脂瞥了她一眼,诧异道:“这都是第二回了吧?上回我记得他们说是酷夏难当,这回又找了什么理由?”

铃铛灌了口水,道:“说是咱们这儿太偏,他们一般只接京中的活儿,到咱们这儿太费脚程。”

从京城南门出来,到这儿也就五里路,哪里偏了?

绿屏闻言道:“我看他们就是觉得咱们主子是个姑娘,当我们没人撑腰好欺负呢。”

胭脂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铃铛,我看你就跟他们说,要做就做,不做咱就换人。还真给他们惯的,以为没他们就做不成了。”

“你以为我没说?”铃铛白了她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越加愤怒,“我当时话还未说完,那工头儿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说是不涨工钱不给做,让我想找人就另找人去。”

“嘿。”胭脂气乐了,“真把他给能的,以为我不敢?铃铛,今天下午他们要是来了就把他们请出去,就说换人了。”

铃铛点了点头,两人倒是难得站在同一条线上,哼道:“反正钱还没给,我看到底是谁吃亏?”

绿屏见两人几句话就把事情决定下来,不得不开口,“我看你们还是跟姑娘说一说,别到时候惹来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铃铛不以为然,就算这事说出去也是那些工匠理亏,她才不怕。

不过意外的是,那工头儿脾气也大得很,下午根本没来。铃铛原本只是想着教训对方一顿,这下子倒来了气性,干脆真如胭脂说的那般,另外请人去了。

乔妧不知后院发生的事,每日都沉浸在训练中,一刻不敢松懈。

训练场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跑道上,跟绿屏一起等着乔妧。绿屏性子沉稳,相比起胭脂和铃铛也要安静许多,如非必要,她一般很少开口,乔妧要的就是安静,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让绿屏陪着她。

绿屏见到来人,略显诧异,“辛公子,你怎么来了?”

“绿屏姐姐还是叫我阿荣吧。”他笑道,“这些时日承蒙几位姐姐和姑娘照顾,我身子已经大好,所以今儿特意来向姑娘请安。”

比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消瘦憔悴,此时的他两颊饱满、面色红润、精气神儿十足。虽然才十四岁,但却已经显露出沉稳之姿。

绿屏暗暗点头,笑道:“那也是辛管家的功劳。”

这句话倒不是客气,这些日子辛妍对辛荣的疼爱和照顾他们都看在眼里,无论庶务再忙,辛妍都会亲自守着辛荣吃饭,下午还会亲自煲汤送过去,到了晚上还要守着辛荣睡下才会回房休息。

辛荣眼中闪过一抹暖色,“是,姐姐一向疼我,我也想为姐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你有这份心就好。”绿屏说着,余光瞧见乔妧正小跑过来,忙把早先准备的冰镇酸梅汤打开。

乔妧大汗淋漓,曾经雪白的肌肤也晒成了小麦色,瞥了一眼辛荣,随即接过酸梅汤一口喝下。

“姑娘,擦一擦吧。”绿屏又递过一方手绢。

乔妧把空碗递了回去,接过手绢胡乱抹了抹汗,朝辛荣道:“你怎么跑来了?”

辛荣突然跪了下来,拜道:“阿荣是来叩谢姑娘的救命大恩。”

乔妧神色稍缓,“既然谢过了,那就起来吧。”

“谢姑娘。”辛荣站了起来,正色道:“姑娘,阿荣身子已经大好,也想为姑娘尽一份心力。”

他知道乔妧喜欢直来直往,所以并不拐弯抹角,一开口就道明来意。

乔妧开口,“那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是。”辛荣既然敢毛遂自荐,心里自是早有准备,回道:“听闻姑娘在京中经营着一家酒楼,阿荣不才,昔年跟着家父经商,对经营酒楼也算略懂一二。”

“民以食为天,以前人们生活穷苦,只要能吃饱就能满足,但当今圣上以仁治天下,国泰民安、生活富庶,吃饱已经不能满足,还要吃好。花了银子,自然要享受到最好的待遇……”

辛荣一开始的时候语气还有些窒涩,但很快就侃侃而谈,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而且对于经商这一块儿,他颇有见地,并不是无的放矢。

乔妧暗暗点头,笑道:“听你这一席话,我对你的家世倒是有些兴趣了,能教出来你这样的孩子,想来你的家世也一定不凡,我实在想不通,你们姐弟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刚刚还满脸自信的辛荣神色突然一变,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恨意,“实不相瞒,我家是因为出了内鬼。”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辛氏秘辛 幽州辛氏在整个大锦朝并不算显赫,但在当地却是妥妥的巨无霸,就连官府都要忌惮一二的存在。

辛氏祖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传到辛荣父亲辛天雄这一代却出了一个书生,也就是辛天雄的胞弟辛天勤,他在十七岁时就考取了秀才,在这当地老百姓中那简直不敢想象的。

为了供他读书,父母把家里的田产全部变卖,其中绝大部分给了辛天勤,只给辛天雄留下了一小部分。

许是没了退路,辛天雄干脆把这点薄产全部堵上,买了各种粮食,跟着一支商队去了离幽州最近的蒙古,用粮食换了当地盛产的各种毛皮,以此发了家。

富有之后的辛天雄并没有忘记他的弟弟辛天勤,官场上的打点消耗甚大,辛天雄一直在资助弟弟,但辛天勤似乎江郎才尽,几年时间也未能谋得一份高官厚禄,只在国子监当了一个主簿。

一年多前,辛天雄又一次去蒙古,谁知遇上劫匪,辛天雄一去不复返。得知噩耗,辛荣的母亲一病不起,之前的亲戚朋友也一瞬间变了脸,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想要瓜分辛家的财产。

辛荣母亲强撑着病体贱卖了所有家产,让辛荣姐弟二人带着全部家当来京里投奔二伯辛天勤,希望他能看在银子的份上收留姐弟二人。

一路长途跋涉,辛荣母亲终究没有撑过来,刚出发就病死在半道上,剩下的路姐弟二人吃尽了苦头,不知道被骗去了多少银子,还有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给他们使绊子。好不容易抵达京城,两人身上的银子也所剩无几。

原本以为到了京城一切就结束了,谁知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辛荣姐弟一路打听,终于打听到了二伯辛天勤的府邸位置,寻过去这天,辛府正在举办宴会,一问之下才知是二伯升了官,成了从四品的国子司业。

原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事,但辛荣姐弟却笑不出来,因为他们看见那些抢夺他们家产的强盗也在宴会上。

“怎么会那么巧,父亲一出事,二伯就升了官?那条道父亲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出过事,怎的这次就遇上了劫匪?还有那些亲戚,按理说,就算我爹不在了,看在我二伯的面子上也不敢太过分才是,可他们竟然丝毫不顾忌二伯,而且还出现在二伯升官举办的宴会上……”

而且这么多年辛天勤都没找到门路,怎的会突然就升了官,而且还是一升就连跳六级。

太多太多的疑点,让人不得不怀疑。

辛荣两眼猩红,“姐姐后来去打听过,坊间有不少传言,说二伯那国子司业是买来的官职,就是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他。”

最报以希望的人却变成了仇人,没有人能明白他们那一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每天都东躲西藏,就怕被他们的二伯发现,会杀他们灭口。

绿屏拍了拍他的肩,深深叹了口气。

乔妧神色清冷,倒是无动于衷,“你的仇我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强大起来。”

“我明白。”辛荣点了点头,满脸苦涩。姑娘也不过是个女子,经营着偌大的家业已是不易,他从未想过要借他人之手报仇。

他开口道:“姐姐这一路照顾我颇为不易,我现在只想挣一份家业,让姐姐以后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至于报仇,以后再说吧。”

“你能这么想就好。”乔妧沉吟片刻,道:“我这倒的确有一件事很适合你,不过危险甚大,就看你敢不敢做。”

“姑娘请说。”辛荣并未敢贸贸然答应,经过家里的变故,已经足够他学会慎重。

乔妧开口,“我希望你能去东胡一趟。”

对于那边的特产,她心动已久,只是她一个女子确实不好行事。

辛荣想了想,道:“姑娘是对那边的特产感兴趣?”

他只能想到这一点,世人皆知东胡和蒙古都有许多大锦没有的特产,只是边疆连连征战,双方关系并不好,那边不会轻易出售特产给大锦,唯一的希望就是以粮食换。

不过这却是朝廷不允许的,是为走私,被抓住是要坐牢的,甚至严重者还可能掉脑袋,当初他的父亲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乔妧道:“你不用管那么多,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随后她便把辛荣的任务说了一遍,她现在并不急着做,只需要辛荣去把那边的情况打听清楚就够了。

如此一来,辛荣倒不用担心朝廷搜查,只是东胡人并不欢迎大锦人,很容易招来对方的仇恨。

辛荣神色严肃,想了想,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虽然东胡人并不欢迎大锦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要人性命,他只要小心一点就够了。

至于辛妍那边,乔妧让辛荣自己去说,她肯定是不会管的。

回到院子,她洗漱了一番,出来时铃铛已经把晚饭摆上了桌,乔妧看了一圈,不由问道:“胭脂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乔妧话刚落,胭脂便从外头跑了进来,脸上还气鼓鼓的,煞是可爱。

“这是怎么了?”绿屏关心问道。

胭脂瞥了她一眼,怒气冲冲的在乔妧对面坐了下来,开口道:“姑娘,洪楼不肯接。”

“不接?”乔妧诧异。

洪楼是一个杀手组织,上次来杀乔妧反而被她杀了的杀手就是出自洪楼,这是她们这段时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查到的。

乔妧并未迁怒洪楼,有人铁了心要杀她,没有洪楼也会有别的楼。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才让胭脂去找洪楼。

胭脂气呼呼道:“是,他们不接,说刺杀朝廷重臣危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把洪楼搭进去。”

刺杀朝廷重臣危险太大,却敢刺杀她们,这不摆明了是挑软柿子捏吗?

绿屏摇了摇头,道:“这肯定是借口,洪楼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在四年前却成功刺杀过裕亲王,也是因为这件事让洪楼声名大噪,就连朝廷也苦于没有证据而拿洪楼莫可奈何。”

乔妧沉吟片刻,道:“明天我亲自去一趟。”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洪楼 “姑娘,就是这了。”大街上,胭脂指着一家装修古朴的典当行,开口。

洪楼是杀手组织,自然不可能在大门上挂着“洪楼”的名字,肯定会以其他生意掩人耳目,所以乔妧看到典当行时并不觉得奇怪。

乔妧跨进大门,柜台后的掌柜一见胭脂便沉了脸,胭脂昨天才来过,他自是记得,可他更记得的是,上面发了话,无论多高的价钱都不接这一单生意。

他从柜台后迎了出来,礼貌笑道:“几位姑娘想典当什么?”

胭脂冷哼道:“徐掌柜,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徐掌柜呵呵笑道:“老朽年纪虽然大了,但记性还不错,怎会不记得姑娘?只是姑娘年纪轻轻,却似乎记性不太好?”

他说话不软不硬,却生生把胭脂顶了回来,胭脂顿时火冒三丈,正要骂回去,乔妧却开口了,“洪楼和李丞相是什么关系?”

徐掌柜脸色顿时一变,但转瞬即逝,笑眯眯拱手道:“恕老朽听不懂,不知姑娘这话何意?”

乔妧眼神顿时一凝,洪楼偏帮李腾远,总让人有些疑惑,她原本这么问不过是想激徐掌柜,如果徐掌柜想撇清洪楼跟李腾远的关系,总要吐露出些什么来。

但看徐掌柜这反应,她竟是误打误撞猜中了?

她冷冷看着徐掌柜,眼底带着明显的审视,“徐掌柜,我说什么难道你不清楚?若不是洪楼跟李丞相有关系,何以不接这笔单子?”

不给徐掌柜辩解的机会,她又道:“徐掌柜也别拿那一套不敢的说辞来糊弄我,我既然敢找上洪楼,自是清楚你们的本事。”

徐掌柜不由露出苦笑,虽然乔妧的语气至始至终都很平淡,但他却感觉一股咄咄逼人之势,压力陡增。

他思索着如何开口,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二楼传来,“徐叔,请她们上来。”

“是,公子。”徐掌神色一正,朝乔妧请道:“几位姑娘,我们公子有请。”

乔妧颔首,跟着徐掌柜来到二楼,只见一玄衣青年坐在首位上,桌上已经斟好了茶水,袅袅冒着青烟,一股茶香扑鼻而来。

二楼的大厅说得上简陋,只有几张桌椅,旁边的多宝阁上放着几个装饰玉瓶,一看就是接待客人所用。

“请坐。”玄衣青年示意。

乔妧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看向青年,“你认识我?”

看眼前这架势,青年分明是早有准备,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

青年笑道:“当然,胆大包天敢刺杀当朝丞相者,长弓敢不调查清楚?”

原来青年是叫“长弓”。

乔妧嘴角微勾,“长弓先生,既然你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就该明白我来的目的。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长弓眸子微微一凝,旋即笑开,“如果我说不做,当如何?”

乔妧淡淡回道:“杀手组织却不敢接杀人的生意,只能说明名不副实,不要也罢。”

长弓眸子蓦然紧缩,认真看着乔妧,她神色浅淡,好似就是随口一说,但他敢肯定,她是认真的。

“乔姑娘好大的口气。”

洪楼既然能存在,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岂是一个人说覆灭就能覆灭得了的?

乔妧淡淡道:“当初你们敢接他的生意,就该料到有此一天,你们没能杀得了我,自然要承受我的怒火。”

洪楼派出的杀手没能杀得了她,要么说明洪楼的实力不怎么样,要么就说明刺杀的目标实力太强。

长弓当然不会承认是洪楼的实力不行,那就只能承认是乔妧的实力强了,既然她有实力,那就不算口出狂言。

长弓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略有些凝重,他早知道这个女人难缠,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见识到,难怪能让主子吃瘪。

他开口,“乔姑娘,实不相瞒,你这生意我确实接不了,我也奉劝你,如果杀了李丞相,你会结下你惹不起的大敌。”

他在解释,说明已经服软。

不过他的话却透露出一个信息,惹不起的不是李腾远,而是李腾远背后的人。

谁?皇帝吗?

不,如果是皇帝,长弓没必要藏着掖着,直说就是,反正她再厉害也不能把皇帝怎么样。对方既然不敢说,一定是那人身份有忌讳,不好公之于众。

而且,这人应该还跟洪楼有不浅的关系,否则洪楼不会偏帮。

她道了一声“行,我知道了。”随后站起来便走,留下一脸错愕的长弓。

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长弓凝思片刻,突然下了楼,丢下一句“徐掌柜,我出去一趟,”然后便匆匆离开。

来到一座豪华府邸面前,他没从大门进入,而是绕到后门钻了进去。

“长弓,你也回来了。”一名男子突然冒了出来,唤道。

长弓“嗯”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个“也”字,说明今日回来的不止他一个。

他疑惑问道:“冷剑,他们也回来了?”

那男子竟是司玄的侍卫冷剑。

冷剑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长弓愣了一下,突然恍然,笑道:“瞧我,玲珑回来这么大的事我竟然忘了……”

“哼,你还敢说!”一道娇喝传来,只见一白衣清丽女子突然走了出来,满脸不愉,“长弓,我回来前可是给你传了信儿的,你既然敢不来接我?这也就算了,你竟然都把我忘了……”

说到最后,她一双眸子已经喷火。

长弓从她一出来就苦下了脸,闻言更是连连赔着笑,“我错了还不成吗?玲珑,你看你刚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这多不好,要是惹得主子不高兴……”

玲珑柳眉一竖,“你不说,主子怎么会知道?”

“对对对。”长弓可不敢与她争辩,只得继续赔笑,“你看我这不是忙忘了嘛,你等着,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请你吃饭。”

他深知玲珑的性格,只要跟主子有关,玲珑马上就会转移注意力。而他是主子的下属,他忙忘了,自然是因为在给主子办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再遇刺杀 果然,玲珑一瞬间收敛了怒气,问道:“出什么事了?”

长弓却没回答,反而问道:“主子呢?”

玲珑撇了撇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并未深究,不耐烦道:“还不是狂刀,刚才突然回来,主子就把我赶了出来,他们这会儿正在书房呢。”

“狂刀也回来了?”长弓挑了挑眉,眼中闪过深思,脚却已经向着书房的方向跑去。

赶到书房的时候,狂刀正从书房出来,见到长弓,眼睛顿时亮起,“长弓。”

长弓神色微显凝重,“狂刀,你不是在跟着乔姑娘吗?”

狂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出什么事了?”说着解释道:“刚刚乔姑娘从你那里出来过后,我想着正好玲珑今日回来,就赶回来了。”

长弓又问,“那你知道她接下来去什么地方了?”

狂刀回忆片刻,道:“应该是回去了吧,我看她们往城门方向去了。”

长弓思索片刻,脸色稍缓,笑道:“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她不过是个女子,再聪明也有限。”

话音刚落,司玄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沉着脸问道:“长弓,你在怀疑什么?”

“主子。”长弓脸色一正,瞬间变得恭敬无比,“回主子的话,属下刚才见乔姑娘反应有些奇怪,所以才多疑了些。”

随后他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我看她来势汹汹,不像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担心她会有什么别的打算,这才赶回来汇报。”

司玄沉吟片刻,突然叹息一声,“你上当了。”

又转过头去朝狂刀开口,“还有你。”

两人同时一怔。

司玄无奈看了二人一眼,他们都是他最得力的下属,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也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而且还是同一个女人。

“乔妧从洪楼出来应该并没有回去,她知道我有派人在监视她,所以装出一副回去的假象,让你放松警惕。如果我猜得没错,就算狂刀刚才没有离开,也一定会被她甩掉。”

甩掉之后,再来洪楼监视长弓的动向,只可惜长弓毫无所觉,这会儿只怕已经把敌人带到了家门口。

就在他向两个属下解释时,蜀王府大门外的街道上,乔妧微微仰着头,深深凝视着“蜀王府”三个大字。

又是他。

乔妧实在想不通,司玄为何总是挡她的路,她只想过清净日子,可所有人都不放过她,好不容易摆脱了乔家,又惹上了更加棘手的丞相府,还有一个司玄总在旁边暗下阴手。

即便她一直是冷心冷情的性子,也不免被逼出一股火气。

“走,回去。”乔妧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胭脂不解道:“姑娘,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

可乔妧现在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无论是丞相府还是蜀王府,都是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就是想咬对方一口都不知道从何处下口。

“胭脂、绿屏,你们可知司玄和丞相府关系怎么样?”

司玄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又是蜀王府的世子,按理说不会跟李腾远有什么牵扯,那司玄为何会偏帮李腾远?

绿屏思索着回道:“据我所知,司玄跟丞相府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跟丞相府的大公子关系倒是很好。”

两个人经常一起相约喝茶吃酒,有不少人都见到过。

乔妧恍然,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司玄即便是为了好友,也不可能接下她这一单生意。

如此说来,长弓所说的“背后之人”,指的就是他家主子司玄吧?

难怪他不敢明说,原来是不想暴露洪楼东家的身份。

“姑娘,上马车吧。”

眼见着乔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到了马车跟前也没注意到,胭脂只得开口提醒。

上了马车,马车开始啼啼哒哒的朝着城外赶去,马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胭脂和绿屏都没敢开口说话。

突然,原本晃晃悠悠的马车像是遭受到一股巨力,迅速向着前面冲去,马车中的三人也被晃得东倒西歪。

胭脂绿屏脸色大变,“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乔妧坐稳了身子,掀开帘子朝马夫道:“出什么事了?”

车夫紧紧勒着缰绳,但马儿却跟发了疯一般,根本拉不住。

他头也不回道:“姑娘,马儿受惊了……”

“我来。”绿屏直接钻出去抢过车夫的缰绳,一番僵持之后,眼看着马儿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就在此时,车轱辘好似绊着了什么东西,马车顿时朝旁边倾倒。

一阵天旋地转的磕碰之后,乔妧被撞得头晕眼花,高处响起绿屏担忧的呼唤声,乔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压在胭脂身上。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紧急万分时,绿屏抱住了她,给她当了人肉垫子。

“胭脂?”乔妧唤道,一向波澜不惊的心里好似泛起了某种涟漪,涩涩的疼。

胭脂已经被撞晕过去,唤了一会儿才幽幽转醒,一开口就道:“姑娘,你怎么样?”

“我没事。”乔妧笑了。

不知为何,胭脂总感觉乔妧这会儿的笑和平时有些不同,怎么说呢,如果说以前的笑是缥缈的,像是隔了很远,那现在就是多了一丝人情味儿。

乔妧和赶来的绿屏费力把胭脂从马车中拉了出来,这才发现胭脂伤得很严重,头上被撞了好几个包,特别是后脑勺,已经破开一个小洞,正汩汩流着鲜血。

乔妧用自己和胭脂两人的手绢绑在一起,给伤口暂时包扎上,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还必须马上就医,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

做完这一切,她才有时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已经出了城,是回去的一条小道,路边是一条七八米高的陡坡,马车现在就翻在坡下。

“绿屏,胭脂现在的情况要马上就医,咱俩换着背她,让车夫回去再驾一辆马车过来。”

“姑娘不可。”胭脂下意识反对,她是奴婢,怎么能让主子被她?

不过乔妧压根儿没听,正要扶胭脂上背,突然眼神一凝。

路上,几个黑巾蒙面的男子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杀机 “姑娘?”绿屏脸色凝重,对面八个人,在出现之前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乔妧盯着对面,手已经摸上匕首,“绿屏,你护着胭脂先走。”

“不,我不走。”胭脂连忙摇头,“姑娘,奴婢一条贱命,能得姑娘珍惜就已经满足了,还是让我留下,我虽然受了伤,但他们想要杀了我也没那么容易。”

她还有毒,大不了同归于尽。

乔妧眼神微闪,只一瞬间就恢复冰冷,她朝车夫看去,“老宋,背上胭脂。”

又朝绿屏催促,“去吧。”

“姑娘!”

胭脂还要反对,却被老宋直接扛了起来,绿屏咬了咬牙,道:“姑娘你撑住,我把胭脂送到城门口就回来帮你。”

她比胭脂要清醒得多,胭脂想留下来是没错,但却忘了这些人本就是冲着乔妧而来,无论是她还是胭脂留下来,都没用。

她倒是想留下来帮乔妧,但乔妧平时看着好说话,一旦到了正事上却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对。

果然,那些杀手并没有去追他们,对于他们的离开根本无动于衷。他们并不担心绿屏会搬来救兵,从这里到城门口有两刻钟的距离,一来一回就是半个时辰,已经足够他们完成任务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定在乔妧身上,杀意弥漫。

乔妧眯了眯眼,眼底危芒闪烁,突然身形一动,主动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铛!”短兵相接,战斗瞬间拉开。

八个杀手,或者准确的说是八个死士,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对方的速度确实快,上次买通的杀手失败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反击,对方就派了第二波死士过来。

她原本可以逃,至少能拖得时间等援兵到来,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从发现长弓进了蜀王府后,她就憋着一股怒火,这些人个个都当她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就要让对方看看,她这颗“软柿子”能爆发多大的威力。

与此同时,蜀王府,一名小厮匆匆而来,“主子,不好了!”

书房大门蓦然打开,狂刀探出头来,正要开骂,突然眼神一凝,“你不是洪楼的小厮吗,怎么跑这来了?”

小厮急道:“回狂刀公子的话,刚才咱们派去监视丞相府的人来报,说是丞相府有一队死士出了城,似乎是尾随乔姑娘去了。”

狂刀脸色一变,忙回头朝司玄看去,司玄和长弓同时沉下了脸。

长弓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是,公子。”

眼见小厮离开,长弓朝司玄看去,“主子你看……”

“备马。”司玄道了一声,自有下人去马房催促,当来到大门口,马已经备好。三人飞身上马,迅速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三人骑的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速度奇快无比,不过半个时辰就出了城。当赶到小路时,一辆马车翻在路旁,周围散乱着五具尸体,以及渗透到土地里还未来得及干涸的片片殷红。

“没看到乔姑娘的尸体。”不知为何,狂刀竟然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长弓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司玄则脸色微沉,略作沉吟便翻身下马,探了探几具尸体,道:“还带着温热。”

还有余温,说明他们死去不久,那乔妧和剩下的死士一定还未走远。

他又朝周围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一行血印,看方向似乎正是乔宅。

“主子,你看这里。”长弓突然喊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在向着大路的方向也有血迹,而且是三行。

现场留下的血迹很混乱,但依然可以看出是三个人留下的,说明还剩下三个死士。不出意外,通往乔宅的血迹肯定就是乔妧留下的了。

回到马背上,司玄沉吟道:“你们说,她受此重伤,会不会求助她背后之人?”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可以让乔妧的背后之人暴露出来,显然,今天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只是他明显低估了乔妧的实力,八个死士被乔妧杀了五个,剩下三个也跑了。如果能再多几个死士,乔妧一定会忍不住动用她背后的底牌。

可惜。

陷入沉思的他没有发现,狂刀这会儿满脸犹疑,几次张口欲言又把话吞了回去。倒是长弓发现了异样,开口道:“狂刀,想说什么就说,犹豫什么呢?”

司玄闻言也朝狂刀看来。

狂刀一咬牙,“主子,这些日子一直是属下在监视乔姑娘,自认对乔姑娘还有些了解。从她在乔家大闹几次到今天,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反而一直力求自保,实在不像有什么阴谋。”

“主子,属下在想,会不会是我们太多疑了?”

说最后这句话,他很是忐忑,就怕主子会怪罪。

司玄还未说话,长弓就挑起了眉,奇怪道:“狂刀,我说你不会是看上乔姑娘了吧?”

狂刀啐了他一口,“我是说正经的,你别开玩笑。”

长弓笑道:“没开玩笑啊,乔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哎,对了,不是听说她毁容了吗,怎么今儿没看出来?”

狂刀瞥了瞥嘴,“她那脸早好了,人家不过就是为了离开乔家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不过她也不担心,要是真毁了容可咋办?难道世间还真有完全不在乎容貌的女子?”

说到最后满是感慨。

司玄听着二人互相调侃,眸色渐深。

他对几个属下一向放心,这么多年他们也确实没有出过差错,可狂刀这次居然变了心,完全“背叛”了他,这让他始料未及。

难道真的是他弄错了?

想了想,他开口道:“走,去乔家。”

“是。”两下属精神一振。

三人快马加鞭,还未赶到乔宅就发现了乔妧的身影。一条小路上,浑身染血的女子踽踽独行,深一脚浅一脚,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却又始终没有倒下。

即便身受重伤,她的背脊也挺得笔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似听到马蹄声,她突然顿住脚步,缓缓回过身来,神色冰冷望着马背上的三人。准确的说,她眼底看到的只有一个,司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狗拿耗子 乔妧的气息很乱,从事发地到乔宅不过一小段距离,她却走得气喘吁吁。

这次的伤,比上次相国寺司玄伤她的更重,只看她腹部两个血洞、大腿小腿上数不清的剑伤就能明白。

就算是习武之人,这会儿也早该坚持不住,但她仍靠着一己之力走了这么远。

狂刀一脸为难,“主子?”

他想求情,虽然他知道他没有这个资格,可他还是开口了。

训练场上每天雷打不动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打动了他,无关情爱,只是佩服。

即便是对手,乔妧也绝对是一个值得他尊重的对手。

司玄没有去管狂刀,沉腰坐马,居高临下看着乔妧,乔妧也同样回望着他。不同于以往的清冷,这次他明显在她眼中看到了怒火。

不,不止怒火,还有杀机。

她终于被激怒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乔妧嘴唇轻启,说出的话却是刻薄无比。

从她穿越而来,无论是王丽华还是李腾远,她都不讨厌,毕竟利益相关。但司玄不同,本来跟他毫无关系的事,他非要横插一脚,实在讨厌之极。

马背上,长弓和狂刀被她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司玄却笑了,“你想杀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乔妧深深望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司玄说得没错,她想杀他。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当做一个工具,从不露半点杀意,但这一次,她却有了强烈的想要杀人的情绪。

可是怎么杀?对方实力明显在她之上,她根本不是对手,就是暗杀,守卫森严的蜀王府也不会给她机会。

眼见她一步一步走得艰难,狂刀突然飞身下马,“乔姑娘……”

乔妧顿住。

狂刀突然感觉有些紧张,“乔姑娘,你受了伤,如果再不治疗……”

背对着他们的乔妧嘴角突然勾起,讽刺,太讽刺了,他们一直想要对付她,不是吗?怎的关心起敌人来了?

司玄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朝长弓开口,“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长弓回道,马蹄声渐远。

接着又是一道马蹄声啼啼哒哒的传来,在乔妧身侧停住,淡淡道:“我不敢肯定你身后是否有人,但你确实没做过坏事,冲着这一点,我也不想冤枉了好人。”

“那你可说错了。”乔妧已经开始发晕,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要杀李腾远,怎么能说我没做过坏事?作为维护京城和平的司统领,在得知这件事后不是应该把我抓起来吗?”

在她说话时,脚下已经晕开了一大片殷红。

她快撑不住了。

乔妧捂住腹部伤口的手蓦然抓紧,一阵剧痛传来,血顺着手指缝隙流出,但神志总算清醒了些许。

她不再搭理司玄,再次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

司玄看着乔妧的背影,陷入沉思。

狂刀跟了她这么久,洪楼也一直在调查她,但始终没有抓住她的把柄,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她真的干干净净,要么就是她藏得太深。

到底是哪一种?

如果是前一种,难道他就要任由李腾远把一个无辜少女逼上绝路?不,就连他只怕也是推波助澜的刽子手。

要知道乔妧之所以得罪李腾远,就是因为他阻拦着乔家不放乔妧离开,乔妧被逼急了才会爆出李腾远和王丽华的丑闻。

“狂刀。”他突然唤道,语气有些低沉。

狂刀神色失落,还夹杂着些自责,“主子。”

司玄问道,又似喃喃自语,“你说,如果她没有背景,那她从哪里学的那些杀人手段?真正的乔妧又去哪里了?”

到现在,他始终不相信鬼神一说。

狂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不怕主子笑话,属下倒认为乔家对乔姑娘的怀疑是真的,她会的许多东西,属下闻所未闻。”

“你是说乔宅后院的训练场?”司玄挑眉,却没有如第一次听说时那么理所当然的反驳。

狂刀点头,“是,但不只是训练场,还有她训练时穿的衣服。”

司玄是见过乔宅训练场的,但乔妧训练时的场景却没见过,只是听狂刀说,那衣服很是奇怪。

可是这些都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乔妧比较会异想天开,能想出一些常人想不到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道:“今天你不用去了。”

“主子?”狂刀一愣,脸上明显闪过抗拒,他还关心着乔妧的伤势,如果不去,怎么知道她的情况?

司玄淡淡看了他一眼,顿时让狂刀噤声,只是所有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

夜幕降临,绿屏匆匆回来,跨进倚兰阁便问,“姑娘呢?”

她身上还带着血,浓郁的血腥味让铃铛皱起眉头,但还是回道:“姑娘已经歇下了。”

说完又关心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绿屏摇了摇头,“我还好,大多数都是敌人的。”

“那人呢?”铃铛问道,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仇恨。

绿屏冷冷一笑,“都死了。”

姑娘拼着重伤之躯自己走回来,就是为了让她去追剩下的三个人,她怎么能让姑娘失望?

她当时送了铃铛到城门口,随后便迅速赶回,回到事发地时已经只剩下三个人。八个人都不是乔妧的对手,现在来了帮手,他们就更加不是对手了,所以当即就选择逃。

她担心乔妧的伤势,本来没想追,谁想乔妧一定让她去追,还说要把尸体全部收起来。

她把这一切处理完了才回来,所以才会忙到这时候。

她转而道:“胭脂怎么样?”

铃铛脸色稍缓,“大夫瞧过,说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不过没什么大碍,对以后不会有影响。”

“那就好。”绿屏闻言总算松了口气,说完身子突然晃了晃,这才感觉有些晕。

铃铛顿时紧张起来,谁知绿屏却摆手,“可能是饿了,你给我端些吃的来吧。”

她忙这一天都没吃饭。

铃铛翻了个白眼,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总算有所缓解。

待绿屏用完晚饭下去休息后,铃铛便拿了薄毯来到乔妧床前的脚榻上,靠在床沿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一道人影突然撬开了门出现在房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褫夺官职 定京城,丞相府。

才刚到寅时,就有小厮打着哈欠来开门,老爷一大早就要去上朝,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要起得更早。

他迷糊着眼,懒洋洋往门外一扫,眼神蓦然圆瞪。

“啊!”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长空。

……

金銮殿外,大门还未打开,文武百官等候在门外低声窃窃私语。

“王大人,你听说了吗?”

“钱大人是指?”

“左相府啊,听说今儿早上八具尸体在左相府大门口一字排开,那血淋淋的场面可是把不少胆小的吓晕了过去。”

“钱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怎么能是乱说,不少人都看见了。”

“钱大人说得不错。”又是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随后才拱手打起了招呼,“钱大人、王大人。”

两人也拱手回礼,“安大人。”

王大人狐疑问道:“怎么,安大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安大人摸着胡须点了点头,“不只是听说了,我和左相府隔得不远,家里奴仆都去看了,说是那八具尸体的左手上都烙着一个图案,分明是出自同一势力的死士。”

王大人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顿时信了几分,啧啧赞叹,“这李丞相是今年犯太岁啊,上一次的事还没完,怎么又惹上了?”

语气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钱大人突然摇头,“不对,我看这事倒不像是他惹下的,总不能人家死了人故意往他门口放吧?”

“你的意思是……”王大人问道。

钱大人哼道:“依我看啊,说不定那八人就是他府里的死士,被他派去杀什么人反而被人家宰了,这才放到他门口来警告他。”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王大人和安大人沉吟片刻,不由同时点头,“还是钱大人说得有理,李丞相竟然豢养死士,枉顾律法、藐视朝廷,这可是大罪啊!”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暴喝突然响起,“我一定要参他一本!”

这话来得突兀,现场一时息了声,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旋即恍然,原来是专门负责监察百官、肃正纲纪的御史大夫孔文青大人。

孔文青已是花甲之年,一生刚直不阿,即便是先皇在世的时候都被他力谏过好几次,谁都不怕,是出了名的臭脾气。

“孔老大人,您息怒,可要注意身子啊!”

一行官员连连安慰。

这边,钱大人、王大人和安大人倒是会心一笑,不用说,定是孔文青也听说了左相府的事,这才会暴怒。有他带头,倒是足够李丞相喝一壶了。

……

朝堂之上的事自是与乔妧无关,她这一次足足昏睡了五天才醒过来,足见伤势之重。

铃铛衣不解带守着她,倒是足足瘦了一圈,见乔妧醒来,差点喜极而泣。

“姑娘,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端些汤来?刘嬷嬷今儿炖的乌骨红枣汤,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呢。”

乔妧点了点头,虚弱道:“去吧。”

她嘴唇白得毫无血色,看起来有些骇人,不过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

待铃铛端来汤伺候她喝下之后,她才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铃铛嘴唇顿时一瘪,带着哭腔道:“五日。”她差点就以为姑娘醒不过来了。

“姑娘这几日烧得严重,大夫说,如果烧不能退下去,姑娘很可能就……”

乔妧笑了笑,“好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她对自己的身子很清楚,当初重伤之躯还敢自己走回来,就不担心自己挺不过去。这样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在前世也不是没受过,她早就习惯了。

未免铃铛难受,她干脆转了话题,“胭脂和绿屏呢,她们都还好吧?”

“嗯,她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铃铛回道,这几日刘婆子给姑娘炖的汤都是三人一起在喝,好得自然也快。

乔妧放下心来,只要没事就好。

她前世没有经历过感情,组织从小就告诉他们,绝不要与人产生感情,朋友、爱人,这些都是牵绊,所以她从不懂感情为何物。

可在马车翻车时,胭脂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人肉垫子时,她还是被触动了,心里面某一个尘封的角落似乎被撕开了一角。

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好是坏,明明有些抵触,可潜意识里似乎又想靠近。

乔妧问道:“对了,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姑娘昏睡这几日发生的事还挺多呢。”铃铛来了精神,一件一件数道:“姑娘昏睡的第二日,庄公子就来了,还有佟公子也来看了姑娘,给姑娘带了不少补品。”

“还有淑静公主着人送了帖子过来,邀姑娘半个月后去西湖听曲儿。”

“对了,还有丞相府。”说到这里,刚刚还一脸温和的铃铛突然变脸,愤恨道:“绿屏把那八人给丞相府送了回去,震惊京城,听说李丞相已经被褫夺了官职,待查清事情真相后再行定夺。”

“这么严重?”乔妧有些诧异,她原本让绿屏把那八人送回去,纯粹只是为了警告李腾远,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完全是意外之喜。

她哪里知道,大锦朝对于私兵的控制非常严格,只有一些武将身边才会配有少许私兵,文官是绝对不能私下养兵的。

而死士却比私兵控制得更加严格,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豢养死士。虽然京城里私下豢养死士的不少,但谁也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说。

李腾远这一次不仅暴露出了死士,更是暴露出了八个,这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私下豢养得更多。

铃铛犹不解气,“这算什么呀,依我看,皇上就该摘了他的脑袋才好。”

“哪有那么容易?”乔妧虽然不懂官场,但也知道李腾远能坐到这个位置,心腹、人脉肯定不会少,他犯的又不是叛国的大罪,想要摘他的脑袋,没那么容易。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正说着话,一道身影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乔妧靠在床头,顿时大喜,“妧妧,你终于醒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一阵风般冲过来,把乔妧抱了个满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话中有话 庄钰宸行事一向跳脱,似有些不顾礼法之嫌,但也正是他这份洒脱,让乔妧跟他相处起来才会觉得舒服。

庄钰宸一番大呼小叫,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下来,细细打量着乔妧,心疼道:“看这小脸瘦的,都快看不见肉了,早知道我应该让阿福带些烧烤过来,你一向爱吃烧烤,多吃些,也能多长些肉。”

话落,铃铛立马不满了,“庄公子,我家姑娘正养伤呢,怎么能吃那么大热的东西?”

“啊,对对对。”庄钰宸恍然,一向看铃铛不顺眼的他破天荒没有反驳,反而顺着道:“还是铃铛这丫头警醒,我差点就害了妧妧。”

他一口一个“妧妧”,叫得十分亲热,乔妧脸上却无甚表情,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似乎有些嫌弃。

庄钰宸好似没听出来,一如既往的热情,“自然是来看妧妧的,你都不知道,你受伤这几日我有多担心,简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你看我,都瘦了。”

说着便抓起乔妧的手去摸他的脸。

乔妧无声叹息,因为身子无力,便也由着他折腾,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庄钰宸心疼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给她掖好被子,让她睡了。

出了门,铃铛跟在他身后把门带上,他才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刚让阿福带了一只千年人参过来,你让人给你家姑娘炖了。”

“那我就替我家姑娘谢过庄公子了。”铃铛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虽然瞧庄钰宸不顺眼,但一码归一码,他对姑娘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庄钰宸见此笑了,“你这丫头,跟我这么生疏作甚?以后总归是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

话不过三句,再次暴露本性。

铃铛气乐了,嫌弃道:“谁跟你是一家人?我不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家姑娘是不会看上你的。”

“你怎么知道你家姑娘看不上我?”庄钰宸纳了闷了,想他长得玉树临风,要啥有啥,别的姑娘都是使了劲儿的往他身上扑,怎的就乔妧例外?

铃铛哼了哼,“庄公子,你还是回去照照镜子吧。”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谁会喜欢这样的花心大萝卜?

姑娘为什么会和乔家闹掰?那还不就是因为当初夫人给姑娘找的亲事,那显阳侯府的世子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庄钰宸“嗤”了一声,懒得再与铃铛分辨,抬脚便走。

出了后院,小厮阿福已经在垂花门处等着,庄钰宸突然沉了脸,开口道:“走,去孔府。”

阿福脸色发苦,“公子,你真要这么做?”

“难不成你有意见?”庄钰宸不善看了他一眼,他没直接冲进金銮殿就已经不错了,这还是看在乔妧已经醒来的份上。

阿福苦哈哈道:“公子,出门前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决不可与官场来往,咱们这么做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他远在惠州,你要不跟他说,他怎么会知道?”庄钰宸突然揪住阿福的耳朵,痛得阿福嗷嗷直叫,“我说你小子不会是变心了吧?”

“没没没,绝对没有,奴才哪敢啊!”阿福只觉说不出的委屈,他这么说也是为了公子好呀。

庄钰宸这才放过他的耳朵,哼道:“谅你也不敢。”

阿福揉着耳朵瘪着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公子,李丞相虽然说被褫了官职,但事情未调查清楚,还是有转机的。咱们要真是这么做了,那可就真把他得罪狠了。”

“当然了,公子自是不怕他,可公子,李丞相的大公子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三年前李公子殿上夺魁,皇上一直有意让他入朝为官,他却能忍住权利诱惑,始终紧守本分,就连公子你,对他也是赞誉有加。”

“如果咱们真把他老爹下了大狱,他还不跟咱们拼命?”

如果不看他的穿着,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这番话竟是出自一个小厮之口,观其奴才便知其主人,庄钰宸绝对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庄钰宸沉吟片刻,突然道:“那就去找李赫岩。”

半个时辰后,庄钰宸在醉霄楼对面的御宝斋见到了李赫岩,同时还有另一个人,司玄。

雅间的门大开,李赫岩的小厮梁安一脸自责,“少爷,奴才拦不住……”

“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李赫岩望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开口。

庄钰宸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大摇大摆选了处空位坐下,“二位倒是好兴致,这云雾茶可是今年的贡品,想不到能在这里喝到。”

说着话,他已经十分自来熟的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嗯,外形紧细、卷曲秀丽,入口香醇让人回味,的确是好茶。”

李赫岩不由朝司玄望了一眼,他一向远离纷争,庄钰宸来找他的可能性不大,只能是司玄。

司玄神色淡然,“庄府乃大锦第一皇商,就连这云雾茶也是庄府进贡而来,庄公子应该不会没喝过吧?”

庄钰宸哂然一笑,“当然喝过,只是哪比得上皇上赏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司玄眉目一凝,“听庄公子的意思,怎么像是话中有话?”

庄钰宸需要羡慕他吗?还不至于。

据他了解,庄钰宸十三岁就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十五岁便为家族谈成了好几笔生意,就连成为皇商,也是因为庄钰宸在背后出力。

这样的天才,想要什么得不到,何须羡慕他?那样的话说出来,反而更像是讽刺。

庄钰宸笑道:“呵,司大人说对了,满门荣耀过犹不及,司大人的好友李公子倒是深得其中精髓,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肯踏足朝堂。”

“只可惜啊,李公子懂这个理儿,但有人活了大半辈子,却是越活越糊涂。”

李赫岩眉心一跳,旋即笑开,原来庄钰宸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庄公子似乎很懂为官之道,阿玄,皇上一向求贤若渴,你倒是可以为皇上引荐一番。”

司玄闻言笑道:“赫岩说的是,就是不知庄公子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剑拔弩张 庄钰宸似笑非笑看着司玄,“劳司大人费心,本公子虽然不才,但面见皇上的资格还是有的,引荐什么的就免了吧。”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突然扔出一张纸来,“二位如果这么清闲,不遑看看这个,我想你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司玄和李赫岩对视一眼,说了半天废话,重头戏总算来了。

司玄率先伸出手,就在将要碰上那一张纸时,庄钰宸突然道:“李公子确定司大人能看?”

李赫岩眉目一凝,司玄却道:“怎么,我看不得?”

庄钰宸笑着摇头,“不,你当然看得,我只是担心你为难。司大人毕竟有官职在身,如果知道了某些事,到底该大义灭亲、还是该力保好友,这只怕连司大人也没有答案吧?”

司玄心下顿时一声“咯噔”,结合庄钰宸前前后后说的话,他总算懂了。

庄钰宸前面说过,“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却是越活越糊涂”,这会又说他会为难,很明显指的是李赫岩的父亲,李腾远。

他跟李腾远只不过是同朝为官,私下并无交集,但他却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有心想查,官场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干净。

如果庄钰宸真的查到些什么,他作为金吾卫统领,到底该严厉查办、还是视而不见?

一瞬间,司玄千头万绪,最终化为一笑,收回了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连庄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自不能为难自个儿。”

庄钰宸眉目一凝,他本是想激一激司玄,想不到对方却收放自如,根本不上他的当。

李赫岩哂然一笑,摇了摇头,随手拿过那张纸便看了起来。

他大概能猜到纸上写了什么,无非就是他老爹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罢了,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嘴上始终挂着笑。

但渐渐的,那一抹笑变得有些僵硬,似故意扯开的嘴角、故意定格在那里。

桌底下,那只没有拿纸张的手死死握成了拳。

这上面写的……这上面写的许多事,一旦公之于众,别说他老爹想保住官职了,就是整个丞相府都要受牵连。

怎么会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纸折叠起来,“庄公子有什么话不遑直说。”

司玄也看出了他的紧张,脸色变得凝重,只有庄钰宸一如既往,斜瘫在椅子上,吊儿郎当道:“李公子不必紧张,我是个商人,商人可是最重诚信的,只要你能答应我的要求,这上面写的绝不会出现第二份。”

都说无商不奸,庄钰宸这句话要是放在外面说,那可得笑掉人的大牙,但在这二人面前说,倒是实实在在的实诚话,至少比起政客,商人要单纯得多。

李赫岩神色郑重,“请说。”

庄钰宸笑意一敛,眼中闪过精芒,“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妧妧平安。”

别跟他扯什么别人对付乔妧怎么办,不管任何人对付乔妧,他最后都会把这笔账算到丞相府头上。

在场都是聪明人,哪能听不懂他的意思?

李赫岩嘴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庄公子,你在为难我。”

他堂堂丞相府公子,难不成还要去给乔妧当保镖?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庄钰宸冷冷一笑。

两人都是人中龙凤、少年天骄,从不屈居于人之下,谁都不肯退让半步,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司玄突然开口,“庄公子,你跟乔姑娘似乎只是合作关系吧?为了一个合作伙伴而得罪朝廷权贵,值得?”

庄钰宸挑眉,旋即笑开,“妧妧这么好的姑娘,别说是得罪一个朝廷权贵了,就是与全天下为敌都值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洋洋自得,似乎得了稀世的宝贝,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如果铃铛听了这番话,怕不得笑抽过去,骗子。

司玄嘴角微勾,似乎对于他的话不以为然,沉吟片刻,道:“庄公子也说了,你是商人,既然是商人,总不至于一天就要做成买卖……”

庄钰宸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大家都是忙人,就别耽误太多功夫了,就以今天为限,明天我会再来拜访。”

说到这里,他已经站了起来,明显不打算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拱手笑道:“两位慢慢商量,本公子就不打扰了。”

他不疾不徐走了出去,雅间中,庄钰宸和李赫岩同时沉下了脸。

司玄看向李赫岩,“你打算怎么做?”

他没去问那纸上写的什么,虽是好友,却也有个尺度,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把握得很清楚。

李赫岩长出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阿玄,那丫头的底细你查清楚了吗?”

司玄摇头,说到这个他就有些郁闷,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身上简直不可想象,可就是出现了。

长这么大以来,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他都能想到解决办法,再不济,起码也知道敌人的目的,唯独乔妧,他始终看不清。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杀手,后来又以为她是死士。可死士怎会在乎丫鬟的死活?死士怎会大摇大摆跟人做生意?死士怎会做出训练场那般引人注目的事?他们不都是活在黑暗中的吗?

乔妧不像死士,因为她太招眼了,只要跟她稍一接触,就会发现她的与众不同。

李赫岩看着一向自信满满的好友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突然感觉轻松了许多,好笑道:“能让阿玄如此为难的女子,我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你不是已经接触过了?”司玄挑眉。

上次长街惊马,那马车中坐的正好是乔妧,这事李赫岩跟他说过。

李赫岩撇了撇嘴,“就说了几句话而已。”说到这里,他不满道:“我说你就不能跟皇上说说,让他好好管管淑静?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哪还有老往宫外跑的道理?”

司玄闻言面露无奈,“淑静她性子单纯,这么多年对你的心意一直没变过,难道你就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工人闹事 淑静公主自在皇宫见过当时参加殿试的李赫岩以后,便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原本司玄当她是小女儿心思,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但都这么多年了,淑静对李赫岩的感情却与日俱增。

她是真动了心,作为哥哥的司玄自然要帮她一把,帮着淑静说了不少好话,奈何李赫岩就是不为所动。

李赫岩一见司玄又要当起红娘,连连摆手,“打住打住,你那些话我听得耳根子都起茧了,你就别再说了。”

司玄无奈,想了想,道:“那就说说眼前这事吧,庄钰宸虽然有些能耐,但毕竟只是皇商,并无官职在身,况且我猜测,只怕他背后的庄老爷子还不知道此事,如果你不想答应,倒也有办法。”

庄钰宸在庄家毕竟还不到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地步,背后还有一个庄老爷子,他一手培养出了庄钰宸,这才有庄钰宸的今天,庄钰宸对他的话还不敢不听。

李赫岩点了点头,“这我知道,不过……”说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父亲这些年的行事的确有些忘乎所以了,能有个人让他警醒一下也好。”

起码这一次庄钰宸查到的那些事还不算特别严重,以他李家在朝廷的人脉关系,自保尚可。可下次呢?就不定有这么幸运了。

司玄微微叹气,“你倒是用心良苦。”

只可惜李丞相不懂。

……

乔宅,经过两日修养,乔妧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一些,能够下床走动了。这会儿她正在屋子里散步,辛妍突然匆匆而来,面色焦急道:“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能让你大惊小怪的?”铃铛扶着乔妧的手,不以为忤道。

辛妍看着铃铛,眼神略深,“是陈工头带着工人来闹事了。”

陈工头就是先前给乔宅建湖的那位,只是刚建不久就要求涨工钱,第一次答应了,第二次铃铛却没遂他的意,另外请了一个施工队来。

这些日子陈工头那边一直很安静,不知道怎么的,今儿却闹了起来。

铃铛当即就来火了,“闹?他闹什么,是他自己贪心不足,难道还怪我不成?”

“不是……”辛妍小心翼翼看了乔妧一眼,见乔妧没什么反应,才低声道:“陈工头说是工钱没结完,还差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不算多,但放在平民之家却也够一个三口之家几个月的生活开销了。

铃铛听得狐疑,“什么差五十两银子,我不是告诉你,让你把钱给他结清吗?”

辛妍解释道:“就是这了,他说要加路程费,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十两不算多。”

这段时间由她管着家,公中的账都从她这走,本来如果陈工头态度好一些,她看在五十两不算多的份上也就给了。可陈工头实在态度奇差,还各种威胁逼迫,一副“你惹不起”的样子。

辛妍即便再好的脾气,也被激出火气来了。

乔妧在一旁听得迷糊,便问,“到底怎么回事?”

铃铛当即开口,嘴皮子极为利索的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道:“他要求加工钱那事我根本就没答应,他竟然还敢提?我看那陈工头就是当姑娘好欺负,想要讹咱们呢。”

乔妧脸色微凝,正要开口,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突然冲了进来,“姑娘、姑娘,死人了……你快去看看啊,死人了……”

三人脸色一变,乔妧忙朝外面走去,辛妍和铃铛赶忙一左一右扶着她。

来到门口,只见一名略有些眼熟的丫头摔倒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正狼狈爬起来,眼角余光扫到乔妧的裙角,又大声呼叫起来,“姑娘,死人了……”

是在前院当值的丫鬟香儿,只见她面色惨白,眼里布满了恐慌,显然是受了非常大的惊吓。

这会儿胭脂和绿屏听到响动,也从她们休息的房中跑了出来,胭脂手上还端着一个石臼子,正在研磨药材。

乔妧看这丫头吓得不轻,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提了裙子自己往外院走,几个丫头连忙跟上,七嘴八舌道:“姑娘,让我们去吧?”

乔妧身子还没好,今儿才刚能下地,走不了两步就会疼得额头冒汗。

她也不坚持,便让几个丫头去了,自己慢悠悠的挪到树荫下等着。

她不怕事,可出了事总归是麻烦,特别是死了人,一不小心就会惹来官府,那就更加麻烦了。

不多时,绿屏赶了回来,只是脸色很不好看,低声道:“姑娘,死了个工人。”

前院的事情还没解决,她是为了避免乔妧担心才特意赶回来说明情况的。

陈工头跟辛妍多要五十两银子,见辛妍不给就在大门口耍起了赖皮,怎么都赶不走,辛妍实在无法,便推说需要请示主子。

但辛妍才走了没一会儿,陈工头就开始闹起来,说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是不是想赖账?

他话说得难听,挡在门口的小厮便跟对方争执起来,推攘了几下,一个工人就突然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口吐白沫,一会儿就没声儿了。

乔妧听到这里挑眉,“胭脂可看出来是什么情况?”

“他的尸体还在大门口,但陈工头不让碰,说是我们下阴手,怕我们毁灭证据。不过从表面上来看,像是癫痫。”绿屏语气凝重。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癫痫并不会致人死亡,但也有例外,比如说发作时出现意外、咬到舌头、或是因某种原因造成呼吸困难、窒息等等。

但不管怎么说,推攘是导致癫痫发作的诱因,无论如何乔妧都要负一定责任。

乔妧微微叹了口气,“那陈工头怎么说?要钱、还是要告官?”

如果能用银子解决,乔妧自然乐得如此,起码能省去许多麻烦。

绿屏有些犹豫,道:“陈工头他……要一万两白银。”

乔妧脸色一变,开什么玩笑?别说这时代人命廉价,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值一万两银子。就算是值,这人也不是她害死的,她不过是诱因罢了。

况且辛妍已经结清了工钱,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才会闹起来,她要不是怕麻烦,就是一两银子都不会给。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血口喷人 “二胖,你死得好冤啊……你那婆娘还在家等着你的银子养家啊,你让我怎么跟弟妹交代啊……”

乔宅大门口,七八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跪在地上哭天抹地,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则是一具已经趋近冰凉的尸体。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群众,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听见响动赶过来看热闹的。

此时他们搞清了情况,又见几个大男人哭得伤心,顿时心有戚戚,一边倒的指责起乔宅来。

在周围这一块,除了那京城没法比,就属乔宅最豪华,就连小厮都比一般村民穿得好,再加上他们又不与人来往,天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态度,老早就让人不满了。

乔宅出上这档子事,他们可以说是喜闻乐见的。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着马蹄声滚滚而来,扬起漫天沙土,便有村民兴奋喊道:“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话音刚落,一队士兵就冲上来把众人围了个严实,众人这才慌乱行礼。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受了礼,翻身下马,道:“是谁报的官?”

“回……回大人,是小民。”陈工头颤颤巍巍举起手,似乎有些惧怕。

自古民不与官斗,作为小老百姓,对官场中人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中年是京兆府长史石中南,脸上看不出表情,颇有威严,“你是何人,为何报官?”

陈工头一听便在地上连连磕起头来,叫屈道:“大人,小民叫陈大牛,是京郊外牛虻村人。一个月前,小民接了乔宅的生意,帮乔家建湖……”

他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很快就说到今日,“兄弟们辛苦,小民也是想为兄弟们多争取一份银子,谁知道乔家不给便罢了,竟给兄弟们下毒。大人,你看看,二胖可是个壮小伙子,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他这一走,他那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他又嚎啕大哭起来,其他几个工人便也跟着哭,嚎声一片。

“安静!”一名小将皱着眉吼道,“在大人面前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石中南摆了摆手,对底下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名着粗布衣裳的老者走上前来,蹲在尸体旁上下验看了一番,随即站起来朝着石中南回道:“回大人,依小的初步判断,死者死于中毒。”

随着话落,他举起一根银针来,但针尖却已经变成黑色,触目惊心。

“混账!”石中南蓦然发怒,吓了在场之人一大跳,特别是乔宅的几个丫鬟小厮,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喊着“冤枉啊大人”。

石中南扫过一行人,视线最终落在铃铛、胭脂和辛妍身上,这一行奴仆之中,就这三人穿得最是体面,即便不是主子,也一定是在主子跟前说得上话的得力丫头。

他指着三人,道:“你们主子呢?本官已经来此许久,为何不见你们主子出来迎接?”

铃铛和辛妍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就吓傻了,倒是胭脂还沉得住气,闻言回道:“回大人,我家主子缠绵病榻多日,这段时间一直在房里养着,实不便出来见客。”

她虽然也惊慌,但说话条理分明,指出乔妧已经病了不是一日两日,绝不是为了今日这事才故意躲避推脱。

石中南还未说话,底下的人便呵斥起来,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声音不慌不忙从人群后方响起,“民女乔妧见过大人。”

循声看去,只见一绿衣丫头搀扶着一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身上无半只珠翠,身姿似弱柳扶风,看着就像随时会倒下一般,偏偏背脊又挺得笔直,让人不由得想到寒山巅上的苍翠劲松。

她微微垂着头,嘴唇微抿,却无一丝血丝,比她身上那白裙还要白上几分。

石中南心底的气微消了两分,沉声开口,“你便是这乔宅的主人?”

“是的,大人。”乔妧低垂着头回道。

石中南抬了抬手,“站起来回话吧。”

待得乔妧谢过站起,他才又道:“你看看,这些人你可认识?”

他指的便是陈大牛一行工人,乔妧循着他的手看去,随即摇头,“不认识。”

“哦?”石中南挑眉。

绿屏连忙解释,“回大人的话,请工人的事都是姑娘让咱们下人去办的,姑娘从来未曾接触过他们。”

乔妧毕竟是姑娘家,不和外男接触完全说得过去。

石中南理解的点了点头,问道:“他们说,你们为了五十两银子暗中下毒,可有此事?”

“没有,肯定没有,他们是血口喷人。”绿屏毫不犹豫否认。

陈大牛一行当即就不乐意了,忙道:“大人,没有啊,我们怎么可能血口喷人?我兄弟的尸体都摆在这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几人一哭嚎,现场顿时变得一片嘈杂。

乔妧突然开口,“大人可否容民女说两句?”

石中南也被那几人哭得烦,又见乔妧一脸坦荡,心下便生了两分好感,就道:“乔姑娘请说。”

乔妧不紧不慢道:“大家也看到了,这乔宅就我一个主子,生为女儿身,本就有诸多不便,又年纪尚小,免不了就会有人觉得我好欺负。”

“我自己也是这般,许多时候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能用银子解决自然是最好,况且他们要的也不多,五十两银子,说句不怕见笑的话,这还不够我买一只朱钗的钱。我为何要为了五十两银子,却生生去害一条性命?”

她语气淡淡,却无端让人听出一股悲凉,这个世上的女子有多不容易,其实他们该比乔妧更清楚、体会更深刻才是。

陈大牛见大家似乎有被乔妧说动的迹象,忙喊道:“你……你撒谎!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为什么不肯给,还害了我兄弟的性命?”

石中南点了点头,“本官也很好奇,乔姑娘,既然你不在乎这点银子,为何就是不肯给?”

“大人,”乔妧嘴角微勾,“这你可就得问问陈大牛做了什么了,城里的施工队确实不少,可我都已经找好了他这一家,为何要浪费时间精力换下一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背后主使 为何要换下一家?这事一问便知。

陈大牛似有些心虚,眼珠子四处乱瞟,口中嚷嚷道:“就算……就算是我贪心了一些,但你也不至于要人命不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作恍然大悟状,“对,我想起来了,当时结账的时候,辛管家请我们进屋喝茶,因为闹得有些不愉快,大家都在气头上,就没喝,只有二胖争到口干舌燥的时候喝了一杯……”

“天,他们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毒死啊……”

“噗通!”他膝盖一软,再次跪倒在地,瘫如烂泥。

周围闻言也是一片唏嘘之声,没错,如果只是为了五十两银子,乔家的确不可能做出要人命之事,但若是因为这些工人贪得无厌,惹得主家厌弃,那可就说不准了。

乔妧突然笑出了声,“照你这么说,那我可就是犯了砍头的大罪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唤道:“绿屏!”

众人还未回神,便见一道绿色虚影闪过,下一秒就听陈大牛扯开了嗓子突然尖叫出声,充满了恐惧。

循声看去,只见陈大牛摸着脖子,一滴血珠从他指缝中流出,而上一秒还在乔妧身边的绿屏,这会儿已经出现在陈大牛身旁。

“哗!”一众士兵迅速围了上来。

乔妧招回绿屏,轻声开口,“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如果真要杀他们,不需要用毒,就算用毒失败,他们也没能力走出乔宅,更别说报官。”

“放肆!”石中南满脸惊惧,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定住心神,手指着乔妧,“你……你简直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刚才绿屏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分明是内功深厚之人,能请得起这样的人当奴婢,这个乔妧分明不简单啊。

乔妧淡淡道:“不,大人,您日理万机,民女只是想节省时间,让您可以尽快看清事情真相。”

石中南冷哼,“那你倒是给本官解释解释,二胖为何会中毒而死?”

“这就要问陈大牛了。”乔妧看向已经吓破了胆的陈大牛,此时他已经完全慌了神,如果想问出些什么,应该不难。

她话一落,石中南还没开问,他就已经忙不迭道:“大人,小人知道错了……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老大!”其他几个工人脸色大变。

石中南一看有戏,忙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士兵气势汹汹的冲了上去,几个工人顿时吓得噤了声儿。

陈大牛又被吓得抖了抖,不用问就全部招了出来。

就在一个月前,他刚接下乔家的生意后不久,就有人找上他,说是让他演一出戏,两次抬高价格,都是那人教他的。

这么做本想是惹了乔家不满,双方闹起来,再出上一条人命,乔家就脱不了身了。谁知没人愿意当那个牺牲的,此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后来二胖突然癫痫发作,而且越发频繁,已经影响到做工,陈大牛以要辞退他要挟,二胖无法之下才会答应。他得的这病说不上严重,本也不会要人性命,但找不到营生,全家都得饿死,他的儿子才两岁,如果没了经济来源,全家老小要怎么办?

但做了这事,他却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况且他这些年也早活累了,要不是为了那个家,其实早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就是这么一来二去之下,一行人才设计出了这么一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如无意外,谁也不会想到他是自己求死的。

听陈大牛说完这些,在场之人无不唏嘘,感叹事情真相竟然是这般,虽然二胖有错,但他的生世和对家人的一片心意却也让人赞叹。

石中南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才道:“那人是谁?”

陈大牛说完这些就知道自己完了,这个时候他只希望供出主使能减轻些责罚,便忙不迭道:“回大人,那人并未告诉过小民他的身份,但小民以防万一,曾让人跟踪过他,见他进了乔府的宅子。”

一般人不明白乔府和乔宅的区别,一听此言又朝乔妧看去,只有少数几个才明白,能称之为“府”的,只有官宦人家才有这个资格。

石中南皱了皱眉,看向乔妧,都是姓乔,莫非是有什么关系?

乔妧没注意他的眼神,朝陈大牛问道:“乔府家大业大,里面住着乔家二房和三房两户人家,这让人怎么找?陈大牛,那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陈大牛回忆着道:“那人……是个挺俊俏的公子哥,大概十八九岁……”回忆到这里,他突然愣住,“如今回想起来,那位公子的面貌倒和你有几分相像。”

乔妧眼神一凝,照这么说,那除了乔慎就是乔榛,没有别人了。

不过乔慎应该不可能,她和乔慎并无利益冲突,彼此也未积怨,倒是乔榛,因为她的关系,王丽华被曝出丑闻,又被禁足祠堂,只怕乔榛已经恨她入骨。

乔妧朝石中南行礼道:“大人,还望大人做主,能把背后凶手捉拿归案。”

“自然是要的。”石中南深深看了乔妧一眼,都是姓乔,这让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被乔家逐出家门的三姑娘,乔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也不知道乔妧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

事情真相已经调查清楚,至于背后的八卦他不感兴趣,便带着人马押解着陈大牛一行人回了京。他前脚刚一走,后面乔妧就软倒在地。

“姑娘!”

……

是夜,乔妧从昏迷中醒来,脸色又苍白了两分,铃铛扑了上来,关切道:“姑娘,你怎么样?”

胭脂和绿屏听了声音,也连忙冲进屋来。

乔妧摇了摇头,“今日的事结果怎么样了?”

铃铛忙道:“姑娘,是乔二少爷,现在已经被下了大牢。”

绿屏神色担忧,“姑娘,只怕乔家明日就会找上门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倒不怕乔家,但姑娘现在身子还未好,经不起折腾。

乔妧淡淡道:“告官。”

乔榛嫁祸于人自食恶果,家人难道还想要包庇?除非乔振威脑袋上那顶乌纱帽不想要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处处碰壁 京兆府,乔振威还未下卯就匆匆赶了过来,找到石中南,急道:“石大人,你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乔大人。”石中南皮笑肉不笑,拱了拱手,“不知道乔大人这么问是何意?”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乔振威心里有气,说话便没好脸色,“我刚刚已经听说了,你把榛儿抓进了大牢,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石中南作恍然状,叹息道:“乔大人,你这可就错怪我了,贵公子买凶嫁祸,证据确凿,我也是无奈之举啊。”

“买凶嫁祸?”乔振威蓦然瞠大眼,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是他的儿子会做出来的。

“榛儿承认了?”

石中南笑了笑,“乔大人,你虽然不管刑法这一块,但也该明白,只要证据完整,可以不用犯人承认就能定罪。”

乔振威冷哼,“证据完整,那本官倒要听听到底怎么个完整法?石大人,你要是不能让我信服,那我可要去找京兆尹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石中南是京兆府长史,在京兆府是京兆尹的直隶下属。

石中南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乔振威不过是靠裙带关系才坐上的光禄寺卿一职,自己是半点本事没有,还敢怎么张狂,简直可笑。

前些时日王丽华和李腾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已经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许多人都在猜测,乔振威突然升官是跟李腾远有关,说得最难听的莫过于“睡了人家的老婆,自然要给些补偿嘛”。

话虽粗俗不堪,但却正合人们的八卦心理,所以也是传得最广、最得人们相信的一种流言版本。

他淡淡道:“对不住了,乔大人,这事是咱们京兆府的事,还轮不着外人来管,如果乔大人想知道,不遑等上半个月,只要定了罪,这些事自然会通报家人。”

“你……”乔振威没想到石中南会半点面子也不给,脸色气成了猪肝色,最终只得拂袖而去。

一路上他越想越气,回到家不自觉来到了祠堂,就是被他禁足在祠堂的这个女人,要不是她,榛儿怎么会傻的去对付乔妧?

“砰!”他推开了门,那跪坐在祖宗牌位前的素面妇人惊愕回头,还未看清人影,一只脚就迅速踹在了她的胸口。

王丽华扑倒在地,痛苦的捂住胸口,“你疯了?”

“我疯了?”乔振威指着王丽华,双目喷火一般,“你这个蠢妇,你自己说说你都干了什么,你都跟榛儿说了些什么?啊?”

“榛儿?”王丽华一愣,这会儿也顾不得胸口的痛了,忙道:“榛儿他怎么了?”

她被关在祠堂,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少有几个心腹想来告诉她,却也进不了这守卫森严的祠堂。

乔振威愤恨道:“你养的好儿子,去找乔妧的麻烦,被乔妧抓住把柄把他送进大牢了。”

“你自己说,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为什么要去找乔妧的麻烦?”

王丽华眼神一闪,为什么,这还用说?她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都拜乔妧所赐,要不是乔妧把她和腾远的关系捅破,她怎么会被禁足?

当然,乔榛肯定不会这么想,这些分明都是乔妧的污蔑。

……

“哈哈!”乔家前院某个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只听乔珺的声音响起,“大哥,三姐姐还真是咱们的福星呢,就算离了家还是帮着咱们。”

乔慎脸上也满是笑意,“是啊,她的确是咱们的福星。二弟也是,连父亲和母亲都拿她没办法,他还敢去招惹三妹妹,也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了。”

他对乔榛可没半分同情,虽是兄弟,但他作为兄长却是庶出,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气。不同于王丽华对庶女的一视同仁,毕竟庶女以后也不过是份嫁妆就能打发的事,说不定还能给家族带来助益。

但庶子,那可是要跟她的儿子争家产的,如果学问做得好,更是会压她的嫡子一头,这种蠢事王丽华怎么可能会干?

所以这些年他的待遇远远比不上乔榛和乔昱两个嫡子,当初请的夫子也从不费心教他,导致他的学问也做得一般,身上没有半点功名,取的妻子也是普通官宦人家,无法给他带来助益。

乔珺知道自家哥哥这些年受的委屈,见此安慰道:“大哥,先苦后甜,老天也不算薄待咱们。二哥已经下了大狱,就算放出来,以后也不能再考取功名,反倒是咱们的机会来了。”

乔慎眼神一凝,随即笑开,“妹妹说的是,哥哥会努力的。”只要他这些日子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让父亲看到他的好,他就不信父亲会不帮他。

这厢说完,他转而道:“对了妹妹,你跟那唐公子……”

话音未落,乔珺脸上便浮起一抹红晕,羞涩道:“大哥说这个干什么?”

乔慎哈哈一笑,“大哥是为你高兴,子女的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更不用说咱们还是庶出,想要找个好人家不容易。这唐公子对你有意,那可是你天大的福分,他是世子,如果你真能做他的妻,那就是世子夫人了。”

“大哥,我明白。”乔珺乖巧的点了点头,“如果想要嫁得好,我这一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会好好把握的。”

乔慎“嗯”了一声,“你一向聪明,懂得审时度势,那我就不多说了。”

那唐公子是个什么人,他也听说过,当初三妹妹为了不嫁他,直接上了吊,这样的男子如何值得托付终身?他就怕妹妹会和当初的三妹妹一样想不开。

他们和三妹妹不一样,根本没资本去挑挑拣拣,能嫁得这样的男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跟王丽华吵完的乔振威已经匆匆忙忙出了门,儿子还在牢里,还不知得受多少的苦,他自然要想办法去救他。

不过这一次,他注定失望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多的是人想要在这时候踩上一脚,他这一次注定要处处碰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除掉她 五更末,空气里一股湿意,铃铛轻手轻脚推开门,昏暗的房中,隐约可见床头靠着一道人影。

“姑娘,你醒了?今儿可好些了?”

铃铛轻声问道,顺便把烛火点上,光晕从灯芯散开,屋里顿时变得明亮。

乔妧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眼眸微闭,轻“嗯”了一声。

“姑娘要不再睡会儿?”铃铛以为自家姑娘还未睡醒,便道。

乔妧微微摇头,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铃铛,告诉辛妍,今儿闭门谢客,任谁来都不见。”

铃铛一怔,“姑娘是担心……”

乔榛昨儿被关进大牢,又是经的自家姑娘的手,乔家定是不会放过姑娘。

乔妧摇了摇头,没有作答。要说担心还不至于,但她本是个清冷的性子,实在腻烦口舌之争,况且又争不出个结果。

也得亏她这命令下得早,就在天际初亮时,乔宅大门外的小道上行来一辆马车,不等停稳,马车上就跳下来一名中年男子,正是乔振威。

他双目遍布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宿没睡,一下马车就冲到大门前“砰砰砰”的敲起来。

“乔妧,你给我出来。”

“出来,你个混账东西!”

“你这个孽女,给我滚出来!”

乔振威的叫骂声音极大,别说是乔宅了,便是连不远处的村庄都能隐隐听到,但乔宅大门却是纹丝不动。

在叫骂这一方面,男子终归是不如女子的,乔振威很快词穷,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叫嚷了半天,已经有好奇的村民赶过来,凑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看着热闹。

“看什么看,滚开!”乔振威正是火大之际,见此更加愤怒,一股抑制不住的杀意涌动,双眼更加红得滴血。

原来乔妧早就料到了,早就料到他会处处碰壁,找不到人救儿子时,自然会把火气转移到她这个罪魁祸首身上,所以才紧闭大门。

想到这里,他一拂袖,“走。”

马车很快咕噜噜远去,坐在马车中生着闷气的乔振威却已经动了杀机。他很早就想杀乔妧了,要不是因为蜀王世子,乔妧早已成了亡魂,但这一次,便是蜀王世子也别想再庇护她。

他低头沉吟起来,虽然一宿没睡,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司玄想要调查乔妧背后的来历,在他看来十分可笑,事实上也证明他猜得没错,司玄调查了这么久,不也什么都没调查到吗?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杀了乔妧,司玄也不会太过责怪。

一路算计回到府里,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柳姨娘知道他在气什么,心底高兴,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关切道:“老爷,二少爷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你可要保重身子啊!”

她言语温柔,眼底透着十足的关心,稍稍融化了乔振威心底的怒火,乔振威缓了口气,“去把珺儿叫来。”

“好,妾身这就让人去叫。”柳姨娘对着自己的丫鬟晚香使了个眼色,晚香会意,默默退了出去。

柳姨娘来到榻上另一边坐下,望向乔振威,犹豫了片刻,道:“老爷,要不……妾身让伊儿去找周王?”

乔振威冷厉的眸子一凝,周王这个人他不是没想过,他靠着裙带关系升了官,许多人看他不顺眼,在这种情况下巴不得落井下石,他能找的人实在不多,周王就是其中一个。

可是这么一点小事就去麻烦周王,如果惹了周王厌烦,反而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他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想动用周王这一层关系。

柳姨娘试探着道:“那老爷找四姑娘是……”

“这个你不用管。”乔振威冷着脸开口,“这段时间你好好管着中馈,特别是母亲那边,她年纪大了,操心不得,你要多开解开解她。”

“妾身晓得。”柳姨娘满口答应下来。

这些时日一直由她掌着中馈,虽不是主母,倒也和主母无异。至于王丽华,她也一直让人好生伺候着,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出生实在无法扶正,最好的情况就是让王丽华占着那个位置,而实际大权却掌握在她手中。

想要保持自己的地位,老夫人那里自是要伺候好了。

说着话的功夫,不多时乔珺就赶了过来,柳姨娘自觉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父亲。”乔珺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长这么大,父亲还从来没有找她单独谈过话。

乔振威眼底布满血丝,看着有些骇人,淡淡扫了乔珺一眼,“你跟三丫头关系怎么样?”

乔珺眉心一跳,父亲怎么会问起这个,不会是拿三姐姐没办法,想要把气撒在她身上吧?

“砰!”乔珺跪了下来,惊慌道:“父亲明鉴,自从三姐姐像是变了一个人后,女儿就……就很少跟她来往了。”

乔振威脸色一沉,直接一拳砸在桌上,用力之大,连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虽然不太理会后宅的事,但也听过不少,乔妧性情大变之后,一向深居后宅,就数这丫头跟她来往最多。

跟自己的女儿,他也懒得绕弯子,直接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除掉她。”

乔珺眼睛一瞠,骇然变色。

“父亲……”

父亲是让她去杀人?

乔振威嘴角微勾,残忍之极,“记住,她已经不是你的三姐姐了,她是个恶魔,不除掉她,咱们整个乔家都要被她害死。”

乔珺浑身抖如筛糠,也不知道是因为让她杀人而害怕,还是被乔振威脸上那副残忍吓到。

“女儿……女儿……是……”

……

乔府满是算计,远在京城外面的乔宅却是一片宁静。今儿大门紧锁,没什么事做,三个丫头外加一个辛妍凑在乔妧的屋子里聊天,气氛十分热烈。

其中又数胭脂和铃铛的话最多,二人相看两不顺眼,总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吵起来。这不,就因为一件料子,两人又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翠青色好看,一个非得说烟青色好看,谁也不肯让谁。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诀别? “翠青色太嫩了,可衬不起姑娘通身的气派……”

胭脂话还没说话,就被铃铛抢过话头,“什么叫做太嫩?姑娘年纪本来就不大,到时候一群姑娘家,就咱们家姑娘打扮老成,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不给胭脂反驳的机会,她又道:“这可是公主邀请的,姑娘面上不好看,公主也会没脸。要是惹了公主厌弃,你可担当得起?”

她说的是西湖听曲儿,距离淑静公主的邀约只剩下十天不到的时间,几个丫头就撺掇着乔妧,非要让她做两身好看的衣服,这会儿正是在选料子。

西湖听曲儿是定京城一大热闹之一,已有不短的历史。在大锦朝有一个叫做“玉堂春”的戏班子,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平时都在全国各处表演,在每年六月份的时候会来京城。

玉堂春最出名之处在于,他们的戏集合了各地特色,无论是京剧、豫剧、越剧、或是黄梅戏,都能信手拈来,所以最是受人追捧,就连大锦朝的京都定京城也不例外。

每到六月,人们便会早早准备,或是在西湖边的酒楼定下最好的位置,或是提前租上画舫,一边享受西湖的清风惬意,一边听着最盛名的戏曲。

乔妧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她这一趟却是非去不可,不是因为淑静公主,而是因为如此热闹的盛事,如果不出意外,她的敌人都会出现。

她已经忍耐够久了,老虎不发威,所有人都当她是病猫。原本想着不惹事可以求得一方平安,可是那些人一个个的都不肯放过她。

既然如此,她又何须再忍?

眼看两个丫头为了一匹料子吵得不可开交,乔妧终于出声,“行了,都下去吧。”

铃铛闻言当即开口,“可是姑娘的料子还没选好呢。”

“下去。”乔妧脸色微沉。

几个丫头对视一眼,知道乔妧是不高兴了,只得悻悻退了出去,铃铛扁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走出院子,胭脂挽着绿屏一起回房,她俩的房间挨着,都在院子的右边抱厦,铃铛一个人住的左边抱厦。铃铛望着二人的背影,一脸愤愤。

辛妍突然凑了上来,“铃铛,还气着呢?”

铃铛哼了哼,“气什么,我用得着跟她一个外人置气吗?”

她是陪着姑娘从最困难的时候一起过来的,就冲着这一点,谁也替代不了她。

辛妍微微叹了口气,劝道:“姑娘的性子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在她面前,你还是少跟胭脂吵些吧。”

铃铛柳眉一竖,气乐了,“我当你要说什么呢,敢情你是来帮她说话啊。”

不给辛妍辩解的机会,她便沉下了脸,“你还是顾好你自个儿吧,辛公子这一路危险重重,你没事就去寺庙多给辛公子祈福。”

省的没事找事。

辛妍脸色顿时一白。

辛荣已经出发东胡,虽然她死活不同意,但弟弟还是去了。这些天她连连噩梦,本就担心的不得了,再被铃铛这么一说,她差点就哭出来。

弟弟就是她的命,如果弟弟出了事,她一个人决计活不下去。

屋里,听着院子里传来的争吵,乔妧微不可查叹了口气。随着这些时日日子变好,铃铛的性子似乎也在改变,仗着是她最亲近的丫鬟,越发咄咄逼人起来。

都说患难才见“真情”,可“一夜暴富”,许多人也是会性情大变的。

翌日一大早,乔妧吃过了早膳后就让绿屏把料子拿出来,选了两匹还算喜欢的料子后,就在后院的训练场进行一些温和的体能恢复训练。

许是因为还在长身体的关系,她身上的伤势恢复得非常快,这才几天时间就已经全部结了疤,只要动作不太大,别拉扯到伤口就成。

刚训练到一半,前院的丫鬟香儿就进来禀报,说是乔家四姑娘来了。

“乔珺?”乔妧脸色微微一凝。

绿屏凑了上来,小声道:“姑娘,乔四姑娘会不会是来求情的?”

乔榛的事说轻也轻,说重也重。虽然他指使陈大牛一行人来算计乔妧,但却是人家自己同意的,就连死去的二胖也是因为自己作死,他自己也要承担一半的罪责。只要受害者不追究,再有乔振威在背后活动,把乔榛关上几天就能放出来。

“可能吧。”乔妧不敢肯定,因为她太清楚,乔振威昨天吃了闭门羹,只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她想了想,还是去了前院。

刚到正堂门口,乔珺就远远迎着她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三姐姐。”

乔妧脸色有些不好看,顿了顿足,直接从对方身边绕了过去,淡淡开口,“乔四姑娘这是做什么?”

乔珺脸上的悲色顿时僵住,她完全没想到,她都下跪了,她的三姐姐还是这般不近人情。

她转过身子朝着乔妧跪好,哭道:“三姐姐,你救救妹妹,父亲知道了咱们俩的关系,说如果我不能求得你松口,他就要把妹妹随意找个人嫁了。”

“三姐姐,你救救我吧!”

她哭得情真意切,看不出一丁点伪装的痕迹。乔妧看着她,就想到了当初她暗中接济周姨娘,那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过。整个乔府,要说最会伪装的,当乔珺莫属。

乔妧淡淡道:“乔四姑娘慎言,咱们俩可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好怕人知道的。”

乔珺不敢置信望着乔妧,“三姐姐当真如此狠心?”

乔妧不置可否。

“呵。”乔珺笑得凄惨,是了,对方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冤魂,附在了她的三姐姐身上,和她是半点姐妹之情也无,自然狠得下心。

她失魂落魄站了起来,带着深深绝望的道:“罢了罢了,乔姑娘已经脱离苦海,我是不该再把你牵扯进来。”

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过去,她才定住心神,勉强笑道:“今儿来的时候想起你曾经最爱吃御宝斋的芙蓉糕,正好经过御宝斋,我便让丫鬟买了一些,便送与你吧,权当是全了咱们这场姐妹情分。”

说着话,她从丫鬟墨菊的手中接过一个饭笼,一边朝乔妧递过去,一边道:“如果你不喜欢,倒了便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不速之客 乔珺就这样举着饭笼,眼底还带着蒙蒙雾气,有些委屈,又带着些诀别的意味。

绿屏不由朝乔妧看去,待乔妧轻轻点了点头,绿屏才伸手接过。

乔珺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保重。”

微微福身,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待她人影消失在门口,绿屏突然对着手中的饭笼露出为难之色,“姑娘……”

“倒了吧。”乔妧摆了摆手。

绿屏一怔,“姑娘是说这里面不干净?”

乔妧摇头,“我也不肯定,如果你想吃的话,还是先让胭脂检查一番为好。”

乔珺的演技高超,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天衣无缝,她什么也看不出来,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吃。

如果说乔珺是想害她,那只能说明对方对她还太不了解。一,她不喜欢吃甜食;二,只要是乔府送来的吃食,她绝对不会碰。

她话刚一落,胭脂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姑娘在说我什么呢?”

绿屏见此不由笑了起来,“这丫头来得可真巧,刚说到她,她就来了。”

说着朝胭脂招了招手,“胭脂,你来看看这个。”

二人正揭开盖子,突然一阵风袭来,直接把饭笼打翻在地,伴随着响动,一道男子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别吃。”

三人循声看去,看到来人,脸色顿时一阵古怪。

李赫岩。

但不过诧异了一瞬,三人就同时沉下了脸,乔妧这身伤还没好呢,这可全都拜李赫岩的父亲李腾远所赐。

面对着三个女子毫不掩饰的敌意,李赫岩却如无事人一般,踱步来到三人面前,指着打翻在地的芙蓉糕,道:“本公子这是在救你们,可别不识好歹。”

乔妧微微挑眉,“李公子擅闯民宅,也不怕我告到官府去?”

“哈。”李赫岩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他看着乔妧,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乔姑娘不会以为我愿意来救你吧?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你要不想看见我,也该去找那罪魁祸首去。”

当他乐意当保镖吗?要不是为了那该死的条件,他现在应该正在御宝斋喝茶听曲儿才对。

乔妧皱起眉头,下意识问道:“罪魁祸首?谁?”

什么人能请得动丞相府的公子来救她?不,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什么人有本事胁迫得了李赫岩?

李赫岩满脸不乐意的表情,很明显在说他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做。

李赫岩张了张口,不知道想到什么,已经到了嘴边的名字却变成了另一番话,“乔姑娘可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你身边有几个人愿意为你得罪本公子,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突然转了话题,“听阿玄说,乔家三姑娘一身古怪,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寻常女子见到家里进了陌生男子,莫不是骇然大叫,你倒安稳得很,莫非我已经不是第一个闯入你宅中的男子?”

他这话可谓诛心,表面上说乔妧胆子大,实际却指责乔妧作风不检点,私下里不知道带了多少男子回家。

胭脂气得当即跳了起来,“李公子,你少污蔑人。我们家姑娘清清白白,你要再敢胡乱说话,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嘿!”李赫岩饶有兴致看着乔妧,身为一个姑娘家,被人说得这般难听,就连两个丫头都忍不住了,她这当事人竟然没有半点动怒,可真是稀罕。

他甩了甩头,“本公子可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乔妧淡淡看着他,“李公子,你似乎很清闲?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奉劝你一句,去开解开解你的母亲吧,丈夫几十年心系着青梅竹马,你的母亲还不知怎么难过呢。”

看似劝导,却是比李赫岩的话更加诛心,她不在乎名声,但李赫岩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母亲。

她这一句话可谓正好掐住蛇的七寸。

李赫岩脸色一变,眼神蓦然变得阴冷。

乔妧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道:“李公子一定不相信我说的话吧?不过没关系,凭李公子的本事,我相信你一定查得出来。”

李赫岩呼吸突然重了几分,“那些谣言,是你放出去的?”

他一直以为是乔家为了攀他丞相府,才故意放出的那些谣言,可今日听乔妧说得信誓旦旦,只怕是乔妧发现了什么,才会放出去。

乔妧失笑摇头,“谣言?不,是事实。”

李赫岩死死盯着乔妧,好半晌,“乔姑娘,我李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你要是想看我李家的笑话,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乔妧笑脸一收,突然变得冰寒。

“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全部接着。绿屏,送客。”

李赫岩再次深深看了乔妧一眼,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阿玄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确实难缠,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凭她有再强大的心脏也得跪服。

阿玄,就是太心软了。

他一走,胭脂脸色顿时变得凝重,“姑娘,让李公子知道是咱们在算计李丞相,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乔妧笑了笑,“你以为他不知道这些就会帮我们吗?”

人家毕竟是父子。

“更何况,”乔妧再次道,“李腾远当初派人暗杀我,这些始终是要还回去的,等到事发,李赫岩一样不会放过我。”

他们注定是敌人。

胭脂一脸愤恨,“这些人还真是是非不分,乔家如此、李家如此,还有一个蜀王世子时不时跳出来挡道。姑娘,要不让我把他们全部毒杀了算了!”

乔妧眼神一凝,无怪胭脂会如此愤怒,就连心绪一向难起波动的她都感觉憋屈。她本来早早就能对付王丽华,却突然跳出来一个李腾远,本来能对付李腾远,司玄再次跳出来挡道。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和司玄只怕是天生不对头。

“这段时间外面可还有人监视?”她问。

胭脂狐疑着摇头,“这段时间似乎没有了。”说到这里,她眼神微亮,“姑娘,难道蜀王世子终于打消对你的怀疑了?”

乔妧一叹,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赴约 转眼已是数天过去,乔妧的伤终于好得七七八八。

一大早,铃铛就把乔妧前几日做好的衣服翻了出来,看着讨厌的烟青色,小嘴儿微微一撇。

烟青色的布匹,在宽大的裙摆上绣着一丛兰花,烟雾朦胧,衬得乔妧越发遗世独立。

不得不说,胭脂的眼光比铃铛更好,这样的颜色更适合乔妧清冷的性子。

因为今日是有任务在身,乔妧并不打算带铃铛过去,铃铛微微有些不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显得有些不高兴。

“姑娘,你可要小心啊。”她担忧嘱咐道。

乔妧“嗯”了一声,看着铃铛把一只寒梅发簪插在她的发髻间。

这张脸很美,原本被她训练而晒黑的皮肤,因为这段时间养伤又白了回来,显得莹白如雪,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嫉妒。

想到这里,乔妧就止不住的叹气。

稍微叮嘱了两句,乔妧就带着胭脂和绿屏出发了,马车行驶到大路上才发现,今日去京城的还真不少,大路上人头攒动,依稀可以听见“听曲儿”、“西湖”的字样。

“姑娘,想不到这些老百姓也会去听曲儿呢。”胭脂笑道。

乔妧靠在马车后壁上,懒洋洋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戏班子不是一般人家请得起,老百姓想要看戏,可能一年到头也就这一次。”

免费的不说,西湖边位置也宽敞,不用担心看不着。

绿屏见她神色有异,不由问道:“姑娘可是在担心今日的计划?”

乔妧摇了摇头,她只是在确定她的计划有无遗漏。

日上三竿,天气炎热起来,西湖边的热闹比起天上的骄阳还要更甚三分。戏台子就搭在码头旁边,不远处就是西湖边最负盛名的望月楼,两边的湖沿呈一个“八”字延伸出去,可方便普通百姓观看,地理位置绝佳。

乔妧是应邀而来,自是不用提前定位置,到码头旁报了淑静公主的名号,很快就被人引上一艘宽大奢华的画舫。

但才刚一登上画舫,乔妧就遇到了麻烦。

“这是谁啊,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小声的议论从甲板上传来,几个打扮娇媚的女孩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打量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乔妧。

她们大多数都秉持着女子该有的礼仪,说话轻声细语,但也有那例外的。

“喂,你是哪家府上的姑娘,我怎么没见过你?”

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名身穿天蓝色绣红色梅花褙子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明眸皓齿,微仰着光洁的下巴,看起来咄咄逼人。

乔妧微微福身,站起来道:“民女姓乔,单名一个妧,受公主之约而来。”

在场之人无不愣住,一个“民女”,岂不是说乔妧并不是出自官家?

这也难怪她们没看出来,乔妧的气质清冷,在众官家姑娘面前也不卑不亢,身上又穿的是顶好的料子。如果不是她自称“民女”,任谁也会以为她定是教养极好的望门闺秀。

钱玉莹眼神一闪,突然笑了起来,“可笑,太可笑了。公主金枝玉叶,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平头老百姓?撒谎也不打草稿,我看你是活腻了!”

其他女孩儿也都附和着点头,钱玉莹说得没错,一国公主和一个小小的民女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何会认识?就算认识,公主又怎会邀她来听曲儿?

就这画舫上,谁不是有着赫赫门庭?不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不好意思登上这画舫来。

“来人!”钱玉莹突然娇喝一声,就见几个婆子迅速从背后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对乔妧动手,一道娇斥突然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淑静公主站在码头上,双目喷火的看着一行人,要是她没看错的话,那些人是想对妧妧动手?

没用丫鬟搀扶,她十分利索的登上画舫,一行人忙忙行礼,淑静却来到乔妧面前,一边扶起乔妧,一边朝其他人道:“妧妧是我的贵客,你们休要怠慢。”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确认了一番彼此的眼神后,无奈称“是”。

钱玉莹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鼓起勇气道:“淑静,她不过是个民女,你怎么会认识她的?”

她的父亲是镇军大将军,官拜从二品,她便比常人多了许多进宫的机会,和淑静公主的关系一向很好,两人说是手帕交也不为过,私下里一直以小名儿相称。

淑静看向她,眼底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解释道:“玉莹,妧妧性子很好,等你了解她以后一定会喜欢她的。”

谁要喜欢她?

钱玉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到口的话憋了回去,她已经感觉到公主有些不高兴了。

淑静拉着乔妧的手,笑道:“戏曲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快进去吧。”

说着话,一行人鱼贯而入,进入画舫中。

画舫有三层,每一层都十分宽敞,船头对着戏台的方向,这样一来,无论里面的客人坐在哪边,都能保证看得到戏台。

托淑静公主的福,乔妧有幸来到了第三层,可以看得更高更远。

一名女子突然笑道:“公主,前儿个我在雨烟阁买到一盒琼脂霜,试了一下,效果很不错,便给公主带了一盒,公主可千万别嫌弃。”

说着话,她已经把一个小盒子递了上来。

淑静笑着接过,道:“瑶瑶还能记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敢嫌弃?”

但是那一盒琼脂乳却是看也没看就扔在了一边。

安瑶如果真的有心送她礼物,就该明白她对这些胭脂水粉不感兴趣,送她一盒琼脂乳,还不如送她一把剑来得让她高兴。

安瑶见此,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其他人不由心里嗤笑,安瑶此举分明是有巴结之嫌,又不是公主诞辰,没事送什么礼物?

淑静却已经不再管她,拉着乔妧的手给她介绍道:“这是吏部尚书安大人家的女儿安瑶,你叫她瑶瑶便是。还有这位是钱大将军的女儿钱玉莹,还有……”

随着她的话,一个一个姑娘也站起身来跟乔妧见礼。她们虽然出身不凡,但自身并无品级封诰,说白了,和乔妧其实都一样。

一番介绍下来,在场的人乔妧也识了个七七八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暗流涌动 在这艘画舫上,让乔妧真正上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梦媛,李丞相府的嫡出姑娘,也就是李赫岩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另一个则是唐若佳,显阳侯府的嫡女。

其实乔妧本来没有注意到唐若佳,只是唐若佳眼底的敌意太明显,她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快看,要开始了。”一名姑娘突然指着画舫外的戏台,只见一名老者颤巍巍的走上戏台。

看见他,闹哄哄的周围不自觉安静下来。

淑静朝着乔妧小声道:“那是玉堂春的冯玉堂冯班主,玉堂春就是他年轻时组建的。”

乔妧了然点了点头。

淑静担忧看着她,“妧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这么问?”乔妧奇怪道。

淑静凝望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我看你脸上都没什么血色,话也少。你要是不舒服就直说,我可以让侍女带你去一层休息。”

她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却有一颗细腻的玲珑心。

乔妧笑道:“好,如果我一会儿不舒服的话就跟你说。”

淑静这才满意。

另一边,看着她和公主如此亲密,唐若佳和钱玉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李梦媛的眸子也微微深了些许,其他人也都心思各异。

画舫上暗流涌动,戏台子上却已经开始。第一场戏就是非常着名的京剧《西厢记》,讲的是书生张君瑞和相国小姐崔莺莺相恋,两人冲破封建礼教和长辈意志的束缚,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随着一句“扬鞭催马长安往,春愁压得碧蹄忙。”现场气氛很快就被带动起来。

从戏中两位主人公在普救寺初遇的怦然心动,画舫上一众姑娘也不知不觉红了脸。

哪个少年不风流?哪有女儿不思春?

乔妧冷眼旁观,心绪却始终不曾动摇半分。她今日来此的目的很明确,但想动手又不留下首尾,还得寻找机会才是。

视线朝其他画舫看去,在她们旁边不远处是一艘同样豪华的画舫,只不过三层却是几名风流男子,轻摇折扇,听得如痴如醉,好不惬意。

不过乔妧倒是发现几个熟人,司玄、李赫岩还有佟文庭都在其中。

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乔妧很快移开视线,却没发现,就在她移开视线的下一秒,司玄和李赫岩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又是她。”两人几乎同时皱起眉头。

司玄对李赫岩的反应很奇怪,记得上次两人提到乔妧时,对方还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怎么这次却变了?

想到对方答应了庄钰宸的条件,司玄顿时明悟,“你在她手上吃过亏了?”

李赫岩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扫兴。

司玄莞尔,看来自己的兄弟在对方手上吃的亏不小,否则不至于让赫岩露出这副表情。

李赫岩突然压低音量,道:“你还有派人跟着她吗?”

司玄摇了摇头,不解看着他。

李赫岩皱起眉头,“这么说,你已经确定她的身份了?”

司玄依旧摇头,只是脸色却有些难看,“无法确定,但我也不能一直做无用功吧?”

李赫岩撇了撇嘴,想到上次在乔妧手上吃的亏,火气又冒了上来。他愤愤道:“这丫头就是欠教训。阿玄,你等着吧,等我把她逼到极致,我就不信她还不露出狐狸尾巴。”

不等司玄说话,他又道:“你也不用谢我,谁让咱们是兄弟呢,你到时候记得请我喝酒就成。”

佟文庭还不知道二人在说谁,虽然听着李赫岩的话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插嘴。

司玄脸色微沉,“你打算怎么做?”

那丫头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而且隐隐的,他也有些不忍。如果那个丫头真的是无辜的话,他们这么做岂不是在把人往绝路上逼?

李赫岩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懒洋洋道:“这你就别管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乔妧已经锁定了她这一次的目标,乔珺。

或者准确的说,这是她的目标之一。

乔珺也是被逼的,这她知道,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原谅对方。如果她不那么多疑的话,凭着她和乔珺先前的合作,说不定就把芙蓉糕吃下去了。

乔珺并没有乘坐画舫,而是在望月楼的二楼雅间坐着,和她同处一室的还有一名略有些面熟的男子。乔妧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竟是在相国寺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晚笙。

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凑一起去了?

乔妧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她现在想的是如何才能达到目的。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朝着公主小声说道:“公主,我下去一会儿。”

“嗯,去吧。”淑静头也不回,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戏曲中,看得津津有味。

下到一层,都是些侍女婆子之类,显得十分空旷,在船尾处有供人暂时休憩的小厢房,乔妧带着两个丫头走了进去。

“姑娘,怎么了?”一脱离其他人的视线,两个丫头就问道。

乔妧示意二人靠过来,对着二人低声耳语了一番。胭脂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姑娘放心吧,我保准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去吧。”乔妧示意。

西湖边的浅水区有修建水桥,木制的水桥蜿蜒曲折,走在上面别有一番风味。而且正好离画舫很近,以胭脂的功夫轻易就能飞上去。

胭脂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戏曲吸引着。

待胭脂离开,乔妧正打算重新上楼,一道身影突然款款而下。

是李梦媛。

“李姑娘。”乔妧微微颔首,打过招呼便打算擦肩离开,却被李梦媛出声叫住。

“乔姑娘且慢。”李梦媛看着乔妧,眼底闪过丝丝杀意,很快又隐于无形。

但乔妧六识何等的敏锐,只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李梦媛缓缓道:“乔姑娘,冒昧问一句,你可是光禄寺卿乔大人的千金?”

“不是。”乔妧想也不想就否认,她跟乔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送上门来 李梦媛蹙起好看的秀眉,显出一股柔弱的美态,喃喃开口,“我听说乔家的三姑娘也叫乔妧,倒是和乔姑娘同名同姓,看来是我弄错了。”

乔妧神色浅淡,“李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李梦媛的来意太明显,来者不善,与其这样拐弯抹角,还不说摊开了直说。

李梦媛微微笑开,细声道:“乔姑娘别误会,我只是好奇罢了,如果冒犯了乔姑娘,梦媛给你道歉。”

乔妧嘴角勾起,“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李姑娘请便。”

说着话,她和李梦媛擦肩而过,就在此时,李梦媛突然惊呼,“啊!”

一阵翻滚的声音,李梦媛直接从楼梯上滚落下来,亏得是只剩下三个台阶,否则她真得被摔成重伤。

乔妧还没反应过来,楼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近前。

“梦媛?梦媛你怎么了?”

钱玉莹一阵风似的从乔妧眼前掠过,来到楼下把李梦媛扶起来,李梦媛突然倒抽一口凉气,原来是脚崴了。

“好好的,怎么会摔倒呢?”一道声音在二层的楼梯口响起,一群莺莺燕燕结伴走了下来。

“就是啊,梦媛,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什么不小心?我看啊,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说这话的是唐若佳,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乔妧。

听到这话,李梦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们别错怪乔姑娘,她也不是有意的。”

她语气娇柔,还带着些哭腔,一副柔弱之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乔妧却气乐了,第一次,她见识到什么叫做“栽赃陷害”,而且还是非常高明的以退为进,听着像是在为她辩解,实际上却坐实了她的罪名。

果然,她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指责起乔妧来。钱玉莹气愤瞪着乔妧,“乔姑娘,你把人绊倒了,难道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唐若佳开口道:“玉莹姐姐也别怪乔姑娘,你都从三层跑下来了,她却还站在原地没动,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既然是故意的,她怎么会道歉呢?”

她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得意,似乎看到乔妧吃瘪很是高兴一般。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的确,钱玉莹从三层跑下来的时间,如果乔妧不是故意的,已经足够她把李梦媛扶起来了。她没扶,只能说明她是故意的。

乔妧嘴角微微勾起,别管她是不是故意的,一个陌生人摔倒在她面前她都不可能扶,更不用说这个陌生人还是别有居心。

但她忍得住气,绿屏可忍不住了,她小脸气得通红,沉声道:“我家姑娘根本没有碰到她……”

“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也敢插嘴?”钱玉莹正愁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乔妧是公主看中的好友,她不敢动手,但一个丫头她可不惧。

她扬声喊道:“来呀,把她给我拖下来掌嘴。”

“你敢!”乔妧脸色顿时一寒。

钱玉莹根本没想到乔妧会为了一个丫头而跟她顶嘴,气得脸色铁青,“你看我敢不敢!”

话落,她不等丫鬟动手,直接三两步跨过去,扬起手就朝绿屏脸上甩去。

不过她这一掌终究没有落下来,刚一挥出就被乔妧截住。乔妧死死抓着钱玉莹的手腕,长时间锻炼下来的气力捏得钱玉莹生疼,却又拽不出来。

“你松手!”钱玉莹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再加上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她都快哭了,心里更是把乔妧恨得要死。

乔妧倒是没跟她计较这茬儿,直接松了手,钱玉莹本在用力挣脱,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向后退去,却忘了这是楼梯上,一脚踩空,直接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

“你……”钱玉莹眼泪唰地流了出来,脸上羞得通红,眼中更是弥漫起杀意。

“我要杀了你!”她迅速站起身来,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直接朝乔妧刺了过去。

“啊!”

众位千金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直接尖叫起来。

乔妧眼神一闪,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好似被吓呆了的李梦媛,顿时计上心头。

她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想不到钱玉莹会给她送上来,她该感谢钱玉莹才是。

“闪!”

乔妧朝着一边躲去,只是眼神始终平静,让钱玉莹看得更加窝火,以为是乔妧对她的挑衅,下手也越加不留情面。

就在此时,这里的打斗终于惊动了三层的淑静公主,她跑下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快住手!”

怒气十足的一声,众人下意识回头朝楼上看去,谁都没有注意到,钱玉莹握着匕首的手正挥到一半,被人碰触了一下,微微改变了弧度。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响彻大半个西湖,连戏台子上的声音都被掩盖了下去。

隔壁不远的画舫上,李赫岩一怔,有些不确定道:“是梦媛的声音?”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这道声音实在太过凄厉,而他的妹妹一向端庄娴静,是定京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他从来没有听过妹妹发出这样惨绝人寰的叫声。

司玄看着他,也有些不确定,“好像是。”

两人对视,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同时沉下,直接从窗户飞掠出来。

赶到时,现场已经一片混乱,李梦媛蹲坐在一层楼梯口的角落里,手捂着脸,刺眼的鲜红从她指缝中不停流出。

在她对面,一把匕首落在地上,上面还沾了点点殷红。

钱玉莹已经吓呆了,坐在地上,满脸惊惧的茫然,“不是我……不是我……”

李赫岩挤开众人,直接来到李梦媛面前蹲下,担忧喊道:“妹妹。”

李梦媛比钱玉莹也好不到哪里去,茫然中听见哥哥的声音,幽幽回神,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朝人群中看去,最终定格在那一席白袍上。

司玄。

李梦媛蓦然瞠大了眼,“啊”的尖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淑静公主一脸歉意走了上来,“赫岩,还是先请大夫吧。”

李赫岩抱起李梦媛,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眼神却是冰寒彻骨,淑静顿时如坠冰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以权压人 其实淑静并不喜欢李梦媛,李梦媛性子娇柔,说话温声细语,而她却是爽朗利索的风格,两人在一起实在很难有共同话题。

但李梦媛是李赫岩的妹妹,又和钱玉莹是手帕交,双方难免会有经常碰面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她不会特意回避着李梦媛,但也不会故意去装熟络。

这次给李梦媛发帖子,也只是想做到一视同仁,可她根本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变故。自己最要好的两个朋友打起来,伤的却是自己心上人的妹妹。

李赫岩抱走李梦媛时的那个眼神,让淑静浑身冰凉,她几乎可以预见,如果李梦媛不能好起来,她和李赫岩就彻底不可能了。

淑静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脸手足无措,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落在她的肩膀上,手掌的余温传递过来,这才让她感觉到些许温暖。

她转过头去,望着高大的身影,眼眶顿时委屈的红了。

“玄哥哥……”

司玄拍了拍她的肩,一双冷目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乔妧脸上。

作为当事人之一,乔妧面色沉静,无悲无喜。直觉告诉他,李梦媛受到的伤害,不是意外,而且这个意外一定跟乔妧有关。

“淑静,先稳住大家,赫岩一会儿肯定会回来。”他低声道。

淑静一怔,这才从惶然中回过神来。玄哥哥说得没错,梦媛被毁容,赫岩哥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要做的就是稳住众人,等赫岩哥哥回来调查。

她提起精神,让众人先坐下休息,又让人把惊惶中的钱玉莹扶起来,好好安抚了一番。

乔妧冷眼看着这一切,好似事不关己。她当时出手把钱玉莹划来的匕首打歪,动作极为隐蔽,根本没有人看到。钱玉莹虽然感觉到有人碰了她一下,但那又如何?争斗中被碰一下再正常不过。

当然,虽然不会被人抓到把柄,但李赫岩和李丞相都是聪明人,肯定会猜到是她故意所为,这也是她的目的。李腾远被皇上褫官禁足,整日在家反省,想要抓住对方的错处实在太难,她只能以此来威逼对方出手,只要对方出手,就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正想着,一片阴影突然罩在她的头顶,抬起头一看,竟是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的佟文庭。

“你没事吧?”佟文庭眼含关切。

他本是和司玄他们在另一艘画舫上,眼见司玄和李赫岩离开许久未回,这才追过来看看,谁知一走进来就看见乔妧独自一人坐着,身形萧索。

乔妧淡淡笑道:“没事啊,你怎么来了?”

佟文庭打量着乔妧,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真没什么事,这才放心。

他笑起来,“我是跟着司大人过来的。”说着便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最后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乔妧点头,“出了一点意外。”

“意外?真的是意外吗?”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循声看去,只见李赫岩从船舱外走进来,一张脸沉得滴水。

李赫岩留给世人的印象一向是游戏世间的温润君子,何曾有人见过他这番模样?不由噤若寒蝉。

他眼神紧紧盯着乔妧,对其他人好似视而不见般,直接对直来到乔妧面前,居高临下审视着乔妧,“乔姑娘,不知道你可有受伤?”

本是一句关心的话,从他口中吐出来却无端让人赶到森寒。

乔妧微微一笑,颔首道:“谢李公子关心,小女子并未受伤。”

“那可有受到惊吓?”李赫岩再问。

乔妧依然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没有。”

李赫岩脸色一沉,这个女人竟是连假装都懒得去做,分明是对他、对丞相府的挑衅。

他先前带着妹妹离开,在妹妹稍微冷静后也曾问过到底怎么回事,妹妹只言片语,却已经足够他分析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乔妧,绝对是她。

乔妧会些手脚功夫,想要躲开钱玉莹的匕首绝不算难,但她却故意装作一副慌乱不敌的样子,把对方的匕首往妹妹身旁引,再趁机让钱玉莹的匕首落在妹妹身上。

好一副歹毒的心思、好一出天衣无缝的算计。即便他能肯定乔妧是故意的,可乔妧抵死不认,他要如何揭穿?

证明乔妧会武?但钱玉莹是将军之女,她也会些功夫。如果乔妧说她本领低微,不如钱玉莹也是有可能的。

“好,很好。”李赫岩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既然对方如此挑衅,那他接招就是,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突然朝司玄看去,拱了拱手,“司大人。”

不再是熟悉的称呼“阿玄”,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这话一出口,司玄就猜到好友要怎么做了。

“李公子有话请讲。”司玄淡淡开口。

李赫岩道:“司大人,今日之事草民认为另有隐情,还请司大人能够好好调查,抓出幕后凶手。”

没错,他现在做的正是报官,只要经由官府查办,乔妧和钱玉莹就是嫌疑犯人。作为嫌疑犯人,就得被抓进大牢听候审查。

司玄眼神微闪,“李公子何以判断,今日之事另有隐情?”

李赫岩拱手道:“回司大人,今日大家都是应淑静公主之邀而来,淑静公主金尊玉贵,如何会让来客携带匕首这种凶器?再者,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钱姑娘和乔姑娘也不该打起来,况且两人都会些拳脚功夫,想要避开普通人并不算难,如何会伤及无辜?”

司玄看着李赫岩,微不可查叹了口气,以他对自己这位好友的了解,赫岩是真的怒了,连曾经他最不屑的以权压人都被他使出来了。

依赫岩的意思,如果真把这两人抓紧官府,钱玉莹倒不要紧,乔妧想再出来,只怕就不容易了。以丞相府的本事,想要在牢里弄死个把人简直轻而易举。

他不由朝乔妧看去,正好捕捉到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嘲讽。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张口问道:“乔姑娘可有话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选择 “乔姑娘可有什么话说?”

就在司玄话刚落,李赫岩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和司玄是从小到大的好友,两人之间默契十足,说是心意相通也不为过。阿玄该清楚他要做什么,为何还会去问那乔妧?

是了,阿玄和他一样,最讨厌的便是以权压人,否则两人的交情也不可能维系这么多年。但也就一次罢了,这次可是关系到他的家族、他的妹妹,难道阿玄就不能通融一次?

就在他沉思间,乔妧站了起来,回道:“李公子一片护妹之心动感天地,民女也能理解,只是为了妹妹便要往旁人身上泼脏水,这一点民女却不敢苟同。”

“说起来,民女也是受害者,莫名其妙就被钱姑娘用匕首相对,民女的冤屈又该找谁诉?”

李赫岩冷冷道:“乔姑娘原来也觉冤屈,既然如此,正好一起交由官府,让官府查办,岂不方便?”

乔妧却笑了,“李公子说得极是,早有听闻司大人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不阿谀权贵,即便李公子和司大人是至交好友,相信司大人也会把事情真相查出来,绝对不会包庇犯人。”

“既如此,那民女就把自己的一条小命交在司大人手里了。”

说到这里,她盈盈一福身,望着司玄的眼底却是似笑非笑。

今日在场的都是定京城三品大员中的千金,其中不乏对司玄有爱慕之心的女子,只要司玄接下这一桩案子,这些千金小姐势必也会注意到她。一旦她在牢中出了事,司玄想撇清关系都难。

而且司玄这人一看就知道原则性极强,她也想看看,在自己的原则和好友之间,司玄到底会选择哪一个。

司玄这会儿是骑虎难下,更是为乔妧的大胆再次侧目。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一旦进了牢狱,无论最后有罪无罪,这一辈子都算是毁了。

但看她表情,似乎丝毫不在意。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司玄不由再次想到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但李赫岩却沉下了脸,依乔妧的说法,她也是受害者,那他的妹妹和钱玉莹就成了嫌疑人。如果司玄秉公执法,岂不是连他的妹妹也要抓进官府去?

他已经快要忍不住自己的杀意,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肯定已经亲自出手了。

“乔姑娘真是好一副利嘴,你绊倒我妹妹却不肯道歉,钱姑娘不过是路见不平说句公道话罢了,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朗朗乾坤之下,岂容得你颠倒黑白?”

乔妧脸色蓦然一沉,“李公子,说话可要凭证据。从始至终有谁亲眼见我绊倒了李姑娘?如果没有人见到,自然需要官府调查。反倒是李公子,不是你让我交办官府吗,怎的这会儿又后悔了?莫不是听我说司大人秉公执法,李公子便害怕了?”

李赫岩脸色蓦然一变。

果然,就在乔妧这话出来之后,其他人顿时变得若有所思起来,看着李赫岩的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定。

一直没有开口的佟文庭突然道:“本官也很奇怪,怎么黑的白的都让李公子说了?司大人虽然和李公子是好友,但李公子,你可不能仗着这层身份为所欲为啊!”

李赫岩的脸色用难看已经不足以形容,许是怒到了极致,他反而冷静下来,冷冷的看着佟文庭。

佟文庭的挑拨之意再明显不过,但他也不是非司玄不可。

“既然佟大人这么说,那为了避嫌,咱们就直接找官府好了。当然,也希望佟公子同样能够避嫌,毕竟,以你和乔姑娘的关系,实在让人不得不多虑。”

以他丞相府在京城的威望和人脉,他不信官府不卖他三分颜面,反而比司玄要稳妥得多。反倒是司玄,因为原则性太强,他还不一定有把握司玄会帮他。

而后一句话更是把脏水泼到了乔妧和佟文庭身上,佟文庭虽实力比不上司玄,但也是京城少有的年轻俊杰,年少有为,家世显赫,有不少姑娘暗里倾心。他这话一出,果然在场便多了许多敌意的目光。

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在乔妧和佟文庭二人之间来回巡视,眼底敌意渐浓,更有不少心怀嫉恨者暗暗咬牙。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赫岩哥哥,妧妧是我邀请来的贵客,我可以证明,妧妧和佟公子之间清清白白,绝对不是赫岩哥哥想的那样。”

开口的竟是一直对李赫岩芳心暗许的淑静公主,只见她尽量挺直背脊,说出这一席话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知道,她不该开口,在赫岩哥哥最愤怒的时候却和他唱反调,只怕赫岩哥哥永远都不会喜欢她了吧?

可是她的良心告诉她,她应该站出来。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的名声大于天,一旦赫岩哥哥的话传出去,那就是私相授受,妧妧这一辈子就毁了,便是佟文庭愿意娶她,他背后的佟家也绝对不会答应。

她的心很痛,一边是自己的良心,一边是她最喜欢的男子。她一向自诩磊落,终究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良心,这也是她的原则底线。

李赫岩完全没想到淑静会帮乔妧说话,不仅是他没想到,在场任何一个知道她心意的人都没想到。

佟文庭、司玄、也包括乔妧……

乔妧不由看向淑静,她选择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动手,说起来似乎从未考虑过淑静的感受。她是杀手,只会认准一个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她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儿,一个全心全意把她当朋友的女孩儿。

可是,事情已经走到眼下这一步,她也是进退维谷。

就在此时,司玄终于开口,“大家都不用争了。”说着看向李赫岩,“李公子,要调查清楚今日之事,还得李姑娘也在场才行,劳烦李公子再带李姑娘回来一趟。”

不管李赫岩的反应,司玄便朝船舱角落走去,在那里,钱玉莹坐在椅子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白莲花 “钱姑娘可休息好了?”

司玄语气低沉,脸上看不出表情。

钱玉莹微微点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司玄见此,道:“那就把你知道的说一说吧。”

钱玉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她看到的跟其他人看到的其实都差不多,在一向不懂怜香惜玉的司玄面前她也不敢撒谎,只得照实说了一遍。

随后司玄又问了几个在画舫一层伺候的丫鬟婆子,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在他询问的功夫,李赫岩也带着李梦媛回来了,李梦媛脸上蒙着面纱,依稀可见底下右颧骨处有一道伤痕,触目惊心。

刚一走进来,她的视线便落在乔妧身上,眼中迸射出惊天的仇恨。

就在此时,钱玉莹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又是担心又是自责,嗫嚅喊道:“梦媛。”

李梦媛冷冷朝钱玉莹看去,眼神已不复往日的热切。她知道今日之事跟钱玉莹无关,但要不是钱玉莹拿出匕首,她也不会被害得毁容。

曾经的闺蜜,终究还是因为此事种下了一根刺。

李梦媛只扫了钱玉莹一眼就不再看,来到司玄面前盈盈一福,“司大人,是乔妧,是她故意害的我。”

“刷!”所有人齐刷刷朝乔妧看去,受害人亲手指认,这总不会有错了吧?

但乔妧却神色平静,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司玄淡淡道:“她为何害你?又是如何害你?麻烦你把过程仔细说一说。”

李梦媛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和委屈,“我也不知道,我跟乔姑娘今日才认识,曾经并无交集,我实在不明白,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她要毁我的容貌?”

话落,乔妧突然轻嗤一声,“李姑娘不知?可我见李姑娘对我却是敌意甚深啊。”

“胡说。”李梦媛想也不想就否认,“我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会对你怀有敌意?”

“是吗?”乔妧嘴角微勾,“如果真如李姑娘所言,为什么要故意摔倒又推卸于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李梦媛当时摔倒得太突然,再加上这时代的女子裙摆过长,到底是乔妧绊倒,还是她自己摔倒,谁都没看见。乔妧又凭什么说对方是故意摔倒的?

李梦媛脸色一白,还好蒙着面纱,没人能看见。她瞪着乔妧,胸口不停起伏,“分明是你把我绊倒的,你……你竟然……你这是贼喊捉贼……”

说到这里,她突然“呜呜”哭了起来,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不是吗?自己被绊倒了不说,还受了无妄之灾被毁容,最后还要被人倒打一耙,换谁都会觉得委屈。

就连周围的看客都觉得乔妧太过分了,纷纷朝乔妧指责起来。

乔妧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司大人,李姑娘到底是自己摔倒,还是被我绊倒,我相信你一定能查得出来。”

只要动动脑筋,并不算难。

司玄略有深意的看了乔妧一眼,这个女人还真是自信,她凭什么相信他能查出来?又凭什么相信他会帮她?

李赫岩突然开口,“既然司大人能查出来,那就请司大人开始吧,我相信司大人一定能还我和妹妹一个清白。”

说到最后,他眼神渐深,袖子中的手也不自觉握了起来。

妹妹从来没有告诉他,她是自己故意摔倒的。两人一母同胞,他对妹妹再了解不过,如果说妹妹对乔妧含有敌意而故意使出这一计,他是绝对相信的。

可是妹妹为什么要主动去招惹乔妧?难道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李赫岩看着司玄,司玄也回望着他,多年好友,对方心里想的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最终,司玄主动撇开了眼,敛下了眼底的失望。

他们是好友没错,可要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去陷害一个孤女,他却做不出来。

他站起来,朝旁边的几个丫鬟婆子问道:“你们可看清李姑娘摔倒时是何情形?”

几个丫鬟婆子回忆了片刻,很快便七嘴八舌说了起来,甚至还有胆大的婆子来到楼梯口演了一遍。

只见那婆子端着千金小姐的派头,莲步轻移从楼上下来,当走到最后几梯时,身形突然一晃,软软倒了下去。

一行人看得忍俊不禁,就连乔妧也微微摇头,这婆子,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但司玄没笑,李赫岩也没笑,他们都是眼力惊人之辈,只不过看一眼就发现了疑点。

李赫岩沉着脸,“你确定当时是这样?”

婆子并不是世家中的仆人,也未受过专业训练,就是个画舫中请的粗使婆子。她闻言一瞪眼,“李公子,老奴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可好着哩,绝对不会错,她就是这么摔倒的。”

说着话,她还朝另外几个婆子吆喝道:“当时大家都看着,你们说是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没错。”

“对对对,我也记着是这样的。”

几个婆子七嘴八舌,李赫岩的脸却黑如锅底。

李梦媛还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只是看自家哥哥的脸色,情况似乎很不妙。她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在这时候开口。

司玄道:“相信大家都看明白了,李姑娘是从上往下,一般被绊倒,人必定是以飞扑的形式落地。如果是不小心自己踩了裙角,身形也会先有一个往旁边倒的动作。”

而李梦媛是软软倒下,只能说明是她故意的。毕竟还剩好几个阶梯呢,她又是没吃过苦头的世家千金,真要那样子摔上一跤,还不知有多疼,连她自己也不敢。

在场之人看着李梦媛的眼神顿时变了,看着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平时说是有多好的教养,原来也会栽赃嫁祸,手段肮脏。

钱玉莹更是不敢置信,要知道她为了这事还跟乔妧打了起来,谁知道这根本就是李梦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或许是这件事让李梦媛犯了众怒,接下来的毁容一事,已经没有人再帮她说话。所有人都相信,那不过是个意外,就算真的要追究责任,那也该追究钱玉莹,是她先动的手,匕首也是她的,而李梦媛的脸同样是她划的,不找她找谁?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闹剧结束 众怒难犯,司玄便借坡下驴,责令钱玉莹赔偿李梦媛的损失。

当然,倒不是他故意帮着乔妧,而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剪不断理还乱的口水官司,就算乔妧碰了钱玉莹一下,那也不过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的正常反应罢了。

一句话,只要乔妧不承认,便没人能给她定罪。

一场闹剧最终以这样的结局收尾,留给世人所津津乐道的,便是丞相府嫡出姑娘以前建立的良好名声毁于一旦,最终留给了世人一个恶毒、算计的名声。

但这场闹剧所造成的影响却远远不止于此,李赫岩和司玄的友情,在这一次事故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李梦媛和钱玉莹的手帕之谊也是断弦难续。

夜已深,蜀王府的顶上似乎笼罩了一片阴影,下人行走时蹑手蹑脚,特别是经过主人的院子时,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卧室里,只有一盏油灯孤零零的亮着,驱不散这满室的黑暗。一道人影坐在背光处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一道身着大红色的靓丽女子端着一碗香浓四溢的参汤走了进来,见此情形,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主子,胡嬷嬷刚刚熬了参汤,你可要喝一些?”

司玄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放着吧。”

女子沉默了片刻,随即把汤放在桌上,来到司玄旁边,“主子还在想白天的事?”

司玄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玲珑,你觉得我今天做错了吗?”

原来这名女子就是前段时间刚从蜀州回来的玲珑。

“当然没有。”玲珑想也不想就道,“李公子和主子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是什么人,李公子岂会不知?他让主子包庇他,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

“呵!”司玄轻笑,只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也知道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朋友有求于我,我不仅没帮他,反而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这算哪门子朋友?”

玲珑却是摇头,“主子这话不对,如果李公子的确有困难,比如说乔姑娘想要害他、或是对他的家族不利,我相信主子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帮他。但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们自己挑起,他们想要害人,难不成还要把主子也拖下水?”

“主子曾经教过属下,人行于世,有些事可做、有些事即便是丢了性命也不能做,属下一直记着。李公子这件事已经越过了主子的底线,属下想,这便是丢了性命都不能做的吧?”

主子对她的教导她一直铭记在心,这么多年也都依教导行事,如果主子真的打破了自己的底线,那她这么多年遵守的那些东西岂不都成了笑话?

司玄闻言笑了,无奈摇了摇头,“我就问了一句,你那么多话作甚?”

玲珑撇了撇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主子,你从回来便一直拉着脸,胡嬷嬷可担心了,你还是把汤喝了,早些歇息吧。”

司玄点了点头,又嘱托道:“奶嬷年纪大了,你们别什么事都跟她说。”

“嗯,属下知道的。”玲珑笑着应道,“那属下就先退下了。”

“嗯。”司玄轻声开口,望了望天际的月色,想着白天的事,一张脸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子,似乎被惹毛了,就像一只慵懒的猫,终于亮出了她锋利的爪牙。

想到猫发怒的样子,他突然轻轻一笑,那个女子表现得可不会像猫那么明显,就连生气也都是无声无息的,让人防不胜防。

同一时间,左相府。

虽然李腾远已经被褫夺官职,但皇上并没有敕令他搬出府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一次圣上对李腾远的小惩大诫而已,并没有真的想罢免李腾远的官职,只要他好好反省,早晚都会官复原职。

在丞相府一角的其中一个院子里,李梦媛已经几次哭晕过去,闺房中的玉瓶珠翠被砸了一地,现在的房间已经可以用空空如也来形容。

许是这一天闹得太累,李梦媛终于睡了,只是睡得不安稳。一名跟她有着六分相像的中年妇女从房中走了出来,满脸担忧和憔悴。

出了院子,妇人一路来到前院,朝其中一个院子走了进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表明这里的主人也还未入睡。

妇人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屋里唤道:“赫岩。”

不多时,李赫岩从里屋迎了出来,却是穿着今日出门时那一身正装,回来许久,竟然连衣服也未换。

“母亲,你怎么来了?”

这位妇人就是李腾远的夫人唐萱,她心疼的看着自己这个最骄傲的儿子,“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李赫岩嘴角微抿,显露出他的心情并不好。

“妹妹可歇息了?”

李夫人点了点头,“歇下了。”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进了屋子,来到榻上坐下,道:“赫岩,跟母亲说说吧,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她已经从丫鬟那里听说了,不过她还是想听自己的儿子亲口说。

李赫岩眼中明显闪过抗拒,“母亲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儿子说什么?”

说他是如何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还是说他如何被自己的好友背叛?

无论是哪一件,他都不想说。

李夫人暗暗叹气,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你父亲这些日子被禁足在家,虽然他从来不跟我说朝堂上的事,但我也听过一些。”

李赫岩一怔,诧异朝唐萱看去,“母亲……都听到些什么?”

那些传闻对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感情极为不利,一个正常的女人听到,按理说不该这么平静才是,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竟没瞧出一点端倪。

李夫人笑了笑,微微苦涩,回忆道:“当年我嫁给你父亲,其实早就听说他曾经定过一门亲事,也知道女方是谁。”

她出身显赫,既然家族要为她寻一门满意的亲事,对方的性格家底自然要打听得清清楚楚。

李赫岩脸色顿时变了,“听母亲的意思,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同床异梦 当局者迷,李赫岩也免不了如此,或许,他不是不相信那些传言,而是不愿相信。

他不想承认,他的父亲会是那样一个人。

所以,即便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调查清楚的事,他却从未去做,宁愿相信是乔妧故意污蔑。

李夫人神色落寞,道:“当年,你父亲和她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下的亲事。后来女方家道中落,你祖父祖母不看好这门亲事,便退还了庚帖。”

“当时你父亲还只是个外放的小小县丞,并不在京城,等他回来,女方已经嫁了人。这件事一直被你父亲压在心底,觉得对不起她。”

想到那些同床异梦的日子,她哭过、闹过、反抗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过来的。

李赫岩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故事,如此一看,祖父祖母棒打鸳鸯,反倒显得父亲情深义重。

可他的母亲又何其无辜,父亲忘不了心头旧爱,置母亲于何地?

李夫人见儿子脸色阴沉,不由抓住李赫岩的手,“赫岩,母亲只是想告诉你,不用为外面那些事烦扰。且你父亲已经为这事吃够了苦头,若是再闹起来,你父亲想要复职只怕更加遥遥无期。”

“呵!”李赫岩突然笑出了声,嘴角冷冷勾起,“母亲忍了这些年,倒是忍习惯了,可儿子却忍不下。”

他说过,即便真的是他丞相府的笑话,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看,更不用说这个“外人”还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李夫人脸色当即一白,眼睛瞬间红了。

一个“忍”字,道尽了她这些年的苦楚,只是没想到,说出这话来刺她心窝子的,却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忍着心酸,她拍了拍李赫岩的手,“母亲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总之你要记着,不要冲动,凡事三思而后行。”

说罢,她起身离开,才四十岁不到的年纪,看那背影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迟暮萧索。

回到主院时,只有大门外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屋里的灯已经熄了。见此,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守夜的小丫鬟迎了上来,轻手轻脚给她开了门,犹豫着要不要点灯,被唐萱伸手制止,就着屋外的光换了衣衫歇下。

小丫鬟关了门,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就在此时,李腾远的声音却在身旁响起,“赫岩没事吧?”

黑暗中,唐萱的眼里闪过诧异,“没事,妾身吵醒老爷了?”

“本来就没睡。”李腾远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唐萱知道,李腾远这段时间因为被褫夺官职的事,一直心情烦躁,即便整天无所事事,晚上依然要很晚才能入睡。

隔了一会儿,李腾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转告赫岩,这件事他不准再插手。”

“老爷?”唐萱不明白他的打算。

要她说,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管,传言这种东西,越是管越是传得厉害,如果无人问津,传言自然也就散去了。

可老爷从来就是个主意极强之人,她就算把这话说了,老爷也听不进去,说得多了只怕还会惹他心生厌烦。

果然,李腾远没有再说,唐萱也不敢再问。夫妻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同床异梦。

……

乔宅,掀起这一场波澜的乔妧却半点事没有,此时正在询问胭脂那边的情况。

胭脂笑道:“还算顺利,一个喝多了的酒鬼不小心闯进去,许多人都看见了,只怕乔四姑娘和唐公子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洗什么?”铃铛撇着嘴,不以为然,“四姑娘不过是庶出,想进唐家的门可不容易,咱们这么做正好帮他们一把,她该感谢咱们才是。”

乔珺虽然想害乔妧,但不过是听命行事,乔妧倒也没想害她性命,不过是让她丢一回脸而已。

乔珺和唐晚笙早就郎情妾意,只是因为二人确立关系还不算太久,所以还算克制。胭脂是用药高手,正好帮他们一把,不过药量不重,只会让人意乱情迷,倒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但也足够了,两人正你侬我侬时被外人撞见,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毁掉乔珺名声。

这一晚,乔府同样不平静,在得知乔珺做出这等有损家族颜面的事后,乔振威震怒,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喜。此事已经发生,如果能凭此事和显阳侯府攀上关系,他的官位也会更加稳固。

现在,他作为受害者一方,自然是端起架子,看看显阳侯府会如何应对。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一天,醉霄楼的管事青柠赶了过来,笑脸盈盈道:“乔姑娘,奴婢今儿是来送银子的。”

说着话,她掏出一个木匣子递了出来,绿屏颇有眼力见儿的接过,打开一看,正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她数了一数,眼中忽现讶色。

“姑娘,总计是两万一千两。”

醉霄楼自开张以来,每个月的收入都很稳定,即便有些浮动也不会太大,可是这一次却比之前足足多了好几大千。

乔妧不由朝青柠看去,只见对方盈盈笑着,似有深意。她灵机一动,“是醉霄楼的分店开好了?”

这么大的事,对方怎的一直没通知她?

青柠笑道:“五天前开张的,当时姑娘有伤在身,公子便没让奴婢通知你,而且公子也想给姑娘一个惊喜。”

那多出来的几千两银子便是分店的收入。

从表面上看,五天就赚了好几大千,这还不算庄钰宸那边的收入,看起来似乎很多。但要知道新店开张肯定会有各种优惠活动,以此来吸引顾客,但却不可能长期如此。

而且,世人都有一股新鲜劲儿,等新鲜劲儿过了,生意便会慢慢冷淡下来,到那时候才能看出真正的生意如何。

乔妧理解的点了点头,庄钰宸那家伙想到一出是一出,她已经习惯这种性子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她倒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庄钰宸了,难道是因为生意太忙的缘故?

“对了,你家公子怎的没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坐镇分店(这一章谢脚踏车打赏) 乔妧不过是好奇一问,谁料青柠突然露出了然之色,眼神暧昧,“乔姑娘,前儿老家突然来信,让公子回去一趟。公子这些时日忙着店里的事,走得也匆忙,就让奴婢跟你说一声。”

庄家的本家是在惠州,只是因为成了皇商,才会让庄钰宸来京城,专门负责这边的生意。

青柠继续道:“公子还说,这段时间新店开张,店里还有许多事情都未来得及处理,可能还要劳烦姑娘多多费心。”

这便是让乔妧暂管醉霄楼生意了。

乔妧对生意倒也不是毫无经验,沉吟了片刻,道:“你可知你家公子多久回来?”

青柠摇了摇头,“从京城到惠州路程不短,便是中途不耽搁,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月,如果再耽搁些时日,就更加说不准了。”

乔妧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转而道:“这些年一直由钰宸打理京城的生意,怎么突然就让他回去?可是惠州出了什么变故?”

青柠摇头,她只是个丫鬟,这些事公子哪里会告诉她?

乔妧沉默下来,许是杀手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前儿李赫岩突然闯进家来,一番话言明是有人胁迫他来帮她,她想来想去,除了庄钰宸,似乎没有别人了。

庄钰宸这人看着不务正业,整天吊儿郎当,但乔妧看得出来,庄钰宸绝对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说是他胁迫了李赫岩,乔妧并不怀疑。

可她才刚开始朝丞相府反击,庄钰宸就被调回老家,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乔妧却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牵扯。

待送走青柠后,乔妧还在头疼这个问题,庄钰宸也真是,做了什么又不告诉她,以至于她今天如此被动。

“姑娘可是还在纠结庄公子的事?”绿屏突然问道。

乔妧微微点头,“你可还记得上次李赫岩突然闯进家里来?”

“当然记得。”想到那一幕,绿屏便有些愤愤,被一个陌生男子突然闯入家中,换做平常姑娘家,岂不得被吓死?

乔妧道:“那你还记得他说的那些话?”

绿屏脸色一凝,“姑娘是指……”

乔妧回忆道:“当时他说是受人之托来保护我,但他脸上分明写着不乐意,显然是受人胁迫而来。我怀疑,胁迫他的那人,就是钰宸。”

绿屏跟着回忆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庄公子心仪姑娘,如果说是他做的,倒的确有可能。只是他为什么要找李赫岩?庄公子应该清楚咱们跟丞相府的过节啊。”

前半句话被乔妧自动忽略,她笑道:“因为我们只是跟李赫岩的父亲有过节,而能劝得了李腾远收手的,只有李赫岩。”

但显然,李赫岩并未理解庄钰宸的苦心,反而因为得知是她放出的传言后也恨上了她。

“我现在想不通的就是,钰宸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胁迫李赫岩?”

李赫岩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容易受人威胁的人。

绿屏冷哼道:“不管什么手段,总归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难怪庄公子会被突然召回老家,肯定是对方通知了庄老爷。”

乔妧闻言愣住,听绿屏这话的意思,难道丞相府跟庄家有什么来往?

绿屏见乔妧疑惑,主动解释起来,“庄家世代经商,祖上有严令,除了生意,禁止庄氏族人跟朝廷有任何形式的往来,招惹朝臣更是重罪。”

乔妧这才恍然,难怪她一直觉得奇怪,可就是想不通,原来是庄家还有这么一条组训,如此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她突然沉下了脸,“绿屏,你去告诫下人,让大家这段时间低调行事,不可招惹是非。”

如果她们分析得没错,只怕丞相府已经开始动手了。

绿屏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一寒,“是。”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乔妧也没有太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不可能再派死士来对付她,想害她就只能栽赃陷害,而再高明的栽赃陷害,都会有漏洞可寻。

翌日,乔妧一大早就出发,去了醉霄楼新开的分店。分店就开在城东的主街道上,三层楼的规模,矗立在街道旁十分显眼。

醉霄楼并不经营早点,所以乔妧到时才刚刚开门,几个小二在大堂打扫卫生,几个厨子在搬运刚送来的肉菜。

陈东正站在一旁督促,见到乔妧,眼睛微微一亮,“乔姑娘,你来了。”

看来庄钰宸走前都交代好了,底下的人都知道她会来。

“陈管事。”乔妧微微颔首,扫视了一圈,问道:“可忙得过来?”

陈东笑道:“人手是够的,忙得过来。”说完又问,“乔姑娘可要四处看看?”

“好。”乔妧点头。

陈管事示意道:“乔姑娘请跟我来。”

随后他便带着乔妧朝楼上走去,一边跟乔妧介绍。

分店和主店采取的同一种经营模式,装修也是大同小异,所以介绍起来并不复杂。再加上他跟随庄钰宸多年,颇得庄钰宸信任,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管理办法,并不需要其他人多操心。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有人闹事,在东家不在的情况下就比较麻烦,所以才需要乔妧来坐镇。

陈东虽然没有明说,乔妧倒也听得明白,并没有胡乱插手,仗着自己的身份指手画脚,只道以后每天都会过来。

这会儿乔妧才感觉住在城外的不便,如果是住在城里,出了事只需让人去通报一声即可,但住在城外,路途遥远,一旦真出了事,她根本来不及救场。

还好,这只是暂时的,等庄钰宸回来就好了。

分店三楼,有一雅间是庄钰宸专门给她留的,乔妧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里打发时间了,还好没让胭脂和铃铛跟着,否则二人非得叫苦。

“绿屏,陪我出去一趟。”乔妧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微微皱眉。

绿屏莞尔,只怕性情冷淡如姑娘,在这样的环境待上几天也会觉得苦吧?

她笑道:“姑娘可是要出去转转?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茶馆,那里常年有个说书先生,倒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乔榛的恨 乔妧对听书可没兴趣,她开口道:“你陪我去买些书回来。”

“买书?”绿屏一怔,姑娘成天价的在家看书,这出了门还看书,难道就不嫌烦?

乔妧笑道:“多看看书,总不是坏事,你要觉得烦闷就出去随便转转,花费算我的。”

绿屏莞尔一笑,“姑娘倒是大方,不过一个人逛街也没意思,我还是陪着姑娘吧。”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出了酒楼大门。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今日的东大街似乎格外热闹,许多脸上还略显稚嫩的青年成群结队,时不时低语几声,眼神暧昧而热切。

绿屏有内功在身,倒是听了个清楚,脸上浮现两团可疑的红晕,朝乔妧低声催促,“姑娘,咱们快走吧。”

说话间已经加快了脚步。

乔妧莫名其妙,“走那么快做什么?”

绿屏不由看了那些青年一眼,恨恨跺脚,“姑娘……今儿……今儿是香风楼的花魁韵娘拍卖初夜之日。”

那些青年谈论的正是这事。

还未到晚上便急匆匆赶来,在绿屏看来根本就是色中饿鬼,如果唐突了姑娘可怎么办?

担心什么来什么,她这番心思刚在心里头闪过,便见一名公子哥朝她们望来,看见乔妧,眼神顿时亮起。

“好漂亮的美人儿!”那公子眼神一亮,脚不自觉脱离了同伴,迎着乔妧走了过来。

“姑娘。”公子拱了拱手,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容,“在下葛流舟,请教姑娘芳名?”

说话间他也在打量着乔妧,只见女子皮肤白皙莹润,眼神浅淡,被他拦住去路也不见丝毫惊慌。

“放肆!”绿屏眼神一寒,“看公子人模人样,难道不知随意询问女子名讳是唐突之举?”

被绿屏训斥了一顿,葛流舟却毫不生气,笑道:“这位姑娘教训得是,在下虽不才,但也读过几年之乎者也,自然知道不该如此唐突。只是在下初见姑娘便惊为天人,实在忍不住才会冒昧打扰。”

依他的经验,任何女子只要听见有人夸她貌美,都会止不住怦然心动,那些被唐突的细枝末节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乔妧岂是一般女子,压根儿不为所动,淡淡瞥了葛流舟一眼,便朝绿屏道:“何必为不相干之人置气,走吧。”

说着就要绕过葛流舟。

葛流舟一愣,下意识伸出手去,本是想要拦住乔妧,谁知下一瞬便感觉手腕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背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若是有乔妧前世之人在此,定会忍不住惊叹,好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葛流舟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嘴上无意识的“哎哟”叫唤着,一脸茫然和惊惧。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其他人的目光,朝他们看来,乔妧却带着绿屏已经走远。

就在乔妧步入人群之后,在离此地不远的香风楼上,一名青年望着她的背影,眼中迸射出惊天的仇恨。

却是乔榛。

他被抓进大牢,前几日才放出来,身上也无甚伤势,显然在牢里并未受到虐待。只是身上没有伤,心里的伤却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了。

乔振威在外想尽办法救他,他却没有撑住,还未等来出狱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招了。按照他所想,虽然他的确有害人,但不是没害着吗,难道还能治他个杀人罪不成?

与其他不招认,遥遥无期的等着判罪,还不如早些招认了,该关几天关几天,就好把他放出来。

他打这算盘倒也没错,他没害着人,所以罪名并不大,但这心性却是歹毒,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入科举了。

最终,他的结果就是被剥夺功名,此生不得入仕为官。

乔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这么严重,如果不能科举入仕,他这一辈子还有何盼头可言?

从此,他便每日醉生梦死,夜夜留宿青楼妓院之中。

香风浮动,一道温香软玉倚入怀中,娇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公子这眼神直勾勾的,可是看上哪个美人儿了?”

语气里不无醋意。

乔榛嘴角微勾,“是啊,看到个美人儿。”

“看上”,“看到”,一字之差却是千差万别。

话说完,他突然灵机一动,“嫣儿,你说你当初是怎么进香风楼的?”

嫣儿正噘着嘴吃醋,闻言微愣,“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问你就说。”乔榛语气蓦然变得森寒。

嫣儿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乔榛说变脸就变脸,小心翼翼看了乔榛一眼,见他紧抿着唇,脸色森寒,便不敢再耍小性子,回道:“嫣儿当初家里落难,本想来京城寻亲,谁知路上遇到了人贩子,这才会被卖入香风楼。”

其实青楼女子的来历大多如此,要么被骗、要么被拐卖,要么就是家世凋零。否则好好的姑娘家,谁会没事进入青楼之中?

嫣儿语气可怜,但乔榛这会儿可没心情怜香惜玉,他眼神迅速闪动,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嘴角也阴鸷的勾起。

……

当乔妧买回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把买来的几本游记放在分店,便准备乘马车回去。

“绿屏,离城门关闭还有些日子,不用太急,稳妥为上。”陈东跟在后头,对着绿屏嘱咐道。

绿屏笑道:“陈管事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姑娘的。”

说完话,她便扶着乔妧登上马车,自己则轻松跃了上去,马车咕噜噜的朝南大门驶去。

“姑娘,可要先用点心填填肚子?”绿屏朝乔妧问道。

她们还没来得及用晚饭,况且这会儿正是店里最忙碌的时候,乔妧也不想去麻烦下人。

乔妧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不知怎的,她总有些心绪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突然皱起眉头,翕动鼻翼,“绿屏,车里可是点了香?”

“嗯?”绿屏微愣,嗅了嗅车里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尖,她笑开,“车里没有点香,应该是绒毯的味道。”

“下人洗过绒毯之后都有用香熏的习惯,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恭亲王 乔妧点了点头,显得若有所思。

如果是绒毯上留下来的熏香味道,没道理她平时闻不到,但这股清香极淡,若有若无,也有可能是她这会儿心绪不宁,疑神疑鬼的结果。

自在马车上吃过一次亏后,乔妧就十分注意这些小细节。这个世界毕竟不像前世那么和平,到处都充斥着阴谋诡计,阴私腌臜之物层出不穷,她不得不防。

正想着,她突然有些犯困,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绿屏,出去。”说着话,她一手拉着绿屏,一手撩开车帘,顾不得让老宋停下便迅速跳了下去。

一个踉跄,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吁!”老宋连忙拉住马儿,利落跳了下来,“姑娘,怎么了?”

乔妧摔得并不重,只有头有些昏昏沉沉,她和绿屏相互撑着站了起来,朝老宋道:“老宋,你先走。”

“姑娘?”老宋和绿屏俱是一惊。

绿屏这会儿也感觉到了,她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的内力竟然丝毫无法运转,分明是中了某种迷药。

乔妧急切道:“先别问了,赶紧回去,绿屏,你也走。”

不是她大义,而是她很清楚,这种手段不可能是对付一个车夫或者一个丫头,肯定是冲着她而来,她一走,背后之人肯定会死追不放。反倒是让绿屏和老宋先走,背后的人不一定会花力气去追,而且还有机会搬来救兵。

老宋和绿屏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很快就明白了乔妧的用意。两人一咬牙,迅速离开。

宽阔的大街上,两道人影飞奔,只是其中一道明显力有不逮,脚步虚浮,跑得非常吃力。

终于,身影停了下来,撑着腿呼呼喘着粗气,“不……不行……我实在没力了,老宋,你快去……”

老宋没有拒绝,绿屏中了迷药,能跑这几步已经是靠着绝强的意志力了,但速度却实在不敢恭维。而姑娘还等着他们去搬救兵,不能耽搁。

老宋咬了咬牙,“那你后面跟来,我去找刘护院。”

刘护院名叫刘望山,是掌管厨房的刘嬷嬷的丈夫。

说完正要跑开,绿屏忙喊道:“等等。”

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喘,她说话也利索多了,“看时辰,城门很快就要关闭,等你找来刘护院怕是来不及。”

“那怎么办?”老宋急得直跺脚。

绿屏略作沉吟便道:“去佟府,现在只有佟公子能救姑娘。”

老宋眼神微亮,“好,我这就去。”

……

香风楼,后院的天字号房。

比起前面的嘈杂,这后院恍如另一片天地,十分清净。在天字号房内,两名男子对桌而饮,显得相谈甚欢。

其中一名男子大约四十上下,衣着华贵,腹部的肉圆圆隆起,几乎撑破衣衫。

他笑声如龙钟,震得人脑袋晕晕乎乎,“你果然是本王的知己啊,乔公子,你可比你那胆小怕事的父亲强多了。乔公子尽管放心,只要让本王满意,你的事绝对不是问题。”

在他对面,乔榛脸色通红,也不知是被夸得脑晕,还是酒精上头。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郑重道:“王爷,小人只是自觉和王爷投缘,绝对没有要和王爷谈交易的想法,能让王爷高兴,是小人的福分。”

在他对面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正是大锦朝大名鼎鼎的恭亲王。

“你小子。”恭亲王笑骂一声,眼底却尽是满意之色。乔榛虽然还有些稚嫩,不过倒是很识时务。

他大手一挥,示意乔榛坐下,才道:“乔公子既然一心为我,本王又怎会无动于衷?你说得对,不是交易,就是本王看你小子顺眼,你的事本王怎么都会给你办成。”

乔榛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狂喜道:“谢王爷。”

就在说话间,几道步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有人在外面唤了一声,“王爷。”

乔榛眼底顿时露出期望之色,下意识朝门外望去。

恭亲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沉声道:“进来。”

话落,两名作护卫打扮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后面那名男子的肩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长形包裹。

行了礼,前面那名男子这才开口,“王爷,幸不辱命。”

恭亲王摆了摆手,“打开吧。”

这种事他经历过无数次,自然不会激动,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稀松平常。

两名护卫得令,把包裹放了下来,拉开布袋的口子,顿时露出一张布满寒霜的脸。

不是乔妧又是谁?

她中了迷药,全身酸软无力,所以这一路上并未挣扎,保全体力静待药效散去,才有机会脱身。

天字号房的布局很简单,浪漫的粉色沙帐,似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房间里四个人,两名护卫乔妧已经见过,只剩下被称作“王爷”的中年,以及……

乔榛。

看到乔榛,乔妧眼中寒光大盛。

看到她的眼神,便是以乔榛对她的仇恨,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哈哈!”一声大笑,打破了满室的安静,恭亲王一脸痴迷的望着乔妧。他生平阅女无数,何曾见过这么特别的女子?被人下了迷药抓来,竟然还能如此冷静。

在他见过的女人中,乔妧绝不是最漂亮的,但气质绝对是孤山傲雪,无人可比。

“好,乔公子,你很好!”他连连拍着乔榛的肩膀,傻子也能看出他对乔妧有多满意。

乔榛不太敢去看乔妧的眼神,闻言似正好找着机会般,连忙移开视线,笑道:“王爷满意就好。”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恭亲王点了点头,三两步来到乔妧面前,笑道:“来,美人儿,让本王扶你上榻。”

说着就要去拉乔妧,乔妧并未拒绝,因为拒绝也无用,只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就在恭亲王的手将要落在她身上时,她开口了,“你是恭亲王。”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恭亲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原来你认识本王,难道是对本王心仪已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救援 乔妧摇头,“不,我不认识你,但定京城中如色中饿鬼的王爷,除了恭亲王还有谁?”

虽然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男人都三妻四妾,高高在上的王爷更是如此,但起码人家还讲究个身份,不会做出强迫于人、甚至是掳人这种勾当。

“你……”恭亲王脸色一沉,想也不想就一巴掌甩了出去,乔妧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乔妧心中杀意涌动,脸上神情却更加冷清。

“果然如此。”她淡淡开口,“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轻易向女人动手,王爷一句话就被激怒,只能说明……”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似有深意,嘲讽至极。

她的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正常男人不会轻易打女人,而恭亲王,显然不是正常的男人。

这一句话显然踩中了恭亲王的痛脚,他脸色一变再变,难看至极,看着乔妧的眼神早已失去了一开始的痴迷,杀意涌动。

没有人敢这么说他,即便大锦朝人人都知道他不正常,他有问题,却没有人敢议论,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你,是在找死。”

恭亲王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屋里的气氛降至冰点,两个护卫噤若寒蝉,恨不得立即消失。而最兴奋的,莫过于挑起这一切的乔榛。

他完全没想到,乔妧竟然会这么傻,居然在这种时候得罪恭亲王。他都怀疑,上一次他的失败是不是巧合,否则何至于他会败在一个蠢人手上?

恭亲王,大锦朝少数几个异姓王之一。

在大锦朝有严格规定,除了皇室子弟,非对江山社稷有大贡献者不得封王。

按理说,以恭亲王的功勋,还不到封王的资格,但他为了当今圣上的登基却是付出极大。作为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被人断了子孙根,要不是他已经有几个儿子,怕是得断子绝孙了。

为了安抚他,当今圣上在登基第一天时就册封了他“恭亲”的尊号,敦笃恭亲,是为“忠”,以此褒奖恭亲王对当今圣上的忠心。

当然,因为他功勋不够,所以这份尊荣不能世袭罔替,等恭亲王百年归去之后就要收回。

乔妧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被送到了恭亲王手上,当初王丽华发现掌控不了她时,就打算把她送入恭亲王府,换取荣华富贵,亏得她有些武力在身,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却没逃过第二劫。

她满脸寒霜,“难道我说错了吗?一个大男人,只会对手无寸铁的女子出手,看来你病得不轻。”

“住口!”恭亲王脸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他是为皇上办事才会受伤,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太平盛世?他没错,为了家国大义,他没错。

可是……

无论理智多么坚决的告诉他,他没有错,都掩饰不了他心底那一份自卑、那一份惶恐、那一份深深的耻辱。

他已经不是男人了。

“你要死,你要死!”他指着乔妧,神色疯狂,却又含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你们出去。”

两个侍卫如获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乔榛深深的看了一眼乔妧,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他知道,乔妧的噩梦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并不担心事后乔妧会报复他,落到恭亲王手里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哪个能够活着离开,最后的死相都惨不忍睹。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乔妧和恭亲王两人,房门被带上,乔妧的心瞬间一紧。

在刚才和两个侍卫的打斗中,她的匕首已经被他们缴获了去,看这房间,似乎也没有能伤人的凶器。

但她会认命吗?

闭了闭眼,她没做任何反抗,任由恭亲王把她抱上了床榻。恭亲王身上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但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恭亲王看着她满脸的平静,不由冷哼一声,“你刚才不是很能说会道吗?继续。”

乔妧未答,也许她今日会被糟蹋,但她敢以性命起誓,恭亲王,必死。

许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的内心是真正的平静下来,不起丝毫波澜。

恭亲王见她不说话,不由冷笑出声,“终于知道害怕了?本王不妨告诉你,真正让你害怕的,还没开始呢。本王马上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说着话,他大手一挥,乔妧身前的衣衫顿时化作漫天布条,只余一件绣着荷花的白色肚兜,以及莹白如玉的肩膀和锁骨。

恭亲王胸口顿时一阵火热,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美。”

特别是配上她那一副清冷的表情,简直别有一番风味。

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手下意识朝着那一具胴体伸去,就在此时,背后的门突然被一阵大力推开,传来轰隆巨响。

“妧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佟文庭几个大步冲上前来,在看到床榻上的情景时,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下意识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突然冲上前来,速度极快,乔妧还没看清人影,便觉身上一暖,刚刚还凉飕飕的胸前已经被被子遮住。

乔妧抬头看去,那一道人影已经退回到房间中央,是司玄。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恭亲王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怒道:“放肆!”

司玄并没管他,朝着跟在身后的老宋道:“去给你家姑娘找身衣服过来。”

“是。”老宋还没看清屋里的情形就被打发了出去,不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恭亲王身上穿戴整齐,应该还没发生什么不可挽救的事。

佟文庭这会儿总算能够正视乔妧了,虽然脸上还火辣辣的,语气却已经平静下来,担忧道:“妧妧,你怎么样?”

他一接到信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但老宋也不知道掳人的是谁,得亏有司玄帮忙,一番调查之下才找到这儿来。

还好,还好没来晚。

“我没事。”乔妧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好似眼下发生的事与她并不相干。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喜怒无常 闻言,佟文庭稍稍放下了心,司玄的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她差一点就被……就被……

怎么还能如此冷静?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

一股怒气直冲顶门儿,连司玄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因此而生气?乔妧怎么样了跟他有关系吗?

可是,在推开门看到屋里情景的那一刻,他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杀意,差点就直接对恭亲王动手了。

无人注意到,隐藏在他袖子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王爷。”佟文庭的声音突然响起,“妧妧是我的朋友,今日之事,还请王爷给我一个解释。”

恭亲王冷哼一声,“解释?你们擅闯此地,打扰本王休息,本王还没跟你计较,你倒先跟本王要起解释来了。”

他态度十分强硬,可谓分毫不让。

世人都知道他好这一口,皇上也不是不清楚,可从未问罪于他。连皇上都不责怪他,佟文庭不过一个小将军,有什么资格敢跟他叫板?

他突然看向司玄,他可以不把佟文庭放在眼里,但司玄却不得不重视。当年扶持皇上登基,司玄出的力气不比他少,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比他还要高出几分。

如果司玄决定插手,今日之事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司玄却什么话也没说,微敛了眉眼,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就在此时,去给乔妧找衣服的老宋去而复返,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绿屏,绿屏手中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衣裳。见到乔妧,连忙飞扑了上去。

“姑娘。”

佟文庭看着恭亲王,“怎么,恭亲王,还打算继续吗?”

恭亲王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也知道今日之事是没戏了,他一甩袖,“哼,你胡乱闯入本王居所,本王定要到皇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说罢甩袖离开。

佟文庭有些尴尬的看了乔妧一眼,朝绿屏叮嘱道:“好好照顾你家姑娘,我们先出去了。”

随后他和司玄、还有老宋也相继走了出去。

“姑娘,你没事吧?”眼见着外人都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主仆二人,绿屏连忙打量起乔妧。

乔妧掀开被子,露出白色的肚兜和撕扯烂了的衣服,看得绿屏差点流下泪来。

“我没事。”乔妧语气有些僵硬,今日之事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习惯了隐藏,也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人前。

绿屏性格坚毅,像刚才那般动情已是少见,见乔妧真的没事,很快就收拾好情绪,一边给乔妧穿上找来的衣衫,一边道:“老宋本想回去找刘望山,我看天色已晚,只怕来不及赶回来城门就会关闭,所以自作主张让老宋去找佟大人。”

老宋刚才已经跟她解释过,当他找去时佟文庭还在大街上巡逻,正好和司玄在一起,两人一听出事就顺便一起赶了过来。

乔妧闻言点头,“你做得很好。”

如果今天来的只有佟文庭,还不一定镇得住恭亲王,看恭亲王对佟文庭那态度,可是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穿好衣衫后,绿屏扶乔妧在床沿坐下,突然背对着乔妧蹲了下来,“姑娘,我背你吧。”

乔妧眼中闪过一抹暖色,柔声拒绝,“你虽然有内力护身,但想来药效也还未完全散去,哪里就能背得动我?”顿了顿,道:“还是你扶我吧。”

绿屏也知道乔妧说的是事实,她虽然已经能跑,但还有些吃力,再背个人就不够用了。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一起出了门,隐约可听见前院丝竹靡靡,谁能想到乔妧在后院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

佟文庭、司玄还有老宋还等在门口,见乔妧出来,佟文庭下意识迎了上来,“妧妧,我送你吧。”

他身上还穿着一身重铠,乔妧见此摇了摇头,转而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还是那般疏离。

佟文庭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笑道:“咱们不是朋友吗?应该的。”

乔妧笑了笑,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司玄,盈盈行礼,“司大人仗义援手,小女拜谢。”

司玄一挑眉,“完了?”

对于女子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救命的恩情,她一句谢谢竟然就完了?

乔妧嘴角微抿,“正好两清,不是吗?”

司玄可不止一次阻她的路了,今日才救她一次,算起来还是她亏了。

司玄怒极反笑,“不愧是生意人,这算盘打得极好。”

他忽然话题一转,“今日之事,你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

不知不觉,他已经极为了解乔妧,知道她是个决计不肯吃亏的性子。他甚至可以肯定,他和佟文庭的出现根本不是救的乔妧,而是救的恭亲王。如果他们晚来一步,只怕恭亲王已经没命了。

“当然。”乔妧也不否认,挑眉道:“难道司大人还想阻我?”

一个“还”字,乔妧说得平淡,司玄却无端听出一股怨气。细想起来还真是,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挡她的路了。

不知怎的,他刚刚还有些低迷的心情莫名好转,朝着佟文庭道:“文庭,你先回去吧。”

“啊?”佟文庭一愣,明显不乐意,但一想到他确实还未下卯,只得闷闷应下。

司玄是他的顶头上司,而且本就不用每天巡逻,但他可没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资格。

走了两步,他不知想起什么,又倒回来开口,“妧妧,这会儿城门已经关了,你要是没地方住,就先到酒楼将就一晚。”

“我省的,你去吧。”乔妧微微笑道。

司玄脸色却是一寒,刚刚才有所好转的心情蓦然又阴郁起来。

乔妧六识何其敏锐,怎会察觉不到?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司玄一眼,都说女人的心情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怎么她看这男人反而更加喜怒无常?

不过,她对司玄明显不感兴趣,开口道:“司大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司玄语气一沉。

乔妧一脸茫然,“司大人还有事?”

司玄语气一窒,他该说什么?难道让乔妧留下来陪他彻夜长谈?

就在他发愣间,乔妧已经和绿屏相携着离开,老宋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再次掳人 看着乔妧略有些吃力的背影,司玄怅然若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她的冷、她的傲、她的狠,一一在脑海中闪过,她似乎真的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就连今日之事,也未能让她露出一个多余的表情。

恭亲王,她肯定不会放过,但两人身份相差实在悬殊,那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糟糕!

想到这里,司玄脸色突然一变,恭亲王那个人阴险狡诈得很,可别去而复返才好。

他身形一动,迅速朝着乔妧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乔妧没有从大门出去,前院正在进行香风楼花魁韵娘的初夜拍卖,正值火热之际,她一个姑娘家闯进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她是从后角门走的。

来到大街上,冷风一吹,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乔妧面露思索之色,突然开口,“老宋,你去香风楼打听一下,看乔榛是不是住在那里。”

“乔二公子?”绿屏一愣,好好的姑娘提他干什么?

乔妧脸色微沉,“今日就是他把恭亲王引来的。”

乔榛和恭亲王同时出现在香风楼,她可不相信这是他们临时找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本来就住在那里。

绿屏脸色一变,“他可是姑娘的亲哥哥,怎么能……”

哪有哥哥对妹子使出这样的毒计?这分明是打算置姑娘于死地啊。

乔妧摇了摇头,“从我离开乔家的那一天起,我和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拿我当妹妹是应该的。但要害我,那他就得付出代价。”

绿屏点了点头,朝老宋催促,“那老宋你快去吧。”

说着话,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老宋。青楼可是销金窟,没有银子傍身怎么行?

老宋苦笑连连,为难道:“姑娘……”

主子花银子让他去青楼,这都叫什么事儿?

不等乔妧说话,绿屏便道:“又不是让你非要做什么,你就当是去酒楼,吃好喝好,把姑娘吩咐的事儿办好就成。”

……

大半夜的街道被灯笼照得一片朦胧,即便正处于盛夏之中,这会儿也生出些凉意。

乔妧和绿屏已经在街上走了大半个时辰,在城西一带的客栈竟然都已客满,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感受到乔妧略带冰凉的手,绿屏眼中浮现担忧,望了望两旁紧闭的店铺大门,道:“姑娘,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乔妧沉吟片刻,正要开口,突然脚下一软,幸得绿屏一直扶着她,她才没摔倒。

绿屏忙半搂住乔妧,“姑娘,你怎么了?”

乔妧甩了甩头,“就是有些累了。”

因为买书,她在外逛了一下午,晚饭没吃,又经历过一场战斗,再加上中的迷药,已经快到她支撑的极限了。

绿屏视线落在街道旁屋檐下的台阶上,“那我扶姑娘坐会儿。”

她话刚落,便感觉头顶突然多出一道阴影,绿屏心下一紧,却见来人不声不响弯下了腰,随即她手中一松,姑娘已经被对方打横抱走。

“姑……”

绿屏话刚出口,就听前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别动。”

乔妧的手伸到一半,旋即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勾起,“原来是司大人,想不到司大人这半夜掳人的爱好一点都没变。”

“多谢夸奖,你嘴上不饶人的功夫倒是见长了。”司玄眼眸渐深,想到在相国寺那一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乔妧本来就累了,这会儿倒也懒得跟对方纠缠,直接道:“不知道司大人这是打算带我去哪儿?”

司玄语气深沉,听不出情绪,“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速度比起乔妧又要快上许多,反倒是绿屏在后面追得颇为吃力,当他最后停下时,即便冷清如乔妧也大吃一惊。

蜀王府。

“他带我来蜀王府干什么?”乔妧默默道,莫不是有什么阴谋?或是又想出什么计策来挖她背后的秘密?

她不信任司玄,一如司玄从不相信她是无辜的。司玄这个人一看就是自控力极强、不会轻易动摇之人,她可不会自恋的以为对方看上她了。

虽然不信任对方,但乔妧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个是确实没力气,一个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通知厨房,把晚饭送到东厢。”司玄横抱着乔妧,旁若无人对下人吩咐道,好似看不见那些下人瞪大了的双目,以及满脸见鬼的表情。

他们看见了什么?主子竟然抱着一个女人回来?

梦,这一定是梦。

对,一定是。

但即便怀疑是梦,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忤逆,主子虽然不太发火,但在他们心目中的威信却极强。

东厢,司玄把乔妧放在暖榻上坐下,抱着她走了一路却是脸不红气不喘,不,不对,似乎……脸是红了。

不知是不是烛火的原因,司玄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神色也不如往常那般镇定,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去看乔妧。

“你今儿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下人一会儿就会把饭送过来。”

说完这句话,他本该离开,但脚却似生了根一般,迈不开。

乔妧微微颔首,“谢谢司大人。”

一如往常般镇定、疏离、客气,被一个男子近身,她似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司玄这会儿倒是没注意到乔妧的神情,他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让他手足无措。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么陌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绿屏狐疑的瞧着他的脸色,不知想到什么,试探道:“司大人,你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啊?”司玄一愣,神色微囧,“可能热的吧,我出去吹吹风。”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

绿屏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开,“姑娘,司大人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乔妧白了她一眼,她虽然对自己的美貌有自信,但显然司玄不是只看美貌那么肤浅的男子,否则第一次在御宝斋楼下见面时,司玄也不会对她露出那么厌恶的眼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司玄的失落 绿屏这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司玄几次挡她们的路,她也不信司玄会看上自家姑娘。今日此举,还不知背后打的什么主意。

她神色微显凝重,“姑娘,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乔妧淡淡道。

司玄不是个乱来的人,他无论做什么,无非是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来历、什么目的罢了。只要她自身正,就不怕司玄耍什么手段。

主仆二人说着话,一个小丫鬟提着饭笼匆匆而来,一边给乔妧摆饭,一边偷偷打量着乔妧。

也无怪她好奇,她家主子已经二十岁了,感情方面却还是白纸一张,今儿是头一遭抱着一个女子回来,老管家和主子的奶嬷都高兴坏了,要不是看天色已晚,非得冲过来好好看看不可。

这会儿,后院的漓竹苑中,一位老嬷嬷笑眯眯的端坐在榻上,她正是司玄的奶嬷胡嬷嬷。

说她老,实际上她也才四十岁的年纪,再加上司玄孝顺,自懂事后就很少再让奶嬷操心,她看起来更是才三十五六。

胡嬷嬷一脸笑眯眯的,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司玄,司玄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由道:“嬷嬷,你有什么话就说,这样看着我作甚?”

胡嬷嬷笑呵呵道:“老奴就是想看看你。”说着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不知不觉你也有二十了吧?人家二十岁的公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你还是单身一个,屋里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嬷嬷是急啊。”

司玄翻了个白眼,听到“暖床”二字,不期然想到那个女子,凭她那冷冰冰的性子,怎么也想象不出让她暖床是个什么情景。

咦,怎么又想到她了?

胡嬷嬷见他脸上突然泛红,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笑得一脸暧昧,“来,跟嬷嬷说说,那是哪家的姑娘,性子如何。”

换做以往,她是决计看不上这大半夜还被男子抱回家中的女子的。她虽说只是奶嬷,但司玄早早就被送来京城,身边只有先皇一个关心他的长辈,先皇日理万机,也不可能时时关注他,陪着他的也就只有她这个奶嬷了。

在蜀王府,她既是仆人,也是半个主子,在司玄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比蜀王和王妃还要重上两分。她操心司玄的婚事,那是再正常不过。

这些年,看着和司玄一般大的小子一个一个成了家,就世子还是单身,她简直急白了头发,现在好不容易世子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子,不管如何,她都得紧紧抓住。

司玄脸上越发红得妖艳,如一团火般,“嬷嬷,你就别操心这些了,还是快回去睡吧。”

说着话,他便站起来去拉胡嬷嬷,胡嬷嬷知他害羞,也就半推半就的出去了,但心里却是打定主意,明儿一定要过去瞧瞧,能让世子动心的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待胡嬷嬷一走,司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他今儿怎么了,一听说乔妧出了事心就慌了,最后还把乔妧抱回了家,这是他从未做出过的举动,陌生得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

以他的聪明,他如何会想不到带女子回家的后果,只是没去想,那一瞬间,冒出那一个念头,他就顺着做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睡了?还是一如他这般忐忑?

想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来,刚刚乔妧极其镇定,脸不红心不跳,既没有被男子近身的愤怒,也没有如其他女子那般害羞,就好像平常一般。

平常?

司玄脸色顿时一沉,满心的火热褪去,只余一股失落。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想让她动心,只怕比登天还难。

……

翌日,乔妧早早便醒来,让伺候的小丫鬟跟司玄告辞,便带着绿屏出了门。

昨晚没有回去,铃铛他们定会担心,今日城门一开,他们肯定会找来,未免他们找不着人,乔妧这才决定去分店等着。

果不其然,当主仆二人抵达分店的时候,铃铛和胭脂已经到了,见到乔妧,自是少不了一番担心问候,好半晌才安静下来。

“姑娘,那起子小人可找着了?”铃铛恨恨道。

乔妧摇了摇头,“我已经让老宋去查了,等他回来才知道。”

铃铛余怒未消,冷哼道:“这乔家的人还真是不消停,乔榛前些时日就想害姑娘,却被姑娘送进了大牢,虽然已经被放出来,却也被夺了功名,现在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恨着姑娘呢。”

“姑娘,咱们这一次可不能手软,不让他长长记性,还不知道他下次想出什么歹毒的计谋来。”

胭脂也附和道:“对啊,姑娘,咱们可不能再手软了。”

沉吟片刻,道:“要不,我直接用毒……”

铃铛眼睛一亮,笑眯眯道:“胭脂这主意不错,姑娘你看……”

两人私下里谁看谁都不顺眼,但涉及到主子的安危,两人一向都是一致对外。

绿屏白了二人一眼,“你们是想害死姑娘不成?乔榛虽说已经被夺了功名,但也是良民,如果到时候官府追究起来,就算姑娘能够脱身,免不了也是一场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铃铛愤愤道。

绿屏正要张口,一道敲门声突然传来,胭脂眼疾手快拉开了门,眼中顿时亮起,“老宋,你可回来了,事情查得怎么样?”

老宋带上门走了进来,向乔妧见礼之后才道:“姑娘猜得果然没错,那乔二公子已经在香风楼住了好些天了。至于恭亲王,则是昨天才进的香风楼。”

香风楼昨儿是花魁韵娘的初夜拍卖之日,自然吸引了许多达官贵人,恭亲王便是其一。

“乔榛现在还在香风楼?”乔妧问道。

老宋回道:“昨晚乔二公子还参与了竞拍,只是最后没拍下来,据我打听,他现在是跟一个叫嫣儿的女子在一起。”

乔妧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老宋,你今天就在香风楼守着,什么时候见她出来,就把她请过来。”

“啊?”老宋不明白,好好的姑娘家,请一个青楼女子来作甚?

乔妧没管老宋在想什么,又叮嘱道:“记着,悄悄地来,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你懂的 下午,日头西落,红霞遍天。

定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香风楼前,几个衣着香艳的女子嬉笑嫣然从楼里出来,结伴向着大街上走去。

几个女子都是最美的年华,脸上也不像晚上那般浓妆艳抹,看起来清淡怡人。

“韵娘,昨晚感觉怎么样?”一粉衣女子满脸暧昧。

韵娘俏脸顿时一红。

另一个青衣女子嘻嘻笑道:“嫣儿妹妹,你这话可就太直白了,韵娘妹妹昨儿是第一次,哪能这么问?”

说着话,她又朝走在中间那小巧女子道:“韵娘,那汪公子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而且一掷千金,在咱们香风楼,不知道多少姐妹等着他宠幸,可他偏巧看中了你。我看呀,你可是有福了,只要再争取些日子,说不定他就能为你赎身,从此脱离苦海,过上富家夫人的生活。”

韵娘身材小巧,年纪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实际上她年龄比外表看起来还要更小些,昨儿她才刚满十六岁。

她有些害羞的垂下脸,露出柔和的侧颜,“两位姐姐就别打趣妹妹了,汪公子他出身高贵,又岂是我能配得上的?”

就在她说话间,身旁的粉衣女子,也就是嫣儿,视线无意扫过人群,突然一凝。

只见一名中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转身就走,走不多时又停下脚步,回转过身望着她。

“找我的?”嫣儿暗暗想道,再次朝中年望去,只见对方穿着虽不富贵,但用料却也极为讲究,不像是普通人家。

犹豫片刻,她突然朝身旁两位姐妹笑道:“我突然想起来没带银子,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那青衣女子皱眉,“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算了,要不我先借你?”

“不用不用,反正才走不远,我一会儿就过来。”嫣儿推着二人先走,随后朝香风楼走去,待不见了二人踪影,她才调转过头朝那中年追了过去。

中年正是老宋。

老宋见嫣儿过来,隔着老远便微微颔首,随后转了个弯,绕到分店侧边的后门。嫣儿见就在醉霄楼,人来客往,也就放心跟了进去。

直到三楼,见老宋等在一间包厢门口,嫣儿这才了然,原来要见她的不是这中年,而是他背后的主子。

这中年穿着不菲,那他背后的主子……

想到这里,嫣儿心头微微火热。昨儿晚上韵娘的初夜竞拍,竟拍出三千两银子的高价,不知道眼红了多少姐妹,她也不例外。如果今天她也能挣上这么一笔,而且还不用跟老鸨分钱,那她就可以为自己赎身了。

就在她沉思间,脚已经来到了包厢门口,门被推开,她下意识朝里面望去。

是个姑娘?

嫣儿一瞪眼,下意识以为是她哪个恩客的家眷来找麻烦了,顿时想要调头走掉。

刚想到这里,她便一个跄踉,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把她推了进去,随后门便被关上。

嫣儿脸色大变,就在此时,一道沉静的女子声音传来,“嫣儿姑娘不必紧张,我找你不过是想谈一桩生意。”

嫣儿心下微松,但还是戒备道:“你……你是谁?我跟你没什么生意好谈。”

“请坐。”乔妧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眼神淡淡望着对方。

许是她没有表现出敌意,也许是她的气场太强大,容不得人反驳,嫣儿犹豫半晌,总算坐了下来。

乔妧这才开口,“乔榛,想来你应该认识,他在你这儿已经歇了好些日子了,不知道嫣儿姑娘对他感觉如何?”

嫣儿闻言皱起眉头,“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跟他什么关系?”

“问你就说,哪来那么多话?”铃铛不耐烦开口,一个自甘堕落的青楼女子,哪有资格跟她家姑娘讨价还价?

她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看得嫣儿直皱眉头,随即冷笑道:“你们问什么我就得说什么,你以为你们是谁?”

她还不伺候了,爱找谁找谁去。

“你……”铃铛脸色一变。

“够了。”乔妧皱起眉头,扫了一眼铃铛,“行了,你先出去。”

铃铛瞠大了眼,“姑娘!”

“出去。”

“是。”铃铛撇了撇嘴,又狠狠瞪了嫣儿一眼,重重的带上了门。

“砰!”

一声巨响过后,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乔妧和嫣儿两人。

乔妧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掏出一叠银票摆在了桌子上,淡淡道:“这是一万两银票,也是我这次要跟你谈的生意,如果你不能好好配合,那这桩生意很难做下去。”

嫣儿的眼神落在那一叠厚厚的银票上,听到乔妧的话,呼吸蓦然一窒。

一万两,她得赚多久?

乔妧的确有用钱压她之嫌,但她喜欢。她是青楼女子,为了钱,她连这世上最让人瞧不起的事都做了,那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深吸了一口气,她正色道:“好,我配合。”

“姑娘刚才问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乔公子只是我的恩客,据我这几日观察,他这个人是典型的富家公子,和其他大多数公子一般无二。”

因为不知道乔妧到底要做什么,她回答得还算保守。

乔妧点了点头,典型的富家公子,虽然不知道嫣儿后话是什么,但起码她听得出,嫣儿对乔榛并无心意。

这就好办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只要事成,这一万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嫣儿眼睛顿时亮起,心如雷鼓,一件事,一万两,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赚的银子吗?

但她终究不是一般人,久经风沙,在青楼见惯了人情冷暖,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戒备道:“不会是让我害人吧?”

如果要她害人性命,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虽然不知道乔妧什么来历,但能随手拿出一万两银子,来历肯定不简单。一旦事发,乔妧可以轻易脱身,她可就成了顶罪的羔羊。

乔妧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希望乔公子能多历经人事,人生苦短,可不要浪费才好。”

她话说的隐晦,嫣儿一脸茫然,“我……不太懂……”

乔妧突然拿起桌上的银票,数出五千两递给嫣儿,“你懂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夜探香闺 嫣儿很忐忑、很不安,那位姑娘话说得太隐晦,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在她胸口就揣着五千两银票,那不是梦。

沉思间,她已经回到自己住的厢房,陡然见到坐在屋里的乔榛,她一惊,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乔公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笑道,极为熟稔的来到乔榛背后,一双巧手轻柔的给乔榛捏着肩。

乔榛心情不太好,冷哼一声,“没意思。”

平日里那些朋友,往常都是称兄道弟,但自从他被夺去功名之后,这些家伙就明里暗里冷嘲热讽的。等着吧,等恭亲王在皇上面前为他求情之后,他很快就能得到重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几分,“对了,恭亲王可还在?”

嫣儿摇了摇头,“听姐妹们说,今儿一大早就没见人,可能走了吧?”

“是吗?”乔榛也没当一回事,突然搂住嫣儿的腰肢,笑道:“小妖精,昨晚可舒服?”

嫣儿嘻嘻一笑,搂住乔榛的脖子,吐气如兰道:“公子,还有更舒服的,可要尝试一番?”

带着香气的气息喷在耳旁,让乔榛小腹一热,眼神渐深。

……

这会儿乔妧和三个丫头已经坐在回乔宅的马车上,铃铛听乔妧给了嫣儿五千两银子,不由愤愤,“姑娘,你怎么能直接就给她了,难道你就不怕她拿了银子不办事?”

乔妧靠在马车壁上,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似是看出她脸色不愉,绿屏小声道:“行了铃铛,姑娘自有考量,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可那是五千两银子啊。”铃铛没注意到乔妧的脸色,痛心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你当那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们多不容易才过上今天的日子,姑娘怎么对人一点戒心都没有?

绿屏无奈,看了一眼乔妧,又和胭脂对视一眼,暗暗叹气。

铃铛算得上是跟着乔妧的老人了,有些话她们不好多说,相信姑娘也是,看在铃铛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但铃铛却没领悟乔妧这一番心意,说话行事越发放肆。

只是姑娘不说,她们也只能忍着,便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回到家里,一番洗漱过后,乔妧靠在床头,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事情还有很多,乔榛只是第一个,最难对付的还是丞相府,现今又多了一个恭亲王。恭亲王的作风整个定京城都知道,她不相信皇帝会不清楚,但皇帝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对恭亲王是极为纵容的。

想要扳倒恭亲王,太难。

想到这里,乔妧就有些叹气,她不过就是想求一方安稳,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不觉就得罪了这么多人。

突然,她眼神一凝,下意识朝窗口望去。下一瞬间,本来已经被关好的窗户突然自动打开,透过窗外的月光,可以清楚看见窗口站着一道黑影。

随后,黑影轻松跃了进来,直至床前。

“我知道你还没睡,起来说说话吧。”黑影开口,熟悉的声音让乔妧一怔。

“司大人夜闯女子闺阁,难道有什么急事?”

要不是急事,那就说不过去了,便是说成采花贼也不过分。

司玄暗暗摇头,“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过我来可不是为了和你斗嘴。”

他搬了圆凳在床前坐下,透着床帘和夜色,他开口道:“今儿上午,恭亲王进宫了。”

乔妧一愣,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还真敢去找皇上告状?”

她倒不担心皇帝的反应,只是担心佟文庭受到牵连。

“他可没那么傻。”司玄淡淡道,“他找皇上只是闲聊了一番,无意中说起了昨儿香风楼的事。”

然后无意中遇上了佟文庭。

不过却绝口没提司玄。

“倒是聪明。”乔妧嘴角微勾。恭亲王只是无意中说起,皇帝当然也不会深究,只要让佟文庭知道他进宫便足以表明态度,佟文庭以后行事也会收敛些许。

司玄沉默了片刻,突然道:“皇上对恭亲王心有亏欠,想要扳倒他并不容易。”

“嗯?”乔妧对司玄的反应有些奇怪,“怎么,司大人难道也对恭亲王看不过眼?”

否则何至于跟她说起这些。

司玄突然生出些恼怒,“难道你以为我是欺软怕硬?”

在皇上登基之前,他可是定京城出了名的魔王,多少纨绔子弟栽在他的手上,如今见到他都要绕道走。那些年的作为,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心性,又岂会因为恭亲王得宠而怯懦?

乔妧挑了挑眉,“司大人莫恼,我也不过是看恭亲王蹦跶得太欢,而司大人似乎还没什么作为,这才有此一问。”

司玄眼眸微沉,低低道:“不是我没有作为,而是没有十足把握。”

恭亲王不如其他那些纨绔子弟,只需稍微给些教训即可,恭亲王做的那些事,足以让他死上千百回。

乔妧眼睛一亮,“原来司大人是想借我的手。”

难怪会大半夜不睡觉却跑来她这里,她总算懂了。

司玄张了张口,到嘴的解释又吞了回去,算了,就让她这么以为吧,反正他说实话对方也不会信。

暗暗叹气,他开口道:“虽然他不容易扳倒,但他这两年的作为越发放肆,已经惹了皇上不喜,只要再加一把火,我相信,就算是皇上也不会再保他。”

“我懂了。”乔妧点了点头,又道:“谢了。”

司玄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好走不送。”乔妧这会儿似乎忘了城门已关,压根儿不关心司玄这一晚要住哪里。

司玄暗自苦笑,也不多说,重新从窗户离开。

乔妧又思索了片刻,不多时已经心有定计,不过却还需要司玄帮忙才可。

司玄想利用她,自己却躲在背后不出力,哪有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她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刚出了乔宅的司玄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跟乔妧有关,指不定那丫头正在怎么算计他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乱葬岗 天初亮,城门轰然大开,等候在城外等着赶集的老百姓一拥而上,随后在城卫兵的呵斥下重新排好了队,经过检查之后才一一放行。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不耐的大嗓门响起,“让开让开,别挡了道。”

只见一做小厮打扮的少年神色高傲,微仰着下巴,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副木板推车,两个下人推着,上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隐约可见下面一方白布。

周围的小老百姓或许还不太了解这一幕,但守城门的卫兵却极为熟悉,刚刚还一副公事公办的脸上立马转变了态度,舔着脸迎上去,道:“原来是陈大人,陈大人又是去看望乡下的老母亲?”

“不是看我老娘,难道看你?”姓陈的小厮斜着眼睛看了那说话的城卫兵一眼,不耐烦道:“本大人在王爷面前当差,王爷关爱本大人,才容许本大人每日都可回家省亲,本大人看完了老母亲还要回来伺候王爷,要是因为你们而耽误了,等王爷怪罪下来,你们可吃罪得起?”

几个城卫兵眼中闪过不屑,这姓陈的不过就是恭亲王面前的一条狗,还口口声声自称“本大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只是这话他们可不敢说,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即便姓陈的就是个小厮,那也是王爷面前的小厮,要治他们的罪可容易得很。

几个城卫兵连忙让行,“陈大人说的是,陈大人请。”

“哼!”陈小厮又重重的哼了一声,一一扫过在场之人,满意的踩着八字步离开,木板推车也跟在他身后咕噜噜的远去。

待他一走,城门口一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人啊这是,我看他身上的穿着就是个小厮,怎么还叫上大人了?”

有不明就里的老百姓问道,话落,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有兴趣。

随后便有人压低了音量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那是恭亲王的贴身小厮,听说得宠得很,王爷奖赏多,他也是个孝子,几乎每天都把王爷赏赐的各种珍宝送回乡下给他老娘用呢。”

这人身上穿着虽比不上京里的富贵人家,但也属于乡绅一流,想来是经常进京,对京城的事便多些了解。

他话一落,在场之人的脸上就不怎么好看了,恭亲王的事便是他们所在的乡下都有风传,可想而知他的名声有多臭。

有人不屑道:“这赏赐倒是多,就是不知道怎么来的?”

一个空头王爷,又无实职在身,哪来那么多的银钱做赏赐?还不是收刮百姓的。

“这位兄台可想错了。”一位中年四处看了看,神色戒备,见那些城卫兵没注意到他才压低声音道:“你们以为那些真是赏赐呢,那是死人!”

“啊?”

“什么?”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说什么呢你们!”一位城卫兵突然喊道。

眼看着已经引起人注意,这些人顿时不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神色却极是古怪,有凝思苦想者,有恍然大悟者,有不屑愤恨者,不一而足。

京城外,乱葬岗。

车轱辘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越来越近,正是陈小厮和他身后跟着的木板推车。

“臭死人了,快点!”陈小厮捏着鼻子朝两个下人吆喝。

虽然是“乱葬岗”,但恭亲王府的这些下人可不管这么多,心情好了就草草安葬一下,心情不好便胡乱抛弃了事。

此时,在这乱葬岗已经有好几具无名尸首,扔在杂草丛中,倒也不算起眼,只是那臭气和满天飞的苍蝇让人恶心欲呕。

两个下人刨开了板车上的杂物,露出掩埋在下面的一方白布,掀开白布,一具大概十五六岁的漂亮女尸跃于眼前。

但即便是做惯了这事的两个下人也不敢跟那女尸对视,那女尸瞠大了眼,已经瞪到极致,眼角都裂开了些许,里面满是惊惧、茫然、痛楚、愤恨,太多太多的情绪在其中,要是看了,怕不得做上好一阵子的噩梦。

女尸身上的衣服一片凌乱,像是胡乱裹上,搬动间隐约可见底下的皮肤一片青紫,大腿上还有已经干涸成褐色的血迹,一片触目惊心。

陈小厮见两个下人拿起铲子,不由皱眉,“还挖什么挖?随便一扔,了事。”说完又连忙用手扇了扇风,嘟囔道:“这鬼地方,都快熏死小爷我了。”

两个下人得到命令,无奈对视一眼,默默念叨了几句“对不住”,随即把女尸扔进了草堆。

三人一走,这处乱葬岗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几只老鸦“咕咕咕”的叫了几声,像是在为女子哀鸣。

不知过去多久,在乱葬岗一头的小路上突然走出几名女子,当先一人正是乔妧。

“姑娘,就是这了。”绿屏开口道。

乔妧点了点头,提起裙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乱葬岗,熏天的臭气连绿屏和胭脂也止不住捏鼻,她却好似无所觉一般。

胭脂环视了一圈,道:“姑娘,你去一边歇着,让我来吧。”

“不用。”乔妧头也不回,视线落在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上,微微蹙眉。

这具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衣服和大致样貌还在,看得出是个极年轻的女子。

“胭脂,你来看看这具尸体。”

胭脂虽不是仵作,但精通人体构造和医理,只要死因不是太隐晦,倒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胭脂凑上前来,强忍着恶心查看起来,乔妧和绿屏则在周围查看,很快就又发现了七具尸体。

就在此时,在检查尸体的胭脂突然剧烈呕吐起来,绿屏脸色一变,“胭脂,你怎么了?”

“呜……”胭脂摆着手,神色苍白,还残留着些许惊惧。

乔妧却已经走了过来,朝那尸体上一看,只见尸体双腿间血肉一片模糊,即便已经腐烂,也掩盖不了主人受到的侵害。

在尸体一旁还丢着一个镊子,镊子夹着一团带着血肉的东西,似乎是……

木屑。

乔妧眼神一凝,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遍体生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乔榛被退亲 乱葬岗,乔妧总共发现八具尸体,除了一具年龄偏大的男子,另外七人都是二八年华的漂亮女子,且她们的死因都一致,也都一样的惨不忍睹。

不用想也知道,害死这七名女子的凶手是同一人。

“好一个恭亲王,这等残暴之徒竟然还活在世上,简直天理难容。”胭脂脸色苍白,愤愤开口。

今儿早上,乔妧突然说要来乱葬岗,她还不明所以,到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那恭亲王竟然把玩弄致死的女子都丢在了乱葬岗。

不过想想也是,恭亲王隔三差五就要弄死一个女子,自圣上登基到现在也有五年了,死在他手里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

当然,刚开始他还做得非常隐秘,也不敢像现在这么放肆大胆,只不过因为皇帝的纵容,他才越来越无所顾忌。再加上他得宠势大,受害者的家属闹过几次得不到结果反而会被毒打,到后来也就不敢再闹了。

乔妧语气低沉,“绿屏,去查清楚她们都是哪里人士、在恭亲王府做什么、家里还有何人。所有资料,我都要清清楚楚的知道。”

“是。”绿屏精神一震。

乔妧又朝胭脂道:“你今天就陪我去醉霄楼。”

“是,姑娘。”

说好之后,主仆三人就朝京城赶去,在城门口分开。

绿屏和胭脂都是庄府的暗卫出身,对于如何调查情况自有一手,乔妧也没去问,待绿屏离开之后,就带着胭脂来到了醉霄楼分店。

刚到门口,陈东就迎了上来,“乔姑娘,你可算来了。”

他面有喜色,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

胭脂还有些反胃,提不起劲,“陈管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陈东奇怪的看了二人一眼,这才发现二人脸色都有些煞白,特别是胭脂,那脸白得毫无血色,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暗暗奇怪,他倒也没多问,压低了声音道:“今儿早上,我听说杨家去乔府退亲了。”

“杨家?”胭脂狐疑,“哪个杨家?”

乔妧神色微凝,去乔府退亲,肯定是跟乔府定过亲,如此说来,那就只有一个了。

“是中书省左司郎中杨朗?”她问。

陈东笑着点头,“对,就是他。前些时日乔公子被剥夺功名,本来就引起了杨大人的不满,又听说他这段时间整日夜宿青楼,终于忍无可忍,退亲了。”

乔榛早年定的一门亲事,对象就是中书省左司郎中杨朗的嫡长女杨玉芳,只是乔家一直嫌杨府的门第太低,以没有出仕为由,拖着迟迟不肯成亲。拖到现在倒好,被人家退亲了。

在大锦朝,虽然退亲对女儿家名声稍有影响,但若是男方有问题,女方主动退亲,倒也不会影响太大。

胭脂哈哈大笑,一扫刚刚的阴霾颓势,“这敢情好,杨府来上这么一出,怕是整个大锦朝都知道乔榛的品行了,以后看谁还敢嫁他。”

乔妧淡淡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今儿一大早,杨夫人亲自退还的庚帖。”陈东答道。

乔妧点了点头,“那乔榛呢,他还在香风楼?”

闻言,陈东嘴角突然露出笑意,“他昨晚确实宿在香风楼,就是因为今儿早上乔府派人来找他,我才知道此事。”

乔妧甩了甩头,看来此事闹得不小,现在怕是整个定京城都知道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乔府现在一定是鸡飞狗跳。

“胭脂,你一会儿去请乔大公子来一趟。”她开口道。

胭脂一愣,“姑娘找他做什么?”

乔妧笑了笑,“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胭脂撇了撇嘴,闷闷应下。

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性子太闷,话太少,还喜欢吊人胃口。

……

乔府,乔老夫人被退亲的事直接气倒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一阵长吁短叹。王丽华被关在小祠堂,还未出来,伺疾的事自然就落在了暂时管家的柳姨娘头上。

此时,柳姨娘正端着一晚黑乎乎的汤药,准备伺候老夫人喝下,老夫人哪里肯喝,直接一手拍过去,滚烫的药水泼在柳姨娘胸前,顿时红肿了一大片。

“嘶!”柳姨娘疼得倒抽凉气。

老夫人犹不解气,怒骂道:“姨娘就是姨娘,上不得台面。这么大的事,你难道就不知道推脱一下,等老爷回来再做主吗?你就接了她的庚帖,毁了我孙儿的姻缘……”

她那个气啊,听到杨夫人来退亲,紧赶慢赶的赶过去,谁知道柳姨娘手脚比她更快,等她赶到正堂的时候,人家杨夫人都已经拿回女儿的庚帖走了。

这双方的庚帖一退,这门亲事自然也就黄了。

柳姨娘目露委屈,却不敢辩驳半分,任由老夫人劈头盖脸的骂着,口水飞溅在她脸上也不敢去擦。

其实今日之事哪里怪得着她,人家杨夫人来了,老夫人非得端着架子等人家来探望,谁知道人家正被二少爷气得满肚子火,压根儿不打算见礼。再加上人家是正牌夫人,即便夫君的官职比不上自家老爷,但正经夫人的出身却也要比她高得多,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很快就把她给绕进去了。

到最后,她几乎是稀里糊涂就收下了对方退回来的庚帖,又把人家女儿的庚帖退了回去。

如果老夫人不端着架子,一开始就赶过来,又是长辈,怎么也能镇得住杨夫人,把今日之事给糊弄过去。

对于老夫人的责骂,她在心里腹诽,面上倒也不敢表露出来,好不容易等老夫人骂累了,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时,谁知又有丫鬟来禀报,说是老爷下朝回来了,她又急急忙忙朝外面赶去。

“老爷现在何处?”出了福寿堂,她朝着小丫鬟问道。

小丫鬟恭谨回道:“回柳姨娘,听前院的小厮说,老爷朝着二少爷的院子去了。”

柳姨娘眼神微微一亮,她倒是气忘了,今儿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因为乔榛,要不是乔榛作风不检点,哪里会有今日这一出?

不过她还是得去劝着,作为“当家主母”,这是她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杖打 柳姨娘回去换了一身衣衫,随后才朝外院赶去。

还未凑近,远远就传来一阵喝骂声,间歇夹着惨叫,还有奴才小厮的求饶声。

柳姨娘眉眼一挑,露出点点笑意。

身旁的丫头晚香开口道:“姨娘,好像是二少爷的惨叫声呢。”

“嗯。”柳姨娘浅浅开口,“这些时日二少爷成天价儿的往外跑,我是姨娘,又不能说他。如今倒好,老爷知道了,也该好好管管他了。”

晚香笑了起来,“其实二少爷好不好倒跟我们没有关系,还有一个月二姑娘就及笄了,到时候去了王府,姨娘在府中的地位也就稳了。”

柳姨娘笑道:“你个鬼灵精倒是看得明白,我呀,也就当是看看戏,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说着话,主仆二人已经来到了乔榛的院子门口,脸上的笑意一收,立马换上了一副急匆匆的担忧神情。

院子里,一堆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正中间跪的正是乔榛。乔振威拿着一根棍子,正使了劲儿的往乔榛身上招呼,那架势看着好不骇人。

“打死你个畜生,你这个混账东西,整日不学好,竟然学起那些纨绔子弟逛青楼,你是要把我的脸都丢光啊你……”

“砰!砰!”

随着他的怒骂,棍子也实打实的一棍棍落在乔榛身上,底下的小厮磕头求饶,额头已是红肿一片,却不能让乔振威心软半分。

乔榛跪在地上,身形已经有些不稳,连惨叫声都低了下去,眼看着是支撑不住了。

“老爷!”柳姨娘惨嚎一声,一个飞奔挡在了乔榛身前,“老爷,你消消气儿,二少爷可经不得打了,再打下去就要打坏了呀!”

“打死了最好!”乔振威怒道,不过手上却已经收了劲儿。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嫡子,要真打坏了他也心疼,而且他看得出来,乔榛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柳姨娘作为乔振威的枕边人,哪会看不出来他已经心软,忙道:“是是是,老爷想怎么样都好,但起码你先消消气儿,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乔振威深吸了一口气,一手甩掉棍子,又恶狠狠瞪了乔榛一眼,“我告诉你,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给我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去青楼,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说完又朝柳姨娘开口,“你吩咐门房,把门给我看好了。”

“是,老爷。”柳姨娘一口应下,对着周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心领神会,迅速扶起乔榛朝屋里走去。

乔振威脸上仍不好看,沉着脸道:“母亲那边知道了吗?”

柳姨娘点了点头,眼中突然浮上水雾,担忧道:“老夫人听了此事被气倒了,不过妾身已经请了大夫。老爷,你说这事可怎么是好?”

乔振威脸色更加难看,斥道:“你说你这家怎么当的,榛儿整日宿在青楼,你掌管中馈,难道你不知道他院子里没人?还有银子,青楼那可是销金窟,他都哪来的银子,难道这些你都不管?”

乔榛被剥夺功名,他就知道杨家会不满,官宦之家,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嫁一个白身?但杨家毕竟还顾着名声,所以才一直没退亲。谁想乔榛倒好,直接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去。

如果柳姨娘能看顾着些,在事情刚发生时就告诉他,他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到人家来退亲时才被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说什么都无用,榛儿以后的婚事会受影响不说,只怕他乔家也成了整个定京城的笑柄。

柳姨娘眼中闪过愕然,没想到乔振威会在这件事上责怪她,她不过一个妾而已,哪里管得到嫡子的头上?

“老爷说的是,都是妾身的错。前儿个老夫人说大老爷快回来了,让妾身收拾一下那边的院子,妾身就一直扑在那边,反倒忽略了家里,都怪妾身。”

她说的“大老爷”,就是乔振威的大哥乔振梁,不过却是庶出,前些年外放,听说在任上的政绩不错,这次回来应该能谋个不错的官职。

她的女儿乔伊马上就要嫁进王府,要说她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皇家的事,反而不像平头百姓那般注重出身,只要有手腕,多的是出身低贱却飞黄腾达的例子。

当然了,王妃之位她不敢肖想,但却也想着女儿将来哪一天或许能当上侧妃,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了。

只为这一点,她就要给女儿多找些靠山。

乔振威闻言,这才想起他的大哥快回来了,脸色稍霁,“你忙着那边是对的,大哥已经在路上,大概还有半个月就到了。你把院子收拾齐整,看看缺了什么,尽快补上。”

“有老爷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柳姨娘眼中含泪笑道,受了委屈又强忍着不说的模样。

乔振威心下不忍,突然握住柳姨娘的手,“走吧,咱们去看看母亲。”

柳姨娘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微微垂下了头,“嗯。”

……

“乔大公子,请留步。”

大街上,乔慎正从自家的一家粮米铺出来,闻言下意识循声看去,看到来人,眼神顿时一凝。

是乔妧的丫鬟胭脂。

“你来做什么?”乔慎皱起眉头。

胭脂小跑上来,笑道:“乔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三妹?”他下意识反问,随即才反应过来,乔妧已经被逐出家门,不再是他的妹妹了。

“乔姑娘找我何事?”

胭脂嘴角含笑,不疾不徐道:“乔公子,你的机会来了,难道你不知道?”

这话是乔妧教她说的,只说是告诉了乔慎,乔慎一定会过去。

当然,她也不傻,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乔慎心下一动,的确,他的机会到了,二弟被剥夺功名、又被曝出流连青楼的丑闻,这一辈子基本上是毁了,可是他却一直还没找着大展拳脚的机会。

在父亲面前晃过几次,父亲却让他经营家里的商铺,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笑了起来,“既然是乔姑娘有请,那就劳烦胭脂姑娘在前引路了。”

“乔公子请。”胭脂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乔大公子 醉霄楼分店三楼,乔妧拿着一本游记打发时间,旁边的桌子上是小二刚送上来的吃食点心,还有一壶冒着浓香的奶茶。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之敲门声响起,乔妧头也不抬,道了一声,“进来。”

“姑娘,乔公子到了。”胭脂走进来道。

乔慎随之进来,见得坐在窗前的乔妧肤色雪白,哪有半点麻子,不由愣住,随即苦笑。

他不蠢,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含义,三妹妹自转了性子后,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但在被逐出家门时却是爽快得很,一点波折也没有。

现在想来,那就是她的目的吧?

无论是福寿堂闹得那一出、还是盛华苑、或者毁容,只怕都是她故意之举。

可怜这些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他竟然到今天才明白。

“乔公子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坐。”胭脂见他发呆,不由招呼道。

这会儿乔妧也收了书籍,淡淡的眼神看向他。

乔慎心下一紧,不知为何,他竟然感觉有些紧张。虽然出了乔府,乔妧从官家之女变成平民百姓,但她身上的气势却是越发强盛了。

“乔姑娘。”他来到对面坐下。

乔妧微微颔首,“你我有共同的敌人,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乔慎没想到乔妧会这么直接,一阵愕然,好半晌才道:“乔姑娘,请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乔妧嘴角勾起,“乔公子如果无心,也不会来到这里。当然,如果你非要拐弯抹角,那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不喜欢浪费时间,乔榛不过是个小角色,她还有很多敌人要对付,可不想为了一个乔榛就花费太多精力。

乔慎沉默了,妹妹早就跟他说过,乔妧现在越发难以对付,你永远摸不清她的性子,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

他哂然一笑,“既然乔姑娘这么直接,那我也就直接问了,乔姑娘想让我做什么?”

乔妧面露满意之色,“很简单,他这次出了事,一定会被家中禁足,我要你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给予他合适的机会。”

她口中的“机会”,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机会。

乔慎面色沉凝,想了想,眼睛突然亮起。

二弟现在正是人生最失意之时,本来就满心忧愁,又被禁足,只怕会更加受不了,一定还会想办法出去。而他要做的,就是帮二弟偷偷的溜出去。

二弟过惯了花天酒地的日子,这一出去,用脚想也知道他会去哪里。

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废掉二弟,那时候,父亲也该能看重他了吧?

至于乔妧是不是真心帮他,这一点不用怀疑。前段时间乔榛的牢狱之灾是怎么来的,外人不清楚,他这个大哥能不清楚吗?

“好,我明白了。”乔慎笑了起来,只觉罩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朗朗晴空。

乔妧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状似无意说起,“对了,也不知道乔二公子的银子是怎么来的,这青楼的花费可不低啊。”

乔慎心下一动,“夫人常年执掌中馈,虽然已经被禁足祠堂,但这些年手上也该有些余钱吧?”

就算不多,他也可以帮忙补上,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二弟再去青楼,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所谓捧杀,不外如是。

乔慎这一次可谓深深领悟了“捧杀”的真谛,就算事后查出来,他也可以推说是因为看二弟受伤,这才接济些许。这是做大哥的对弟弟的一片关爱之心,难道还能受责怪不成?

他拱了拱手,“乔姑娘的提点,乔某记在心上了。”

乔妧淡笑道:“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罢了。”

她不会寄希望乔慎会记得她的恩,乔慎敢算计自己的弟弟,就敢算计她。这样的人,真要报恩的话,她反而会提防。

乔慎突然看向刚刚被乔妧放下来的书,“乔姑娘对游记感兴趣?”

乔妧摇了摇头,“不过是打发时间。”

乔慎大笑,“看来乔姑娘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啊,真是让人羡慕。”

没有人会想到,她在被逐出家门后还能过上好日子,不仅在京城外买了宅子,今日还能在醉霄楼这样的大酒楼中包下最好的三楼包厢。

醉霄楼的分层很明确,一楼二楼只要有银子便成,但三楼的包厢却是非达官贵人不能进。

他隐隐明白,这个传言被“孤魂野鬼”附身的妹妹,背后只怕还有更加厉害的手段。

乔妧喝了一口奶茶,开口,“对了,乔二姑娘应该马上就要进王府了吧,不知道乔四姑娘可许了人家?”

乔慎脸色不变,笑道:“已经许了人家,是显阳侯府的世子爷。”

“哦?”乔妧略显惊异。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上次在西湖边酒楼中发生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她本来以为乔家跟显阳侯府会扯上一阵子嘴皮,倒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事情敲定下来。

乔慎语气突然有些低沉,“不过一个妾罢了。”

说到这里,他就止不住怨气。他一直当妹妹是个警醒的,不会做出太过逾越之事,谁知竟在望月楼那等场合和那唐公子卿卿我我,还被人瞧个正着。

本来父亲升了官,妹妹是有希望做世子夫人的,这下可好,全泡汤了。

乔妧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里不自觉染上点点笑意,“妾又如何?只要乔公子以后能够高升,乔四姑娘又聪明,扶正是早晚的事。”

前提是乔珺能一直抓住唐晚笙的心。

她为何要让乔珺从妻变成妾?不就是因为唐晚笙这个人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吗?只有正室才能长久,而一个妾,注定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凋零。

乔慎闻言也露出笑容来,“那就借乔姑娘的吉言了。”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我看今儿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乔公子慢走。”乔妧颔首。

待他一走,胭脂便笑了起来,“恶有恶报,怎么说当初你也帮过乔四姑娘,她还想害你,现在是咎由自取。”

乔妧“嗯”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幽长,“十天之内,乔榛的事就该彻底解决了。”

然后就是下一个,慢慢来,她不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演技太差? “姑娘、姑娘,我看到他了。”

醉霄楼分店三楼一间包厢中,胭脂站在窗前张望,不知道瞧见什么,突然兴奋叫了起来。

她回转过身,见乔妧没什么反应,不由撇了撇嘴,“姑娘,难道你就一点不关心结果吗?”

乔妧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堆零零碎碎的调料,眼前是几杯原味奶茶。只见她时不时把各种调料加入奶茶中,随即抿上一口。

听见胭脂的话,她头也不抬道:“想说就说,别憋坏了。”

绿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不可支。

胭脂翻了个白眼,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说还是姑娘了解我。”

“姑娘,我刚才瞧见乔榛了,他正从香风楼出来。我看他似乎脚步有些虚浮,就连脸色也苍白得紧,分明就是纵欲过度。”

说到这里,她面上浮现不屑,像这种经不起一点波折,出点事儿就放纵自己、不思进取的男子,她是半点也瞧不上的。

绿屏脸色略红,瞪了胭脂一眼,“你个丫头,也不知羞。”

乔妧神色浅淡,“再过个两日,也该差不多了。”说着抬起头来,“胭脂,两日后记得找个人送到嫣儿手上,她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至于找什么人却没说,但胭脂显然明白,她点头应下,又有些不平,“姑娘,何必这么麻烦,让我去,一记毒药就能解决了他。”

绿屏瞪了她一眼,“你还不明白吗?姑娘是不想留下任何把柄,一切都要顺利自然,让外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暗暗叹气。

跟着乔妧已经有不短的时间,她也大致能看出乔妧是个什么性子,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所以很多事情明明有更快捷的方法,她却不用,宁愿多费些精力。

“砰砰砰!”就在此时,一道敲门声突然传来,陈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有客人找。”

绿屏跑过去拉开门,一怔,“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只见在门口除了站着陈东,司玄竟然也在旁边。

陈东脸上闪过苦笑,他也不想啊,可司玄实在难缠得很,他如果不带他上来,这家伙就要以例行检查为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搜。

“让他进来吧。”乔妧突然道。

“是,姑娘。”陈东暗暗松了一口气,朝司玄道:“司大人,里面请。”

“多谢。”司玄微微颔首,这才走进房中。绿屏和胭脂都不怎么待见他,他却好似看不见似的,自顾自来到乔妧面前。

他脸色很奇怪,似乎被某种心事所困,凝视着乔妧,想在她身上找出一个答案来。

“司大人,”胭脂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怎么说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难道不知道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姑娘瞧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乔妧也望着他,司玄本来身量就高,乔妧坐在凳子上,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司玄的脸。

不得不说,司玄这张脸确实好看得紧,抛开两人之间的过节不谈,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司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司玄眨了眨眼,眼中迷惑突然散去,露出一片清明。

他懂了,看到眼前这张脸,他便懂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反常、那些不知道是好是坏引诱着他想要沉沦的脸红心跳,都来自于她。

不过几日不见,漫长得却像过了几年,这几日的焦躁、忐忑、空虚和失落,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突然被填满。

他终于懂了,原来不知不觉,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强行住进了他的心里,没有问他是否愿意,霸道得像个女土匪。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些嘶哑,还有微不可查的心慌忐忑。

他该怎么说?

“我只是来看看你。”

这么说会不会被笑死?

或是另外找个借口?

他现在才发现,见到她虽然解了他的疑惑,可又多了新的烦恼。

见他半天不说话,胭脂突然笑了,她嘴角勾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哟,司大人怎么说不出话了?难不成几天不见,嗓子就哑了?”

绿屏脸色有些古怪,看看司玄、又看看乔妧,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瞠大了眼。

不会吧?

如果真是那样,那不是有好戏瞧了?

他试探着开口,“司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家姑娘说?”

说完就一眨不眨的盯着司玄,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司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赞赏的看了一眼绿屏,随即朝乔妧道:“我有些话想说,可否让你两个丫鬟先出去?”

“我不……”胭脂话说到一半,就被绿屏堵住,只见绿屏拼命朝她眨着眼,不等乔妧发话就把她拖了出去。

“你干嘛呀?”到门外,绿屏刚一松手,胭脂就忍不住问道。

绿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朝胭脂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胭脂瞪了她一眼,不知道绿屏在打什么主意,只得静等。

包厢里,司玄慢悠悠在乔妧面前坐下,又咳了咳,才道:“你,这几日还好吧?”

乔妧诧异挑眉,“司大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司玄否认得很急切。

乔妧眼神微凝,今天的司玄处处透着古怪,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但司玄性格沉稳,自制力极强,像这样的人怎么会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

只有一个可能,装的。

她暗暗叹了口气,“司大人,你的演技实在不怎么好。”

“嗯?”司玄一愣,还没想明白乔妧的意思,乔妧又继续开口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要演这么一场戏,但无非就是想要知道我的来历罢了。可你的演技实在太差,我就是想配合也有心无力。”

“你以为我在演戏?”司玄总算明白乔妧在说什么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亏他难受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见她,原来在她的心目中就只是演戏。

他在她心目中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开诚布公 乔妧的情商并不差,别人对她是不是有意,在正常情况下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但司玄绝对是特殊情况。

两人认识也算有些日子了,司玄对她从来就没有好脸色,无论是在御宝斋楼下的第一次见面、还是被庄钰宸引到乔府、或是京城外的追杀……

司玄给她的印象永远是冷静的、自持的,即便她身受重伤,换做旁人都会有些恻隐之心,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想看她撑不住时会不会求助她“背后之人”。

这样一个人,突然对她表现出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吧?

乔妧没去管司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调查清楚我背后的来历,不过你这招显然不管用,该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我只不过是个孤魂……”

话刚说到这里,司玄突然开口,十分强硬,“不是。”

她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虽然他依然好奇她的来历,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迫切,无论她是谁,她都是她,霸道的住进他心里的那个人。

“你还是不相信。”乔妧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爱信不信吧,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只要不碍着她的事,他要怎么调查都无所谓。

司玄眼中的怒火突然消散,随之而来的便是苦涩。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正色道:“我调查你的来历,是因为身在其位谋其政,皇上把京城的安危交给我,我便要负责。”

他逐字逐句,说得很清晰,也很认真。

“至于我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你的来历,无论你背后有什么人也好、还是孤魂也好。”

乔妧神色稍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开诚布公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朝堂之事半点兴趣也没有,更加危害不到圣上的江山社稷,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乔妧自我感觉这番话说得还是很有诚意的,谁知司玄听完却露出苦笑,实在让她莫名其妙。

她哪里知道,司玄说的跟她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儿。

司玄暗叹一声,算了,自己“前科累累”,想这么快就让她相信自己确实不容易,只能慢慢来了。

他转而道:“恭亲王那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那个人性格阴暗、瑕疵必报,你要小心。”

乔妧闻言精神一震,“差不多了,再有几日就可以开始动手。”

“那就好。”司玄点了点头,并没问乔妧准备怎么动手,也不知道是他并不关心,还是早有了解。

他又深深的看了乔妧一眼,这才站起来准备离开,乔妧也未挽留,司玄驻足了片刻,最终还是狠下心离开。

再不走,他担心自己就真的迈不动腿了。

待他一走,两个丫鬟连忙冲了进来,胭脂眼睛放光,“姑娘,他看上你了?”

乔妧白了她一眼,那家伙演技太差,三言两语就被她拆穿了,事后正正经经的跟她说正事,哪里是喜欢她了?

她转过头朝绿屏问道:“那些女孩儿的家属都找齐了吗?”

绿屏点了点头,“都已经找齐,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最远的十天也能到京城。”

乔妧叮嘱道:“把他们都安顿好,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我省的。”绿屏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旦被恭亲王发现,他们倒有能力自保,但那些人只怕就……

胭脂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满脸不甘,见二人说完,忙对着绿屏使眼色,绿屏只得摇头。姑娘都已经不耐烦了,她哪里敢问?

两人眉来眼去了半晌,感觉眉眼已经不够用了,干脆来到门外,刚一带上门,胭脂就迫不及待道:“绿屏,这下麻烦了,我们刚刚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司大人确实对咱们家姑娘有意思。公子又还在惠州,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可怎么办?”

绿屏瞪了她一眼,“你这话要是让铃铛听了又得吵架。”

胭脂不以为然,“吵就吵呗,我又不怕她。再说了,我们虽然已经是姑娘的人了,但曾经也是公子的下属不是?要是他们俩能成一对儿,自然是最好的。”

绿屏摇了摇头,姑娘最是怕麻烦,就庄公子院子里那一堆莺莺燕燕,如果两人真能成其好,姑娘岂不得烦死?

即便只是为了避免这些麻烦,姑娘也决计不会跟庄公子在一起的。

她沉吟道:“庄公子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庄老爷知道京城这边的事,只怕不会再让公子过来。”

“所以我才急啊。”胭脂跺了跺脚,“司大人看上去可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要是公子久不回来,姑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他打动了。”

说到这里,她面露犹疑,“要不,我们让陈管事休书一封,去问问公子那边的情况?”

绿屏下意识摇头,“这怎么行?我们已经跟庄公子没有关系了,姑娘知道我们联系庄公子,肯定也不会高兴。”

话刚落,乔妧的声音就从包厢内传来,“胭脂、绿屏。”

两人一怔,胭脂心虚道:“姑娘不会听到了吧?”

“你说呢?”绿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说着话,她已经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胭脂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乔妧看着二人,“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打消念头吧。”

胭脂下意识朝乔妧看去,“姑娘是对我们的身份有芥蒂?”

乔妧摇了摇头,“你们也知道,钰宸犯了家规,回去肯定会受责罚,你们这个时候去信,不是给他添乱吗?”

“那姑娘不生我们的气?”胭脂眼睛微亮。

乔妧失笑,“不会。”

人是感情动物,连她自己也不能免俗,更别说两个丫鬟从小就跟着庄钰宸,是庄钰宸一手培养出来的。

两个丫鬟顿时笑了起来。

笑罢,绿屏突然道:“对了,姑娘,你说要改一改奶茶的口味,都试好了吗?”

乔妧眼神落在几杯奶茶上,招呼道:“嗯,你们先来尝尝看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该结账了 华灯初上,正是香风楼每天的营业时间。

乔榛晃晃悠悠的从房里出来,睡眼朦胧,似乎还没睡醒,迎面走来一个花枝招展的老妈子,正是香风楼的老鸨玉妈妈。

玉妈妈一步三摇的来到乔榛面前,笑道:“乔公子,睡得可好?”

“好……”乔榛刚一开口就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臭气熏天,差点连玉妈妈脸上的粉都给吹下来。

玉妈妈脸上僵了僵,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嫌恶,随即笑道:“乔公子,该结账了。”

“结账?”乔榛脑子稍微清醒了些许,不满道:“我又不是要走了,结什么账?你先记着,等我走了再一并给你。”

说完就要离开。

“哎等等。”玉妈妈连忙挡在他面前,“乔公子,这是咱们这儿的规矩,客人在咱们店每住满七天就要结一次账,你昨晚正好是第七天。”

“再说了,几个姑娘天天陪着你,可还没进账呢,她们也要花钱不是?”

她舔着脸笑道,但态度却很坚决。

闻言,乔榛似想到那些温香软玉,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的笑容,“玉妈妈你说得不错,不能亏待了她们。”

顿了顿,“那你算算,总共多少钱?”

玉妈妈顿时笑眯了眼,“乔公子爽气,总共是三万两千两,不过乔公子是熟人,给个三万两就够了。”

“三万?”乔榛脸上僵住了,他似乎总共才带了两万两,其中一万两还是大哥见他受伤,拿来让他买补药的。

“不对不对。”乔榛连连摆手,“我才住七天,怎么会这么多?”

他眯着眼看着玉妈妈,虽然他现在落魄了,但也不是一个妓院老鸨都能欺负的,要是这老妈子敢宰他,他非得让她好看不可。

玉妈妈笑望着他,“乔公子,你虽然才住七天,但你这七天找的姑娘可是能顶人家一个月了,银子花得自然也就多了。”

她笑得一脸深意,看得乔榛脸色稍红,他这几天醉生梦死,还真没注意每天叫了几个姑娘,不过印象中似乎……

确实不少?

乔榛尴尬道:“玉妈妈你看,我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银子,要不我先付你一些,剩下的我改日再补上?”

玉妈妈的脸沉了下来,她算是看出来了,乔榛是想吃霸王餐啊。

“乔公子,”她语气隐含威胁,“咱们这儿可不是吃霸王餐的地方,你要是身上银子不够,那玉妈妈我就只能让人去你府上取银子了。”

乔榛脸色一变,“你敢!”

上次他就被父亲打了个半死,要是这次让妓院的人闹上门去,父亲说不得会真打死他。

玉妈妈冷笑一声,她开妓院这么多年,见多了这种男人,平时在外面花钱大手大脚,为的不就是面子?一旦闹上门去,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乔公子如果不想,那现在就结账吧。”

乔榛脸色难看,胡乱从怀中摸出一把银票来,数也不数就塞进玉妈妈手中,随即又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想了想,似乎还是不够,不由道:“我写张欠条给你,你放心,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把钱补上。”

“行。”玉妈妈也爽快,有欠条为证,她也不怕乔榛跑了。

她让人拿来纸笔,看着乔榛写完按了手印,这才放心让乔榛离开。

他一走,玉妈妈立即笑眯了眼,那玉佩虽然不值一万两,却也能顶个几大千,再加上两万的银票,这一次赚得可真不少。

“嫣儿、嫣儿啊!”她一步三摇来到嫣儿住的房间,笑得见眉不见眼。

嫣儿拉开了门,笑问,“妈妈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两人进屋,玉妈妈笑道:“这次你可为姑娘们赚了不少银子,按照规矩,你要抽取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说到这里,她数了数手中的票子,抽出一叠递给嫣儿。

嫣儿也不看,直接塞进袖中,笑道:“那就谢过妈妈了。”

玉妈妈摆了摆手,“行了,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还要去跟其他姑娘们分银子呢。”

“等一等,妈妈。”嫣儿突然唤道。

玉妈妈转过身来,“怎么了?”

嫣儿笑道:“妈妈,你给我换个屋子吧。”

说着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票子递了过去。

玉妈妈一愣,不着痕迹的收了票子,笑道:“这有什么?你放心,我马上让人给你安排。”

虽然她不知道嫣儿为什么要换屋子,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不是换她的屋子。

“谢谢妈妈。”嫣儿笑得略有深意。

待玉妈妈离开,她回转过身,视线落在自己的床榻上,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嫌恶,似乎还有一丝莫名的害怕。

随后,她把床上的衣服、被子、床幔等等全部收了起来,最后连自己身上的衣物也都脱下,又拼命净了手,这才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昨晚有人把一个姑娘送到她手上,说她知道该怎么做,她不笨,一看那姑娘就明白了。

那姑娘长得不算特别美,却极为娇小柔弱,眼角那一股不自觉流露出的风情,让她一看就知道那姑娘是做什么的。

后来她细细观察,发现那姑娘腿上有一块暗褐色的痕迹,虽然那位姑娘说是胎记,但她可不信。那位主子不会无缘无故送这么一位姑娘来,唯一的可能就是……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乔榛已经混迹青楼有些日子,生活又糜烂,如果染上那种病,那是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怀疑。

这手段,实在是高。

另一边,乔榛悄悄回到府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除了乔振威,几乎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竟然没有人拆穿他。

当然,因为还欠着银子,在筹集到多的银子之前,他是不敢再去青楼了。

……

翌日,乔妧见到了一身素装的嫣儿,同时也知道了乔榛的消息。

“你办得很好。”乔妧递上了剩余的五千两银子,“拿着这笔钱,离开京城吧。”

嫣儿笑了笑,“就算你不说,我也要离开的。”

她可不想等到乔榛病发了找上门来,到时候乔榛找不到罪魁祸首,还不得把气撒在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告御状 正值盛夏,石中南穿着厚重的朝服朝京兆府赶去,天气太过酷热,让他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还未到京兆府,便传来一阵喧哗声,车夫兼小厮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老爷,好像出事了。”

“别大惊小怪的。”石中南起先没当一回事儿,但渐渐的,他依稀听到“大胆”、“告御状”等字样,终于感觉出不对劲了。

挑开车帘,只见京兆府门口已经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皆是对着府门的方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快让开!”小厮见自家老爷出来,连忙翻身跳下马车,排开群众。石中南快步走进去,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只见一大群老弱妇孺跪倒在登闻鼓前,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余人。

一位衙役匆匆忙忙跑出来,喊道:“乡亲们,老爷这会儿还没下朝呢,你们改日再来吧。”

石中南心下一动,他就在京兆府当值,自然知道府内随时都会有值日官员。可这衙役却说老爷不在,分明是这件事情棘手,没人敢接啊。

想到这里他就打算悄悄退出去,但已经晚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官老爷不是在这吗?”

“唰!”

只见所有人都齐刷刷朝着石中南望了过去。

石中南面色一僵,抬起的脚不易察觉的转了个方向,朝着京兆府大门走去。来到登闻鼓前,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你们所告何事啊?”

“大人,大人你要给我们做主啊大人!”

一群老弱妇孺连忙朝石中南拜倒,哭喊声一片,几个幼童跟着一起哭,更是显得混乱无比。

石中南皱起眉头,眼神扫过一大群人,落在一名看上去有些学识的老者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他问话,其他人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老者颤颤巍巍抬起头来,回道:“回大人,草民李学志,乃京城外西乡县人。”

石中南点了点头,他的眼神还是没错的,听李学志的话也能听出来,他确实有些学问。

“他们都是你什么人?”

李学志不由看了其他人一眼,犹豫了一会儿,似在斟酌用词,“回大人的话,草民和他们素不相识,只是因为一场官司,这才结伴来告御状。”

“告御状?”石中南脸色一沉,“御状可不是那么好告的,你们可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根据大锦朝刑法规定,越衙上告,需得先笞五十,即便最后胜了也要流徙千里,至于败了,杖责都是轻的,更多的则是丢掉性命。

眼前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真要被抽上五十鞭子,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许是想到严苛的刑法,一群人不由抖了抖身子,李学志也面露犹豫之色,不知想到什么,最终一咬牙,“草民知道。”

石中南脸色发沉,这些人知道还要告官,要不是有天大的冤屈无处申诉,定不会如此。

而天大的冤屈,只怕也不是他小小一个长史能够解决。

可真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他喉咙发干,“你们先把状纸呈上来给本大人看看。”

“是。”这次回答的依然是李学志,只见他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状纸出来,递给石中南。

“小人家有一女,名李翠,年方二八,于元启五年六月二十八进京,后无所踪。经多方打探,小女已被人奸污致死,弃尸于京城外乱葬岗。”

“有目击者称,小女尸体正是由恭亲王小厮陈大壮运出。小女死前经受之莫大痛楚,死不瞑目,望青天大老爷严查此案,为小女伸冤。”

“恭亲王……”

看着这几个字,石中南瞳孔顿时紧缩。

还来不及消化这一信息,其他人又纷纷叫嚷起来,“大人,我这还有一份状纸……”

“我这也有……”

“大人,小女死得冤枉,大人一定要做主啊!”

石中南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如果他一开始就能找个借口溜掉,那该有多好。

恭亲王,那可是当今少有几位异性王之一啊,仗着当初的从龙之功,做的许多混账事儿就连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状告他,这不是在捋老虎的嘴边毛吗?他嫌命太长了不是?

他神色阴晴难辨,沉吟半晌,才道:“你们状告的这事儿事关重大,本大人还需得好好看看,都把状纸呈上来,至于你们,就先回去等消息吧。”

“这……”一行人互相对视,又道:“那大人可要管啊!”

“放心放心,你们都去吧。”石中南拿着状纸的手摆了摆。

待所有人都离开,他才深深出了一口气。

今日这事儿不对,二十多个人,总共六张状纸,都是状告的恭亲王。当然,恭亲王做的事天怒人怨,会有这么多人来告他并不奇怪,但都挑在了同一天,这里面可就大有门道了。

难道是恭亲王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想要对付他?

不得不说,作为为官者,自有一股敏锐的直觉,这么快就察觉到症结所在。

“石大人。”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石中南循声看去,只见一五官英俊的男子优雅地站在廊下,却是司玄。

“司大人。”石中南迎上去,拱了拱手,“司大人怎么来了?”

司玄未答,转而道:“看石大人似乎挺忙。”

石中南顿时苦笑,“司大人说笑了,不过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不得司大人日理万机、忧国忧民。”

司玄勾了勾唇,“石大人这话可不对啊,关乎人命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小事?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神色突然有些意味深长,“更何况,这些人命还扯上了一国王爷。”

石中南一怔,那些状告者虽然叫过冤屈,可什么冤却没说,状纸上虽然写了,可司玄又没看,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他眼睛顿时亮起。

“司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你该了解我的为人,最是看不得民众有冤却无处可诉,你要是有什么话,不遑直说。”

司玄笑了,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顿时如春暖花开,“石大人的为人我自是了解的,否则我也不会来见你不是?”

顿了顿,他突然压低音量,“石大人可听过一句话,挟恩图报是为大忌?”

不仅是人之大忌,也是君之大忌。

石中南一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偶遇大伯母 就在离京兆府不远的大街上,看完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几个年轻小姑娘夹在其中。

“姑娘,司大人倒是自觉,我们还没去找他呢,他倒自己凑上来帮忙了。”胭脂笑嘻嘻道。

乔妧点了点头,虽然她看司玄依然不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有司玄帮忙,她会少许多麻烦。

她朝胭脂开口道:“胭脂,他们今天被石大人吓唬一通,说不定会打退堂鼓,你一会儿且去看看,好好安抚他们。”

“姑娘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胭脂笑着拍了拍小胸脯。

绿屏突然道:“只可惜少了一户人家,翠儿家里一听说要对付的是恭亲王,死活都不肯来。”

“这也正常。”乔妧倒是能够理解,自古民不与官斗,许多小老百姓一辈子都不会跟官府打交道,更别说还要状告王爷。

胭脂也道:“而且那翠儿已经卖进恭亲王府,虽然死得凄惨了些,但也合乎律法规定,即便上告,官府也是不会管的。”

她语气有些低落,为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为她们的身不由己。一旦卖身,无论是为奴为婢、还是遭人欺辱,都已经不由自己了。

还好,还好她遇到一个好主子。

乔妧突然开口,“你们俩放心,等我把这些麻烦解决,生活安稳下来,就还你们自由。”

话落,两个丫头突然顿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虽然她们知道自家姑娘性子好,可是“自由”二字,却是她们从不敢奢想的。

两人红了眼眶,“姑娘……”

“放心,我说话肯定算数。”乔妧笑了笑。

她前世孤身一人、孑然一身,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更不明白“感情”二字。但两个丫鬟对她好,她却也懂得最基本的投桃报李。

“我不走。”胭脂噘着嘴道,“就算姑娘给我自由我也不走,我要一辈子陪着姑娘,就算以后嫁了人也要在姑娘身边当嬷嬷。”

“哈!”绿屏听乐了,红着眼眶笑,“姑娘,胭脂是在思春了呢,你可得赶紧给她找户人家打发了去。”

乔妧笑道:“是是是,赶明儿我就让媒婆去相看人家。”

胭脂嘟起了嘴,“哼,姑娘也学坏了。”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不自觉已经来到了鸿旺街。鸿旺街是定京城的主干道,处于定京城的中心位置,四通八达,醉霄楼的主店就开在这里。

“咦,姑娘,你看。”绿屏的视线突然落在醉霄楼大门口。

顺着她视线看去,只见两名打扮贵气的夫人携着五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从醉霄楼里出来。五位姑娘相貌极好、仪态不俗,聘婷婀娜,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胭脂“呀”了一声,“那不是柳姨娘和乔二姑娘吗?”

那七人中,其中之二正是乔伊和她的生母柳姨娘。

胭脂撇了撇嘴,有些不屑,“柳姨娘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嘛,还没扶正呢,就做上富太太的打扮了,害我差点没瞧出来。”

在大锦朝,妇人的装扮有严格规制,大气华贵的样式图案只有正室才能穿着,妾室则只能穿间色碎花图案。正室发髻居中,妾室多梳偏髻。

而柳姨娘,似乎已经以乔振威正室自居,这要是让御史台的人瞧见了,非得参乔振威一个“治家不严、妻妾不分”的罪名。

除了这两人,另外还有乔家三房的两个姑娘,乔琳和乔思。剩下两个姑娘和妇人,乔妧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就在她们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瞧了过来,其中乔妧觉得有些眼熟的一位姑娘眼睛突然亮起,对着乔妧喊道:“妧妧!”

刚喊完,那名姑娘已经化作一阵风跑了过来。

“妧妧,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眼神殷切望着乔妧,让乔妧一阵恍惚,记忆深处一个快被她遗忘的身影冒了出来,她脱口而出,“你是眉姐姐?”

女子顿时笑开,一指点在乔妧的额头上,“你个小没良心的,亏你还记得我。”

她的动作很是亲昵,好似两人之间无比熟稔,原本就该这般。

乔妧微微有些不自在,“乔眉姑娘请自重,我已经不是乔家女了。”

乔眉脸色一沉,郁郁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二叔也太心狠了些,怎么能就直接把你逐出家门了,就算你有再大的不是,那也是他的女儿啊!”

“住口!”和柳姨娘一起的妇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闻言开口斥道,随即又朝柳姨娘歉意道:“柳姨娘莫怪,这丫头都是被我宠坏了,口没遮拦的,等回去我定好好教她。”

柳姨娘当然不会去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她捂嘴笑道:“大夫人说的哪里的话,眉儿这是心直口快、天真烂漫呢。”

乔大夫人嘴角浅笑,视线落在乔妧身上。她回来已经有几日,自然听说了乔妧的事,什么“性情大变”、“嚣张跋扈”、“孤魂附身”等等,都听了不少。

可眼下看来,眼前的女子神色浅淡、不卑不亢,似乎有些名不符实?

乔妧见她神色落在自己身上,盈盈行了一礼,“见过大夫人。”

乔大夫人微微颔首,笑道:“妧妧,你出去了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劳大夫人记挂,妧妧都好。”乔妧并不打算跟乔大夫人深交,虽然在记忆中,大伯这一家人对她都还挺好的。

乔振威的大哥乔振梁是乔家庶出,但却是个极有本事的人,在京中谋了一份官职,发现升官不易,立马主动求了外放,虽然不知道政绩如何,但看柳姨娘不顾脸面眼巴巴的一路陪同,想来政绩应该不错,这次回京该是能够升官。

一直作冷眼旁观状的乔伊突然开口,“大伯母不用担心,三妹妹过得可好了,听说还在京城外买了一座大宅子呢。”

宅子再大又如何?京城外的房价和京城内的可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在外面能买一座大宅子,在城里也只够买个两进小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最后的打算 “伊儿妹妹说的是,我也听说了。”乔琳眼底隐现嫉妒,“当初妧妹妹还在府里时,每个月也不过十两银子的零用,也不知道哪来的钱去买宅子?”

她是庶出,待遇本就比不上嫡女,再加上三房势弱,父亲又是个不着调的,经常还要主母自掏嫁妆补贴家用,她能拿到的银子就更加少了。

她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听得乔大夫人频频皱眉。

乔妧好似这才瞧见乔琳似的,惊疑一声,“乔琳姑娘,我记得你已经满十八了吧?”

十八岁在大锦朝可是大姑娘了,怎的还没嫁出去,让她有时间在外面蹦跶?

乔琳脸色顿时一白。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只不过是没找着满意的罢了。

眼见她吃瘪,乔伊开口道:“一些日子没见,乔姑娘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

以前的二妹妹可是个死脑筋,哪里像现在这么能说会道,果真是变了一个人么?

乔妧笑了笑,“乔伊姑娘过誉了,听说乔伊姑娘马上就要进王府了吧,到时候我可得添妆去。”

话刚落,胭脂就道:“姑娘,她是去做妾呢,用不着添妆。”

“哦,是了,我倒是忘了这茬儿。”乔妧“恍然”,眼底却是半点歉意也无,反而似笑非笑,气得乔伊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就在此时,一道温温软软的声音响起,“母亲,我们请妧姐姐去我们家玩儿吧?”

站在大夫人身边的女孩儿大概和乔妧差不多大,小巧玲珑,五官也是精致可爱,跟个瓷娃娃一般。

她是大房的嫡次女乔湘。

说完话,乔湘还朝着乔妧调皮的眨了眨眼。

乔妧显然没收到乔湘善意的信号,一脸茫然。

大夫人点了点头,“妧妧,你眉姐姐和湘儿都想你得紧,而且你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不如今日就去我家坐坐?”

乔妧笑着福身,“谢大夫人好意,不过我今天还有事,等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乔眉和乔湘顿时目露失望。

大夫人倒没放在心上,她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乔妧一口一个“大夫人”、一口一个“姑娘”,摆明了是想和她们拉开关系,会拒绝实属正常。

她点了点头,“也好,今日确实有些匆忙,等我回去准备一番,再让两个丫头给你下帖子。”

她说的“准备”,自然不是要有多么隆重的仪仗,只不过是乔妧的身份实在特殊,她们也需要考量一番。

双方告别,乔妧目送一行人离去,随后自己也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今日的相遇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不过是过眼即忘。

她让胭脂去安抚告御状的一行人,随后带着绿屏又逛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晚,就朝停留马车的地方走去。

自从在自家的马车上被暗算过两次之后,乔妧就十分谨慎,勒令老宋非必要不得离开马车。

这会儿到的时候,老宋正坐在车辕上打瞌睡,听见响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姑娘。”一个中年汉子,笑得却有些腼腆。

乔妧笑了笑,倒没责罚他,无所事事的坐上一整日,就是圣人也受不住。

她自己拿了凳子,踩上去钻进马车,突然一怔,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十分嫌弃的样子。

司玄端坐在马车内,展颜一笑,魅惑众生,“自然是等你。”

乔妧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想要动手的躁动,来到马车内坐下,又朝外面喊道:“绿屏,你上来。”

“是。”绿屏应了一声,她已经听到车内的声音,但钻进马车见到司玄时,还是忍不住面色古怪。

这家伙,不会真的喜欢上姑娘了吧?

天色太暗,乔妧没看清绿屏的反应,直接朝司玄道:“有什么事,你跟我的丫鬟说吧。”

说完便闭上了眼,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她很烦,这一点毋庸置疑。她让老宋片刻不离的守着马车,却还是被司玄钻了进来,这让她很没安全感,好像又回到了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行走在生死边缘。

这一世,她努力的想要过上安稳的生活,可还是摆脱不了那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

不要以为她想得太严重,无论是乔家、抑或是丞相府、恭亲王府,都是想要她的命,没有一个是善与之辈。

司玄看着乔妧冷漠的侧脸,不由眨了眨眼,眼底有些疑惑,还有些无辜。

他似乎……做错了什么?

“咳!”他轻咳一声,轻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恭亲王正在调查幕后推手,说不定还会对那些人不利。”

乔妧眉心一跳,睁开了眼,“司大人能好心来提醒我,小女子感激不尽。不过,你话说完了吧?”

“嗯。”司玄不明所以。

乔妧嘴角一勾,“那你可以走了。”

司玄脸色一黑,但看乔妧脸色比他更加难看,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离开。

跳下马车,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被人厌弃到赶下马车,这绝对是生平头一遭。

马车内,绿屏小心翼翼瞧着乔妧的脸色,“姑娘,你在生气?”

跟了姑娘这么久,她似乎还从来没见姑娘这么明显的把情绪摆在脸上?

“废话。”乔妧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她也是人,好吗?哪怕她再冷静自持,但人该有的情绪总是会有的。

绿屏疑惑道:“可我看司大人也是好心……”

话没说完就被乔妧打断,“他是不是好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再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咱们就得搬家了。”

这是她最后的打算,反正京城已经是一大堆烂摊子,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惠州、幽州,大锦朝那么多州县,实在不行还有大漠、草原、海外。

不知道前世是谁说的来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大不了她也去追寻一番远方。

绿屏被乔妧的话吓了一大跳,她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以至于要搬家。

她结结巴巴道:“姑……姑娘,你不是……不是说认真的吧?”

乔妧被她逗乐了,能把一向沉稳的绿屏吓成这样,可真是少见。

“你放心吧,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走上那一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忍无可忍 告御状一事在定京城造成的轰动,远远超出乔妧的预料。就在第二日,此事已经完全传开,一些受害者和早就对恭亲王不满的老百姓奔走相告,大街小巷讨论的皆是告御状一事。

在那巍峨森严的宫墙之内,御书房中,一名二十四五岁的英俊青年负手而立,面色沉凝望着跪倒在下面的京兆尹姚千顺。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听你这么说,只是一场误会?”

“回皇上,”姚千顺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小心翼翼道,“这的确是一场误会,那些小老百姓只怕连恭亲王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如何知道是恭亲王谋害的他们女儿?在微臣看来,他们的女儿被谋害也许是真,但只怕找错了人。”

“看来?”

“也许?”

“只怕?”

年轻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冷笑,三个反问,语调一次比一次高,“姚大人啊姚大人,你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你掌管京城衙门,所有大大小小的案件都要过你的手,难道你就是凭直觉给朕断案?”

“皇上息怒!”姚千顺心肝儿一颤,连忙解释:“皇上,这件事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微臣昨儿已经让人去城外乱葬岗把几具女尸拖回来,正待检验……”

“打住!”皇帝并没等他把话说完,“朕对你如何办案没有兴趣,朕只想知道结果如何。”

冷哼一声,“恭亲王当年对朕有恩,朕这些年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却不想私下情形已经如此恶劣。要是传出去,世人会如何看朕?”

姚千顺一怔,听皇上这话的意思,是想对恭亲王下手了啊。

“微臣明白。”

皇帝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底下这些人就是要他一个态度,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庇护恭亲王,姚千顺是断断不敢法办恭亲王的。

“去吧。”他摆了摆手。

“是,微臣告退。”

姚千顺满头大汗的退了出去,内侍总管高安全又走了进来。他长得极是喜庆,一张大圆饼子似的脸,一笑起来肉就挤成一团。

这会儿,他好似看不见皇上在生气似的,笑眯眯道:“皇上,司统领来了。”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让他进来啊。”皇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但心情却不知不觉好了些许。

高安全被臭骂一顿,却不以为忤,高喝一声,“好嘞,奴才这就去。”

片刻过后,高安全再次走了进来,这次却是跟在司玄身后进来的。

“皇上。”司玄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拱了拱手。

皇帝笑开,“阿玄,快坐。”

“谢皇上。”司玄显得一本正经,依言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帝无奈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我兄弟二人一起长大,虽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要亲,可这两年你对我却是越发生疏了。”

在司玄面前,他并没有自称“朕”,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把司玄当做兄弟。

司玄沉默了片刻,道:“在微臣心里,一直当皇上是兄长。”

皇上不由好笑,“当我是兄长还自称微臣?”

说罢也不给司玄解释的机会就又道:“罢了罢了,我知道你又要说那一套君臣理论,你说得不烦,我可是听得都烦了。”

司玄莞尔。

皇帝突然正色起来,“阿玄,恭亲王的事你都听说了吧?说说你的看法。”

司玄淡淡开口,“我的看法皇上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皇帝哈哈大笑,“听你的语气,怎么,怨上我了?”

“我也知道,你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老早就看恭亲王不顺眼了,只是顾及我,你才一直没有对他动手。这一次有人告御状,看来很合你的意啊。”

司玄不置可否。

高安全突然笑眯眯开口,“司大人嫉恶如仇不也是随了皇上么?要不这满京城的人,皇上怎么就看司大人顺眼呢?”

皇帝哈哈大笑,笑骂道:“你看看你,跟了朕这么些年,本事不见涨,倒是这马屁功夫越来越精进了啊。”

高安全顿时嘿嘿直乐。

司玄眼中也闪过笑意,虽然高安全只是个太监,但因为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跟着那时候还是小皇子的皇上,一起玩闹、一起哭笑,极得皇上的信任。

而高安全对皇上也是极为忠心,作为如今宫内的第一总管,许多大臣想要从他这里了解皇上的想法喜好,他都绝口不提,嘴严实得很。

玩笑过后,皇帝突然叹了口气,“阿玄,恭亲王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吧。”

语气似有些无力。

他是真的尽力了,看在恭亲王为他牺牲巨大的份上,他尽量想要保恭亲王周全,只是这恭亲王太不知收敛,仗着有他撑腰,行事越发放肆。

司玄已经忍了恭亲王许久,让他去办这件事,才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依法办案。

司玄微微挑眉,心下一转已经明白皇上的打算,“是,微臣遵旨。”

皇帝点了点头,这件事说到这里已经告一段落,他转而道:“我听说周王又要纳妾了?”

司玄道:“是,听说还有几日。”

皇帝无奈摇头,“周王还真是,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府里都有三十多个妾室了吧?”

高安全笑道:“皇上,周王喜欢美人儿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只是这周王妃怕不得明儿又来皇后跟前哭诉了。”

说起来,这周王妃也是个奇葩,周王每纳一次妾室,她便要来皇后跟前哭上一次。但她哭的却不是周王多纳了一妾,而是多了一妾又要多上一双筷子。

周王府可谓捉襟见肘,周王又是个不管事的主儿,在娶了王妃后不久,府里的铺子就全扔给了她打理,养活这一大家子的重担也都落在王妃身上。

似是想到那一幕,皇上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佯装郁闷道:“可不,她一来,皇后的腰包又要空上一些,到时候她又得来找朕抱怨了。”

司玄忍俊不禁。

皇帝看着他,心下一动,“阿玄,我说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娶妻啊,要不我让皇后给你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中秋将近 夜凉如水。

京城外,乔宅的主子仆人都已经睡下,只剩下田野间的虫鸣鸟叫之声,褪去白天的燥热,叫得越发欢快。

不知何时,在围墙外面多了一道人影,他朝着后宅的方向驻足而立。许久过去,他突然转身离开。

暗处,狂刀暗暗叹气,这样踌躇不前的主子,他还从未见过。

“主子。”他脚下一动,迅速跟上前面的身影。

司玄顿了顿,“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这里。”

今天在皇宫,当皇上问及他的亲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可是心里却不可避免的冒出一道人影。

他一向反感被人谈及亲事,可那个人如果是她,他发现自己突然有些期待。

“啊?”狂刀一愣,又要他去跟踪乔姑娘?

司玄转过身来,月色下,他表情晦暗不明,“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经过她同意。”

狂刀翻了个白眼,主子也真是,想对人家好,还要经过人家同意才行,这可真是有够憋屈的。

他忍不住开口,“主子,乔姑娘性子清冷,一心想过安生日子,不喜被人打扰,你这么下去,只怕永远都得不到她的心啊。”

“你在胡说什么?”司玄面色一红,还好有夜色掩护才不至于被人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道:“那你说怎么办?”

狂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主子啊主子,你可真是纠结,我都替你难受。

不过这话他可没敢真说出来,清了清嗓子,他正色道:“乔姑娘已经对我们心存芥蒂,如果太强势,只怕会更加让她反感,咱们不如采取迂回政策……”

安静的夜里,只有他细细碎碎的声音回响,司玄的眸子却越来越亮。

……

早膳时间,乔妧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用早饭,铃铛在一旁收拾衣物,一边碎碎念道:“……姑娘这次的敌人不简单,你们可要警醒着些,千万要保护好了姑娘……”

胭脂脸上明显不耐烦,就连绿屏也有些不愉。

她们倒不是听不得这些话,但要是每天都被人念上一遍,那就很烦了。

辛妍突然小声提醒,“铃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铃铛一愣,突然恍然,来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取出一封信来递给乔妧,“姑娘,是辛公子的。”

“辛荣?”乔妧下意识看向辛妍。

辛妍面色有些急切,见乔妧望来,连连摆手,“姑娘,我没看……”

那是弟弟写给姑娘的信,即便她再担心弟弟的情况,也绝不会逾越了主仆规矩。

乔妧笑了笑,她倒不是怀疑辛妍会偷看此信,她只是好奇,辛荣竟然没有给辛妍写信。

也没回避,她直接当着几个丫鬟的面拆开了信,只见厚厚的三页纸,写得洋洋洒洒,多是介绍他在东胡走过的地方、见过的风土人情、以及土质。

这是乔妧让他看的,土质关系到能种什么粮食,而她要打开东胡那边的生意,就必须得先得到东胡人的信任,而解决他们的粮食问题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

东胡的生活条件非常恶劣,冬天来得早,十月初就已经进入冬天,大雪封山,许多粮食在这种天气都无法存活。所以一到冬天,东胡人就蠢蠢欲动,打起大锦人的主意,想从大锦朝抢粮食过冬。

至于最后一页纸,则是给辛妍的。

乔妧把最后一页纸递给辛妍,辛妍眼眶顿时红了,忙不迭取过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金豆子掉得越发厉害。

“阿荣在那边的情况很顺利,你以我的名义给他回一封信,让他在过年前赶回来吧。”

距离过年还有五个月左右,虽然不算短,但对辛妍来说,起码有个盼头。

辛妍连连点头,“是,谢谢姑娘。”

“好了,别哭了。”胭脂劝道,“你再这么哭下去,这一顿饭就没法儿吃了。”

辛妍瞪了她一眼,很快破涕为笑,“吃饭吃饭。”

刚吃一口,她又道:“对了姑娘,还有半个多月就是中秋节了,咱们可要准备什么?”

胭脂眼睛一亮,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道:“当然是月饼啊,这哪能少?”

“那是去外面买,还是买了材料回来自己做?”辛妍又问。

一直没找到插嘴机会的铃铛连忙道:“当然是自己做,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吃?”

绿屏也道:“自己做吧,这是咱们一家人过的第一个节日,自己做,感觉有意义些。”

说着征询的眼神看向乔妧。

乔妧神色古怪,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么?”

好快,不知不觉她已经穿越过来快一年了。

绿屏说得没错,她们是一家人,不管她前世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眼前是新的生活,她也要重新开始。

胭脂笑道:“是啊,已经是七月底了,后日就是乔二姑娘抬进王府的日子。”

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乔伊攀上了周王,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岂知外人根本没瞧得上。

乔妧笑笑,“妍妍,你这些日子准备好材料,咱们中秋节自己做月饼。”

“是,姑娘。”几个丫头大喜。

用过了早膳,乔妧一如既往带着胭脂和绿屏两个丫头准备进城,刚一走到大门口,就见屋檐下蹲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狂刀。”乔妧皱起眉头。

狂刀听见响动回过身来,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乔姑娘安好。”

“有事?”乔妧脸色不愉。

狂刀心下苦笑,果然,现在乔妧只要见到蜀王府的人就不会有好脸色。

他笑道:“主子说,现在恭亲王十分危险,让属下先来保护姑娘一段时间。”

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找借口留下来再说。

乔妧勾唇,“司大人有心了,不过我想我们能保护自己。”

狂刀笑道:“属下自然相信乔姑娘的实力,只是狗急跳墙,皇上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发落恭亲王,他的反扑只怕也会极为厉害。”

“哦?”乔妧听见皇帝也想发落恭亲王,不由一怔。

难道是司玄说动了皇上?还是他知道皇上的心意,所以顺水推舟?

不管是哪一种,都只能说明司玄这个人能力极大,极为难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虎落平阳 乔妧突然有些担心那些告御状的老百姓,如果恭亲王朝他们下手可就坏了。

想到这儿,她朝狂刀开口道:“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去保护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狂刀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想留下来没那么容易,还好他早有准备。

他笑道:“乔姑娘不用担心他们,昨儿皇上已经授命主子主审此案,主子一上任就把他们全接到京兆府去了。”

“司大人主审?”乔妧眼神一凝,旋即放下心来。司玄这个人心思缜密,又有心要发落恭亲王,如果是他主审,倒的确不用担心。

她淡淡道:“那就随你吧。”

说罢便带着两个丫鬟登上马车,朝着城里驶去。

最近醉霄楼推出了新的奶茶口味,花香、水果香,五花八门的口味让京城的夫人千金爱不释手,每天就是单卖奶茶的收入就比平时提高了两成。

陈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虽然累,脸上的笑却是藏也藏不住。瞧见乔妧过来,顿时笑眯了眼,“姑娘。”

乔妧笑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有银子赚,自然高兴。”陈东一边跟在乔妧身后上楼,一边道:“姑娘,这些日子店里越来越忙,我已经给老爷去了信,相信他看了信之后会让少爷尽快过来的。”

他也知道乔妧不喜这些,更何况每天让一个姑娘家来店里抛头露面,确实不好。

而且已经到了秋天,宫里又要开始做秋季的衣裳,还要供应布匹,没个主事之人可不行。

当然,宫里的生意就跟乔妧无关了,所以他并没有说出口。

乔妧点了点头,“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不用通知我,虽然我不喜来店里,但该我管的事我也不会推辞。”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三楼的包厢,她又问道:“对了,你可听说京兆府那边有什么情况?”

她住在城外,城里的消息并不灵通。

陈东笑道:“京兆府最近倒没别的大事,就是告御状的案子已经被司大人接手。”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叹,“司大人的办事效率就是高,听说昨晚让仵作连夜查验,已经可以确定七名女尸死于同一人之手。”

“另外,恭亲王府的一些小厮丫头今日已经被司大人叫去问话,如果顺利的话,过几日应该就会有结果。”

乔妧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件案子有司玄主审,基本上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对了,”陈东又道,“听说恭亲王今儿一大早就进宫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哦?”乔妧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快意,那个不可一世的恭亲王,终于也慌神了吗?

她可还记得,当落在恭亲王手中时的那股无力感,虽然最后获救,可是她永远忘不了那种感觉。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

要她的命,她不怕,从小就被当做杀手培养,她早就有了死的心理准备。但被人夺去清白,这件事她却是想也没想过。

胭脂愤恨道:“报应不爽,恭亲王也该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了。”

就在这厢说话的功夫,皇宫中,烈日底下跪着的恭亲王已经头晕目眩,最终也没等来皇帝的召见。

他几乎是被人抬回去的,望着森森的宫墙离他越来越远,他知道,他已经完了。

其实他还有些茫然,明明上一次见面还好好的,为何皇上会这么快就翻脸无情?如果……如果皇上上一次稍微提点他一句,他也不会越来越放肆。

对了,是司玄,司玄上一次就和佟文庭一起出现在香风楼,这次案子又落在他手上,难道那个背后推手就是他?

不怪他这么想,司玄这么多年可是半点不近女色,怎么会突然跑去香风楼?他当时只以为是乔妧的丫鬟刚好遇上巡逻的司玄和佟文庭,如今想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停下,你们快停下,本王还有话对皇上说,快停下……”

抬着轿辇的四个内侍,没有一个人理他。

恭亲王不由愤恨,依照他以前的地位,这些被阉了的太监哪里敢不听他的话?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也不挣扎了,恨恨道:“本王告诉你们,这根本就是司玄针对本王的阴谋,他是看上了那个女人,想要为那个女人出一口恶气……”

他知道,这些太监虽然不听他的话,但一定会把他的话转告给皇上,事情还有转机,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果然,就在把他送出宫门后不久,他的话就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为了一个女人?”皇帝面露古怪之色,恭亲王了解司玄,他也同样了解,那可是个避女人如蛇蝎的主儿,难道真的开窍了?

高安全舔着脸笑道:“算起来,司大人也只比皇上小五岁而已,皇上的皇子可是都会背四书五经了,司大人却还连个暖心人儿都没有,也该开窍了吧?”

“嗯。”皇上点了点头,“你说的对,都到这个年纪了,也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阿玄从小就被接进宫中,跟在父皇身边长大,跟三皇叔的感情淡薄。这么些年了,三皇叔也没说过问阿玄的婚事,最后还是得朕为他操心啊。”

他口中的“三皇叔”就是司玄的父亲蜀王司安崇。

“能者多劳嘛。”高安全嘿嘿笑道,“再说了,蜀王爷远在蜀州,哪里比得上皇上了解司大人?就算他给司大人相看了人家,只怕司大人也是看不上的。”

皇帝瞥了他一眼,好笑道:“照你这么说,朕挑的人家他就能看上了?”

说罢摇头,却是连自己都不信。

司玄这么多年没有娶妻不是没有原因的,一般的女子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来了精神,“高安全,你去打听打听,看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要是阿玄真的看上了哪家姑娘,无论如何朕这个当兄长的也要给他办成。”

“好勒皇上,您就放心吧。”高安全兴奋着应下。便是他也想看看,能被司玄看上的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样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绿屏断臂 傍晚,天色渐凉,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咕噜噜朝着城外驶去,无人察觉,一行黑衣人始终一路尾随。

城外乔宅,大门口已经挂起两个红通通的大灯笼,守门的小厮远远瞧见自家主子的马车过来,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姑娘。”

马车上率先跳下两个丫鬟,接着是乔妧。待乔妧进了大门,胭脂才朝着守门小厮道:“落锁吧。”

“好嘞。”守门小厮丝毫没介意乔妧的冷漠。乔家的下人都知道,自家姑娘性子清冷,但对人却是顶顶的好,只要当好了差,银子是少不了的。

紧跟在后面,守门小厮拉上两扇大门,就在只剩下一条缝时,眼睛随意扫过门缝外面,突然瞪大了眼……

“啊!”

“噗!”接着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尖叫声戛然而止。

乔妧主仆循声回望,就见一行黑衣人鱼贯而入,堂而皇之的闯入自己家中,那个刚刚还笑得有些谄媚的小厮,喉咙喷血,眼中布满了惊慌和茫然,就这样软软倒了下去。

“姑娘快走!”绿屏突然尖声叫道。

粗略一扫,好几十个黑衣人,她们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绿屏说话间,刘望山也带着一众护院赶了过来,很快就和黑衣人打在一起。

但他们不过是会些庄稼把式的寻常壮汉,哪里敌得过这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死士?才刚一触面就倒下了好几个。

胭脂拉上乔妧,且战且退,很快就到了垂花门。就在此时,几道破空声突然传来,胭脂闷哼一声,手臂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胭脂!”乔妧眉头皱起,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收紧。

是恭亲王,一定是他。

换做常人,也许不会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还出幺蛾子,但恭亲王哪里是常人?他本就是个疯子,又被逼上绝路,死前自然要拉个垫背的。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一阵沉思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她已经打退了两个黑衣人,但眼前的对手却不见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姑娘小心!”

胭脂突然叫道。

乔妧只觉背后突然寒毛倒竖,来不及回身,下意识侧身避过,就见一道泛着冷芒的剑从她腰间刺出,一击不中又转为侧划,眼看着就要削在她的腰上。

“叮!”

不知何时,一把剑挡在了她的腰前。

乔妧下意识抬头,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司玄面色沉凝,隐隐含着怒气,怒气中又带着淡淡的担忧。

什么话也没说,司玄迅速转身,朝着那些黑衣人杀去。

“姑娘,你怎么样?”胭脂开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语气放松了许多。

“我没事。”乔妧摇头,视线追寻着那一道身影,眉头渐渐走起。

有司玄帮忙抵挡这些黑衣人,她才有闲暇思考眼前的局面。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训练有素,而且选在她的住所动手,连宅子里的奴仆下人都不放过,分明有泄愤的嫌疑。

她完全可以肯定,背后之人一定是恭亲王。

那司玄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为了救她?

“胭脂,你去前院帮绿屏,我去后院看看。”她开口道,不容胭脂拒绝就率先朝后院跑去。

至于司玄能不能应付这些黑衣人、会不会受伤,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司玄的自信,还是压根不关心,她连想都没想过。

来到后院,打斗声渐小,乔妧也渐渐放下心来。

辛妍和铃铛、还有几个丫鬟婆子挤在院子里,神情焦急而担忧,见到乔妧,连忙迎了上来。

“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姑娘……”

一行人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乔妧扫过一行人,沉声道:“去把家里的酒全给我搬过来,快。”

一行人不明所以,乔妧又催促了一遍,这些人才迅速一哄而散,

不多时就提着大大小小的坛子跑过来。

“跟我来。”乔妧带头,率先朝着外院赶去,其他丫鬟婆子则抱着酒坛跟在身后。

越是靠近外院,打斗声就越大,听得一众奴仆心颤,腿脚发软,要不是乔妧在前面带路,她们几乎抬不动脚。

来到外院,打斗的黑衣人还剩下十余个,院子里则已经躺倒了一大片,粗略一扫,起码不下四十人。

真是好大的手笔。

示意丫鬟婆子放下酒坛,她又道:“你们退远些。”

“姑娘?”铃铛实在摸不清她想干什么,又止不住担忧。

乔妧没去理她,眼神迅速搜寻到胭脂,高喊一声,“胭脂。”

胭脂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朝着乔妧微微点头,旋即迅速从袖口摸出一个布囊抖开,秋风一吹,暗香袭来。

“啵!”与此同时,乔妧扒开了一个酒坛塞子,随即提起酒坛,远远的掷了出去。

“砰!”酒坛摔碎,酒水洒了一地,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触及到空气中的暗香,酒气越发浓烈,好似喝醉了一般,让人昏昏欲睡。

“不好!”一名黑衣人暗叫一声,感觉到迅速变得混沌的脑袋,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

他蓦然看向乔妧,这是他们今天的目标,不成功、便成仁。

他抬起手中的剑,用尽身上仅存的力气掷了出去。

此时乔妧正提起第二个酒坛子扔出去,根本没有注意到朝她飞来的剑,等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小心。”绿屏大叫一声,下意识飞扑过去,猛力一推。

“唔!”一道痛苦的闷哼自她口中溢出。

乔妧被推倒在地,回过头来,眼睛突然直了。

那是……

一只被削断的手臂高高地抛起,旋即滚落在地。

胭脂速度很快,在绿屏将要倒下时接住了她,乔妧却始终保持着被推倒在地回过头来的姿势,红唇微张,望着地上的手臂,好似被吓住了一般,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眼角突然有些冰凉,一股陌生的疼痛涌上心口,钝钝的、涩涩的。

“绿屏……”她喃喃开口,似梦呓一般,不知想到什么,眼神突然如淬了毒的刀子,射向那个伤了绿屏的黑衣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间炼狱 “绿屏……”胭脂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绿屏,语气带着哭腔。

那一剑的力道实在太大,本该是洞穿绿屏肩窝的一剑,却直接带走了她一条手臂。

一个断了手的残疾女子,这一辈子都毁了。

战局已经平息,黑衣人、刘望山和仅存的几个护院、还有司玄和他的几个下属,因为中了迷药,都已经无力的躺下。就是意志力最为坚定的司玄,也只是靠剑支撑着身体才能勉强站着。

胭脂一直喜欢鼓捣这些东西,今天用的就是醉人香,平时闻着只是好闻,却可以催发酒香,让人如喝醉了酒一般。

乔妧从地上站起来,又深深看了一眼绿屏,朝胭脂道:“你先背她回去。”

“是。”胭脂红肿着眼眶答道。

待二人一走,乔妧又吩咐丫鬟婆子把中了迷药的自己人扶出来,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几十个黑衣人。

不知何时,乔妧手中多了一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把,几个还残留着几分清醒的黑衣人面露恐惧,即便他们训练有素,身为死士,早有身死的准备,可也从未想过这么惨烈的死法。

别说被烧死,就是死后火葬,在这个时代也是不被接受的。都说入土为安,火葬,岂不是死后连灵魂都不得安息?

乔妧看着他们眼底的恐惧,举着火把,一步一步靠前。

她走得很慢,可越是这样,给这些黑衣人的心理压力就越大。终于,有人崩溃了,“等等、等等,我有话说……”

乔妧没有反应,她手中的火把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很快就要触到洒满了酒水的地上。

那一名崩溃的死士连忙喊道:“我是丞相府派来的……”

乔妧动作一顿。

不是恭亲王吗?

崩溃的死士见乔妧有所意动,连忙道:“公子知道你在对付恭亲王,所以一直让我们注意恭亲王府的动静,知道他今天动手,公子就让我们跟在后面,如果恭亲王不能成事,就让我们帮上一把……”

“乔姑娘,我不求你放了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痛快就好,求你了!”

说出这些话,回去也是一死,他很明白这些,所以根本没有奢望过能活下来。

乔妧了然,难怪今天来的高手如此之多,原来是有两路人马。

而且这名死士说的是“公子”,丞相府恨她入骨的公子似乎只有一位。

李赫岩。

她不由朝司玄看去,李赫岩跟司玄是好友,如今两人却站在了对立面,一个害她,一个护她,可真是滑稽。

司玄见她望来,微微抿唇,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乔妧收回了目光,看向黑衣人,“我成全你。”

话落,就见她脚一动,掉落在旁边的一把剑突然飞起,正中黑衣人眉心,黑衣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但其他的黑衣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乔妧一剑了结了那名黑衣人之后,手中的火把终于松落,掉在地上,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

这一夜,乔宅除了昏死过去的绿屏,没有人再睡觉,前院惨绝的哀嚎响了一夜,如人间炼狱,而他们也听了一夜。

“姑娘,绿屏在高烧了。”胭脂的语气盛满担忧。

乔妧看着她,面色疲惫而苍白,“你辛苦些,这两日就先守着她,实在犯困就让铃铛替你一会儿。”

“嗯。”胭脂点了点头,又道:“姑娘,你还是睡会吧,醉霄楼那里一天不去也没事的。”

“我知道。”乔妧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他们的药效都散了吧?”

这个“他们”,自然是问的刘望山和司玄一行人。

“一晚上,差不多了。”胭脂回道。

乔妧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

司玄一行人昨晚就睡在前院的厢房,不过想也知道,前院比后院更吵,只怕是睡不着的。

乔妧到前院的时候,几个奴仆小厮正提着水在清洗前院的地板,空气中泛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东厢房的院子里,乔妧刚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声音,“吃不下吃不下,太恶心人了,我想起来那一幕还胆寒,这会儿哪吃得下东西?”

另一道声音接着响起,“狂刀,你吃不下也别喊啊,主子还要吃呢。”

这一道声音乔妧依稀有些耳熟,似乎是专门替司玄负责洪楼的长弓。

不知道司玄有多少心腹,但乔妧倒是见过三个了,在相国寺见到的狂刀和冷剑,还有洪楼的长弓。

而昨晚,这三人都来齐了。

狂刀紧皱着眉头,很是纠结,“长弓,你说我到底跟了个什么女人?天哪,这也太狠了,那可是四十条人命,就这么被活活烧死了……”

活活烧死的当然没有四十人,死在他手上的就不少,更不用说还有司玄、长弓、冷剑等等,最终还活着的至多不超过二十个。

一声叹息,长弓开口,“她确实挺狠的。”

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别说见,他连听也没听过。

他话刚落,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这样很好。”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冷剑抱着一把剑,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不无欣赏之意。

两人顿时瞪大了眼,一脸惊奇,“冷剑,你居然敢跟主子抢女人?”

冷剑皱起眉头,“我只是认为她这样的女子,配主子很好。”

“噗!”狂刀差点笑喷,冷剑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原来求生欲很强嘛。

长弓更是直接放开了大笑,捂着肚子,一抽一抽的。

冷剑懒得搭理犯了病的二人,甩给他们一个白眼,正准备离开,眼神突然一凝。

“乔姑娘。”

两人笑声顿歇。

乔妧微微颔首,走进院子来,问道:“你们主子呢?”

“在屋里……”狂刀呐呐着指向屋内,神色尴尬之极。

他话音未落,乔妧已经向着屋内走去,冷剑张口欲喊,却被长弓拉住,几人表情都极为古怪。

屋里,大门洞开,乔妧脚刚一跨进屋,就见司玄眼神微慌,脸色酡红,衣衫凌乱,不知道在干什么。

乔妧眼神一凝,“你受伤了?”

她的视线落在凌乱衣衫未能遮住的底下,一片纱布露出来一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一大进步 院子里,冷剑有些责怪的看向长弓,长弓朝着狂刀挤眉弄眼了一阵,随即掉过头来朝冷剑道:“你傻呀,主子为了乔姑娘付出这么多,不让她看到,她怎么能动心?”

“就是就是。”狂刀连连附和,“而且主子这次受伤可不轻,那个黑衣人首领的武功高强,就是我们联手也未必敌得过他,主子这次为了乔姑娘,可真真是下了血本了。”

两人话虽这么说,但眼底却不乏看好戏的意思。

冷剑白了二人一眼,淡淡道:“希望你们一片好心,主子能明白就好。”

要是主子不明白,那后果……

闻言,两人顿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乔妧已经无视了司玄脸上那似乎是害羞的表情,径直来到椅子上坐下。

司玄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乔妧不答反道:“一会儿我会让丫鬟送些药过来,算是感谢你这次的帮忙。至于咱们之前的过节,看在你这次帮忙的份上也可以一笔勾销。”

这种话她已经说过一次,但这次却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说,这一次敌人来势汹汹,只是绿屏断了一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司玄没来,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司玄脸色微沉,虽然他已经摸清乔妧的性子,也猜到她可能会这么说,但真听到时,还是免不了会有些气馁。

但他终究不是一般人,很快打起精神,笑道:“咱们一起对付恭亲王,可以说是盟友,盟友有难,我自然该相助。”

闻言,乔妧笑开,“你能这么想就最好。”

如果司玄还摆出上次那副动则生气、喜怒无常的样子,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她转而道:“你这次伤在腹部,最好还是去看一看大夫,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对于盟友,她从不吝惜关心。

司玄眼神微亮,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终于知道关心他了吗?虽然是出于盟友的关心,但也是一大进步不是?

他面色微苦,“后遗症应该不至于吧?只是现在穿着单薄,裹上一层厚厚的纱布,确实不太方便。”

这也是他刚才会衣衫凌乱的原因,在乔妧来之前,他正想把纱布拆掉,反正血已经止住,所以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听见乔妧的声音才急急忙忙套上。

一个长相本就异常俊美的男子,露出这副可怜的表情,换一个女人说不定还真会动心,但乔妧只是挑了挑眉,心下奇怪,却懒得理会,道:“那随你吧。”

司玄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难道多关心几句就不行?

他倒也懂得适可而止,转而说起正经事,“你那丫头怎么样?”

乔妧眼神微暗,断了一臂,还能怎么样?

这个朝代又不如她前世那般医学发达,即便是断臂,只要及时治疗也能接好。

司玄看她表情就知道结果了,这个女人对外人冷漠,但对自己人却好得没话说,有时候连他也觉得看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这次恭亲王应该出动了全部力量,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出手的机会了。”他眼中寒芒闪烁,“而且京兆府也取得些证据,再过两日就能定他的罪。”

乔妧挑眉,“死罪?”

司玄勾唇,“生不如死。”

乔妧没去问怎么个生不如死法,反正还有两天就知道了,她等得起。

她突然看向司玄,神色古怪,司玄被她看得不自在,忍住摸脸的冲动,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乔妧敛下眉眼,“李赫岩,我也不会放过。”

不是征询,只是通知。作为盟友,她认为她有告知他一声的义务,但作为盟友的他最好不要妄图干涉她。

司玄沉默了,许久才道:“这件事可否交给我?”

乔妧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可以。”

不管司玄会如何解决,反正她不满意的话,随时可以再补上一刀。

她站了起来,“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走了出去。

这一日,她没有再进城,休息到下午起来就一直守在绿屏床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发生的那一幕,绿屏狠狠的推开她,然后手臂抛飞的场景。

她不知道当时绿屏是怎么想的,是主仆情谊还是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幕狠狠地触动了她。

“姑娘。”铃铛走了进来,小声唤道。

乔妧见她似乎有话说,便来到外间,这才道:“怎么了?”

铃铛脸色难看,“妍妍已经统计出来了,昨晚一共死了十七个护院,丫鬟小厮二十五个。”

只要是遇上那些黑衣人的,就没有幸存下来的,可见他们下手之狠。

乔妧倒是对这个数字早有预料,只是家里总共才这么些人,这次就死了一大半,倒是又要招人了。

“你跟妍妍说,让她好好安抚死者的家属,三倍赔偿。”

“三倍?”铃铛吃了一惊,她知道自家姑娘大方,可大方到这种地步,那就不是大方,是奢侈了。

在这个世界,人命如草芥,那些人卖身为奴,为主子挡刀卖命本就理所应当,她实在想不明白,姑娘何以对一些奴才这么好。

其实乔妧也不是心疼这些奴才的性命,她在前世都没心疼过人命,在这个世界又怎么会?这不过是她的一个收心之举罢了,反正钱财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虽然对绿屏的护主之举有所触动,但那终究只是极少数时候,而且也只是对极少数人。

她的心很小,能装下的人就更少了。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道,对铃铛的质疑第一次表现出不耐烦。

铃铛微微一怔,赶忙道:“还有,淑静公主让人下了帖子过来。”

说着话,她已经把帖子递到乔妧手上。

乔妧翻开看了看,上面说的是淑静十天后的及笄礼,邀请她去参加,同时附上了请帖。

乔妧下意识皱起眉头,第一个念头就是麻烦。公主的及笄礼,想也知道定有一堆王孙贵戚参加,她一个平民老百姓跑去算怎么回事儿?

偏偏她还不能拒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理昭彰 绿屏的高烧在第三日才退下去,乔妧也等到这一日才出门,因为胭脂要照看绿屏,陪她出门的便成了铃铛。

通过城门的检查,乔妧扬声唤道:“老宋。”

驾驶马车的依然是老宋,他运气好,出事时正好驾着马车朝后角门去了,没遇上黑衣人,这才躲过一劫。

“姑娘,什么事儿?”老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乔妧道:“先不去醉霄楼,去京兆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快些。”

“好嘞,姑娘坐稳咯。”老宋话落,拉车的马儿顿时加快了速度。

乔妧的脸色沉得滴水,铃铛小心翼翼觑着乔妧,也不敢开口,不知不觉就到了京兆府。

城中喧哗,但今儿的京兆府比起其他地方却还要喧哗许多,一大早,京兆府门口就围满了老百姓,等着京兆府开门。

此时已近晌午,案子也审了一大半,只有石中南在高声宣读审判结果的声音……

“……张文彪有负皇恩,视大锦律法于无物,按律本该当斩。然,当今圣上仁慈,念曾有功,今予褫夺恭亲封号,贬为庶民,一应家什充公,钦此。”

随着他话落,县衙门口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欢呼,依稀夹杂着“我不服、我要见皇上”的哀嚎,却是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再也听不见了。

乔妧站在人群后方,透过人群,正好可以看到端坐于“明镜高悬”四大个字下方的司玄,他穿着一身文官官袍,比起穿武将铠甲的他多了几分儒雅的贵气。

案子已经审完,他正打算站起来离开,似有所觉,他突然抬起头来,只一眼就看到了隐于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

“司大人。”姚千顺突然来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司玄顿时皱眉,“何事?”

姚千顺笑道:“司大人,此间事了,但还有一事下官不明,还望司大人能给出出主意。”

他张口欲言,似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

司玄略一沉吟就明白了,“姚大人是在担心,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些告御状之人吧?”

姚千顺眼睛一亮,“还望司大人指教。”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成为金吾卫统领的人,深受皇帝器重,这一副玲珑心思,还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

这次事情来得突然,也传得迅猛,他都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压下这桩案子,就传进了宫中,皇帝又立马派了司玄过来。

因为皇帝的态度明显是向着这些告御状之人,对于平民老百姓告御状该有的流程他就一直没提。可今儿却是不得不提了,再不提,案子一结束那些人该走了。

司玄略作沉吟,开口,“这次事情有多恶劣,想必姚大人也明白。”

“明白明白,下官自然明白。”说到这里,他摆出一副愤恨的表情,叫骂道:“都是张文彪那个贼子,亏皇上还一直念着他的好,他却差点毁了皇上的一世英名……”

司玄嘴角微勾,“姚大人既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就该知道这些告御状之人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对于他们,想必姚大人也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姚千顺一怔,顿作恍然状,拱手道:“下官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司大人提点。”

司玄微微颔首,再抬眼,那张熟悉的脸已经不在了。

这会儿的乔妧已经来到了大街上,视线追寻着前面一位落魄的肥胖中年,正是被褫夺了封号的恭亲王,张文彪。

张文彪现在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被贬为庶民,身份和周遭的老百姓没什么不同,那些早看他不过眼的人,再也不需要忌惮他的身份了。

难听的叫骂充斥耳中,臭鸡蛋、烂菜叶子等等,都在向着他的身上招呼,好不狼狈。

张文彪龇牙咧嘴,一脸的凶神恶煞,“你们滚开,给我滚……混蛋,哪个王八丢的鸡蛋,有种给我出来……”

他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刚从狱里出来的囚服,神色癫狂,恍若疯子。

周边的人也跟着起哄,现场越发混乱。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铃铛啐了一口,眼看着他越走越远,问道:“姑娘,还要跟吗?”

乔妧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不跟了。”

司玄说会让恭亲王生不如死,的确做到了,他本就高高在上惯了,如今随便一个人都能欺到他头上,肯定会痛苦不堪。

而且家产也被充公,今晚还不知道住哪里,他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带着铃铛,乔妧这会儿才朝醉霄楼赶去。

刚到醉霄楼门外,就见青柠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神色很是焦急,瞧见乔妧,连忙小跑过来。

“乔姑娘。”

铃铛性子急,率先开口问道:“青柠姐姐,出什么事儿了?”

青柠神色担忧,语速极快的道:“乔姑娘,我家二少爷来了,陈管事让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你就不必来店里了,等二少爷走了陈管事会再通知你。”

乔妧皱起眉头,青柠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为什么庄家二公子来了,她就不能来店里?偷偷摸摸,难道她见不得人?

铃铛更是直接沉下了脸,“青柠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家二少爷来了跟我家姑娘有什么关系?醉霄楼也有我家姑娘的一份,姑娘来店里难道还要经过他允许不成?”

青柠不由苦笑,“乔姑娘有所不知,二少爷是平妻所出,算起来也是嫡子,身份上只比公子矮了一筹。从小二少爷就喜欢和公子争长短,更何况涉及到庄家这偌大的家产。”

“如今,他奉老爷之命过来,名义上是监管这边的生意,但实际上他肯定会狠狠打压公子的人手。乔姑娘跟公子一起开了醉霄楼,只怕也会被二少爷针对。”

大家族的明争暗斗乔妧自是明白,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你这样大摇大摆的站在门口提醒我,就不怕他发现了责罚你?”

青柠闻言笑了,“姑娘不必担心,他让陈管事带去总店了。”

乔妧暗道一声“难怪”,想了想,道:“那他这次来,不会对醉霄楼的生意有什么影响吧?”

庄家的内斗她不关心,但如果影响到了她赚银子,那她可就不能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朱玉翠偶遇 青柠面露迟疑,“这……应该不会吧?”

说白了,她也只是个丫鬟,二少爷会用些什么手段对付公子,她哪里会知道?

“那你家公子呢?”铃铛突然问道。

青柠脸色难看,“听二少爷说,公子已经被老爷禁足,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才会放他出来。”

她突然有些失落,“而且,就算公子被解除禁足,只怕老爷也不会再让他来京城了。”

“乔姑娘,你还是快些走吧,要是让二少爷撞见了,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乔妧的性子最是怕麻烦不过,闻言果然皱起眉头,她点了点头,“那行,我就先走了,有什么消息你再通知我。”

“嗯,好。”青柠连忙应下。

乔妧带着铃铛上了马车,坐在薄毯铺就的坐榻上,她面露沉思。

跟大家族做生意,就是这一点不好,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太多,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生意往来。她已经在考虑,如果这位庄家二公子实在太难缠,她就直接退伙了。

当然,好处还是有很多的,起码跟庄钰宸开的醉霄楼,让她少走了许多路。如果一开始她就自己动手,未必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意,况且以她那时候的财力,也开不起如此规模的醉霄楼。

暂且看看吧,那位庄二少爷只要不胡乱插手醉霄楼的生意,她也不会随意撤伙。

铃铛想的可没乔妧这么深远,她开口道:“姑娘,青柠姐姐说,以后庄公子只怕不会来京城了,岂不是以后京城的生意都要归庄二少爷管?”

“那就要看庄家那位老爷怎么安排了。”乔妧淡淡开口。

铃铛皱起眉头,面带疑惑,“如果是庄二少爷负责京城的生意,那咱们可要去拜访他?”

“为什么要拜访他?”乔妧不解。

铃铛开口,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咱们不是跟庄家合开的醉霄楼吗?如今换了负责人,咱们不是理应拜访?”

按照正常思维,乔妧还真应该上门拜访,但不知为何,她却有些排斥。许是想到庄钰宸对她的关心和帮助,也或许是想到庄钰宸现在的受罚,原因正是出在帮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庄钰宸也不会得罪了丞相府,更不会违背庄家的家训。

“这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她开口道。

铃铛不明所以,但看乔妧脸色又不敢多问,只得闷闷“哦”了一声。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姑娘,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乔妧沉吟片刻,开口,“去粮店。”

铃铛脑筋转得很快,眼中只迷茫了一瞬就亮起,“姑娘是要去买做月饼的面粉?”

“嗯。”

“哈。”铃铛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忙高呼老宋出发。

这些日子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导致人人头上都罩着一片阴霾,难得有这么好的节日,也该冲冲喜气了。

“对了,姑娘,公主的及笄礼还在中秋节前几天,你可想好送什么礼了?”

铃铛一提醒,乔妧才想起来,她前几日已经接了公主的请帖。

“那就先去首饰店看看吧。”

她并没有特意选择哪家店,最终老宋在一家名叫“朱玉翠”的店停了下来。

朱玉翠在京城的首饰店中,不敢说第一,但也能排进前三。老宋想得很简单,既然是送公主的礼物,起码表面上不能差了。

这会儿正是晌午,出入朱玉翠的夫人小姐络绎不绝,一看就知道生意很是火爆。

乔妧走进店中,许是她穿得太稀松平松,一时间竟然没有店小二迎接。当然,她也不在乎,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呀,这翡翠镯子竟然这么贵?”一道女儿家的惊呼声响起,带着浓浓的羡慕,“三千两银子,眉儿妹妹,大伯母对你也太好了吧?”

声音依稀有些耳熟,似乎是乔家三房乔琳的声音。

乔妧循声看去,还真是乔琳,在她身边还有乔嫤和乔思,这边站着乔家大房的乔眉和乔湘,还有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女子,刚好背对着乔妧,看不出是谁。

“咦,那不是二姑娘的贴身丫鬟红绸吗?”铃铛突然指着那名妇人身旁的丫鬟,道。

如果那名丫鬟是红绸,那位妇人岂不就是……

乔伊。

乔妧眼神微凝,看乔伊嫁了人还能跟娘家的姐妹出来逛街,想来在王府的日子应该不错。

乔眉大咧咧道:“公主的及笄礼,自然不能送差了。”

说着话,她调转头来朝乔伊道:“伊儿妹妹,你可选好了?”

她已经听乔伊说过,这次公主的及笄礼,王爷除了必须要带王妃去,剩下就只带乔伊一个。

乔伊嘴角带着柔柔的笑意,“王爷说了,淑静公主是他唯一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让我要挑好些,我待会儿再去二楼看看吧。”

也就是说,这一楼的首饰还入不了她的眼。

一席话,不知不觉又引来一阵羡慕。

乔琳和乔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落寞。她们的父亲没有官职在身,自然不在受邀之列,就连作为嫡女的乔思都不能去,就更加没她们两个庶女的份了。

乔思脸色则有些阴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眉和乔湘倒无甚表情,乔眉摆了摆手,“那就去楼上看看吧,正好我也跟着去见识见识。”

这话说的,似乎自己不如乔伊一般,但她脸上却丝毫看不出自卑,就像是随口一句话。

说罢,一行人便朝着二楼走去。

大厅的人太多,她们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乔妧,乔妧也没主动凑上去。待一行人走后,她又重新在柜台上看起来。

片刻过后,乔妧已经看中了好几样首饰,只是价格却贵得让铃铛咂舌。

最终,乔妧在几样看中的首饰中挑出一只蝴蝶玉簪。

“好漂亮的蝴蝶玉簪!”一道惊呼在她旁边响起,乔妧还没看清来人,便觉手中一空。

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着大红的女子正拿着她挑中的蝴蝶玉簪,对着门外的阳光看了又看,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

乔妧勾唇,“钱姑娘。”

这位姑娘正是曾在观戏的画舫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钱玉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歪打正着 乔妧认得钱玉莹,钱玉莹对她这个以平民之身出入公主画舫的人印象同样深刻。

她柳眉倒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是你?”

“钱姑娘似乎并不乐意见到我?”乔妧嘴唇微勾,明知故问。

在画舫上的事才过去两个月,李梦媛被毁容、李赫岩和司玄反目、公主也被自己喜欢的男子厌恶、钱玉莹和自己的手帕交李梦媛交恶,这一切都拜乔妧所赐。

虽然没有人抓住乔妧的把柄,但并不妨碍他们心里门儿清。

钱玉莹冷哼一声,想起自己上次在乔妧手中吃瘪,心头的火就不由直往上蹿。

她看向手中的蝴蝶玉簪,突然笑了,“乔姑娘,真是不好意思,这支蝴蝶玉簪我也看中了,你还没有付银子吧?”

就算是付了银子,她也有办法把这支玉簪夺过来,论财力雄厚,她就不信乔妧能争得过她。

乔妧挑了挑眉,已经明白钱玉莹的打算,笑道:“原来钱姑娘喜欢这样的款式,那就让给你好了。”

本来是不带丝毫色彩的一句话,让她一说,却好像钱玉莹喜欢这种款式有多俗不可耐似的。

钱玉莹心头冒火,再看手中的玉簪,却是怎么看怎么难受,想扔下又抹不开面子,只得把玉簪拍在柜台上,朝小二喊道:“给本姑娘包起来。”

乔妧暗暗好笑,懒得再理会她,直接去拿另一支看中的粉水晶步摇,钱玉莹眼睛一亮,再次夺了过去,“这支我也要了。”

她表情得意,就好似抢到了自己心爱玩具的顽童一般。

乔妧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旋即笑开,“我正觉得这支步摇很衬你。”

钱玉莹满脸的得意顿时僵住,敢情乔妧本就是帮她挑的步摇,那她抢过来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铃铛早就看不过眼了,钱玉莹如此嚣张,怎么姑娘还老让着她?

她不由扯了扯乔妧的柚子,低声唤道:“姑娘……”

乔妧神色微凝,看了铃铛一眼,顿时让她噤声。

“钱姑娘,我看中的还有好些呢,不知道钱姑娘今儿可带够了银子?”她看向钱玉莹,似笑非笑。

这就是明摆着挑衅了,看中的两支玉簪都被钱玉莹抢过去,她也不是泥捏的。

钱玉莹脸色难看,她也不是傻的,如果乔妧真要以此来整她,随便挑个十几件首饰出来,她还真付不起这么大一笔银子。

可要让她就这么认输,她却万万做不到,一时间就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这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一道温软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来是去二楼挑首饰的乔伊一行人不知何时走了下来,刚才说话的正是乔伊。

乔眉和乔湘看到乔妧,皆是一脸喜色,乔眉更是直接扑了上来牵起乔妧的手,“妧妧,你怎么在这里?”

乔妧对原主大伯这一家倒是很有好感,观其女便知其父,乔眉和乔湘明知道她在乔家做的那些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丝毫不介意她现在的身份,可见教养极好。

这样的姐妹,才像是真正的姐妹。

如果当初乔家人对她能有乔眉这样的态度,她也不会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离开乔家了。

乔妧笑了笑,正要说话,乔伊好似刚瞧见乔妧似的,惊呼一声,“呀,是三妹妹!”

她捂着嘴,表情惊愕,说完又觉不对,有些尴尬的改口,“看我这记性,三妹妹已经被逐出家门,现在该叫你乔姑娘才是。”

乔妧还未说话,乔眉便竖起了眉头,“伊姨娘当真是好记性,不过父亲教过我,人与人之间最割舍不掉的就是血脉亲情。妧妧即便被逐出了家门,那也还是我的妹妹。”

和乔伊的凉薄相比,高下立判。

没有人注意到,二楼的拐角,一位妇人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听见乔眉的话,眼底浮现丝丝笑意,朝着身旁的丫鬟道:“去打听打听,那是哪家的姑娘。”

“是,夫人。”丫鬟笑着应下。

妇人身旁,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挽着妇人的手,见此笑道:“媒婆给哥哥介绍了那么多人家,娘都没看中,今儿可是歪打正着了。”

妇人笑着捏了捏女子的鼻尖,“你啊你,娘为你们兄妹的婚事都快愁白了头,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女子嘻嘻一笑,“谁叫你愁了?女儿还不想嫁人呢。”

妇人佯装生气,“那成,娘就不给你相看人家了,就留你一辈子,可好?”

女子没想到自家娘亲会这么说,顿时一瞪眼,惹得妇人乐不可支。

女子撇了撇嘴,“娘就知道吓唬女儿,要是那位姑娘见了你这样,还不得被吓跑了,到时候看你去哪里找儿媳妇去?”

妇人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咱们孔家虽然不敢说有多富贵,但也是定京城出了名的清贵之家。看那姑娘的教养,想来家里也是极为重视门风的,到时候我再亲自走一遭,如果没什么问题,这事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

“孔”是少姓,又是定京城的清贵之家,那就只有御史大夫孔文青家里了。

孔文青对家风看得极重,儿子孔尚己也跟他一脉相承,妇人作为孔文青的儿媳妇、孔尚己的正室夫人,自然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以至于自己的儿子都二十有二了,这婚姻上的事儿却还连影子都没有。

别看她这话说得自信,同样也可见急切。

这厢先不谈,一楼的大厅中,乔伊被乔眉的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忍不住爆粗口。

她实在想不明白,乔眉有什么底气敢在她面前嚣张,大伯不过刚从任上回来,因为朝廷要做政绩评估,所以还赋闲在家。如果她在王爷面前说上几句,很可能大伯到了头上的好差事就这么飞了。

就凭这一点,乔眉和乔湘不巴结她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得罪她?

“伊姨娘,”一直看戏的钱玉莹突然唤道,眼底似有不解,“看样子,你家中的几个姐妹似乎不怎么待见你呢?”

乔伊脸色一沉,但一想到钱玉莹的身份就换了态度,落寞的叹了口气,“钱姑娘说的是,为了三妹妹的事,姐妹们对我的确多有误解。我现在也不求她们理解我,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伊姨娘 钱玉莹原本是打算看好戏的,一听乔伊这么说,突然来了兴趣。

反正她现在是看乔妧不顺眼,既然乔伊也和乔妧不对付,那她们就是盟友。

她理解道:“也真是难为伊姨娘了,不过有些人就是跟苍蝇一样,让人讨厌至极,换做我呀,还是一巴掌拍死最好。”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乔伊哪会听不出来?她笑了笑,却没答话。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如果答应,那也显得太狠毒了些,可若是拒绝,又不免得罪了钱玉莹。

乔湘突然道:“钱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动则把死挂在嘴边,难道钱将军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么?”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强硬,分毫不让,实在不像一个乖巧文静的姑娘会说出来的话。

钱玉莹气歪了鼻子,正要还嘴,却被乔眉岔开了话题,她紧抓着乔妧的手不放,笑道:“妧妧,正好今儿遇上,不如去我家玩,可好?”

“妧姐姐。”乔湘也唤道,眼底有着淡淡的希冀。

乔妧看着二人热切的眼光,换做旁人,定是无法拒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改日吧。”

她实不想再跟这些大家族有什么牵扯。

两人难掩失望。

乔妧又道:“我还没选好手饰,不知眉姐姐和湘儿妹妹有没有时间?”

乔眉比乔妧大上十个月,但乔湘才刚满十五岁不久。

两人眼睛又再次亮起,乔眉更是连连点头,“你要挑手饰?我帮你。”

说着话,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乔妧去了另一边的柜台,摆明了不想再理会那些闲人。

待乔妧买好之后,乔伊和钱玉莹一行人早已经离开了。

“妧妧,你买手饰做什么?”这时候乔眉才问道。

如果换一个女子,买手饰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乔妧一看就是个不爱打扮的人,身上的衣裙也都以素色为主,她来买手饰就很奇怪了。

乔妧面露无奈,“跟你们一样。”

乔湘诧异,“妧姐姐也要去参加公主的及笄礼?”

不怪她诧异,乔妧不过是个平民,虽然她不介意乔妧的身份,但并不代表皇家也不介意,乔妧又怎么会收到公主的帖子?

眼见乔妧点头,乔眉顿时来了兴趣,“妧妧,你认识公主?怎么认识的?快跟我说说。”

乔湘也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显然也是好奇得紧。

铃铛听得好笑,姑娘最怕的就是话多,遇上乔眉这么个性子,这可苦了姑娘了。

她看了看天色,道:“姑娘,眼看都已经午时了,不如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

“也好。”乔妧暗暗松了口气,朝乔眉和乔湘看去,“你们想吃什么?”

乔眉眼睛一亮,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浮上一抹坏坏的笑意,“你请客?”

“好,我请客。”乔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已经经济独立,乔眉和乔湘还得伸手向家里要钱,自然该她请客。

乔眉没想到乔妧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会儿,突然压低音量道:“妧妧,你告诉我,你到底赚多少银子了?”

这问题就有些触及隐私了。

“姐。”乔湘连忙唤道,暗含警告。

乔眉撇了撇嘴,“我就是开开玩笑嘛。”

乔妧笑了笑,这姐妹二人,姐姐活泼得过分,反而是妹妹沉稳许多,看起来更像姐姐。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出了朱玉翠,朝着附近的酒楼走去。

另一边,乔伊在半道上已经和乔琳三姐妹分开,独自回了王府。

进王府已有好几日,王爷对她也算不错,否则也不会许诺公主及笄礼带她去,但她依然觉得恐慌。她从来都不知道,王爷的后院竟然有这么多女人,三十多个,即便每日一个,一个月也轮不上她。

王妃对于后院的女人都很大度,听她的意思,对于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这怎么可以?

她想要抓牢那个男人,紧紧地抓牢,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只能让自己看上去更体贴些、更大度些、更温婉些。王爷说他喜欢千娇百媚的女人,那她就让自己变得千娇百媚。

可看着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些女人中不乏比她更温柔的、更大度的、更温婉的,也不乏比她更漂亮的,她如何比得上?

“王爷……”她喃喃念道,语气竟有些痴怨。

“阿嚏!”一道打喷嚏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大白天的,是谁在念叨本王?”

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让乔伊瞬间红了脸。

“王爷!”乔伊转过身来,白了司辰一眼,嗔怪道:“不声不响的,你吓了妾身一大跳。”

司辰勾唇轻笑,揽住乔伊的腰,问道:“今天玩得可开心?”

“嗯。”乔伊顺势靠在司辰的肩窝,被眼睑遮住的眼神微闪,轻声道:“几天不见妹妹们,今天见了才发现,怪想她们的。”

“想她们以后就多回去瞧瞧。”司辰淡淡开口,不以为忤。

在这个时代,嫁做人妇的女子并不能常回娘家,更不用说乔伊还只是个妾,按理来说,妾只能认主母的娘家为娘家。

王爷能允许她经常回家探望,可谓非常宽厚了。

乔伊一喜,仰起脸在司辰的下巴偷亲了一口,迅速红了脸,惹得司辰哈哈大笑。

乔伊却迅速转了话题,“王爷,妾身今天跟姐妹们闲聊,眉姐姐和湘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妾身实在担心……”

“眉姐姐?湘儿?”司辰微微蹙眉,“那是谁?”

也不怪他不知道,他后院三十多个妾室,恐怕连这些妾室的名字都记不全,更不用说她们背后的家族了。

乔伊嗔怪的看了司辰一眼,道:“她们是大伯的女儿。”

司辰回忆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了,“乔振梁?”

乔伊担忧道:“大伯回来已经有些时日,本是准备回京述职的,但这么久了,朝廷也没消息下来,所以……”

司辰恍然,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乔大人在任上的政绩很好,上面打算让他去吏部任职,职位应该不会低。”

乔伊眉心一跳,吏部的差事可是个实缺,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等,大权在握,不知道是多少人巴结的对象。

想到这里,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乔家八卦 酒楼的包间中,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开胃菜,乔眉一边吃着凉拌酸木耳,一边连连点头,“清脆爽口,不错。”

乔湘就要比她斯文多了,慢条斯理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等着主菜。

乔妧的速度则丝毫不比乔眉慢,偏偏还优雅得紧,一点也不影响美感。

“你们现在还是住在梧桐巷?”吃罢,她用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问道。

乔眉嘴里含着东西,没来得及回答,乔湘开口,“是啊,住习惯了,我和姐姐也都还是住以前的院子,还有你喜欢的梅林也都留着。”

乔家三房是分了家的,老早就把庶出的大房分了出去,梧桐巷的宅子就是那时候分下来的,只是个三进院子,得亏大房人口少,否则还真住不下。

三房本来也该分出去,只是老夫人疼惜幺儿,知道以乔振同的性子,没人管束迟早会败光家产,才把乔府分成了东西院,让二房和三房分住。

原主生前很喜欢大房,虽然乔振梁只是庶出,但品性刚正,自己又上进,即便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也从不怨天尤人。

原主那时候便喜欢常往梧桐巷的乔宅跑,聆听大伯的教诲,和这两位姐妹一起玩儿,是以姐妹三人还专门一起种了一片梅林。

但如今的乔妧已经不是曾经的乔妧,乔湘的话又怎么能触动她?她微微敛了眉眼,岔开话题,“诺哥哥和言哥哥如今可还好?”

她口中的“诺哥哥和言哥哥”是大房的嫡子,也是乔眉姐妹的大哥和二哥。

两人早年都考取了功名,不过一直没有入仕,这次回来也该差不多了。

乔湘笑道:“大哥和二哥都很好,这些天都跟着父亲在外应酬,父亲想先给他们谋上一份官职,再给二哥找一门亲事。”

说罢又看了自家姐姐乔眉一眼。

乔诺已经二十有一,娶的是乔振梁任上一位知县的女儿,乔言也已经十九,不过还未定亲,就连乔眉也已经及笄了半年多。

不过乔振梁现在官职不高,而且正在评估政绩,如果顺利的话,谋个四品京官应该不成问题。如此一来,乔眉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到时候也能说上一门好亲事。

乔眉被妹妹那一眼看得不自在,,噘着嘴嘟囔道:“看我做什么?”

乔湘失笑,朝着乔妧道:“妧姐姐有所不知,这段时间来家里串门的可不少,都是拐着弯的在打听姐的婚事呢。”

乔眉顿时红了脸,任她脸皮再厚也是个姑娘家,哪有说到自己婚事不害羞的?

她娇嗔白了一眼妹妹,赶忙朝乔妧解释,“别听她瞎说,我还想在家多留几年呢。”

乔妧笑笑,道:“乔夫人要是真让你在家多留几年,你可得怨她了。只是女子出嫁从夫,却没有当姑娘时候的自在。”

乔眉娇哼,“那可不一定,如果是像父亲这样的男子,妻子还是有自由的。”

她的父亲乔振梁,除了品性正直之外,也从不贪花好色,家中除了正妻之外就只有一个早年跟着他的通房丫头,因为主母未进门之前不能有孕,喝避孕汤坏了身子,到现在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利益纠葛,反而和正室夫人相处得极好,四个嫡出的子女也都对她尊敬有加。

乔湘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皱起眉头,“对了妧妧,你可知榛哥哥的事?”

“乔榛?”乔妧心下一动,不动声色道:“他怎么了?”

乔湘眉头蹙得越发紧了,“听琳姐姐说,二叔正在为他物色人家,不重家世门第呢。”

二叔是个什么性子,她也有所了解,早前为乔榛定下的亲事本已经不错,可这边就是拖着,说什么男子没有建功立业,如何成家?

很明显,二叔就是看不上对方的家世。

到最后好了,榛哥哥连功名都没了,还进过大狱,反而被人家女方退了亲。

乔眉一脸八卦,接过了话题,压低音量神神秘秘道:“我还听说二叔这段时间一直在寻访名医呢,好像是榛哥哥身子不大好……”

乔妧敛眉,她让胭脂找的那个女子可不是平常女子,乔榛那些时日又玩得疯狂,肯定是染上病了。

如此情况下,乔振威还给他物色人家,这不是祸害人吗?

还是说乔榛的病情太严重,想给他冲喜?

乔眉突然有些泄气,“只可惜二叔把此事兜得紧,琳姐姐也打听不出消息来。”

乔妧笑着安慰,“纸包不住火,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过些时日自然会知道的。”

乔眉顿时笑开,“妧妧说得对,那我便静等着了。”

她现在是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所以毫不掩饰自己想看好戏的想法,但如果真知道乔榛的情况,只怕就笑不出来了。

染上那种病,不仅乔榛丢人,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被笑话,大房虽然已经分出来了,但毕竟还是乔家人。

说罢过后,三人又说起其他,很快便到了太阳西斜,乔妧还惦记着买面粉的事儿,便提出告辞。

和乔眉姐妹二人分开之后,乔妧就朝铃铛开口,“想个办法,把乔榛染上花柳病的消息传出去,记住了,千万别让人发现是我们做的。”

铃铛慎重点头,“姑娘,我晓得的。”

乔榛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知道他得花柳病背后是姑娘的手笔,非得找姑娘拼命不可。

第二日,乔妧没有进城,却从乔宅的后角门偷偷摸摸钻出一名小乞丐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发现才迅速跑开。

就在下午,城中就流传起乔榛得了花柳病的消息,世人最是爱听八卦,更何况还是王孙大臣的八卦。一听此话也不管真假,先找朋友一吐为快再说。

所以,在定京城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人们见面不再是“你吃饭了?”而是变成“嘿,你听说了吗?”

到最后演变成没听过此事都不敢说自己是定京人士。

乔振威却是在两天后才听到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应对 乔振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来到乔榛居住的院子,只见两个大汉如门神一般守在两侧,隐约可听见院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响,还有乔榛绝望的怒吼和咆哮。

他上次狠揍乔榛时就给禁了足,如果这小子稍微反省一下自己,也不至于染上这样的病。

走进院子,几个小厮心惊胆战的杵在一旁,见到乔振威赶忙行礼。

乔振威没问怎么回事,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直接目不斜视走进房间。

“啪!”一个茶杯砸在他脚边,溅起的水染湿了他的官袍下摆。

他脸色越发阴沉,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乔榛一巴掌甩了过去,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乔榛身子本就亏空的厉害,当即趔趄倒在地上。

“爹……”

乔榛并不愤怒,反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他只是害怕,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染上这样的病,他会死的……

乔振威心下微酸,他是真心疼过这个儿子的,虽然王丽华不检点,他也对乔榛的身世有过怀疑,但生乔榛时李腾远还在外放,乔榛绝不可能跟李腾远有关。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扭转局面,本想着待过两年事情平息下去,再找人去皇上面前求求情,乔榛或许还能入仕。可染上这样的病,一切都完了。

“蠢货!”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老早就勒令你禁足,你偏不听,现在好了!”

乔榛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面色发苦,“父亲,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还是快想办法救救儿子吧,儿子还年轻、还不想死……”

“不想死?”乔振威冷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深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可知你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

别说这样的病没救,就是治好了,结果也是生不如死。

乔榛脑袋轰然一声炸响,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神志,顿时心生绝望,“完了……”

他彻底完了。

消息传开,对于他来说就如原本已经插入了他心口的刀又被人拍了一巴掌,彻底洞穿了他的心窝。

从这一天开始,乔榛迅速消瘦下去,渐渐到下不来床,再到最后……

本来为了乔榛的病情该隐瞒这个消息的乔振威并无丝毫愧疚,是儿子不争气,他已经尽了全力了。这些日子流言越演越烈,想要断绝流言的唯一办法就是打破流言,或者主角消失。

流言本就是事实,他无法打破,只能选择另一个办法。

……

梧桐巷,乔宅,乔振梁得到消息的时间跟乔振威差不多,这会儿正在跟老妻向雨蒙商量对策,但任凭他们再聪明,也治不好这种病啊。

向雨蒙有些烦躁,道:“现在说这么多干什么,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乔振梁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但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面色沉稳,“那你就过去看看,流言传成这样,总要想个办法应对。”

向雨蒙有些不喜,那种病可是会传染的,她听着都怕,现在恨不得能老死不跟那边往来,还过去看?

这不能怪她凉薄,换做是别的病,她怎么也会尽到做大伯母的责任,但花柳病可不止丢人,还吓人。

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绝,却听门口突然传来大女儿的声音,“父亲、母亲。”

话音落,乔眉已经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向雨蒙面色顿显柔和,斥道:“你这丫头真是越发野了,就不能好好学学你妹妹?”

说着话,乔湘已经莲步轻移走了进来,端端正正的向着夫妻二人行了一礼,“父亲、母亲。”

见此,乔眉很是嫌弃的撇了撇嘴,“这多累啊,在自己家里还整这么多花样,让不让人住了?”

说罢也不等向雨蒙反驳就转了话题,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母亲,我刚听丫鬟说,榛哥哥得了花柳病,是不是真的?”

“住口。”乔振梁突然摆起了脸,“一个姑娘家家的,张口闭口花柳病,这是你一个女儿家该说的话吗?”

他在子女的心目中还是颇有威严的,乔眉一时噤了声儿,只是明显不服气。

女孩子家家怎么了?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乔湘见姐姐被责骂,忙开口道:“父亲,你也别怪姐姐,现在外面都传遍了。咱们虽然已经分府单过,但毕竟是一家人,总要想个应对的法子不是?”

她语气轻柔,不疾不徐,听得乔振梁迅速舒展了眉眼,赞赏的看了小女儿一眼,“你倒是跟为父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这毕竟是大人的事,你和眉儿又是姑娘家,总归有些不方便,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说罢又狠狠瞪了大女儿一眼,“还有你,这两日好好给我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这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别。

乔眉哼了哼,嘟着嘴向母亲告状,“母亲你看嘛,父亲他偏心眼儿。”

向雨蒙眼中露出笑意,板着脸趁机教育起女儿来,“早就跟你说要多学学湘儿,你不听,现在知道诉苦了?”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安慰,乔眉很是郁闷,乔湘抿嘴偷笑,被乔眉狠狠白了一眼。

她挽着向雨蒙的手撒娇,“娘,我还打算去找妧妧玩呢,爹不让女儿出门,女儿怎么去呀?”

听到“妧妧”,乔振梁眉心一动,下意识看向老妻,向雨蒙正好也朝他看了过来。多年的夫妻,只一个眼神就让他们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

他们早已经商量过乔妧的事,乔妧被逐出家门是经过所有族人同意的,乔振梁虽然有些想法,却也不能跟家族对着干。

只是他终究是看着乔妧长大的,看着一个小姑娘家流落在外,还是心有不忍。

他无奈叹息,“你们姐妹俩跟她从小就玩得来,没事去看看她也好,如果她有什么难处,你们就回来与我说。”

乔眉姐妹眼睛顿时亮起,“是,父亲。”

得到想要的答案,乔眉连忙拽着妹妹跑了出去,似生怕父亲反悔。

身后,乔振梁摇了摇头,朝向雨蒙道:“你抽个空也过去看看吧,都听别人在说妧妧如何,终究比不上自己看一眼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和睦 几个敌人,恭亲王已经解决了,乔榛也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丞相府被司玄接手了过去,乔妧总算过上了一段清净日子。

“姑娘。”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乔妧从话本子上抬起头来,顿时一笑,“绿屏。”

绿屏已经醒了好几日,但因为断了一臂,一直不肯出门见人,今儿还是受伤后的头一遭。

绿屏走了过来,右边袖子空荡荡的摇摆着,低声开口,“让姑娘担心了。”

虽然她的语气一如往常沉稳,但乔妧何其敏锐,还是听出了不对劲。

她细细朝绿屏看去,不算多么精致的眉眼,却也算得上清秀可人,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脸色分外苍白。颧骨高高的凸出来,消瘦得吓人。

“你有心事?”乔妧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性子,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出来。

绿屏微微一怔,突然“噗通”跪下,“姑娘,对不起。”

乔妧不知不觉放下了话本子,沉默看着绿屏,好半晌才道:“你想离开?”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绿屏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再联想到绿屏因为断了右臂而不肯出门,分明是自卑了。

她是死士出身,活着就是为了替主子效力,现在断了右臂,她已经成为一个无用之人,主子为何还要留着她?

与其让姑娘难做,不如她主动提出来。

绿屏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乔妧站了起来,声音渐渐远去,但不久就停住,随即传来打开柜门的声音。

绿屏心下一片苦涩,果然,姑娘不会留她,她记得很清楚,她和其他所有人的卖身契都被乔妧放在衣柜中。

姑娘性子清冷,感情淡薄,除了铃铛是一早跟着她的,她和胭脂都是因为会武才被乔妧从公子处要来,现在她已经变成无用之人,姑娘自然不会再留她了。

正想着,乔妧已经关了柜门,来到她的头顶,她伏在地上,可以清楚看见乔妧鞋面上的花纹。

这是前些日子姑娘经常出去锻炼,磨破了脚,铃铛专门为姑娘做的。

是啊,姑娘身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而她……

“给你。”乔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绿屏抬起头,就见一张熟悉的纸笺,正是她的卖身契。

这一刻,绿屏心若死灰,茫然伸出了手。

“绿屏,虽然你现在有选择的自由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

绿屏豁然抬头,就见乔妧一向清冷的眸子居然染上了淡淡的暖色,还有一丝希冀。

她看了看手中的卖身契,又看了看乔妧,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姑娘……”

乔妧笑着扶起绿屏,“从你和胭脂过来,跟在我身边的人就一直是你,我都已经习惯了,如果你仓促离开,我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这么合心意的丫头。”

绿屏突然红了眼眶,她太清楚姑娘的性子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换做平时她根本不会相信姑娘会说出这么暖心窝子的话来。

“可是姑娘……”她为难的看向自己的右臂。

乔妧摇了摇头,“没有右臂,但你还是绿屏,不是吗?”

她要的只是这个人罢了。

绿屏瞬间泪崩。

她不是个感性的人,比起铃铛和胭脂,她要沉稳得多,但她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还断了手臂,这些日子太多的念头纠缠着她,让她担忧、害怕、彷徨。

而今,她终于不用再受此困扰了。

乔妧任由她哭,待哭声渐止,她才道:“卖身契你自己收着,胭脂的我改日也会给她,只要你们不背叛我,就永远是乔宅的一份子。”

绿屏突然再次跪了下来,神色郑重,“姑娘放心,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背叛姑娘。”

这是她们的家,一个作为死士从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她却有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待她走出房间,胭脂迅速迎了上来,急急问道:“怎么样?”

话落,一看绿屏满脸泪痕,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失望,“姑娘她……”

终究还是答应绿屏了吗?

绿屏却未回答,反而露出一抹柔软的笑意,“胭脂,我饿了。”

这些日子她都没好好用饭,是真的觉得饿了。

胭脂茫然看着绿屏,不明白她怎么扯到吃饭上去了,待看清绿屏眼中那一抹笑意才恍然明白过来,一脸喜色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端饭。”

她就说嘛,姑娘不是那等无情之人,怎么会一见绿屏没用了就任她离开?

她前脚刚一走,铃铛突然从院子外跑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饭笼,见到绿屏站在屋檐下,不由一愣。

“绿屏你……”

不是不肯出来见人吗?

绿屏看向她手中的饭笼,不答反问,“这是什么?”

铃铛瞧了瞧手中的饭笼,笑道:“是刘婆子做的月饼呢,先拿来给姑娘尝尝。”

如果做得好,中秋节府中上下的月饼就靠刘婆子了。

绿屏吞了一口口水,感觉肚子更加饿了,不由道:“能不能先给我吃一个?”

铃铛顿时皱起眉头,明显不乐意,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当即打开饭笼,抓起一个月饼朝绿屏递了过去。

她哼哼道:“你先尝尝也好,姑娘可是挑剔得很,如果不好吃,这些就不给姑娘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绿屏试菜呢。

绿屏闻言也不跟她争执,笑眯眯咬了一口月饼。

“怎么样?”铃铛期待望着她。

不出意外,绿屏狠狠点了点头,她现在正饿得慌,吃什么都是香的,更何况刘婆子的厨艺本来就不错。

铃铛顿时笑眯了眼,“那就好,我赶紧给姑娘尝尝去。”

这边正热闹得紧,前院,看门的小厮突然急匆匆找到辛妍,“辛姑娘,有客人来了,说是要见姑娘。”

辛妍正坐在账房算账,这段时间买做月饼的材料、还有送公主的礼物,中秋还要给下人发赏银,开支可不低。

闻言,她皱起眉头,“可知道是谁?”

小厮道:“那人自称是庄二公子,而且穿着华贵,趾高气昂,奴才看他不像是说假。”

如果是随便一个路人,他也不会傻傻的跑进来禀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自学律法 庄玉斐跟庄钰宸的差别有点大。

庄钰宸长得很是俊美,虽然五官间距不像司玄那么完美,但一双桃花眼和精致的五官却丝毫不比司玄差,而且不会给人阴柔之感。

庄玉斐虽然也称得上俊美,但比起他的大哥就差了一截了,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神色倨傲中带着审视,明目张胆打量着乔妧。

庄家的生意遍布大锦朝,消息灵通,早就查出庄钰宸得罪左相府的原因,正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

确实很美。

虽然见惯了美人儿,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确实有让大哥心动的资本,更何况大哥还本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他微仰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你就是醉霄楼另一位东家?”

“是。”乔妧任他打量,态度冷淡。

庄玉斐脸色陡然一沉,“既然是,难道你不知道我来京城?”

“知道。”乔妧就是这样的性子,软硬不吃,但如果对方软化一些,她倒也不会故意咄咄逼人,但对方明显没有这个打算,或者说,庄玉斐认为以她的身份,还不至于让他以礼相待。

庄玉斐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个女子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难道仗的是大哥的势?

他冷哼,“乔姑娘,莫非你以为有大哥罩着你,我就拿你没法子了?”

“庄公子想对付我?”乔妧挑眉,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寒光。她不喜麻烦,却也绝对不惧麻烦,如果庄玉斐想对付她,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识人不明、有眼无珠?”

庄玉斐冷笑,“乔姑娘也太高估自己了。”

如果不是因为大哥,谁知道她是谁。

乔妧听笑了,“不是最好。”

只要不是来找麻烦的,言语上几句讽刺她完全能够接受。

她语气里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亦没有被人瞧不起的愤怒,反而像是庄玉斐逃过了一劫似的。

庄玉斐心下恼怒,阴测测看着乔妧,突然笑了,“不过嘛,醉霄楼的分成方式我却有些想法,乔姑娘当初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拿走三成利润,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大哥果然是精虫上脑,见到漂亮女子就走不动路,这么亏本的买卖也敢做,难道当他庄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不过他很快就开心起来,要不是大哥有这一毛病,犯下这样的蠢事,父亲又怎么会让他接手京城的生意?

乔妧眉心一动,淡淡开口,“我是和庄大公子谈成的这笔生意,莫非当时的庄大公子做不了这个主?”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道:“就算他做不了这个主,那也是你们庄家的问题,如果你觉得亏了,也应该找你大哥索要赔偿。”

庄玉斐冷冷一笑,“真是好伶俐的口齿,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乔姑娘想空手套白狼,只怕还要问过官府答不答应。”

“庄公子是想用官府吓唬我?”乔妧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你要见官府,那就见吧,白纸黑字签下的文契,也不是我哄骗庄大公子签下的,我倒要看看官府怎么断。”

庄玉斐的脸色用难看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完全没料到,乔妧竟然会如此硬气。女子不都是怕见官府的吗,怎么她就不一样?

他“嗖”地站了起来,“那就等着瞧吧。”

他就不信了,凭他庄家在大锦朝的地位,那些官府中人会不卖他的面子?

一方是庄家,一方是被逐出家门的孤女,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待他一走,铃铛当即担忧道:“姑娘,怎么办?”

乔妧淡淡看了她一眼,“他要告就去告,咱们等着就是了。”

她又不理亏,怕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铃铛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害怕,怕姑娘斗不过人家。

乔妧这会儿已经走了出去,铃铛连忙追上,“姑娘,你去哪里?”

“进城。”

庄玉斐在理亏的情况下还去官府告她,仗的不过是家族的势,但要说理却是说不过她的。

不过,公堂上除了得会说“理”,还讲究个“法”,她对大锦朝的律法还一无所知,自然要早做准备。

带着铃铛来到城里,乔妧直奔书肆而去,之前坐镇醉霄楼分店时,为了打发时间,她专门去书肆买过书,知道那里有卖律法典籍。

这次的事为乔妧提了个醒儿,身在大锦朝,以后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怎么能不知道大锦朝的律法?因此,她很是大采购了一番,把所有能买到的律法书籍都买了下来。

老宋帮着搬书,乔妧站在一侧等着,就在此时,却见一直隐在暗处保护她的狂刀突然出现在眼前。

“乔姑娘。”狂刀嘻嘻笑道,显得有些心虚。

他之前留下来保护乔妧的理由是“以防恭亲王狗急跳墙”,但恭亲王的事已经结束,他却还没回去。

乔妧没有催他离开,他也当忘了此事。

这次出现在乔妧面前,他心虚的不仅是这件事,还有……

“乔姑娘,主子请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主子怎么会知道乔妧来城里?

自然是他通知的。

乔妧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狂刀越发心虚了。

“带路。”

乔妧清冷的声音传来,顿时让狂刀松了一口大气,忙道:“乔姑娘请跟我来。”

他还真怕乔妧质问他,怎么还留在这里?不过还好,许是上次临危通知了主子,主子及时带着人赶去救了乔宅一大家子人的性命,所以乔妧才没有赶他走。

乔妧又朝着老宋吩咐了一声,让他带着书先回去,这才跟上狂刀。

一盏茶的功夫,穿过几条小巷,一行人在蜀王府的大门口停了下来,望着颇具威势的蜀王府牌匾,乔妧皱起眉头。

司玄约她是为了谈事儿,她以为会在哪家酒楼中,实在没想到竟是在他的家里。

不过来都来了,也只能如此。

跟着狂刀进门,各种名贵树种迷花了人眼,富贵树、紫荆树、凤凰木、罗汉松,还有许多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乔妧也叫不出名字。

铃铛更是看得惊叹连连,她虽然不认识这些树,但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些树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进蜀王府 “不愧是王府,真是气派。”铃铛眼神放光,跟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似的。

狂刀并没有走太久,穿过二门之后就往旁边的院子拐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道:“乔姑娘,这里是主子的书房。”

乔妧打量着周围,微微颔首。

一路上的下人都神色古怪看着乔妧,一些记性好的更是对着身边的人连连使眼色,这不是上次被主子抱回来那姑娘吗?

更有腿脚快的已经朝后院跑去,胡嬷嬷上次没逮着人,可是失落了好一阵。

乔妧好似浑然未觉,跨进院子,就见司玄坐在一棵树叶繁茂的金弹子树下,阳光斑斑点点,一壶清茶香味四溢。

“司大人。”乔妧盈盈行礼。

司玄回过身来,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却又故作镇定,指着对面的石凳淡淡开口,“请坐。”

乔妧来到对面坐下,看着司玄把刚斟好的茶水推到面前,才道:“不知道司大人找我何事?”

总不可能是答应她的事已经做到了吧?

司玄指了指乔妧眼前的白玉瓷杯,“先尝尝。”

乔妧皱起眉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拐弯抹角、拖拖拉拉。

但还是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怎么样?”司玄问道,眼底暗暗含着一丝希冀。

刚才狂刀让人传了消息,说乔妧进城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见她。为了跟她能多说上几句话,更是把一直珍藏的君山银针拿了出来。

两人品茗闲谈,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但乔妧明显要让他失望了,只见她点了点头,“正好渴了,君山银针解渴不错。”

“噗!”还没来得及走出去的狂刀差点笑喷,察觉到背后射来如刀子般的视线,他连忙夺路而逃。

司玄不善的收回目光,朝乔妧道:“乔姑娘既然渴了,那就再多喝些。”

说着又给乔妧斟了一杯。

乔妧没去动,看向司玄,“司大人百忙之中还要抽空见我,说明事情非常急才对,怎么到了这会儿又不说了?”

司玄无奈,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拖延一下时间,让两人能多相处一些,怎的就这么难?

他暗叹片刻,脸上却是一片沉吟之色,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乔姑娘,我听说庄二公子来京城了?”

乔妧挑了挑眉,“是。”

司玄手底下掌握着洪楼,洪楼既做杀人的生意,同样也贩卖情报,知道庄玉斐来京城并不奇怪。

让她奇怪的是,这跟司玄有什么关系?

司玄严肃起来,脸上线条硬朗而坚毅,看起来似乎更加帅气了几分。

“庄二公子跟庄大公子不和,他既然来了京城,肯定会想尽办法对付庄大公子,而醉霄楼是最好的突破口。”

谁叫庄钰宸那家伙无缘无故分给乔妧三成的利润,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乔妧惊异看了他一眼,“司大人料事如神,庄二公子已经来找我的麻烦了。”

司玄挑眉,随即失笑,“能得你一句夸奖,可真是不容易。”

“呵。”乔妧闻言也笑了,“司大人一向看我不惯,我真夸你一句,你只怕还会不高兴吧?”

“呃……”司玄摸了摸鼻子,面露尴尬。

他能怎么说?连他自己也奇怪,乔妧明明还是当初那个乔妧,没有半分怜悯之心,他如何就改变看法了?

铃铛见此嘿嘿笑道:“司大人,我家姑娘跟你开玩笑呢。”

姑娘平时可是不轻易与人玩笑的,能这么随意的和司玄说话,至少说明司玄已经得到了乔妧某种认可。

司玄诧异朝乔妧看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乔妧对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排斥。

难道是因为上次救了乔宅上下一大家子人性命的原因?

他有所不知,乔妧对他不仅是因为上次的感激,同样也因为对他的了解。

司玄这个人虽说不上正义感爆棚,但对比起其他权贵子弟却要好得多,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司玄老挡她的路,她对司玄是不会有恶感的。

当然,也不会有好感。

她是一个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人,对于这类身上自带阳光的人一向敬而远之。

“哎哟,世子,来客人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一道热情似火的声音传来,随即便见门口走进来一名穿着喜庆的妇人。

妇人做的是下人打扮,但身上的衣服却是用的顶好的料子,让乔妧一时间没瞧出来人的身份。

妇人踏进院子里就始终紧盯着乔妧,一眨不眨,两眼放光。

司玄脸上闪过无奈,压低声音向乔妧介绍,“这是我的奶嬷,胡嬷嬷。”随即又看向妇人,“胡麽麽,你怎么来了?”

胡嬷嬷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朝着乔妧笑起来,“这就是乔姑娘吧?上次你走得匆忙,我家世子也没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今儿既然来了,你可得好好玩一玩。”

说完,她又看向司玄,“世子爷,你一个大老爷们,平时和属下们议事待在书房也就算了,有姑娘来怎么还如此?人家难得来一趟,你就带人家好好转一转,我去让婆子们做午饭。”

说罢还使劲儿朝着司玄眨了眨眼,生怕司玄不懂她的意思。

司玄脸上无奈更甚,乔妧性子清冷,胡嬷嬷如此热情,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

真是添乱。

待胡嬷嬷一走,司玄张口就要道歉,铃铛突然开口,“司大人,平时整个王府就是胡嬷嬷管着的么?”

司玄在定京城的名气可不小,但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娶妻纳妾的事儿,王爷和王妃又远在蜀地,那这偌大的王府岂不都由一个下人管着?

做下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只怕满京城也就这一个吧?

司玄不知道她想些什么,看乔妧没吭声,就解释道:“家里没有女主人,也只能劳烦奶嬷了。”

他总觉没机会让乔妧了解他,如果平白无故跟她说起这些,反而会让她警惕,今天可算是找着机会了。

所以,在铃铛好奇问起他怎么不找个女主人时,他毫不犹豫就说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话太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司玄的父母不在京城,唯一能做主他亲事的就只有当今圣上,但圣上前些年才刚登基,百废待兴,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哪里想得起他来?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碍于他和乔妧的关系还不够亲密,却是不好开口。

司玄其实很委屈,他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想要让人了解自己还得偷偷摸摸的寻找机会,谁能有他这么憋屈?

可他若不主动说起这些,以乔妧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问吧?她根本不会关心他的生活情况。

他没有追女子的经验,以前遇上的女子要么故作清高、要么就是恨不得能直接对他投怀送抱,从来没有遇上像她这样的女子。

铃铛好奇司玄的情况,司玄又抱着某个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两人反倒越说越起劲儿。说到最后,铃铛差点就忘了乔妧这个主子。

“司大人,”铃铛笑眯眯开口,“外界都传闻你对女子厌恶得紧,没想到你私底下这么平易近人哩。”

司玄看了乔妧一眼,见她始终面无表情,都有些怀疑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那都是外界的传闻罢了。”

传闻,有真有假,他不厌恶女子,他只是厌恶一些别有居心的女子。

可现在遇上个对他没有“居心”的,他怎么比那会儿还更难受了?

一个红衣女子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主子,胡嬷嬷已经在花厅摆好饭,让你带乔姑娘过去。”

说罢,她有些好奇的看了乔妧一眼。

很美,这是乔妧给她的第一印象,随即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就是:冷。

她感觉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难怪主子一直怀疑对方的身份,这个姓乔的姑娘一看就另有来路。

司玄挥了挥手,“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罢看向乔妧。

乔妧站了起来,摇头道:“我就不留下来用饭了,告辞。”

司玄对这一幕似乎早有预料,“既然乔姑娘这么说,那我也不多留了。玲珑,送一送乔姑娘。”

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会把人吓跑的。

玲珑诧异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主子不是心悦人家吗,就这么把人送走了?

不过,当着乔妧的面,她自然不会置喙主子的命令,连忙应下。

“乔姑娘,请跟我来。”玲珑走在前面,喊来一名小厮低声吩咐了一句,旋即朝乔妧笑道:“听狂刀说,乔姑娘的马车已经先行回去,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坐王府的马车吧。”

“那就谢过玲珑姑娘了。”乔妧含笑道。

铃铛突然开口,“玲珑姑娘,听你的自称,似乎不是王府的丫鬟?”

除了自家姑娘对下人宽和大度,京城家家户户的小厮丫鬟都会自称“奴婢、奴才”,但玲珑却是自称的“我”。

玲珑笑道:“我和狂刀他们都是从小跟着主子一起长大的,不属于王府的下人。”

原来是青梅竹马。

铃铛暗哼,再看向玲珑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喜。

也难怪她如此想,玲珑是个颇为漂亮的女子,十七八岁,已经褪去了青涩,犹如正好盛开的花骨朵,最是吸引男子不过。

这么漂亮的女子,又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她就不信有哪个男子会不动心?

上了马车,铃铛碎碎念了几句,不知想起什么,又笑开了眼,“姑娘,我看司大人挺好说话呢,咱们以前是不是误会他了?”

乔妧淡淡看向她,眼底似结了一层冰。

铃铛有些心慌,小心翼翼问,“姑娘,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话太多了。”乔妧说完就闭上了眼。

平时铃铛在家里话多也就算了,在外面还是这样,她倒不担心丢人,可有些事她并不想知道,也不想卷进去。

她跟司玄只是合作关系,待司玄把丞相府的事解决完,他们之间的合作也就结束了。

可了解得太多,以后想抽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可惜,绿屏的伤势还没完全好,胭脂经常研究各种药物,她也不想妨碍她,要不然又怎么会带着铃铛出来?

铃铛被乔妧的话吓得小脸儿一白,姑娘还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她,难道是嫌弃她了?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就驶到了乔宅大门前,铃铛一反常态没有叽叽喳喳的叫唤,扶着乔妧下了马车之后就躲进了房间。

“这是怎么了?”胭脂端着摊开了各种药材的簸箕从房间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显得莫名其妙。

铃铛的事很快被她抛到脑后,把簸箕放到院子里的架子上,高高兴兴追着乔妧进了屋。

“姑娘可用过午饭了?”这会儿已经是午时末了,胭脂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就好像在乡下,看到别人端着碗在吃饭还会问一句,“在吃饭啊?”

这就是纯粹没话找话的打招呼方式。

胭脂随口一问,却没想乔妧还真点了点头,顿时大惊,“姑娘怎么不在城里吃了再回来?”

说罢想起钻进了屋的铃铛,又愤愤道:“铃铛这死丫头,主子还饿着肚子呢,她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想来是去厨房提饭了。

不多时她就提了饭笼过来,“可能没多热了,我担心姑娘饿得慌,就先给端来了,姑娘先将就着用些吧。”

“没事。”乔妧到不在乎冷热,这会儿才刚进入秋天不久,算是秋老虎最猛的时候,即便饭菜冷了也不至于吃坏肚子。

胭脂见乔妧用饭,便支着下巴坐在一旁等着,一边开口道:“姑娘,我看铃铛好像不对劲儿,你是不是骂她了?”

“说了她一句。”乔妧嘴里含着菜,吐字却不受影响。

胭脂翻了个白眼,撇嘴道:“说了一句就成这样了?真是娇贵。”

她和铃铛都是属于开朗的性子,但胭脂的开朗却是发自内心的,而铃铛的开朗显然是来源于乔妧给她的底气。所以,在受了气后,两人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而且铃铛曾只是一个连主子的屋都不能进的小丫鬟,跟着乔妧后乔妧也没教过她什么,比起庄钰宸用心培养出来的下属,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首次进宫 翌日,八月十二,也就是淑静公主的及笄礼。

乔宅一大早就忙碌起来,铃铛也跟没事人一样进了乔妧的屋子,帮着乔妧梳妆打扮,忙上忙下,似乎和平时并无不同。

只是,她的眼眶下却有一片暗影,像是一晚上没有睡好。

绿屏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一边看着,笑道:“姑娘打扮一番,更加好看了。”

铃铛顿显得意,按照往常定要炫耀一番,今日却没有言语。

绿屏诧异看了她一眼,又道:“不过,打扮太好看了也不好,今儿是公主的及笄礼,可别抢了公主的风头。”

铃铛手中动作一顿,沉默片刻,道:“那就戴那只红玉梅花簪吧,没有吊坠,也不显眼。”

“好。”乔妧点头。

红色的玉显眼,已经足够点缀之用,不会让人以为她不够重视。同时也不会太浓重,抢了公主的风头。

身上则是一身烟霞色广袖交领襦裙,烟霞色层次分明,从上到下由浅及深,绯红绸带束腰,显得她身量越发高挑纤细。

虽然打扮已经足够简单,但架不住乔妧底子好,还是夺人眼目。

胭脂凑了过来,嘻嘻笑着往乔妧袖子里塞了几样东西,赞叹道:“姑娘真好看。”

乔妧莞尔,“你也很好看。”

胭脂往她袖子里塞的应该是毒药,但这种东西,能带进宫吗?

她显然多想了,淑静公主的及笄礼很重要,但也只是在皇宫中划定出一块区域来,进了这块区域,她们是不能乱闯的。

也就是说,即便有心人想要借机害人,也不可能离开这块区域。

带着胭脂,乔妧进了城,随后在鸿旺街跟乔眉姐妹汇合,这是上次姐妹俩去乔宅找她玩儿,商量定了的。

汇合后,乔妧便上了姐妹二人的马车,胭脂则进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妧妧,你今天可真好看。”乔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乔妧无语,这话已经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三次了。

“对了,怎么没看到大夫人?”乔妧干脆转移话题。

乔眉不觉有他,笑道:“母亲早早就进宫了,咱们女儿家慢些无所谓。”

乔湘的脸色却有些凝重,看着乔妧的眸子里隐含担忧,“妧妧,如果等会儿有什么不顺心的,你可千万忍着些。”

宫里不像宫外,动则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由不得她不谨慎。

乔妧知道她指的什么,她不过一介平民百姓,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进宫,不知道公主用了什么办法才说服了皇上,但并不代表别的人就服气。

如果有人挑衅她、或是讥讽她,拿她的身份说事,她一旦受不住,肯定会招来帝后的怒火。

乔妧笑着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还有还有,”乔眉连忙补充,“一会儿你就跟在我们身边,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可千万不能乱闯。”

“知道了。”乔妧自然明白,这样能省下她很多的麻烦。

在姐妹两人的殷殷叮嘱之中,马车终于驶到了宫门之外,按照规矩,她们需要步行入宫。

因此,在朱雀门外就见到几大溜马车停成了长河,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日进宫参加公主及笄礼的人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这些人不需要请帖就能进宫。另一部分就是像乔妧这种,身份不到,但得了公主青睐、下了帖子的人。

经过检查,三人很快被放行。

两边宫墙森森,巍峨高耸,无端给人一种压抑之感。三姐妹携着三个丫鬟走在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走道上,还好前后都有陆续进来的宾客,否则还挺渗人。

一向活泼开朗的乔眉不由噤了声儿,抓着乔妧的手已经冒汗。

乔妧面上无波,心里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不小心,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步行了半盏茶的功夫后,终于走到宫墙尽头,穿过朱红色的大门,眼前顿时大亮。

大门口有内侍守着,见到三人,今日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口,“三位姑娘安好,接下来就是太和殿了,还请三位姑娘不要乱走,会由专门的内侍接引你们去保和殿。”

太和殿就是俗话说的金銮殿,至于保和殿,用途就多了。册立皇后、皇太子、公主及笄、以及宴请外藩、王公大臣,甚至偶尔连殿试都会在保和殿举行。

说白了,皇宫就是皇帝的家,皇帝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太过火,大臣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谢过提醒的公公,三人很快就见到前面引路的内侍,站成了一溜,只要顺着他们站的方向走就对了。

也是,今日来宫里参加公主及笄礼的不知凡几,如果每一拨人都要配上一名内侍,只怕得把皇宫里所有的内侍都调来才勉强够用。

行走间,乔眉碰了碰乔妧的手臂,“妧妧你看,那就是太和殿呢。”

她还是第一次进宫,见到气派的宫殿自然忍不住惊叹。

乔妧前世早已经见过类似的宫殿,倒不觉得有什么,看了一眼便垂下眼。

乔湘走在乔妧另一侧,闻言偷偷瞪了乔眉一眼,“姐,别胡乱看。”

“知道了。”乔眉嘴角一撇,很快收起了活跃的心思。

她是活泼好动,又不是傻,自然知道轻重。

绕过了太和殿、中和殿,很快就来到了保和殿,这会儿的保和殿已经非常热闹,因为是皇宫的宴席,男女并未分开,只是把保和殿分成了左右两边,一边男、一边女。

今日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又都携了自家的家眷,各个王公大臣的世子嫡女都在其列。这可是难得男女能共同进席的机会,不少公子小姐都在偷偷打量,不知想到什么,或是露出翩翩如玉的笑容,或是羞红了脸。

一场公主的及笄礼,似乎成了这些公子小姐的相亲宴。

乔妧三位姑娘家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很多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只有少数几个,在扫了一眼后下意识欲离开视线,却突然瞪大了眼。

等等,她怎么会来?

就在他们心有所思间,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已经满脸含怒,大踏步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宴前 “二叔。”

瞧见来人,乔眉和乔湘正要行礼,却见乔振威状似无意的从三人身前走过,匆匆丢下一句,“赶紧滚回去!”

这话当然不是对两个侄女儿说的,就算再生气,他也不会对自己的侄女儿如此说话。

这话是对乔妧说的。

如果让皇上知道一个民女混进宫来,再查到乔妧的身份,岂不得怀疑是他要闹什么幺蛾子?那他还有活路吗?

他口中骂着乔妧,可又生怕让人瞧出他和乔妧的关系来,真真是可笑至极。

既然都撇开了关系,他还有什么资格叫乔妧“滚回去”?

乔妧敛下眉眼,遮住眼底的嘲讽,不等乔眉姐妹安慰出口,就道:“咱们找位置吧。”

位置当然不是随便找的,每个人坐什么地方,都要按着规矩来,以乔妧的身份,只能坐在角落里。

“妧妧,你真的没事?”犹豫了许久的乔眉还是没憋住,问了出来。

乔湘白了她一眼,“你看妧姐姐像有事的样子吗?”

“是哦。”乔眉又细细瞧了瞧乔妧的脸色,嘿嘿傻笑起来。

这会儿还不到开宴时间,大殿中人便随意了些,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正说着话,乔伊突然走了过来,同样的一脸不善,“乔姑娘,父亲的话难道你没听到吗?”

乔妧顺着她来的方向看去,正好撞见乔振威阴测测的眼神。

原来是乔振威指使乔伊过来的。

当然,即便没有乔振威指使,乔伊见到乔妧也是要来问候一番的。

不等乔妧说话,乔眉就道:“伊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姐妹……”

“谁跟她是姐妹?”

没等乔眉话说完就被乔伊打断,乔伊扬了扬唇角,道:“眉儿姐姐只怕忘了,乔姑娘已经被逐出家门。”

早跟乔家没有关系了。

乔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乔伊也太凉薄了些,就算不是姐妹了又如何?毕竟血浓于水。

乔妧拉了乔眉一把,朝着乔伊开口,“伊姨娘,不知你说的父亲是?”

乔伊冷声道:“父亲就是父亲,还有谁?”

“那是你的父亲。”乔妧淡淡开口,“伊姨娘自己都说了,我已经被逐出家门,难道都逐出家门了,还要听你父亲的话?”

一个“你父亲”,被乔妧加重了语气。

乔伊俏脸一寒,乔妧说得没错,乔妧的确不用再听父亲的话。可是……

“乔姑娘莫非以为你这样说,我就没辙了?”

乔妧嘴角勾起,“伊姨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等着。”

“哼!”乔伊冷冷看了乔妧一眼,甩袖离去,看她行走的方向,竟是大殿之外。

乔湘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叹气,“伊儿姐姐肯定是找内侍去了。”

只有内侍才能检查出入宫宴之人的帖子。

可乔伊不知道,乔妧是有邀请帖的,乔伊注定要白跑一趟了。

另一边,一个打扮华贵的端庄妇人看了看乔伊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乔妧,微微敛下了眉眼。

这名妇人正是周王的王妃。

她微微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抬头朝大殿左边看去,旋即眼中闪过苦涩。

只见英俊挺拔的王爷和几个公子哥儿站在一起,摇着翩翩折扇,一派风流。他们望着女子这边的方向,十分放肆的打量着,虽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从他们嘴角流露出的暧昧笑容,周王妃几乎可以断定,他们一定是在对着这些女子品头论足。

而且,以她对王爷的了解,见到漂亮女子就恨不得能收入房中,现在看的一定是那个头戴红玉梅花簪的女子。

乔伊那个蠢货,本来王爷还没注意到那个女子,而且,就算注意到了也不好接近。但乔伊偏偏去走上一遭,生怕王爷不知道她认识那个女子似的。

现在好了,连牵线搭桥的现成人选都有了。

周王妃气得心肝儿都在疼,偏偏又不敢怨王爷,只得偷偷在心里把乔伊骂个半死。

与此同时,另一边,几个长相明丽的姑娘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围了面巾,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只是眼底浓烈彻骨的恨意破坏了这一份美感。

她怎么会来?

她怎么敢来?

“梦媛,你怎么了?”一名姑娘拉了拉她的袖子,李梦媛骤然回神,“啊,怎么了?”

那名姑娘道:“我还问你怎么了呢,都叫你好几声了。”

“哦,没事。”李梦媛有些慌乱的开口,压下心里翻滚不止的恨意。

她的脸已经好了,只是却留了浅浅的疤,其实涂上水粉之后就看不太出来了,可她还是怕被人注意到,只能以面巾遮面。

而这一切,都拜乔妧所赐。

另一名姑娘突然道:“对了,我好像没看到你哥哥,他今天没来吗?”

她当然不是为自己问的,作为定京城的名媛,有谁不知道公主从几年前就喜欢李公子了?她又不是傻了,敢去跟公主抢人。

她这话是为公主问的。

公主今日及笄,如果李公子在的话,说不定帝后会当场定下这门婚事。

李梦媛对这些心里门儿清,又是一阵暗恼,哥哥根本就不喜欢公主,公主还穷追不舍,真是一点也没有女儿家的矜持。

“哥哥……他昨天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肯定是躲公主去了。

她并不担心哥哥,哥哥武功不错,又是个沉稳的性子,这么多年来从未让家人操心过。他既然选在这时候出门,肯定有他不得不去的理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最让她放心的哥哥这会儿正坐在城外一处山尖之上,华贵的袍子上染满了血,已经干涸,变成难看的暗褐色。

他输了。

他一直都知道那个家伙的武功很高,但在他料想中,他也不差,两人最多不分伯仲。

可结果却是,他输了。

他的伤势很重,可他并不想去治,他现在懒得连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曾经那么好的兄弟,他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二人会刀剑相向。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难道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真正的发帖人 “端妃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而高亢的声音响起,一名五官艳丽、穿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大门口,阳光洒落而下,好似为她度上了一层金纱,看起来艳丽无双。

“参见端妃娘娘。”

一应大臣女眷齐齐拜倒。

女子嘴角挂着柔媚的笑意,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进大殿,待来到上首旁第一个位置,才缓缓开口,“平身。”

谢过之后,一行人站了起来。

气氛安静得有些古怪,端妃没来之前,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她这一来,连个开口的人都没有了。

端妃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丝毫不以为忤,轻笑道:“看来是本妃来早了,打扰了大家的兴致,真是罪过。”

这话一出,即便真有此想法的人也不敢承认啊,连连开口解释,一堆好话儿不要钱的从口中说出,哄得端妃欢声不断。

不多时,四妃之外的淑妃、德妃、贤妃也陆续到齐,现在就只差帝后二人和今日的主角淑静公主了。

有内侍端了茶水点心进来,端妃也招呼着大家先行入座,乔眉和乔湘回到了乔大夫人身旁,角落顿时就只剩下乔妧一人。

乔妧正襟危坐,敛眉不语。这样的宴会实在无聊,一坐坐几个时辰,听着别人高谈阔论,有什么意思?

还好皇宫的点心不错,考虑到众口难调,内侍端上来的点心各种味道都有,倒也不至于让她饿肚子。

正百无聊赖,几道人影从大殿门口偷偷溜了进来,因为进出的内侍众多,倒也无人注意到他们。

“乔姑娘安好。”来人直接走到乔妧面前,皮笑肉不笑开口,“还请乔姑娘把请帖拿出来一观。”

内侍是乔伊带进来的,不过接下来就不关她的事了,她只管等着看好戏就成,所以一进来就去了周王妃身边。

乔妧扫了一眼垂首坐在周王妃身边的乔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人儿,可那想害人的心却是半点不消停。

乔妧不欲多生波折,便把请帖取了出来,内侍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确定是真的,不由露出为难之色。

周王的姨娘也不知怎么回事,没把事情搞清楚就让他来检查请帖,这不是让他得罪人吗?

那请帖上可是写的分明,邀请之人只有一个“乔氏姑娘妧”,说明这女子毫无身份背景,这样的来历还能受到邀请进入宫中,可见和公主的关系不一般。

“公公可看完了?”乔妧见他拿着请帖半天不说话,开口提醒道。

内侍猛然回神,“啊,看完了看完了。”说罢恭恭敬敬把请帖递了回去,又抱歉道:“真是对不住了,乔姑娘,咱家也只是例行公事,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应该的。”乔妧淡淡开口,把请帖重新收入袖中。

内侍擦了一把冷汗,这才告退。

乔伊虽然作垂首状,实际上一直注意着角落里的动静,见此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请帖?她怎么会有请帖?公主怎么会认识这样的破落户,还给她发帖子?

她见乔妧跟乔眉姐妹一起进宫,一直以为乔妧是以乔家大房之女的身份混进宫的,根本没想过乔妧会有请帖。

“伊姨娘。”周王妃突然开口,听不出喜怒,“那位姑娘挺好看的,你跟她认识?”

乔伊下意识朝王妃看去,接触到对方眼里的怒火,一愣,忙摇头道:“不,不认识。”

挺好看的?

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可都是夸奖三妹妹的,所以一听这话就来气。

这会儿她还没有领会到王妃说这句话的含义,周王妃是在提醒她,别因为她的关系让王爷注意到了乔妧。只是她对周王了解毕竟不多,还无法把美色跟周王联系在一起。

又过了片刻,帝后二人终于姗姗来迟。

今年是嘉运五年,也就是皇帝登基的第五年,先皇走得早,实际上当今皇上也才二十五岁而已。

乔妧看着走进来的帝后二人,司家的皮相都极好,司祁也不例外。一张英俊硬朗的脸,身姿颀长挺拔,五官不如司玄完美,但身上却有一股司玄无法比拟的威仪。

这是天子的威仪,除了他,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

再去看皇后,和皇帝差不多大的年纪,花开正艳,却不是牡丹那种仪态万千,也不如芍药艳丽无双,反而似雏菊般清新淡雅、香浅怡人。

“听说皇上跟皇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呢。”胭脂突然在背后开口,语气隐含艳羡。

民间敢讨论皇帝皇后的极少,乔妧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再次看了已经走到上首的帝后二人一眼。

司祁看不出喜怒的眼神正扫过下方,见到乔妧望来的一眼,微微愣住。

很多人头一次进宫都会偷偷打量他,这是人之常情,他倒也不恼。只是以往看来的眼神要么瑟缩小心、要么充满了崇敬、要么就是爱慕。

反正,就是没有如这一道视线的清冷,似乎只是无意扫来的一眼。

“那是谁?”他压低了声音朝着身旁的心腹大太监高安全问道。

高安全作为皇宫的总管太监,对于今日的宾客早就心中有数,不认识没关系,记住了位置就成。

他顺着皇帝的视线一看那角落,顿时笑了起来,“皇上,那是乔姑娘的位置。”

他笑得似有深意,再一听他的话,皇帝顿时恍然,“是她!”

没有人知道,乔妧能接到进宫的请帖,并不是因为淑静公主向皇上求来的,而是皇帝主动提起的。

自上次惩处了恭亲王之后,皇帝耳闻司玄有了心上人,连忙派人去打听,这一打听就打听到了乔妧头上。

为了见见这位让堂弟心动的姑娘,皇帝也算是煞费苦心,主动许诺淑静公主可自由邀请好友,不管出身。

也因此,乔妧才接到了公主的邀请帖。

想到这些,皇帝暗叹做兄长可真是不容易,下意识在人群中搜索起弟弟的身影来。

“咦,阿玄呢?”

没找到司玄,皇帝当即不高兴了,阿玄不来,他如何能瞧出他是不是真的动了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及笄礼 “皇上,在看什么呢?”

皇后顺着皇帝的视线,便看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头戴红玉梅花簪的漂亮小姑娘,顿时似笑非笑。

皇帝知道皇后误会了,倒也不慌,朝着皇后饶有兴致开口,“皇后,你给朕瞧瞧,那位姑娘怎么样?”

皇后被皇帝的话气笑了,不答反道:“说起来后宫有两年都没有添人了,皇上耐不住寂寞也是人之常情。既然皇上都看上了人家,那臣妾就挑个良辰接她进宫,皇上您看如何?”

高安全摸了摸鼻子,作眼观鼻鼻观心状,恨不得能隐身,哪里敢插话?

皇后的醋劲儿上来了,可不是那么好哄的,皇上,您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上次的教训吗?

“参见皇上、皇后、各位娘娘。”一道高大身影突然从大殿外疾步走了进来。

是司玄。

皇帝眼神微亮,下意识又看了角落里的乔妧一眼,但这一眼却被皇后误会,以为皇上还在对那位姑娘念念不舍,不由冷哼一声。

皇帝咳了咳,收回视线,淡笑道:“平身。”

奇了怪,乔姑娘看起来怎么像是没反应?

“谢皇上。”司玄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在左边第一列。

司玄身为金吾卫统领,官居正二品,还是蜀王府的世子,又深得皇帝信任,虽然位置和一应亲王太傅并列,却无人敢说什么。

“皇上,吉时已到。”

司玄刚一坐定,就有礼官站了出来,皇帝点了点头,“开始吧。”

“是。”礼官表情严肃,朝着殿外高声道:“宣公主进殿。”

话落,便见穿着华贵缁布礼服的淑静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缁布的礼服有些像大臣上朝的官服,看起来严肃而庄重。

进得大殿,侍女放开了手,淑静目不斜视望着高位上的皇兄皇嫂,剩下的路,她要靠自己走了。

想到这里,便是以她大咧咧的性子也不由觉得紧张。

皇帝突然扯开嘴角,笑了笑。

淑静莞尔,刚刚升起来的一丝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几步来到高位之下,淑静公主俯首拜倒在地,起身、再拜,往复三次。

行过大礼,再向前,步上台阶,很快来到帝后面前,再叩拜。

皇后柔柔一笑,起身来到淑静公主身后为她绾发,又为她插上宫廷御制的鎏金琉璃八宝簪。

这一切本该是太后做的活儿,但当朝太后并不是公主生母,而且深居简出,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出过慈宁宫了。

皇后作为公主的嫂嫂,自然要担起“长嫂如母”的责任。

随着皇后扶起公主,礼官高唱的一声“礼成”,接下来就是繁复冗长的礼词。

礼官念的礼词无非就是这个时代对女儿家的各种训诫约束,听得乔妧昏昏欲睡。

她眼眸半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人影正向着她坐的角落里走来,直到那人到了眼前才警觉,蓦然睁眼。

“公主?”

说罢,她不由朝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礼官的礼词已经念完了,只是,这些人都望着她干什么?

淑静莞尔,她没想到,一向清冷的妧妧竟还有这么迷糊的时候,而且这般可爱。

“妧妧,你还好吧?”

她关切问道。

乔妧显得莫名其妙,她有什么不好的?

“挺好的。”

淑静眼中浮上歉意,“我看你无聊得紧,所以过来看看。”

说着叹了口气,“其实我早该料到的,以你的性子不会喜欢热闹……”

乔妧笑了笑,“来都来了,难道你要赶我走?”

如果她不想来,其实没有人能够逼她来。既然她来了,说明她已经接纳了淑静公主。

或者说,她虽还没有把公主当成过命的朋友,但至少愿意试着去接纳。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她心态上的变化,她愿意把京城外的那座宅子称之为“家”,也愿意交上几个朋友,愿意跟乔眉姐妹来往、愿意心疼几个丫鬟……

她本就不是恶毒的人,只是前世的杀手生涯让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心冰封起来。

可是今生,她已经不再是杀手,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前世没有人为她挡刀,可是今生有,所以,做出这些改变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淑静公主突然笑了起来,侧过身子,现出坐在乔妧旁边的女孩儿,“妧妧,这是彤彤,也是我的好友。”

乔妧颔首。

她来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儿,毕竟整个大殿没有跟着父母一起来的也就她们两个,说明都是身份不到、却受到公主邀请的人。

彤彤脸上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轻声细语喊了一声,“妧妧。”

淑静公主朝乔妧笑道:“你们先聊着,等宴会过去,我再陪你们在宫里好好逛逛。”

说罢便转身离去。

殿里的人心思各异,瞧见公主走开,也跟着收回了目光。

一名大臣突然从座位来到大殿中央,向上首的帝后道:“皇上、皇后,今儿难得这么放松,不如让各家的公子小姐表演一番才艺,如何?”

皇帝看他的眼神顿时深了些许,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小姐只是附带,让那些公子表演才艺才是真。

皇后笑道:“皇上,反正坐着也是无趣,就按安大人所说,让他们表演一番也好。”

“皇后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

在这么多人面前,皇帝当然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

众人顿时轰然叫好。

安大人得到应允,一脸笑眯眯的模样,朝着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儿子早已得到过老爹吩咐,见此走出来拱了拱手,“既然是家父提议,那便由小子先来吧,献丑了。”

他让人抬了桌案过来,铺开上好的宣纸,沉吟片刻,便手如挥墨在上面龙飞凤舞起来。

上首,皇帝朝着皇后小声开口,“这些歪瓜裂枣,淑静哪里看得入眼?皇后此举怕是要白费力气了。”

皇后听乐了,“歪瓜裂枣?皇上,在场的公子可都是朝中四品以上大臣的公子,都是精心教养的,如果连他们都是歪瓜裂枣,可见这些大臣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臣好不到哪里去,皇帝又能好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殿挑衅 高安全在背后听着,都为皇后捏了一把冷汗,整个大锦朝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的,也就皇后一人了。

皇帝怒瞪着皇后,但很快就没绷住,笑了起来,“你呀你,还真是嘴上不饶人,朕只是想说淑静喜欢的人不在这其中罢了。”

他并不生气,其实在历代皇帝当中,他的脾气算是最好的,连对恭亲王那样的人都可以容忍这么久,更何况是跟他青梅竹马的皇后。

皇后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让我给淑静择一位夫婿?李家那小子的心思你也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这不是为难我?”

两人声量小,在其他人看来,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中眉来眼去,偏偏人家是正经夫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一些忠心的老臣还摸着胡须暗暗点头,帝后恩爱和睦,这是大锦之福啊。

另一边的四妃却咬碎了一口银牙,皇上一个月有十天都宿在坤宁宫,空闲的时候还会去陪着皇后用饭,这么多相处时间了还不够?

皇帝不知其他人所想,笑着回道:“我可没让你找李家那小子,他看不上淑静是他的损失,朕要给淑静找一门更好的。”

“找到了吗?”皇后挑眉。

皇上顿时泄气,“没有。”

皇后偷乐,“既然没有,那就先看看吧。”

帝后二人说着悄悄话的功夫,底下的才艺表演已经过了好几轮,男子表演才学、姑娘表演才艺,却不知有多少人看对了眼。

“妧妧,你不去吗?”刚结识的彤彤在角落里偷偷问道。

乔妧摇头,却没去问彤彤是否去。

彤彤有些难堪,她刚才已经找了几个话题,可乔妧不是点头就是摇头,简直惜字如金。她几乎可以肯定,要不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乔妧根本不会搭理她。

乔妧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但也不会故作清高,只是在行事上有些任性,不到必要的时候,基本上都会由着自己的喜好来。

即便偶有假装,那也只是暂时的,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任性。

乔妧没去看她,津津有味看着场中的表演,可她看的又和别人看的不一样。

比如眼下正在弹琴的蒙着面纱的女子,露在外面的眼睛如一汪秋水,这会儿却充满了恬淡。

只是时不时向左上飘去又害羞收回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顺着左上的方向看去,乔妧恍然,原来看的是司玄。

李梦媛这是春心萌动了。

穿越来后,她看了不少话本子,对于这些少男少女的内心戏一清二楚。

“好!”

琴音陡停,现场沉寂了片刻,突然轰然叫好。

不得不承认,李梦媛虽然表里不一,但这琴技还是不错的。

李梦媛弹完一曲之后,本该退下,但她并未走,而是朝着乔妧的方向看来。

乔妧一看她的眼神就暗道“不好”,麻烦来了。

果然,只听李梦媛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皇上、皇后娘娘,这两位姑娘能得公主殿下青睐,想必定有其过人之处,不如让二人上来表演一番。”

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的目光都朝着女宾这边的角落看来。

这大殿之中,因为得了公主青睐才进宫的,只有这二人。

无数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正好他们也想见识见识,这二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公主看重。

钱玉莹站起来道:“梦媛说的正是我所想呢,皇上,臣女也是好奇得紧,您就答应吧。”

一向风风火火的钱玉莹,撒起娇来竟也有模有样。

李梦媛看了钱玉莹一眼,自从她被毁容后,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来往,不知道钱玉莹今天抽什么风,居然会帮着她说话?

不,她明白了,不止她恨着乔妧,钱玉莹肯定也恨着。要不是乔妧,她们这对曾经的手帕交也不会反目成仇。

就在钱玉莹话落之后,又是一道声音响起,“皇上、皇后娘娘,臣女认为此举不妥。表演才艺完全出自个人意愿,哪有强迫于人的道理?”

乔妧没想到这大殿上竟然还会有人帮她说话,下意识循声看去,顿时愣住。

竟然是已经很久没见的佟冷霜,佟文庭的妹妹。

佟冷霜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悄悄回过头来,朝着乔妧眨了眨眼。

“佟姑娘说得有道理……”淑静公主见此也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

只见皇帝笑道:“朕其实也好奇得很,淑静,你性子一向跳脱,喜欢无拘无束,朕也不想拘着你,可你在宫外到底交了些什么朋友,朕总是关心的,就让她们表演一番吧,也好让皇兄看看你的眼光。”

淑静一听就忍不住撅起嘴反驳,“皇妹的眼光当然是最好的。”

这还用说吗?

皇帝哈哈大笑,“是是是,你的眼光最好。”

笑罢看向乔妧。

没错,另一个姑娘他压根儿不关心,从始至终他只想看乔妧表演才艺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哪还有乔妧拒绝的权利?她低眉走出,盈盈行了一礼,“民女乔妧,参见皇上。”

彤彤本想跟乔妧一起出来,起码也能壮个胆儿,谁知乔妧竟半点没等她,先一步出去了。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气的,她手心已经冒汗。

“平身。”皇帝缓缓开口,一眨不眨盯着殿中的女子。

桌案下,一只手突然摸到了他的大腿上,一扭,皇帝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糟糕,误会大了。

皇后听见皇帝吸冷气的声音,这才满意的收回手,同样看向乔妧,“抬起头来。”

乔妧敏锐的察觉到皇后语气里的不善,心里莫名其妙,脸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抬起了头。

长得确实不错。

皇后在宫里见惯了美人儿,对乔妧的评价倒没有太高,看乔妧眼神平淡无波,并不狐媚勾人,神色也不卑不亢,对乔妧的评价突然又高了两分。

“嗯,你打算表演什么才艺?”她问。

乔妧压根儿没打算表演,自然没事先想好,闻言沉吟片刻,才道:“琴。”

李梦媛不是故意要她出丑吗?正好对方也表演的琴,那就看看到底谁出丑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梦中的婚礼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节奏明快的音符从乔妧手底下倾泻而出,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疼痛,让大殿中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听着这首曲子,他们好似回到了第一次陷入爱情的时候,那时候懵懂无知,为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心跳加速,为对方不自觉的忽略就会失落忐忑。

最终,他们也没能走到一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遵守了这个时代最原始的规则,选择了父母相中的那个人、那个对家族最有利的人,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那么,现在,那个曾让他们魂牵梦绕的人又怎么样了?

他们闭着眼,似乎看到了他们穿上大红色的礼服,他还没有现在那般成熟世故,带着少年特有的羞涩与稚嫩;她也还没有嫁做人妇,为家族儿女染上鬓霜。

他们都还是最英俊最美的年华,并肩而立,郎才女貌,携手走入婚姻的殿堂。

眼角,一滴泪划过,却在嘴角勾勒起浅浅的笑容来。

睁开眼,他们下意识看向那个还端坐在大殿中央的女子,只见她神情平静,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把所有人都带到那个美丽的梦境中,却唯她独醒。

大殿之上,皇后早已湿了眼眶。她和皇上是青梅竹马,曾也幻想过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当然,在世人的眼中,也许他们已经如此了。

但,这不是她要的。

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娶了越来越多的女子,看着他把曾经只对自己一个人说的话说给其他女子听,嗅着他身上其他女子的香味……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睁着一双泪目到天明。

“这首曲子……”她声音嘶哑,问道,“叫什么名字?”

乔妧低垂着头,“回皇后娘娘,这首曲子叫梦中的婚礼。”

“梦中的婚礼……”皇后喃喃念道,哂然一笑,“很好,只是本宫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不知乔姑娘这首曲子从何而来?”

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这首曲调和当世流行的曲子截然不同,他们接触的曲子都讲究含蓄,而这首曲子却是明快大胆,毫不掩饰其中的爱意,对比起来完全像是两个体系。

乔妧敛着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民女年少翻一本杂记时无意获得,只是上面未曾写明作者,杂记也不知去向,只有这首曲子民女觉得好听,再加上它的着作背景感人,民女就记了下来。”

话落,无人注意坐在人群中的乔振威和乔伊眼中同时闪过不屑,乔妧曾经最是一本正经不过,看的书不是诗词歌赋就是女训女戒,对于杂记是碰都不会去碰的。

只是他们却不敢说,如果说出乔妧被“野鬼附身”这样的话,说不定连乔家都会受牵连。

比如,如果有人说,“野鬼不附身在其他人家,为何就偏偏选择了乔家?可见乔家本来就家风不正。”

这话他们可没法儿辩驳。

因此,看着乔妧出风头他们也只能默默忍受了。

“还有着作背景?”皇后眼睛微亮。

乔妧点头,知道皇后要问什么背景,就干脆一口气说了出来。

“在某国,一位平凡的少年,因为无意中看见公主而惊为天人,从此陷入了爱河中,但他知道,无论他有多么爱她,公主都不会看上平凡的他,甚至都注意不到他。”

可是,他实在压抑不住心中越来越浓烈的感情,终于在某一天忍不住向公主表白了……

最后,他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一晃六年,他一直尝试着忘掉那一份感情,可思念却像面粉一样不断发酵,他反而越来越爱她了,他决定回去找她。”

“那天阳光灿烂,皇城张灯结彩,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他问过路人得知,原来今天是公主和他国一位王子的婚礼。他站在人群中,看着公主和王子携手走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那么美,他发誓要忘掉一切……”

“终于,公主走到了他面前。突然,他冲了上去,人群中响起惊呼,公主面露惊恐,士兵拔出了佩剑……”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轻轻的说,随后背上传来剧痛。”

“原来,就在刚才,他看见一支箭射向公主。”

乔妧的声音并不清脆动人,却有一股淡淡的磁性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然后呢?”皇后见乔妧突然停住了,忍不住催问道。

“然后?”乔妧敛下眉眼,“然后,他睁开眼,发现公主穿着美丽的新娘服含笑望着他。”

“那是梦吧?”皇后喃喃出口,心里升起无限的怅然。

乔妧没有接话。

整个大殿也沉默下来,似乎都在为那个到死都还在梦中与公主举行婚礼的男子默哀。

难怪,难怪整首曲子都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悲伤,因为那只是一场梦,可它又是欢快的,因为梦里的他很幸福。

“皇上,”清亮的女音传来,端妃笑望着首座上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娘娘刚才可是都听哭了呢,可见乔姑娘这首曲子谈得极好,你可得好好赏赐她才行。”

重点不在赏赐,而是在“皇后听哭了”。

在场之人谁不识音律?这首曲子说的什么大家一清二楚,而皇后却听哭了,可见心里面还在想着其他人呢。

当然,就算是想着皇帝,但既然听哭了,只能说明皇后心里对皇上也有怨气,否则怎么会哭?

皇后不由朝端妃看去,长着一张好看的脸,骨子里却是尖酸刻薄,最喜搬弄是非,这一点她早有领教。

她笑道:“这首曲子能拨动人心,本宫虽是皇后,却也和大家一样,都是凡夫俗子,自然也会被感动。倒是端妃妹妹,本宫看你对这首曲子似乎无感,莫不是乔姑娘弹得不够好?还是端妃妹妹心志坚定,不受外物动摇?”

弹得不够好?

开什么玩笑。

看看这满殿的人,刚才谁不是红了眼眶?一些女儿家甚至都潸然泪下,哭成了泪人儿。

淑静公主这会儿还在抹眼泪,闻言红着眼眶道:“皇兄、皇嫂,妧妧这首曲子好不好可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可不能亏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赏赐 “赏!”

掷地有声的语气表明了皇上的态度,他满意看着殿中的乔妧,“不仅要赏,而且还要重重的赏。”

“高安全。”

“奴才在。”高安全连忙走了出来。

皇上开口,“去把朕收藏的那把焦尾琴拿来。”

“皇上!”

高安全还来不及应下,就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殿中也接连不断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

一瞬间,乔妧感觉有无数道不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果那些目光能化为实质的话,她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淑妃眼中妒意涌动,噘着嘴,带着一点俏皮的可爱,不满道:“皇上,你上次还答应臣妾,要把焦尾琴赏赐给臣妾的,你怎么能忘了?”

谁不知道那把焦尾琴是前朝名匠所制,音色悦耳,来历又特别,她都跟皇上磨了许久,可皇上一再推脱,就是不给,谁知今日竟然赏给了一个不知来历的民间女子。

她不高兴,另外三妃却是高兴得很,宫里都知淑妃最爱抚琴,常于半夜用琴把皇上勾去,她们已经不满了很久,想不到今天栽了这么大一跟头。

皇上珍藏的焦尾琴,宁愿给一个民女也不给淑妃,明显是说淑妃的琴技不如乔妧啊。

淑静公主突然开口,“焦尾琴乃前朝名匠蔡公所制,他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故而裁为琴。取名焦尾,也比喻历经磨难的良才、未被赏识的宝器。”

她眼睛亮晶晶的,“皇兄,你把此琴赏给妧妧,是不是也有暗指妧妧是未被赏识的宝器的意思呢?”

皇帝听得哈哈大笑,“知我者还是淑静啊,不错,朕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叹道:“乔姑娘不过一介民间女子,却有这等技艺,朕很高兴。高安全,去,把焦尾琴给乔姑娘取来。”

“是。”高安全应下。

这一次再无人敢反驳,以乔妧表现出来的琴技,确实当得起这把琴。

在琴棋书画方面,原主是下过苦工的,单论琴技,她绝不比任何人差。再加上穿越而来的乔妧的见识、心胸,弹出来的琴就比常人更多了一份开阔、大气。

也就是俗称的“境界”。

抱着焦尾琴,在众人的羡慕中,乔妧终于回到了自己在角落里的位置上。

该彤彤了。

大殿中人的视线落在乔妧身旁的女子身上,两人都是身份不到却因跟公主关系要好而邀请来的客人,难免会被人放在一起比较。乔妧有这等琴技,能被公主看中无可厚非,那彤彤呢?

彤彤这会儿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她微红着脸,盈盈来到大殿中央行了一礼,“民女姜彤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后语气柔和,好奇望着她,“你打算表演什么?”

姜彤两颊更加红了,有些慌乱道:“民女……民女没什么本事,想来想去,兴许就只有一点小花样儿能博娘娘一笑……”

看她局促的样子,皇后已经失了兴致,其他人也都暗暗摇头,都是平民出身,但姜彤比起始终不卑不亢的乔妧来,差了却不止一筹。

女儿家多敏感,他们的失望姜彤又怎会察觉不到?她咬了咬唇,招来一名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久便见内侍拿来一堆的小球,这些小球并不让人陌生,似乎是街头杂耍表演用的。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似发现场合不对,又迅速收起。

姜彤脸上的红润已经转为苍白,强忍着夺门而出的冲动,接过了球。

“皇上、皇后娘娘,民女开始了。”

得到允许,姜彤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第一个球高高的抛起,不多时就连成了一条线,一条让人眼花缭乱的线。

众人从一开始的不屑,很快转为震惊。

八个球,姜彤抛的竟然是八个球,而且看她轻松的样子,似乎还游刃有余?

街头的杂技表演不乏抛球,但常见的也就是四个、五个、六个,连七个都少见,更不用说八个了。

乔妧挑了挑眉,能把八个球抛得这般顺畅,放在前世进吉尼斯世界记录也绰绰有余。

突然,她似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朝另一个方向望去,正好瞧见司玄收回目光,露出的侧脸微微泛红。

好好地,不看表演,看她做什么?

乔妧没做多想,专注看着表演。

抛球结束得很快,众人才刚开始震惊不久,姜彤就收起了所有的球,当然也获得了满堂喝彩。

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然抛球这样的街头杂技在他们看来难登大雅之堂,但怎么说也是公主邀请来的贵客,又是出身平民,他们要求自然不会太高。只是有乔妧珠玉在前,才难免让他们多了些期待,如果没有乔妧的话,姜彤这样的表演也算是很不错了。

对于姜彤,皇上同样有赏赐,是一块上好的玉如意,价值不菲。

“皇上,”一位长相颇为俊朗的中年站了起来,“朝廷这段时日正在为南方雨灾而忧虑。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关系到百姓们来年的生活,但南方雨灾严重,导致黎民百姓颗粒无收,大半年的辛苦白费,如果不小心应对,只怕会激起民愤啊!”

皇帝脸色微沉,“李爱卿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莫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秋雨不疾,但胜在连绵不绝,一下就是好些天。正好农民刚收了庄稼,堆在家里还未晒干就迎来了秋雨,轻微的人家里也浸了水,严重的地方粮食全都被水泡涨,眼看都发芽了。

被称之为“李爱卿”的中年正是李腾远,他淡淡一笑,“皇上,臣愚笨,还未想到办法,但臣却知道可以采众家之长。”

乔妧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官职最低都达到二品的第一列。在这一行官员中,二品的李姓官员似乎只有一个。

没错,乔妧和李腾远暗地里交手多次,但实际上真正打照面还是第二次,她连对方的人都还认不出来。

第一次是在西湖,当时李腾远和王丽华在西湖幽会,她远远见过李腾远一次,因为是晚上,看得并不清楚。

而这一次,她才看清楚一直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敌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模狗样 人模狗样。

乔妧在心里暗暗下了评价。

如果李腾远这会儿能听见乔妧的心声,怕不得气跳脚,哪有如此形容人的,简直是……

粗俗!

但他听不到,所以大殿上依旧是一派祥和,皇后善解人意道:“皇上,李大人说得有道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不如让大家出出主意。”

一直静坐着没有开口的贤妃突然道:“皇后娘娘似乎忘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

“这怎么能说是干政?”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笑道:“圣人有言,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本宫是女子,出不上什么大力,但只要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本宫也愿意尽一份心意。”

“正该如此。”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了起来,老怀欣慰,“皇后娘娘心系家国百姓,是我大锦之福啊!”

正是御史大夫孔文青老大人。

孔文青是出了名的有错必纠,早年跟着先皇时,连先皇都被他力谏过几次,为人最是正直不过。连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

皇帝大手一挥,“那就各自说说有什么想法吧,今儿是家宴,大家都不用拘束,畅所欲言,只要能解决问题,朕重重有赏。”

“是。”众人眼睛大亮,特别是一些还没有官职在身的公子哥儿,更是摩拳擦掌,恨不能立马大展拳脚。

就连一些姑娘家也不例外,如果她们能得了皇上的看重,无论以后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在夫家,都无人再敢欺辱。

一行人抱着头凝思苦想起来,大殿进入暂时的静默中。

司玄敛下眉眼,无人能看清他眼底诡谲的波光。李腾远站起来那会儿他就知道,又要出幺蛾子了。

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否则……

“皇上,”一名公子哥突然走了出来,“草民这里有个主意,既然在场都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不如一人捐些财物……”

不等他说完就有官员站了起来,“不妥,这位公子的主意虽然不错,但雨水影响的粮食不是一石一担,也不是一家一户,而是关系到整个南方百姓来年的生计,如果全靠捐赠,这数目可不低啊!”

另一官员也附和道:“更何况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每一年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灾害,全靠他人帮助,再富有的人也承受不起。”

捐赠,不是不可以,但那是在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的情况下。

又一名公子哥儿站了起来,“那不如今年先捐赠,然后朝廷花费重金为南方百姓重新修建房屋,只要地势建高了,自然就不用担心雨水了。”

他说完还颇为得意的看了大家一眼,这可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还能有谁想出比他更好的方法?

一众官员却是暗暗摇头,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这位公子说的话一听就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重新修建房屋?南方是什么地势?多是盆地丘陵,难道要他们以人力改变自然环境?还是要把房子全部建到山顶上去?

得意洋洋的公子哥儿正在疑惑怎么无人搭理他时,最后被自家脸色羞得通红的老父亲给拽了下去。

有了他的例子在前,其他人已经不敢再随意开口了,即便有想法也要先在心里多番斟酌考量,确定无误了才敢开口。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法子?因此,大殿上沉默了许久都无人再说话。

“皇上,”李腾远突然道,“臣刚才大胆看了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凝思苦想,但却有一人似乎胸有成竹。臣斗胆猜测,也许她有什么高见。”

他这话说的,连皇后都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即便一些不当回事儿的人,装也要装出那么个样子。在其他人看来,自然都在“凝思苦想”了。

只有一人,比起这些不是政客就是宅斗高手的妇人,她根本还是不会伪装的菜鸟。

“哦?”皇帝闻言扫了一眼乔妧,他高坐大殿之上,也看得分明,难道李腾远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李腾远笑看向角落的方向,“乔姑娘,我见你似乎胸有成竹,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他笑得亲切,如果乔妧不是知道他的为人,还真容易当他是邻家的老伯。

其他人也都朝乔妧看来,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在场这么多人都没有想出办法来,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平民女子能想出来吗?

淑静公主神色焦急,她不知道丞相是故意针对妧妧,还是随意一说?而且只是让妧妧说说想法,即便说错了也没什么损失,因此,她也不好开口阻拦。

“李大人的眼神似乎不太好。”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乔妧开口时,一道声音却从左边的男宾席上传来,循声看去,却是司玄。

李腾远眼神渐深,“司大人这话何意?”

果然,司玄开口了,他在帮着那个被乔家孤女说话。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帮乔妧,但他却知道,司玄跟自家儿子只怕已经不若以前那般要好了。

他跟司玄同朝为官,私底下司玄又跟自家儿子是好友,见了面,司玄还会叫他一声伯父,他对司玄的了解绝对不比任何人少。

司玄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心里自有一股正气,这得益于先皇教导得好。先皇在世时,一直把司玄当做下一任皇帝的辅佐人在培养,无论是能力、还是品性,都是顶顶好的。

因此,他做的一些事从不让自家儿子知道,就怕儿子和司玄来往时不小心泄露出去。只要儿子不知,即便有一天他做的那些事被曝出来,司玄看在自家儿子的情面上,至少也会尽量保他。

他多方算计,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司玄和自家儿子竟然先有了矛盾。

司玄淡笑,“因为还有我啊,我看起来也挺胸有成竹的,李大人怎么不问我?”

李腾远哈哈大笑,“那就都说说好了,如果司大人和乔姑娘都能说出好的办法,朝廷也能有更多选择,这岂不是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强势 “我不知道。”司玄想也不想就开口,“我每天上朝,如果有办法,岂有不说的道理?但我只是一介武夫,实在无能为力。”

说罢看了一眼乔妧。

他都已经不顾脸面直接承认自己“无能”了,如果她再说“不知道”,就不会被人针对。

也不知道她懂不懂他的意思?

司玄自认这一眼表达的意思挺隐晦,却不知上首的皇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饶有兴致的在二人身上看来看去,时不时又摸一摸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乔妧当然接收到了这一眼,但她的想法和司玄又有不同,李腾远为什么敢这么针对她?不就是因为她好欺负吗?如果她表现得强势一些、或者有不同的身份,李腾远还敢对付她吗?

她站了起来,面朝大殿上的皇帝,不卑不亢开口,“皇上,民女很好奇,李大人贵为一国丞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国家俸禄、万民景仰,遇到问题了却来问他人。如果这样的话,民女可不可以认为,既然由他人做了丞相该做的事,那他的俸禄和位置是不是也该让出来?”

“放肆!”众人脸色齐齐一变,一个小小的民女,居然想抢丞相的位置,简直不知所谓。

更有老学究气得吹胡子瞪眼,大胆,实在大胆,一个女子也想为官,这简直是想霍乱朝纲啊。

其心当诛。

就连一直很看好乔妧的皇帝都为乔妧捏了一把冷汗,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阿玄竟然看上这样的女子,是不想过安稳日子了吧?

还好,以乔妧的身份,最多只能给阿玄当个妾室,这还是他看在阿玄一直不近女色的份上。要不是为了让阿玄开窍,乔妧连给他当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皇帝微微放下了心。

李腾远却不若其他人那般气愤,朗声笑道:“乔姑娘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之志,我等佩服。如果乔姑娘真能说出一个让大家信服的法子,便是我退位让贤,又有何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让人看到了他广博的胸襟。

“李大人这么说,可真是让我等汗颜啊!”

几位官员连连拱手,一脸钦佩。

不管李腾远说的是真是假,能在乔妧说出这么一番咄咄逼人的话后还保持面不改色,便足以说明李腾远心性不凡。

乔妧淡淡看了她一眼,李腾远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就越是衬托出她的不明事理。

可是,她在乎吗?

她要做的只是表明自己一个态度,一个不服输、不容欺的态度,以后谁想再对付她,就得多考虑考虑了。

她开口道:“李大人这话说得好,自己没本事,就该退位让贤,不过这贤却不是我。民女有自知之明,自己还没那本事。”

她有自知之明,也就是说李腾远没有自知之明了。

一番话,越发显得她咄咄逼人。

一名看不过眼的官员站了起来,“乔姑娘,既然你自己也没办法,还说这么多作甚?难道你看李大人性子好,便以为这满朝文武都好欺负?”

“就是,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底气,敢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

“所以说,平民就是平民,缺乏教养!”

姜彤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愤怒,平民怎么了?她也是平民。

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乔妧敢和满朝文武针锋相对,她可没有这样的胆子。

而其他人似乎没有人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们都是大锦朝站在金字塔尖儿的贵族,平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乔妧眼神渐寒,不多时,她突然勾唇笑了起来,“平民没有教养,原来如此。看来众位大人的祖上都是贵族,没有缺乏教养的平民吧?”

话出,无数人脸色大变。

谁敢说自己祖上一直都是贵族,从未出过平民?如果不敢保证,那这话就有数典忘祖之嫌。

别说他们,就连大锦朝的开国皇帝都是平民出身,不,甚至连平民都算不上,是家丁、是奴才。

开国皇帝司大柱,因为跟随的主子不满前朝皇帝赋税严重、骄奢淫逸、刑罚残酷,举兵起义,最后主子死在乱世中,而司大柱却因为有些武功底子、头脑又灵活,这才活到最后,建立了大锦政权。

就连“司”姓,都是跟随的那家主子赐下的。

说出这话的官员已经冷汗涔涔,他刚才被乔妧气狠了,竟然不知不觉把自家祖宗和开国皇帝都一起骂了。

“皇上,”他腿脚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微臣只是……只是……”

他很想解释一番,他不是故意的,是被乔妧气的。可众目睽睽之下,骂了就是骂了,容不得他辩驳。

皇帝脸色阴沉,闭了闭眼,“朱从茂,辱及先皇,从今日起,褫夺官职,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入朝为官。”

朱从茂一脸悲戚,“谢皇上隆恩。”

他骂了开国皇帝,皇上没有把他拖出去斩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朱从茂取下主纱帽,一脸落魄走了出去,剩下之人再看向乔妧的眼神终于变了,三言两语就夺了一个三品大臣的官职,以后谁还敢跟她说话?

不过,皇上虽然发落了朱从茂,但挑起这一切的乔妧只怕也落不到好吧?就算不发落她,起码也会不喜。

皇帝现在对乔妧确实是不喜,女子太强势了可不好,谁喜欢这样的女子?

他下意识朝司玄看去,如果阿玄能认清乔妧的真面目,熄了这一份心思,他也就不用再为此烦恼了。

司玄此时正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子,一直都不喜欢,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看乔妧做出那些曾让他不喜的事情时,他能明白她的想法、体会她的苦衷和不得已了?

她在张开她的獠牙,露出她满身的刺,好像在叫嚣,“不要靠近我、不要惹我。”

她在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而他,竟然觉得心疼。

想到这里,他陡然朝李腾远看去,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寒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周王 司玄握了握拳,既然李腾远这么不识好歹,那他也只能撕毁和赫岩的协议了。

想到这里,他正要站起来,就在此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进来禀报,“皇上,李丞相家的公子李赫岩求见。”

皇上眼神一凝,扫了一眼底下的李腾远,又去看自家妹妹,果然见妹妹神色紧张起来,背脊挺直,连坐姿都端庄了许多。

暗暗叹息一声,他道:“让他进来。”

“是。”内侍小跑出去,不多时李赫岩就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面色苍白,跪倒在地,“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起来吧。”皇帝语气温和,对于这个三年前殿试夺魁的年轻人还是很有好感的。三年前他才登基两年,正值用人之际,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希望李赫岩能够入仕,只是这家伙似乎淡泊名利得很,一直未曾答应。

再加上自家皇妹心仪李赫岩,而李赫岩却迟迟不肯表示,他对李赫岩的好感才慢慢淡了下去。

“今儿怎么肯进宫了?”他笑着打趣。

李赫岩神色严肃,“回皇上,祖母突然病重,草民是来通知家父回去的。”

“老夫人病重?”皇帝挑了挑眉,他记得李老夫人的年纪并不大啊,之前也从没听说她身体不好的消息,但李赫岩又说突然病重,再看他脸色苍白,很可能是担心的,倒不像是说假。

“朕让太医跟你走一趟,给老夫人好好看看。”说罢,不等李赫岩拒绝就让人去传太医了。

李赫岩只得磕头谢恩。

李腾远也走了出来,“皇上,臣担心母亲病情,可否容臣先行告退?”

“是该如此,去吧。”皇帝摆了摆手。

李腾远一走,大殿顿时冷清下来,似乎刚才的唇枪舌战只是一场幻觉。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如果只是一场幻觉,不至于只少了一个李腾远就如此冷清。

真正冷清的原因在于,他们不知道该任凭事情就这样过去,还是继续紧抓着乔妧不放。

不放,他们担心一不小心自己也被夺了官职。

放,他们又不甘心。

皇后突然开口提醒,“皇上,该用午膳了。”

皇帝恍然,“那就传膳吧。”

这一顿饭,众人吃得食不知味,到回去时都还有些云里雾里,就这么完了?朱从茂官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不管如何,他们至少记得,有一个女子很不好惹,即便她只是平民出身。

“妧妧,咱们一起走吧。”散席时,姜彤追了上来。

淑静公主本来说好,等宴席散了会带她们在皇宫好好逛一逛,但以乔妧在殿上的表现,实在不适合,所以淑静公主就没有再留她们。

乔妧摇了摇头,“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她得去问问司玄到底怎么回事了,说好李家的事交给他,但这么久了还让李腾远在她面前蹦跶,如果司玄做不到,少不得她还要亲自出手。

姜彤也只是随口一说,闻言并不恼,简单告别之后就先离开。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和乔妧结交的想法,在看了乔妧在殿上的表现后已经恨不得能敬而远之了。

待她一走,乔妧也带着胭脂朝宫门走去。胭脂一手抱着赏赐得来的焦尾琴,一手拍着胸脯,仍然心有余悸,“姑娘,你胆子也太大了。”

如果皇上当时治姑娘一个大不敬之罪,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妧笑了笑,“虽然冒险了些,但也算有意外之喜,不是吗?”

更何况她也不是随口胡说,昨晚她看了一些大锦朝的律法,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总之,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以后无论谁想对付她,都得掂量掂量。

“乔姑娘,请稍等。”

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了乔妧,回转过身,只见一长得和皇帝有四分相像的男子追了上来。

司辰和当今皇上是一母同胞,比皇帝大两岁,但他心不在朝务,反而喜欢吟诗作对、月下美人、悠闲度日,是一个十足的雅人。

许是纵情声色已久,他脚步有些虚浮,身材也不若皇上那般挺拔颀长,反而有些臃肿。

乔妧一看他和皇帝有几分想象的长相就猜到他是谁了,微微颔首,“见过王爷。”

司辰笑了笑,凑得近了,终于可以看清楚她的脸,清亮如水的黑眸、小巧的琼鼻、不点而朱的唇,配上一张莹白如玉的鹅蛋脸,真是越看越好看。

特别是那张唇,此时吐露的话清清冷冷,谁能想到她刚才就是靠着这张嘴,硬是夺了一个三品大臣的官职呢?

“乔姑娘,这里离宫门还有好一段距离,本王乘了马车进来,不如让本王送你?”

似是为了响应他的话,一辆装扮奢华的马车已经咕噜噜驶了过来,正好停在旁边。

绝大多数人进宫都只能步行,但也有少数人拥有可以乘坐马车的特权,比如说周王。

乔妧只看了一眼马车就收回视线,“周王的好意小女心领了,不过男女有别,小女还是自己走吧。”

司辰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如果乔妧是个会趋炎附势的人,在大殿上也就不会闹那么一出了。

他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陪着你走吧。”说罢又补充道:“乔姑娘被误会,本王只是颇为佩服像乔姑娘这样不畏强权的女子,而且乔姑娘今日在大殿上的作为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本王担心会有那起子小人对姑娘不利,皇宫里又形势复杂,还是让本王陪着稳妥一些。”

乔妧无奈,脚长在别人身上,她还真管不住,而且她也不想再无故树敌。

“那就谢过王爷了。”

反正,经过今日这一出,只怕她以后都不会再进皇宫了,跟周王也不会再有交集。

周王不愧是花丛老手,深谙追女一道,不能逼太急,否则会惹人反感。所以接下来的一路都是天南海北的聊,坚决不提“你喜欢什么、你平时都做些什么”这种惹人厌烦的话。

就连乔妧,偶尔也会被他的话题吸引,更不用说这个时代的其他女子,连自家大门都少有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他说起其他地方的风俗趣事,哪有不被吸引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靠谱的司玄 乔妧和周王并肩而行,两辆马车跟在身后不远处,一辆是周王的,一辆却是王府家眷乘坐的。

乔伊和周王妃坐在同一辆马车中,脸色几乎变形。来时她分明和王爷坐的一辆马车,回去却要她和王妃一辆,而他自己却跑去勾搭女子了。

如果是别的女子也就算了,偏偏那个人还是她,乔妧,曾经的三妹妹。她们在乔府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姐妹,难道她都进了王府还要做姐妹?

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撕了乔妧的那张脸。

狐狸精,就知道勾搭男人,连姐夫都不放过,小心遭天打雷劈。

她在心里恨恨叫骂着,王妃只看了被她扭得变形的丝帕一眼,随后就闭目养神起来。

蠢货,这就受不了了?还没到自食恶果的时候呢。

终于到了朱雀门,乔妧环视一圈,很快找到自己的马车,跟周王告别。

待周王一走,她朝着老宋吩咐,“去蜀王府。”

这里的人太多,她不想引起人注意,就只能去蜀王府堵人了。

就在她走后不久,一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正是乔妧要找的司玄。

冷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车辕处停下,恭敬唤了一声,“主子。”

“乔姑娘呢?”司玄的声音隔着车帘从马车内传出。

冷剑犹豫了片刻,才道:“已经走了。”

乔妧吩咐老宋时的声量小,他并没有听到,所以不知道乔妧已经去了蜀王府。

司玄听出他语气有异,心下一紧,“出什么事了?”

冷剑顿了顿,“乔姑娘是和周王一起出来的。”

“一起?”司玄脸色顿沉,怎么个一起法?是一起坐周王的马车出来,还是一起并肩而行?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连他都还没和妧妧一起并肩而行过,至于坐一辆马车……

想到上次被毫不留情赶下马车的经历,他就觉得悲伤,简直不堪回首。

“去乔宅。”他朝马夫吩咐了一声。

乔妧不知道司玄居然会因此而去找她,硬是在蜀王府对面的茶馆中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近黑才紧赶慢赶的出城。

“司大人一定是心虚。”胭脂也是一肚子火,任凭谁白等一个下午都不会有好心情。

乔妧对于胭脂的话深以为然,司玄今儿上午没去巡逻,没道理下午还去,整个下午没有露面,只能说明他心虚。

胭脂愤愤道:“司大人肯定知道,今儿李丞相找你的麻烦让你不高兴了,知道姑娘要去催问他,这才躲了起来。”

“姑娘,我看咱们还是靠自己吧,司大人也忒不靠谱了。”

乔妧点了点头,“好,那就靠自己。”

今天李腾远表现得十足谦逊礼貌,但她并不会因此就觉得李腾远是个老好人,更不会认为他好对付,恰恰相反,两人已经兵戎相见过数次,对方却还能对她笑得出来,更加说明他心思深沉、难以对付。

回到乔宅已经是月上中天,夏天已经过去,天也黑得越发的早了,倒是因为临近中秋,月色越发明亮。

还未至门前,老宋远远就瞧见自家大门口停着一辆陌生马车,不由道:“姑娘,咱家好像来客人了。”

“是吗?”胭脂打了帘子探出头来,张望了片刻,缩回头去,“姑娘,门口是停着一辆马车。”

说着话的功夫,老宋也驾着马车到了门口,胭脂率先抱着焦尾琴跳了出来,等乔妧也跳下来后,冲着守门的小厮就问道:“家里谁来了?”

守门小厮恭敬道:“回胭脂姐姐,是蜀王。”

“蜀王?”胭脂扬了扬眉,面露古怪,姑娘在蜀王府门口等了一下午,他怎么跑家里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她再次问道。

小厮挠了挠头,“我记得好像是不到申时。”

算一算时辰,差不多是从皇宫出来后,直接就来乔宅了。

胭脂脸色越发古怪,朝着自家姑娘看去,乔妧也蹙起了眉,似乎在疑惑司玄来这里干什么。

一路进了屋,问过前院的小厮,得知司玄还在正堂喝茶,很快就赶到正堂。

喝了一个下午的茶,司玄脸上竟看不出半点不耐,倒是好耐心。

“司大人。”乔妧唤了一声。

司玄站了起来,“乔姑娘。”

乔妧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自己也来到另一边椅子上坐下,才道:“司大人找我有事?”

司玄复又坐下,很想问她这一下午去哪儿了,但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我是来跟你说李家的事的。”

乔妧眼眸一沉,很好,他还没忘记这件事。

“司大人请说。”

她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司玄还是听出来一点异样,她在生气。

看来他这一次是来对了,如果他今天不来解释清楚,还不知道妧妧心里怎么看他呢。

他暗暗松了口气,沉默片刻,才道:“最迟不超过三日,李丞相就会辞官。”

乔妧眼神一凝,辞官,这可和罢官不同,罢官是犯了错,被人罢免官职,而辞官却是自己主动求去。

司玄做了什么,竟然能让李腾远主动提出辞官?

司玄又道:“而且你放心,皇上一定会答应。”

乔妧秀眉微蹙,片刻后,“是因为李老夫人病重?”

她当时在大殿上听了,还真以为是李老夫人病重,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而是司玄的手笔?

司玄展颜笑开,“是。”

乔妧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让李老夫人“病重”的,也没打算问,她要的只是结果。

司玄似乎也没打算说,他脸上突然浮现歉意,“我知道,你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赫岩和我是多年的好友,而且他武功不比我差,如果逼急了,只怕……”

只怕乔妧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没说完,乔妧却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无非就是狗逼急了还跳墙嘛,更何况她还打不过这只“狗”。

原谅她用这么粗俗的话去骂人,任凭谁在几经生死之后,都不可能对要杀自己的敌人有好脸色,而且司玄还告诉她,她拿敌人莫可奈何。

既然如此,心里边骂一骂,至少不会让自己憋得生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挫败 乔妧不由看了一眼司玄,虽然她拿李赫岩没有办法,但她可不信,司玄拿对方也没办法。

现在这个结果,只能说明司玄心软了。

“想不到,司大人还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她毫不留情的嘲讽。

当初是司玄主动提出,李家的事交给他,现在却给了她这么一个结果。她不得不怀疑,司玄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会对李家下重手,但却到今天才告诉她。

司玄眼中闪过一抹苦涩,他就知道,告诉妧妧这些后她一定会生气。

他往椅子上靠了靠,一向坚毅自信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力,“我跟他算是不打不相识,我记得那年我十岁,正是调皮的年纪,在一场宫宴上,一个女孩儿老盯着我看,被我打了,谁知打的是他的妹妹,两个人就打了一架。”

“后来见面又掐了几次,各有输赢,就这样成了朋友。”

那会儿的他其实很羡慕,李赫岩有妹妹可以保护,即便这个妹妹不怎么样,可哥哥保护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李赫岩这一点做得很好,这也是他当初愿意跟李赫岩成为朋友的原因。

多番来往之后他才发现,李赫岩其实并不惹人讨厌,他上进、懂事、聪明,在同年龄的孩子中,他的成绩永远是最好的。

他经常被长辈夸奖,身上永远都有用不完的零花钱,但他从不会像其他那些纨绔子弟一样,交横跋扈、仗势欺人。

他喜欢这样的朋友。

“赫岩他……”司玄微微皱着好看的眉,似在斟酌用词,“他只是太在乎家人,这不是他的错。”

家人有天大的不是,那也是家人,能换吗?

不能。

赫岩只能倾尽全力去保护,即便他用的方法不得当。

乔妧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般认真的神色,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在乎这个朋友。

“立场不同。”乔妧淡淡开口,“我不管他是好人坏人,有多么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他要杀我,我就只能杀他。”

司玄深深叹了口气,没错,立场不同罢了。

可是,他现在却要选择一个立场,是他、还是她。

不对,他似乎已经做出选择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对乔妧动的心,明明一开始那么讨厌她,可因为她的身世之谜,在他脑海中总不自觉浮现她的形象。

冰冷的、倔强的、无情的、不服输的、瑕疵必报的……

到最后,那一道形象越来越鲜活,直到在画舫上,赫岩想要对付她,他才突然发现她过得有多艰难,原来她身边有那么多强大的豺狼虎豹。

当然,他绝不是同情,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同情,豺狼虎豹固然可怕,但她的反击也同样犀利。

他只是为这样一个倔强、坚韧的女子,而心动。

“妧妧。”他下意识喊了出来,喊完才发现不对劲,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从不敢叫她的小名儿,就怕表现得太急会把她吓跑。

可现在……

他小心翼翼觑着乔妧的神色,乔妧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司玄对她的称呼变了,挑了挑眉,静等着下文。

司玄哪里知道,乔妧根本不在乎称呼如何,就连“乔妧”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前世的名字是组织起的,但除了一些证件上会见到她的名字,几乎没有用上的机会,平时组织里对她的称呼都是“三号。”

司玄见乔妧没有生气,心下暗喜,咳了咳,一本正经开口,“听说你今天和周王一起出宫的?”

“嗯。”乔妧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她表现得大大方方,反而轮到司玄不高兴了,难道这个女人就不知道男女有别?周王那就是个花花公子,让外人看了,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

“以后你少跟他来往。”因为生气,导致他语气也有些僵硬。

乔妧皱起眉头,看了看司玄隐含怒气的俊脸,简直莫名其妙,“为什么?”

这还用问?

司玄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忍了下来,他眼前这个女子和其他女子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也许她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提醒道:“周王的名声不太好……”

“那又如何?”乔妧还是一脸不解,周王名声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名声似乎也不太好。

乔妧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问题,但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她抛到脑后。

名声,能当饭吃吗?

司玄感觉快被这个女人气死了,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难道她还听不懂?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乔妧!”他突然低吼,用力抓住乔妧放在桌上的手。

胭脂眉心一跳,忙喊道:“司大人,你干什么?”

说着就要动手,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拦住了她。

正是司玄的护卫冷剑。

胭脂恶狠狠瞪着冷剑,急得跳脚。

“不关你的事。”司玄连看都没看胭脂,紧紧盯着眼前这张清冷的脸。她一双黑眸还是那般清澈,好似一眼就能望到底,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让他始终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他突然想起相国寺主持说的话,无心之人,难道她真的无心?

乔妧同样回望着他,清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怒火,似乎还有一点点挫败。

他在挫败什么?

乔妧并不关心,淡淡开口,“放手。”

要说生气,那也该是她才对,她今天在大殿上被李腾远针对,在蜀王府等了一个下午,回到家里还被司玄告知,“你受的气都只能受着,谁叫你打不过人家?”

现在好了,她还没有动手,司玄倒是先动起手来了,真是白夸了他的好耐心。

她的冷淡再次激怒了司玄,原本就捏紧的手再次发力,乔妧甚至能听到从自己手腕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

再这么下去,她的手就得碎了。

乔妧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寒光,像是耐心极好的狮子一般,要么不动,一动就是雷霆万钧。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见乔妧另一只空着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司玄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解 司玄眼中闪过骇然,一边松开乔妧的手,一边飞速急退。

乔妧的速度在他看来算不上特别快,但让他骇然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乔妧眼中的杀机。

她对他,竟然可以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这个认知让司玄第一次那么清楚的意识到,他之于乔妧,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一阵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连他躲避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噗!”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司玄垂下头,清楚的看到乔妧手中的匕首没入他的胸口。

世界安静了。

胭脂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死死的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

冷剑望着乔妧,眼中杀机涌动,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拼尽全力也会杀了这个敢伤主子的女人。

几个端茶水的丫头杵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

乔妧,她眼中划过一抹歉意,一闪即逝,随即垂下了眸,朝着胭脂吩咐,“去请大夫。”

她不是有意的,虽然她对司玄无感,但两人毕竟是合作关系,她动手只是想要逼退司玄,知道他的武功高深,所以他才没有留手。

谁知道他动作这么慢,居然没有躲过。

胭脂正要应下,司玄暗哑的声音响起,“不必。”

说罢,他缓缓抽出匕首扔在桌子,血液喷涌,很快染湿了一大片衣襟。

冷剑眼疾手快的跑来扶住他,却被他推开。

“走。”

眼看他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去,一直隐在暗处的狂刀现出身来,望着乔妧,深深叹了口气。

“我过去看看。”

丢下这句话,他迅速跟了上去。

“去把匕首洗了。”乔妧淡淡吩咐,随后头也不回的朝后院走去。

京城外,十里亭不远的一处庄子上。

司玄赤果着上身,可以清楚看到他身上相互纠缠的十几条纱布,底下已经浸出殷殷血迹。

窗户洞开,秋风徐徐,他就这样靠在窗户边,不发一言。

“主子。”冷剑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让他皱起眉头。他已经吩咐过庄子里的下人,也包括冷剑,不准打扰他。

冷剑似乎已经察觉到主子的不高兴,不等司玄回应就道:“狂刀来了。”

“进来吧。”司玄无力道。

得到允许,门被推开,狂刀一边觑着主子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挪了进来。

司玄一看他这样就来气,没好气道:“怕我吃了你?”

既然怕,就该不要来,来了又做出这么一副欠揍的表情干什么?

狂刀嘿嘿一笑,很快又转为担忧,“主子,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司玄斜睨了他一眼。

狂刀看了看自家主子,啧啧,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就是那些陈年旧疤和纱布太碍眼。

司玄被他逗笑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欣赏,绝对是欣赏。”狂刀生怕被主子误会,就差指天对地的发誓了。

几句玩笑过后,他正色起来,“主子,你为了李家的事,昨天才跟李公子打了一场,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

他也是刚刚才从冷剑那里得知,主子的身手他很清楚,乔妧那一剑,按理说主子是绝对能躲过去的,发现主子被刺中,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司玄敛下了眼睑,“没什么好说的。”

邀功吗?

他还不屑于如此。

狂刀一见自家主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大急,“我说主子哎,这事你不跟乔姑娘说清楚,她怎么知道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又怎么能动心呢?”

真是急死他了,主子在感情方面怎么就不能像他这么聪明呢?还得让他操碎了心。

司玄心下一动,但很快就沉寂下去,那个女人压根儿就没心,如何会动心?

两人也算有些交情了,他要求不多,起码也能算个普通朋友吧,可他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是朋友,乔妧又怎么会向他下杀手?

狂刀见主子不说话,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主子,属下知道你难受,可你也知道,乔姑娘性子冷,你刚才抓着她不放,她定是以为你威胁到了她的安全……”

司玄回想起那一幕,似乎有个什么声音,“咯吱咯吱”的,那是……

他一瞪眼,终于想起来了,他一定抓疼她了吧?

也怪他,今儿是被周王的事气狠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瞪向旁边那个急得团团转的属下,“还不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纳尼?”狂刀没跟上司玄的节拍,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主子指的是什么,顿时叫屈,“主子这可就冤枉属下了,这怎么能说是我的错……”

“不是你是谁?”司玄没好气道。

跟他说什么“乔姑娘戒备心强,还得慢慢来,先以合作的名义让她降低戒心,再慢慢想办法打动她……”

都是屁!

“就她那性子,慢慢来只怕得磨到天荒地老去了,谁知道这中间会不会突然冒出个打劫的来?”

比如说周王。

周王那可是花丛老手,要是妧妧一不小心被他哄走了怎么办?

狂刀总算知道自家主子在担心什么了,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主子,你对乔姑娘会不会太没信心了?”

就乔姑娘那性子,他还真不信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打动她。

司玄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是对她没信心吗?他明明是对自己没信心。

单身二十年,他在这方面就跟个傻子似的,哪能比得过周王?

狂刀被司玄这一眼吓得噤了声儿,糟糕,玩笑开得太过火,主子急眼了。

他连忙咳了咳,一本正经开口,“主子,我觉得吧,如果你实在等不及,也可以先想个办法把乔姑娘娶回家。反正先婚后爱也别有一番情调,是吧?”

说完还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司玄懒得再听他废话,干脆下了逐客令,“出去。”

“哦。”狂刀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主子对他出的主意已经没信心了。

哎,这能怪他吗?明明是顶好的主意,偏偏执行过程有偏差,他也很无奈啊。

刚走到门口,却又听司玄的声音响起,“等等。”

他眼睛一亮,调转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送药 司玄神色古怪,疑惑望着他,“狂刀,你相信这世上有报应吗?”

“啊?”狂刀一愣,主子不是最不相信这些的吗,怎么问起这个?

“算了。”司玄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干脆摆了摆手,再次挥退了他。

他不知道他刚才从乔宅回来时,背影是不是分外落魄狼狈,他只是突然想起,似乎曾经也有这么一幕,只是那时候是他望着她的背影。

那一次,她伤得很重,明明身边的两个丫头会武,她却一个都没留,自己一个人倔强的挺直背脊,即便身受重伤,还是一步一步挪了回去。

他记得,那一次她似乎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

当时,他在想什么来着?

是了,他想起来了,他想的是,既然遇上了这么强大的敌人,她也该向背后之人求助了吧?

她以“乔妧”的身份进入乔家,又想尽办法被逐出家门,所图一定不小。可是,遇到了丞相府这么强大的敌人,一定会对他们的目标有妨碍,也许他们会更改计划也说不定。

而这些,都不是“乔妧”能够决定的,就算她不求助,起码也该通知她背后之人。

他还记得,那天他专门撤下了盯梢的狂刀,就是为了让乔妧放松警惕,而自己则在半夜出现,就是希望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那时候的他,冷漠得比起如今的乔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那时候的乔妧跟他无冤无仇,而今日,他是伤到妧妧了,妧妧才会向他动手。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坐不住了,他那会儿正在气头上,用的力气一定不小,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冷剑、冷剑,把皇上赐的那盒生肌化瘀膏拿出来。”

生肌化瘀膏是宫廷制作,专门给宫里那些贵人用的,就是为了不留疤。

他因为经常受伤的关系,皇上才赐给他一盒。

冷剑面色一黑,“主子,生肌化瘀膏在王府……”

“那就回去拿。”

司玄似乎忘了时辰,冷剑只得提醒,“城门还没开。”

否则何至于他们还宿在庄子上?

司玄想也不想就道:“那就回去拿,拿了直接送去乔宅。”

冷剑脸色更加黑了,难道乔姑娘那一剑把主子给刺傻了?不对啊,刺的胸口,又不是头。

可主子才被刺了一剑啊,该吃药的是你啊主子,你没事给人家送什么药?

冷剑心里腹诽,脚上也就没动,还是司玄又催促了一次,他才不情不愿往城门方向赶去。

翌日,乔妧依然起了个大早,洗漱训练过后就一边用早饭,一边翻看她前两日买回来的大锦律法。

胭脂和绿屏也陪着她一起,知道乔妧看得认真,便没出声打扰她。

铃铛提了最后两个菜进来,一边摆上桌,一边道:“姑娘,狂刀说有事找你。”

“让他进来。”乔妧头也没抬。

铃铛闻言转过头去,朝着门外轻喊一声,“进来吧。”

这会儿狂刀正站在门外的廊下,手中拿着一个玉瓶,走来走去,看神情颇有些忐忑不安。

哎,都是主子害的,为了主子的幸福,他容易嘛他。

听到铃铛的声音,他把手收入袖中,又一丝不苟垂在两侧,这才走了进来。

未来主母的闺房,他可不敢乱看。

乔妧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狂刀上前一步,把玉瓶放在桌上就迅速退了回来,“这是主子让我交给你的。”

胭脂眼疾手快拿了过去,扒开塞子一嗅,顿时惊讶,“这是宫廷御制的生肌化瘀膏?”

她没见过,却也听过,知道大概要用到那些药材,所以一嗅就嗅了出来。

狂刀嘻嘻一笑,“胭脂姑娘好本事,想不到你还认识这个,这可是专门给宫里贵人用的,主子手上仅此一瓶。”

这么重要的东西,主子就拿来给你了,乔姑娘,你该明白自己在主子心目中的分量了吧?

有没有很感动?

只可惜他一片好心注定要帮倒忙了,在乔妧的认知中,她和司玄只是合作关系,如果司玄送她一些对她有用又不太重要的东西,她拿了也就拿了,太贵重,她反而不会收。

“拿回去。”她语气坚定,不留半分商量余地。

狂刀脸上的笑僵住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他张口解释,“乔姑娘,这是我家主子专门让冷剑送来的,要是再拿回去,只怕我和冷剑也要受责罚……”

女人都是心软的动物,虽然乔姑娘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但应该、也许、可能……也会有一些同情心吧?

越是想到最后,他心里越发没底。

胭脂听笑了,“你们受责罚,跟我家姑娘有何干系?昨儿晚上你家主子对我家姑娘动手的时候可没想过会伤到我家姑娘,这会儿又来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可怜见的,她家姑娘的手腕上这会儿还是一片青紫呢。

铃铛瞪着狂刀,把饭笼重重的放在地上,看她那架势,似恨不得再上去踩两脚才解气。

“姑娘,我看蜀王府都是一伙子小人,咱们还是不要跟他们来往了。”

狂刀脸色一变,凄厉喊道:“不要啊……”

要是因为他的关系而让乔姑娘跟自家主子绝交,主子非得杀了他不可。

他看着在场几人,突然灵机一动,“乔姑娘,我家主子也是一片好心,是吧?就算你用不上这生肌化瘀膏,可也得为身边的人想想啊,绿屏和胭脂都会武,难免会有与人动手的时候,要是留了疤,这得多难看?但有生肌化瘀膏就不一样了……”

他话说得隐晦,但绿屏的断臂之伤在乔宅本就敏感,所以她们一听就听了出来。

绿屏右手没了,本就已经不好看了,如果再留了疤,只怕心里会更加自卑。

乔妧不由朝绿屏看去,绿屏连忙摇头,“姑娘,不用……”

“留下吧。”乔妧不等绿屏说完就发话,听得狂刀大喜。他就知道,乔姑娘既然会把一个无用之人留在身边,说明绿屏在乔妧的心里分量一定不低。

乔妧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大不了就是欠司玄一个人情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涨钱 乔妧转而问道:“你家主子的伤势如何?”

她问得坦坦荡荡,没有一点尴尬,好像那伤不是她造成似的。

狂刀闻言又是一喜,原来乔姑娘心里还是有主子的嘛,不过他脸上却是一片凝重,“乔姑娘有所不知,主子不想对丞相府使手段,所以和李公子光明正大的打了一场,言明李公子若是输,就得让李家退出朝堂。”

“他们约在京城外的青云山上,时间就定在前儿晚上。”

乔妧暗道一声,难怪,难怪昨天淑静公主的及笄礼都快开始了司玄才到,难怪李赫岩的脸色有些怪异的苍白,原来那时候他们才刚打完一架。

“虽然主子最后赢了,但李公子的武功不比主子差,主子也身受重伤。”狂刀神色担忧。

乔妧听完就有些不自在了,司玄才刚帮她对付完李家,她一句感谢没有,反而转头就给了人家一刀。

这么一想,怎么感觉她忘恩负义似的?

正想着,突然听绿屏开口,“那要是你主子输了呢?”

是不是他输了就不对付李家了?还是调转枪头帮着李家对付姑娘?

乔妧精神一震,没错,作为盟友,司玄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他随时还想着对付她,那这样的盟友不要也罢。

狂刀想也不想就道:“主子怎么可能会输?”

胭脂嗤笑一声,“刚刚是谁说来着,李公子的武功不比主子差?”

狂刀面色一红,他那只是为了让乔姑娘明白,主子为了她付出了多少,可不是真有此意啊!

乔妧见他涨红着一张脸,半天说不出话来,不由摆了摆手,表示算了,又朝铃铛道:“你去仓库挑两支上好人参让狂刀送回去。”

“是,姑娘。”铃铛娇声应下,瞪了狂刀一眼,没好气道:“跟我来吧。”

姑娘恩怨分明,可她还记着仇呢,司玄一个大男人居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动手,一看就不是好人。

狂刀面色发苦,惨了惨了,主子昨晚那一动手,可把乔家上下全得罪了。

待二人一离开,乔妧又朝胭脂道:“你一会儿去城里打听打听,看看丞相府有什么动静。”

“嗯,好。”胭脂点头应下。

“姑娘。”辛妍突然挑开帘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抱着一沓账本。

乔妧知道她是要汇报账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辛妍早已经习惯乔妧一边吃饭、一边听她汇报公事,不等乔妧吃完饭就开口,“姑娘,我问了问底下的婆子,在他们以往做事的人家里,节日打赏一般是一两银子、二两银子,大户人家多也不过五两。我想着,中秋一人给二两银子就够了吧?”

她知道自家姑娘一向大方,所以最后一句话只是试探着问出来。

乔妧沉吟片刻,道:“你们四人一人十两,管事婆子和刘护院一人五两,其他一人三两,以后的节日也都按这个定制来。”

“啊?”几个丫鬟齐齐一声惊呼,胭脂更是站起来连连摆手,“姑娘,使不得……”

这也太多了。

乔妧笑道:“这就嫌多了?我还打算等以后赚了银子,还要再给你们往上涨呢。”

说到这里,她似想起什么,又朝辛妍道:“还有每个月的月银,也要改一改,把绿屏和胭脂的改为每月五十两。”

话落,几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惊了,五十两,这岂止是翻了一倍?五倍都有了。

乔妧却不觉得多,“你们都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我给胭脂绿屏涨月银却没给你们涨,不是说你和铃铛不如她们,只是她们会武,难免遇上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所以你们也不要觉得不平衡。”

这个时代的人命贱如草,可她却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如此,就算这个时代不看重,起码她要看重。

“姑娘,我明白的。”辛妍眼眶微红,能遇上如此重视他们的主子,是她的幸运。

现在想来,从老家来京城那一路吃的苦头,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胭脂咬着唇,看了看绿屏,二人突然同时跪了下来,“谢谢姑娘。”

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她们此刻内心的激荡和感动,五十两银子也许不算特别多,但可贵的是五十两银子背后所代表的心意。

“行了,快起来吧。”乔妧笑道。

二人也笑了起来,站起身,胭脂当即道:“正好我打算研究一味新药,就是药材太贵,一直没付诸行动,这次倒可以好好大展拳脚了。”

乔妧没去问是什么药,胭脂脑袋里多的是奇思怪想,她爱鼓捣就让她去鼓捣吧。

绿屏咬了咬唇,似在犹豫,最终一咬牙,“姑娘,我想练左手。”

众人一愣。

乔妧却笑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提出来,想不到是今天。”

她看得出来,绿屏骨子里是个好强的姑娘,没了右手,她的武功一落千丈,就是她自己都无法忍受,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但练左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容易就容易在绿屏有练功的底子和经验,知道该怎么去练,但难也难在这一点,她的底子和经验都是右手练出来的,突然换成左手,肯定会不适应。

绿屏诧异看了一眼乔妧,原来姑娘早就在等着她提了,亏她还犹豫了这么久,真是辜负了姑娘一片期待。

“姑娘,我会努力的。”她不会保证什么,但坚定的语气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

这厢正和乐,丞相府的头顶却似罩了一层黑压压的乌云。

布置精细的书房中,李腾远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吓人。两个看门的小厮站在院子里,一脸忧心忡忡。

“都一晚上了吧?”

“是啊,昨儿晚饭都没吃,今儿夫人送来的早膳也没动,再这么下去,老爷的身子就该垮了。”

“也不知道少爷跟老爷说了什么,明明昨儿从宫里回来还好好的,去看了一趟老夫人,少爷又跟着老爷来书房说了会子话,结果就成这样了。”

“难道是老夫人……”

“不可能吧?老夫人虽然是突发重病,但以前的底子还是很好的。”

两小厮正说着,一名俊朗青年突然踱步走进院子,二人赶紧噤声,行礼道:“少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往年那些事儿 “少爷。”

门外两个小厮的声音让李腾远猛然回神,眼中闪过凶光,随手抓起旁边的砚台就掷了出去。

“滚!”

这满府上下,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儿子。以前只道儿子聪明,从不知他胆子也大,不仅对自己的亲祖母下手,还敢威胁老子。

脚步声传来,已经到了门口,他怒目直视,“你来干什么?”

李赫岩带上门,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儿子来看看父亲想好了没有。”

“我要说没想好呢?”

你待如何?

李赫岩敛了眉眼,“父亲,你该知道,自己主动求去和被人赶出去的区别吧?”

都是要走,父亲想要硬霸着丞相这个位置不放,根本不可能。

李腾远瞳孔一缩,手蓦然抓紧。

他还不到四十岁,是大锦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如果顺利的话,他还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坐二十多年,甚至有望教导太子,成为太子太傅、乃至下一任皇帝的恩师。

到那个时候,才是李家的满门荣宠,无人能及。

他不甘心,为了这一天他已经付出太多,丞相这个位置都还没焐热,却要他在这个时候拱手让人,他如何能够甘心?

李赫岩的声音响起,“清河县,父亲可还记得那一桩青楼杀人案?”

“梁州,你可还记得那一桩寡妇上访案?”

“八年前,父亲可还记得那一桩官银丢失案?”

他的声音似乎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让李腾远一阵恍惚。

清河县,那是他入仕之后第一个为官的地方,清河县县丞也是他的第一份官职。

那时候他还一腔热血,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报效国家、做出一番功绩。

青楼杀人案是他办的第一个违心的案子,死的是一位乡绅之子,嫌疑人是一名青楼女子和他的顶头上司之子。

本来这桩案子轮不到他管,他是县丞,要做的是辅佐县令办案。但嫌疑人之一是县令的儿子,为了避嫌,这桩案子才落到他手上。

他在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之后,定了那名青楼女子的罪。

但实际上他一直都知道,乡绅儿子的死跟那位青楼女子无关,虽然她有作案条件,却没有动机,反倒是县令的儿子,那晚跟乡绅儿子因为花魁的事大打出手。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一边是自甘堕落的青楼女子、一边是关系到他前途的县令的儿子,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就连死者的家属,不也默认了这个结果吗?

至于寡妇上访案,他还记得,那是一位战死在前线的士兵的妻子,长得小巧玲珑,颇有几分姿色。因为丈夫死后的国家抚恤金、还有生前的饷银一直没有领到,这才会跑去梁州上访。

当时他已经不是清河县的小县丞,而是梁州的五品同知,在帮着寡妇调查了一番之后,他很明智的选择了停手,这背后的水太深,不是他该管的。

然后,寡妇自尽了,她选择一头撞死在了县衙的大门口。

他还记得,寡妇死之前最后还在念叨:“我只是想要夫君的信而已……他走了,不可能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那一刻,他心里除了有些悲凉,竟然没有半点愤怒。世事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承受。如果他不想将来经历这样的悲剧,那就只能卯足了劲的往上爬。

八年前,他终于从任上调回京城,同僚对他在任上的功绩好评如潮,在家族和有心人的周旋下,他一跃成为中书省正三品参议,又用五年坐到了一品丞相。

他之所以能升得这么快,除了要感谢家族和那位有心人,绝大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他回京述职那一年,正好遇上的一件案子,也就是官银丢失案。

当时好几个地方上缴的税银都在半途被人截走,加起来足有千万之巨,朝廷几大部门联手也未能查出背后之人。

正值他回京,因为功绩出众,先皇就把这件案子交到了他手上,而他,只用十天就破获了此案,扳倒了当时几位皇子中势力最大的楚王。

楚王是先皇长子,但先皇一直主张太子应该立贤,楚王当然不服气,私底下小动作不断,本身就不干不净,但即便是他也没想到,楚王私底下已经存了几百万的私银,而且还养了五万的私兵。

虽然还有几百万官银没有查出下落,但已经足够了,世人只会以为是楚王嘴硬不肯交代,谁也不会以为是他判错了案。

李腾远从久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冷冷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赫岩淡淡道:“我早就说过,你不走,别人会让你走,只是那时候走得就不会那么体面了。”

李腾远眼神一缩,手突然抖了下,“你……你是说,这些事已经有别人知道了?”

是谁?

他突然想起大殿上司玄对他的针对,还有儿子这些日子的不对劲,顿时恍然,“是司玄,对不对?”

也只有司玄,因为儿子的关系,知道这些事后才会对他手下留情。如果换做政敌的话,早就找到这些事的证据呈达天听了。

李赫岩敛下眉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虽然他一直责怪,司玄因为一个女人和他翻脸,但却不得不承认,司玄已经很顾念他们曾经的兄弟情分了。

“父亲知道事情严重性就好,儿子对祖母出手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必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待父亲脱离官场以后,祖母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那是他的亲祖母,平时最是疼他不过,对她出手,他又何曾忍心?可为了整个家族,他不得不如此。

“你先出去。”李腾远闭了闭眼,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李赫岩知道,父亲这是答应了,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

傍晚,胭脂从城里匆匆忙忙赶回,马不停蹄来到后院,“姑娘、姑娘,我打听到了。”

“喝口水,慢慢说。”绿屏笑眯眯的递过去一杯清茶。

胭脂跑得气喘吁吁,闻言也不客气,接过一口喝下。

绿屏转了头,朝乔妧笑道:“姑娘,看来是个好消息。”

如果不是好消息,以胭脂的急性儿,可没闲工夫喝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庄钰宸来京 在大锦朝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李腾远,辞官了。

这件事震惊了朝野,李腾远太年轻,哪怕接下来没有半点功绩,但只要不出差错,就还能在这个位置坐上二十多年。

没道理,实在是没道理。

如果说李腾远年纪大了,还能说一句老糊涂,可他又不老,怎么就糊涂了呢?

除了知情的几人,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想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老母亲病重,这可不是理由,毕竟人还在,不需要守孝。

而另一个让人想不通的就是,皇上居然也答应了。

“知道为什么吗?”乔妧问道。

胭脂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

皇宫的事不是那么容易传出来的,更何况还跟皇帝有关。

“我只打听到李家已经遣散了绝大部分下人,只留下几个心腹,说是明天一早就回祖籍。”

“回祖籍干什么?”铃铛拿了针线从门外进来,正巧听到这话,问道。

胭脂翻了个白眼,“都说落叶归根,李老夫人病重,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自然要回祖籍。”

虽然他们知道李老夫人病重是人为的原因,只要李腾远脱离朝堂就会好起来,但李老夫人自己不知道啊。

铃铛一看胭脂的表情就来气,好似她问了一个多白痴的问题似的,本要还嘴,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忍了下来。

她来到乔妧身边,拿线给乔妧量了量脚,道:“姑娘,还是只绣条纹吗?”

乔妧不喜欢太复杂的花样儿,一般都只让铃铛在鞋子上绣几条好看的条纹就成。

鞋子能简单成她这样,也算是这个世界独一份儿了。

她点了点头。

铃铛收起线,拿了鞋垫子出来准备纳鞋底儿,胭脂突然道:“铃铛,眼看着都要吃晚饭了,你明天再做吧。”

铃铛头也不抬,“不是有你们在吗?一会儿你去给姑娘提饭,我再做会儿。”

“好心当成驴肝肺。”胭脂撇了撇嘴,“算了,你爱做就做吧。”

铃铛拿着针的手一顿,只当没听到,继续做了起来。

当夜,吃过晚饭过后,乔妧一如既往打发了几个丫鬟下去休息,自己则就着油灯看书。

这两天她着重看的大锦商法,虽然才只看到一小半,但她相信,这些已经足够她应付庄玉斐。

这个时代的商业法和前世并无太大不同,除了没有那么完善,还存在许多漏洞,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她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眸子,这般想着,就打算今天先看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妧妧。”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乔妧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居然听到了庄钰宸的声音,莫不是太久没见,幻听了?

下一瞬间,紧闭的大门被推开,现出庄钰宸风尘仆仆的身形。

“你……”怎么来了?

乔妧话未说完,庄钰宸的身影已闪至眼前,下一瞬间,她便落入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中。

“不要说话,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庄钰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乔妧本要推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她暗暗一叹,算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庄钰宸才放开乔妧,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还好吧?二弟可有为难你?”

乔妧摇了摇头,那家伙倒是想为难她,可惜还没那本事。

庄钰宸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渴得慌,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他这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就吃了几个干饼子果腹,现在是又饿又渴。

乔妧见他脸色煞白,知道他定是赶路累的,遂来到门口唤了一声铃铛。

“姑娘,你叫我?”铃铛从旁边的抱夏中探出头来。

乔妧道:“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姑娘饿了?我马上就去。”铃铛动作飞快,刚一说完就跑了出去。

乔妧回到椅子上,这才有空问起,“听说你被禁足了?”

“二弟跟你说了?”庄钰宸顿时一阵懊恼,他就知道,二弟巴不得让人看他笑话。

“我回去是被禁足了些日子,不过父亲终究还是疼我的,二弟刚走不久,他就把我放了出来。”

这家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如果庄老爷那么疼他,他何至于饿着肚子风尘仆仆的半夜赶到京城?

或许是乔妧眼中的不信太明显,庄钰宸顿时恼了,“我说的可是真的,只是父亲不让我来京城,所以我才会偷偷跑出来……”

否则他怎么会这么狼狈?

乔妧挑了挑眉,“令尊不让你来京城,那你还来?”

庄钰宸当即道:“当然要来啊,你还在京城等着我,我怎么能不来?”

这厮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乔妧对庄钰宸已经无力吐槽。

她干脆转了话题,“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庄钰宸闻言有些苦恼,“我也在想啊,要是让家里知道我又来了京城,说不定父亲会亲自追过来,可我又不能离开京城……”

被禁足的那些日子,他脑海里浮现最多的人就是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他对妧妧已经用了这么深的感情。

就在那段被禁足的日子,他突然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他要她。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妧妧时说的纳她为妾,而是要娶她为妻,明媒正娶的妻。

想到这里,他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狡黠,旋即可怜兮兮道:“妧妧,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你可一定要帮我……”

“怎么帮你?”乔妧没打算掺和进这些大家族的争斗中,但要是给朋友一处安身之所,她还是能做到的。

庄钰宸佯装沉思,突然眼睛一亮,期待望着乔妧,“要不你收留我吧?”

“不行。”乔妧想也不想就拒绝,这家伙能吵死人,真答应让他住在这儿,她以后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要是庄钰宸知道自己被拒绝的原因是这个,怕不得哭死。

但庄钰宸不知道,他只当乔妧拒绝是因为男女有别,虽然气馁,却也不敢强求,否则被当成登徒子可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我突然想起来,我当初在京城外私购了一处住宅,二弟应该还不知道,我就住那里吧。”

如果不能跟妧妧住在一起,那也没必要再麻烦妧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中秋送礼 “那也好。”乔妧未作多想,又道:“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跟我说。”

庄钰宸现在没有经济来源,需要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

庄钰宸嘿嘿笑道:“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变得小心翼翼,“那后日我可以来跟你一起过节吗?”

中秋是一家团圆的节日。

一家、团圆……

真是美好的词啊!

“可以。”乔妧这次答应得很爽快。

庄钰宸顿时喜笑颜开。

“姑娘,厨房没有饭了,我让刘婆子下了一碗……”

“面”字还没出口,铃铛正好跨进门来,看到斜靠在椅子上没个正形儿的庄钰宸。

“怎么是你?”铃铛顿时皱起眉头。

乔妧看了她一眼,“行了,快拿进来吧。”

铃铛瞪了庄钰宸一眼,这才跺着脚走进屋中。她几乎可以肯定,姑娘绝不是自己饿了,定是为这厮要的饭。

庄钰宸坐起身来,笑嘻嘻逗弄着铃铛,“铃铛,一些日子没见,难道你就没有想我?”

话落,突然想起不对劲,这可是妧妧的丫鬟……

他忙去觑乔妧的脸色,发现乔妧没什么反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沮丧。他这么跟她的丫鬟说话,她难道一点都不吃醋?

铃铛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连忙啐了一口,“庄公子说什么呢,这可不是你的后院。”

说罢把面重重的搁在他面前,迅速转身跑开。

“快点吃吧。”乔妧的声音响起,解了庄钰宸的不自在。

待庄钰宸风卷残云的吃完离开,已经近丑时,乔妧休息了两个时辰就通红着一双眼起床训练,看得铃铛又是一阵心疼,把庄钰宸骂了个半死。

已经到了中秋的前一天,全府上下都洋溢着一股节日的喜庆,一些奴仆早早忙完了手中的活儿,跑到厨房跟着刘嬷嬷一起做月饼。

乔妧没什么事儿,中午好好补了一觉,下午照旧看书,很快就到了中秋节。

“姑娘、姑娘,有客人来了。”才一大早,铃铛就大呼小叫跑了进来。

乔妧刚吃完早饭漱了口,正在擦拭嘴角的水,见此用眼神询问着铃铛。

铃铛笑道:“是淑静公主,她身边的珠儿过来了。”

说罢,一个小丫鬟已经引着珠儿到了院子门口。

胭脂和绿屏连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垂首站在一旁。

平时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们都很随意,乔妧也不重视这些,但有客人上门就不得不注意了,总不能让外人以为她们家主仆不分、没有一点规矩。

“乔姑娘。”珠儿走到近前,屈身行了一礼。

乔妧含笑点头,来到榻上坐下,又指了指下面的椅子,“快坐。”

“谢乔姑娘。”珠儿大大方方的道了谢,来到椅子上坐下,毫无扭捏之态。

她只坐了三分,把手中提着的一个小箱笼放在桌子上,笑道:“乔姑娘,公主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你,上次本来答应好要陪你在宫里逛一逛,最后也没找到机会,让奴婢今日过来一定要好好替她道个歉。”

“公主说的哪里的话?”乔妧摇了摇头,“上次事情太多,谁也没有料到,反倒是我给公主添了不少麻烦,公主不责怪我就很感激了。”

珠儿眼中闪过一抹满意,自家公主是真性情,不拘泥于身份,但乔妧能和自家公主成为朋友本就是高攀,如果再不识抬举的接受了公主的道歉,那这样的人还真不值得公主放下身段结交。

她笑道:“公主怎么舍得责怪你?她可是一直把你当成她最好的朋友。本来她今日是想来跟你一起过节的,但宫里有家宴,她也脱身不得。”

说到这里,她推了推桌上的箱笼,“这不,宫里一大早分派到公主府的月饼,公主还没吃就让奴婢装了一半,先给你送来了。”

乔妧眼底闪过一抹柔和,她和淑静公主其实相交不算久,但公主在这些重大节日时却能心心念念想着她。

朋友相处,不外如此了吧?

胭脂眼疾手快,已经把箱笼接了过来,乔妧笑着朝珠儿道谢,又朝铃铛吩咐道:“铃铛,你去厨房装些月饼过来。”

又转过头朝珠儿道:“几个丫鬟们兴起,说是要自己做月饼,我尝了味道,还不错,虽不是顶好,也能让公主尝个鲜。”

“那奴婢就替公主先行谢过乔姑娘了。”珠儿笑着应下。

说笑几句,乔妧问道:“公主现如今都是住在公主府了?”

淑静公主以前都是住在皇宫,但皇室子弟只要成年都会开府,想来淑静公主也是及笄之后才搬出来的。

“可不是?”珠儿想起自家公主,莞尔一笑,“公主还说,开了府就自由了,只是才刚开府,事情多,等这一段时日过去,公主该就会来找你玩儿了。”

“那我等着。”乔妧说完,铃铛正好提了月饼进来,又说了两句,珠儿便提出告辞。

铃铛送珠儿出去,胭脂突然笑了起来,“姑娘,公主还念着你呢。”

可见是真心把自家姑娘当朋友的。

绿屏笑着接过话题,“宫廷御制的月饼,这还是头一次吃到,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等会吃了不就知道了?”胭脂嘻嘻笑道。

这厢正说着,铃铛已经把珠儿送出了门,正要倒回去,却见大门前的小路尽头出现一辆马车,正悠悠驶过来。

她凝眸看了半晌,待近了仔细一瞧,顿时愣住。

佟府的马车?

佟文庭是男子,来一个女子的家不方便,所以来得并不多,且佟文庭是武将出身,也没有乘坐马车的习惯。

看见马车,铃铛头一个就想到了佟家的千金佟冷霜,不过,她不是已经许久都不跟自家姑娘来往了吗?

想着心事,马车已经来到大门口,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率先跳下马车,帘子再次掀开,露出一张铃铛熟悉的脸。

还真是佟冷霜。

“佟姑娘。”铃铛笑脸迎了上去。

佟冷霜见到铃铛,微微挑眉,“难道是妧妧知道我要来,才早早派你在门口候着?”

自己似乎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女儿家的烦心事 铃铛听出佟冷霜语气里的怨气,心下了然,笑道:“姑娘可不会算命,不过,她如果会算的话,也一定会派奴婢来门口候着。”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甜了。”佟冷霜笑了起来。

她记得在乔府的时候,那会儿的铃铛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有些胆小,处事也不如现在这么圆滑。

这么一想,她才想起和乔妧已经大半年不来往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大年初一,因为乔妧毁了容,没有参加宫里除夕夜举办的宴会,哥哥担心,兄妹俩才会在大年初一跑去乔府探望。

也就是那一天,自家哥哥被妧妧拒绝了,而妧妧也没给她一个解释,两人就这样断了往来。

“佟姑娘,姑娘看到你来还不知道有多高兴……”

铃铛的话拉回了佟冷霜的思绪,她噘着嘴,微微哼了一声,才不相信铃铛说的话。

“她看到我不赶人就不错了,还会高兴?”

铃铛不由苦笑,“佟姑娘,这你可就误会姑娘了,她只是觉得无颜面对你……”

自家姑娘性子深沉,她看不透,但姑娘对佟冷霜的好感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如果不是出了佟文庭那档子事儿,姑娘也不会和佟冷霜断了来往。

佟冷霜美目一凝,她也知道妧妧是在担心什么,可她又不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岂会不知这事儿怪不了她?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来到后院,早已接到小丫鬟禀报的乔妧这会儿正等在院子里,见到佟冷霜,微微一笑。

佟冷霜一见那笑就来火了,“你还笑?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出了那么多事,你也没来信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今天主动跑来,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一顿劈头盖脸,被骂的人无事,反而是骂人的人红了眼眶。

“对不起。”乔妧嘴唇动了动,默默开口。

佟冷霜强忍的泪水“唰”地流了下来,旋即“噗嗤”笑开,“能得你一句道歉可真不容易,算了,原谅你了。”

几个丫鬟便也跟着笑了起来,佟姑娘这也太好哄了,不,姑娘都还没开始哄人呢,就一句道歉,佟姑娘所有的气儿就都消了。

“怎么想起今日来?”

一行人来到屋里榻上落座,乔妧才问道。

佟冷霜正打量乔妧的住所,闻言白了她一眼,“大殿上你没跟我说一句话,走了也没打一声招呼,我来看看你,你反倒还问起我来了?”

她本不想理乔妧,人家都没把她当朋友了,她还何必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可一想想今天是中秋节,一家团圆的日子,妧妧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最终还是没忍心。

乔妧听着她数落,一言不发,佟冷霜见此反而熄了火,叹息一声,“你呀,你这性子还真不知道随了谁,也太清冷了些,跟个老婆婆似的。”

乔妧莞尔,“老婆婆也没什么不好,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就等升仙了。”

“哈!”佟冷霜听乐了,“妧妧原来还会开玩笑,看来还是我不够了解你。”

说着话,她突然看向乔妧身后的胭脂和绿屏,这俩丫头虽然从她进门就一言不发,但从她们所站之处却能看出,两人很得乔妧信任,且上次进宫就是带的其中一个,看起来似乎比铃铛还要受乔妧倚重。

只是其中一个的袖子却有些不自然,一看就是空的。

她和珠儿不同,珠儿虽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但她在宫里当差,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所以连一个异样的眼神都没表现出来。

但佟冷霜就不同了,虽然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当即问出来,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绿屏似无所觉,面色平静。

为了断掉的右手,她也曾自卑过,但主子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在意这些?只要能把左手练出来,她自信不会比曾经的自己差。

“我听二哥说,你曾遇到过刺杀?”佟冷霜神色担忧。

那一次她没来,但却听自家二哥说起过,似乎妧妧伤得很重。连主子都受伤极重,那丫鬟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要是知道乔妧遇到过多次刺杀,她重伤和绿屏断臂也不是同一次遇上,只怕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了。

乔妧淡淡笑道:“都过去了。”

佟冷霜紧皱的眉舒展开来,“你说得对,都过去了,咱们还是得往前看。”

话落,眼底却浮上一抹茫然,往前看,她的前路又在哪里呢?

乔妧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微微沉吟,突然想起来,佟冷霜比她要大好几个月,今年上半年就已经及笄了。

按照这个世界的习惯,佟家肯定已经给佟冷霜说好了亲事。

她仔细打量着佟冷霜的神色,小女儿家是天真无忧的,茫然,一般都是出现在说亲和嫁人时。

“你定亲了?”乔妧问了出来。

佟冷霜诧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乔妧随口道。

佟冷霜莞尔,旋即苦笑,“母亲去年就看中了一户人家,经过多方打听,在今年初就把亲事定了下来。她说那名男子极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工部所正,前程远大,又是侯府世子,我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门当户对,侯府也不敢给我受委屈……”

她的父亲是二品辅国大将军,手握军权,镇守边关,许多人巴结都还来不及,根本不敢得罪。区区一个侯府,虽说世袭罔替,看着比一个将军尊贵,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却也不敢嚣张。

“母亲还说,她已经受够了丈夫不在身边的苦,不想我再走她的老路,所以还是不要找武将的好。”

乔妧闻言挑眉,“那你的想法呢?”

佟冷霜俏脸一红,“我能有什么想法?”

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她说话?

“那你见过他了吗?”乔妧又问。

佟冷霜脸上越发红了,但还是微微点头,“嗯,见了,长得……还成。”

可不知道品性,长得便是貌比潘安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情敌相遇 佟冷霜没有在乔宅用午饭,说了一席话之后就选择离开。

她刚走不久,周王又派人送了礼来,让乔宅众人好一阵诧异。

还没想清楚周王怎么会派人送礼过来,又来了一拨人,是乔眉和乔湘,二人还带了话,说是乔振梁邀她去府中过节。

乔妧自然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在大殿上见过乔振梁一次,但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乔振梁不好忤逆家族的决定,也不好当众过来跟她打招呼,所以乔妧和原身名义上这位大伯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送走了姐妹二人,绿屏突然道:“姑娘,我看乔家大房倒是真心待你的,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乔妧挑眉,想了想,点头,“是该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三番两次拒绝了人家的好意,人家是真心待她,她再这样就是不识好歹了。

很快到了中午,庄钰宸踩着时间过来,恰好饭端上桌,满满的一大桌子菜,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今儿的午饭摆在花厅,够大、够宽敞,一大家子人,也不分尊卑,齐齐就坐,好不热闹。

“酒呢?今儿没酒怎么成?铃铛,快去拿酒。”

庄钰宸这厮脸皮一如既往的厚,也不当自己是外人,直接对着铃铛吩咐。

铃铛恨恨瞪了他一眼,还在记着那晚被调戏的仇,没动。

庄钰宸又要叫嚣,乔妧忙道:“去吧。”

铃铛这才去。

庄钰宸撇了撇嘴,“这丫头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妧妧,你这样可不行,要是让她欺负到了你头上怎么办?”

胭脂笑开,“庄公子,铃铛可是最听姑娘的话了,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的。”

“那可说不准……”

正说得热闹,忽闻脚步声传来,一名小厮在门外禀报,“姑娘,来客人了……”

胭脂、绿屏和辛妍脸色顿时一阵古怪。

她们已经算过,跟姑娘关系要好的人家今儿都已经来过,不缺谁了呀,怎么还会有人来?

庄钰宸却已经大咧咧回话,“狗奴才,没看主子正在用饭吗?让她候着。”

他好不容易能跟妧妧一起过节,几个丫鬟就已经很碍事了,还来人?这是专门来搞破坏的吗?

至于“她”,庄钰宸根本没想过乔妧会有别的男性朋友,下意识以为来的是女子。

他话音一落,却听门外传来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有人能喧宾夺主得如此理直气壮,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庄公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话落,来人已经挑了门帘进来,却是司玄。

庄钰宸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下意识朝司玄望去,司玄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似有无数刀光剑影闪烁。

只这一眼,他们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打算了,心里同时升起戒备。

胭脂和绿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她们两人看得分明,但自家姑娘就是不开窍,还当人家是盟友,她们能怎么办?

乔妧扫了二人一眼,敛下了眉,淡淡开口,“还吃不吃了?”

“吃。”

庄钰宸和司玄异口同声。

话落,庄钰宸却嗤笑一声,“司大人,我们今日似乎没有邀请你吧?”

司玄却自己搬了椅子挤到乔妧旁边坐下,淡然道:“庄公子可能不知道,以我跟妧妧的关系,用不着邀请。”

庄钰宸脸色顿时一黑,下意识去看乔妧的脸色。

乔妧没注意到他,她正朝着胭脂吩咐,“再去备一副碗筷来。”

一顿饭而已,用得着那么纠结么?

庄钰宸脸色已经沉得滴水了。

司玄眼中闪过得意,淡淡看了庄钰宸一眼,见他还站着,不由招呼,“庄公子还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吃吧,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哼。”庄钰宸冷哼一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他不明白到底怎么了,他才离开京城两个多月,两个月前司玄跟妧妧还是只不过认识的陌生人,甚至还有些过节,为什么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变了?

不行,他得回去好好查查,在他离开的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怎么来了?”乔妧朝司玄问道。

司玄挑了挑眉,“皇宫太吵,一个人吃饭又没意思,干脆就来你这了。”

天知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拒绝了宫宴,就为了来她这儿蹭一顿饭。

乔妧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道:“伤势呢?”

司玄微微勾唇,虽然妧妧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至少开始关心他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笑道:“一点小伤,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躲在外面的狂刀暗暗跺脚,主子啊主子,我不是教过你了吗?你都“不碍事”了,人家还怎么关心你?

司玄却有他自己的想法,同情?他要的可不是同情,他要的只有妧妧的那颗心。

庄钰宸见二人语气熟稔自然,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不由暗自生着闷气,想想又不甘心,干脆道:“你们到底还吃不吃了?”

乔妧和司玄同时朝他投过来淡淡的一瞥,那淡然不屑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又让庄钰宸生了好一阵子闷气。

正巧胭脂拿了碗筷进来,铃铛也拿着酒后脚跟进来,乔妧便道:“开饭吧。”

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套在乔妧这里明显行不通,单是一个庄钰宸就闲不住,不停的给乔妧夹菜,催促她多吃些,又说起全国各地不同的风俗小吃,很多都让他印象深刻。

司玄吃得斯文,用毛巾擦了擦嘴,才慢条斯理道:“庄公子年纪轻轻,见识倒是广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庄钰宸面上得意,语气却很无奈,“商人嘛,总免不了全国各地的跑,哪比得上司大人王府富贵安稳?”

司玄笑了笑,“庄公子自谦了,王府富贵,庄家却也不差,不说富可敌国,起码也能占大锦朝的半壁江山。要说富贵,王府只怕还比不上庄家的十之一二。”

妧妧可不是喜欢富贵生活的人,如果她喜欢富贵的话,当初也不会想尽办法被逐出家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争风吃醋 庄钰宸摆了摆手,“司大人这话可就是笑话我了,庄家再富有,那也不是我的。我一直认为,人生在世,只有自己挣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而王府,却是别人给的,属于祖上蒙阴。

“这话我认同。”司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但怎么个“挣”法,挣的什么东西,却是有待商榷。

庄钰宸哈哈大笑,“难得司大人还有跟我看法一致的时候,为了这,咱们也得干一杯啊。”

说罢,他已经站起来给司玄满上了一杯。

他们二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像是相见恨晚的知己一般,四个丫鬟眼神交流了无数回,乔妧却始终无动于衷。

用完饭,乔妧懒得看他们二人扯皮,早早离开了花厅,只留铃铛在那候着。

胭脂、绿屏和辛妍跟着乔妧回到后院,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胭脂啧啧叹道:“太可怕了……”

原来男子吃起醋来也这么疯狂。

“姑娘……”辛妍担忧看着乔妧,欲言又止。

乔妧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辛妍脸色微微泛白,“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哈。”胭脂听乐了,笑道:“你想太多了,庄公子和司大人都是自制力极强之人,不会轻易与人动手的……”

“砰!”

话刚落,就听花厅的方向传来一阵闷响,胭脂顿时满头黑线。

辛妍和绿屏乐不可支,连乔妧也忍不住莞尔。

“哼,我去看看。”胭脂吸了吸鼻子,满脸怒气跑了出去。

这脸打得她啪啪响,她倒要去看看,是谁动的手?

绿屏看向乔妧,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办,乔妧微微摇头,“只要不把我这儿拆了,随他们去吧。”

辛妍听她这么说,便道:“那姑娘,我就先去前院了。”

“嗯。”乔妧点头。

绿屏跟着乔妧进了屋,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看两个优秀的男子为自己争风吃醋,换做别的女子也许会很高兴、很得意,但她可不信自家姑娘也会这么想。

乔妧坐在榻上,用手抵着下巴,一脸沉思。

庄钰宸对她有意思,她从两人第一次认识就知道了,但那只是单纯的沉迷女色,这一点她也同样清楚。

至于司玄,她却越来越看不透了,那样一个单身了二十年、对女人从不心动的男子,突然对她表现出情窦初开的模样,更遑论两人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身份鸿沟。

要她相信司玄喜欢她,太难。

她疑惑望向绿屏,“绿屏,你觉得司玄像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吗?”

“不像。”绿屏毫不犹豫摇头。

她也正是担心这一点,司玄明显对自家姑娘有意思,就算姑娘不答应,对方只怕也不会轻易放弃,还不知道以后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乔妧敛了眉眼,面带思索道:“是啊,他一看就是个心志极为坚定之人,当初就因为我的身份有问题就对我穷追猛打,我就不信他会突然放弃。”

司玄对此的解释是,他要守护定京城的安危,不放过任何一个身份可疑之人。

但是,难道现在就不需要了吗?

绿屏闻言暗暗叹息,原来她跟姑娘说的压根儿就不是一件事。

不过,姑娘的担心也有道理,谁知道司玄到底怎么想的,也许只是借喜欢姑娘的名义接近姑娘,好探查姑娘背后的身份呢?

不得不防。

乔妧突然笑开,“算了,让他去查吧,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身份。”

绿屏一想,也是,便跟着笑开,“司大人牺牲了美色,结果到最后什么也查不到,会不会气得跳脚?”

乔妧莞尔,“那也是他活该。”

谁叫他那么多疑。

这厢说着话,花厅的打斗也已经接近尾声,胭脂和铃铛看着满地的汤菜瓷器,脸色发黑。

“砰!”庄钰宸一掌映在躲避不及的司玄肩上,司玄身形倒飞而出,撞倒了椅子,最终被墙壁挡住才停了下来。

庄钰宸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手,“司大人,你这功夫不行啊,这样可没法儿守护定京城的安危。”

更无法守护自己心爱的女子。

司玄脸色微沉,咬了咬牙,“再来。”

说着就要动手,胭脂连忙跳出来,怒道:“住手!”

一边是自己曾经跟随的主子,一边是刚为姑娘而负伤的恩人,便是连她也觉得难做。

她干脆谁也不看,直接道:“姑娘说了,如果你们敢拆了这里,以后就不用来了。”

环视一圈,虽然墙壁还在,但也和“拆”差不离了。

庄钰宸顿时怪叫一声,“胭脂、我的好胭脂哎,你快去跟你家姑娘说说,咱们就是切磋切磋,是吧?”

说着还连连朝司玄使眼色,又道:“毁坏的东西咱们赔就是了,没必要这么严重的哈……”

司玄脸色有些苍白,明明很看不惯庄钰宸那张脸,却还得附和着他说话,“是,我们就是切磋了一下……”

语气很是僵硬。

胭脂没好气的瞪了二人一眼,懒得理会他们,干脆甩袖就走。

铃铛脸上浮现担忧,快走几步扶住司玄,“司大人,你有没有受伤?”

说着越发担忧,“本来你就有伤在身,今天又跟庄公子动手,要是伤势加重,姑娘可就该心疼了。”

庄钰宸面色一白。

铃铛虽是在跟司玄说话,但一直注意着庄钰宸的脸色,见此暗暗得意,小样儿,看我治不了你!

“快随我去厢房,我让人看看你的伤口。”说罢,她已经扶着司玄离开。

庄钰宸脸色铁青,这死丫头一定是在报复他,太可气了,不就是开了一句玩笑吗,至于记恨这么久?

那家伙受了伤又如何,还能来这里蹭饭,说明伤势根本不重。居然想用伤势博同情,丫的,他咋就没看出来他这么有心机?

厢房,司玄看着突然变脸的铃铛,面色古怪。

铃铛哪里敢去看司玄的脸色,她利用了一回司玄,本就心虚得紧,再加上司玄“恶名”在外,就更加害怕了。

“对不起,司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司玄咳了咳,脑海中还在回忆着先前那句话,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刚才说,你家姑娘会心疼,可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平静打破 庄钰宸和司玄最终还是被撵了出去,并勒令他们以后不许再来。

庄钰宸在心里把司玄骂了个半死,完全忘了本就是他先挑起来的。

此刻的司玄心情却极好,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被人撵出来的影响,一路脚步轻快回了府。

“主子。”玲珑喊了一声,顺便跟上,“长弓来了。”

“有事?”司玄挑了挑眉,拐了个弯往书房走去。

长弓坐守洪楼,负责收集各种情报,遇上事一般都会在书房向他禀报。

玲珑语气发沉,“说是王爷打算回京。”

司玄脚步一顿,所有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

再次向书房而去,只是心情却截然不同。

来到书房,长弓果然已经等在这里,见到司玄,站起来恭敬道:“主子。”

司玄来到书桌后面坐下,面色沉凝,“什么时候的事?”

长弓知道他问的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了上去,“这是刚刚从蜀州传回来的消息。”

趁着司玄看纸条的功夫,他开口道:“王爷已经往京城递了请求回京的折子,大概还有三天就能送到皇上手中,我们的人是快马加鞭把消息传回来的。”

就是为了赶在折子之前。

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司玄还未看完就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不屑道:“可笑。”

长弓不敢接话。

纸条的内容他是看过的,他也觉得很可笑,主子已经年满二十,王爷到这时候才想起主子的婚事,会不会太晚了些?

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一个王爷请求回京的借口。

而这些,主子比他更清楚。

气氛有些凝重,长弓和玲珑都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听司玄的声音响起,“随他去吧。”

“主子。”玲珑连忙喊道。

司玄摆了摆手,已经不想再开口。

长弓扯了玲珑的袖子把她拉出书房,走出一段距离,才道:“让主子安静会儿,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了。”

玲珑撇了撇嘴,很是不满,“王爷这心也长得太偏了,这么多年都没说回京看一看主子,到今天还要用主子作借口去成全其他几个儿子,要我是主子,干脆跟他断绝关系得了。”

“行了,少说两句。”长弓脸色也有些不愉。

玲珑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说?主子为什么从小就被抱回京城,别人不清楚,难道你我还不清楚?那就是先皇顾忌王爷才让主子回京。说好听点,主子是王府世子、是未来的王爷,实际上就是个不得父母宠爱的质子罢了。”

说到这里,她已经红了眼眶,“别人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不说主仆情谊,这些年咱们和主子一起长大,主子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当初的主子多活泼啊,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

外人只当新皇登基,给了主子太大的责任,主子被拘着才会越发沉稳,可只有他们几个心腹才知道,主子是被伤透了心才会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

“好了好了,小心被主子听到又要不高兴了。”长弓安慰着玲珑,怕她难受,干脆转了话题,“主子刚刚是去乔宅了吗?”

玲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主子刚刚进门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

长弓失笑,“看来今儿乔姑娘没有给主子脸色看。”

玲珑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做给主子脸色看,会不会说话?”

有这样说自家主子的吗?

“那你说该怎么说?”长弓干脆把问题抛了回来。

玲珑想也不想就道:“当然是打情骂俏啊,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她干脆推开长弓,重新朝书房跑去。

长弓眨巴着眼,茫然喊道:“你干什么去啊?”

“找主子去。”玲珑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

中秋节前后,乔妧很是过了一段平静日子,但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当时铃铛还在念叨,“庄二公子不是说要见官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她倒不是希望见官,就是这事不落实,心里一直没个踏实。

“会不会是庄公子做了什么,让二公子打消念头了?”胭脂在旁边问。

铃铛不屑“嗤”了一声,“算了吧,庄公子偷偷摸摸来京城,都不敢见人,他能做什么?”

胭脂冷哼,“庄公子的本事岂是你能了解的?”

不能见人又如何?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又不是非得出面才可以。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绿屏正要说话,一名外院的小丫鬟突然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几位姐姐,青柠来了。”

三个丫头眼睛一亮,青柠这是送银子来了。

“快快快,快请她进来。”

说着话的功夫,铃铛已经迅速跑进屋里禀报。

乔妧这些日子已经把商业法都看完了,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本刑法书,闻言收起了书来到外间。

不多时,青柠就被引了进来。

几个丫头都盯着她的手瞧,真是奇怪了,居然没有如往常那般拿着装银票的匣子。

青柠脸色有些尴尬,行了一礼,很快步入正题,“乔姑娘……”

只张了张口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似难以启齿。

乔妧笑道:“庄二公子不让你拿银子过来吧?”

“原来乔姑娘已经猜到了。”青柠苦笑一声,解释道:“我跟陈管事都劝了他许久,可他完全不听,而且因为公子的关系,他已经招了心腹过来,打算把陈管事替下来了。”

庄玉斐既然已经接手京城的生意,自然不会再用庄钰宸的心腹。

乔妧倒不觉生气,上次庄玉斐在这里放了狠话,说是要见官,但过了这么久都没动静,她就已经猜到庄玉斐会在暗地里使绊子了。

乔妧笑道:“陈管事那里我帮不上忙,这毕竟是庄家内部的事,不过我的银子却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你先回去吧。”

青柠一脸自责,知道乔妧已经有应对了,便没多说,“那我就先走了。”

“铃铛,去送送。”乔妧朝着铃铛吩咐。

“是,姑娘。”铃铛应下,又朝青柠道:“青柠姐姐,我送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庄玉斐失踪(上架入V) 庄玉斐这些日子可谓春风得意,世人都说“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贱的,在他看来,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天底下第一虚伪小人。

商人低贱吗?如果低贱,为什么人人都这么喜欢银子?他来京城日子不长,但来拜访他的人却是络绎不绝,且都是身份比他更“高贵”的仕族子弟。

可笑啊可笑,喜欢就喜欢好了,为什么还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狠狠贬低一番,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清高?

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神色越发嘲弄。

“砰!”

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一阵天旋地转,沉闷地摔在地上,似乎也没感觉到疼,只有小厮在耳旁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的少爷哎,你可当心点,要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是好啊?”

小厮费力的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又摔下去。

他不想动了,挥开小厮来拉他的手,含糊不清道:“滚滚滚滚滚,让本公子躺会儿,累死我了……”

小厮都快哭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道:“少爷,天儿冷,咱们回去再睡吧,这地上寒气重,你身子可受不住……”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不止冷,还吓人。

庄玉斐似乎被他吵得烦,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厮,口齿不清道:“来,罗公子,咱们再喝……”

小厮无语望天,敢情少爷压根儿就听不到他的话?那他还说这么多做什么?

他喘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旋即深吸了一口气,拉起庄玉斐直接把他扛在了背上。

别看他个儿小,但做这事儿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驾轻就熟得很。

“唔……哇……”

被颠得难受的庄玉斐很快就吐了他一身,小厮只皱了皱眉,旋即就当做没发生一般。

又走几步,他似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望去,只见一条荒凉大街,几个红灯笼摇曳,阴森得吓人。

他打了个激灵,连忙加快了脚步。

才没走几步,他突然又停下来,猛地回头望去,还是那条街,只是好像起雾了,有些白茫茫的,越发诡异。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他腿肚子打颤,忙低声唤道:“少爷、少爷你快醒醒。”

庄玉斐自然没醒。

小厮心里暗暗叫苦,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小厮早就被吓破了胆,见此还没看清来人就大叫一声,扔下主子拔腿就跑。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掩盖了另一道沉闷的响声,庄玉斐被摔在地上,小厮也没能跑出多远。

黑影出手速度极快,打昏了小厮又回到原地,这一系列动作眨眼就完成,旋即对着暗处招了招手。

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从暗处走出,扛着庄玉斐主仆二人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翌日,秋高气爽,乔妧带着胭脂乘坐马车来到醉霄楼前,陈东一脸苦色迎了上来。

“陈管事,你这是怎么了?”胭脂奇怪问道。

陈东苦笑一声,不答反问,“乔姑娘这是来找二少爷的吧?”

“嗯。”乔妧点了点头。

陈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只是乔姑娘来晚了一步,二少爷不见了。”

他一大早就收到消息,说是庄玉斐主仆二人昨晚没有回去,他又遣了人去庄玉斐昨晚喝酒的酒楼打听,几个店小二都信誓旦旦的说庄玉斐昨晚就离开了。

庄玉斐来京城不久,住的地方是庄家在京城置的宅子,城外倒是有几座庄子,但那都是庄钰宸置的,庄玉斐这些时日繁忙,都还没来得及去看。

况且,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庄玉斐昨晚离开喝酒的酒楼已经是大半夜,城门早就关了,庄玉斐就是想出城也不可能。

陈东脸上一片焦急,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乔妧何等敏锐,自然能够发现。

她眉心一凝,想了想,心下了然,不再多问,“那我就回去等消息吧,如果找到庄二公子,还请让人通知我一声。”

“哎,好。”陈东连忙应下。

离开醉霄楼,胭脂跺了跺脚,“姑娘,那家伙不会是知道我们今天会找上门来,故意躲着我们吧?”

昨天该是分钱的时候,庄玉斐昧了她们的银子,傻子都知道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乔妧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不会。”

“姑娘这么肯定?”胭脂不解。

乔妧似乎胸有成竹,“一,庄二公子一看就是个极为自负之人,压根儿就不屑我的身份,我区区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还不至于让他躲着不敢见人。”

“至于二……”说到这里,乔妧顿了顿,“我也是猜的,还不敢肯定。”

仅凭陈东一个表情,还不足以下此定论,只能权当参考。

胭脂翻了个白眼,姑娘又来了,一到关键时刻就吊她胃口。

未免自己难受,她干脆转了话题,“那咱们现在回去吗?”

乔妧沉吟片刻,摇头,“去乔府吧。”

此乔府当然非彼乔府,乔二房的那个家她是再也不打算涉足了,她说的是乔家大房居住的梧桐巷。

第一次上门拜访,在胭脂的提醒下,乔妧又去街上买了几件礼物,给乔振梁的是一只上好狼毫、给向雨蒙的是一件披肩,还有其他人都各有礼物。

当乔妧到梧桐巷的时候,乔府大门洞开,两个二十上下的男子正神采飞扬说着什么,并肩从府里出来,看到乔妧,俱是一愣。

“妧妹妹?”兄弟二人都没有想到,会在自家大门口看到这个堂妹,差点都不敢相认。

乔妧屈膝行礼,“大公子、二公子。”

乔诺脸色微微一沉。

乔言直接就不高兴了,“妧妹妹,你还真跟我们生疏了不成?我们可是兄妹啊……”

“行了。”乔诺比起乔言要沉稳许多,见此呵斥了一句,又朝乔妧笑道:“妧妹妹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母亲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你,只是刚从外地回来,许多事情要忙,一直没有找到空闲去看你。”

“先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吧。”

从他说话就能听出来,虽然乔妧不承认他们是兄长,但他们仍然愿意拿她当妹妹。

乔家大房的教养,一向都是顶顶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乔家大房 跟着兄弟二人走进大门,周围的景致和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在廊下却放着几个巨大的箱笼。

乔诺解释道:“也是赶了巧儿,妧妹妹如果再晚来两天,只怕就找不见我们了。”

“你们要搬家了?”乔妧问。

乔言兴奋接过话题,“是啊,搬到策子胡同去。本来没打算搬的,只是父亲的官职有着落了,皇上就另赏了一座宅子。”

能让皇上赏赐宅子,至少也得是三品官职、或是皇亲国戚、或是皇帝打算栽培的青年才俊才有可能。

如此说来的话,皇上给乔振梁的起码也是三品官?

乔诺暗暗摇头,二弟也太心急了,让外人见了只怕还当他是故意显摆。

但他嘴角同样满是笑意,父亲能得皇上看重,终归是好事儿。

“妧妧,”乔言突然正色起来,“我知道你在家里肯定受了许多委屈,我也听了一些言语,但你要记得,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那是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他言辞恳切,神态也满是真诚,乔妧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认真算起来,她其实才认识乔言几分钟,但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却足够让她看清乔言的为人。

正直、爽朗、善良,还有些心直口快。

但也正是因为他心直口快,乔妧才断定,他说的必定是他心中所想。

乔诺见乔妧沉默着不说话,不由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好了,妧妧心里有数,你就别逼她了。”

说罢又朝乔妧笑道:“对了,你还没见过你嫂子吧?一会儿你们正好见见,她在京城也没个朋友,如果你们聊得来,以后可要多来往。”

他的妻子是乔振梁外放时同僚的女儿。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到了主院,也就是乔振梁夫妻居住的院子。

“娘。”刚一到门口,乔言就扯开嗓门大喊起来,屋里很快传来向雨蒙的喝骂声,“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话落,大门口出现向雨蒙的身影,本是不满的神情,在见到乔妧的一瞬间愣住,旋即笑开,快步走出来,道:“你这丫头,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啊。”

“伯母。”乔妧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向雨蒙脸上的笑就更加止不住了,虽然她也知道,乔妧叫她“伯母”的原因绝不是愿意做回亲人,而只是看在和两个女儿的关系上。

但没关系,总归是一大进步不是?

她拉起乔妧的手,“快进来。”

说罢又转过头去瞪了兄弟二人一眼,“你们两个混小子,先滚回去。”

“啊?”乔言当即就要不满,却被自家哥哥止住,乔诺摇了摇头,“母亲肯定有话要跟妧妧说,咱们就别去碍事了。”

这厢,乔妧已经跟着向雨蒙进了屋,在榻上落座,乔妧示意胭脂把礼物送上来,向雨蒙一瞧,白了乔妧一眼,“你能来伯母就很高兴了,还送什么礼,平白生分了不是?”

“应该的。”乔妧淡笑道,“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按我自己的喜好挑了一些,伯母不要嫌弃才好。”

向雨蒙眼神微微一凝,不知道他们的喜好?怎么会不知道?是那时候年纪太小,不记得了?还是真的如传言所说……

她始终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传得神乎其神,但真正见过的又有几人?她不信这世上真有鬼怪。

可是,妧妧又该怎么解释?

她让丫鬟把礼物拿下去,沉默了片刻,道:“妧妧,你能跟伯母说说,你跟二弟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伯母不知道?”乔妧挑眉。

向雨蒙柔柔笑道:“我想听你说。”

那些人说的都是对乔家有利的话,难免有失偏颇。

乔妧沉默下来,向雨蒙也不催促,过了片刻,才听乔妧的声音响起,“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你真的对你母亲动手了?”向雨蒙摇了摇头,“不,不可能,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

“是真的。”乔妧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她要把我送去恭亲王府,我不答应,所以就动手了。”

“恭亲王府?”向雨蒙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乔妧说的是哪家府邸,顿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恭亲王是个什么货色她不知道吗?怎么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她这是亲娘啊,继母都没她这么歹毒……”

想她年轻时候也是个泼辣女子,否则也不会养出小儿子和大女儿这样大咧咧的性子,这会儿叫骂起来,竟然颇有威势。

“走,我帮你说理去。”她一把抓住乔妧的手,就要出门。

乔妧把她拉了回来,“伯母,她已经被关进祠堂了。”

已经受到惩罚了,她又何必再去趟那滩浑水?

向雨蒙这才想起这茬儿,却犹不解气,重重坐回榻上,“她倒好,到了祠堂有吃有喝,连庶务都不用管了,只可惜了你,还要在外面吃苦。”

她看着乔妧,一脸心疼,“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大伯是庶出,当初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只有你不介意身份,总说你大伯有真才实学,还愿意听他教导。你的性子是随了你大伯的,懂事、明理、安静,不争长论短,对于任何事心里都自有一杆秤。”

说到这里,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算了,离开了那个家也好,以后伯母给你找门好亲事,你下半辈子也算有着落了。”

那一大家子人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妧妧正是说亲的年纪,回去了也只会被他们利用,何必呢?

乔妧不知道她怎么就扯到自己婚事上来了,很是无奈,干脆转了话题,“听言哥哥说,你们打算搬去策子胡同?”

说完才发觉,她下意识还是叫了“言哥哥”,许是向雨蒙对她的亲昵和爱护,让她不自觉降低了对这一家人的防备心。

向雨蒙笑开,“是啊,你大伯现在吏部任侍郎,住在这里确实不合适了。”

妧妧心里终究还是有他们的,这一刻,她颇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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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捉襟见肘 “妧妧,待我们搬去策子胡同,你可得多去玩儿。”向雨蒙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失落,“你们三姐妹能一起玩的时间也不多了,以后各自嫁了人,来往就没这么方便了。”

乔妧微微一惊,“眉姐姐已经许了人家?”

乔湘年纪还不到,肯定不是她,只能是乔眉。

向雨蒙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前两日刚交换了庚帖,是御史大夫孔大人的长孙。”

至于具体日子,却还没有定下来。

乔妧不由想到佟冷霜,她也刚定了亲事。

这个世界的女子嫁人实在太早了,想想她认识的几个人,似乎都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待她们都嫁了人,再约出来一见面,个个都抱着个奶娃娃,只有她还在作姑娘打扮……

想到那一幕,乔妧忽觉莞尔,似乎这样也挺好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以后偶尔约出来吃个饭、喝个茶,其他大多数时候她都自己过,想去哪里去哪里,就这样一直到老。

又说了会子话,听到消息的乔眉姐妹终于赶来,中午一起用了饭,下午又玩了一会儿,乔妧这才离开。

走前向雨蒙把乔妧拉到一边,硬是塞给了她五百两银子,说是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让她不够再说。

这种送钱的行为,看着很俗气,但只有在真正的亲人之间才会发生。也只有亲人才会不顾礼仪和外界看法,只求你日子过得顺遂如意。

乔妧拿着这一笔对她来说只能算可有可无的钱,却在梧桐巷子口静默了许久。

“姑娘?”胭脂小声唤道,乔妧脸上的表情让她有些担忧。

乔妧回过神来,“走吧。”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乔妧突然问道:“胭脂,如果绿屏要嫁人了,你会怎么做?”

“啊?”胭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来姑娘今天是真受刺激了,居然会问起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才道:“如果绿屏要嫁人的话,那我肯定得先看看她嫁的人怎么样、值不值得托付终身,如果有问题,便是拼了性命也得阻止她。如果值得的话,那我也得备上一份大礼,再送她几剂毒药,如果她的夫君敢对不起她的话,哼哼。”

一句“哼哼”,充满了杀气。

乔妧被她逗笑了,但满心的疑惑也被她一席话解开。

在见过向雨蒙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应该为乔眉和佟冷霜做些什么,可她们要嫁人,怎么也跟她扯不上关系,她又能做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正想着,忽听胭脂说道:“姑娘,乔家大房的日子应该不怎么好过吧?”

“怎么这么说?”乔妧挑眉。

胭脂道:“你想啊,大老爷是庶出,当初分府就分了这么一个小宅子,那能赚钱的铺子庄子肯定也不会多。他们又离京这么多年,这些铺子庄子还得交给二房打理,那边人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他们能给大房赚多少银子?”

就算是赚了,肯定也会先进他们的腰包,最后落到大房手中的还是不多。

“况且他们又刚回京,肯定来不及置办产业,官场上又需要四处打点、人情往来等等,只怕日子过得也是捉襟见肘。”

乔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现在才想起来,似乎向雨蒙身上穿得衣衫都有些旧了。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些?”

胭脂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大夫人明明对你一片真心,怎么银子才给……”

说到这里,她吐了吐舌,越发不好意思。

其实不怪她嫌少,实在是任谁也没想到乔妧背后掌握着京城最赚钱的两家酒楼,虽然只有三成的分成,但也不是其他那些小铺子可以比拟。

如果乔妧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孤女,再节省一些用,这五百两起码也够她大半年的花销,这还是算上乔宅上下所有奴仆的月俸。

乔妧白了她一眼,叹息道:“如果真是你分析得这般,这五百两我都不好意思拿了。”

“那你还是拿着吧。”胭脂忙道,“你要不拿的话,乔夫人又该多想了,大不了咱们再用别的方法还回去。”

乔妧当然不可能真的还回去,都已经出门了,再还回去像什么样?

她沉思片刻,笑道:“听你的,你这段日子多往城里跑跑,看看有没有能盘下来的铺子。”

“姑娘是打算拿来给乔大姑娘添妆吧?好嘞。”胭脂高兴道。

主仆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家,刚一进门,辛妍就迎了上来,“姑娘,陈管事让人传了话过来,说是庄二公子已经找到了。”

“哦?”乔妧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那边放人放得很快嘛,她以为还要很久。

难道是她料错了,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干的?

辛妍脸上突然浮现古怪的笑意,“说是在香风楼大门口找到的,身上除了一条亵裤,几乎一丝不挂。香风楼的老鸨在他身上搜不出钱来,就把他扔大街上了。”

“哈。”胭脂听乐了,“庄二公子逛青楼居然不带钱,难不成是在老家习惯了让青楼上门取银子?”

辛妍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没这么简单,庄二公子就算身上不带银子,也总该有些贴身的值钱小玩意儿,可老鸨什么都没搜出来。”

胭脂惊疑一声,“那就奇怪了,会不会是老鸨昧了他的银子,还想再敲诈一笔……”

两人居然就站在门口认认真真分析起来了。

乔妧懒得理会二人,自顾朝着后院走去。如果她料得没错的话,这肯定是庄钰宸的手笔,做了这件事,他肯定会跑到她面前来邀功。

果然,乔妧料得没错,庄钰宸在晚饭时分掐着饭点儿赶过来了。

“妧妧。”庄钰宸叫得十分亲热,好似许久不见已经思念万分一般。

铃铛正好提着茶壶进屋,闻言重重的哼了一声。

庄钰宸没好气看了她一眼,他跟妧妧说话,她哼什么哼?真是大煞风景。

转过头,他又换上了一张笑脸,“妧妧,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嗯。”乔妧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庄钰宸突然手捂住肚子,试探着道:“正好饿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分道扬镳 庄钰宸蹭饭终于还是成功了,酒足饭饱,他瘫在椅子上显得心满意足。

铃铛噘着嘴,一脸不满,“庄公子,你不是有事要跟姑娘说吗?”

饭也吃了、茶也喝了,该说了吧?

庄钰宸暗暗叹息,他就是想跟妧妧多待一会儿,咋就这么难呢?

瞪了一眼铃铛,他这才朝乔妧开口,“妧妧,醉霄楼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回去的,等他一走,我就把钱补给你。”

“你确定他会回去?”乔妧挑了挑眉。

庄钰宸显得成竹在胸,“当然了,他丢了那么大的脸,留在京城只会被人笑话,还如何与人谈生意?父亲知道这边的事后,一定会把他召回去的。”

“那你就敢出现了?”乔妧又问。

庄钰宸嘿嘿一笑,“京城这边的生意关系到皇商的位置,不是一般管事能决定的,能管得了的只有几个主事人,但他们手底下都有自己的事,只怕脱不开身,那就只剩下我了。”

庄家的几个主事人大多数都是他的叔叔伯伯,在小辈当中就只有他和庄玉斐两人称得上主事儿的。

他一脸得意,好似做成了一件多么让人自豪的事一般。

乔妧沉默了片刻,开口,“钰宸,咱们把钱算一算吧。”

“啊?”庄钰宸愣住,满是不解,“啥意思?”

铃铛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姑娘不想跟你合作了,把账算清楚,免得以后生了嫌隙。”

庄钰宸这会儿也顾不得跟铃铛斗嘴了,忙道:“妧妧,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要一起赚银子,你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困难就退缩了?”

乔妧没有说话,这些大家族的是是非非她实在不想卷进去,这次庄玉斐确实吃了个大亏,可头天他才昧了她的银子,第二天就出事,只怕庄家已经在怀疑是她出的手了。

如果到时候又惹来庄家对付她,她非得焦头烂额。

庄钰宸是好意,也是真心在帮她,所以她并没有指出庄钰宸的不对,只是各自立场不同,实在无法再继续同行。

庄钰宸见乔妧不说话,干脆也坐在椅子上生起了闷气,他是聪明人,大概能猜到乔妧在担心什么,可他气的也正是如此,就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麻烦,妧妧难道就要跟他划清界限?

两人都不说话,屋子里气压一时间低得吓人,连铃铛也不敢再随意开口。

最终,还是庄钰宸败下阵来,认命般叹息一声,解释道:“妧妧,我既然敢出手,自然想好不会连累到你。父亲是知道我性子的,他肯定知道我来了京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定然是我的手笔。”

妧妧的心就是冷的,想等她妥协,只怕下辈子都不可能。

“然后呢?”乔妧淡淡看着他,“然后,令尊在知道你如此对自己的弟弟之后,还会让你掌管京城的生意?不,他绝对不会,说不定他还会亲自过来把你揪回去。”

“那也是之后的事了。”庄钰宸难得这般正经,“如果他真过来,我总有法子让他同意我留下来。”

也许他真的有办法,但乔妧还是不想再继续合作,否则还会有数不尽的麻烦,不知道庄家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抢回她手中的三成利益。

就算他们看在三成利益不算多的份上、看在庄钰宸的面子上,就当是施舍给她,不会来抢,但她也不想拿人家施舍来的东西。

庄钰宸见乔妧眼神坚定,丝毫不肯退缩,神色一凝,“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乔妧点头。

庄钰宸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就算清楚。”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丢下一句“到时候我会让陈东过来一趟”,然后就迅速离开。

“姑娘,”铃铛小心翼翼开口,“庄公子似乎生气了?”

一个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人,原来也会生气啊?而且看样子还挺吓人的。

她心有余悸的想着。

乔妧摆了摆手,“随他去吧。”

离十里亭不远的一座庄子上,庄钰宸沉着一张脸走进来,却在自己的院子门口顿住。

院子里灯火通明,只有两个小丫头候在门口,烛火在窗户上映照出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女人都很熟悉,窗户上这身影他一看就认出来了,是自己前些时日最宠爱的柳儿。

几个大步跨进屋里,柳儿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猛地听到一声呵斥,“出去。”

柳儿不敢置信的回眸,正好撞见庄钰宸盛怒的眼睛,那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似蓄积到极致的火山一般,下一秒就要喷发。

“少爷……”她喃喃开口,迅速红了眼眶。

换做平时,庄钰宸定会被她此刻的楚楚可怜打动,但此刻却更加生气了。

那个女子从不会哭,别说被吼一句,就是用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以前是怎么看上这样的庸脂俗粉的?

这一刻,他深深怀疑自己以前的眼光。

“出去。”他再次说了一遍,语气又沉了几个调。

柳儿终于知道这一招没用了,捂着脸呜呜哭着跑了出去。

庄钰宸来到床榻上坐下,闻着柳儿留下的那股香料味儿,再次皱起眉头。

他现在才想起来,乔妧似乎从来不用香料,身上的清香是天然的女子体香,若隐若现,却让人回味。

哎!

他重重叹息一声,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可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因为他的家族就要和他分道扬镳。

连一起合作赚银子都不肯,他完全可以料想得到,想要娶到她会有多难。

对了,还有一个司玄在旁边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笑了起来,他背后麻烦事一大堆,但司玄身上的麻烦似乎也不比他少。

这么一想,他又有些不高兴了,司玄娶不到她,他不也一样么?两人都是半斤八两,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庄钰宸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又傻兮兮的笑,如果让外人见了,只怕还当他脑子有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挑衅 一连好几天,庄钰宸都没有再出现,说派陈东过来,但这几天也没来。

乔妧也不急,正好这几天绿屏的左手练得颇有成果,她便陪着绿屏练手。

胭脂每日都去城里找铺子,几天下来也看中了几间,最后盘下了一间米铺和一间油坊。

除了这个,她还让人盯梢了佟冷霜和乔眉的未婚夫。

乔眉的未婚夫是御史大夫孔文青的长孙,长得一表人才,还颇有才干,年纪轻轻就已经在翰林院任修撰,每天两点一线,日子过得颇为简单。

佟冷霜未婚夫的日子过得就要精彩多了,每天从工部下卯之后就和同僚好友一起喝酒作诗,虽然去的不是烟花之地,但还是让乔妧感觉不是那么可靠。

胭脂今儿刚把两间铺子盘下,这会儿正在向乔妧汇报今日收集到的情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汇报完后,她突然问道:“姑娘,你打算怎么做?”

乔妧看了她一眼,“我能怎么做?”

毕竟是朋友的婚事,她还能硬着阻止不成?

“再看几日,如果没发现什么问题也就罢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把调查到的给她们,让她们自己选择吧。”

她和胭脂毕竟不同,她的性子太冷,能为朋友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致了。

而且她一向认为,自己的人生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家人不该置喙太多,她这个朋友自然也不行。

让她们自己做决定,这是最好的选择。

绿屏好奇道:“胭脂,你都在哪儿找的人,可靠吗?”

“当然可靠了。”胭脂白了她一眼,“我可是花了银子的,找的是几个小乞丐,他们每天在大街上乞讨,绝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那就好。”绿屏这才放心。

胭脂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朝着乔妧嘿嘿笑道:“不过这银子……”

乔妧失笑,“放心,会补给你的。”

“谢谢姑娘。”胭脂顿时高兴起来。

正说笑,外院当差的香儿突然跑进来禀报,“姑娘,司大人来了。”

说着有些为难的看了身后一眼,正好看到司玄的金线纹绣云履鞋子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我拦不住……”

“下去吧。”乔妧摆了摆手。

香儿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连忙退下去。

乔妧看向司玄,“你来干什么?”

司玄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来。

乔妧循着看去,只见他修长的手指中夹着一张小纸条,又朝司玄确认了一眼,得到肯定,这才取下纸条看了起来。

“庄霄?”乔妧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朝司玄看去,“是庄家的家主?”

司玄点头,看了四周一眼,这里是被推平了的后院,只是大半年过去,已经长出了到小腿高的杂草。

周围一圈乘凉的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纷纷扬扬的洒下。

他背靠上附近的一棵树,双手抱胸看向乔妧。

乔妧收起纸条,朝两个丫鬟道:“忙你们的去吧。”

“是,姑娘。”

待两个丫鬟离开,她才道:“司大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司玄淡淡开口,“我只是提醒你,来者不善。”

乔妧敛下眉眼,她当然知道庄霄来者不善,不管庄玉斐丢脸的事庄霄会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但庄钰宸为了她而得罪曾经的丞相府却是事实。

就为了这一点,庄霄就不可能会对她有好感。

这些她都知道,她想问的是,司玄为什么要好心提醒她?

她看向司玄,嘴角突然勾起,“司大人似乎很闲?”

隔三差五就往她这儿跑,难道一个堂堂金吾卫统领就没别的事干了吗?

司玄笑了,“是啊,很闲。”

天知道,他前几天才刚离了一趟京城,到今早才回来,进了一趟宫跟皇上汇报情况,出了宫就到她这儿来了,连觉都还没睡。

乔妧看着司玄脸上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开口道:“司大人,我记得洪楼不仅接杀人的生意,也贩卖情报?”

司玄“嗯哼”一声,然后呢?

乔妧嘴角勾起,隐含嘲讽,“如果我再跟洪楼做生意,洪楼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司玄暗暗苦笑,这丫头,还在记之前的仇呢。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

“那就好。”乔妧点头,笑得一脸深意,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挑衅,“我现在就要一个情报,不知道司大人能不能卖给我?”

“你说。”看着乔妧的表情,司玄来了精神。

乔妧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要你……”

司玄感觉自己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从小到大的所有情报。”乔妧很快补上了后半截。

司玄松了一口气,却有一股淡淡的失落传来,他就说嘛,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挑逗人了?原来是故意吊他胃口。

他笑道:“没问题。”

他从小到大都在京城,又没什么不能见人……

等等。

他依稀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爬树不小心捅了蜂窝,被蜜蜂叮得满头包,还有他跟别人打架,似乎输过两回,还有在学堂调皮,老夫子管不住他,跟先皇告状,先皇打了他板子……

这一瞬间,许多被他扔到后脑勺的丢人蠢事儿都被他回忆起来。

天,要是妧妧知道这些,该怎么看他?

乔妧看他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不由挑眉,“后悔了?”

司玄不自然的笑了笑,不答反问,“妧妧,你知道这些干什么?”

想了解他?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但绝不是因为妧妧心仪他,更有可能的是,妧妧想了解他的弱点,再来对付他。

他自信,却不自恋,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乔妧挑眉,挑衅之意越发明显,“不敢说了?”

司玄莞尔,原来妧妧也是会激将法的,但她平时从来不用,看来也是被他逼急了吧?

乔妧确实是被逼急了,司玄如果好好的在背后调查她的来历也就算了,偏偏要到她眼前来碍事,她摸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只能以防万一。

司玄见乔妧分毫不让,悻悻摸了摸鼻子,“好吧,我说。”

从什么时候说起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分钱 司玄这一说就是一个时辰,傍晚的红霞洒在两人身上,让人升起无限希冀,恨不得能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才好。

乔妧心里却没有半分旖旎,她像是一个尽职的听众,作侧耳倾听状,也从不打断司玄。

偶尔司玄说到他自以为丢人的地方,小心觑着乔妧脸色,却见她一本正经,像是在认真做着某种功课。

司玄暗暗叹息,与其看乔妧完全把他当一个敌人在对付,还不如笑话他两句来得好。

“妧妧。”司玄突然唤道,嗓音暗哑。

乔妧回头神来,这才发现司玄的手正停留在她耳边,一缕被风吹起的发丝被挽在她耳后。

司玄的脸比天边的红霞还要红上几分,心“砰砰”跳个不停,她没有生气,她真的没有生气!

乔妧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就收回目光。

一缕头发而已,她又不是这个时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都见不上几个男人的大家闺秀。

“司大人说完了吗?”她问。

司玄一听这话就想起上次被赶出马车的经历,知道她又要赶人了,忙道:“庄老爷大概还有二十天到京城,你要小心。”

乔妧微微点头,又问,“多少钱?”

“啥?”司玄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妧眨了眨眼,“司大人怎么说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金吾卫的统领、蜀王府的世子,难道买你的情报不用钱?”

“呃……”司玄这才想起,自己只想着让妧妧了解自己,居然完全忘了这茬儿。

听妧妧这语气,似乎是在嫌他廉价?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咳了咳,“我担心你给不起。”

“那就不给了。”乔妧甩头就走,反正她也不信司玄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跟她说的肯定都是无关紧要的,上大街上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到。

就这么点东西,还想敲诈她一笔,她可没那么傻。

司玄干瞪眼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那给你个友情价好了。”

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啊,竟然就值个友情价……

司玄忍不住为自己默哀了半刻钟。

……

司玄收到了消息,作为庄霄的儿子,庄钰宸和庄玉斐自然也知道了。

庄玉斐已经好几天没敢出门,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被人光着身子从青楼扔出来,他以后都别想在京城混了。

想得更严重些,他甚至连下一任家主之位都失去了竞争资格,毕竟有哪个家族会用这样的人当家主,这不是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被人笑话吗?

收到父亲来京城的信,他不敢置信的反复看了三遍,他原本以为父亲会召他回老家,却不想是这般。

父亲没有放弃他,没有放弃他……

他几乎喜极而泣。

庄钰宸则是通过陈东知道的,得知此事后,他的脸色就有些阴晴不定。

“公子?”陈东见自家主子不说话,都快着急上火了。

庄钰宸摆了摆手,又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你明儿先去一趟乔宅,把我上次吩咐你的事办妥再说。”

“公子是说和乔姑娘分钱的事儿?”陈东反应过来。

庄钰宸颔首,“不管她是要店还是要银子,都随她,你只要答应她就好了。”

陈东面现难色,“公子,这样只怕不妥,老爷本来就在气头上,如果知道你这样做……”

“那又如何?”庄钰宸不屑冷哼,“醉霄楼是我开的,我想怎么样那是我的事,他还管不着。”

“再说了,难道你觉得以你家公子的本事,还开不起第二个醉霄楼?”

陈东不由苦笑,这几日公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跟吃了炮仗似的,一不小心就会点燃他的怒火。

他斟酌了一番用词,才道:“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乔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如果你这么做,她也会不高兴,还不如在商言商,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庄钰宸眼神一凝,脑海中再次回忆起那张清清冷冷的脸,胸口顿觉一阵憋闷。

这么多天了,她明知道他在生气,竟也没说来看看他。

果真,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行了行了,就按你说的办。”庄钰宸不耐烦的挥手,见陈东还杵在那儿没动,皱起眉头,“还有事吗?”

陈东:“……”

从庄子里出来,陈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主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是在乔姑娘那里受了什么气,如果只是因为一个算钱的事儿,不至于啊。

他哪里清楚庄钰宸那一肚子的弯弯绕绕,因为觉得庄家麻烦,乔妧连跟他开店都不愿意,就更别说嫁进庄家了。

他现在是总算认清了难度,正在为这事儿生闷气呢,又见乔妧这么多天都没来看他,越加清醒的认识到乔妧对他的心意。

根本毫无心意。

翌日,陈东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文契来到乔宅,乔妧也没狮子大开口,该拿多少拿多少,店却没要。

盖了印章、按了手印,陈东拿出一个匣子出来,胭脂接过数了一数,正好六十三万。

这是两家醉霄楼三成利润的价钱,以及被庄钰宸昧下的上个月的银子。

乔妧一直以为庄钰宸是匆忙来的京城,又不能表明身份,经济上一定会有些不便,谁想人家随手就能拿出六十多万。

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庄家公子的名头。

她没问,陈东也没主动解释,两人又说了几句,陈东便提出告辞。

待他一走,胭脂突然欢呼起来,“姑娘,好多钱呀。”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即便以前跟着庄钰宸,她也只是负责主子安危的丫鬟,根本接触不到账目。

乔妧笑了笑,“留三万两,其他银票你明儿去一趟汇丰钱庄存起来。”

“好嘞,姑娘。”胭脂笑嘻嘻应下。

绿屏有些担忧,瞪了胭脂一眼,“咱们现在可没有经济来源了,还是省着些花吧。”

胭脂这才想起这茬儿,“是哦,姑娘,那咱们可要再做点别的生意?”

乔妧笑开,“放心,你们该怎么花就怎么花,我自有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粮铺 中秋一过,天气渐渐转凉,乔宅已经准备给上下的奴仆绣制冬衣。乔妧对这些事一向不上心,统统交给辛妍去办。

辛妍手指灵活拨弄着算盘,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停下动作,开口道:“统共是两百二十四两,再压压价,二百两该差不多了。”

“那就二百两,我去拿银子。”胭脂接过话,说完就转身进了内室。

辛妍看向乔妧,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乔妧正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可以清晰看到辛妍的脸。

铃铛正帮她插上最后一支海棠玉簪,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辛妍,笑道:“姑娘,妍姐姐准是在担心阿荣呢。”

乔妧恍然,辛妍定是看到天气转凉,想到了还在东胡的弟弟。东胡地处北方,环境恶劣,比起大锦,那边的冬天来得更早,十月就要开始下雪了。

辛妍满脸担忧,“阿荣从小就养尊处优,在来京城之前是一点苦头也没吃过,冷了饿了都有人伺候,可他现在一个人,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那份苦。”

铃铛听乐了,他们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可现在已经不是了,难不成还得让姑娘找个人来伺候他们不成?

她正要说话,不知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乔妧,又忙闭了口。

乔妧把铃铛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上次被她说过一回之后,铃铛倒是记在心上了。

她朝辛妍道:“你担心弟弟是对的,但他毕竟是男子,总要长大,以后还会娶妻生子,你这个姐姐也该学着放手了。”

辛妍明显不赞同,姑娘性子清冷,哪里能体会她的心情,对一个人的牵挂又岂会因为对方长大了就消失的?

胭脂突然从内室出来,扬声道:“姑娘,我取了五百两银子。”

二百两是制冬衣的,另外三百两则是留待急用。

“嗯,那就走吧。”乔妧站了起来,一边让铃铛去通知老宋,一边出了门。

去制衣局下单子当然不用她这个主子亲自跑腿,但胭脂前些日子盘下的两间铺子乔妧还没去看过,就顺道一起了。

两间铺子,一间粮铺、一间油坊,都在城西边上,虽然位置不太好,但在定京城,生意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抵达粮铺的时候正是晌午,大街上人头攒动,乔妧刚走到门口,迎面一位虎背熊腰的妇人扛着一个大袋子走了出来,那一袋子少说也有一钧(三十斤),她却脸不红气不喘,脚步飞快从乔妧身边走了出去。

乔妧望着妇人的背影,微微敛眉。

“姑娘,怎么了?”胭脂奇怪问道。

乔妧回过神来,朝胭脂开口道:“咱们家都是怎么买米的?”

胭脂恍然,原来姑娘看的是这个,她笑道:“咱们家有专门的马车,再加上人口多,买的米也多,都是用马车去拉的。不止是我们,那些家底殷实的人家都这样。”

也就是说,平民百姓就只能靠自己扛、或者是挑了。

乔妧若有所思。

粮食不比别的东西,所有粮铺都是那么回事儿,几乎没有什么特色可以吸引顾客,如果说能够送货上门的话,会不会好一些?

把这想法跟胭脂一说,胭脂连连摇头,“姑娘,这成本也太高了,本来卖粮就赚不了几个钱,还要雇人送货,那咱们还赚什么?”

乔妧笑道:“多收些钱就是了。”

胭脂无奈看着自家姑娘,虽然姑娘一直以来都和其他大家闺秀不一样,但仍然还是官家千金,不知民间疾苦。

她解释道:“姑娘,有钱人家不需要咱们送货上门,没钱的人家那简直恨不得能把一文钱掰成两瓣花,只怕是宁愿自己扛,也不会让咱们送的。”

乔妧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笑了笑,道:“加个一两文钱,方圆十里都可以送呢?”

胭脂皱起眉头,一两文钱不算多,就是个包子的价钱罢了,如果方圆十里都能送,应该会有有很多人都愿意。但一两文钱就为了送一袋米,这也太亏了吧?

乔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等她问就解释道:“咱们可以定个规矩,必须买够多少才能送,如果一家人不需要那么多,也可以几户人家一起来。”

只要买得足够多,即便不收那点车马费也不算什么了。

听到这里,胭脂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如果这样的话,那些离京城远的,完全可以一个村子一起商量着来,不知不觉咱们就能把一个村子的生意包下来了。”

“孺子可教。”乔妧笑着夸了她一句。

胭脂顿时脸红,姑娘这话分明是笑话她,要不是姑娘解释了半天,她还想不明白呢。

“那我跟掌柜说去?”她问。

乔妧点了点头,“具体细节你让掌柜再好好琢磨琢磨,看定多少合适、需要多少马车。”

“是。”胭脂笑着应下。

这会儿店里正是忙的时候,两人只看了看就离开,要说正事,胭脂还得另外抽个时间过来。

随后两人又去油坊转了一圈,出来时已经是午时,就随意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饭馆用饭。

等着上菜的功夫,旁边的窃窃私语声开始传入耳中,乔妧本没打算听,但当一个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时,她还是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邻桌的两个男子点了几个下酒小菜,一边喝酒一边聊,许是酒劲儿上来,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许。

“听说乔老夫人都哭晕过去了好几回,乔大人也跟朝廷请了假,今儿都已经开始吊丧了。”

“照你这么说,那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换做谁也受不了啊。”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还是官家公子,半点不懂得洁身自好。你都不知道,今儿去吊丧的统共都没几人,丢人啊!”

“哎,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花柳病!”那人压低了音量,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前些时日的传闻你不知道?乔公子就是染上了花柳病,要不然怎么会好好地突然就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傻了 乔家大门前已经挂起了白幡,午时才刚过,却没见有客人吊丧完了出来,显然,根本没什么客人。

气氛很压抑,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罩在乔府的顶上,两个守门的小厮拼了命的揉眼睛,没见眼泪流出,倒是眼眶被揉得通红。

乔妧带着胭脂在外边站了许久,才看到几个人从里面出来。

“咦,是大房的两位姑娘?”胭脂惊疑道。

乔妧忙拉了她躲进旁边的巷子里。

乔眉和乔湘一身素白,似乎刚哭过,眼睛还红通通的。两人没有注意到躲在巷子里的乔妧,并肩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乔妧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准备离开。

怎么说也是她把乔榛送上这条路的,在他走时也该来看看,乔榛只怕到死都没想明白,他怎么会染上这种病吧?

其实乔榛并没有做错什么,为母亲打抱不平,想要害死乔妧,这不是错,可他错就错在没有摸清敌人的底细就贸贸然动手,这就注定了他会失败。

就是不知道王丽华得知儿子的死讯时,会是什么表情?

刚想到这里,从乔家里面就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扭曲得变了形,以至于乔妧第一时间没有听出来是谁。

灵堂中,一个疯婆子样的女人抱着灵柩,死死不肯撒手,稻草般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哀戚。

“榛儿……我的榛儿……”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她的榛儿还那么年轻,都还没有成婚生子、还没有步入仕途光宗耀祖,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不,榛儿,你给娘起来,你快起来……”她突然死命去拉灵柩中的乔榛,吓了旁人一大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拉她。

疯婆子看着瘦瘦弱弱的,但力气却大得惊人,在众人的合力下,她手指死死扣着棺木,在棺木上划出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差点没把棺木给拉翻了。

“来人,快把这个疯婆子拉开!”乔珺见拉不动,连忙朝外面吼道,转头的功夫瞧见小弟还在发呆,不由急了,“昱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乔昱这才木木回神,“四姐姐,她……她是……”

“怎么了你?”乔珺见乔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有些心虚,这儿可是灵堂,小弟不会被什么魇住了吧?

乔慎也转过头来,狐疑看着他。

乔榛还没成婚,自然没有子女,守灵的事也就落到了几个兄妹的头上,再加上没什么客人,导致偌大的灵堂就只有他们三兄妹和外嫁进来的媳妇陈芸,还有两个守门的丫鬟。

乔昱突然一把推开乔慎拽着疯婆子的手,撩起她的头发,顿时惊讶出声,“母亲?”

真的是母亲。

虽然她瘦了很多,面色蜡黄,早已不复曾经的容光焕发,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许是听见“母亲”二字,王丽华总算把定在灵柩中的视线移开,转过头来,瞧着和乔榛有五分想象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哈哈,我就说嘛,榛儿,你在逗娘玩儿,是不是?”

他细细抚摸着乔昱的脸,又嗔怪道:“不过这一点都不好玩,你快把娘吓死了,以后可不许了。”

闻言,乔昱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娘,我是昱儿啊,二哥他已经……”

没等说完就被王丽华打断,“不准再开玩笑。”说罢又笑了起来,“昱儿还小呢,昨儿他还跟我说不想去学堂,那小子,之前死活要跟你们一起上族学,这会儿知道苦了。”

几人面面相觑,王丽华说的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乔昱才八岁,乔榛也才十四岁。

不过,乔昱今年正是十四,和那时候的乔榛年纪一般大,王丽华该不会是把乔昱当成乔榛了吧?

陈芸拽了拽乔慎的袖子,悄声道:“夫君,母亲她是不是……”说着指了指脑子。

乔慎抿唇,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也许只是受了刺激,一时间还不能接受事实。

乔珺为难的看了一眼乔昱,又去看乔慎,“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乔昱突然转过头来,眼眶通红,“母亲已经这样了,难道你们还想把她送回祠堂去?”

他从来都不知道,母亲在祠堂竟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堂堂朝廷三品大员的正妻,竟然连乞丐都不如。

乔珺委屈地撇了撇嘴,“看母亲这样,只怕是趁着守门婆子离开的空隙自己偷跑出来的,父亲见了还是得把她送回去。”

“我去跟父亲说。”乔昱哼了哼。

说话期间,王丽华一直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絮絮叨叨说着乔榛儿时的事,越发让他不忍心。

不管母亲做过什么,人都变成这样了,也该够了。

“二弟,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一众人下意识朝门外看去。

乔振威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嫂说的是,我会注意的,只是劳烦大哥和大嫂还要跟着忙上忙下,弟弟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我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干什么?”乔振梁的话落,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瞧见灵堂里跟疯婆子般的王丽华,三人俱是一愣,乔振梁和向雨蒙是疑惑,显然还没认出是谁,但乔振威却立马变了脸色,声色俱厉道:“谁让你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发火,连乔振梁夫妻都被吓了一大跳,更遑论灵堂里的几个晚辈。

乔昱先是一抖,旋即迅速跪了下来,“父亲,你就让母亲出来吧。”

连带着王丽华也跪了下来,满脸委屈,似乎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混账!”乔振威大怒。

乔振梁和向雨蒙总算知道疯婆子是谁了,连忙打起圆场,“好了好了,二弟,怎么说榛儿走了二弟妹都该出来见他最后一面,你就别怪昱儿了。”

向雨蒙则直接来到乔昱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咦,你……你不是大嫂吗,怎么老了这么多?”王丽华突然指着向雨蒙开口,天真的语气,让不知情的三个人瞬间懵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猪队友 向雨蒙其实并不显老,对比起同龄人还算年轻的,但王丽华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好几年前,再看她自然就觉得老了。

向雨蒙脸色难看,她是女人,自然有女人的通病,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老,再好的心性也会忍不住生气。

乔昱心道不好,赶忙解释,听完他的话,乔振威脸色阴沉得可怕,细细看着王丽华,眼底满是探究。

记忆停留在好几年前,有这么古怪的事?

“丽华,”他突然唤道,语气莫名,“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丽华一甩头,娇哼一声,“我才不认识你呢。”

只是那古灵精怪的眼睛却分明在说,她认识。

几年前,那时候大女儿还没有出嫁,三女儿也还是温厚娴静的性子,榛儿立志要考取功名,读书特别用功,小儿子调皮可爱。

那时候一家和睦、夫妻恩爱,王丽华还带着小女儿般的娇俏,时不时会跟他撒娇。

像这般娇憨的模样,不是第一次,那时候他喜欢得紧,可眼前这个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形容枯槁的人再做出这副姿态,他只觉恶心。

他终于可以确定,王丽华是真的傻了。

向雨蒙见此微微叹气,原来王丽华是傻了,她倒不好再跟一个傻子计较,便道:“二弟,既然二弟妹都这样了,我看关祠堂的事就算了吧。”

乔振威点了点头,“大嫂放心,我会好好安排的。”

不关祠堂,却也不会任由她在府里走在走去,惹人笑话。

他的言下之意向雨蒙自然听得明白,微微皱眉,但也不好再说什么,高门大户就是这样,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

王丽华傻了的事乔妧还不知道,乔府捂得紧,没有半点风声传出,这会儿的她已经来到最受文人喜欢的文人堂。

文人堂其实就是一家酒楼,有别于其他酒楼的就是里面挂满了字画。老板是个雅人,言明只要作的字画能得到大家的一致赞赏,便能免除酒饭钱,久而久之就吸引了许多文人墨客。

乔妧不喜这些,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来看一个人。

“姑娘,江公子应该还有小半个时辰就会来了。”胭脂在乔妧耳旁小声开口。

她口中的“江公子”名叫江辉垣,宁安侯府的世子,在工部任所正,也是佟冷霜的未婚夫。

乔妧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道:“把你找的那人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那姑娘坐一会儿,我去找他。”胭脂答道,随后迅速跑了出去。

她一走,无所事事的乔妧便打量起这座酒楼来,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字画,虽然她不懂文墨,但从字迹上来看也觉得赏心悦目,几幅被店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字画更是大气磅礴,有一种气冲云霄之势。

几个文人打扮的男子在字画前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惊叹声,但都压低着音量,并不惊扰旁人。

等了一会儿,胭脂还没回来,反倒是又来了好几拨客人,乔妧都是随意一扫就移开目光,但就在看到眼前这一拨客人时,打算移开的视线突然凝住。

“汪公子,你看这儿怎么样?”一名青年脸上带着略显谄媚的笑容,朝着走在另外两名青年前面的男子问道。

被他问及的“汪公子”还未说话,另外两人就“嗤”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好地方呢,不就是文人堂嘛,咱们几个早八百年前就来过了。”

“就是啊,葛公子,你是风流雅人,咱们就是大老粗,我看还是换个地方吧。”

“这……”葛公子面带难色看向为首的汪公子,却见汪公子紧紧盯着一个地方,眼睛都直了。

另两人也发觉不对,不由碰了他两下,“哈哈,汪兄,不会是看到绝世美人儿了吧?”

说话间,他们顺着汪公子的眼神看去,顿时一哆嗦,脸色瞬间苍白。

迎上三人的视线,乔妧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好巧,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汪青宇、罗耿之和唐庸,就连葛流舟也认识,曾在香风楼前想要调戏她,被她扔了个过肩摔。

葛流舟和汪青宇三人的反应却大不一样,他明显还记得上次的仇,被一个女人摔在地上,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那时候被摔晕了,没有反应过来,这次碰上,怎么说都得找回场子。

他满脸怒气冲了上来,一拳砸在桌上。

“好巧。”他皮笑肉不笑开口。

乔妧微微一笑,“是啊,好巧。”

葛流舟明显没想到乔妧会是这般反应,在他的预计中,乔妧上次摔了人就跑,这次见到他怎么也该害怕才对,谁知道人家跟没事儿人一样。

乔妧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害怕,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骂她几句?还是应该直接动手?

他一个生平接受“君子动口不动手”教育的人,这可真是难为死他了。

愣了好半晌,他才干巴巴挤出一句,“一个女子,不好好待在闺阁中,整天抛头露面,简直伤风败俗。”

乔妧眨了眨眼,“你是在说我吗?”

伤风败俗?

她倒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

葛流舟似乎终于知道该怎么还击了一样,兴奋道:“不是你是谁?我没记错的话,已经见过你两次了吧?两次都能遇上,可见你平时经常出门,这不是伤风败俗是什么?”

这一席话他说得十分顺畅,跟他一起来的另外三人却听得变了脸,乔妧朝他们望去,正要开口,他们便连连摆手,“我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

这会儿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遇上乔妧这个煞星就已经够倒霉了,跟他们一起来的同伴还去骂人家,难道是嫌他们这段时间过得太滋润了么?

葛流舟狐疑朝三人望去,“汪公子、罗公子、唐公子,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怎么能说是不认识呢?”

汪青宇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捂住葛流舟的嘴,混账,有这么坑人的吗?

他欲哭无泪,恨恨道:“葛公子,你说的那事我看还是算了吧,以后你也别找我了,咱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打听 葛流舟脸色一变,“汪公子,这是为何?”

汪青宇是右相之子,虽然自己并无官职在身,但跟朝中一些官员都说得上话,他本是想让汪青宇帮忙谋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个闲散差事也好。

就为了这,也请他们下了好几次馆子,如果这时候被拒,那他之前花的银子可全打了水漂了。

汪青宇懒得再搭理他,转过头来朝乔妧赔着笑脸道:“您老是在等人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告退。”

“等等。”乔妧突然喊道。

汪青宇身子一僵,差点就要哭了,还得赔着笑,那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姑娘还有何吩咐?”

乔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先坐,我有话问你。”

汪青宇面色一松,原来不是问罪,那就好办了。

他在对面坐下来,“您问。”

乔妧突然扫了葛流舟一眼。

汪青宇虽然没有半点为官的本事,但这人情世故、看人脸色却是人精儿,瞬间就明白了乔妧的意思,忙对着唐庸和罗耿之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一人一边把着葛流舟的肩膀,在他的抗议声中把他推了出去。

“你可认识江辉垣?”乔妧开门见山。

汪青宇不知道乔妧怎么会问起这个,不由好奇,“怎么,他招惹你了?”

乔妧皱眉。

汪青宇一看她脸色不对,忙点头道:“认识、认识,你问吧,我不说了。”

天,这脾气也太大了,不就是多问了一句吗,至于生气?

乔妧眉头舒展开来,“说说吧,他这人怎么样。”

“怎么样?”汪青宇摸不清乔妧问这个干什么,又不敢多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这人啊,算是个文人吧,喜欢附庸风雅,一口的之乎者也,反正我是看不惯。”

不知不觉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语气也很是不屑的样子。

“可有什么不良嗜好?”乔妧又问。

汪青宇狐疑望着她,莫不是这个煞星喜欢上人家了,要不然打听这些干什么?

但乔妧的脸上太平静,又不像是说到心上人的表情。

汪青宇满脑子迷糊,口中却道:“好像没听过有什么不良嗜好,平时就是喜欢收集字画。”

听着他的描述,一个模子在乔妧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按他所说,这个江辉垣似乎就是一个有些死板的读书人。

“可好相处?”乔妧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汪青宇顿时摇头,“我不知道他平时怎么样,反正跟我是玩不到一块去。”

文人看不惯他们这类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同样的,他也看不惯那些假装文人的伪君子。

乔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行了,你走吧。”

汪青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走了,愣了好半晌,走的时候还有些迷糊,走出几步突然又调转头来,“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好奇心害死猫啊,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见乔妧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发火的迹象,他又微微放心了些许,尴尬笑道:“我就是好奇、好奇。”

说罢又正色道:“不过我觉得他不适合你。”

乔妧来了兴趣,问道:“为什么?”

“他太死板了,跟他过日子得多没趣,是吧?”他眉头微挑,却又有些不自然,说完就吆喝一声,“行了,我走了。”

转过身,他死命翻着白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的自己是不是魔怔了,怎么会去提醒那个煞星?日子有没有趣关他什么事啊?

不过,这个煞星居然会喜欢江辉垣那样的书呆子?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汪青宇走后不久,胭脂就领着人过来了,是个浑身脏污的小乞丐,看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眼神却是灵动,看起来很机灵。

“姑娘安好。”小乞丐微微拱手,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乔妧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大家都叫我树墩儿。”小乞丐一本正经答道。

“树墩儿?”乔妧一愣,这个名字倒是奇怪,不过也正常,小乞丐没有人取名儿,都是随意乱叫的。

树墩儿解释道:“因为小的马步扎得稳,大家都说像树墩儿一样,所以就叫我树墩儿。”

又一个“大家”,看来他身边跟他一样的小乞丐不少。

乔妧微微挑眉,“你还会扎马步?”

树墩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嗯,小的不会认字,又不能当一辈子乞丐,所以我就打算多练练,再大些就去从军。”

大多数乞丐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连有没有明天都还不知道,谁会去想那么远?

乔妧不由得侧目,“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树墩儿越发不好意思。

胭脂笑嘻嘻道:“姑娘,树墩儿挺有想法呢,人也懂事,他身边一群弟弟妹妹都是他在照顾着。”

乔妧微微蹙眉,“你要照顾一群人?每天能讨那么多吃食吗?”

树墩儿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经常连他自己一个人的都不够,哪里又够那么多人的?可不照顾又怎么办,看着他们饿死吗?

这个世界的小乞丐很多,许多穷苦人家是越穷越生,生了又养不起,最后只能扔了。

这里还是定京城,大锦朝最繁华的地方,换做其他地方,乞丐更多。

乔妧没打算去管,问了几句就步入正题,“你跟的那个人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树墩儿神色一正,“他每天辰时出门上卯,酉时下卯,然后会在文人堂待到戌时过半再回府,期间偶尔会去书肆买些东西,没去过别的地方。”

“你时时刻刻都跟着?”乔妧担心他会有所遗漏。

树墩儿感觉自己的能力受到了怀疑,忙道:“我虽然没有时刻都跟着,但也都让小花他们看着的,他绝对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乔妧不知道小花是谁,但也猜得出,肯定是和他一起的小乞丐。

她沉默了片刻,朝胭脂使了个眼色,胭脂会意,摸出二两银子朝树墩儿递过去。

谁知树墩儿却推开了胭脂的手,突然朝乔妧跪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江辉垣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酒楼的人不少,一个小乞丐进入酒楼本来就够引人注目的了,他这一跪,更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胭脂急了,连忙去拉他,“你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就是,快起来。”

树墩儿也知道自己引起了许多人注意,遂跟着站了起来,“姑娘,我想跟着您。”

他低声开口,语气却很坚定。

胭脂听笑了,“你一个男孩子,跟着姑娘做什么?”

树墩儿道:“我没读过书,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知道姑娘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总需要人手办事,我别的不会,但跑腿的活计总是会的。”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人的?

胭脂又是好笑,又是纳闷,“你想找活计,哪里都有,干嘛非要跟着咱家姑娘?”

树墩儿垂下了头,“他们嫌我太小,不收。”

胭脂无奈看向乔妧,“姑娘你看……”

乔妧淡淡看着树墩儿,树墩儿也同样坚定回望着她,他很清楚,人一辈子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并不多,好不容易出现了,他一定要死死地抓住。

所以,即便乔妧的眼神越来越有压力,他依然不敢转开目光。

乔妧突然笑了,“要我收下你也可以,两个要求,一个忠心、一个本事。”

忠心排第一,第二才排到本事。

树墩儿又要跪下,跪到一半才想起场合不对,又改成拱手,“姑娘放心,树墩儿别的没有,但就是硬气,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背叛姑娘。”

乔妧不置可否,是不是忠心不是靠嘴说的,如果敢背叛她,她自然会让他知道后果。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本事。”

树墩儿毫不犹豫就道:“我会武,我住那片,五六个人都打不过我。”

乞丐也有抢食物、抢地盘的时候,他的武功可以说都是打出来的。

乔妧不由朝胭脂望去,胭脂忙道:“我见过,这小子身手虽然差些,但身上有股子狠劲儿,那气势一上来,还没打其他人就怕了。”

想起第一次见到树墩儿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好笑。

这一点乔妧倒没看出来,不由又看了树墩儿一眼,树墩儿越发害羞。

乔妧微微摇头,朝胭脂道:“你先把他领回去,看安排个什么差事给他。”

胭脂愣道:“那江公子那里……”

“不跟了。”乔妧已经从汪青宇那里了解到江辉垣的为人,等会儿再亲自确认一遍,也就用不着跟了。

树墩儿还要回去跟伙伴们打声招呼,就没跟她们一起,剩下主仆二人点了菜,慢条斯理的吃着,很快就等来他们要等的人。

“姑娘,来了。”胭脂始终注意着门口,一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起。

乔妧看过去,只见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踱步走了进来,身形颀长,穿着青布长衫,略显瘦弱。五官倒是俊朗,只是眼神显得有些刻板。

乔妧下意识皱起眉头。

也许是直觉,她总觉得不太好,不是说他人不好,只是跟这样的人过日子……

她想象了一下活泼大方的佟冷霜跟呆愣死板的江辉垣,两人站在一起似乎明显不登对。

江辉垣走进来,也不看其他地方,熟门熟路的找到位置坐下,那一桌上已经有人,似乎跟他还是熟人,热络的打起招呼。

坐定之后,他们便对着墙壁上的字画指指点点,不多时又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卷轴,一展开,顿时引起一小片惊呼。

另外几个文人被吸引,也跑了过去,胭脂佯装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跑回来小声道:“是他自己画的一幅山水画。”

被人群围着,乔妧看不清江辉垣的表情,不由有些无奈,还好这些人很快就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露出江辉垣佯装镇定却又止不住得意的脸。

乔妧再次摇头。

果然是个书呆子,而且还是个爱出风头又沉不住气的书呆子。

这一晚,乔妧在文人堂待到很晚,直到江辉垣走了她才离开。也不知道江辉垣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兴致,就是跟人聊文史字画也能聊上一个时辰,走时似乎还意犹未尽。

因为城门已经关闭,乔妧便在城里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洗漱过后,乔妧靠在床头朝胭脂问道:“胭脂,你觉得江公子怎么样?”

胭脂闻言笑了,“姑娘,平时可没见你这么拿不定主意。”

乔妧暗暗叹气,是啊,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关系到好友的终身大事,又由不得她不谨慎。

胭脂泡了杯热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才道:“要我看啊,他这样的性子还真不适合佟姑娘,但毕竟是佟姑娘的事,还是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乔妧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休书一封,你明日给冷霜送去。”

“那我去找掌柜拿纸笔。”胭脂速度飞快,说完就跑了出去。

翌日,胭脂去佟府送完信回来,还顺便带回了佟冷霜的回信,说是佟夫人觉得江辉垣这样的性子挺好,虽然死板了些,但起码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人也可靠。

她自己虽然不怎么喜欢,但想想过日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只要能得夫君尊重,相敬如宾,她就满足了。

乔妧看到这里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古代的女儿家没有谈过恋爱就直接步入婚姻,对于婚姻本来就很茫然,至于她,虽然比起这个时代的女子多活二十多年,似乎也没什么用。

接下来的日子乔妧就清闲下来,醉霄楼的生意已经跟她无关,粮铺和油坊的生意也还过得去,她现在只需要等辛荣从东胡回来,就开始着手那边的生意。

从东胡到定京的路途遥远,辛荣当然没那么快回来,反而是庄家的家主庄霄先到了。

这个消息是司玄亲自跑来告诉她的,看着慵懒坐在椅子上的司玄,乔妧就忍不住皱眉。

“这样的消息似乎不用司大人亲自跑一趟吧?”

更何况她也没付钱,司玄眼巴巴的把消息送过来,难不成以为她会多付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邀请 司玄淡笑开口,“当然不用,我不过是昨儿出城了一趟,回来刚好经过,就顺便来跟你说一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空荡荡的桌面,意味深长道:“正好讨上一杯茶水。”

这丫头,就算不待见他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他来了小半天,连杯招待的水都没有。

乔妧挑了挑眉,唤道:“铃铛。”

铃铛忙应道:“姑娘。”

乔妧摆了摆手,“上茶。”

“是,姑娘。”铃铛端上茶水来到司玄身边,斟上茶后又朝司玄笑道:“司大人,请用茶。”

司玄回以一笑。

铃铛顿时羞红了脸。

以前司玄“恶名”在外,许多姑娘家一听他的名字就吓白了脸,她也不例外。但自从上次在蜀王府跟司玄“畅聊”之后,她就发现司玄并不如传闻那般吓人,反而非常好相处。

也不知道姑娘怎么想的,司大人的心意大家都看得明白,为何就姑娘不懂?

司玄没注意她的脸色,抿了一口茶水之后,又朝乔妧道:“对了,有一件事,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乔妧问道。

司玄脸色沉凝,“乔茵,你可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大姐?”乔妧眉头蹙起。

整个乔家二房,唯一一个关心她的大概便只有这位大姐了,但从她在林家参加完小侄女的满月宴到被逐出家门,就连王丽华被关祠堂,乔茵都没有出现过,不得不说是很奇怪。

她被逐出家门时正高兴,也没多想,再加上跟乔家人没有感情,后来也渐渐忘了,要不是司玄提起,她压根儿就忘了这号人。

“她怎么了?”

司玄脸色有些不好看,“就在你参加完林云幽的满月宴后不久,林公子就纳了一房姨娘,听说前几天刚生下一个儿子。”

乔茵本来就因为生了两个女儿的事不得婆家待见,姨娘有了身孕,又生下婆家梦寐以求的男孩儿,乔茵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乔妧脸色发沉,她几乎可以预想得到,乔茵这近一年的日子有多难过。

不知怎么的,她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那个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口齿不清的叫着“三姨母”的大侄女儿,林云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云珞今年有三岁了吧?

林家有了男孩儿,他们还会疼爱那两个生母不招人待见的孩子吗?

她问道:“云珞和云幽怎么样了?”

司玄神色古怪望着她,不答反问,“想知道,何不自己去看看?”

见鬼,他竟然在她脸上看到了担忧,原来没心没肺的她也会担心人?

乔妧眼底浮上疑惑,有些奇怪的看着司玄,“司大人,洪楼应该没那么无聊吧,还去调查一个后宅妇人的日常生活?”

司玄竟然会知道林长远的后宅之事,还跑来告诉她,不得不让她怀疑他的动机。

司玄微恼,“难道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别有用心?”

他不过是无意中听同僚说起,因为乔茵是乔妧的大姐,他才上了心。

对上他略带受伤的眼神,乔妧不置可否。

铃铛突然开口,“姑娘,我看司大人也是好意,毕竟乔大姑娘曾经……”

曾经也是乔妧的大姐。

她没说完,在场之人却也听得明白。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两位表姑娘年纪尚小,生母又不招人待见,只怕无法庇佑两位姑娘。”

话完,司玄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铃铛脸色顿红。

乔妧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开口,“铃铛,你去城里打听打听乔大姑娘的情况。”

“是,姑娘。”铃铛应承下来。

司玄突然道:“过几日林府就会办满月宴,不如你也去瞧瞧。”

这次的满月宴是给那位姨娘生的庶子办的。

乔妧微微挑眉,“以什么身份?”

她如今已经跟乔家毫无关系,一个毫无背景的民女,连林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司玄笑开,“林府倒是给我下了帖子,你可以随我一起。”

“多少钱?”乔妧问道,一出口,司玄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乔妧淡淡看着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很快转为同情,“看来洪楼的生意不太好,竟然需要让主子亲自出来接客,也真是难为你了。”

司玄一脸恼怒,什么接客,说得好像他是那什么似的?

再说了,他是为了钱吗?

乔妧已经转身进了内室,很快就拿着一张银票出来,放在司玄面前的桌上,道:“一百两,应该够了吧?”

司玄怒极反笑,“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巴结我?”

区区一百两,真要买的话,连他一个眼神都买不去。

乔妧挑了挑眉,再次扔出一张票子,“那就二百两,再多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想不到法子进林府。”

只不过是麻烦一些罢了。

司玄一口气被堵在喉咙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差点憋得内伤。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惹他生气了,关键是还容不得他反驳,他才刚开了个头,人家就说算了,他要怎么办?

认命的收下二百两银票,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银子还不收不行,小丫头就是想跟他撇开关系,免得欠他人情,他要是不收,小丫头定不会答应与他同去。

他开口,“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你做好准备。”

说着话,他已经站了起来,乔妧也没叫人送,反正司玄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待司玄一走,铃铛当即道:“姑娘,你干嘛给他银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司大人是真心想要帮助姑娘,根本没想求回报。

乔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想欠司玄人情,可不得不说,司玄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以他的身份,想要巴结他的人多的是,别说二百两银子,如果能跟司玄扯上关系,就算是两万两黄金只怕也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拿出来。

以一个女子的身份跟司玄一起出现在宴会上,虽然名声上会不好听,但别人再看她的眼光却会截然不同,那些瞧不起她的、想要欺负她的人,也要多考虑考虑了。

当然,只怕麻烦也会不少。

想到这里,她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朝铃铛开口,“铃铛,你把狂刀唤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初遇 京城,庄府。

这里是庄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来京城处理生意往来的负责人一般都会住在这里。

此时,只见一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首位之上,却不知发生了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在他面前的大厅中央站在两个年龄相近的青年,其中一个脑袋低垂,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另一个微仰着下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庄霄一看庄钰宸这般模样就来气,“混账东西,为父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庄钰宸斜着眼瞥了一眼自家父亲,“我说爹,你已经训了我们两个时辰了,我腿都发软了,哪还有力气听你说什么话?”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不如我们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你说怎么样?”

庄霄被自家儿子的话给气笑了,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连忙板起脸色,“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吃?你看看你弟弟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弟弟遇上困难你这当哥哥的不说帮衬一把,还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人,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庄钰宸脸色一正,“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那可不是外人,那是你以后的儿媳妇、他的大嫂。他既然不懂得尊重大嫂,那我这当大哥的当然要教教他了。”

听到这里,庄玉斐不乐意了,忍不住反驳,“大哥,你可没告诉我那是我大嫂,再说了,你要娶妻还得经过父亲同意呢,既没纳采、也没问名,何来大嫂一说?”

“听听,你听听。”庄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连你弟弟都知道的礼节,你难道不懂?你要是真喜欢那女子,为何不直接告诉家里,让我请了媒人上门去提亲?私下里偷偷来往,成何体统?”

这样一个不守礼节的女子,别说是给儿子做妻了,就是妾他也不会答应。

庄钰宸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家里是不会同意他跟妧妧来往的,毕竟她的行事太惊世骇俗,又是被逐出家门的孤女,他虽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够接受。

哎,这个世界上有他这么好眼光的毕竟是少数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似乎还有一个人也有这样的眼光,糟糕,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妧妧置气,不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趁虚而入?

他突然来了精神,“爹,你才刚到京城,就先好好休息吧,等晚上我再回来陪你吃饭啊。”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化作一阵风跑了出去。

庄霄望着只剩下一个背影的他,气得吹鼻子瞪眼,“庄钰宸,你给老子回来!”

一不小心飙了粗口,庄玉斐却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从小到大,父亲时不时就会被大哥气得内伤,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觑了一眼父亲的脸色,见他还在气头上,小心翼翼开口,“父亲,大哥这一次看起来像是认真的,咱们要不要也去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庄霄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庄玉斐斟酌着开口,“大哥这些年游戏花丛,一直不肯收心,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可见乔姑娘定有过人之处。”

庄霄冷哼一声,“过人之处?一个不守妇道、和男子私相授受的女子,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这样的女子想做我庄家的儿媳妇,门儿都没有。”

刚才是顾及大儿子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得太过,免得伤了儿子的颜面,但庄钰宸已经离开,自然也就没有这些顾及了。

庄玉斐脸上浮现担忧,“可大哥这么认真,父亲如果坚决反对,难保大哥不会对父亲生了嫌隙……”

“他敢!”庄霄一瞪眼,怒瞪着庄玉斐,“你少帮着你大哥说好话,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绝对不会更改。”

庄玉斐张了张口,最终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下,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父亲的怒火已经挑起,就看大哥对乔妧的心意如何、能够撑到几时了。

乔宅,后院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几个丫鬟杵在院子里,一脸担忧,却又不敢进屋。

屋里,乔妧看着哭倒在她肩上的淑静公主,一脸无奈,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哄人啊?活了几十年,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

淑静哭得抽抽搭搭的,“妧妧,他真的走了,我给他写了信他也不回,我现在连他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着他的回信,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没盼来回信,反而是自己的信因为找不到收信人而被退了回来。

乔妧当然知道淑静口中的“他”指的是谁,问道:“你把信寄去哪儿了?”

淑静带着浓浓鼻音的道:“青州,他自从进入青州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乔妧脸色微沉,李家祖籍是魏州人士,从定京回去确实要经过青州,但回祖籍可不需要掩人耳目,除非他们有别的去向。

淑静也是够傻的,傻子都看得出李赫岩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她却还是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拍了拍淑静的背,她低声开口,“淑静,算了吧。”

淑静顿时摇头,“这怎么能算了?”

她从乔妧肩上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我从十二岁喜欢他,到现在整整四年,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

“那你还想怎么办,嫁给他?”不管李赫岩本身如何,摊上那样的家人,他都不可能给淑静幸福。

俗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淑静和那一家子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从淑静上次在画舫上帮着她说话就能看出来,明明很喜欢李赫岩,却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良心,最终还是和李赫岩站在了对立面。

这样的性子,注定了和李赫岩走不到一起去。

淑静正要开口,院子里突然传来吵闹声,依稀可以听见几个丫头大呼小叫着“庄公子,你不能进去”的声音。

庄钰宸哪里会听几个丫头的话,直接闯了进来,看见乔妧身边眼睛哭得通红的淑静公主,顿时愣住。

讪讪一笑,“原来你有客人啊,那我待会儿再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临相国寺 “原来你有客人啊,那我待会儿再来。”

庄钰宸话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却听一阵怒喝传来,“你站住!”

女子特有的娇媚声和着浓浓的鼻音,让淑静的怒火大打折扣,反而让人听出淡淡的委屈。

淑静吸了吸鼻翼,质问道:“你是谁,为何闯入妧妧闺房?”

公主府人多眼杂,她不想自己的委屈被皇兄皇嫂得知,更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这才专门跑来妧妧这里诉苦,谁想还是被人撞见自己最狼狈的模样,真是丢人死了。

庄钰宸暗暗叫苦,女人哭起来最是麻烦,偏偏还被他撞上,难道是他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的缘故?

他尴尬的转过身来,讪笑道:“姑娘,我和妧妧是好友,你放心,我今儿就只见了妧妧,其他一概没瞧见。”

说罢还连连朝着乔妧使眼色,希望她能帮忙说上几句。

乔妧撇开了眼,只当没看见。

这厮儿现在就把乔宅当成自己家一样随意,也该得些教训了。

淑静冷哼一声,“油腔滑调,我看你就不像是个好人。”

说罢朝门外唤道:“珠儿,把这个小人给本公主打出去。”

“是,公主。”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就拿着一把扫帚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庄钰宸被淑静刚才那一声“本公主”惊住,还没回过神,反应慢了半拍,一扫把顿时结结实实的落在背上。

“哎哟,你还真打啊,妧妧快救命!”庄钰宸杀猪般的惨嚎响起,脚底生风迅速冲出了院子。

淑静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头朝乔妧开口,“妧妧,对于这种擅闯女子闺房的登徒子,你可千万不要上当,以后遇上了直接让人打出去就是。”

“好,我知道了。”乔妧笑了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庄钰宸,那家伙功夫好得很,珠儿那点子力气最多只能给他挠痒痒。

被庄钰宸这一闹,淑静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挽上乔妧的手臂,道:“妧妧,我想去相国寺住两天,你陪我一起去吧。”

乔妧只犹豫就一瞬就答应下来,离林家的满月宴还有几日,出去散散心也好。

淑静这一次去相国寺是早就计划好的,并不需要回去收拾什么东西,乔妧出行一切从简,收拾的速度就更加快了,只用了一个时辰,二人就坐上了去相国寺的马车。

淑静兴致依然不高,一路上都显得闷闷不乐,乔妧一向话少,两人几乎是一路沉默着到了相国寺。

“公主、乔姑娘,到山脚了。”珠儿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相国寺在山顶,阶梯蜿蜒陡峭,想要上山就只能另雇轿辇,或是步行而上。

两人从马车中下来,淑静没有提雇佣轿辇,乔妧也没开口,两人直接向着阶梯走去。珠儿和胭脂互相看了看,迅速跟上。

一路沉默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淑静闷闷的声音低低响起,“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赫岩哥哥心里没有我。”

乔妧诧异,既然知道,为何还不打算放下?

淑静似乎能看出乔妧心里所想,苦笑一声,“我何曾没想过忘了他?可是……”

感情的事又岂是说忘了就能忘了?

“现在我也不奢望什么了,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李家失去了显赫的地位,已经没有“丞相府公子”这个光环庇佑他,她最担心的就是丞相府以前的仇家找上门去。

乔妧这才了然,“所以你来相国寺不是为了散心,而是为他祈福?”

“嗯。”淑静轻轻应了一声。

乔妧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她情绪一向少有外露,可面对这样的淑静,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能敲开她的脑瓜子,看看她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淑静以为她还在记着画舫上的仇,不由道:“我知道你对赫岩哥哥有些误会,但他只是被家人所累,实际上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还在为他说话。

乔妧暗暗叹息,“行了,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也都忘了。”

才怪。

她就是个记仇的人,特别是李家,当初她差点就死在李家派来的死士手中,绿屏也为此断了一臂,还有那一夜死去的那些仆人。

这可是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要不是因为她不是李赫岩的对手,早就提着剑杀上门去。

虽然现在杀不了,她也绝不会就此放弃,李赫岩最好别给她机会,否则……

淑静要是知道乔妧心里所想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她断绝往来。

“你没放在心上就好。”淑静松了一口气,挽上乔妧的手臂,笑道:“好了,咱们也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了,说说你吧。”

“我?”乔妧挑眉,“我有什么好说的?”

淑静嘿嘿一笑,“我记得你还有一个月就要及笄了吧?难道就没想过嫁人?我可是很羡慕你,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以后也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不像我,还得听从皇兄的旨意。”

乔妧白了她一眼,“皇上性子好,不是一直随着你吗,你还想要怎么样?”

淑静皱了皱鼻头,“可我已经及笄了,想拖也拖不了多久了,就算皇兄能答应,那些多事的朝廷大臣也不会答应。”

特别是那些言官,真是吃饱了撑的,一堆的国家大事放着不管,专门盯着一些芝麻小事儿。

乔妧失笑,“享受了皇家带给你的荣宠,自然也要付出代价,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淑静没好气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你嫁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夫君,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闻言,乔妧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佟冷霜的话来,她说,只要能得夫君尊重、相敬如宾就够了,却和淑静的想法截然不同。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相国寺,爬了这一个时辰的山,竟不觉得累。

有小沙弥迎了上来,给她们安排好厢房,就在一个院子里,只是不同屋。

乔妧望着熟悉的环境,深感世事无常,上一次来时她还是乔家女,被司玄盯上,最后摔落悬崖。

这一次来,却是和司玄的堂妹一起,那厮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步步紧逼,只是不知,如果让他知道他的堂妹跟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一起,会不会再次露出原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命中注定 淑静出门只带了珠儿,乔妧身边也只带了胭脂,为防万一,胭脂早在刚到相国寺时就到处转了一遍。

“姑娘,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几个香客也都是京城来的达官显贵。”

胭脂回来后就朝着乔妧禀报。

已值深秋,这样的季节并不适合出游上香,所以寺院中的香客也寥寥无几,显得整个寺院都有些冷清。

乔妧问道:“都有哪些香客?”

胭脂早已把打听来的记在脑海,闻言就道:“有杨郎中的家眷、显阳侯府的家眷、还有……”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乔妧,欲言又止。

乔妧淡淡看了她一眼,胭脂会意,忙道:“还有乔四姑娘。”

“乔珺?”乔妧诧异,“就她一个人?”

胭脂点头,“听说就她一个人,连丫鬟也没带。”

“那就是偷跑出来的了。”乔妧了然,想了想,又道:“那显阳侯府的家眷也在寺里,会不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乔珺已经被许给显阳侯府的唐晚笙为妾,如果说在这里遇上乔珺只是凑巧,实在很难让她相信。

胭脂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姑娘可真聪明,乔四姑娘还真是为了显阳侯府而来,我听说唐夫人今儿是带着唐公子来相亲的。”

正儿八经的相看人家,自然是为了给唐晚笙娶正妻,许是因为乔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这才会偷偷跑来。

乔妧嘴角微勾,乔珺以前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许是因为这一年嫡母被禁足、她又被逐出家门、性格强势的乔伊也进了王府,乔家已经没有什么人压在她头上了,她行事就越发轻狂起来。

胭脂突然神神秘秘道:“姑娘,你可知唐夫人相看的是哪户人家?”

乔妧挑眉,胭脂特意问起这个,难道那人她还认识?

她想到胭脂刚刚说的香客,一怔,“难道你说的杨郎中是中书省左司郎中杨朗?曾经跟乔榛定亲的那家?也是唐夫人今日相看的人家?”

胭脂笑眯眯开口,“姑娘说得没错,就是他们,而且凑巧的是,就连相看的姑娘都是同一位,杨郎中的嫡长女杨玉芳。”

乔妧失笑摇头,那可还真是巧了,杨玉芳曾经差点就成了乔珺的二嫂,现在虽然不是了,却很有可能和她伺候同一位夫君。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记得杨姑娘和乔榛本来早该成亲的,只是乔家瞧不上杨家的门第,这才一拖再拖。这么说起来的话,杨姑娘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其实杨家的门第并不低,杨朗是四品郎中,按照高门嫁女的习俗,两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真要说起来,他们定亲的时候乔振威还是四品的少卿,要说嫌弃也该是杨家嫌弃乔家才对。

只是乔家的野心实在太大,无论是乔振威还是王丽华,永远都在肖想一些自己不该肖想的东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胭脂回道:“我刚才碰巧遇上了杨姑娘,她看起来有十七八岁了,长得也好看,就是好像被什么烦心事所扰。”

能不烦心吗?如果她还是二八年华,可以慢慢相看人家,怎么也不会挑中唐晚笙这样的人。可以说,她落到这一步都是被乔家害的。

怀着对乔家的仇恨、对唐晚笙的不满,乔珺在这样的主母底下还有好日子过吗?

这厢正说着话,另一边,杨玉芳也在和母亲诉苦。

“娘,那唐公子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我不想嫁这样的人。”

十八岁的年纪,已经发育得很好,就算是眉宇间那一缕愁苦也丝毫没有减低她的美,反而更添几分让人怜惜的柔弱。

杨夫人拍了拍杨玉芳的手,叹息道:“玉芳,娘也不想啊,可你已经十八岁了,跟你相当年纪的男子大多数都订了亲,再拖下去,难道你想一辈子都不嫁人?”

“不嫁就不嫁,大不了我缴了头发去做姑子。”杨玉芳赌气道。

杨夫人瞪了她一眼,“净说傻话,做姑子能比世子夫人更好?虽然唐公子的确有些缺点,但人无完人,你嫁过去又是正室夫人,你说的话他总会听上两句,慢慢把他的心收回来就是了。”

杨玉芳嘴唇动了动,还是把到口的话忍了下来,那样一个人,想要收回他的心何其难?可如果真要她去做姑子,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现在只希望显阳侯府没有瞧中她,那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正说着,她突然瞧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有一名女子正对着她招手,看了看自家母亲,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又去看那名女子,已经在急得跺脚。

“娘,女儿想自己一个人走一走,你先回去吧。”她朝自家母亲开口道。

杨夫人知道女儿心里不好受,便答应下来,“那你早些回来,我们还要赶在天黑前回京。”

“嗯,女儿知道了。”杨玉芳随口答应,目送母亲离去,转了个弯来到梧桐树下。

女子还等在这里,她看起来还很小,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的粉色交领襦裙是上好的丝绸面料,看起来出身不凡,不像是平民女子。

看到这里,杨玉芳微微放下了心,问道:“姑娘,你找我?”

她并不认识乔珺,虽然曾跟乔榛定过亲,但那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她也只见过乔府的长辈。

乔珺还未开口就突然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杨姑娘,求你帮帮我。”

杨玉芳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一来就下跪,可她们根本就不认识啊。

乔珺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杨姑娘,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嫁入显阳侯府,是显阳侯府未来的世子夫人,我不求其他,只求你嫁进去以后能让唐公子纳了我,我一定做牛做马的报答你。”

杨玉芳脸色顿时一白,愣了许久才回神,连忙质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让唐公子纳了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遇刺 乔珺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又是羞愧又是委屈,“我、我叫小云,已经怀了唐公子的骨肉,可他却突然消失了,你让我和我的孩子怎么办?”

她突然紧紧抓住杨玉芳的裙摆,“我只是想求一条生路,杨姑娘,你就帮帮我吧。”

杨玉芳的脸已经白得毫无血色,鄙夷看着乔珺,年纪小小就不知检点,跟男子私相授受还暗结珠胎,这样的姑娘想来也不会是良家女子。

但“小云”不是良家姑娘,唐晚笙又何尝就是值得女子托付终身的良人?

想她当初不过二八年纪,长相不敢说沉鱼落雁,却也算是清秀之姿,严格恪守闺训女戒,上门说亲的媒人也是踏破了门槛。父母担心她嫁入高门会受委屈,便只选了跟父亲同级的四品光禄寺少卿乔家,一拖到现在,她却要嫁给这么一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

她恨,她好恨,要不是乔家耽误了她最好的年华,她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姑娘请回吧,我帮不了你。”她冷冷丢下这一句就甩袖离开。

乔珺连忙追上去,急道:“杨姑娘,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已经后悔了,可我现在真的没法子,只想求一条生路,杨姑娘若帮我,我一定做牛做马的伺候你。”

杨玉芳又走了几步,突然驻足,头也不回的开口,“这话就不要再说了,我身边不缺丫鬟,再说,你想伺候我只怕也没机会。”

最后一句话,显得意味深长。

乔珺狐疑皱起眉头,没机会,是说她不会帮忙?还是说她根本不打算嫁入显阳侯府?

她一时间没想明白杨玉芳的意思,等回过神来,杨玉芳已经走远了。

她收起了愁苦的眉眼,冷哼一声,但凡杨玉芳还有点自尊,就该让家里推了这门亲事,她可不想进了显阳侯府还得替乔家承受杨玉芳的仇恨。

……

已经快要入冬,夜也来得格外的早,申时才刚过半,天就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小沙弥送来了几盘素淡的斋菜,乔妧和淑静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胭脂突然推开门走进来,略带忧心开口,“姑娘,看天儿似乎像是要下雨了。”

随着她的话,一阵风灌入房中,让人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淑静不以为然,笑道:“下雨就下雨吧,大不了就是多住上几日。”

她哪里知道,乔妧过两日还要回去参加林府为庶子举办的满月宴。

乔妧朝胭脂摆了摆手,“你也忙了小半天,赶紧去用饭吧。”

“是,姑娘。”

待得胭脂退下去,淑静狐疑望着乔妧,“妧妧,你怎么总派这丫头出去,不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吧?”

乔妧笑了笑,“哪有什么事瞒着你?你贵为金枝玉叶,身边就只带了一个丫鬟,我是怕出什么事,才让胭脂多去周边看看罢了。”

“敢情这丫头还是被我累的。”淑静失笑,又瞪了站在旁边伺候的珠儿一眼,“你这丫头,人家把你的事都做了,你明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珠儿满脸委屈,她既要守着公主,还要当个“女侍卫”到处巡逻,又不会分身术,哪有这本事?

乔姑娘作为公主的好友,本就该负责好公主的安危,怎么就成了她的事儿?

但公主发了话,她也只好不情愿的应下。

雨说来就来,后半夜,乔妧刚睡下不久,雨就哗啦哗啦的下了起来,听着声点儿不大,却有一种连绵不绝之势,像是不下个几天不肯罢休。

乔妧被雨声惊醒,睁开眼,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夜风吹开,雨点飘落进来,已经把窗前的案桌打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儿太累了的缘故,睡在房间另一边的胭脂竟然半点没被吵醒,乔妧干脆自己下床拉上窗户,落了栓子。

一时没了睡意,乔妧便靠在床头沉思起来。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算算日子,辛荣也该要回来了,等过完年她就可以开始实施她的赚钱计划。

不过人手方面还欠缺许多,从东胡到定京路途遥远,土匪众多,这一路只怕不会太平。

看来改明儿还得招些会武的师傅才行。

“咚!”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传来,乔妧下意识循声看去,夜色太暗,瞧不清楚,却也能听出是从门口传来的声音。

乔妧皱起眉头,上一次来相国寺感觉就不怎么好,难道今儿还能遇上夜闯客房的宵小?

她手摸上枕头下的匕首,悄无声息来到门后。

“吱!”

门被推开,一道披散头发的黑影轻手轻脚摸了进来,在雨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只见他往床边摸去,一手揭开被子,一手迅速甩出,像是在泼什么。

“滋滋滋!”乔妧似乎听到了轻微的腐蚀声,她顿时明白过来,是硫酸,或者准确的说,这个时代应该叫做“绿矾油”。

好狠毒的心肠,这人一来就下这么狠辣的手,可见对她已经恨到了骨子里。

是谁?

那人把被子揭开的瞬间已经看见床上没人,只是出手的动作没收住,这才倒出去大半。顾不得心疼浪费掉的绿矾油,他赶紧回身,顿时撞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他反应速度极快,虽然不知道乔妧怎么会事先察觉,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把剩下的小半瓶绿矾油泼了出去。

以乔妧的身手当然不会被他泼中,轻松避开,同时一个闪身来到那人身侧,飞起一脚重重踢出,那人撞在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响动太大,胭脂也幽幽转醒,先是被床前不远的黑影下了一大跳,待看见她身上的白色中衣才明白是自家姑娘。

“姑娘,怎么了?”她赶紧下了床点上烛火。

屋子里亮堂起来,似乎连带着雨夜的寒冷都驱散了不少,乔妧也终于看清此人的面貌。

“是你。”乔妧的语气既充满了意料之外的惊讶,又有些情理之中的了然。

这人竟是个女人,还是原身的母亲,王丽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同归于尽 王丽华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身上也像是好些日子没洗澡,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恶臭,脸上脏兮兮的,眼眶身陷,眼球暴突而出,看起来格外吓人。

胭脂凑了上来,啧啧赞叹,“原来她没疯啊!”

前些日子乔榛因病去世,听说王丽华一时接受不了,疯了,看来那些人都是被她给骗了。

王丽华想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几次也没成功,干脆就靠在柜子上,带着浓浓的恨意望着乔妧,“疯,没有为我儿报仇,我怎么敢疯?”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乔公子是自己得了花柳病死的,这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怎么能算到我家姑娘头上?”

胭脂撇了撇嘴,一副“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

王丽华冷哼一声,“乔妧,你不要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不会有人发现。榛儿虽然去了青楼,却不是会乱来的人,我早就打听过了,榛儿当初找的那个叫嫣儿的女人早就跑了,要不是背地里有鬼,她怎么会跑?”

思来想去,榛儿这段日子也就只得罪了一个乔妧。

说到这里,她突然哭了起来,“他怎么说都是你的哥哥啊,你怎么就狠得下心,啊?”

原本以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可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果早知道有今日,她根本不会生下这个女儿,就算生下来了也该直接掐死,也不会害死她的儿。

她哭,除了是恨,也是悔。

胭脂听乐了,好笑道:“乔夫人,你也说了那是姑娘的哥哥,你是姑娘的母亲,那怎么你还想把姑娘送入恭亲王府?敢情你们从来没把姑娘当成女儿般疼爱,却要姑娘敬重你们,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王丽华一转眼珠子,狠狠的瞪向胭脂,“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想让我当她是女儿?我呸!地狱里跑了一只野鬼,我就不信阎王爷不知道。乔妧,你等着吧,等着阎王来索命,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

胭脂脸色一白,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姑娘。王丽华虽然是在诅咒姑娘,但这话却也有些道理,要是阎王爷找来,自家姑娘岂不是……

“你住口!”她连忙呵道,却明显底气不足。

一直沉默听着的乔妧突然开口,“也许你说得对,阎王爷有一天会来找我索命,但你肯定是看不到了。”

王丽华瞳孔一缩,“你要杀我?”

虽然她早有预料,这一次来杀乔妧,不成功便成仁,但真要死在自己的女儿手中,即便这个女儿已经被野鬼附身,还是让她觉得可悲可笑。

乔妧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我杀你,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王丽华眼中迸射出一阵凶光,似火焰想要把周围一切都焚烧殆尽,“哈哈,你杀吧,你杀吧,等我化成了鬼,一定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乔妧朝胭脂摆了摆手,已经懒得再听王丽华废话,直接转过身去。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王丽华突然疯了一般扑上来,死死搂住乔妧的腰。她似乎要把余生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用尽,乔妧竟然没能躲开、更没能挣脱。

“砰!”两人的动作撞倒了旁边的烛台,床幔上迅速窜起两米高的火焰,火光映照着王丽华疯狂的脸,恍如地狱来的恶鬼,越发狰狞。

“姑娘……”胭脂的指甲已经死死的嵌入王丽华的手臂,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没有松开半分。

“乔妧,你没想到会死在我的手里吧?哈哈哈哈,我为我儿报仇了,榛儿,你看见了吗,娘为你报仇了……”

她仰天嘶吼,似笑似哭。

她又不是不知道乔妧会武,怎么会就只做绿矾油这一手准备?实际上她早就想好了,如果绿矾油不能成功,那她就拉着乔妧同归于尽。

乔妧半晌也没能挣脱开,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想等雨把大火浇灭,就算她不被烧死,也要烧伤大半。

她突然放弃了挣扎,“胭脂,你快出去。”

“我不……”胭脂下意识拒绝。

乔妧怒瞪着她,“别忘了,你活着才能为我报仇。”

“报仇?”胭脂不解,仇人都拉着姑娘一起同归于尽了,她还要找谁报仇?

倒是王丽华迅速明白过来,凸出的眼珠子一瞪,“你敢!”

语气里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心慌。

这辈子她真心疼过的,除了乔榛,还有一个乔昱,只是她如今已经这副模样,活着也只会让昱儿抬不起头来,反倒是死了,乔振威看在她死了的份上,或许还会多给昱儿一些疼惜。

乔妧懒得理会她,直接朝胭脂催促,“你快走啊!”

“不,不要……”王丽华尖声叫道,想要去拉胭脂,但想到乔妧,又收回了手。

不过她还是松懈了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被乔妧抓住机会,终于挣脱开来。

“姑娘小心!”胭脂突然拽住乔妧的手,狠狠一拉,随即就听一声巨响,落下的木梁狠狠砸在扑过来想要抓住乔妧的王丽华身上。

承重的木梁塌了,房顶上其他房梁、瓦片也跟着哗啦啦的落下。此时二人已经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王丽华。

待得二人冲出火圈,身上已经是一片青紫,还有些微烧伤、烫伤的痕迹。

几十个和尚在外面抢救火势,淑静带着珠儿一脸焦急的等待,看见二人出来,连忙冲上来询问。

“敢问施主,里面可还有人?”一名看起来年纪大些的和尚匆匆询问。

胭脂一瞪眼,气呼呼道:“没了。”

反正都已经离死不远了,她想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在说气话,老和尚一时间有些为难,摸不清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

乔妧淡淡道:“里面还有一个人,不过被房梁砸伤了,也不知道伤势怎么样。”

“姑娘还说这些干什么?她想杀我们,这是她咎由自取。”胭脂依然怒气未平,姑娘可是差点就没命了。

老和尚虽然听得一肚子疑问,但知道还有人,还是救人要紧,又赶紧忙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人命案 王丽华被救出来时,人已经没了。她本就好些日子没有吃饱睡好,身体虚弱得紧,被承重的房梁砸中,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寺院死了人,主持大师慧觉被惊动,这会儿正在询问乔妧情况,也有看押她的意思,好等官兵前来调查。

乔妧一言不发,胭脂也不敢随意开口,局面一时间就僵持下来。

“慧觉大师,”淑静突然道,“妧妧这会儿肯定被吓得不轻,我看你还是别问了,有什么事,等官兵来了自然就清楚了。”

慧觉深深看了一眼乔妧,朝着淑静道:“阿弥陀佛,那就依施主所言。”又朝身后一名和尚开口,“慧空师弟,你好好安置几位施主。”

慧空就是刚刚主持救火的那位僧人。

“是,主持师兄。”慧空走上前来几步,朝着乔妧几人示意,“几位施主请跟我来。”

另外找了一间厢房,等清洗过后换过衣衫,天已经大亮。

“官兵应该快到了。”淑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喃喃自语了几句,随后转头朝乔妧开口,“妧妧,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受惊?不存在的。

她太了解妧妧的性子了,从妧妧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害怕,只是不知何故,主持大师问起来,妧妧竟然没有回答。

或许她有难言之隐?

但人命关天的事,可容不得半点隐瞒,否则她就是想帮忙也不知道该从何帮起啊。

乔妧缴着滴水的长发,从铜镜中看了淑静一眼,淡淡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杀人。”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杀人。”淑静白了一眼乔妧,妧妧虽然性子清冷,却也不会视人命如草芥,就算是妧妧杀了人,她也相信妧妧一定是有苦衷的。

“只是官兵一会儿就到了,他们问起来,你可不能乱说话。咱们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你就一口咬死是被贼人闯入,其他一概不知。”

“只怕不行。”有些弱弱的语气,是胭脂说的,她为难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见姑娘没有阻止她开口,她便继续道:“死的那人,和姑娘有些关系。”

淑静挑眉,“是妧妧的仇家?”

如果是仇家,倒是有些麻烦,官兵肯定会怀疑是妧妧故意下的死手。不过还好,有她在旁作证,起码可以证明妧妧并没有故意寻仇,最多只能算是反击过度。

胭脂表情越发为难起来,欲言又止,看得淑静焦急不已,连连催促,“你倒是说啊!”

“那是乔夫人。”乔妧不等胭脂说话就干脆开口。

淑静手一抖,艰难吞了口唾沫,“是……你母亲?”

“名义上是的。”乔妧淡淡道。

她就知道,虽然她已经脱离家族,可在世人的眼中,她身上还是流着乔家的血液。如今,母亲好好地却死在女儿房中,这只怕会成为今年定京城最大的谈资吧?

而她和乔家的那些恩怨,也会一一被扒出,诸如王丽华曾如何用心的培养女儿、又诸如之后是想如何的卖女求荣,等等。

但无论如何,世人都不会接受“女儿弑母”这样惨绝人寰的悲剧,更不会接受如此大逆不道、枉顾人伦的女儿。

即便这位母亲有天大的不是。

乔妧突然感觉有些难受,淑静那不敢置信的眼神让她恍然明白,她终究是不适合交朋友的,她本不是乔家女,就算真杀了王丽华也跟人伦亲情扯不上半点关系,但这些要如何去跟淑静解释?

她垂下眸子,没有注意到淑静在不敢置信过后,很快就转为担忧关切的表情。

淑静正想开口安慰,忽闻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位小沙弥匆匆而来,“几位施主,官兵已经到了,唤你们过去。”

“我们马上就来。”淑静应了一声,看向乔妧,乔妧也站起身来,道:“走吧。”

大咧咧的淑静没有察觉到那一声“走吧”里隐含的淡淡疏离。

抵达大雄宝殿,只见一群香客已经把门外围得水泄不通,一排士兵把守在门外,殿中一名官员正在跟几名僧侣问话。

这位官员跟乔妧也算得上是熟人了,曾有过一面之缘,是京兆府长史石中南。

“石大人,嫌犯到了。”

不知道是谁提醒了一声,石中南闻声朝门外望来,突然一个激灵,几步迎上来跪下,“微臣参见公主,不知公主在此,未能亲自拜见,请公主降罪!”

公主?

在场之人无不面面相觑,不多时就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平身。”淑静先是淡淡道,又笑着朝石中南开口,“石大人有公务在身,就不必太多礼了,快起来吧。”

“谢公主。”石中南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刚刚不知道是谁喊的“嫌犯到了”,等他回去,定要扒了那人的皮。

一些和尚也是胆战心惊,公主在他们寺里住了一日,他们没有好好招待不说,昨儿晚上还让公主受了一场大惊,得亏没有出什么差错,否则皇上非得砍了他们的脑袋。

“公主,你这是……”石中南看了一眼乔妧,心下已经了然,现在定京城有谁不知乔妧是公主的好友,只怕是和好友结伴来相国寺玩儿了。

只是公主又怎么会扯入人命案?

说来话长,珠儿便把她们昨儿入寺、和晚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石大人,你素来正直,这事可得好好查清楚,那贼人溜入了乔姑娘房中已经是大罪,要是惊扰的是公主,她就是再死十次都不够。”

珠儿一席话听得周围和尚冷汗连连,珠儿这话分明是指责寺里守卫不够森严,这才给了贼人可趁之机。

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那贼人溜进的不是乔妧的房间,而是公主的呢?

石中南连连点头,“是是是,珠儿姑娘说的是,公主和乔姑娘同住一个院子,能逃过一劫实乃老天庇佑,但此风不可涨,本官一定督促相国寺给公主一个交代。”

说罢,他看向乔妧,“乔姑娘,事情是在你房中发生的,还劳你把事情经过细细说来,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公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试装 乔妧站在大殿中央,背脊挺直,淡淡道:“她是来寻仇的。”

这事儿没办法隐瞒,王丽华虽然已死,但烧伤并不严重,很快就会被人辨认出来。到时候官府一查,自然就会知道她跟王丽华的关系。

她以极简短的几句话就把事情说完,大殿一时间落针可闻。

依她的话,死的那人可是她的母亲,母亲向女儿寻仇,结果自己死了,而作为女儿的乔妧也没有丝毫悲伤。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石中南对着底下一名士兵摆了摆手,那士兵会意,很快就跑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跑回来,“大人,被烧毁的房中的确有绿矾油的痕迹。”

众人哗然,难道乔妧说的是真的?什么仇什么恨,能让一个母亲朝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泼绿矾油?

“她为何向你寻仇?”石中南问道。

这也是众人关心的问题,所以很快就安静下来。

“她说,家里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害的,特别是乔二公子的死。”乔妧道。

石中南皱起眉头,“据本官所知,乔二公子似乎是病亡吧?”

病亡,那是说得好听,不就是花柳病嘛。

人群中响起窃笑声。

乔妧耸了耸肩,“显然,乔夫人并不这么想。”

就在此时,一名粗布衣衫的老者匆匆走了进来,拱手道:“大人,属下已经验过尸身,死者瘦如皮包骨,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烧伤痕迹,但都在背后,说明死者被烧时已经昏倒在地。至于致命伤则是在后颈处,伤痕跟房梁大小吻合,可以证实死者是被砸伤昏迷,伤重不治又加上吸入过多烟尘,这才导致了死者的死亡。”

那就是跟乔妧说得一般无二了。

石中南摆了摆手,挥退仵作,沉吟片刻,才道:“乔姑娘,这件事基本上已经可以证实和你无关,但人命关天,本官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这些日子还劳你在家等候,本官随时都会再传唤于你。”

“是,大人。”乔妧微微福身,退到一旁。

淑静公主长舒一口气,笑了起来,凑近乔妧悄声道:“妧妧,石大人也就是这么一说,既然事情跟你无关,那就是无关了。”

“我懂。”乔妧点了点头,这些为官人员为表自己对人命的郑重,所以才有此一说罢了。

淑静突然叹了口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看你也没心情玩儿了,不如咱们下午就回京?”

“公主,还在下雨呢。”珠儿提醒道。

淑静浑不在意,道:“下雨就下雨呗,走慢些就是了。”

乔妧见她对自己似乎没有一点膈应和疏离,反倒疑惑起来。她的确证实了自己的清白,但同时也证明了她的冷血无情,难道淑静完全不介意这些?

几人悄声说着话,石中南也带着一众官兵退去,只留下了一小队士兵保护公主的安危。在他们的护送下,乔妧和淑静也在下午顺利回到了京城,又在城门口分开。

尊贵的马车上,珠儿一脸不解,“公主,乔姑娘对家人似乎有些……”

“不近人情?”淑静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珠儿连忙垂下头,“奴婢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想,实际上在她看来,乔妧对家人岂止是不近人情,根本就是冷血无情。

淑静哪会不明白她所想,叹道:“我跟妧妧认识也算有些时日了,虽然不敢说懂她,却也了解些许。一个不在乎出身和荣华富贵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乔家怎么说也是三品京官,可妧妧宁愿当一个没有半点身份的民女,也要脱离家族,可见乔家都是一窝子什么人。

她想到当初打听来的传言,也许妧妧不是被野鬼附身,而是被乔家伤透了心,所以才性情大变呢?

“我能感觉得到,妧妧心里藏着许多事,只是她还不肯跟我说。”

珠儿撇了撇嘴,“公主这么关心乔姑娘,还不知人家领不领情呢。”

淑静听乐了,“关心朋友不是应该的吗,我要她领什么情?”说罢不等珠儿还口就道:“行了,就你话多。”

珠儿一脸不乐意,正巧车夫在喊“到了”,她便撩开帘子,道:“公主,你先等等,奴婢进去取伞。”

另一边,乔妧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铃铛心疼的拿了毛巾过来给乔妧擦拭湿透的秀发,一边碎碎念着胭脂不尽责。

胭脂已经懒得搭理她,一边取了毛巾给自己擦拭,一边朝乔妧道:“姑娘,咱们可要打听打听乔府的消息?”

“打听乔府的消息干什么?”铃铛一脸狐疑。

乔妧沉默片刻,“嗯”了一声,“让树墩儿去那边看着吧。”

正好树墩儿还没事情做。

“好勒。”胭脂笑着应下。

“对了,”乔妧又补充道,“这些日子你多招揽些人手,一重品性,二重身手。”

胭脂诧异,“姑娘要招武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以免她再问,乔妧干脆一句话就堵住了胭脂的嘴。

铃铛见没人搭理她,噘着嘴生起了闷气。

“姑娘。”绿屏突然提了饭笼进来,笑道:“刚刚让刘婆子熬了姜汤,你先去去寒。”

“没我的份儿吗?”胭脂凑过来道。

绿屏失笑,“怎么会忘了你?放心吧,你跟姑娘都有。”

“这还差不多。”胭脂顿时笑眯了眼。

趁着乔妧和胭脂喝姜汤的功夫,绿屏道:“司大人的小厮衣服已经做好了,跟司大人借的衣服也已经还了回去,姑娘现在可要看看?”

胭脂眼睛一亮,囫囵吞下口中的姜汤,急道:“看,当然要看,我还没见过姑娘女扮男装是什么样子呢。”

绿屏望向乔妧,乔妧颔首,绿屏笑开,三两步进了内室,取出一件浅灰色小厮穿的短褐。

短褐是穷苦人家所穿,方便下地劳作,大户人家的小厮同样穿短褐,只是布料材质要好不少。

胭脂一脸贱笑,道:“姑娘,你要不先试试看?”

乔妧白了她一眼,“你自己试不就成了?”

“这怎么能一样?”胭脂一本正经开口,“到时候要扮小厮的是姑娘,你不先试试看,怎么知道像不像?要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乔妧终于被说服了,“好吧,我试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乔家的疑问 乔家这一年算得上是多事之秋,先是三姑娘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最终被逐出家门;后又传出当家主母不守妇道,被罚禁足祠堂。

二少爷为母亲报仇,被剥夺功名,永世不得入朝为官,心灰意冷之下流连青楼,却染上了花柳病,很快英年早逝。

所有人都以为,这噩梦一般的日子该过去了,可今天他们再次接到一个噩耗,他们被禁足的疯主母死了,死在大锦朝最神圣的相国寺。

他们已经麻木了,死吧,死了也好,乔家有一个不贞不洁还疯了的主母本就已经抬不起头来,死了,老爷还能再娶一个新主母。

想到这里,他们阴郁的心里竟有一点窃喜。

如此一来,乔家就出现了非常怪异的一幕,虽然各个下人都拉着一张脸,却不见半点悲伤,哭丧的人扯着嗓子干嚎,脸上也没有半分悲戚。

真正说得上难过的,或许只有两人。

柳姨娘的院子里,其他下人都被遣了出去,只留下她的心腹丫鬟晚香。

“活该,就该死了才好。”柳姨娘胸口起伏不定,一张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不要,偏要跑出去寻那个鬼丫头的麻烦,要是鬼丫头那么好对付,她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竟然还认不清现实,简直愚蠢!”

晚香紧张望着门口,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姨娘这些话传出去,那可是大逆不道啊。

可她又不敢去捂姨娘的嘴,听姨娘好不容易说完,她忙给柳姨娘顺气,“姨娘,你就消消气儿,这事儿不是才刚发生吗?老爷就算是做做样子,起码也要给发妻守上一年的孝不是?”

“一年,你以为一年很久吗?”柳姨娘想到这里就来气,王丽华不死多好啊,她虽然不是主母,却拥有当家主母的权利和地位,家里面除了老夫人,就属她最大。

现在可好,王丽华死了,老爷也可以名正言顺再娶一个新主母,到时候生生压她一筹,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可气,太可气了。”

满肚子的郁闷无处纾解,她只得恨恨跺脚,最终却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瘪下去,“伊儿进王府好几个月了,也没传出什么好消息,要是她能给王爷生个一儿半女,我在家里的地位也能稳固些。”

到时候就算真有新主母进门,看在伊儿母子的面儿上也得礼让她三分。

“姨娘,只要王爷一直宠着二姑娘,孩子是早晚会有的,何须着急?”晚香安慰道。

现在乔家谁不知道二姑娘正得王爷的宠,隔三差五就遣人送些礼品小吃回来,那可都是宫里赏下的哩。

想到自己的女儿,柳姨娘脸上终于好看了些许,但很快又染上忧虑,“伊儿已经有些日子没往家里送东西了吧?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姨娘又胡思乱想了。”晚香笑嘻嘻道:“宫里的赏赐也不可能天天都有,哪有那么多东西往家里送?”

柳姨娘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放心,晚香,赶明儿你去王府门口瞧瞧,可别发生什么事才好。”

“成,那奴婢明儿去瞧瞧。”为了安主子的心,晚香只有答应下来。

“对了,”柳姨娘突然又道,“现在家里服丧,林府的满月宴是去不成了,但该有的礼数可不能缺,你把礼品单子再拿来我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

这厢说着话,灵堂守灵的乔昱已经哭昏过去,他才失去二哥不久,现在又失去了母亲,这要他一个还未经历过世事的少年如何承受?

被人扶到房间,他幽幽转醒,却还是想不明白母亲怎么会死,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跑去相国寺?还想要杀三姐姐?

对,三姐姐,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他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昱儿。”一道柔和关切的女子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乔昱身子一抖,早已收拾好的情绪再次崩溃。

“大姐姐!”他带着哭腔喊道。

走进来的正是已经许久没有回娘家的乔茵。

乔茵很瘦,两颊颧骨高高的凸起,显得有些吓人,即便抹了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的憔悴。以前合身的衣裳现在却显得十分宽大,像是挂在一个移动的架子上。

乔昱看清乔茵的样貌,一愣,“大姐姐你……”

“我没事。”乔茵勉强笑了笑,来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心疼看着乔昱,“昱儿,你瘦了。”

乔昱心下一酸,大姐姐才瘦了,那么憔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早就听说大姐夫纳了一房小妾,很快又怀了身孕,他知道大姐姐可能会不好受,却没想到会难过成这般。

乔茵突然问道:“昱儿,你跟姐姐说说,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妹妹呢,她为什么会被逐出家门?前些时日不是说母亲疯吗?她又怎么会跑去相国寺找三妹妹,还……”

还死在了那里。

这些事家里都有派婆子去告诉她,但许多地方都说得隐晦,让她听得不清不楚,早已埋了一肚子疑问。她老早就想回来看看,但林家嫌丢人,根本不放她走,还连带着她在婆家也不受待见。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母亲的死,只怕林家还不会放人。

“大姐姐,你不知道三姐姐她……”乔昱脸上浮现怒色,像是突然间找到一个可以尽情倾诉的人一般,滔滔不绝跟乔茵说了起来。

这一说就是小半天,直到丫鬟秋葵敲门进来才停止。

“少夫人,少爷刚才让小厮过来传话,说让你在娘家留两日,他就先回去了。”

说罢,秋葵担忧的看了一眼乔茵。

乔茵嘴角勾起,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

乔昱奇怪问道:“大姐夫也来了吗?他怎么不等你一起走?”

乔昱揉了揉乔昱的头,“行了,你就别问这么多了,三妹妹那里我会找机会去一次,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也会问清楚的。”

“我想跟你一起去。”乔昱不死心道,以前他可以浑浑噩噩,对于一些问题视而不见,可现在不同,母亲为此失去了性命,他一定要亲自去弄清楚。

乔茵沉吟片刻,点头,“好,那就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做我的妻 院子里,乔妧看着从闯进来就一言不发的男子,一脸莫名其妙,几个丫头更是如临大敌。

司大人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闯进来后就紧紧盯着姑娘,也不说话,脸色沉得滴水,像是随时都会揍姑娘一顿似的。

“司大人……”铃铛小心翼翼唤道。

司玄像是没听到,依然盯着那个没事儿人一般的女子。

相国寺的事已经发生了好几天,外面流言四起,几天过去,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势。本来有少许人认为乔夫人做的太过分,乔妧冷漠也情有可原,但最后都淹没在对乔妧的声讨中。

得亏石大人查出来乔妧没有做什么事,否则这些人早就把乔妧拉去上绞刑了。

但即便乔妧什么都没做,也有许多人认为该治乔妧一个“大不孝”罪名。

想到这里,司玄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烦躁。

“你们出去。”一直没说话的他突然开口,吓了几个丫头一大跳。

绿屏当先拦在他面前,“司大人,你有什么事还请明说。”

想动手,她们也不是吃素的。

“我说出去。”司玄再次重申了一遍。

“司大人……”胭脂也要开口,就在此时,乔妧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姑娘……”几个丫鬟哪能同意,这会儿的司大人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火,要是她们走了司大人拿姑娘撒气怎么办?

但在乔妧的坚持中,她们还是败下阵来,走前还不放心的提醒,“姑娘,你可要当心!”

“姑娘,我们就站在院子外面,你有事就喊一声,我们立马就能冲进来。”

几个丫鬟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院子,司玄突然抬腿,一步一步走到乔妧面前。

乔妧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了近一个头的男子,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怒气,像是火山马上就要爆发。

她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握紧,暗暗戒备。

就在此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别动”,声音嘶哑,还带着一缕微不可查的无力和受伤。

强大如司玄竟然也会觉得受伤?

乔妧正觉奇怪,下一瞬间就落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中。

“你……”乔妧语气怪异,“你没事吧?”

司玄把头埋进乔妧的秀发中,闻着鼻尖淡淡的清香,心跳如擂鼓。

她,没有推开他。

“我听说了。”他的声音从乔妧头顶闷闷传来,乔妧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就继续响起,“妧妧,做我的妻,可好?”

如果妧妧是他的妻,世人就不敢再胡乱非议她。

他话音刚落,便觉一阵大力传来,乔妧用力推开他,一脸莫名其妙,还带着看傻子似的表情,“你吃错药了?”

司玄顿觉懊悔,急了急了,不是早就决定要慢慢来,绝对不能操之过急吗?这丫头的戒备心强,他越是用力过猛,小丫头的反弹就会越大。

真是鬼迷了心窍……不对,是被小丫头迷了心窍。

“咳咳!”未免尴尬,他正了正神色,道:“妧妧,我们是合作关系,对吗?”

乔妧狐疑看了他一眼,勉强点头。

曾经合作过,但早就结束了。

司玄一脸沉凝,“现在我遇上一点麻烦,需要你的帮忙。”

乔妧越发狐疑,“还有司大人解决不了的麻烦?”

司玄装模作样的叹息了一声,“蜀王准备回京,理由是,我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按大锦律法,藩王在被赐了封地后就只能待在自己的封地,不能到处走动,更别说随意进京。

想要回京,必须先征得皇帝同意。

所以,虽说蜀王准备回京,但短时间内肯定回不了,少说还要半年过后。

乔妧敏锐的注意到司玄对蜀王的称呼,是“蜀王”,而非“父王”,只怕父子俩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那是蜀王府的事,跟我有何关系?”她问。

司玄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这丫头,对他从来就没上心过。

“我还不想成亲,但我的年纪摆在这里,皇上也一直在催,我没办法拒绝。”

所以,与其娶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女人,还不如找她。

乔妧听得懂他的意思,忽觉好笑,“我凭什么帮你?更何况还是搭上我的后半生来帮你?”

她又不是傻的,别人想要“蜀王府世子妃”这个位置,她可不稀罕。

司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看起来像是准备和乔妧长谈,又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喝下,才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无非就是高门世家多是非,但你想想,你现在居于城外,家里就你一个主子,是非又何曾少了?”

“你出生乔家,虽然已经脱离家族,但你和乔家的血脉牵连却是斩不断的,这注定了你的生活不会平静。乔夫人死了,也许乔大人不会深究,但乔昱呢,他也不会吗?世人又如何看你?”

乔妧淡淡道:“世人的看法与我何干?”

“呵!”司玄笑了,“一些小的看法当然不会对你造成困扰,但你现在走出去试试。”

乔妧狐疑望着司玄,她现在走出去又怎么了,难不成还有人敢对她当街行凶?

就在此时,辛妍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姑娘、姑娘,不好了姑娘……”

“怎么了?”乔妧诧异挑眉,辛妍进府这么久,还从不曾这么惊慌失措过。

辛妍脸色煞白,似仍有余悸,“姑娘,你快去看看吧,门外好多老百姓朝咱们家扔菜叶子,还说……”

说到这里,她很是担心的望了一眼乔妧。

乔妧顿时懂了,下意识朝司玄看去,“你说的就是这个?”

司玄对这一幕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惊讶,“没错,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觉得你大不孝,应该受到严惩,自然就会付出行动。”

乔妧暗暗叹息一声,对着辛妍道:“这几日关好家门,让大家没事不要出去。”

“我知道了。”辛妍脸上担忧不减,但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乔妧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气急败坏 待辛妍一走,乔妧道:“司大人的算盘只怕要落空了,这些事对我确实有些困扰,但我相信,我能解决。”

司玄叹息,这丫头,遇到这样的事都还是这么一副处变不惊的态度,甚至连一点脆弱都不愿意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他想了想,开口,“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但你可想过,以后类似的麻烦必定不会少,难道你要一直去处理这些麻烦?”

“难道进了蜀王府就没这些麻烦?”乔妧挑眉。

司玄笑了,“蜀王府当然也有麻烦,甚至更加强大,但这样的敌人用不着你去解决。”

那是他的事儿。

乔妧眉峰一凝。

司玄又道:“我只是需要有人帮我占住世子妃这个位置,你进了蜀王府依然可以像现在这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声音低沉,很有磁性,而他给出的条件也同样诱人,不得不承认,乔妧心动了。

如果司玄能够说话算数,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她只是搬个家,换了一个身份,其他一切都没变,但好处却显而易见,因为身份的不同,她的麻烦不再是她的麻烦,而是蜀王府的,蜀王府必然会出面解决。

或许会有人说她的想法很自私,但她和司玄只是合作关系,乔妧首先要保证的自然是自己的利益。更何况她只是暂时占住“世子妃”这个位置,又不是真的世子妃,早晚得让出来,到时候她就是合离甚至是被休弃的女人。

这样的名声对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人来说,那可是会要命的,只是因为乔妧不在乎,看起来才像是她占了大便宜。

不过,她不信司玄。

乔妧淡笑道:“司大人,你的提议很诱人,但我实在很难相信你,你还是请回吧。”

司玄脸色一沉,“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乔妧似笑非笑望着他,没错,她对司玄的防备从来没有减少过,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敌对关系,司玄差点把她逼上绝路,这也是事实。

甚至到现在她都还在怀疑,司玄在她面前那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是阴谋,意在让她放下戒备,主动交代她的“身份”。

如今久攻不下,司玄才又想出了这一招,以合作的方式让她放下戒备,一旦进了蜀王府,还不是任由他摆布?

乔妧已经懒得再跟他争执,直接朝院门外喊道:“胭脂,送客。”

“砰!”司玄一脚踢飞了椅子,一脸气急败坏又莫可奈何。

胭脂走了进来,冷着脸开口,“司大人,请吧。”

司玄阴沉着一张脸,盯着乔妧的背影又看了半晌才离去,越是接近大门口,门外的吵闹声也越大,终于拉回他的神志,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叫骂,他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突然转过身去,胭脂不明所以,问道:“司大人,你还有事?”

“滚出来。”

话落,只见狂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还真的在地上一圈一圈滚了过来。

在司玄面前停住,他爬起来,仰起贱兮兮的脸喊道:“主子。”

司玄看着他一脸的讨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狂刀,你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不会处罚你……”

“是是是,属下该罚,主子尽管打就是,属下绝不还手。”狂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恨不得能自己打自己两巴掌,让主子解了气才好。

胭脂看得忍俊不禁,一直绷紧了的脸终于笑开,“狂刀,你这话可不对,就算你还手,打得过你主子吗?”

狂刀面色一苦,“打不过。”

反而还会被揍得更惨。

胭脂哈哈大笑。

司玄脸色不见丝毫和缓,沉声道:“狂刀,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属下。”

狂刀一瞪眼,满脸的不敢置信,“主子你……你……”

“我不是你的主子,找你自家主子请罪去吧。”司玄说话不再看狂刀一眼,甩袖离开。

过了片刻,乔宅突然响起狂刀杀猪般的惨叫,“不要啊……”

可惜司玄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主子,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抛弃我……”

狂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惨,胭脂摸不清两人搞什么名堂,看司玄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只得跺脚,“一个大男人还哭,也不害臊!你要哭滚外边哭去,别惹了姑娘心烦。”

狂刀突然一把抱住胭脂的腿,一脸幽怨,“胭脂,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你你你……你给我放开,让人看了成什么样子?快给我放开!”胭脂满脸通红,挣扎了半晌也没挣脱,又急又羞。

狂刀死死抱着胭脂的腿,“胭脂,你可要帮我,要是连你也不要我,我就成孤儿了啊……”

他哭得凄惨,乔宅的下人可看得来劲,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少人都在旁边吆喝,“要啊,胭脂姑娘怎么会不要你?肯定要的哪。”

随后就响起一阵哄笑声。

胭脂脸红得滴血,恶狠狠瞪着那些人,“你们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们的嘴!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帮忙。”

乔妧平时不管事,家里就胭脂几个丫鬟管着,她这话一出还是颇具威慑力的,其他人不敢再看热闹,连忙上前帮忙。哪成想狂刀这厮儿力气奇大,七八个壮汉也没能拉开,反而是胭脂被狂刀抱着的腿差点断了。

胭脂欲哭无泪,“你又不说司大人为何处罚你,你让我怎么帮忙?”

一向口齿伶俐的狂刀脸上突然浮现尴尬之色,“那个……因为失职……”

“失职?”胭脂奇怪,狂刀不是一直被安排在姑娘这儿吗?人都不在蜀王府,怎么会因为失职而……

她突然瞪眼,“是因为相国寺的事?”

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要失职,只能是因为狂刀照顾姑娘不利。

她想起来了,狂刀平时一直都在暗处守着,但相国寺那一晚狂刀却不在。因为平时狂刀就不怎么出现,以至于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说,你那晚去哪儿了?”她恶狠狠道,那晚要不是姑娘警醒,就被绿矾油给泼中了,最后虽然逃过一劫,身上还是被火烧伤了一些,现在还没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叛主? 后院中,狂刀跪在屋檐下的大门口,正在解释自己那晚的去处。

“姑娘平时不大出门,属下就想去找冷剑他们聚一聚,哪成想就这么巧,和姑娘的事就凑在一起了。属下要是早知道姑娘要出门,就是老天再给十个胆子,属下也不会走啊。”

他平时不也经常回蜀王府跟主子禀报情况么,偶尔还会和长弓冷剑喝个小酒儿,那么多次也没见出事啊。

胭脂刚才被狂刀气得不轻,这会儿还没消下去,闻言冷笑道:“见个朋友要那么久?姑娘可是上午就出了门,晚上才出的事,你见个朋友可是足足见了十二个时辰。”

“我……”狂刀想要再辩解两句,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他那天确实去得久了些,本来打算晚上就回来,可想想大姑娘的,晚上都在家睡觉,能出什么事?也就没回来了。

乔妧突然开口,“回蜀王府去吧。”

狂刀似乎早就料到乔妧会把他踢回去,并不惊讶,只是满脸愁苦。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个藤球,被人踢来踢去,就是没人要他。

乔妧又道:“你主子把你留在这里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些,平时你把我的事都向他汇报,看在你同时也在保护我的份上,我没去计较。但现在你并没有尽到保护我的职责,那我想也没必要留你了。”

“姑娘,属下知道错了。”狂刀已经感觉到了事态严重,神色也郑重了许多,“请姑娘处罚属下,只要不赶属下走,怎么处罚我都愿意。”

乔妧摇头,“我不会留一个心有他主的人在身边。”

狂刀顿时迟疑起来,乔妧的意思很明白,除非他认她为主,否则乔妧是绝不会再留他了。

可让他背主,这种事他决计干不出来,主子啊主子,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狂刀有些苦哈哈的想着,突然一咬牙关,“属下参见姑娘。”

这么爽快?

乔妧挑了挑眉,认真打量着狂刀,只见他神色郑重,还带着一股“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势,像是真正下定了决心。

她敛了眉眼,陷入沉思。说实话,她并不相信狂刀会这么轻易就背叛自己的主子,但无缘无故就想让人家归心,这似乎也不太可能,真想要收服他,还得看她的本事。

“最后一次机会。”她突然开口。

狂刀脸上已经浸出冷汗,生怕乔妧会不答应,一听乔妧的话,他先是愣了愣,旋即就面现狂喜之色,忙不迭开口,“姑娘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姑娘的期望,之前的事属下可以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乔妧勾唇,“先别高兴得太早,既然你认我为主,那之前的事就不能没有惩罚,就罚你三个月月俸,你可服气?”

狂刀一瞪眼,张口就要反对,但在对上乔妧清清淡淡的眼神时,已到喉咙边上的话迅速改了口,“姑娘罚得对,属下服气。”

他一脸肉痛,看得一众人忍俊不禁,胭脂笑道:“狂刀,你不服气就直说,咱们姑娘最是通情达理,不会苛待你的。”

狂刀暗哼,姑娘当然不会苛待他,只会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可怜见的,他不仅要接受惩罚,还得接受得心甘情愿。

乔妧懒得再看他们玩笑,对着铃铛道:“铃铛,带他去安排住处。”

“是,姑娘。”铃铛应了一声,走出来对狂刀开口,“随我来吧。”

两人前后脚一走,一直没作声的绿屏突然道:“姑娘,咱们就这么收下他了?”

“嗯?”乔妧挑眉,要不然呢?

绿屏面现担忧,“司大人培养出来的属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叛主,我担心……”

乔妧听笑了,几个丫头当中,最冷静也最让她放心的,还是绿屏。

“你不用担心,我收下他自然有收下他的道理。”

如果狂刀是真心投靠她,她就能多一名武功高强的属下。如果狂刀还一心向着前主子,她也有借口向司玄发难,免得他再来纠缠。

总归怎么都没坏处。

胭脂听着二人交谈,眼珠子一转,突然道:“姑娘,咱们不是正好要招些武师么,不如交给狂刀去办?”

绿屏失笑,“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胭脂瞪眼,一脸不服气,道:“谁偷懒了?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办事能力嘛,再说了,我也是有事情做的,好不?”

“是是是,知道你是大忙人,好了吧?”绿屏无奈,要说这嘴皮子,还真没几人比得过胭脂。

乔妧突然问道:“绿屏,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绿屏的伤势早已恢复,很显然,她问的是身手。

绿屏面色一正,“八成。”

“那你也别闲着了,以后我身边还是由你来照顾吧。”乔妧道。

绿屏还来不及答应,胭脂当场就跳了起来,“姑娘,那我呢?”

难道姑娘是因为她刚才的话而嫌弃她了?

绿屏似笑非笑,“你刚才不是说你有事情忙吗?”

胭脂没好气瞪着她,“你还说?要不是你,姑娘怎么会不要我?”

又拉着乔妧的手撒娇,“姑娘,我的事就是跟着姑娘,你不让我跟,那我干什么呀?”

“你不做药了?”乔妧挑眉。

胭脂顿时犹豫起来,鼓捣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可是她最大的兴趣爱好。

乔妧莞尔摇头,“行了,去问问树墩儿,看他那边有什么消息。”

“哦。”胭脂噘着嘴,一脸闷闷不乐。

待她唤来树墩儿,已经是下午。彼时乔妧刚用完午饭,正在后院的练习场训练,已经入冬,她却出了一身的汗。

见胭脂带着树墩儿进来,绿屏连忙给乔妧递上毛巾,乔妧随意擦了擦,便问,“乔府这两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树墩儿换下了那一身脏兮兮的乞丐衣服,穿着一身蓝布短褐,面庞干净,倒是显得颇为清秀。

他恭敬答道:“姑娘,乔府只给乔夫人办了三天丧事,来的客人也不多,只是听说乔夫人的娘家母亲哭晕了过去。”

“王老夫人?”乔妧喃喃念道,王丽华的娘家母亲,自然也就是原身的外祖母、王家的老夫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质问 乔妧在乔家待的时间不长,还未见过那位名义上的外祖母,但记忆中却有些印象。

王老太爷曾官拜二品尚书,端的是门第显赫、荣宠无双,一朝跌落,王老太爷倒是沉得住气些,但王老夫人却是性情大变,说话阴阳怪气,似乎看谁都不顺眼。

而王老太爷一心扑在教导儿孙上,想要恢复曾经的荣耀,对于孙辈就格外严厉。

原身对外祖家没什么好印象,乔妧就更不用说了,如今王家又无权无势,乔妧倒是并不放在心上。

“还有别的吗?”她又问。

树墩儿想了片刻才开口,有些迟疑,“姑娘,林家的大少夫人在乔家住了两日,听说乔昱公子伤心得厉害,这两日一直都是林少夫人陪着他。”

“乔茵?”乔妧挑眉,“林家肯放她出来?”

这次回答的是胭脂,“姑娘,林家就算再不想放人,他也得放啊,否则让人知道林家拦着儿媳妇尽孝,连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那可得被唾沫淹死。”

乔妧深以为然,她也是到这两日才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

想到还守在大门外叫嚣着要治她一个大不孝罪名的“正义人士”,她暗暗叹了口气。

“行,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你继续去盯着,有什么事再回来禀报。”乔妧对着树墩儿摆了摆手。

树墩儿拱手,“是,奴才告退。”

胭脂撇了撇嘴,“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自称奴才吗?咱们姑娘面前可不兴这一套。”

树墩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忘了……”

二人说话声渐远,绿屏开口道:“看来姑娘不用再担心乔家了。”

真正关心王丽华的人就那么几个,不过都是没什么权势之人,即便想要帮王丽华报仇也有心无力。

乔妧却是摇头,“这可不一定。”

“姑娘还有顾虑?”绿屏不解。

乔妧道:“明天就是林府举办的满月宴,乔茵肯定要赶在这一天之前回去,她一旦走进林府的大门,想要再出来就不容易了。你说,她甘心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这样回到林府吗?”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她亲生母亲的死、关系到她曾经最疼爱的三妹妹。

绿屏恍然,“依姑娘的意思,林少夫人今天应该会找过来?”

乔妧勾唇,“八九不离十。”

“那我去通知妍妍,就让她说姑娘不在好了。”绿屏当即道。

乔妧挑眉,“为什么要说不在?”

不管乔茵是来找麻烦也好、还是说只是来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在乔茵曾真心疼过她的份上,她都不会避而不见。

……

入冬后,白天也变得格外的短暂,才刚过申时天就暗了下来。乔妧看着窗外的天色,还当自己料错了,天都快黑了,乔茵该不会来了吧?

正想到这里,院子里就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辛妍领着脸色阴沉的乔茵和乔昱,迅速走了进来。

“姑娘……”

她满脸自责,这二人非要进来,她根本拦不住,更何况大门外还守着一群“正义人士”,也不好在门口争执太久。

乔妧只看她脸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倒没怪她,只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三妹妹(三姐姐)!”乔茵姐弟二人同时唤道。

“坐。”乔妧看了二人一眼,又朝铃铛道:“上茶。”

“三姐姐,我们不是来喝茶的。”憋了好几天的乔昱早就沉不住气了,直接问道:“我问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一副质问的语气,听得几个丫鬟连连皱眉,胭脂不屑看着他,“乔公子,你这话问的奇怪,官府把人都送了回去,难道没有告诉你们结果?还是说你们不相信官府?”

乔昱脸色一白,这话他可不敢说,即便再年幼也该知道,他这话一出,非得给乔家惹祸。

但一时半会儿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尴尬的僵在那里。

乔昱吃瘪,乔茵好似没发现一般,只定定打量着乔妧。在她的记忆中,三妹妹是个温厚娴良的性子,一向不屑口舌之争,什么时候身边有了口齿这么伶俐的丫鬟?

而且这丫鬟丝毫不留情面,三妹妹似乎也无动于衷,很难不让她怀疑,这不是出自三妹妹的授意。

难道三妹妹对整个乔家上下就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苦笑,是了,她差点都忘了,三妹妹连对母亲都可以如此冷漠,更何况只是弟弟?

“林少夫人这些日子可好?”

在她的打量中,乔妧率先开口。

乔茵微愣,旋即脸色难看起来,冷笑一声,“外界流言四起,虽然我久居后宅,却也有所耳闻。今儿听三妹妹唤我一声少夫人,难道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她带着怒气而来,再被乔妧的话一激,说话也忍不住夹枪带棒了。

乔妧对她的怒火无动于衷,笑了笑,“这些事乔夫人最清楚,不过看样子乔夫人并没有告诉你。”

说话间,她看向乔昱,乔茵可能不清楚,但乔昱一定知道。

乔昱确实知道,去年乔妧生辰,他就曾问过乔妧是怎么回事,后来也去质问过母亲。当时母亲只说,“昱儿,你记住,她已经不是你们的三姐姐了。”

他当时只当母亲在跟三姐姐怄气,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气话,而是事实。

想到母亲,乔昱再次悲从中来,带着哭腔道:“三姐姐,就算你……就算你跟母亲有些嫌隙,也不该害死她啊,难道你忘了母亲以前都是怎么对你的?”

乔家一大家子姐妹中,王丽华就属对乔妧最上心。

“乔公子请慎言。”乔妧淡淡开口,“如果她是我害死的,官府难道是在包庇我这个杀人犯?”

“那她怎么会死?”乔昱仍不肯相信。

胭脂突然插口道:“乔公子该去问乔夫人才是,我家姑娘好好的去寺里上香,可没拖着乔夫人去。”

“砰!”乔茵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乔妧,沉着脸道:“妧妧,就算母亲有再大的不是,那也是你的母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我权且当你没害她,但见死不救就是你这个女儿该做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出主意 乔妧听笑了,“林少夫人是以德报怨之人,只可惜我不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有人要杀我,当以十倍还之。”

她语气很淡,像是说吃饭喝水一般,但也正是这股淡然,反而让人从心底里发出一股寒意。

乔茵第一次发现,眼前的女子那么陌生。以前知道妧妧身上有些秘密,但潜意识还是把她当做妹妹,直到此时她才终于认识到,不是了,这已经不是她乖巧懂事的三妹妹了。

她,只是跟她流着一样血的陌生人。

“呵!”她甩了甩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扰了。”

看她样子像是准备走了,乔昱一脸不解,“大姐?”

他们不是来找三姐姐算账的么,就这么走了?

乔妧突然道:“其实林少夫人大可以找我报仇,毕竟,柔顺的小猫可没办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准备走了的乔茵蓦然回身,一脸惊疑不定望着乔妧,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些许,“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少夫人应该明白。”乔妧微微勾唇,“林家是个什么德性你比我更清楚,孤儿寡母的日子可不好过。”

天真的乔昱总算听懂了乔妧的意思,脸色一变,“你少挑拨离间,林家就算再重男轻女,也不可能对自己嫡亲的孙女如何。”

“那可不一定。”乔妧笑道,“就好比你的三姐姐,乔夫人花费无数心血把她培养成才,却也只是为了能卖个更好的价钱罢了。亲生母亲尚且如此,更别说本就嫌弃他们的祖母。”

“再说了,偌大一个侍郎府总不至于传给庶子,可嫡子又该去哪儿找呢?”

想要嫡子还不简单吗?

乔茵生不出嫡子,换一个人来生不就行了?

乔茵脸色顿时煞白。

“不、不会的。”她下意识摇头,这一年她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夫君对她尊重还是有的,只是许姨娘怀了身子,他才来看她得少了,以后总会好的。

婆母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她刻薄,但对她的两个女儿却极好,就连她训孩子几句都会惹来婆母心疼。

她不信,她不信有了孙子后,婆母就会苛待她的两个女儿,一定不会的。

乔妧也不再劝,其实要不是看在云珞那一声软软糯糯的“姨母”面子上,她连这些话都不会说。明天去看看吧,只要两个侄女儿过得不错,她也就懒得再管了。

“胭脂,送客。”

“等等。”乔茵突然急了,一把抓住乔妧的手,“妧妧,你有办法是不是?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赌不起,如果真如妧妧所说,林府会给云珞云幽找个继母,真到那时候再来想办法就晚了。

乔妧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保护她们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那我要怎么做?”此刻的乔茵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着乔妧不肯放手。

乔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抱养一个孩子。”

抱养,连现成的人选都有了,除了孩子的生母会伤心,孩子却能有一个嫡出的身份,婆母和夫君也都会认为她深明大义,说不定还会因此而高看她一眼。

可谓皆大欢喜。

乔茵一时间怔住了。

乔妧趁机把被她抓住的手拽出来,起身进了内室,只留下铃铛还在外间守着。过了好一会儿铃铛才进来禀报,说是乔茵和乔昱走了。

“姑娘,林少夫人分明就是来找麻烦的,你干嘛还要帮她出主意?”铃铛很是不解。

胭脂“嗤”了一声,“铃铛,你也是从乔家出来的,林少夫人是什么性子、对咱们姑娘如何,难道你不清楚?”

她虽然是第一次见乔茵,但从乔茵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来几分,本是来找麻烦的,说话那声点儿还没她大,底气也不足,跟个受气包似的。

再加上姑娘对人家的态度,她几乎可以肯定,乔茵以前对自家姑娘一定极好。

铃铛撇了撇嘴,“那又怎么样?她今天可是来找麻烦的,咱们还帮她出主意,倒显得咱们心虚了似的。”

“成,我不跟你吵,反正这主意是出也出了。”胭脂朝着铃铛做了个鬼脸,不等铃铛发火就迅速跑了出去。

铃铛气得直跺脚,“姑娘你看看,胭脂她老欺负我。”

“好了。”绿屏笑道:“姑娘还没吃晚饭呢,你打算让姑娘饿肚子吗?”

铃铛才想起这茬儿,吐了吐舌,“那我现在提饭去。”

说话间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绿屏无奈摇头,转过头来朝乔妧道:“姑娘,明天就是林府的满月宴,你看看可还要准备些什么?”

乔妧沉吟片刻,开口,“给我准备一套绳索。”

“绳索?”绿屏疑惑,去林府要绳索干什么,难道姑娘还打算捆人?

但她不像胭脂和铃铛那么多话,姑娘吩咐下来,她照做就是了,所以很快就找来一套绳索。

用完晚饭就休息,很快便到了第二日。

乔妧洗漱过后正在镜前梳妆,镜子里倒映出一身浅灰色短褐,脸色略显暗黄,头上顶了个束发髻,少了几分女子娇柔,却多了几分英气,显得雌雄莫辩。

“姑娘,”前院的香儿跑进来道,“蜀王府的马车到了。”

“知道了。”乔妧头也不回应了一句,再次端详了镜中的人片刻,直到看不出端倪才罢休。

今天是以“司玄小厮”的身份出现,自然不能带丫鬟,胭脂几个都是一脸担忧,生怕出什么事。

在几个丫鬟的目送中,乔妧走出了大门,蜀王府的车夫就等在马车旁,见到女扮男装的乔妧,顿时瞪大了眼。

天,这是乔姑娘?

乔妧不由看了车夫一眼,“蜀王府的小厮儿出门都坐马车?”

“这……”

当然不是,小厮儿哪有这么好的待遇?可主子对眼前这人有多看重他很清楚,如果不能把她请上马车……

车夫一时间陷入为难。

乔妧这会儿已经跳上了马车,动作十分利索,半点看不出女子的娇柔。在车辕边上坐下,她开口道:“赶车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循循善诱 “阿桥,进来。”

马车中突然传来司玄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乔妧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司玄这是在叫她,阿桥,不就是阿乔么?

实际上她从来到马车边就知道车里坐着人了,马车附近萦绕着一股她熟悉的味道,跟司玄身上一样的味道。

“主子,你有何吩咐?”乔妧朝着车帘处微微躬身,看起来十分恭敬,要不是熟人,半点看不出她是一个千金姑娘假冒的。

车厢中的司玄嘴角流露出笑意,这丫头,装个小厮儿倒是挺像。

他突然来了兴致,故意板起脸,沉声开口,“我叫你进来,怎么,我这个主子叫不动你?”

乔妧抿了抿唇,忍住跳下车走人的冲动,无奈钻进马车。

“有事?”

在车厢里不怕外人瞧见,乔妧自然懒得再装,直接拉下了脸。

有些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一张脸,颇具男子英气,要不是司玄知道内情,根本不会把两人联想到一起。

“你……”他几乎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他认识的妧妧。

乔妧见他只盯着她的脸瞧,似乎完全没听到她的话,只得再次道:“有事?”

司玄这才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指着旁边的坐榻,道:“坐。”

对于让乔妧坐下来,他似乎格外坚持,乔妧不坐,他就不开口,两人一时间就僵持下来,最终还是乔妧没坚持住。

见乔妧坐下,司玄这才笑开,“这就对了,你又不是真的小厮,哪有坐外面的道理?”

“你不怕被人瞧出端倪?”乔妧挑眉。

司玄笑了,“瞧出来你是女子又怎么样?难道我还不能带个喜欢的丫鬟出门?”

反正,只要乔妧自己不承认,谁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乔妧斜扫了一眼司玄,她倒没看出来,这厮儿的脸皮居然这么厚,二十岁家里却连个通房都没有的人,谁会信他有喜欢的丫鬟?

她突然想起来,“你到现在都没成亲,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司玄脸色“唰”地黑了,“你要不要亲自验一验,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乔妧挑眉,旋即恍然点头,“那就是嗜好不同于常人了。”

司玄的脸色已经不只是一个“黑”字可以形容,他怒极反笑,“你倒是聪明,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我就是喜欢你这一款的。”

乔妧下意识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旋即不屑道:“原来你喜欢还未成年的小公子,那你可得注意着些,别把人折腾没了。”

“乔妧!”司玄真是要被她气死了,之前就跟她说过,他之所以这年纪还没成亲,只不过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皇上又政务繁忙,顾不上他而已。

乔妧只耸了耸肩,佯装没看见司玄的怒火。

她曾挑衅司玄,说是要买他的情报,虽然司玄把从小到大的事都说了,乔妧却只信了一半。

就连眼前,她也没信司玄的话。

这个时代的男子三妻四妾太平常,也许司玄没成亲是因为他说的原因,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却说不过去。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懂了,难怪你提出让我嫁给你,我一没背景、二没身份,对于你来说是最好拿捏不过,顺便还能为你遮丑,一举两得。”

司玄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乔妧已经认定他有毛病,他本来该生气才对,但看妧妧的表情,这种认定似乎反而让她不那么排斥,甚至更容易接受一些。

“那你考虑得如何了?”他状似随意问道,耳朵却不自觉竖起。

乔妧摇头,“不作考虑。”

她完全没想过要把自己困在那深宅大院中。

司玄眼中闪过一抹无力,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利益交换,蜀王府对她毫无吸引力,可要实话告诉她,她只怕会更避他如蛇蝎。

乔妧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道:“你可知道李家去了哪里?”

司玄眼神一凝,不答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乔妧淡淡道。

司玄认真看了她一眼,突然转了话题,“我记得你前几日去相国寺,是跟淑静去的?”

“嗯。”乔妧挑眉,司玄终于要兴师问罪了吗?

司玄神色微显严肃,“她肯定跟你说了,她没有找到赫岩?”

“你怎么知道?”乔妧奇怪。

司玄微微叹息一声,“如果她下次再说起赫岩,你多劝劝她吧。”

一席话听得乔妧越发奇怪,“你要我劝她什么,李赫岩会回来?还是让她忘了李赫岩?”

“当然是忘了。”司玄摇了摇头,“他……不值得淑静去等。”

说到这里,他越发无奈,“淑静从小就有主见,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更改,旁人的话也听不进去。你跟淑静关系好,她也喜欢你,如果你来说,说不定她能听进去一些。”

乔妧不由想到淑静上次跟她说的那些话,还真是固执得可以,她完全没有把握。

“我只能说,试试。”

“你肯试就好。”司玄笑了。

乔妧不置可否,“上次淑静跟我说,李赫岩并没有回祖籍,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清楚他去了哪里?”

司玄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许久,才道:“他在梁州。”

李家祖籍魏州,而梁州就在魏州的隔壁。

乔妧皱起眉头,“李家辞官却不回祖籍,反而去了梁州?”

这里面一定有原因,可她知道的信息太少,对于政客的想法也完全不了解,还真猜不透原因。

司玄问道:“你觉得他们被逼辞官,甘心吗?”

“当然不会甘心。”乔妧想也不想就道,说到这里才想起来,之前因为跟司玄不熟,所以从来没问过司玄用了什么办法逼得李家主动辞官,如今关系熟了,问出这个问题也就不那么难了。

还没问出口,司玄的声音就响起,他循循善诱道:“既然知道他们不甘心,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乔妧一怔,一个失去权势的政客,如果想要东山再起,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脸色一变,“另投他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抵达林府 乔妧脸色一变,“另投他主?”

司玄手上肯定掌握着李家的把柄,而且是非常致命的把柄,否则李腾远不会这么轻易就辞官。

再加上他又得皇帝看重,李家想重归朝廷是肯定不可能了,除非,换一任皇帝。

乔妧的脸色非常难看,古往今来夺位之争都是战争,而她讨厌战火,讨厌时时刻刻都要关紧了门小心翼翼的过日子,甚至还有可能要被逼逃难、居无定所。

虽然上一世没有生活在战火中,但她过的日子也和这差不多。

她讨厌这样的日子,这一辈子她只想在太平盛世之下,赚点小钱、闲暇时能到处走走看看,安安乐乐的过完这一生。

司玄沉声道:“确切的说,不是另投他主,而是回到他的主子身边去了。”

乔妧止不住诧异,“李腾远背后一直都另有其人?”

司玄眼中闪过一抹苦涩,“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庄钰宸,要不是他提醒了我,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他曾经有多信任李赫岩,现在就有多难受。当然,他也知道李赫岩没有骗他,可李赫岩背后的家族却不是效忠于皇上,而他和李赫岩,早晚都会成为敌人。

乔妧了然,原来司玄采用了跟当初的庄钰宸一样的办法,都是威胁。

“那你就没告诉皇上?”

司玄淡淡道:“皇上知道一些,否则你以为他怎么会同意李腾远辞官?”

乔妧嘴角勾起,“你和皇上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是一样的心软。”

换做她,对于这样的人绝不会心慈手软。

司玄没有解释,正好车夫在喊“到了”,乔妧便率先跳下马车。

待司玄也下来,乔妧就目不斜视一脸恭敬的跟在司玄身后。

今儿满月宴的主角只是庶出,林府出于礼仪,给京城的达官显贵都递了邀请帖,但事实上来的人并不多,而且都只派了家里的儿子媳妇过来,当家主事的老爷主母一概没动。

一路走进宴席,乔妧发现今儿来的客人当中,就属司玄的身份最贵重,很有鹤立鸡群之感。

“司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男宾席这边,一个乔妧略有些眼熟的男子凑了上来,乔妧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他们去年在乔家见过面,是司玄的直系下属之一,封然。

封然当时是跟着司玄一起去调查死在恭亲王府后门的两个丫鬟死因,见过乔妧一面,但这会儿他从乔妧脸上扫过,却半点没有停留,完全没瞧出来这是熟人。

司玄状似无奈,“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不来,谁来?”

封然冷漠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以你的身份,就算不来,林府也不敢说什么。”

“反正没事,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了。”说着话,司玄扫过四周,“文庭呢,他没来?”

封然摇了摇头,“听说佟夫人正在给他相看人家,怕是今儿也会到场,文庭躲还来不及,应该不会来了。”

“呵,这小子。”司玄听笑了。

封然突然正经道:“大人,听说连州那边又打起来了?”

“哪年不打?”司玄不以为然,“东胡环境恶劣,想要好好过个年就必须抢。连州跟东胡虽然只有一山之隔,但气候却是天壤之别,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东胡看着自然眼红。”

封然开口,“但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事,受苦的还是连州的老百姓。”

司玄暗叹一声,“在把东胡收服之前,也只能这样了。”

“难道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却是站在司玄身侧的乔妧。

封然被她这话逗笑了,“大人,你新收的小厮儿?”

居然这么天真,还以为东胡和大锦可以和平共处。

不过,看这小厮年纪不大,问出这话也就不奇怪了。

司玄瞥了乔妧一眼,淡淡道:“东胡和大锦想要和平共处,唯一的办法就是物资交换,我们出售粮食给东胡,东胡出售山参兽皮给大锦。但这场交换并不对等,山参兽皮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奢饰品,而粮食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必需品。”

封然一脸奇怪看着司玄,这么正儿八经的去跟一个小厮解释国家大事,有必要么?

乔妧又问,“那收服东胡需要多久?”

“不知道。”司玄语气莫名有些赞叹,“东胡人虽然野蛮,但他们的实力却不差,尤其擅长马背上作战。这些年的交锋中,只要遇上骑兵作战,我们都是输多赢少。”

乔妧若有所思。

“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封然一脸不赞同,“要是大人肯去连州,我相信东胡绝对蹦跶不了多久。”

“你怎么不去?”司玄没好气道。

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可没那本事。”

司玄好笑,“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封然含蓄笑了笑,“成,那我去其他地方逛逛。”

司玄点头,目送封然离开,朝着乔妧道:“你别看他成天冷着一张脸,实际上性子单纯直爽,很好相处。”

乔妧了然,有些人就是这样,有外人在时表现得格外稳重,但在自己人面前却能活泼得像个孩子。

“司大人、司大人。”一道声音传来,循声看去,只见几名穿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结伴而来,原本还有些随性的步子,在司玄望过去的一瞬间变得端正了许多。

司玄微微颔首。

几人也没敢多聊,只打了招呼就迅速走开,似乎很怕司玄似的。

“司大人。”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司玄看去,微微一笑,“孔大人。”

姓孔?

乔妧下意识朝来人看去,只见男子一身青布长衫,面料舒适却不显华贵,笑容干净温暖,看着很是舒服。

姓孔,又是这样的年纪,莫不是眉姐姐的未婚夫孔礼贤?

孔礼贤笑着摆手,“在司大人面前,我哪敢称大人?大人若是不嫌弃,叫我礼贤便是。”

还真是孔礼贤。

乔妧越加多看了两眼。

她的小动作司玄都收在眼里,不禁有些吃味,小丫头可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难道她喜欢的是这一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孔礼贤 “我没记错的话,礼贤是在翰林院任修撰?”司玄突然道。

孔礼贤笑道:“是,司大人好记性。”

司玄笑了笑,“既然礼贤是修撰,正好我有些疑问想请教。”

“请教不敢当,司大人问就是。”孔礼贤正了正神色,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经常见面却少有交集的司大人,似乎对他有些成见。

司玄沉吟片刻,开口,“修撰,主要职责是掌修国史,实事求是的记载皇帝言行。那我想知道,如果皇帝有什么不想让后人知道的事,严令你们修改历史,你们是改、还是不改?”

乔妧挑眉,司玄这个问题问得太刁钻,分明是故意为难人。

她不由朝孔礼贤看去,正好,她也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只见孔礼贤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斟酌用词,随后道:“这个问题,我曾请教过我祖父,祖父告诉我,我孔家人祖祖辈辈正直清廉,即便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能辜负身上这一身官袍、更不能对不起皇帝、对不起百姓的信任。”

司玄眼中波光一闪。

乔妧却皱起了眉头。

来不及说话,孔礼贤又继续道:“不过我的看法和祖父他老人家稍有不同。”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我孔家的祖辈上,也曾有人遇到过类似问题,他们的确对得起这身官袍,撞死在了金銮殿上,但却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不想看见的事,依旧还是发生了。”

也就是说,那些人都白死了,他们的死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所以,我认为为官者,当圆滑,皇上要改变历史,改就是了。”

司玄挑了挑眉,“那真正的历史就这么被你扭曲了?”

“不不不。”孔礼贤笑着摇头,“历史有很多记载方法,国史并不是唯一的记录方式。”

还有野史呢。

司玄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好小子,真有你的。”

说到这里,他笑脸一收,“不过,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这番话传给皇上?”

孔礼贤闻言笑了,“皇上是明君,我相信他不会为此治我的罪,更何况,他也不会让我篡改历史。”

刚说完一番圆滑世故、让人讨厌的话,马上又跟上一句马屁,孔礼贤还真是猴精。

这会儿的司玄倒是真对他刮目相看了,深深看了一眼孔礼贤,“不错,听你这番言辞,倒完全看不出你是孔老大人教出来的。”

一直表现得自信满满的孔礼贤突然露出苦笑,“司大人,这话你可别跟我祖父说,否则他非得把我逐出家门不可。”

司玄忍俊不禁,孔礼贤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会怕孔老大人,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乔妧突然开口,“主子,听说孔大人定亲了,不知道何时能喝到孔大人的喜酒?”

“哦,是吗?”司玄还真不知道这回事,闻言询问的看向孔礼贤。

孔礼贤诧异看了一眼乔妧,“小公子倒是消息灵通,我也才刚定亲没多久,婚期定在年后五月去了,到时候司大人可一定要来。”

“一定。”司玄应承下来,又道:“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孔礼贤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竟有些害羞,低声开口,“是乔侍郎家的长女。”

司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原来是乔振梁的女儿,难怪妧妧会对孔礼贤多了许多关注。

心里那点不快散去,他再看孔礼贤就顺眼多了,打趣道:“看来乔大人的女儿一定是天姿国色,否则也不会得了礼贤的青睐。”

孔礼贤脸色越发红了,低垂着头,几乎不敢看人,“那……那是母亲相中的,我……我只是……只是匆匆看过一眼。”

他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就惹得司玄哈哈大笑。

司玄这会儿是真高兴,首先妧妧并不是看上孔礼贤了,只是在好奇未来姐夫。二一个也是因为妧妧居然会关心人了,她在替她的姐妹把关。

如今再看妧妧,表面上看她变化不大,但却多了一些人情味儿和烟火气。

这是个好的开始,这样一来,他要打动妧妧起码不会像之前那样遥遥无期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后便分开。

“走吧,去办正事。”司玄朝乔妧道。

乔妧问道:“你认得路?”

司玄笑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话的功夫,他已经带着乔妧越走越偏,很快就脱离了宴席,进入一条人迹罕至的石板小路。

“孔礼贤在朝廷的风评不错。”

走着走着,他突然开口。

乔妧“嗯”了一声,表示已经听到了,至于她为乔眉把关的事,并不想跟司玄多说。

司玄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有一点,孔家的家规极严,对门第不看重,但门风却看得很重,不是清贵之家,根本入不了孔家的眼。”

乔妧闻言道:“大伯家的家教本来就极好。”

“大伯家?”司玄挑眉。

乔妧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她一心想脱离家族,但身体的许多本能都还在,再加上乔振梁夫妻和堂兄堂姐也对她极好,其实她潜意识里已经认可了这些亲人,这才会在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

她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司玄也不逼迫她,又走了一会儿,才道:“到了。”

乔妧抬头望去,只见一堵长满了爬山虎的墙横亘在眼前,这也是分离前后院的隔断墙。

司玄本在等着乔妧问怎么过去,他也好出手带她,免得被她误会他想占她便宜。谁料乔妧直接撩开衣衫下摆,从腰间扯出一条带着勾爪的绳子来。

“你这是……”

出门赴宴还带绳子,她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的什么?

乔妧看也没看司玄,一边整理绳索,一边道:“我不喜欢受制于人。”

话简短,司玄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乔妧是怕半途跟他闹翻,自己一个人走不出乔府,这才未雨绸缪准备好绳索。

他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简直是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他,没有一刻松懈过。

他一把夺过绳子,“行了,等你这么翻过去,午饭都吃完了,还是我带你吧。”

话落,不等乔妧拒绝就揽住了她的腰,稍一提劲,两人瞬间腾空而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她,到底是谁? 乔妧第一次体会到有内力的方便,只是一眨眼间,她就从外院飞进了内院,根本不需要任何准备。

“有人。”

司玄话落,再次带着乔妧腾空而起,待再次落下来,乔妧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巨大的假山群中。

两个丫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发什么脾气?她当她还是以前的少夫人哪!”

乔妧所处的位置就在假山背面,只要一垫脚尖就能清楚看到两个丫鬟。

说话的丫鬟穿着一身粉色襦裙,头顶双丫髻,小嘴微噘,看起来一副很不屑的表情。

身边着水蓝色衣服的丫鬟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点,要是让人听见了传进夫人耳中,非得剥了你的皮。”

粉衣丫鬟挥开她的手,“怕什么?现在客人都去宴席了,丫鬟小厮也都在宴席伺候,谁会听见?要不是我俩要照顾两位姑娘,也不用待在后院受她的气!”

蓝衣丫鬟见堵不住她的嘴,无奈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少夫人这些日子心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平常对咱们还是不薄的。”

“更何况本来就是咱们没看好二姑娘,你还不容许人家当母亲的说你两句?”

粉衣丫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这哪能怪我?二姑娘才一岁大,正是学走路的时候,摔上几跤那不是很正常吗?就她大呼小叫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天塌了呢。”

说着,她话音一转,“海棠,少夫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怎么尽帮着她说话了?”

海棠脸色微白,“你乱说什么呀,我这是为你好,就你这股子气性,要是不趁早改了,早晚得被打板子。”

“打板子?我又没犯错,谁敢打我?”粉衣丫鬟突然扬声喊道,吓得海棠一抖,“杜鹃,你疯了!”

杜鹃不屑看了一眼海棠,“我可没疯,是你胆子太小而已。”

说罢,她甩了甩手绢,“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照顾那位金尊玉贵的二姑娘呢。”

她阴阳怪气的说完,也不等海棠回应就走了。

乔妧从假山群中探出头来,喃喃念道:“海棠?杜鹃?”

“这丫鬟胆子倒是大。”司玄淡淡瞥了一眼杜鹃的背影,只可惜没脑子。

乔妧看了看四周,确定没发现什么人后才从假山上翻下来,循着那位叫“杜鹃”的丫鬟的背影,迅速跟了上去。

富贵人家从不缺树木花草、假山回廊,只见乔妧十分熟稔的倚靠着这些遮挡物,任何时候,只要有人出现,她都能在第一时间隐藏好自己的身形。

司玄跟在她的身后,不知不觉眯起眼睛,乔妧这一套太熟悉了,就像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甚至都不用脑袋去想,只凭本能就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最好的隐蔽位置。

她,到底是谁?

“有人来了!”

司玄正在沉思,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阵大力传来,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司玄懵了。

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此刻就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乔妧呼吸间喷在他脸上的气息,痒痒的。从鼻尖钻入的淡淡的清香,更是让他脑袋发晕。

她就趴在他的身上,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不妥。

两道低低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他们身旁,但却毫无察觉的走了过去。

“好了。”乔妧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司玄顿感一阵失落。

他从地上站起来,似乎还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迷茫,好一会儿才看清,这里是一处空旷的华草丛,距离建筑物还隔得有些距离。

如果他刚才没有走神,倒是可以拉着乔妧躲进建筑物中,但乔妧没有内功,只能就地想办法。

乔妧突然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嗯?”司玄一愣,旋即摇头,“没有啊。”

“那你发什么呆?”乔妧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刚才他们差一点就被人发现了。

司玄干咳两声,掩饰掉自己的尴尬,一本正经开口,“前面那栋院子坐北朝南,居于府邸正中,应该就是主院了。”

主院一般都不会距离前院太远,在主院后面才是其他家眷住的地方。

乔妧来过林府,对于前院不熟,但后院却是熟门熟路。

“这里我认识,跟我走吧。”

司玄这才想起,乔妧是来过林府的……

等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乔妧”也只来过林府一次,她怎么会对林府这般熟悉,像是来过很多次了?

长这么大,他从不信鬼神之说,但乔妧身上的一切根本没办法解释。说她是冒牌的,但她对乔妧身边的一切都很熟;说她就是乔妧,但她又拥有乔妧根本不可能具备的身手。

她,到底是谁?

随着对乔妧的接触加深,了解越多,他却越来越迷惑。这个问题,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在心里问起了。

乔妧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举止已经给司玄造成了深深地困扰,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乔茵居住的院子。

这一次路上很顺利,许是已经接近午时的原因,就连后院的丫鬟奴才也都被派去前院伺候,所以这一路都没有再遇上人。

乔茵居住的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撕心裂肺的叫着“娘亲。”

“都跟你说了,娘亲有事忙去了,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丫鬟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乔妧听出来,正是那位胆大的杜鹃。

司玄挑眉,“林少夫人不在?”

乔妧看了他一眼,“庶子满月宴,她这个嫡母自然要出现。”

司玄笑了笑,“你说的我懂,但林府一直不待见林少夫人,我以为他们会找个借口把林少夫人留在后院才是。”

司玄不知道,他一句猜测基本说中了事实。林府确实不想让乔茵出现在宴席上,现在的乔茵憔悴得吓人,让外人见了只怕还以为林府虐待儿媳妇呢。

但司玄和林府都没有想到,一直软弱可欺、没什么主见的乔茵,居然也会有为自己打算的一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准哭 院子里只有海棠和杜鹃两个丫鬟,以及两个穿着喜庆的小女孩儿。

两个小女孩儿都十分年幼,最大的也才三岁,小的一岁不到,正被海棠抱在怀里哄着。

“哄什么哄,你让她哭!”杜鹃没好气道,“看人家小少爷多乐呵,逢人就笑,谁见了都高兴,哪像她,成天哭哭啼啼地要娘,再这么下去,连带着我们都得惹夫人厌弃!”

“小孩子能懂什么呀!”海棠白了杜鹃一眼,又拍着小女孩儿继续哄着,“云幽不哭啊,娘亲等会儿就回来了,好不好?”

“唔嗷娘!”林云幽口齿还不清楚,再加上抽抽搭搭,一脸的委屈,看得人心酸。

“妹妹别哭!”一道略带强势的童音响起,林云珞就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精致的小脸上却装出一派坚强的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心酸。

这是受了多少的委屈,才三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不哭了?

她瞪着杜鹃,“杜鹃,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个丫鬟,要是再敢欺负妹妹,我就去告诉祖母,让她打你的板子。”

杜鹃被林云珞的话气笑了,“去去去,你去跟夫人说好了,一个三岁小丫头的话,看谁信你?”

她冷哼一声,“再说了,现在全府上下都围着小少爷转呢,谁还有空理你们?”

想想大姑娘刚出生那会儿,多风光啊,林家第一个孩子,即便只是个女儿,那也受到了全家人的疼爱。

可现在呢?

小少爷出生了,长得跟个肉团子似的,又喜庆又可爱,逢人就裂开嘴地笑,真真是让人疼到了心坎儿里。

她重重叹了口气,“谁还记得咱们啊!”

“你……你撒谎!”林云珞突然白了脸,眼里也迅速浮上雾气,愤愤站起来,“祖母最疼我了,她才不会不理我呢。”

说着话,她突然直接朝大门冲去。

“大姑娘,你干什么去?”杜鹃和海棠都吓了一大跳,海棠抱着林云幽,速度慢了一拍,最终还是杜鹃把林云珞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要去找祖母,你快放开我……”

三岁的小姑娘,哪有多少力气,她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直接张开了嘴朝杜鹃的手咬去。

“啊!”杜鹃吃疼,下意识一拽,手是拽回来了,林云珞也被甩了出去。

“大姑娘!”

“姐姐!”

海棠惊叫一声,连忙放下林云幽,跑上前把林云珞扶起来。

林云幽也想过来,但还走不稳,很快就跌坐在地,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摔疼了,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闭嘴!”杜鹃突然暴喝,一双眸子狰狞得吓人。

她摸着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多了一圈清晰的血牙印,一碰就疼。

“不准你凶我妹妹!”林云珞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挡在林云幽的面前。

杜鹃瞪着眼前只到她膝盖高的小不点,突然伸手一把推了出去。

“杜鹃,你干什么?”海棠被吓坏了,如果说刚才还可以说是杜鹃不小心,那眼前这一幕就完全是杜鹃故意的了。

杜鹃对这个总帮着少夫人说话的海棠同样一肚子火,“我干什么?你没看她把我手都咬出血了吗?”

说着抬了抬手,又看向被她推到在地的林云珞,“大姑娘,你咬我就咬了,你是主子,我是奴才,该我受着。但你的好日子也不久了,老爷夫人现在一心只有小少爷,就连少爷心里也早把你们娘仨忘了,以后你们的日子只怕连我这个婢女都不如。”

“你胡说!”一直表现很坚强的林云珞红了眼眶,又是倔强又是委屈,“我要告诉爹,他一定会打你的板子。”

林云幽也哇哇大哭,指着杜鹃连喊,“坏人、坏人。”

杜鹃懒得再搭理他们,得赶紧给手上药去,可别留了疤才好。

她一走,林云珞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身后哭得满脸泪水的林云幽,凶巴巴道:“不准哭。”

吓得林云幽小小身子一抖。

林云珞红着眼眶,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哭有什么用?爹也不会来看我们的。她说得对,爹不要我们了,祖母也不要我们了。”

她一边给林云幽拭去泪水,一边喃喃开口,“以后我们得自己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娘亲,所以我们不能哭,要坚强。”

不要哭,要坚强。

一句话,似乎触动了乔妧某根神经,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被尘封在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如泄了闸的洪水,迅速将她淹没。

她睁着眼,却无半点焦距,身子微微战栗着,像是看到了无比可怕的一幕。

“妧妧?妧妧?”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唤醒了她的神智,待看清眼前司玄那张担忧的脸,她愣了一瞬,突然转身就走。

“妧妧,你怎么了?”司玄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刚才那副样子实在太过吓人,像是失了魂的木偶,他从来没有见她这么无助过。

来时她小心谨慎,表现出了十足的杀手素养,但回去却是横冲直撞,好几次都差点撞上人,要不是司玄眼疾手快,她早就被人发现了。

到后来,司玄干脆带着她用轻功赶了出去,至于林府的满月宴……

见鬼的满月宴。

上了马车,司玄直接朝车夫道:“去乔宅。”

“不。”一直沉默的乔妧突然开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惊慌。

“不去乔宅。”

这个时候,她不想见任何人。

司玄连道:“好,不去乔宅就是。”

他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随即他又吩咐车夫去乔宅报个平安,自己则亲自驾着马车朝城外驶去。

车厢内,乔妧缩紧了身子靠在角落中,满脸惊惧和茫然。那些事,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她以为她已经把自己锻炼成了钢筋铁骨,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再伤到她。

原来不是。

“不准哭!”

“再哭,这就是下场。”

“记住,杀手没有眼泪,只有杀人和被杀。”

“怕?那就只有死,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童年的噩梦 京城外有一条山脉,绵延数十里,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被唤作“观音山”,顾名思义,就是这里曾建过观音庙,只是后来被拆除了,但“观音山”的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现在的观音山已经人迹罕至,只有坐落在山脚下的村民偶尔会上山打猎,但眼下已经入冬,山上比山下更加寒冷,也就没人来了。

乔妧坐在打磨光滑的石墩上,司玄已经点起一堆柴火,把破旧的庙宇照得透亮。

“这里就是当初建观音庙的地方,虽然被拆了,但一些猎户经常进山,晚上出不去,就又重新修葺了一番,遮风避雨不成问题。”

司玄淡淡开口。

他知道乔妧并不想说话,也不关心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他还是想说些什么。

只要能稍稍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兴许她能好受些。

乔妧盯着窜动的火苗,眼睛里倒映出熊熊火光,满脸木然。

司玄暗暗叹了口气,“你等会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乔妧依旧沉默,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司玄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直接走了出去。

乔妧一个人坐在庙中,通过熊熊火光,好似看到了前世那个小女孩儿,那么无助。那个被吓得一直哭的男孩儿,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因为一直停不下哭,被认为不适合做杀手,成为了第一个被杀鸡儆猴的祭品。

血溅了一地,好些年,她每晚都做噩梦,梦到那一双茫然的眼睛,死死瞪着,却又不知道瞪着谁。最后拉开距离,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脸,然后被吓醒。

不哭。

不能哭。

她害怕至极,却不敢哭,她怕哭了就会被组织抛弃,然后也落得跟那个男孩儿一样的下场。

到如今,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哭过了,流过血、流过汗,就是没有流过泪。

她死死环抱住自己,似想要环抱住当初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儿,可怎么也暖不了那颗被吓坏了的心。

脚步声传来,有些小心翼翼,缓缓来到了她的身后。

乔妧闭了闭眼,收起思绪。就在此时,一道宽厚带着老茧的手突然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蓦然睁眼。

手掌的力道极大,像是打定了主意准备要她的命。乔妧眼中蓦然闪过一抹寒光,掰着对方手掌的手突然换了位置,改抓住对方的手臂,后背用力一拱。

“砰!”

对方被重重摔倒在地,砸起一地灰尘,掐着乔妧脖子的手也自然松开。

乔妧顾不得大喘气儿,直接单膝压住对方,免得对方动弹,这才剧烈咳嗽起来。

“饶命,大人饶命啊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就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刚刚还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转眼就开始痛哭流涕,差点让乔妧以为刚才的那一切只是对方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但她肯定,那绝不是玩笑,刚才那一股死亡的威胁感绝不是假的,这个人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她打量着眼前之人,大概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身粗布麻衣,胡子拉碴,面容粗犷,眼底时不时闪过凶光,一看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你是谁?为什么杀我?”

男子哭丧着脸道:“是……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家里已经很久都揭不开锅了,小的本想来山上打点野味,看到公子一个人在庙里发呆,这才起了贼心……”

“公子,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孩子饿得受不了。我这把年纪,娶个媳妇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媳妇儿却跑了。我要是死了,我儿子也活不了啊……”

他说得心酸,乔妧脸上却无动于衷。如果这人真是第一次干杀人抢劫的事,刚才绝不会下手那么狠、一点犹豫都没有。

而且,男子的反应速度也实在太快,刚一发现自己没胜算了,立马就求饶。

这可不像是生手。

当然,她并不怀疑男子是受人指使而来,一是这人手上的茧并没有握刀剑的痕迹,另一个也是因为他的身手实在太差,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这样都能输。

她沉默了片刻,手突然摸上男子脆弱的脖子……

“妧妧,不要。”熟悉的声音传来,下一瞬间,清脆的“咔擦”声响起。

对于想要杀她的人,她从不心慈手软。

她站起来,看向门口,只见司玄手中提着一只灰兔,因为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司玄走进来,把野兔扔在火堆旁,这才查看起已经完全失去生命气息的男子。

片刻后,他微微叹气。

“要抓我吗?”乔妧问,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身上却开始紧绷。

司玄还半蹲在男子身边,闻言道:“为什么要杀他?”

说着话,他抬起头朝乔妧望去,随即眼神一凝,忙冲过去道:“你……”

“受伤了”三个字还在喉咙口,就见乔妧一脚踢出,直接踹在他的胸口。

乔妧没有乘胜追击,冷冷道:“我不想再过亡命天涯的日子,但你要是再逼我,那我也只能不客气了。”

杀一个普通人,跟杀一个王府世子,性质截然不同。

司玄看着她像防备敌人一样的眼神,心越发的疼。

“我只是想说,你受伤了。”他顺了顺有些气闷的胸口,指着乔妧的脖子道。

乔妧压根儿不在意,“没死就好。”

司玄脸色一沉,突然出手朝乔妧攻去,乔妧早有防备,自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中,但有内力和没内力却在这时候显现出了差距,一如第一次在相国寺交手,她完全占不到便宜。

不过乔妧很快就发现不对,她的每一次和司玄交手……

根本不疼。

她下意识看向司玄。

一瞬间的分神,立马被司玄逮住机会,抓住了乔妧的两只手。

解开束腰的绸带把乔妧手绑上,司玄微微喘了口气,“小丫头,防备心那么重干什么?谁对你好,你难道分辨不出来?”

乔妧瞪着他,嘴角勾起,“可笑,你把我手绑起来,难道我还得感谢你?”

司玄无奈摇了摇头,也不跟她争执,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瓷瓶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独处 脖子上传来略带清凉的感觉,乔妧僵硬着脖子,斜着眼一脸狐疑打量着司玄。

他神情很专注,手中的动作也很轻柔,可在乔妧看来,这一幕却怎么看怎么怪异。

“好了。”突然,司玄收回了手,把瓶口塞好,放进乔妧的腰间。

“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但你要明白,身上隐疾多了,以后只怕连自力更生都做不到,我想你也不愿意连入个厕都要人服侍吧?”

乔妧沉默了,过了片刻才道:“能不能换个例子。”

司玄乐了,“吃喝拉撒乃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乔妧,“……”

她只是不愿幻想出自己那么狼狈的一幕罢了。

司玄解开了乔妧背后的束腰带,叹息一声,“你说你,乖乖配合我多好,也不用费我这么多力气。”

乔妧活动了一番有些发麻的手,瞥了他一眼,旋即看向大门外。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兔子在哪儿清洗?”乔妧提起火堆旁的兔子问道。

司玄怪异的看了她一眼,指向大门外,“右边过去有条小溪。”

乔妧二话不说,提着兔子就走。

小溪离观音庙很近,才走小半刻钟就到了。乔妧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非常熟稔的剥皮去脏,司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也不开口。

丛林间很安静,入了冬的丛林,连个虫子都没有,亏得是司玄对这里熟,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天气还能猎到兔子。

天上朵朵乌云,遮盖了原本灿烂的星空,只有淡淡的星芒从乌云旁射出。

清洗好兔子,乔妧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去,司玄跟在她身后,依然一言不发。

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乔妧今天的异常,好像是一个公认的禁忌。

回到观音庙,男子的尸体已经不知去向,乔妧挑了挑眉,看向司玄,“司大人这是徇私枉法?”

司玄没好气看着她,这丫头,还好意思说,不都是为了她么?

旋即笑开,“你说得不对,我认为应该是同流合污。”

你杀人,我埋尸,还有什么比这更默契的了?

乔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兔子串在木条上,又架到火堆上烤着,才道:“司大人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贫嘴了。”

如果古代的人都是司玄这般,那她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对人的思想教育做得太到位了。为了一个工作,把自己逼得连性子都改了,实在够尽责。

司玄笑眯眯道:“其实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乔妧淡淡扫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搓了搓手,把冻冰了的手伸到火旁。

司玄眼神一凝,突然一阵懊恼,他忘了,小丫头可没有内力,刚才在水里清洗兔子一定冻坏了。

“把手给我。”

嘴上如此说,但他可没打算真等着乔妧把手给他,直接拽过乔妧的手,催动内力。

如果说白天的翻墙只是让乔妧看到内力的方便之处,那此刻就是真正感受到了内力的神奇。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阵热流正通过司玄的手,从她的手指手背每一个毛孔钻入。

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看着专心致志帮她暖着手的司玄,乔妧突然喊道:“司玄。”

“嗯?”司玄回了一声,旋即才反应过来,乔妧叫的他“司玄”,而不是惯常的“司大人”。

胸口一阵狂喜,他却还得压抑着不能表现出来,不能急不能急,可别把小丫头吓跑了。

小丫头能叫他名字,已经是一大进步,说不定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他态度上的变化。

乔妧奇怪道:“你一开始不是来查我身世的吗,为什么不查了?”

她怀疑过,司玄这段时间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打动她的心,一个女人动了心,自然会对心仪的男子吐露自己的一切。

她怀疑,司玄对她的好都是为了让她主动交代的手段。

但想想似乎又不对,司玄是何其尊贵的一个人?他有他的骄傲,为了一个根本没有表露出威胁性的人,他至于牺牲到这种地步吗?

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司玄脸上任意一个表情。

司玄不闪不避,同样回望着她,眼睛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清晰倒映出窜动的火苗。

“不查,是因为我始终坚信,有一天你会主动告诉我。”

乔妧挑眉,“你认为我会爱上你?”

说到“爱”,她脸不红气不喘,半点不见羞涩。

反倒司玄微微红了脸,但见乔妧认真的模样,还是道:“是。”

一个字,表明了他的决心。

乔妧眼眸蓦然变得深邃,“这么说起来,你当初让我嫁你,说是需要我的帮忙,其实也只是想骗我上你的贼船?”

司玄心下顿时一声“咯噔”,糟糕了,怎么忘了这茬儿?

他正了正神色,忙道:“那不是骗你,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我也可以承诺你,三年时间,如果三年过后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从未有一刻,他像眼前这么郑重过,即便上次说让妧妧做他的妻,也只是因为出于对妧妧的心疼和爱护,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但眼前的话却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如果三年的朝夕相处还不能让妧妧爱上自己,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对上他认真而深情的眼,换做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只怕都无法拒绝,但乔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头。

司玄顿感一阵挫败,有时候他真想敲开小丫头的脑瓜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他都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了,她为什么还会拒绝?

乔妧道:“这一世,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不求荣华也不求富贵。”

赚钱,只是她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找的一点事做罢了,实际上她对银子的需要并没有那么迫切。

“在蜀王府一样可以安安稳稳。”司玄忍不住道。

乔妧笑了笑,“但我不希望自己成为菟丝花。”

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好好活着,但并不想招惹太多麻烦,特别是一些根本就没必要的、完全可以避开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反差 翌日,乔妧从沉睡中醒来时,天际才开始泛白。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漆黑的灰烬,早已没了余温。

司玄就睡在火堆对面,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这会儿倒是半点不见娇贵。

她从地上坐起来,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手摸过去,触手一片丝滑柔软,是上好的绸缎片料。

司玄的衣服?

乔妧挑了挑眉,又仔细看了对面的司玄一眼,夜色朦胧,只能隐约瞧见他蜷缩着身子,似乎被冻着了。

正想到这里,睡梦中的司玄就剧烈咳嗽起来。

山上本来就冷,更何况还是入冬的夜,就算司玄有内力也扛不住,而且他也不可能在睡梦中都保持着内力。

乔妧拿起身上的衣服走过去给司玄盖上,顿觉一阵寒意袭来。来到大门口,借着天际的鱼肚白可以清晰看见树枝上结了厚重的冰霜,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宛如童话。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直到大亮,司玄还未醒来,乔妧不由皱起眉头。

“喂,醒醒。”她唤了两声,又推了司玄几下,竟然依旧不见醒。

乔妧心下起了不好的预感,手探上司玄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暗叹一声,乔妧认命把司玄扶起来,又给他穿好衣裳,随后背上背。

沉。

乔妧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人背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当赶到山脚下停放马车的地方时,已经近中午。乔妧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但亲自驾马车却还是第一次,竟不想是为了这家伙。

歪歪扭扭的上了道,乔妧好不容易才掌握到驾马车的诀窍,迅速向着城里赶去。

“大夫!”冲进一家离城门最近的医馆,人声鼎沸,咳嗽声四起,听得人心烦意乱。

乔妧的声音就这样被掩盖了。

她环视了一圈,见根本没人理会她,好似没人发现医馆里多了个人似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脚踢在旁边的桌子上。

“砰!”

嘈杂的医馆终于安静了,连止不住的咳嗽都戛然而止。

安静了片刻,医馆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嚣,“干什么呢你,吓着孩子了怎么办?”

“你有病啊,这是医馆,可不是你家,要逞能回你家逞去。”

“谁,是谁在闹事,给本大爷站出来!”

乔妧懒得理会这些人,直接抓起一个作学徒打扮的少年,“救人。”

少年被吓了一大跳,当看清眼前的小子还没他身量高时,顿时无语,“去去去,要治病排队去,我这忙着呢。”

这么多人等着他抓药,要是让师父发现他偷懒,非得狠狠抽他一顿。

少年正要走,却感觉手上一道大力传来,随后便被拖拽着往大门外走去。

“干什么干什么?想要来硬的哪?”

“快把人放下。”

一群老弱病患挡在乔妧面前,乔妧眼神一凝,身形直接蹿出,单手连拍,只不过片刻就开出一条道来,两侧则是躺倒的一大片病患。

哀嚎声四起,那些未受到波及的人也全部噤了声,谁都没有想到,乔妧竟然敢对老人动手,而且还不仅仅是老人,他们还是病患。

坐堂的大夫也被惊动,但乔妧速度极快,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拉着少年跑了出去。

“把人搬下来。”乔妧语气发冷。

见识过乔妧的身手和冷酷之后,少年哪里还敢废话?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去搬人。

“阿青,把人放下。”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循声看去,只见坐堂的老大夫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身边跟着医馆里的病患,黑压压的一大片。

乔妧脸色一沉。

老大夫看向乔妧,语气不善,“你这个病患,咱们医馆治不了,小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乔妧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大夫连看都没看,就说治不了?”

分明是她刚才的行为激怒了这位老大夫,人家不想治。

老大夫冷哼,“小老儿学艺不精,看不了。”

“是嘛?”乔妧眼神扫过周遭的病患,衣袖中的匕首突然滑落出来,被乔妧握在手中。磨得光润的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冷芒,让人心底发寒。

一行人不自觉开始后退。

老大夫被乔妧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双手往后一背,满脸傲然,“老夫行医四十载,什么人没遇过?如果你以为凭这把刀就能威胁得了我,那你就太小看我了。”

闻言,乔妧嘴角勾起,“老大夫想岔了,我不会杀你,杀了你,谁给我看病?”

说着话,她的眼睛再次扫过周围的病患。

“就是不知道,大夫不怕死,大夫的病患是不是也跟你一样硬气?”

“你敢!”老大夫一瞪眼,手颤颤巍巍指着乔妧,“你……你想干什么?当街行凶杀人,难道你就不怕官府抓你?”

乔妧淡淡开口,“官兵来得可没那么快,大夫,还是先看病吧。”

说着话,她指了指已经被少年学徒拖到马车边的司玄。

先前她的气势太强盛,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倒是这会儿才看清司玄的样貌。

“咦,好像是司统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司玄。

随即其他人也跟着陆陆续续认出,便有人笑,“原来要救的是司大人,你早说呀!”

“就是啊,司大人可是好人,我今天就是不给我儿子看病,也得先把司大人治好啊。”

看着突然变得热情无比的观众,甚至就连刚刚被她打翻的人都不计前嫌,乔妧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看向还在昏迷的司玄,神色越发古怪。这个人在民间的呼声很高,她略有耳闻,但真正见识到,今天似乎还是第一次。

这些人拖着病体,排了半天的队,却宁愿不看病也要先给司玄医治,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趁着人群都在围观司玄,乔妧趁机偷偷溜了出来,先去蜀王府通知了一声,让他们去城南医馆接人,这才赶回家去。

“姑娘,你回来啦。”

辛妍在前院,最先得知乔妧回来的消息,连忙追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反常之举 “先给我倒杯水。”乔妧见辛妍似乎有事禀报,便进了前院的正堂。

待她落座,香儿也提着茶水到了,乔妧狠狠灌了几杯水,才道:“出什么事了?”

辛妍担心的看了一眼乔妧,姑娘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分明是昨晚和衣而睡的结果,脸上的妆也还是昨天化上去的,已经有些花了。

也不知道姑娘昨晚睡的什么地方,而且连个喝水的地方都没有,把姑娘渴成这样。

她不敢多问,只得把疑惑压进心底,开口回道:“昨儿你走了后,周王府来人了。”

“周王府?”乔妧挑眉,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乔伊进的那个周王府。

“周王府的人来做什么?”

辛妍摇头,“她没说,不过等了你一整天,到傍晚才离开呢。”

乔妧奇怪了,这人等了那么久,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但她明显记得,她跟周王府没什么交集。

“对了,”辛妍又补充道,“她说你们认识,我听铃铛说,她是乔府的二姑娘。”

“乔伊?”乔妧皱起眉头,她跟乔伊的关系可说不上好,不过还算好的是,自从她被逐出乔府,乔伊似乎觉得她已经没有资格再跟她比了,也就没再来找过她的麻烦。

当然,乔伊现在确实有资格瞧不上她,人家是周王的妾室,又得周王的欢心,甚至还有机会经常进宫,哪是她一个民女能比得上的?

不来往已久,乔伊又突然找来干什么?而且等她这么久,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事出反常必为妖。

乔妧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手指下意识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让绿屏去查。”

“是。”辛妍放松下来,笑问,“姑娘,昨儿林府的满月宴办得如何?你跟着司大人,可有让人瞧出来?”

乔妧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如果让人瞧出来了,我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她现在的名声有多臭,辛妍又不是不知道,真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准保会押着她去官府。

辛妍想到外界的风言风语,脸又难看起来,“姑娘,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现在那些人虽然不围着咱们家了,可三天两头往大门口扔烂菜叶子,守门的小厮都被气哭好几次了。”

“而且底下的人也人心浮动,这几日有好几个人都跑来跟我说,不想在咱们家做了。”

“那就放他们走。”乔妧并不在意,“强扭的瓜不甜,说不定还会暗里生怨,反而给咱们招来麻烦。”

“嗯,我知道了。”辛妍暗暗记下。

乔妧突然问道:“对了,你可有听说昨天林府还发生了些什么事?”

“姑娘昨天不是就在林府吗?”辛妍一脸奇怪。

乔妧甩了甩头,“算了,你去忙吧。”

她总感觉昨天的林府不会那么平静,连司玄都认为林府会禁乔茵的足,但乔茵却根本不在自己的院子里。

她想起前天跟乔茵说的那番话,乔茵不会打算在满月宴上就把孩子抱养过来吧?

还真让她猜对了,昨天,就在她和司玄溜进后院没多久,林夫人就带着一众奴仆、抱着孩子浩浩荡荡的到了宴席上,乔茵也跟了过去。

宴席上,乔茵直接从丫鬟手中抱过孩子,一桌一桌的感谢宾客,恍如孩子的亲生母亲。

那一幕,别说一众宾客莫名其妙,就连林家人自己都懵了。

昨天下午,宾客散去之后,乔茵就跟林家提出要把孩子抱到膝下养着,十分诚恳的分析利弊,说明对孩子的好处。

如乔妧所料,林家人可谓对乔茵刮目相看,完全没想到她能做出这番惊人之举,而且孩子养在乔茵的膝下也确实有好处,算是给了孩子一个嫡出的身份,林家也有了能够继承家业的嫡子。

至于那个痛失儿子哭晕过去的姨娘,已经完全被林家抛在脑后了。

这些事是乔妧派人去打听了过后才知道的,从昨儿见到那个三岁的小侄女后,她就感觉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不知不觉被牵动了全部心神。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样的童年是她极力想逃避的,每想到林云珞一次,她就会难受一次。可放任不管,她似乎又做不到。

她想救她,就好像这样就能救了当年的自己。

“姑娘、姑娘。”铃铛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又来了。”

“谁又来了?”乔妧看了她一眼。

铃铛跺脚,“乔二姑娘。”

乔妧眼神一凝。

乔伊的速度倒是快,她中午才刚回来,乔伊下午就来了,只怕是派了人在她门外守着呢。

“我去看看。”

绿屏站了起来,“姑娘,我陪你去。”

“好。”乔妧道,又看向铃铛,“你就别去了。”

乔伊和铃铛也算是熟人了,如果乔伊在她这里寻不到突破口,她担心乔伊会找上铃铛去。

说着话,她已经迅速出了门,铃铛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跟。

外院,正堂。

已经是妇人打扮的乔伊慢条斯理品着茶,动作优雅,神态安静,宛如一教养良好的贵妇。

身边跟着的丫鬟是从乔府带过去的红绸,她站在乔伊身后,背脊挺直,目不斜视,一看就训练有素。

乔妧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乔姑娘,你可真是让我好等。”乔伊面带微笑,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乔妧这会儿已经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乔伊便也跟着落座,从礼仪上说,几乎挑不出半点差错。

乔妧道:“听说你昨儿等了我一天,一定是有急事吧?”

开门见山,一向都是乔妧的风格。

乔伊失笑,“你呀,还是这么急性子,怎么说咱们也是熟人,难道就不能好好聊聊家常?”

她语气宠溺,像是对着自己最亲近、最疼爱的人,让乔妧一阵茫然。

乔伊这是吃错药了?

不对,事情越发反常,只怕乔伊所图不小。

乔伊突然叹息一声,面带悔色,“其实我也是进了王府才知道,咱们女人有多不容易。以前什么都跟你争,如今再回过头来看,才发现那些行为有多幼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算计 乔伊一脸真诚,说完又笑了起来,“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等你嫁做人妇,自然就懂了。”

乔妧不置可否,其实她正奇怪,以前的乔伊可是张扬得很,什么时候改走温柔贤淑的路子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淡淡道:“伊姨娘的变化可真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乔伊莞尔,“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么?家里姐妹中就属你最好看,以前还有人打趣说,妧妧长得这般好看,就是宫里的妃子也当得。这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还要出挑了。”

这话倒是真心话,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乔妧原本长得就好,皮肤白润光滑,再加上这一年多性子大变,越来越清冷,就如山尖上的雪莲般冷冽。这样的气质,别说是男子看了移不开眼,就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又经常习武,每日的日常训练从未断过,身段越发轻盈柔韧,细腰长腿,比例也极好。

乔伊是嫉妒的,别看她笑得温柔,实际上她嫉妒得快要发疯,要不是……

总之,她是极不情愿来这里的。

她面上突然浮现愁苦,“看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只可惜我……”

似生怕人听不出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换做一般人,这会儿总该要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之类,乔伊也好接着说。但乔妧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就跟那上面有多好看的花似的。

乔伊也不觉尴尬,自顾自说了起来,“自从李相辞官归去之后,李家公子也消失无踪,淑静公主找不着人,真是茶饭不思,人都瘦了好几圈。皇上给王爷下了死命令,让王爷必须要把公主哄开心了,可王爷就是粗汉子,他哪里能懂女儿家的心?”

“我便也跟着一起愁,思来想去,就想到你了。”

她看向乔妧,一脸祈求,“妧妧,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你跟淑静公主是好友,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你也该开解开解她不是?”

乔妧打量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破绽来,但可惜,什么也没瞧出。

当然,即便什么也看不出,就凭她们之间的关系,她也绝不可能信乔伊一个字。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跟公主是好友,她有心事,我去开解她也是理所应当。你放心,我会找个时间过去的。”

乔伊松了口气,“那就好,到时候王爷也会感激你的。”

说到这里,她站了起来,“那我就不多留了,王爷还等着我回信儿呢。”

乔妧颔首,又朝门外道:“香儿,好好送送客人。”

“是。”

待她离开,绿屏突然道:“姑娘,我看她说得在情在理,似乎不像是有阴谋的样子。”

“你也没看出来?”乔妧微微冷哼,乔伊的演技倒是越发的好了,不过也对,周王府那是什么地方?里面莺莺燕燕不知凡几,多的是勾心斗角,如果没有一点隐藏自己的本事,哪能活到今天?

绿屏看向乔妧,“姑娘还是怀疑?”

乔妧摇头,“不是怀疑,是肯定。”

她太了解乔伊了。

她在乔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把每一个人的性子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乔伊改得了表面功夫,但骨子里的刻薄却不是那么容易改的,更何况乔伊本来就恨极了她。

“那姑娘还去吗?”绿屏问道。

乔妧点头,“去,当然去,正好淑静的公主府我还没去过,就当是去串串门儿了。”

只不过不是马上去,反正她又不急,要急也该是那些想害她的人急。

绿屏脸色一变,“姑娘,不可。”

“姑娘,你既然都知道他们想害你了,干嘛还去?他们千方百计想让你去公主府,显然是在那里早就设好了陷阱,就等着你去跳呢。”

乔妧笑看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公主府有陷阱等着我,但你要知道,再怎么说公主府都是淑静的地盘,那些人就算想害我也不可能太明目张胆。况且,与其千日防贼,不如一次性就把贼窝端个干净,这样岂不是更好?”

“可那是周王啊!”绿屏跺脚。

她是真急了,姑娘怎么就说不听呢?堂堂一国王爷,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吗?就算真对付得了,后果也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乔妧拍了拍她的手,“这事到底跟周王有没有关系还没定论,况且,就算背后主使真是周王,我也不惧他。”

以免绿屏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乔妧干脆转了话题,问道:“狂刀呢,让他招揽人手,他可开始去办了?”

绿屏还是一脸担忧,但见乔妧不想多说,只得顺着她的话题道:“昨儿已经开始办了,也有几个人去问,但一听说背后的主子是姑娘你……”

说到这里,她面露难色。

乔妧顿时明了,“一听说是我,他们就不愿意了?”

绿屏点头,“狂刀提高了月银,他们还是不愿意。”

想到这里她就气得牙痒痒,那些人根本不了解姑娘,就会跟着人云亦云,别人说姑娘不好,他们就真当姑娘不好,还真是一群猪脑子。

乔妧沉默了片刻,开口,“你去告诉狂刀,让他暂时不必公开我的身份,那些招来的人以后也都由他管。另外,你去城里置一处宅子,专门用来安置他们。”

“嗯,我知道了。”绿屏应承下来。

乔妧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让辛妍这段日子多购买一些黄豆、玉米,我有大用。”

绿屏再次应下,见乔妧已经吩咐完毕,不由提醒道:“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乔妧不明所以。

绿屏无奈,只得开口,“就知道你记不住,姑娘,下个月你就及笄了。”

乔妧这才想起,她去年在乔府过的十五岁生日,今年就满十六了。

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这事你们看着办就好。”

“这可不行。”绿屏严肃道,“及笄礼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意义非凡,正宾、有司、赞者,包括乐队,一样都不能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手笔 及笄礼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意义非凡,即便是偏远落后的山村,姑娘家及笄也会邀请村子里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辈来当正宾,万不会在这一点上亏了女儿家。

乔妧少见绿屏有如此严肃的时候,知道没得商量,只能无力道:“随你,反正你操办就好。”

绿屏笑道:“我操办是没问题,但正宾还得姑娘你去邀请。”

这事本来该家中的长辈去做,但他们家人口简单,主子就一个乔妧,平时倒是省事儿了,但遇上像这种需要主子出面的事情时,乔妧根本推脱不得。

“还有赞者,也得姑娘你拿主意。”绿屏又补充了一句。

乔妧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

反正还不到时候,那么急做什么?

这厢说着话,蜀王府,昏迷了快一整天的司玄终于幽幽转醒。

“主子,你怎么样?”守在床边的玲珑连忙道。

司玄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头,“我怎么回来的?”

“是冷剑去医馆接的你。”玲珑一脸担忧。

司玄想起来了,昨儿晚上实在太冷,他把自己的衣服盖在了乔妧身上,到后半夜就有些睡得不安稳,经常被冷醒。

看来就是那会儿染了风寒。

可是,昏睡过去的他又是如何下的山?妧妧那么瘦弱的一个姑娘,总不至于能把他背下山吧?

趁着他沉思的功夫,玲珑已经去端了一碗粥进来,“主子,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喝些粥暖暖肠胃。”

“嗯。”司玄从床上坐起来,直接接过碗,当作水几口喝了下去。

把碗递给玲珑,他问道:“冷剑去接我的时候,可还有发生什么事?”

其实他想问的是,乔妧在哪里?只是在自己的属下面前,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来。

玲珑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主子,有件事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司玄面色奇怪,听玲珑的语气,怎么有些生气的样子?谁招惹她了?

只听玲珑道:“今儿冷剑去医馆接人,听医馆里的人说,把你送去的小公子可是嚣张得很,不排队不说,别人说了他两句,他还把那些病患全都打了一顿,最后还拿出刀来,扬言大夫若是不给你诊治,他就杀了那些病患。”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那位小公子,就是从咱们这儿借了短褐去的乔姑娘吧?”

司玄听得一脸古怪,这倒的确像是乔妧会做的事,但怎么可能呢?妧妧一向不在意他人死活,怎么会为了他去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玲珑一看他表情就来气,“主子,你可别光顾着感动,今天的事都惊动了京兆府,只怕明儿皇上就会找你问话了。”

司玄奇怪看了她一眼,“她得罪你了?”

这次反而轮到玲珑发愣了,“没有啊。”

她和乔妧统共才见过一面,哪来的得罪?

“那你对她这么大怨气?”司玄不是傻的,玲珑话里话外对乔妧的针对太明显了。

玲珑突然敛下了眉眼,沉默片刻,才道:“主子,属下的命是你给的,又跟着你一起长大,说句越矩的话,在属下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大哥。本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要娶什么样的姑娘,属下无权置喙,但看主子一心想着乔姑娘,她却半点不领情,属下心里难受。”

司玄听笑了,拍了拍玲珑的肩,什么话也没说。

妧妧是有千般万般的不好,甚至细细想来,他都找不出她身上有哪些优点。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颗心。

“让厨房摆饭吧,我饿了。”

司玄开口,打发出去了玲珑,他又想起玲珑说的话来,妧妧竟然把那些病患打了一顿……

想到这里,他就叹气。从第一次见到乔妧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子的心很冷,她不会在乎人命,甚至到必要的时候,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

这样一个女人,他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

“人招齐了,统共十五人,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汉子。”

这会儿狂刀正在跟乔妧禀报情况,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只用了两天就招到了十五人。

乔妧相信狂刀的眼光,他自己武功高强,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人,起码不会差太远。

她开口道:“你告诉他们,今年先好好过个年,等过完年就有正事干了。”

“是。”狂刀应下,旋即又道:“那这两个月的月银……”

发还是不发?

“照常发。”乔妧道,“不过你得告诉他们,拿了钱,就得签字,如果拿了银子就想走人的,三倍赔偿。”

狂刀一瞪眼,好黑。

他原本还在担心这一点,谁成想姑娘早就料到了,而且还开出了这么黑的条件,不愧是商人啊。

不过……

他喜欢。

“好嘞,姑娘。”他高喝一声,一脸的兴奋。

乔妧又道:“这两个月你也别闲着,多找他们过过手脚,看看谁的拳脚功夫最好、品性也别差了,可以提拔出来当个小队长。”

一连串的事情吩咐下去,看得胭脂红了眼,“姑娘,那咱们呢?”

她都已经好久没有跟人过手了。

绿屏忍不住莞尔,“你啊,以后就在家绣衣做饭,当个管家婆子。”

“才不要。”胭脂瞪了她一眼,忙朝乔妧开口,“姑娘,你也给我一些事做吧,久了不动手,我都快生锈了。”

乔妧笑看了她一眼,“想动手,不如你跟他们一起去?”

胭脂眼睛一瞪,“那还是算了。”

谁愿意整天跟一群糙汉子在一起?

乔妧摇了摇头,“行了,有你的事情做。”

“什么事什么事,姑娘你快说呀。”胭脂急道。

乔妧沉吟片刻,道:“你去城里找两间铺子,地段要好,里面必须带宽敞的大院子,另外再买一个两进宅子。”

“啊?”胭脂面带难色。

乔妧看向她,“怎么了,有问题?”

胭脂动了动嘴唇,小声道:“姑娘,咱们的银子只怕不够。”

乔妧了然,笑道:“我算过,差不了多少,你再压一压价,也该够了。”

胭脂叹道:“这我知道,可是咱们还要开销呢,姑娘。”

乔妧沉吟片刻,开口,“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当一些首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公主府 这一年多赚的钱,全部被乔妧投了出去,谁都没有想到乔妧会有这么大的手笔。虽说不是乱花,而是拿去做生意,但做生意也有可能赔啊,难道她就一点都不给自己留退路?

几个丫鬟没有想到,又不知道乔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所以整天忧心忡忡,就怕到时候赔惨了。

辛妍整天拿着个算盘,精打细算,能省则省,变得越发抠门起来。

就在这股带着低压的气氛中,乔妧终于带着绿屏出门了。

公主府大门口,看门的小厮先是拿着斜眼看人,一听绿屏报出的名号,霎时变了脸,一脸谄媚道:“原来是乔姑娘,咱们公主可是老早就吩咐了,只要乔姑娘来,不用通报,直接就可以进去。”

“那就谢谢小兄弟了。”绿屏从腰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

小厮脸上的笑就越发灿烂了。

他叫来了一名丫鬟,着重提醒这是公主的贵客,这才让丫鬟好好在前带路。

公主府很气派,无论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还是屋顶上雕刻精美的瓦当,处处都显露着奢华。

这是皇帝赐下的府邸,非皇亲国戚住不进来。

“乔姑娘,到了。”小丫鬟带着乔妧在一处院子前驻足,又道:“您先稍等,容奴婢进去禀报。”

“去吧。”乔妧开口,目光看向院子大门口顶上悬挂的牌匾,“瑶光院”。

她低声开口,“可记住地形了?”

“记住了。”绿屏同样小声回道。

两人嘴角带着浅笑,谁也看不出二人在交谈什么。

“妧妧。”一道带着惊喜的欢呼响起,随即就见淑静直接从院子里扑出来,一把抱住了乔妧。

“妧妧,你能来,我可真高兴,我都等你好久了。”她死死抱着乔妧不肯撒手,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乔妧无奈,“我这不是来了吗?”

淑静一瞪眼,“我都搬过来两个月了。”

两个月,妧妧才第一次来找她。

“公主,乔姑娘还站在门口呢。”珠儿不知何时追了出来,见此提醒道。

淑静这才想起这茬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拉着乔妧进去。

“你快进来,我让你看看我的房间,皇兄给我的宅子太大了,我可管不过来,只有这院子是我亲自布置的,还在后面建了一座小湖。”

她一脸兴奋,像是得了好东西极力想要和小伙伴儿分享的孩子。

乔妧细细打量着她,只见她眉眼弯弯,肤白莹润,看起来可不像是整日以泪洗面的深闺怨妇。

至于乔伊跟她说的“瘦了好几圈”,更是半点没看出来。

乔伊果然是在骗她。

她对着绿屏使了个眼色,绿屏会意,突然拉住珠儿,道:“珠儿,让姑娘陪着公主玩会儿吧,咱们就别去打扰了。”

珠儿想了想,“也好,公主昨儿还说起,要是乔姑娘在就好了,她也能有个说心事的人。眼下机会正好,那就让她们说吧。”

说着话,她突然惊疑一声,“对了,今天怎么是你陪着乔姑娘出来,胭脂呢?”

绿屏笑道:“她去周王府了,周王府的伊姨娘和姑娘是旧识,说是有些事想找姑娘帮忙,所以姑娘让胭脂去看看。”

闻言,珠儿突然冷哼,“那可真不巧,前些时日伊姨娘还老往咱们公主府跑,你们早来几日说不定就能遇上了。”

“哦?”绿屏心下一跳,脸上却作不解状,试探着道:“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怎么喜欢伊姨娘?”

珠儿白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见几个小丫鬟都守在远处,这才凑近绿屏耳边小声开口,“她呀,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几次来找公主,话里话外都是劝咱们公主不要伤心,天下男子有的是,为李公子那种人不值当。”

说到这里,她越发没好气,“也不知道她哪只眼睛看到公主伤心了,本来公主好好的,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想起了那些不高兴的事。”

她哪里知道,乔伊根本不想去找乔妧,乔妧对她的防备心太重,她去,只怕乔妧根本不会相信她。所以她才想先勾起公主的伤心事,让公主主动去找乔妧过来。

可惜淑静看起来伤心,骨子里却很好强,而且前些时日才跟乔妧吐了苦水,不好意思这么快又去麻烦她。

最后无法之下,乔伊才亲自登的乔妧的门。

绿屏无语,乔伊为了算计她家姑娘,反而把公主给得罪了,划算吗?

不对,乔伊看起来可不像是没脑子的人,敢这么做,除非背后有她更加不能得罪的人,为了那个人,也就只能得罪公主了。

而这个人,还能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绿屏却觉心底发寒。

珠儿突然碰了碰绿屏的手臂,“哎,我是看在公主和乔姑娘交情好的份上才告诉你,你可别乱说啊。”

要是让乔伊知道自己一个丫鬟都看不上她,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姨娘,她也吃罪不起。

绿屏当然是郑重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说出去,但关起门来在家里说总可以吧?

不过,摆在眼前最紧要的是,乔伊到底设了什么计来害姑娘,如果不能知道这一点,她看公主府处处都像是陷阱,怎么都无法安心。

她看了珠儿一眼,突然计上心来,“珠儿,照你这么说起来,公主既要听伊姨娘说一些她不想听的事,还得陪着她到处闲逛,岂不是烦死了?”

“才不呢。”珠儿不屑道,“公主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对于不喜欢的人,她一向都是让我拿了扫帚扫出去的。”

说到这里,她语调一转,闷闷道:“只可惜听说周王爷很宠伊姨娘,公主看在周王爷的面子上,没叫我用扫帚赶人。”

似乎还有些失望?

绿屏失笑,“那不还是一样么?”

珠儿摇头,“公主虽然没叫我用扫帚赶人,但也不可能陪着她闲逛,只在前院的正堂坐了一会儿就把人打发走了。”

绿屏眼中精光一闪,那就没错了,前院的正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下作伎俩 周王府,一名小厮脚步飞快跑了进来,只在垂花门站好,让小丫鬟进去通报,很快就见一名穿着淡青色襦裙的丫鬟走了出来。

小厮连忙摆出笑脸,恭敬唤道:“红绸姐姐。”

红绸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在乔宅守着吗,你跑回来干什么?”

小厮忙道:“红绸姐姐,乔姑娘出门了。”

红绸眉头一挑,刚刚还不以为意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许多,“出门?可是去的公主府?”

“正是。”

小厮一副点头哈腰的姿态,让红绸很是满意,只见红绸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好嘞,谢谢红绸姐姐。”小厮接过荷包,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红绸眼中闪过精光,迅速转身赶回后院。

……

公主府,花厅。

十多个小丫鬟端着香气扑鼻的菜肴,整齐有素走进花厅,宽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淑静和乔妧分别坐于两边,身后站着布菜的丫鬟。

待得菜终于上齐,淑静一拍手,“好啦,开动吧。”

她朝乔妧笑道:“我可是难得一次这么铺张浪费的,把我这里的拿手好菜全部做齐了,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乔妧无奈,“这能吃得完?”

淑静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吃不完,赏给底下的人吃就好了,不会浪费的。”

作为公主,淑静的性子已经算是很好的,但语气中还是时不时会流露出对人的高低贵贱之分。

乔妧没打算要纠正她,两个人生活环境不一样,看法自然也不同。

用过午饭后,淑静回房小憩,乔妧被安排在东厢的客房。关上门,绿屏连忙把从珠儿那里打听来的说了一遍。

“正堂?”乔妧皱起眉头,面露思索,“正堂虽说不上人来人往,但没有隐蔽性,进进出出的丫鬟小厮都要经过那里,那里能设什么局?”

绿屏凝重道:“姑娘可不能大意,他们想害人,怎么都能找到法子,一不留神就会着了道。”

乔妧深以为然,“不过,这事居然跟周王有关,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

绿屏暗暗翻了个白眼,“姑娘,他可不是害你,在他看来,只怕还是为你好呢。”

乔妧顿时懂了。

她冷哼一声,“之前他给我送的礼,咱们都退回去了,看来是得罪了他。”

“可不是?”绿屏道,“他下了几次帖子邀你赏秋,你也都拒绝了,眼看你对他半点不上心,不就只能用这种下作法子么?”

“那乔伊又是怎么想的?”乔妧不懂,亲自帮着自己的夫君找女人,乔伊是脑袋进水了吗?

绿屏一脸不屑,“姑娘,伊姨娘是依附王爷而活,王爷下了命令,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得照办,否则失了王爷的恩宠,她这辈子就完了。”

自家姑娘太自立,哪里会明白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女人嫁了人,想要合离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况且合离了又能去哪里?靠什么养活自己?

这些都是问题。

更不用说乔伊还只是个姨娘,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王府。

乔妧敲了敲桌面,“她既然喜欢用这种方式去讨好她的夫君,那咱们就帮她一把好了。”

“帮?”绿屏狐疑,“怎么帮?”

难不成去现找一个女人?

乔妧摇头,她也只是暂时有这个一个想法,具体怎么做还不知道。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低低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门口。

“王爷。”在门外伺候的丫鬟唤道,很快就噤声。

乔妧和绿屏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了然。

原来根本就不是乔伊在外院的正堂设了什么局,因为根本用不着。淑静公主和周王是兄妹,哥哥来自家妹妹的家里还不跟进自己家似的?

再加上淑静有午休的习惯,未免打扰她,周王提出要自己逛逛,那些小丫鬟也不敢说什么。

想法虽多,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乔妧很快就上了床躺着。绿屏给乔妧掖好被子,也迅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歪歪斜斜的打瞌睡。

不多时,两人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旋即又被关上。

脚步声来到床前,周王的呼吸声蓦然重了些许。

“妧妧!”

他声音暗哑,似乎还带着股子怒气。对于女人,他一向很有耐心,只要能经常见面,他便有法子让女人爱上自己。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连一丝丝的机会都不给他,连面都见不上,他就是有再多手段都使不出来。

他把乔妧脸颊上的发丝拂到耳后,声音轻柔,“妧妧,我不喜欢强迫于人,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委身于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得先给我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乔妧突然睁,吓得周王差点没站稳。

周王后退数步,惊疑不定看着乔妧,“你……你怎么……”

说话间,他朝角落里的熏香看去,乔伊不是说她已经买通了几个丫鬟吗?无论乔妧睡在东厢还是西厢,她都会睡死过去。

角落里的熏香确实还在,香烟袅袅,可乔妧为什么没有昏迷?

乔妧循着他的眼神一看,顿时了然,她并没有注意到这支香有什么不对,在香上吃过两次亏,这次出门胭脂专门给了她提神醒脑的荷包,就挂在胸前,所以她闻到的都是那股清香味儿。

那种中了迷药浑身无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她是再也不想尝试了。

绿屏这会儿也从“打瞌睡”中清醒过来,状似无意走了几步,很快就挡住了门口。

乔妧从床上下来,淡淡看着周王,“我没有想到,花丛老手的周王居然也会对女子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你征服其他女人的那些本事呢?难道靠的都是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

“放肆!”周王脸色一变,他这辈子不好权、不好利,就对一个“女色”情有独钟,乔妧敢这么说他,简直就是把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扔在脚底下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束手束脚 周王的脸色非常难看,他阴沉着脸,“乔妧,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以本王的身份,想要得到你易如反掌。”

乔妧秀眉一挑,“周王这是见自己魅力不够,打算以权压人了吗?”

“你……”周王刚吐出一个字,突然踉跄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乔伊专门嘱咐过他,千万不要在房间里超过半刻钟。

他神思恍惚,想要叫人,可是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力气。

“来人,快来人!”他声若游丝,身体像是失去了骨头的支撑一般,渐渐滑倒在地。

“砰!”最终晕了过去。

绿屏踢了他两脚,见没反应,忙朝乔妧问道:“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乔妧来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见两名男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步伐沉稳、神色警惕,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他还带了人来。”乔妧脸上看不出悲喜,回到床边坐下,陷入沉思。

以绿屏和她的身手,想要出去并不难,但周王还昏迷在这里,让人发现的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发布通缉令,她可不想莫名其妙成为逃犯。

而且周王不解决,以后同样还会有麻烦。

“该怎么解决才好呢?”她喃喃出声。

绿屏一时间也没辙,不由道:“周王妃也真是,自己的夫君都管不住,要是她能强势一点,乔伊也不会起这些幺蛾子。”

乔妧眼神一凝,周王妃她曾在宫里见过一次,一看就是个纸老虎,表面端庄,却没什么气势,当然管不住周王。

她突然问道:“周王府也不是只有一个王妃,两位侧妃呢?”

“侧妃?”绿屏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道:“听说之前有一位于侧妃,是个强硬的性子,行事也张扬,但不得周王欢心,后来就听说病故了。”

乔妧了然,只怕不是病故,而是被人害死吧?

行事张扬,就说明容易得罪人,又不得周王欢心,害死了她,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对于凶手来说,这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过,这样的人强硬倒是强硬,却没脑子,当然管不住周王,但若是换成一个有心机、有手段的呢?

她问道:“绿屏,你对京城这些名流千金可有了解?”

绿屏想了想,摇头,“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等乔妧回答,她突然瞪大了眼,“你不会是想……”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乔妧微微一笑。

绿屏顿时无语,“姑娘,虽然你这个办法很好,但这样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乔妧后悔了,根本就不该告诉绿屏。

绿屏虽说是暗卫出身,但并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基本的善恶还是能分清的。但她不同,她从不管善恶好坏,就算是让她杀一个老好人,她也没有半点负担。

说白了,她这样的性子,放在前一世是杀手,但换成这一世,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这事以后再说吧。”她摆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

绿屏也不追问,看向地上躺尸的周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把他叫醒。”乔妧道。

绿屏细细看了乔妧一眼,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不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家姑娘。

她先把熏香熄掉,又拿出胸口挂着的荷包放在周王鼻尖,不多时周王就幽幽转醒。

短暂的迷糊过后,他突然翻身坐起,发现还在熟悉的房间中,自己也没有被绑之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向乔妧,他神色疑惑。这么好的机会,他以为乔妧会绑了他、威胁他,但乔妧什么也没做,还把他叫醒,这可不像是乔妧会做的事。

乔妧蹲下身来,平视着周王,“王爷,咱们谈谈吧。”

“你想谈什么?”周王神色警惕。

乔妧笑道:“你对我,无非就是对一个女人的好奇罢了,天下漂亮女子多的是,也不缺我一个,可否给我一条生路?”

如果周王能答应她,她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周王脸色突地一沉,“生路?你说生路?”

难道进王府对她来说是死路?她就这么嫌弃他?

乔妧不由感觉深深的无奈,不就是说错了一个字吗,至于紧抓着不放?

她正要说话,就见周王十分坚决的摇头,“乔妧,本王看中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你想要生路,想都别想。”

乔妧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绿屏太了解自家姑娘的性子了,一见她表情就暗道不好,忙上前道:“王爷,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步步紧逼?”

周王瞥了她一眼,“步步紧逼?难道本王不曾给过你们机会?”

绿屏勉强笑了笑,“王爷,姑娘家本就矜持一些,你可不能因为这就怪咱们姑娘啊。”

她本不善于言辞,如果换做是胭脂在这里,能把话说得更漂亮。

周王挑了挑眉,看向乔妧。虽然两人并没有明说什么,但这话已经是代表服软了。

他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再桀骜难驯的女人,在他面前都会乖得跟小白兔一样。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又一脸温柔的扶起乔妧,“妧妧,你有这想法怎么不早说?女子是该矜持一点,都怪本王太操之过急了。”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不过,下次本王下帖子给你,你可不能再拒绝了。本王很有耐心,但你也得给本王一点表现的机会不是?”

乔妧沉着脸,没有说话。

绿屏忙道:“王爷放心,姑娘只是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想清楚的。”

周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相信,有这么一个识时务的丫鬟在身边,妧妧会想清楚的。

他哈哈大笑,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得意,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绿屏突然一膝盖跪在地上,“姑娘,对不起。”

乔妧深深吸了口气,“你做得很对。”

说着话,她有些无力的跌坐在床上。

她已经不是前世的杀手了,如今的她也不再是孑然一身,有太多的顾虑绑住了她的手脚,让她施展不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是你 实际上,绿屏的顾虑和乔妧是一样的,她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叫“家”的地方,如果结下了得罪不起的强敌,她们就只能亡命天涯。

而周王,就是一个她们得罪不起的强敌。

他和恭亲王不一样,恭亲王本身做了太多天怒人怨的事,乔妧只是趁机推了一把。而周王寻花问柳却不是什么罪过,被人知道也就是笑他两句“风流”,乔妧不可能以此来对付他。

她现在唯一能够脱身的办法就是,帮周王找一个能管得住他的女人。

暂且忍了。

虽然心里面已经有了计划,但乔妧还是很不爽,两世为人,她除了在对付丞相府的时候吃过憋,还没这么憋屈过。

辞别公主回到家里,一路上她脸沉得滴水,绿屏也不敢开口,胭脂几个见了面面相觑,情形不对,分明是出了大事了。

乔妧没理会几个丫鬟,给门落了栓,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

她在检讨自己,穿越过来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把自己的思维转变过来,这已经不是前世,她也不是杀手,可还是习惯用杀手的那套思维方式看待事情。

在这个世界,人命贱如草,她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孤女,命更加不值钱。如果今天她没去公主府、没有和周王达成口头协议,逼急了的周王说不定会跟李腾远一样,各种阴谋暗杀的手段层出不穷。

但他和李腾远又有一点不一样,李腾远私底下豢养死士触犯大锦法律,但王爷却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自己的死士。

但她去了公主府,情况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把自己给卖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她这段时间必须得对着一个自己极其讨厌的人委曲求全。

她厌极了这样的自己,厌极了这样的无力。

“姑娘,”胭脂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庄公子来了,说是有事找你。”

庄钰宸来家里可从来没有让人通报过,今儿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吓了几个丫鬟一大跳。

乔妧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请他进来。”

说着话,她已经站起来拉开了门栓。

刚一在外间的榻上坐下,庄钰宸就走了进来。乔妧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好一会儿才发现,庄钰宸比往常正经了许多,以前都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跑进来,今天却端起了公子的架势。

“你们先出去。”他看向跟进来的胭脂和铃铛。

两人看了一眼乔妧,得到示意后才退出去。

在乔妧另一侧的榻上坐下,他开口,“妧妧,我爹回去了。”

乔妧挑眉,这么容易?

庄钰宸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二弟也被他带回去了,我可以继续掌管京城的生意。”

乔妧越发狐疑,不对劲,实在不对劲,庄霄来京城的时候虽然说不上大张旗鼓,但也是因为庄钰宸和庄玉斐的矛盾才来的,眼下也不知道矛盾解决没有,就算解决了,庄钰宸违反了祖训,又私自逃跑,实在不该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她这么想倒不是希望庄钰宸受罚,只是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让她想不通罢了。

庄钰宸对上乔妧怀疑的眼神,突然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就能理解为什么了。”

“他有条件吧?”乔妧开口。

庄钰宸点头,“他给我相了一门亲事,是惠州刺史关大人的二女儿。”

顿了顿,又补充道:“已经到京城了。”

乔妧一怔,好快的速度。

庄钰宸面带苦涩,“关家祖籍就在京城,老太爷和老太太都还健在,两老也都同意了这门亲事。”

虽说士农工商,最下等的就是商人,但谁叫庄家的生意做得太大,钱只要够多,也足够把他们的身份抬上来了。

乔妧沉默了片刻,道:“你是惠州人,定的又是惠州刺史的女儿,那你们应该从小就认识吧?”

庄钰宸“嗯”了一声。

乔妧眼底流露出笑意,“这么说起来,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怎么就这么不乐意?”

庄钰宸顿时恼怒起来,“妧妧,你说这话是成心气我吧?我什么想法你会不知道?”

乔妧顿时收了笑意,“我一直当你是开玩笑。”

她也希望那只是个玩笑。

庄钰宸是标准的花花公子,喜欢漂亮的女子很正常,她也从不妄自菲薄,这具身子确实长了一张漂亮的脸。

但是,那又如何?

这一辈子她早就已经规划好了,没有“嫁人”这个词,更别说还是嫁一个花花公子,一辈子都在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庄钰宸突然站了起来,一脸庄重,“乔妧,或许是我一直不太正经,你当我是在开玩笑,我理解。那我现在就正正经经的告诉你,我想娶的人,是你。”

我想娶的人,是你。

多么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换这世间任何一个女人,只怕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但乔妧却皱起了眉头。

她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为什么他就是听不懂?她一直当那是个玩笑,也希望那只是个玩笑,那他们还能一如既往的交往。真要撕破了脸,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望着庄钰宸,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让人不忍拒绝。

“我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你走吧。”

庄钰宸不解,“我不走,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想嫁人,这算不算理由?”乔妧看他执迷不悟,忍不住也强硬起来。

庄钰宸摇头,“不算,你不想嫁人不过是想要自由罢了,可你嫁给我也一样拥有自由,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乔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今天本就受了一肚子气,再被庄钰宸这么逼下去,她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好,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庄钰宸不敢置信的摇头,不会的、不可能,妧妧一向甚少和男子来往,愿意接触的就只有他,说明妧妧对他还是有好感的,怎么会不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转变 庄钰宸满脸的不敢置信,受伤道:“那你喜欢谁,司玄吗?”

问出这句话,他真的很怕得到那个他最不想要的答案,可不问又不甘心。

起码,死也要让他死个明白。

乔妧已经无力再应付他的步步紧逼,她只觉得累。一个周王就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又来一个庄钰宸,如果早知道这张脸这么容易招惹桃花,她当初就不该恢复自己的容貌。

“好好对待关姑娘,办喜酒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一张喜帖。”她说完这句就迅速钻进内室,不再给庄钰宸说话的机会。

过了许久,她才听到庄钰宸远去的声音。

叹了口气,她视线落在那一把已经蒙了尘的焦尾琴上,这把琴从皇上赐给她,她就再也没弹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想弹琴了。

小心翼翼拭掉上面的灰尘,乔妧来到琴案面前坐好,想了想,一首曲子从手指间倾泻而出。

几个丫鬟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刚才乔妧和庄钰宸的争吵她们都听得很清楚,而且从不弹琴的姑娘也开始弹琴了,看来心情很不好呢。

“姑娘不会是喜欢庄公子吧,一听庄公子定了亲就生气了?”胭脂小声问道。

铃铛瞪了她一眼,十分肯定的摇头,“不可能,姑娘明明喜欢的是司大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胭脂不解,她成天跟着姑娘,怎么就没瞧出来?

铃铛得意道:“我当然知道了,姑娘鲜少跟人斗嘴,性子也冷,只有司大人才能让姑娘活泼一些。”

胭脂不屑“嗤”了一声,“姑娘跟司大人那不叫斗嘴,那是被司大人气得没法子了。”

“那还是斗嘴啊。”铃铛理所当然道。

胭脂无奈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说,姑娘听到庄公子定了亲为什么要生气?”

“姑娘今儿本来就心情不好。”铃铛跟胭脂从认识就开始吵,早就吵出经验来了,知道怎么说才会吵赢胭脂。

眼看两人的声量越来越大,绿屏连忙止住二人,“够了。”

两人顿时朝绿屏看了过来,“绿屏,你来说,姑娘到底喜欢谁?”

绿屏,“……”

早知道就不该止住她们了,让她们吵去,等惊动了姑娘,有她们受的。

她没好气道:“谁都不喜欢。”

是啊,乔妧谁都不喜欢,她是个自私的人,现在的她只喜欢自己。

弹完一首曲子,乔妧心情终于好了不少,用过晚饭后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忙碌起来。

“胭脂,你去打听打听,我要知道京城所有贵女的情况。”

乔妧朝胭脂吩咐完,又看向绿屏,“绿屏,你跑一趟洪楼,不管多少价钱,我要你买下周王的所有情报,从小到大,绝对不能有半点遗漏。”

随即又汉朝铃铛问道:“这两日还有人朝咱们家扔烂菜叶子吗?”

铃铛诧异的看了一眼乔妧,不知道她问起这个做什么,小声道:“还是有不少,只要有人从咱们家附近经过,总要绕过来扔几片烂菜叶子才走。”

“很好。”乔妧冷笑一声,“那你今天就去官府报案,就说我的人身受到了威胁,担心有人会刺杀我,问官府该怎么做?”

她熟读大锦律法,其实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当然,首先得官府的人别跟她打官腔、绕弯子。

一系列事情吩咐下去,乔妧便待在家里面等消息。

晌午时分,几个丫鬟才刚出门不久,前院的香儿便来禀报,说是周王府的人来了。

乔妧眼中闪过一抹阴郁,但很快就收拾好情绪,让香儿领了人进来。

“乔姑娘安好。”

来的人是周王的贴身小厮林浩,两人也算是熟人了,之前中秋节送礼、还有好几次下帖子,都是林浩来的。

乔妧嘴角带笑,“不知道王爷派你来是……”

林浩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烫金帖子递了过来,“乔姑娘,王爷邀你明日去西湖看冰嬉,还请乔姑娘赏光。”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过去。”乔妧直接答应下来。

既然决定了要做的事,她当然不会再扭扭捏捏、拖拖拉拉,那不是她的风格。暂时的委屈,她还是受得起的。

林浩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果然,王爷说得没错,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得了他的邀请,就算清高如乔姑娘,现在不也妥协了么?

他笑道:“明日巳时,马车会来接您,还请乔姑娘提前准备好。”

“没问题。”

“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林浩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乔妧脸沉了下来,看向手中的黑色烫金帖子,眼中闪过一抹嫌恶,随手扔在了一边。

下午,铃铛第一个赶了回来,连口水都没喝,气喘吁吁道:“姑娘,我问到了……”

“官府的人说,如果有人无故扰民,甚至已经威胁到了他人的生命安全,姑娘大可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官府查办。”

“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乔妧淡淡道。

铃铛可没打算休息,从听了官府的话后她就一直出于亢奋状态,被那些人扔了那么久的烂菜叶子,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终于可以开始反击了,她哪有心情休息?

“姑娘,我现在就去通知刘大叔,让他带人去门口逮人。”

乔妧看了她一眼,见她这么兴奋,也就懒得管了,“去吧。”

朝他们扔烂菜叶子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老百姓都有一种怕官府的心理,他们现在已经得到官府的支持,背脊挺得直,怕的就该轮到对方了。

说白了,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儿,真正老实的老百姓整天忙着下地劳作,一家子老小等着吃饭,谁会吃饱了撑的整天来扔烂菜叶子?

只有一些满腹怨气又无处发泄的人才会这么闲,抓着一点事也不管真相如何,直接就“喷”。

在前世,这种人有一个统称,键盘侠。

大门口,刘望山带着一大群护院浩浩荡荡的守在门口,一字排开,看起来十分壮观。

远处的小路上走来几个人,手上或挎或提着菜篮子,说说笑笑走了过来,看见乔宅门口的护院,俱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对簿公堂 “哟呵,这是什么情况?敢情这位乔姑娘还想动手啊。”

“什么乔姑娘,就是一个枉顾人伦孝道的畜生罢了。她敢动手?她敢动手就是老天都不会容她。”

“老王头说得对,咱们这是替天行道,她敢动手试试。我还不信了,官府会包庇一个不仁不孝的东西!”

“走走走,我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群人说得群情激昂、义愤填膺,很快就气势汹汹冲了上来。

刘望山神色肃穆,手中拿着的棍子往地上一杵,身边跟着的护院迅速一字排开,挡住这些人的去路。

这些护院都是身强体壮的壮汉,气势一上来,便是鬼也要怕三分,更何况人?

老王头几人一看这架势,脚步顿时有些发虚,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

“你们……”老王头吓得说话结巴,手指颤巍巍指着刘望山一行人,“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主子是个什么货色?替她卖命,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刘望山没有搭腔,只是看着老王头的眼神迅速变得森寒。

老王头微微一抖,顿时不敢多言。

另一个老者突然开口,“老王头,你怕什么?本来就是他们理亏,要是敢动手,这次官府总找不到借口推脱了,铁定抓人。”

他这话一出,另外几人也跟着起哄,刚刚被吓得缩回去的胆儿又冒了出来。

“对对对,我就拿菜叶子扔他们了,看谁敢动手?”

说着话,几片腐烂过半的菜叶子迅速飞了出去,砸在一个护院的脸上。同时还伴随着各种难听的叫骂,恍如泼妇骂街。

刘望山并没有指挥护院马上动手,又等了片刻,突然目光一凝,喊道:“快让开。”

“叮!”

只听一声金属的清脆声,循声看去,一把小刀落在刘望山刚才所站之处。

老王头大笑,“扔得好,再来!”

话音刚落,一直忍着没有爆发的刘望山突然大喝,“有刺客,快把这些人抓起来!”

老王头几人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明白被定义为“刺客”的下场,起码也得蹲好几年大牢啊。所以一直以来,他们即便再看不惯乔妧,也只是扔几片菜叶子、几个臭鸡蛋,从来没有跟乔宅的人动过手。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成了刺客?

他们想跑,但已经晚了,老胳膊老腿儿,哪里跑得过乔宅这些身强体壮的护院?很快就被抓了起来,全部送去官府。

浩浩荡荡二十多人,看起来颇为壮观,路上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一听说是去乔宅闹事的被抓了起来,不由暗自凛然,连忙跟了上去。

如此一来,当抵达官府的时候,后面已经跟着一大片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官府,石中南看着县衙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一脸郁闷。不就是抓几个闹事的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刘望山跪在公堂正中,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最后道:“大人,这些人其心不轨,要不是小人反应快,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还请大人一定要严惩凶手。”

石中南扫过被押解来的一行人,都是年纪不小的老人了,暗暗叹了口气,问道:“刘望山说的可属实?”

一行人连忙摇头,哭喊道:“冤枉啊大人,小的就是扔了几片菜叶子,从来没见过什么刀啊!”

“没见过?”石中南冷哼,拿起被呈上公堂的凶器,“你们没见过,那这把刀是自己长了翅膀飞来的了?”

几人顿时噤声。

老王头低垂着头,眼珠子急速转动,突然一亮,忙抬起头道:“大人,这事肯定不是小人干的,小人家徒四壁,连一个馒头都恨不得掰成两顿吃,哪里还有余钱去买刀?”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顿时不乐意了,“老王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你干的,难不成是我们干的?”

“就是,当时不知道是谁还喊了一句,‘扔得好,再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话是老王头你喊的吧?”

“就是就是,当初我们本来就不想来找乔姑娘的麻烦,人家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容易,是你老王头气不过,我们这可是在为你出气啊!”

石中南眼神一凝,拿着惊堂木一拍,“肃静。”

公堂顿时安静了。

石中南朝着刚才说话的那人道:“你刚才说什么,老王头气不过?难道他和乔家姑娘有旧怨?”

那人精神一振,“回禀大人,老王头和乔姑娘没有旧怨,只是老王头早年被自家儿子抛弃,老了孤苦无依,所以恨极了不顾孝道伦常的人。我们也是看他可怜,才想着帮他出口恶气。”

石中南听笑了,看向老王头,“老王头,他说的可属实啊?”

老王头满脸皱纹挤在一起,苦哈哈的点了点头。

石中南无奈,“你要撒气是不是找错了人?人家乔姑娘可没招你惹你。”

老王头似乎是因为想到了当初被自家儿子抛弃的情景,想到这些年的艰难,突然来了气性,气冲冲道:“都是一个德行,他们忘恩负义、枉顾孝道,难道不该受到惩罚?”

“大人。”刘望山突然开口,“大人,小人有话说。”

“你说。”石中南看向他。

刘望山沉声道:“大人,小人主家乔姑娘年方十六,在刚满十五岁不久就被逐出家门,这事是经过乔家宗族和官府定论的。老王头一口一个枉顾孝道,难道是对于官府的定论有异议?”

老王头正想反驳,但刘望山完全不给他机会,继续道:“再者,当初姑娘被逐出家门时,可没有人为姑娘打抱不平,如今却要姑娘为乔家的人负责,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话一停,老王头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只见他胸口急速起伏,似乎气得不轻,怒道:“逐出家门又如何?她身上流的还是乔家的血,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自己的生身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她却无动于衷,简直就是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京城贵女 刘望山脸色一沉,“我家姑娘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也不需要对你解释。案子是石大人办的,连官府都不觉得有问题,难道你老王头说的话比大锦律法还重要?”

老王头脸色顿时大变,连忙朝上首的石中南看去,只见他脸色已经阴沉得滴水。

“砰砰!”他连忙磕头,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大人,是他强词夺理,小人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是怎么想的?”石中南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老王头颤巍巍开口,“小人……小人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石中南怒极反笑,“你觉得?那不如我大锦朝的律法交给你来写?”

怒哼一声,他看向其他人,“相国寺的案子是本官办的,如果你们还有异议,认为本官处置不公,大可来找本官。本官办案多年,从没冤枉过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你们能说服本官,本官现在就能去抓人,但如果不能,你们就给我安分一点,少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

“至于你,”石中南看向老王头,“本官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错了人。儿子抛弃你,你大可来告官,揪着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不放是怎么回事?”

一席话,说得老王头老泪纵横,竟然就在公堂上“呜呜”哭了起来。

挤在衙门口看戏的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冒出来一句,“老王头哪好意思告官啊?他早年好赌,把老婆儿子都卖了,换的赌钱也被他输得一干二净,还好意思怪儿子不养他?这样的老子,换谁也不会养啊。”

人群顿时哗然。

老王头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石中南摇了摇头,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懒得再管,直接让衙役把几人押入大牢。

消息传回家里,上下一片欢腾,乔妧却无悲无喜。其他人不知道,几个心腹却很清楚,那把小刀本就是她让绿屏去扔的,从这一点上来说,老王头几人的确是冤枉的。

但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如果没有那把小刀,就谈不上威胁到人身安全,官府最多调解一番,那些人回来后还是会继续来找她的麻烦。

到晚上,最后一个胭脂也赶了回来。

“姑娘,打听清楚了。”胭脂灌下一口茶水,忙把今天打听到的说了一遍。

京城的贵女中,还未许配人家的实在太多,但大多数都是还未到婚嫁年龄的,只有少数几个过了年龄还未婚配,但名声都不是太好,只怕周王也瞧不上。

“你把这几个人的情况都说一说。”乔妧要的就是这种名声不好的,名声太好的姑娘许给周王,那不是糟蹋人吗?还便宜了周王。

胭脂嘴唇已经干得起皮,再次倒下一杯茶水喝下,才开始说起来。

“国舅爷的嫡女罗素欣,今年十八,听说曾许了三户人家,但三户人家的公子都在和她定亲后不久就死了,得了个克夫的名声,现在京城的人家一听她名字就怕。”

乔妧摇头。

胭脂继续道:“这一个倒是姑娘的熟人,钱大将军的女儿钱玉莹,因为性子骄横,许多大户人家都看不上,她自己又心气儿高,不愿低嫁,所以十七了都还没嫁出去。”

乔妧挑了挑眉,她倒没注意,钱玉莹竟然已经十七了。

不过,钱玉莹看着性子骄横,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只怕还降不住周王。

“还有吗?”她问。

“有呢。”胭脂笑着开口,“这事儿本来我还没注意,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倒是觉得会对姑娘的胃口。”

“说说看。”乔妧一听她这么说,不由也来了兴趣。

胭脂道:“这位姑娘身份不高,家里是商户出身,前些年家里才谋了个官职,是国子司业。”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乔妧正诧异她怎么不说了,铃铛突然惊呼一声,“国子司业?妍姐姐的二伯不就是国子司业?”

乔妧顿时懂了,“是妍妍的二伯?”

胭脂点头,“正是,辛天勤和辛夫人本身只是小门小户出身,对儿女又疏于教导。他的长女辛雅行事张狂,又精于算计,得理不饶人,听说曾在一个宴会上生生把一个丫头说哭了。”

“这么厉害?”铃铛听得咂舌。

胭脂瞥了她一眼,“岂止?我还打听到,这位辛姑娘从十三岁就学着掌家,到现在家里的大小开支都要过她的手,只要账目稍有对不上,底下的人就免不了挨一顿罚,可谓是叫苦连天。”

乔妧心动了。

张狂,却又不是没脑子的张狂,精于算计,不容易被人害死,这不正是她要的吗?

而且,也算是帮辛妍姐弟出了一口恶气。

“就她了。”乔妧一拍巴掌,直接下了定论。

胭脂一脸愁苦,“姑娘,虽然我也觉得她不错,可咱们要怎么把他们凑成一对?”

“想办法就是。”乔妧并不着急,只要有了目标,接下来一步一个脚印走踏实就够了。

翌日,办法还没有想到,周王府派来接她的马车倒是先到了。

乔妧简单梳洗过后就上了马车,脸上脂粉未施,反倒比抹了脂粉还要显得皮肤好,犹如煮熟的蛋白一样滑嫩润泽,吹弹可破。

身上也只着了一件素青色交领襦裙,外披雪狐绒毛披风,头顶简单的木簪。

定京的冬天极冷,虽然还没下雪,但早几日西湖就结了冰,几个晚上过去,冰层越发厚重。

今儿的天气也不怎么好,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下雨。

乔妧乘着周王府的马车,很快就到了西湖,一只宽大的手掌撩开车帘,朝车里伸出手来。

正是周王。

乔妧看了手掌一眼,绕过之后直接跳了下去。

周王面色微僵。

“妧妧还在生本王的气?”

乔妧看向结了冰的湖面,淡淡开口,“周王想多了,我习惯凡事都靠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寻找机会 “这就是王爷要等的人?”

一道熟悉的嗓音插了进来,不知何故,乔妧竟听出一股隐忍的怒气。

周王哈哈大笑,“让阿玄见笑了,来,本王给你们介绍一下……”

“不必,我们认识。”司玄打断了周王的话,语气莫名。

他今儿穿着一件水墨色圆领长袍,同色系绒毛大氅,下摆金丝暗纹镶边儿,透着十足的尊贵,却又让人难以接近。

“哦?”周王诧异挑眉,片刻过后就恍然,“看本王这记性,淑静及笄礼上你也是在的。”

“那咱们赶紧进去吧,一会儿滑冰就要开始了。”

说着话,他的手已经搭上乔妧的肩膀,不过却只是虚搂,半推着她朝旁边的望月楼走去。

司玄站在身后,看着乔妧肩上那只咸猪手,恨不得立马剁了它。更让他来火的是,她不是挺大脾气么,这会儿怎么柔顺得跟只猫似的?

站在身侧伺候的冷剑已经能感觉到从自家主子身上溢出的丝丝冷气,比结了冰的西湖还要冷。

他敛了眉眼,作眼观鼻鼻观心状,免得被牵连。

周王今儿定了望月楼最大最好的包间,邀请的客人却不多,除了一个司玄,另外还有右相嫡子汪青宇、国舅爷嫡子罗耿之,以及几位老王爷的儿子。

惠王、魏王和徐王的嫡子。

在现今的大锦朝,王爷有两辈,一辈是先皇的兄弟,一辈是当今圣上的手足。每一位王爷的嫡长子都被册封了世子,并留在京中,算是皇帝对这些王爷的一种牵制手段。

这些世子大多都无实权在身,也不得皇帝信任,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司玄了。

今儿周王宴请的几位世子,就是老一辈王爷的嫡子,跟周王和当今圣上都是堂兄弟,年龄相差不多,也能聊到一起。

周王为一行人介绍过后,带着乔妧在上首的位置坐下,立马就有人开口,“王爷,你何时得了这么一个美人儿,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徐王府世子附和道:“王爷对于美人儿可从来没有藏着掖着的,看来这次不一般啊,难道咱们周王也动了凡心了?”

一行人打趣着,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谁也没有注意到,汪青宇和罗耿之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真是的,怎么走到哪里都有她?还让她搭上了周王,他们岂不是更加没有活路了?

周王望着乔妧,神情专注而温柔,“妧妧,你想吃什么就尽管点,可千万别客气。”

乔妧微微点头,朝着绿屏道:“你点吧。”

“是,姑娘。”绿屏应下,直接朝门外走去。众人这才注意到,乔妧的这个丫鬟竟是断臂。

魏王府世子皱起眉头,“乔姑娘身边怎的还带个断臂的丫鬟,莫不是没钱买丫鬟了?王爷,这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对于美人儿你可不能小气啊!”

他们都是熟人,平时也习惯了开玩笑,只要话题不过分,王爷也从不生气。

但他显然忽略了乔妧,他话音一落,笑还未来得及在脸上扩散,一杯滚烫的茶水就猛地扑面而来。

“嘶!”

魏王府世子烫得直抽冷气,其他人也全部都愣住了。

迎着一行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乔妧淡淡开口,“绿屏是我最得力的丫鬟,若是没有她的断臂,我的命早就没了。所以,你这句话不是在侮辱她,而是在侮辱我。”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周王,“王爷可是要治民女的罪?”

周王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来,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尴尬道:“怎么会?不过是一杯茶水罢了。”

说完又想起来,这么说岂不是寒了自家兄弟的心?又补充道:“不过妧妧,丫头保护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乔妧“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周王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和事佬当得不像样,连忙转了话题,沉着脸朝小厮道:“什么时辰了,滑冰怎么还没开始?”

林浩连忙开口:“王爷稍等,容奴才去看看。”

“赶紧的。”周王催促。

场面一时间有些低凝,谁都没有再胡乱开口,同时也在心里重新定位乔妧的重要性。

很显然,王爷对于这位乔姑娘的看重,远远超过他们的估计。

“王爷,”司玄突然道,“这位乔姑娘我倒是有所耳闻,似乎……名声不太好?”

乔妧眼神一凝,他想干什么?

周王哈哈大笑,“阿玄,要不是我亲耳听你说出这句话,怎么也不相信这话会是你说的,你小子何时在意过名声这种东西了?”

司玄淡淡道:“我是为王爷着想,你毕竟代表着皇室的颜面,若是什么人都往王府带,只怕那些言官又有得忙了。”

“哼。”周王一听“言官”就来气,不耐烦摆手,“随他们怎么说,我一个闲散王爷,又不建功又不立业,要那么好的名声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开,“阿玄,我说你小子有古怪啊,从前我每次邀请你,你可从来没答应过,怎么今儿反倒答应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可不像是你。”

司玄挑眉,“看来王爷是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

说着就要站起来。

周王连忙打哈哈,道:“开个玩笑嘛,那么大脾气干什么?”

司玄复又坐下,面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你以为我愿意来?还不是王妃到皇后那里哭诉,皇后又没办法出宫,这才让我来盯着你。”

他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对周王的嫌弃,周王也不以为忤。他们一起长大,谁也看不惯谁,从小就心知肚明的,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反倒是后一句话吸引了周王的注意力,他脸色一沉,“王妃又去皇后那里哭诉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本王把王府诸事全部交给她打理,她还真是不知好歹,自己管不好中馈还跑去找皇后哭诉,她还真有脸了?”

他二人说着话,其他人是一句嘴也不敢插。定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像周王府这样的门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得人尽皆知。他们都很清楚,看着繁花似锦的周王府,实际上早就入不敷出了。

在场也只有乔妧没听懂,但直觉却告诉她,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一个对于她来说绝好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彩头 乔妧不由朝司玄望去,难道要去找他打听?

司玄的视线正好也扫向她,但却像是看陌生人一般,毫无半点波动,也没做半点停留就扫了过去。

乔妧收回目光,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爷,开始了。”刚刚跑出去的林浩突然跑了回来。

一行人顿时被转移注意力,全部来到窗前朝外面的西湖望去,只见光洁如镜的湖面上多了几道花花绿绿的身影,聚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不多久就一字排开,似乎是要比赛。

“这只是热身,等会儿还会有各种滑冰表演。”周王朝着乔妧低声开口。

乔妧了然点了点头,“这都是王爷安排的?”

“当然。”周王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自以为深情的笑容,“我知道你对那些歌舞才艺没有兴趣,但冰上的表演不同于平地上,需要时刻保持身体平衡,还要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观赏性也绝不是一般歌舞可以比的。”

“王爷,乔姑娘怎么说也是大门大户出身,说不定人家也会呢?”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却是刚刚去换了衣衫回来的魏王府世子司醇。

他看着乔妧的眼神实在说不上友好,当然,任谁被当众泼茶都不可能会有好脸色,更何况他怎么说也是堂堂王府世子,而泼他水的女人却只是个低贱的草民。

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难道她以为仗着王爷的宠爱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一行人朝乔妧望来,乔妧似无所觉,摇头道:“醇世子猜错了,我不会。”

司醇面露疑惑,“不可能吧?我记得乔家对乔三姑娘可是一直当做大家闺秀教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说是定京城的才女也不为过,怎么可能不会?难道说乔姑娘被逐出家门,连那一身所学的本事也都还回去了?”

乔妧眼神一凝,司醇不过是出去换了一身衣裳,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她的身份来历打听清楚了,看来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她面色微沉,“醇世子到底想说什么?”

司醇哈哈大笑,“乔姑娘不用这么紧张,如今你的名字在定京城可是如雷贯耳,随便找个人一问就清楚了。我要说的也很简单,王爷对你情有独钟,我相信王爷的眼光,可总归没见识过,不如乔姑娘表演一番,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他话音一落,惠王世子和徐王世子便也跟着起哄。

司玄突然道:“人家都说了不会,阿醇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一行人顿时诧异。

惠王世子司良一脸奇怪道:“阿玄,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以前的阿玄可是避女子如蛇蝎,何曾会帮着一个女子说话?

徐王世子司墨突然惊疑一声,“阿玄不会是看上人家乔姑娘了吧?哎,不是兄弟我说你,朋友妻不可欺,阿玄,你这可就不仗义了啊。”

周王的脸也沉了下来。

司玄淡淡道:“随你们怎么想,不过,要是等会儿再被泼一脸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反而收起了疑心。司玄一向就是这种性子,除了跟老六、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关系要好,对其他兄弟都是爱搭不理。如果他认真解释,反而显得他心虚有鬼。

乔妧突然开口,“醇世子的提议甚好,不过我认为,就我一个人表演也没什么看头,不如醇世子跟我一起比试比试,如何?”

司醇脸色一变,“我跟你比试?”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王府世子,却要去跟一个贱民比试滑冰,这么跌份儿的事他可干不出来。

乔妧脸色蓦然沉下,“看来醇世子是瞧不上我的身份,那就算了,不表演也罢。”

这话却听得周王不乐意了,在他心里已经把乔妧当成他的囊中之物,他的女人,怎么就不配和司醇比试了?

他看向司醇,“阿醇,我记得你冰滑得甚好?”

司醇顿时明白了周王的意思,心下恼怒,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连这么荒唐的事也能答应。

“王爷过奖了,阿醇只是略通而已。”他笑道,脸上看不出半点勉强,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光比试也没劲,不如咱们增加一点彩头?”

周王还未说话,司良就很是豪爽的开口,“没问题,正好前儿我刚得了一块好玉,还没来得及让工匠打造,就拿出来当彩头好了。”

司墨也道:“我那儿还收藏着一副前朝名匠光谷子的真迹……”

“光谷子的真迹?”周王突然变了脸色,急急道:“可是那幅《鸟瞰西山图》?”

“正是。”司墨神情傲然。

这一副画可是费了他相当大的代价,好不容易才得到手,收藏在家里一直不敢视于人前,就是担心被人看上了,他又不好不送,陷入两难。

要不是为了挫一挫这个女人的锐气,让他见识一下真正世家的家底,他还真舍不得把这幅画拿出来。

周王拍了司墨一巴掌,笑道:“好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本王都派人找了好久,还当已经失传了,原来在你小子手里。”

司墨嘿嘿笑了笑,“王爷,我知道你喜欢收藏名人字画,所以这不拿出来了吗?只要乔姑娘能赢,这幅画自然也就是你的了。”

周王脸色一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本王还能抢女人的东西?”

司墨大笑,“王爷,你们可是一家人,她的不就是你的?”

其他人会意,顿时笑了起来。

这话周王听得浑身舒畅,大手一挥,“既然你们都这么大方,那本王也不能小气,浩子,去把本王珍藏的那一块千年血玉拿来。”

林浩高喝一声,“好勒。”

立即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一行人拿出了自己的彩头,看向另外几人,“阿玄,你呢?”

“没兴趣。”司玄想也不想就道。

周王也不以为忤,看向剩余的二人,“青宇、耿之,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时就属你们两个人话最多,怎么今天一句话也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冰嬉比试 汪青宇和罗耿之被点名,一脸苦相。

汪青宇飞速扫了一眼乔妧,见她一脸淡漠,心肝儿不由抖了抖,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经历来。

简直是噩梦。

他苦哈哈道:“可能是染了风寒,有些提不起劲。”

周王摇头,又看向罗耿之,“耿之,不会那么巧你也感染了风寒吧?”

“啊?”罗耿之愣了愣,旋即飞速摇头,“没有没有,我是……是昨晚没睡好。”

“原来是没睡好啊。”周王几人一脸暧昧。

司墨拍了拍他的肩,“耿之,你可得注意身体啊,别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罗耿之恼怒一瞪眼,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不行?

“好了好了,”周王打起圆场,笑道:“你们两个要不要玩玩儿?不玩我们可就开始了。”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一人压了一件宝贝,他们可没有司玄那样的勇气,敢对着周王说“没兴趣”。

司醇笑道:“那我也压一件好了,就压王太白诗集一套。”

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就道:“乔姑娘,你就算了,我们都知道你的情况,君子不强人所难嘛。”

他话说得贴心,但眉目间却尽是挑衅,他就不信了,一个被逐出门的孤女,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

但若拿不出,那就是承认她身份不如人,以后最好还是夹紧了尾巴做人,别那么嚣张。

乔妧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们都压了,我怎么能不压?这样吧,我也没什么准备,就压十万两银子好了。”

十万两银子,在眼前这些人眼里不是多大的数目,但对比起她的身份来说,已经足够让人侧目了。

一行人面面相觑。

司醇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居然用银钱来当彩头,简直侮辱了他的诗集。

“好了,说说吧,要怎么个比法。”乔妧迅速转移注意力。

司醇面色一正,“就以湖心岛为终点,谁先抵达湖心岛,谁胜。”

“可否互相干扰?”乔妧又问。

司醇眼光一闪,“当然可以。”

不过几句话,司醇的战意已经完全被挑动起来,乔妧却还是淡淡的表情,似乎并不把这场比试放在眼里。

商量好之后,一行人迅速下楼,跟掌柜拿了滑冰的冰嬉鞋换上,在西湖边缘的湖面上站好。

“阿醇,你是男子,可得让着些人家姑娘啊!”司良站在一旁喊道。

司墨迅速捂了他的嘴,“阿醇,不用让,让乔姑娘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都是兄弟间的玩笑话,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随着林浩一声“开始”,两人的身影像是一阵疾风,迅速冲了出去。

此时的二人都已经解开披风,一深蓝、一浅青的两道身影在光滑如镜的湖面上格外引人注目,而且两人的速度都奇快无比,更是吓得周围的人连声惊呼。

乔妧微躬着身子,注意力始终在身侧的司醇身上。司醇被她当众泼了一脸的茶,损了颜面,本就记恨在心,又被她挤兑,导致不得不自降身份和她比试,更是恨上加恨。若说司醇会不使绊子,她怎么都不会信。

司醇同样也在注意着乔妧,别说,抛开两人之间的成见,乔妧确实滑得很好。但她以为这样就能胜过他了吗?那也太小看他了。

他眼中升起一抹战意,突然加快速度朝乔妧冲去,乔妧早就注意着他的动作,一见他冲来,同样加快了速度。

两人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冰上追逐,时而左时而右,冰冷的寒风刮在两人脸上,丝毫没有造成影响。

“呀,下雪了。”有围观的群众突然喊道。

果然,雪说下就下,不多时就变得纷纷扬扬,大雪纷飞,很快就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砰!”

就在司醇又一次朝乔妧撞来时,乔妧却未曾加速避开,反而下沉身体、稳住重心,同时一脚飞出。

司醇哪会想到乔妧来这么一招,避之不及,直接飞了出去,而乔妧也因为对方的撞势太大,转了好几个圈。

稳住身体,乔妧再朝司醇看去,只见对方毫无形象的趴在冰面上,抬起头正瞪着她,一脸阴鸷。

“很好。”司醇彻底被乔妧激怒了,他迅速从冰面上爬起,朝乔妧滑了过来。

“乔妧,你是不是以为有王爷护着你,本世子就不敢治你的罪?”

乔妧挑眉,“醇世子不会这么输不起吧?是你自己说的可以互相干扰,难道就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司醇面皮一抖,“那就走着瞧。”

两人再次冲了出去。

如果说先前二人的比试还勉强称得上是“友谊第一、比试第二”,那此刻就是生死不计、誓赢不可。

只见两人手来脚往、你追我赶,每一次下手都像是对待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让一众看热闹的观众看得心惊肉跳。

但司醇和乔妧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无数次交锋下来,乔妧还没吃过明显的亏,反倒是司醇已经摔倒了好几次。

乔妧的每一次出手都颇有美感,像是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仙子,不经意间撞到了其他人。

从后面跟来的周王已经看得一脸痴迷,原来她的冰嬉玩得这般好、这么美。

另外几人的表情也比周王好不到哪里去,除了一个司玄。

如果凑近司玄,几乎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个女人,难道嫌自己名声还不够大?难道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

这下好了,就今天这一出,不知道又要招惹多少狂蜂浪蝶,真真是气死他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司良突然开口,一脸感慨,“原来乔姑娘的冰嬉玩得这么好,咱们这是上赶着给人家送宝贝来了。”

司墨哼哼,“她这是扮猪吃老虎,要是早知道,谁还跟她比?”

说着话,他的眼神却盯着前面那道浅青色背影,一眨不眨。要说还是这周王的运气好,找的女人个个都是美人儿,眼前这个滑起冰来更是跟仙女儿一样。

虽说性子泼辣了一些,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

只可惜了,人家是周王看中的女人,其他人染指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醋意翻涌 司墨正想着到这里,就听司良道:“王爷,你倒是说说,这样的美人儿你是从哪里找的,赶明儿我也去找一个。”

司墨下意识朝司良看去,这家伙,怎么把他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周王一脸得意,哈哈大笑道:“此美人儿只应天上有,人间得有几回闻。”

所以,你们去天上找去吧。

“你们慢赏,我还有事,告辞。”司玄突然开口,语气冰冷,说完就转身离开。

剩下几人一脸莫名其妙,“阿玄怎么了?”

“管他干嘛?”司良说完,眼睛一亮,“哎,你们看,乔姑娘赢了。”

虽然早就看出来司醇不是乔妧的对手,但总归心里抱着一线希望,直到此刻才终于放弃。

不多时,乔妧就滑了回来,司醇跟在后面,一脸憋气。

司良和司墨一脸笑意,还得忍着笑去安慰自己的好兄弟,别提有多辛苦了。

这边,周王也在跟乔妧说话,他一脸赞叹,“妧妧,你瞒得本王好苦,要是早知道你冰嬉玩得这么好,本王还请人干什么?”

乔妧看向他,“王爷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天天表演给你看?”

“那我可舍不得。”周王哈哈大笑,虽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肯定不能这么说。

乔妧敛了眉眼,“我累了。”

“呵!”司醇冷哼一声,“刚刚不是还挺来劲吗,怎么这会儿就累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女人的小把戏,在男人面前喜欢扮柔弱、装无辜。

贱人就是矫情。

乔妧懒得搭理他,朝着绿屏道:“我去门口等你,你记得把彩头收回来。”

“是,姑娘。”绿屏看了王爷和几位世子一眼,姑娘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提醒他们别耍赖。

惹得几位世子又是一声冷哼,算了,这么带刺的美人儿他们还真压不住。

周王见乔妧说完话就走,对着林浩使了个眼色,林浩会意,连忙追了上去,“乔姑娘您稍等,奴才送您。”

乔妧微微颔首,“好。”

望月楼门口对面的小巷子里,这会儿正停着一辆马车,冷剑坐在车前,看见乔妧,忙道:“主子,乔姑娘出来了。”

“出来了?”司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沉下了脸,“还有谁?”

冷剑回道:“还有周王的小厮林浩。”

周王没有一起?

司玄挑了挑眉,旋即了然,小丫头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动心的人,之所以会答应周王的邀约,只怕另有隐情。

可想明白了这一点他还是生气,小丫头有事从来都不会告诉他,他对于她来说,只怕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她走了吗?”司玄又问。

冷剑道:“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出城。”

“跟上去。”

“是。”

……

累。

回到家里的乔妧,全身说不出的疲惫,原来,要应付一个自己不喜欢、乃至讨厌的人会这么累。其实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翻脸,但想到后果,最终还是忍了。

不过还算安慰的是,今天也不算白忙活。

“绿屏,你可听见他们今儿说的话了?”她问道。

绿屏一脸狐疑,“姑娘是指什么?”

乔妧沉吟道:“周王妃时常进宫找皇后哭诉,我原本以为是周王纳妾太多,周王妃吃醋,但听周王提到中馈,似乎又不像。”

绿屏恍然,想了想,道:“许是周王府里的妻妾太多,有人仗着周王宠爱交横跋扈,所以周王妃才去找皇后哭诉吧?”

乔妧摇头,虽然绿屏说的也有理,但直觉告诉她,不是。

而且司玄还说,是皇后让他来看着周王,如果是后宅之事,皇后怎么会让一个外男去管?

正巧胭脂进来,乔妧便道:“胭脂,你去打听打听,周王妃时常进宫哭诉是怎么回事?”

“哦。”胭脂应了一声,又问,“周王妃进宫哭诉?为什么?”

绿屏没好气看着她,“要是知道她为什么哭诉,还让你去打听做什么?”

胭脂撇了撇嘴,“我这不就是随便问问嘛。”

说罢扬了扬手中的小手炉,“姑娘,这天一下雪,天气可冷了,你快暖暖手吧。”

乔妧接过,冰凉的手终于有了暖意,“多买几个手炉备着,你们没事也烤一烤。”

胭脂笑开,“谢谢姑娘,不过我们不冷,手炉就算了。”

现在家里的开支很紧张,要是让辛妍知道连他们这些丫鬟都得备手炉,那还不得气死去?

乔妧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看向绿屏,“明儿去把那些东西卖了,全部换成银票。”

“什么东西?”胭脂听得一脸狐疑。

绿屏笑道:“今儿姑娘可是赚了不少好东西,应该能换上一大笔银子。”

胭脂眼睛一亮,正想问什么好东西,铃铛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姑娘,司大人来了。”

循声看去,铃铛前脚进门,司玄后脚就跟了进来,脸沉得滴水,一看就来者不善。

胭脂和绿屏齐刷刷站了起来,挡在乔妧的身前。

“你们先出去吧。”乔妧开口。

从今天一见面,她就看出来司玄心情不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找她。

难道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胭脂和绿屏担忧看了一眼乔妧,明显不情愿,铃铛对这一幕却是乐见其成,“哎呀,姑娘都发话了,你们还担心什么?”

说罢,拽着二人的手就走。

三人前脚刚一出门,司玄后脚就关上了门,吓得绿屏和胭脂在门外连连惊呼。

乔妧挑了挑眉,司玄这是要闹哪一出,难道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想要好好哭一场,又怕被人看见?

无怪乎她会这么想,实在是司玄的脸色太难看。

司玄一步一步逼近乔妧,直到暖榻前才终于停住了脚。

“你为什么会跟周王在一起?”他语气嘶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乔妧皱起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来,嘴角微扬,“不知道司大人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司玄很了解乔妧,知道她这是生气的表现,她讨厌越界,而他,明显越界了。

他握了握拳,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你先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告诉我,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气昏头 司玄自认为自己的耐心已经足够好了,虽然已经愤怒到了爆发的边缘,但为了不惹她生气,还是强行压抑着自己。

但在乔妧看来,这副问话的态度依然不对,况且,就算是他十分诚恳的问她,她也不可能说出来。

那是她的事,跟司玄无关。

“我没必要告诉你。”她淡淡开口。

司玄脸色一沉,就是这副态度,永远都是这副“生人勿进”的态度,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开她的心扉?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微仰着头,神色淡漠,却又透露着一股坚定不移的倔强,像是一块冰山,谁也无法融化。

冻得略有些发白的唇,每每张口都能气得他抓狂,而她却无动于衷。

他突然伸手,有力的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朝着那张唇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凉,一如她的人,他想要走近她、温暖她,却怎么做都没用。

想到这里,理智顿时回笼。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乔妧呼呼喘着粗气,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是信任他,才会对他没有太多防备。他们曾孤男寡女在观音庙共处过一夜,他表现得十足绅士,她从来没有想过司玄会突然对她……

简直是混蛋。

司玄看着乔妧冒火的眼眸,反而笑了,有着普通人都有的喜怒哀乐,这样的妧妧才真实,而不是一直让他患得患失,像是永远都抓不着一样。

乔妧一见他笑,不由更加来火,青葱玉指往门口一指,“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出去!”

司玄一把抓住乔妧的手,“我可以出去,但你必须答应我,好好考虑考虑我之前说的话。”

嫁给他,让他来为她遮风挡雨。

乔妧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冷冷道:“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也早已告诉过你答案,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司玄眼中闪过一抹无力,犹不死心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当然。”乔妧依然坚定。

司玄定定的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表情中找出一处破绽来,但让他失望了,乔妧的确没有想过嫁人,不只是他,任何人都一样。

“行,你放心,我不会再来纠缠你。”司玄终于死心了。

这个女人的心根本就是铁做的,不,她压根儿就没心。

现在的他终于理解了当初相国寺主持的那句话,无心之人,原来这就是无心之人么?

司玄逃也似的离开,脚步踉跄、背影狼狈,连几个丫鬟都看得不忍心了。

几个丫鬟站在廊下,面面相觑,难道她们真的猜错了,姑娘真的谁也不喜欢?

“姑娘……”铃铛突然唤道,话音未落,就见乔妧气冲冲跑了过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气死她了,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亏他还是尊贵的皇家世子,难道就不能君子一些吗?为什么就不能保持安全的距离,谁也不要越过那条线?

成婚、嫁人,那就相当于会有人侵入她的生活,她也会介入别人的生活,从此得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去迎合别人,这样有什么好?

他还……还……

想到这里,乔妧摸上自己的唇,不由越加来气。

混蛋,之前的绅士都是装的,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乔妧在心里狠狠把司玄骂了一通,依然不解气,连晚饭都没吃,谁也没见,直到第二日才稍微好了些许。

绿屏和铃铛战战兢兢陪着乔妧用完了早膳,直到收碗时乔妧才突然想起,“胭脂呢?”

铃铛小心翼翼看了乔妧一眼,“姑娘你忘了,你昨儿叫胭脂去打听消息来着?”

乔妧这才想起,真是被那个混蛋气昏头了。

她缓了缓神,才道:“绿屏,吩咐你的事儿也别忘了。”

“嗯,我正打算出门。”绿屏应了一声。

乔妧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

周王府。

这会儿正是大清早,商贩正推了一板车的新鲜蔬菜停在周王府的后角门口,待小厮丫鬟把菜全部搬运进去,自是到了结账的时候。

一位老嬷嬷面色傲然道:“银子的事你先记着,到月底一并给你。”

“又是月底?”菜贩面色一苦,“嬷嬷,上个月的可都还没结呢,再不结账,我可都吃不起饭了呀。”

老嬷嬷微微尴尬,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不耐烦道:“堂堂王府,难道还能赖账不成?你放心,总会给你的。”

“那……”菜贩犹豫片刻,只得认命,“那就劳烦嬷嬷多帮我催一催了。”

“成成成,你赶紧走吧,我还赶着去给王爷王妃做早膳呢。”老嬷嬷说完话,“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菜贩瞪着紧闭的奢华红木大门,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高门大户耍起无赖来,他还真没辙。

一个月,如果这个月月底还不能把账结清,王府的生意他是决计不会再接了。

他推着板车往回走,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喜,忙回过头去,只见一圆脸乖巧的丫鬟正站在身后对他笑。

他躬了躬身,“姑娘可是来结账的?”

他根本没注意,身后的周王府角门压根儿就没开,小丫鬟又怎么会是来结账的?

胭脂笑了笑,“咱王妃也没记账,不知道欠了你多少银子了?”

没错,这位小丫鬟正是来打探消息的胭脂。

菜贩一听胭脂的话,越发高兴,“到今天总计是六百八十两。”

胭脂暗暗咂舌,居然这么多?

不过想想也是,就自家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口人,每天都要吃六七两银子,更别说家大业大的王府了。

胭脂脸上浮现歉意,“真是对不住,王妃只是让我来问问,你也知道过年开销大,处处都要银子,不过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你放心,在过年前我们一定会把账结清。”

菜贩难掩失望,原来根本不是来结账的。但转念一想,王妃身边的丫鬟竟然会亲自来给他道歉,倒是诚意十足,总算让他好受了些许。

胭脂见他脸色放缓,又趁机问起其他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大赚 “打听到了……姑娘,我打听到了……”

胭脂欢快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紧随其后才是她一蹦三跳的身影。

房间里,辛妍正在跟乔妧汇报她及笄礼的准备情况,和着铃铛跟绿屏一起催促她找正宾。

乔妧听得头都大了,一听胭脂的声音,连忙道:“这事下次再说,胭脂,你快进来。”

胭脂跨进门来,见几人都在,奇怪的看了她们一眼,随即才朝乔妧开口,“姑娘,我打听到了,你们猜怎么着?堂堂王府,竟然连菜贩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可笑不可笑?”

她一脸的八卦,等着其他人露出惊叹的神情,但显然,几乎没有人相信她。

铃铛当先道:“胭脂,你会不会搞错了?周王那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兄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连买菜钱都出不起?”

另外几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也同样写满了怀疑。

胭脂顿时怒了,“我说你们怎么都不信啊?我说的是真的。坊间早有传闻,说周王花钱大手大脚,周王妃管着府里的中馈,为此事都哭好多回了。”

几人见她说得煞有其事,面露狐疑,“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胭脂没好气道。

铃铛还要开口,乔妧突然说话了,“行了,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胭脂顿时得意起来,瞥了其他人一眼,哼哼道:“姑娘信我就好。”

她才不在乎其他人呢。

说完话,她突然想起来,“对了,绿屏,姑娘吩咐你的事办完了?换了多少银子?”

她眼睛亮晶晶,跟个小财迷似的。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看起来绿屏换回来的银子应该不少。

绿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

胭脂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试探着猜道:“十万两?”

绿屏摇头。

难不成还不止?

胭脂的眼睛越发亮了。

铃铛等不及道:“一块血玉可都不止十万两了……”

胭脂一瞪眼,好半晌才干涩开口,“那……到底有多少?”

“四十五万两。”铃铛得意道,成功见到胭脂一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表情。

胭脂其实已经尽量往高了猜的,她很清楚这些富家子的收藏极其贵重,却也没想到会贵重到这种地步。

不过,有了这笔钱,她起码不用再束手束脚了,姑娘吩咐她找的店铺也不用将就了,尽管往地段好的地方挑就是。

辛妍突然道:“姑娘,还有半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这邀请正宾的事儿可耽误不得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妧微微叹息一声,想了想,道:“这两日我会去找人,你把宴请宾客的名单也改一改,不熟悉的人一概不用请,宴席准备两桌就够了。”

“两桌?这哪里够?”铃铛惊呼。

乔妧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就按我说的做。”

她压根儿就不想办什么及笄礼,就算办了,两桌她也嫌多,最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吃个饭就够了。

瞧着她沉下来的脸色,知道她已经动怒,几个丫鬟终于不再开口。

待几个丫鬟退下去,乔妧陷入沉思,说实话,她压根儿不知道去哪里请这劳什子正宾,几个丫鬟这分明就是在为难她。

想来想去,她也只想到一个人。

翌日,乔妧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乘着马车进城。

这几日都下着雪,到处白茫茫的一片,路上也滑溜溜的,马车不敢驶得太快,在小路上晃悠悠的走着。

“姑娘,前面来马车了。”老宋的声音隔着车帘突然响起。

绿屏掀开帘子去瞧,顿时一阵寒风灌了进来,冻得人情不自禁哆嗦。

看了小半晌,绿屏缩回头来,搓了搓冻冰的手,道:“姑娘,不像是村子里请的马车。”

在乔宅附近有一个小村庄,但并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唯一的大户人家就是乔宅了。村子里偶有人也会乘坐马车回来,但村民能坐得起的马车自然不会太好。

“不会是来找咱们的吧?”绿屏问道。

乔妧沉吟片刻,道:“让老宋把马车停在路边看看。”

绿屏吩咐下去,马车很快就在路边上停了下来。过不多时,马儿啼啼哒哒和车轱辘的声音一起到了近前。

“车上坐的可是乔姑娘?”一个小丫鬟甜甜脆脆的声音传来。

“正是。”老宋应了一声,又问,“请问贵家是……”

小丫鬟笑道:“奴婢主子是乔大房的夫人。”

乔妧面色微凝,这么凑巧?

绿屏看了乔妧一眼,撩开帘子,笑道:“可真是巧了,姑娘正打算去拜访乔夫人呢。”

对面的帘子也被掀开,里面坐的不是向雨蒙又是谁?除了她,她的两个女儿乔眉和乔湘也都在。

乔眉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帘子一掀开就连忙挥舞手臂,高兴喊道:“妧妧。”

乔妧莞尔,朝着对面几人微微颔首,“风雪大,伯母和两位姐姐先过去,等我调转了马车就回去。”

一行人又放下了帘子往回走。

待乔妧到时,向雨蒙和两个女儿已经下了马车等在门口,发髻上沾着点点冰霜,脸也冻得一片雪白。

“怎么不进去?”乔妧道。

乔眉娇嗔白了她一眼,“等你啊。”

乔妧懒得跟她争执,跟向雨蒙和乔湘见过礼之后便邀着几人进门。

“乔夫人、大姑娘、二姑娘,请喝茶。”香儿端了刚沏好的热茶上来,很快又端上燃得红通通的炭盆,再把门一关,终于暖和了。

乔眉和乔湘不是第一次来乔宅,但向雨蒙却是头一次,对于乔妧居住的地方很是好奇,也不掩饰,四处打量着。

“娘,你就别看了,我都跟你说了,妧妧一个人生活得极好。”乔眉见此说道。

向雨蒙对着乔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狠狠瞪了多话的大女儿一眼,才道:“就你那张嘴,我能信你才怪。”

几个丫鬟忍俊不禁,乔湘则见怪不怪,微微抿嘴一笑,朝乔妧道:“妧姐姐,刚刚听绿屏说你也是去找我们的,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向雨蒙和乔眉顿时朝乔妧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关韵灵 乔妧看向向雨蒙,“我需要一名正宾……”

话音未落,向雨蒙母女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乔眉笑道:“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娘惦记你的及笄礼可是有好些日子了,就想着来给你当正宾,又怕你嫌弃……”

“怎么会?伯母能来,我是求之不得。”乔妧心下微暖,她虽然自己不在意及笄礼怎么办,但有一个人惦记的感觉却很好。

向雨蒙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来给你主持及笄礼。”

说罢,她又问道:“对了,你可想好请谁来当赞者?”

话落,乔眉当即道:“还能请谁?当然是我了。妧妧,咱们是最好的姐妹,你如果不请我,我可要跟你翻脸。”

说完还威胁似的扬了扬拳头。

乔妧一脸无奈,“你这么凶,我敢不答应吗?”

一行人顿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乔眉则羞红了脸。

笑罢过后,向雨蒙脸上突然浮现忧思,“妧妧,及笄过后你就是大姑娘了,对于以后你可有何打算?”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大姑娘就得考虑嫁人了,总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

乔妧摇了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那怎么行?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乔眉焦急道,她虽然还没有嫁过人,但也知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这世道活着有多艰难。

起码,如果换做她,她是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应该如何活下去的。

乔湘也是一脸担忧,想劝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向雨蒙忧心道:“妧妧,你现在还小,不懂生活有多艰难,家里没个爷们儿,谁见了都会欺负你。况且人总是会老的,等你老了,身边又无儿无女的,你的后半生要怎么办?”

她看了乔妧一眼,见她听得认真,又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说是我的女儿也不为过,你大伯也提了许多回,想认你做个干女儿,让我帮你找门好亲事,这样我和你大伯也能放心。”

他们也是考虑到乔妧的年纪,一旦及笄就要考虑嫁人,乔妧以他们干女儿的身份出嫁,也能找一户家世好些的人家。

向雨蒙说得情真意切,乔眉和乔湘,甚至连绿屏,都是一脸殷切的望着乔妧。

只有当事人,对于向雨蒙说的根本没有半点体会。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微微笑道:“伯父和伯母疼我,我心里明白,只是我一个人习惯了,暂时还没有想过嫁人。”

她极少会对一个人解释这么多,只有对乔家大房才会例外。

乔眉听得着急,正要再劝,却被乔湘拉住了。

向雨蒙叹了口气,“伯母不逼你,不过你要记着,只要你想回来,乔家的大门会永远对你敞开。”

乔妧心下一暖,重重点头。

……

几日的雨雪,定京城已经被一片雪白覆盖,大街上偶有行人穿过也是急匆匆的,看起来有些荒凉。

此时,一家酒楼门口突然传来喧嚣声,几个店小二抬着一名喝醉了的酒鬼骂骂咧咧出来,“砰”的一声扔在大门外。

“真是晦气,看他穿得人模人样,竟然连银子都没带,白让他吃了几天的霸王餐。”

“可不是?看着是富家公子的打扮,谁知道根本就是个穷鬼。”

“算了,他身上那块玉佩看着成色不错,应该值不少银子,倒也不算太亏。”

“哎,就这样把他扔在外面,不会冻死吧?”

“冻死也不关我们的事,咱们总不能给他白吃白住吧?”

说着话的功夫,几个店小二已经回到店里,只剩下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蜷缩在风雪中。

有经过的路人对着酒鬼指指点点,但许是天气实在太冷的缘故,很快就选择离去,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他伸出援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在酒鬼身边停下,旋即从车上钻下来一名二八年华的姑娘。

姑娘眉目娟秀,秀眉微微蹙着,眼中盛满了担忧和焦急,几步来到酒鬼身边,扳正身子一看,顿时惊呼,“钰宸哥哥。”

这名被扔出酒楼的酒鬼,正是庄钰宸。

让丫鬟和车夫来帮忙,三人很快就把庄钰宸扶上马车,带着他回到庄府。

“快,快去请大夫。”一下马车,姑娘就连连喊道,旋即和着门房小厮把庄钰宸抬了进去。

庄钰宸的小厮阿福得到消息赶来,顾不得行礼,连忙道:“关姑娘,我家公子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关韵灵没好气看着他,“阿福,你家公子都几日没回来了,你这个做小厮的难道都不知道去找一找?”

阿福顿时苦笑,“关姑娘,公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让奴才不要跟,奴才要是不听话,公子非得扒了奴才的皮不可。”

关韵灵显然也了解这一点,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转而道:“我问你,钰宸哥哥到底怎么了?”

“这……”阿福一脸为难,但看关韵灵威胁的眼神,脑子一转,忙道:“关姑娘有所不知,公子已经许久不曾回去看望家里人,正念得紧呢。”

“是吗?”关韵灵嘴角扬了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旋即脸色一沉,“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

阿福脸皮子一抖,吓得连忙跪了下来。

关韵灵冷声道:“钰宸哥哥什么性子,你当我不知道?你最好照实了说,再敢骗我,我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阿福一脸苦相,让他照实说,他哪敢啊?眼前这位姑娘可是公子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现在是公子的未婚妻,要是他照实了说,关姑娘一伤心,不同样得把气撒在他身上?

可是不说……

阿福在快速的权衡利弊,关韵灵却已经遣了丫鬟去拿家伙事,吓得阿福脸色大变,忙喊道:“关姑娘息怒,奴才说、奴才说就是。”

老天保佑,公子你快点醒来救救小的吧。

一番告饶,阿福只得不情不愿说了起来,随着他的话,关韵灵的脸色却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盘店? “姑娘,就是这了。”胭脂领着乔妧来到一座酒楼前,开口道,“辛姑娘每个月月初都会到几家铺子看一看,今儿来的就是喜盈门。”

乔妧了然点头,问道:“我跟你说的可都记住了?”

“嗯,姑娘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胭脂笑道。

说完话,她撩了撩头发,下巴一扬,神情倨傲的朝着喜盈门走了进去。

绿屏忍俊不禁,“跟了姑娘些日子,胭脂倒是越来越会演戏了。”

她语气带着羡慕,如果她也有胭脂这份活泼伶俐,姑娘也不用每次都把胭脂叫上了。

可以说,如今乔妧身边最离不开的人就是胭脂。

乔妧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尺有所长。”

旋即便跟着胭脂后脚进了门。

“小二,你们掌柜呢?叫他出来。”胭脂朝着柜台后面正拨弄着算盘的店小二喊道。

这会儿正是上午,店里冷清得紧,几个店小二在擦拭桌椅,一听此话,全部望了过来。

柜台后面的店小二眉头一皱,抬起头来,“你找掌柜有什么事?”

胭脂傲然道:“我家主子看中了这家店,想盘下来,让你们掌柜来说话。”

店小二气笑了,“你看中了我就得卖啊?去去去,实话告诉你,这店你买不起。”

“哟。”胭脂啧啧叹道:“真是好大的口气,这店是金子做的哪,我还买不起?我也不妨告诉你,这店,我今儿买定了。”

说着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银票。

这一叠看上去少说也有十万两,看得几个店小二眼睛都直了,他们终于知道,这小丫头不是来找茬的,很可能是真的看中了这家店。

这事儿轮不到他们几个店小二管,连忙朝二楼跑去。

“掌柜的、掌柜的。”

小二的声音在安静的二楼显得格外响亮,很快,一间包厢的门被打开,露出一名老者来,斥道:“吵什么吵?”

不知道东家姑娘在么?要是让姑娘误会他没管理好下人,又是一顿罚。

小二忙道:“掌柜的,楼下来了位姑娘,说是看中了咱们喜盈门,想要盘下来。”

掌柜眉头顿时倒竖,一个爆栗敲在小二脑袋上,“你傻啊,什么人都信?”

“我说的是真的。”小二一脸委屈,“她连银票都拿出来了,厚厚的一叠,我看起码有十万两呢。”

说着用手比划了一番。

掌柜一脸狐疑,不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喜盈门在定京城的地段可不差,生意也不错,更何况东家从来没有说过要卖掉这家店,他可不敢随意做主。

正想让小二去把人打发了,他背后突然响起一名女子的声音,“请她上来。”

“姑娘?”掌柜望过去,一脸不解。

辛雅坐在窗边,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厚厚一沓账本,她头也不抬,道:“我想看看,谁这么好的眼光,又出得起多少价钱。”

掌柜:“……”

姑娘可真是自信。

“还不去把人请上来?”他朝着小二一瞪眼,小二连忙朝楼下跑去。

来到一楼大堂,小二朝着乔妧一行人道:“你们运气好,今儿主家姑娘正好在,她答应见一见你们。”

乔妧微微一愣,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不过也好,省了她许多功夫。

主仆三人朝着二楼走去,进了包间,只见一粉衣女子临窗而坐,神态平静中带着傲然,望过来的眼睛大而清亮,审视的从乔妧三人身上扫过。

辛雅,和辛妍的五官有着五分相似,但辛妍要清瘦许多,而辛雅却要圆润一些,脸上的自信也要胜过辛妍。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辛雅嘴角扯开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姓林,姑娘是?”乔妧明知故问。

辛雅笑道:“我就是这家店的东家,林姑娘可以称呼我小雅。”

她表现得十足亲近可人,可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骄横跋扈。

待乔妧入座,又让人斟上茶水后,她才道:“听传话的小二说,林姑娘看中了我这家喜盈门?”

乔妧笑道:“没错,这家店我已经观察了一些时日,生意还行,只不过对于这么好的地段来说,未免有些浪费,所以就想盘下来自己经营,就是不知道小雅能否割爱?”

辛雅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笑道:“一听林姑娘这话就知道你是性情中人,正好,我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林姑娘说喜盈门的生意只是还行,我却不敢苟同,我请的掌柜是很有经验的老人了,连他都不敢说这话,不知道林姑娘哪里来的底气?”

乔妧淡淡道:“我敢花钱盘店,当然不会让银子白花,小雅就不必为我操心了。”

辛雅抿嘴一笑,“我也是好奇,毕竟,我在定京城还从未听过有姓林的姑娘擅长经商,林姑娘背后莫不是另有其人?”

乔妧但笑不语。

辛雅心下一凛,还真让她猜对了?

她细细打量着乔妧,容貌出众、气质不俗,身边能有这样的美人儿,想来那人的身份应该不低。

她的父亲辛天勤虽然是四品的国子司业,但放在扔一块石头出去,砸中的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是朝廷官员的定京城,压根儿不起眼,且人人都道父亲的官职来路不正,真正的世家显贵根本看不上他们这样的人家。

而且她很清楚,外界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父亲的官职来路不正,那人又已经受到皇上质疑,一旦被查,父亲也同样会被牵连。

辛家现在急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保护伞,在事情曝出来之后,能有足够的能力保住父亲的官职、保住辛家。

辛雅心里百转千回,实际上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盈盈笑道:“林姑娘,承蒙贵人能看得上我这家小店,小女子不胜荣幸,但喜盈门是我辛家的产业,就算出售也不是我一个小姑娘能说了算的。还望林姑娘能够告知贵人是何身份,小雅也好告诉家里长辈,免得到时候失了礼仪分寸,那就真是小雅的罪过了。”

乔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告诉你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向着谁 “姑娘,你说她会相信吗?”

从喜盈门出来,胭脂当先忍不住问道。

乔妧想到那个眼里时常闪过精光的女子,笑道:“她也许不会信,但她会去打听的。”

那是个很精明的女子。

“啊?”胭脂惊呼一声,“她还去打听?那咱们不是露馅儿了吗?”

乔妧道:“放心吧,不会的。”

精明的人都容易多想,辛雅在坊间当然打听不出周王府想要盘店的消息,但她一定会打听到周王府缺钱,缺钱怎么办?自然是想办法赚了。

而喜盈门就是周王府看中的财路。

周王府的确缺钱,连欠菜贩子的钱都拿不出,但并不代表周王府就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只不过是菜贩子好欺负而已。以周王府的地位,随便卖个几件装饰品,拿出几十万两是轻轻松松的。

只要辛雅这么一想,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退一步来说,就算辛雅不这么想,她也不会损失什么,至于她的计划,再想办法就是了。

另一边,辛雅还真如乔妧所想,派人去打听了。

“姑娘,打听到了。”小丫鬟气喘吁吁跑回来道。

辛雅早已经坐立难安,闻言忙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说啊。”

小丫鬟顾不得喝口水,忙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辛雅狐疑皱起眉头,“缺钱?偌大一个周王府缺钱?你确定你打听清楚了?”

“姑娘,是真的,这事京城的大户人家都知道。”小丫鬟道,“不过奴婢没打听到周王妃想要盘店的消息,那位林姑娘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辛雅一脸沉思,踱着步子走了一会儿,才道:“应该不是,大户人家都在乎脸面,更何况是王府这样的人家。周王府缺钱,不定怎么凑齐盘店的银两,自然不想要太多人知道,打听不到也正常。”

小丫鬟一听也是,满脸担忧,“那咱们怎么办?周王府可得罪不起,难道就只能把喜盈门卖了?”

“卖?”辛雅冷哼一声,“你也想得太轻松了,周王妃能看中咱们的店,换做常人送都还来不及,谁敢收她的钱?”

“啊?”小丫鬟不敢置信的瞠大了眼,“那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仗着自己的身份,让别人连钱都不敢收,不是强盗是什么?

“闭嘴!”辛雅蓦然低吼,吓得小丫鬟一抖,连忙跪了下去。

辛雅瞪着她,“以后说话之前多用用脑子,要是为我辛家惹来祸事,我非拔了你的皮。”

“奴婢知道错了。”小丫鬟连忙道,语气里已经带上哭腔。

辛雅冷哼一声,“行了,自己下去领十板子。”

“是,谢姑娘。”

十板子,虽然有些痛,但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

乔妧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待解了披风,铃铛迅速递上手炉,这才道:“姑娘,今儿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谁?”乔妧问道。

铃铛语气怪异,“是关家的姑娘。”

“关家?”乔妧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跟她勉强扯得上关系的关家,似乎只有一个。

她看向铃铛,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铃铛撇了撇嘴,“就是姑娘想的那样,惠州刺史关大人的女儿。”

胭脂奇怪道:“姑娘又不认识她,她来做什么?”

铃铛表情越发嫌弃,“不知道,反正一来就趾高气扬的,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我。”

胭脂听乐了,“你一个婢子,人家堂堂官家千金,凭什么要正眼看你?”

“你……”铃铛气得直瞪眼。

绿屏突然道:“姑娘,会不会是庄公子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说?”乔妧不解。

绿屏有些担忧,“庄公子身边的人不会乱说话,但关姑娘都找来了,只能说明她已经知道庄公子对你的心意,所以,庄公子很可能出了什么事,才会没管住下人的嘴。”

她的分析很有道理,胭脂顾不得和铃铛斗嘴,连忙道:“姑娘,咱们去看看吧。”

铃铛下意识反对,“看什么看?要是让庄公子误会姑娘对他有什么想法,岂不是麻烦?”

胭脂眉头一皱,很是不满道:“庄公子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还怎么误会姑娘?”

不给铃铛说话的机会,她继续道:“铃铛,我知道你讨厌庄公子,但你扪心自问,庄公子对姑娘如何?对我们如何?姑娘有什么事,庄公子可从来没有推脱过。”

铃铛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讨厌归讨厌,但她也不是那等没良心的人,看就看好了,去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几个丫鬟看向乔妧,现在就等乔妧的决定了。

乔妧想了片刻,道:“胭脂,你先去庄府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姑娘。”胭脂忙应道,“那我现在就去?”

乔妧知道她对庄府的感情,笑道:“去吧。”

待胭脂从城里回来已经是晚上,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人哭笑不得,庄钰宸居然连着好几日都在酒楼买醉,最终因为没银子了而被人扔出大门。

铃铛一脸嫌弃,“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买醉,还想娶咱们家姑娘呢?”

就这不争气的性子,别说姑娘看不上,就是她也看不上的。

胭脂恨得牙痒痒,别说,其实她也觉得丢人。

但输人不输阵,她立马道:“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庄公子这么痛苦,正说明了他用情之深。”

“哈。”铃铛听乐了,“照你这么说,男子被姑娘家拒绝之后还非得哭上一场,不哭就是用情不够深了?”

胭脂冷哼,“是不是哭了才够深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一见面就把姑娘家气得跳脚的,肯定不是真心。”

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铃铛气得一瞪眼,正要反驳,绿屏眼疾手快的把二人推出了门,转身看向乔妧,只见自家姑娘还老神在在的看着书。

“姑娘?”她试探着喊道。

乔妧翻书的手一顿,沉默了片刻,突然合上书。

“胭脂向着钰宸,铃铛向着司玄,绿屏,你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青梅竹马 “胭脂向着钰宸,铃铛向着司玄,绿屏,你呢?”

乔妧身边三个丫鬟,就属绿屏最沉稳懂事,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即便有一些想法也不会说出来。

一直以来,就听胭脂和铃铛在吵吵,绿屏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乔妧才会有此一问。

绿屏诧异,“姑娘怎么会问起这个?”

“好奇。”乔妧淡淡道,依然看着绿屏。

绿屏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便道:“我是姑娘的丫鬟,自然是向着姑娘。”

乔妧,“……”

对上自家姑娘不信的眼神,绿屏一阵无奈,“那我说了姑娘别生气?”

“我不生气。”乔妧道。

绿屏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乔夫人说得有道理,姑娘家始终要嫁人,既然早晚都要嫁,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真心疼姑娘的。庄公子和司大人都是人中龙凤,能力自然不用说,对姑娘也是真心的好,姑娘不妨多考虑考虑。”

从她断臂、姑娘却没有抛弃她那一刻开始,她就发誓要真正效忠姑娘,不管姑娘作何决定,她都会支持姑娘。

这一番话是她真心实意的想法,也是真心为了姑娘考虑,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乔妧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绿屏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

头痛欲裂。

庄钰宸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底一片血丝,几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大呼小叫着,忽远忽近,让本就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他越发茫然。

“阿福?”他皱着眉唤道,语气一片暗沉嘶哑。

阿福连忙道:“公子,奴才在呢,你可要喝水?”

庄钰宸费力的点了点头,终于看清眼前的情景。熟悉的床幔、熟悉的摆设,还有一个熟悉的——

女人。

关韵灵见庄钰宸的视线终于落在自己身上,连忙道:“钰宸哥哥,你怎么样?”

庄钰宸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难道我不能来?”关韵灵柳眉顿时竖起,“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这会儿可都冻死在大街上了。钰宸哥哥,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正好阿福倒了茶走过来,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发苦。

关姑娘啊关姑娘,你这是要害死奴才啊。

去看自家主子,果然,庄钰宸眼中已经闪烁着危险的信号,一脸怀疑朝他望了过来。

阿福快走几步来到床前,“公子,奴才该死,但你先把这杯茶喝了再惩罚奴才,可好?”

关韵灵突然道:“是我让他说的,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相当于他的半个主子,怎么,我有话还问他不得?”

她说得十分直白,也不觉害羞,反而带着丝丝委屈。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早就有结秦晋之好的意思,只是钰宸哥哥一直不愿意,而她也有所顾虑。看着他从外面一个又一个美人儿纳进房里,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放手吧,不值得。

可这一次钰宸哥哥来京城,一走就是数年,只有过年过节才偶尔回去。她这才发现自己有多思念他,她根本放不了手。

庄钰宸的头又痛了几分,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韵灵,那只是长辈间的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关韵灵眼眶一红,“玩笑?大家都在当真,只有你当它是个玩笑。”

庄钰宸越发无奈,韵灵什么都好,就是太执拗,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他转而看向阿福,“今儿是初几了?”

阿福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关韵灵,才道:“冬月十三。”

“十三?”庄钰宸喃喃念道,“还有十一天。”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神竟有些痴了。

关韵灵听得狐疑,十一天,什么十一天?

见庄钰宸表情,她心下突然一沉,“乔姑娘冬月二十四及笄?”

“你怎么知道?”庄钰宸下意识道,旋即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关韵灵气得快要哭了,“庄钰宸,你还想着她呢?你是不是以为等她及笄了你就可以娶她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她突然有些慌,钰宸哥哥眼底那份痴情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他纳了那么多妾室,从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从来还没有为谁伤心过,更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钰宸哥哥是动了真心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蓦然抓住庄钰宸的手,“钰宸哥哥,我们回去,回惠州,好不好?”

庄钰宸迅速抽出自己的手,“不可能。”

“那你还想怎样?”关韵灵吼道,“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不在乎你,你昏迷这么多天,她可曾来看过你一次?庄钰宸,你醒醒吧。”

随着她的话,庄钰宸脑海中又回想起自己被拒绝的那一幕,她拒绝得那么干脆、那么不留情面,她是真的对他连一丝丝喜欢也没有。

他沉下了脸,“我不管她喜不喜欢我,只要我喜欢她,这就够了。”

看向关韵灵,“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往我这里跑,让外人见了说闲话。”

不等关韵灵说话,他又朝着阿福吩咐道:“阿福,让门房盯紧了,以后闲杂人等不要往家里放。”

关韵灵一脸不敢置信,闲杂人等,钰宸哥哥说的闲杂人等是指她吗?

阿福也是一脸不忍,犹豫了半晌也没敢答应。

“砰!”

关韵灵突然抓起一个茶盏朝庄钰宸扔了过去,“你混蛋!”

旋即迅速冲了出去。

茶盏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公子……”阿福小心翼翼唤道。

庄钰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要洗漱,去给我打水来。”

阿福一瞪眼,“公子,你要出去?”

庄钰宸点头。

阿福一脸担忧,“我的公子哎,你不会是又要去找乔姑娘吧?”

庄钰宸脸色一沉,“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去你就去。”

他不是要去找乔妧,只是她马上就要及笄了,又没几个朋友,要是他不去撑场面,还不知道有多寒酸。

不管如何,他都要让她的及笄礼风风光光的,不会让人瞧不起。

至于她领不领情……

算了,他是好人,好人是不图回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肥羊送上门 周王府。

主院,几个管事婆子站在外间的大厅,正在跟周王妃汇报情况。

“……外面的小贩现在都有些不敢卖东西给咱们了,说什么都有,越传越难听。王妃,再这么下去,咱们王府的名声可就臭了啊!”

“几位姨娘那里也催得紧,上个月的月银还没发,说是咱们故意克扣……”

“现下又是年前,很快就得开始置办年货了,宫里太后还有各位娘娘那里都要送礼,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还有世子、几位少爷姑娘……”

几个婆子七嘴八舌,说得周王妃头都大了,她无力摆了摆手,“这些事本王妃都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那……老奴先告退。”

几个婆子不情不愿的走了,剩下周王妃和几个贴身丫鬟,都是一脸忧虑。

几个丫鬟望着周王妃,谁也不敢开口,王府现在的情况她们都很清楚,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入不敷出了,这些年全靠王妃的嫁妆在撑着。

王爷是个不管事的,花钱又大手大脚,特别是对于他喜欢的女子,从来不吝惜花钱。

为此事,王妃都不知道跟王爷争了多少回,每次都被王爷当成她吃醋,一句“善妒”就给挡了回来。

其实王妃哪里是吃醋?从这些年看着王爷纳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她的心就死了。她现在的全副心思都在世子身上,只盼着世子能争气些,她以后也能安享晚年。

周王妃突然道:“冬儿,你去一趟碧水阁,让掌柜把碧水阁盘出去。”

几个丫鬟脸色一变,冬儿更是惊呼,“使不得啊王妃!”

“王妃,碧水阁可是咱们手上最赚钱的酒楼了,要是把碧水阁盘了出去,咱们以后怎么办呀?”

周王妃一脸无力,“杀鸡取卵的道理我岂会不懂?但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何谈以后?”

“可是……可是……”冬儿“可是”了半晌也没个下文,她一个丫鬟,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知道,王妃这样做肯定不对。

满屋子的人一筹莫展,就在此时,一名小丫鬟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王妃,外面有一位自称辛家女儿的姑娘求见。”

“辛家?哪个辛家?”周王府一脸疑惑。

冬儿提醒道:“王妃,辛是少姓,在京城姓辛的人家就只有国子司业辛天勤。”

“一个小小的国子司业,他的女儿也敢来见我?不见。”周王妃一脸嫌弃。

小丫鬟正要退出去,冬儿突然道:“等等。”

迎上周王妃疑惑的眼神,她笑了笑,凑近周王妃耳边低声开口,“王妃,奴婢听说辛大人早前只是个国子监的主簿,去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一跃升到国子司业,外面都在传,说他的官是买来的。”

周王妃神色一凝,旋即冷笑,“官场上这种事情还少吗?民不告官不揪,一旦查起来,没几个人干净。”

冬儿笑道:“王妃说得极是,这事跟咱们本来没关系,听听也就过去了。但王妃难道没想过,辛天勤的官升得这么快,得花多少银子?”

“他花多少银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周王妃一脸不在意。

从这也就可以看出,为什么周王府会入不敷出了。周王妃掌管中馈,却算不上是一个多么精明的人,如果是小门小户,她这样的脑子也够用了,但放在周王府这样的门第,特别是还有一个花钱如流水的夫君,那就明显不够用了。

冬儿耐着性子解释道:“王妃,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辛家姑娘不顾门第之差贸然上门,只怕是有事相求。你不如先见一见,看看她怎么说。”

周王妃总算听懂了,点了一下冬儿的脑袋,笑骂道:“就你聪明。”

大门外,辛雅看着富丽堂皇的周王府,暗暗叹息,谁能想到,如此显赫的王府,竟然会缺最俗气的银子呢?

得知周王妃愿意见她,她并不觉得意外,上次不是周王妃派了林姑娘主动找上门来的么?

不过,世家大族都爱惜脸面,有些话就不能说得太明白。

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了人该怎么说,不知不觉已经被引到了正厅。

又坐了好一会儿,周王妃才姗姗来迟。

“臣女参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辛雅连忙站起来行礼。

周王妃语气淡漠,“起吧。”

“谢王妃。”辛雅站起来,迅速扫了一眼周王妃,很快敛下眉眼。

果然,世家都是好面子的,明明是主动找上的她,如今却还要装出一副根本不认识的样子,不就是为了掩饰周王府缺钱的事实么?

她是聪明人,既然知道对方不想让人知道周王府缺钱,她便也不提,诚恳道:“今儿冒昧前来,打扰了王妃的清净,还望王妃恕罪。”

周王妃点了点头,倒是个识进退、知礼仪的姑娘,表情动作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淡淡道:“这大冷儿的天,你不缩在家里躲冷,还跑到本王妃这儿来,总不会是串门儿吧?”

串门儿,谁敢没事跑到王府来串门儿?

辛雅笑道:“实不相瞒,王妃,臣女前些时日去相国寺上香,无意间发现城外有一个庄子还荒着,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王妃的产业。”

周王妃神色一凝,去相国寺会经过的那座庄子,之前本是一片果园,但因为管理不当,底下的人偷懒,导致果树被虫子吃空,全部坏死了。

再加上那里有条山沟,雨势一大,水就会顺着流进地里,导致土地常年呈半淹状态,种什么都不活,她早就放弃那块地了。

“只是……”辛雅突然面露难色,“因为臣女手上实在没有太多银子,想买下那块地只怕不够。”

周王妃挑眉,并没有急着开口。辛雅身上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却还敢上门,自然不可能是想空手套白狼,这世上还只怕还没几个人敢套王府的白狼,这么说一定是另有想法。

辛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臣女便想,能不能用其他产业跟王妃换一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相谈甚欢 周王妃来了兴趣,“你想怎么换?”

如果能用一个早就被她放弃的庄子,换来一处还不错的产业,倒也划算。

辛雅不答反问,“王妃可听过喜盈门?”

在她看来,她也是够尽心尽力了,王妃都已经派了人去询问喜盈门的价格了,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她却得配合着演戏。

“喜盈门?”周王妃压根儿没有听说过,只得朝自己的丫鬟望去。

冬儿便凑近周王妃耳边解释道:“是城南的一座酒楼,地段还不错。”

辛雅看着二人“演戏”,心下冷笑,这装得可真够像的。

不过她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喜盈门是臣女家里的产业,生意说不上多好,但每年也能有三五万两盈余。”

周王妃眉心突然一跳,三五万两,这算得上是很好的生意了。用这样的酒楼来换她一座废弃的庄子,这跟拱手相送有何区别?

还是说,她另有目的?

她笑了起来,这还是今儿见着辛雅之后的第一个笑容,“辛姑娘,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辛雅诧异道:“王妃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以为臣女动机不纯?”

说到这里,她突然“恍然”,“王妃是觉得那庄子不值一座酒楼的价钱吧?其实王妃有所不知,在臣女老家幽州那边有一种水果,最喜欢这种潮湿的土壤,臣女一直想把这种水果种到京城这边来,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庄子。”

“哦?”周王妃似来了兴趣,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水果?”

辛雅笑道:“一种蓝色的果子,所以我们都叫它蓝果。”

周王妃诧异,“蓝色的果子?看来是本妃孤陋寡闻了,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种果子。那敢情好,你种好了可一定要给本妃看看。”

“那是当然。”辛雅笑道:“等种好了,臣女一定第一个给王妃送来。”

周王妃掩嘴轻笑,神色间很是满意,“辛姑娘这嘴可真甜,人也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就是不知道谁有这福气能娶到辛姑娘呢。”

辛雅面色一红。

冬儿笑道:“王妃,人家辛姑娘还没定亲呢,你这么说,人家可就该害羞了。”

辛雅被说得越发不好意思。

周王妃诧异,“怎么会?”

说罢看了辛雅一眼,嗔道:“你呀,也别光顾着家里的生意,女儿家还是要找一个好夫君,这才是正经的。”

“王妃说的是,臣女记住了。”辛雅乖巧道。

周王妃突然反应过来,“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给自己找夫君不是?”

说着把自己都逗笑了,笑罢才道:“你要是不嫌弃,本妃就给你相看相看,一定给你找个万里挑一的好夫君。”

辛雅一怔,连忙站起来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周王妃脸色一沉,“怎么,你是信不过本妃的眼光?”

辛雅连道“不敢”,“只是王妃金尊玉贵,臣女不敢劳烦王妃。”

周王妃这才放缓了脸色,笑道:“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本妃就是喜欢你。就这么说定了,本妃一定给你物色一个好人家。”

辛雅说不上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她不是来送喜盈门的么,怎么把自己都给送出去了?

待她离开,刚刚还一脸和善的周王妃突然沉下了脸,“冬儿,你看这辛姑娘怎么样?”

这世上最了解周王妃的,莫过于身边几个贴身丫鬟,她一个眼神,冬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冬儿道:“王妃,我看辛姑娘说到生意倒是眉飞色舞的,看来是真喜欢经商。但商人都唯利是图,怎么会无缘无故送咱们一座酒楼?”

周王妃沉吟片刻,道:“本妃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如果说她想算计我,只怕还没这胆子。”

“不是算计,那就是巴结了。”冬儿笑了起来,“她倒是个聪明人,辛大人官职不稳,一旦出了事,这满朝上下也就只有咱们王爷有本事保得住他。不过,她以为仅凭一座酒楼就能打动咱们,未免也太天真了。”

周王妃哼了哼,“对于有钱人家来说,能用钱换来权势、甚至换来性命,那都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一座酒楼不够,再加几座总能够的。”

冬儿想了想,“王妃,奴婢倒是听说过,这辛天勤在幽州有一位大哥,似乎生意做得不错,但去年出了事,名下的产业全部都落到这辛天勤的手中了。”

“哦?”周王妃眼睛一亮,其实她想问的正是这个。辛天勤能用巨额钱财换来官位,今儿辛雅又能随手送出一座酒楼,这样的大手笔,只怕身家不菲。

如果说能把这样的人家绑到王府的船上,王府何愁没有银子花?

但她先前不确定,所以只说给辛雅相看人家,却没说出是谁。既然现在确定了,那人选自然也就可以定了。

“王妃,你这么做,王爷不会生气吧?”冬儿有些担心。

周王妃冷哼道:“他院子里那么多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况人家还能给他带来好处,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传言,可曾经过证实?”

冬儿摇头。

周王妃道:“那就再派个人去好好打听打听,把所有事情都打听清楚再说。”

她可不希望辛家只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到时候家里又多个闲人,她还得倒贴银子进去,那可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另一边,走出王府大门的辛雅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还当是外面风雪太大,受了凉,压根儿不知道有人正在算计她。

……

傍晚,一身风雪的树墩儿冻得满脸通红的跑回来,在门口道:“姑娘,有消息了。”

“先把身上的雪掸干净再进来,可别冻着了姑娘。”铃铛连忙道。

过了片刻,树墩儿才掀开厚重的帘子进来,屋里烧着炭,十分暖和,他搓了搓手,道:“姑娘,辛姑娘去王府了,待了个把时辰才出来。”

“看来谈得很愉快。”乔妧笑了笑。

树墩儿不解,“姑娘,她们到底在谈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铃铛斥了一句,凶巴巴的样子,吓得树墩儿连忙低下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连州战乱 胭脂突然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料到什么?”乔妧问。

胭脂跺脚,姑娘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还问,分明是故意装傻。

乔妧见此摇头,“我只是猜到一些,不敢肯定。”

其实她也还在学习当中,以前习惯了什么都用武力解决问题,吃过几次亏才知道,武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或者说,如果她还想过清净日子,就必须改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毛病。

当初如果她早一点想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惹下后面的一大堆麻烦,绿屏也不会断臂。

她解释道:“辛家官职来得不够光明正大,自然会心虚,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的官职更稳,而周王府就是一个足够强大的保护伞。周王府缺银子,只要周王妃不是太傻,见到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可能不动其他心思。”

“两者互补,互相算计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几个丫鬟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崇拜,不愧是她们的主子,不仅身手好,连脑子也比她们好。

胭脂突然道:“说不定周王妃根本不用算计,人家辛姑娘自己就有这意思呢?”

“那自然就更好了。”乔妧笑道。

辛雅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她还真说不准,对辛雅的了解太少,她无法做出判断。

树墩儿站在一旁,听得一脸迷糊,还好屋子里暖和,他就当是烤火了。

见两人终于说完,他突然开口,“对了姑娘,今儿还发生了一件事。”

“嗯,说。”乔妧道。

树墩道:“我今儿去王府的时候,发现有大军出城,一打听才知道,是东胡跟连州的战争已经破了城,正在向朝廷寻求支援。”

话落,一声尖叫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你说什么?”

原来是辛妍进来,正巧听到了这句话。

树墩儿被吓得不轻,嗫嚅不敢多言,胭脂忙拉过辛妍安慰道:“妍妍,你先别急啊,阿荣又没去打仗,不会有事的。”

辛妍脸色惨白惨白的,根本听不进去胭脂的话,又朝树墩儿道:“你好好说说,你都打听到了什么,那边战况怎么样?”

树墩儿看了乔妧一眼,见她没反对,才道:“听说东胡已经攻破城池,冲进连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每说一个字,辛妍的脸就白一分,最后毫无血色,要不是胭脂抱着她,她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愣了许久,她突然反应过来,冲到乔妧身前跪下,“姑娘,求求你,救救阿荣吧,求求你了……”

说着话,她直接就在地板上“砰砰砰”的磕起头来,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不多时额头就肿了一大片。

胭脂急得直跺脚,“妍妍,你求姑娘也没用啊,阿荣在东胡、姑娘在京城,就是姑娘再神通广大,也是鞭长莫及啊!”

“就是。”铃铛难得与胭脂站在同一阵线上,“妍姐姐,你总不可能为了自家弟弟,就让姑娘亲自去东胡跑一趟吧?”

辛妍停顿了片刻,的确,一边是弟弟、一边是主子,没道理让主子为了一个下人的弟弟以身犯险的。

可她跟着姑娘这些日子以来,亲眼见证了姑娘的厉害。她一个女子敢被逐出家门,不仅没有落魄,反而能过得更好。以草民的身份,还能和公主成为好友,让庄公子和司大人那样出色的男子为她神魂颠倒。

她相信姑娘,姑娘一定有办法的。

她摇了摇头,泪水横流,“姑娘,你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了……”

说完又磕起头来。

乔妧被那“砰砰”声扰得心烦,冷声道:“够了。”

辛妍终于停了下来。

乔妧沉默片刻,道:“我没有办法。”

胭脂说得对,任凭她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是鞭长莫及。

树墩儿突然开口,“其实,妍姐姐不用太担心……”

所有人一怔,下意识朝他看来。

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他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才道:“听说司大人主动请命,愿意赶赴连州歼灭蛮夷。”

说罢,又补充道:“而且他已经带着大军开拔了。”

他语气有些遗憾,像是恨不得那个带军出征的人是他似的。

的确,乔妧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说过,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参军,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崇高的理想,纯粹只是为自己做打算。

一个目不识丁的普通老百姓,想要出头似乎就只有这一条路。

铃铛当即笑了起来,“有司大人去支援,你现在总该放心了吧?”

说得好像司玄有多厉害似的。

胭脂本想反驳,但一看辛妍还在,便没有再说话。

辛妍稍稍放下了心,有些不确定道:“司大人……虽然我没见过司大人的本事,但他年纪轻轻就能受皇上倚重,应该有他的过人之处吧?”

“当然了,司大人可厉害了,你就放心吧。”铃铛笑道。

辛妍沉默着,突然脸色一变,“可是,司大人再厉害他也不认识阿荣啊。”

差点就被他们忽悠过去。

“呃……”铃铛语气一窒,又反应极快的道:“不认识又怎么了?阿荣是大锦人,这一点司大人总该看得出来,只要遇上,司大人一定会救他的。”

辛妍一想也是,但想到弟弟还在战乱的地方,总归是不放心。自父母双亡之后,她可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不容易把辛妍哄走,几人都松了口气。

“姑娘,不会真出什么事吧?”胭脂有些担忧,当初是姑娘让辛荣去的东胡,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辛妍只怕连姑娘都会恨上。

“你们先出去,让我想想。”乔妧摆了摆手。

待几个人都出去,乔妧陷入沉思。她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半点收入来源,手上只有一家粮铺和油坊,但那是要给佟冷霜和乔眉添妆的。

这段时间,她寄予最大希望的就是东胡那边的消息,就等着阿荣回来,了解了那边的情况之后,就好开始着手那边的生意,甚至连人手都请好了。

如果阿荣出事,不仅是辛妍伤心,她也同样难受,相当于这段时间的准备都打了水漂。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及笄 “去连州?”

房间里,胭脂瞪着眼睛,一脸不赞同,“姑娘,使不得啊姑娘,那边那么乱,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是好?”

铃铛也跟着大呼小叫,反正就是不同意。

乔妧看了二人一眼,“我这是通知你们,可不是跟你们商量。”

“那我也去。”胭脂见无法说服乔妧,干脆道。

乔妧摇头,“你们在家守着,我带绿屏去就够了。”

说着话,绿屏突然从里间出来,手上还提着两个鼓鼓的包裹,显然已经收拾好了。

铃铛突然红了眼眶,委屈巴巴道:“姑娘,你这会儿去连州,岂不是连及笄都得在路上过了?”

她是替姑娘委屈,眼看着马上就要及笄了,却要出远门,到时候还指不定过得多寒酸呢。

胭脂也道:“对呀,我们连帖子都发出去了……”

“打声招呼就好了。”乔妧不以为然,及笄礼邀请的都是熟人,即便取消也不用担心失礼。

胭脂重重叹了口气,看来姑娘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是劝不回来了。

乔妧突然道:“对了,去通知狂刀,告诉他,过完年就可以开动了。”

“是。”胭脂噘着嘴,有气无力应道。

“还有,”乔妧又道,“周王府那边也不能松懈,让树墩儿盯紧了,不管任何人问起,你们都说我去了青州,其他一概不知。”

“另外,胭脂,店铺那里你要尽快找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银钱你可以随意支配。”

胭脂顿觉压力山大。

不过,没想到姑娘会这么信任她。

她顿时来了精神,保证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家里的,任何人欺负我们,我都会要他好看。”

最后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乔妧笑了笑,她自然信得过胭脂,不仅是相信她的人品,也相信她的能力,否则也不会把偌大一个家交到胭脂手上。

想了想,自认为没有遗漏后,乔妧才带着绿屏出发。

两匹马儿在官道上飞快的奔驰,寒风刮在脸上,几乎要把人的鼻子冻歪了去。就在这般天气中,十余天过去,终于到了乔妧及笄的这一日。

“姑娘,今儿休息一天吧。”绿屏望着正在穿鞋的乔妧,开口道。

冬日的夜格外长,这会儿已经是卯时,窗外却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越是接近东胡,天也越发的冷,让人恨不得一整日都窝在床上不要下来才好。

乔妧穿好鞋子,来到面架前开始洗漱,一边道:“为什么?”

绿屏道:“姑娘你忘了?今天你及笄啊。”

乔妧摇头,把洗完的毛巾扔在盆里,看向绿屏,“你觉得在路上过、跟在这破旧的小客栈里过,有区别吗?”

这间客栈并不是朝廷建立的驿站,只是附近的老百姓建的,不仅环境十分简陋,就连做的饭菜也让人不敢恭维。

绿屏劝道:“至少不用太辛苦。”

乔妧笑笑,“其实我并不觉得辛苦。”

除了天气确实冷,实际上她很享受马背上恣意飞驰的畅快感,离开京城,她感觉就像是脱去了束缚,一身轻松。

……

另一头,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一大早就该忙碌起来的乔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几个一等丫鬟沉着脸,底下的人也不敢大声说话。

时至晌午,辛妍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拿着算盘,拨弄到一半正在发呆。

也不知道阿荣怎么样了、有没有遇上危险?姑娘又到什么地方了?她能不能找到阿荣?

让姑娘亲身犯险,其实她很过意不去,可是她也没有法子,如果她有姑娘一半聪明和身手,怎么也不会让姑娘亲自去跑这一趟。

“庄公子,你不能进去……庄公子,你不能进去。”

一阵吵闹声惊醒了发呆中的辛妍,她扬声道:“香儿,出什么事了?”

说着话,她已经搁下账本从账房中出来。

院子里,两名门房小厮和香儿一起,正在和庄钰宸对峙。庄钰宸今儿似乎特地打扮了一番,滚金边的蓝色大氅,头戴暗金色小冠,身材挺拔、面如冠玉。

他笑道:“香儿,你家主子上次说的不过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说罢看向走来的辛妍,抛了一个媚眼过去,“妍妍,你说是不是?”

辛妍知道他对自家姑娘的心思,但对上庄钰宸那张俊逸非凡的脸,还有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最终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恶狠狠瞪了庄钰宸一眼,她道:“庄公子,姑娘上次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还请不要为难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咱们也只是按吩咐办事。”

庄钰宸挑了挑眉,旋即笑开,“如果本公子记得没错,今儿妧妧及笄吧?看这时辰可不早了,一会儿宾客就该到了,难道你们想就在这里闹起来?”

说到这里,他暗暗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似乎……太安静了,根本不像是办宴席的人家。

但转念一想也正常,妧妧是个喜欢清净的性子,就算及笄也定不会大肆宣扬,最多能邀个三五好友就不错了。

不过,他一想到这里就来气,就算他们吵架了也还是朋友不是?小没良心的,竟然连一张邀请帖都没发给他。

辛妍眼神一闪,“庄公子,那你只怕得失望了,姑娘今儿并不打算宴请宾客。”

庄钰宸脸上始终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终于收了起来,“什么意思?是不是妧妧出什么事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能不宴请宾客?

但见辛妍一本正经的表情,再结合他一开始就觉察到的不对劲,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着急起来,懒得再跟香儿几人纠缠,轻轻一跺脚,身形直往上蹿,很快就从围墙飞了过去,引得香儿几人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胭脂听见响动,率先从房里出来,一见庄钰宸,愣了,“庄公子,你怎么……”

“来了”二字还未出口,庄钰宸就绕过她闯了进去。

“妧妧、妧妧。”

胭脂跟在他后面,忙道:“庄公子,你快别喊了,姑娘根本就不在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借宿 “姑娘,前面就是幽州,只要过了幽州就是连州了。”绿屏指着前面介绍道。

隔着朦胧的雾气,依稀可见前面有一座连绵的山峰,绿屏指的“幽州”就在这座山峰背后。

乔妧看了一会儿,拉下遮风的面巾,道:“大雪封山,根本翻不过去,想要过去还得绕路吧?”

绿屏“嗯”了一声,“路途有些远,不过这附近有不少村子,咱们今晚可以找一户农家借宿。”

乔妧点了点头,旋即把面巾重新拉上,一夹马腹,马儿迅速冲了出去。

天幕渐渐黑了下来,乔妧两人就近找了一座村子,炊烟袅袅,灯火摇曳,感觉连人都暖和了些许。

两人翻身下马,绿屏看了看,找到一户房屋比较宽敞的人家敲响了门。

“谁啊?”一名女子的清脆声传来,旋即是走动的声音,很快来到门后。

门被拉开,露出一名年轻妇人,瞧见乔妧二人的打扮,并不奇怪,笑道:“是借宿吗?”

绿屏挑了挑眉,看来,像他们这样来借宿的并不少。

她点头,微微笑道:“夫人,我和姑娘路经此地,但天色已黑,路不好走,就想在你这儿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夫人不敢当,你们叫我小翠好了。”年轻妇人连连摆手,很不好意思。

随即又道:“不过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们等等,我问问我家相公。”

话音刚落,隔壁屋子就传来一道男子粗厚的嗓音,“小翠,谁啊?”

一名男子端着两大盘肉菜走了出来,瞧见屋外的绿屏,眼睛微微一亮。

只见他连忙把菜放在桌上,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笑着迎上来道:“你们是借宿吧,外面天儿冷,快进来说话。”

“谢谢。”绿屏微微颔首,露出被她挡在门侧的乔妧来。

男子的眼睛顿时直了。

在这小村子里,他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儿?无不是粗鄙妇人,皮肤粗糙蜡黄、身上也是粗布麻衣。而乔妧虽然风尘仆仆,但身上依然是华贵的料子,皮肤晶莹白皙、眼神清冽如霜。

男子愣了半天没回过神,直到小翠推了他两把才清醒过来,收起失态,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乔妧两眼。

“小翠啊,是不是家里来客人啦?”又是一名妇人从隔壁间走出,手上端着一碗炒好的青菜。

小翠忙迎了上去,接过菜道:“娘,家里来了两位姑娘,说是想借宿一晚。”

老妇人朝门口看来,见自家儿子还挡在门口,忙道:“大忠啊,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让人家进来啊。”

“是是是,两位姑娘快请进。”大忠反应过来,忙道。

乔妧微微颔首,绿屏则道:“那就谢过大娘了。”

老妇人笑眯眯道:“不谢不谢,粗茶淡饭,你们不嫌弃才好。”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似乎没准备客人的饭菜,忙朝小翠道:“小翠,你快去再蒸些米饭,还有,再炒两个菜来。”

“哎,好嘞。”小翠应了一声,钻进隔壁屋子。

一行人在饭桌上落座,绿屏看着桌上的两肉一菜,微微凝神。她刚才敲门时就特意挑的一户看起来家境还不错的人家,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户人家的家境能好到这种地步,一顿两肉,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再看这大厅的装饰,有些年头的多宝阁子、雕琢了花纹的桌椅,墙角放着的炭盆,虽然比起大户人家依然寒酸,但放在村子里,却是实打实的殷实人家。

老妇人道:“我家老头子去得早,家里就我们孤儿寡母三个,这是我大儿子陈大忠,小儿子在城里给大户人家当差,年前正是忙的时候,怕是回来不成。刚刚那个小翠是我大儿媳妇,半年前才刚成的亲。”

陈大忠端了饭上桌,闻言道:“娘,你跟人家说这些做什么?”

说着话,他把两碗白米饭放在乔妧和绿屏面前,笑道:“你们别听我娘瞎说,她就是年纪大了,话多,只要你们不搭理她就没事。”

被自家儿子数落一顿,陈大娘笑骂,“你这臭小子。”

陈大忠在位置上坐了下来,看了乔妧一眼,才道:“还不知道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绿屏介绍道:“这是我家姑娘,姓乔,至于我,你们叫我绿屏就好了。”

“乔姑娘?”陈大忠再次看了乔妧一眼,旋即疑问道:“这大冷儿的天,又是年关,乔姑娘是准备去哪儿啊?”

“幽州。”乔妧先绿屏一步开口,声音因这一天下来没怎么开口而显得有些嘶哑,不等陈大忠接着问,她又道:“探亲。”

陈大忠恍然,见乔妧惜字如金、神色淡漠,不免有些尴尬。

“来了来了,菜好了。”小翠又端着两碗菜上来,是一盘清蒸鱼和一大碗三鲜汤。

“村子里就吃得起这些,乔姑娘可别嫌弃。”陈大娘突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咱家那老头子身前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哩,得亏大忠这两年把房子建到了大路边上,离官道近,时不时会有些路过的商人借宿,每次给些银子,家里的日子才慢慢好了起来。”

这是要银子了?

陈大忠脸色一板,“娘,你说这些干什么?这不是诚心让人误会吗?”

天地可鉴,虽然他经常说这句话,但今天这一句绝对是出自真心,他是真没打算要这位乔姑娘的银子,别说她就只住一天,就是住一辈子他也乐意啊。

绿屏摆了摆手,“不不不,这是应该的。”

说着话,她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一锭是十两银子,即便是在一些大户人家里,也相当于一个小厮两个月的月银了。

陈大娘眼神一凝,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夺过了银锭。

陈大忠也不说话了。

“姑娘,快吃吧,吃完早些休息,明儿还要赶路。”绿屏道。

乔妧点了点头。

陈大娘摸着胸口滚烫的银子,哪里还有食欲,一边招呼着乔妧用菜,一边道:“看乔姑娘风尘仆仆,路上走不少时间了吧?不知道乔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痴人说梦 一顿饭,吃得不好不坏,主要是陈大娘的问题太多,而乔妧最不喜欢应付的就是话多之人。

吃过饭后,陈家媳妇儿小翠引着二人到了右次间,又给二人换了崭新的被褥,这才关上门离开。

“绿屏,你今晚警醒些。”乔妧道。

绿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出门在外,又是姑娘家,自然要多些警惕。特别是陈大娘见到银子时的表情,还有陈大忠见到自家姑娘的表情,都让绿屏放不下心。

左次间,陈大娘此刻也正拉着自家儿子在说话,“大忠,这乔姑娘只怕来历不凡啊,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又是从京城来的,说不定就是哪个大官家的姑娘。”

陈大忠摆了摆手,“不可能,要真是官家千金,出门怎么不坐马车?身边还只带了一个丫鬟,这哪里像是官家千金的做派?”

陈大娘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她看乔妧就不像是平民人家的姑娘。懒得去争,她转而道:“我看这乔姑娘除了话少,其实性子挺好,出手也大方,咱们明儿再想想办法,兴许还能再得一锭银子。”

小翠端着剩下的饭菜从旁边经过,闻言道:“娘,还是算了吧,人家乔姑娘已经给得够多了,再要的话,人家就该嫌咱们贪心了。”

陈大娘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看是你嫌吧?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有这些银子,当初你能嫁到咱们家来?还有你身上穿的、每天吃的喝的,那可都是银子。赚钱的时候你不帮着想法子,还好意思嫌弃,有本事你以后就别伸手要钱。”

小翠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闷着一头钻进了厨房。

陈大忠安慰的拍了拍陈大娘的肩,“娘,算了,小翠没见过啥世面,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陈大娘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当初要死要活的非娶她不可,你看她嫁到咱们家来,什么忙都帮不上,尽会拖后腿。”

陈大忠被骂得没了脾气,当初的确是他非娶小翠不可,那不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吗?说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也不为过。

可是到今天他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更好看的,跟乔姑娘比起来,小翠只够做人家丫鬟。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拽住陈大娘的手,拖着她到屋子最里边,旋即小声道:“娘,你说我要是娶了乔姑娘会怎么样?”

陈大娘一瞪眼,“儿子,你打什么主意呢?”

她虽然爱财,可害人的事儿她还做不出来。

陈大忠劝道:“娘,你不是说乔姑娘来历不凡吗?如果我娶了她,那不就成了官家的姑爷?以后也可以带着你一起去京城、住大宅子、有丫鬟伺候,再也不用过现在这种苦日子了?”

陈大娘心动了,是啊,谁不想过着奴仆成群的日子?可是……

她忙摇头,“不行不行,人家姑娘能答应吗,要是让人家家里知道你染指了人家姑娘,那还不得把你往死了整?而且你别忘了,你是有媳妇儿的人。”

陈大忠眼里蓦然闪过一抹凶光,媳妇儿?媳妇儿是可以换的。

他拍了拍陈大娘的肩,“娘,你放心,你说的这些儿子心里都有数。”

也不知道他劝了多久,陈大娘最终答应下来。

夜色渐深,万籁俱静,连续大半个月的颠簸,乔妧睡得很沉,绿屏虽然强打起精神,但还是抵不住多日来的疲倦,到后半夜也沉沉睡去。

翌日,乔妧被一声嘹亮的公鸡啼鸣之声唤醒,一夜无事,让她有些诧异,难道真是她多想了,那一对母子竟然没有动作?

她小心翼翼下了床,没有惊醒还在沉睡的绿屏,来到门口,一拉,门竟然没拉开。

她又拉了两下,最终确定,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她看向窗子,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窗也被封死了吧?

果然,窗子也打不开。

乔妧沉吟片刻,重新来到床上躺下,既然出不去,那就再睡会儿好了。

不怪她这么淡定,实在是对手太弱,让她打不起精神。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绿屏早就醒了,正坐在床沿等着。

“姑娘……”绿屏语气自责,姑娘早就提醒她要警惕,她竟然睡着了,结果害得姑娘现在被锁在屋里,她都不好意思跟姑娘开口。

乔妧笑了笑,“我知道了。”

“姑娘知道?”绿屏愣了愣,旋即恍然,难怪姑娘今儿睡到这么晚才起来,要知道姑娘平时可是从来不睡懒觉的。

看来姑娘是发现了他们被锁的事,干脆又倒回来睡觉了。

这么一想,她淡定下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就是。”乔妧道,“他们既然没要我们的命,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只要咱们不慌,慌的就该是他们了。”

正如乔妧所说,陈大忠和陈大娘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屋子里竟然没有半点声响传出,难不成还没睡醒?

陈大娘的担忧又多了一层,“你那媳妇儿不会突然倒回来吧?”

“不会。”陈大忠摆了摆手,“她整天念着想回娘家,我好不容易才答应一次,她怎么可能突然倒回来?”

“不会就好、不会就好。”陈大娘松了口气,“这事可容不得一丁点马虎,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人命的事。”

说到这里,她又道:“对了,邻居都打点好了?可别碍了咱们的事儿。”

陈大忠笑道:“娘,你就放心吧,周围家家户户一家一只鸡,拿了好处,谁还敢管咱们家的事?”

周围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村民,生平最怕跟官府打交道,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谁敢去告官?

两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紧盯着右次间的房门,就等里面传来动静,可眼看着都快进晌午了,却还是没动静。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再能睡,也不至于能睡到这种地步吧?

陈大忠又绕着门窗走了一圈,确定两人还在屋里,才道:“娘,乔姑娘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睡得好好的,能出什么事?”陈大娘心里也有些发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下场 “砰砰砰!”敲门声传来,陈大忠的声音在门外试探着响起,“乔姑娘,你可醒了?”

屋里,绿屏看向乔妧,乔妧微微摇头。

陈大忠叫了几声也不见回应,越发狐疑,“娘,要不打开看看吧?”

陈大娘眉头一竖,“那可不成,要是她们装的,咱们把门一开,她们岂不是就跑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门关着放心。

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碍事了,赶紧去做饭。”

昨晚太激动没吃下几口饭,早上紧张,更是一口饭也没吃,这会儿才觉饿得慌。

“那这就交给你了?”陈大忠不放心道。

陈大娘再次摆手。

待得儿子离开,她凑近门边道:“乔姑娘啊,我知道你们醒着,你们别急啊,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害你的。”

绿屏听得差点就忍不住反驳,不是坏人,不是坏人能把他们锁起来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着说,非得要用这种手段?

被乔妧拉住,她才没开口。

陈大娘又道:“大忠已经去做饭了,一会儿就给你们送来,你们也饿了吧?等等啊,很快就有得吃了。”

说完停了一会儿,见里面还是没声儿,不由道:“乔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呀,是不是生气呢?你放心啊,过几天我就放你出来,不会一直关着你的。”

又等了一会儿,陈大娘终于决定放弃,不说就不说吧,饿上几顿,看她还开不开口?

正要离开,就在此时,里面终于传来声音,“陈大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咱们银子给的少了吗?”

陈大娘听出来,这是那个叫“绿屏”的丫鬟的声音。

她面色一喜,终于开口了,至少说明人没事,没事就好。

她笑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还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

“那你为何关着我们?”绿屏又道。

“这……”陈大娘犹豫了片刻,随即试探着道:“乔姑娘,你看我家大忠如何?”

绿屏听得满头黑线,让一个女子去看一个男子如何,一般只会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她怒极反笑,毫不留情的嘲讽道:“粗鄙不堪、品行不正,不堪良配。”

一连三个“不”,直接把陈大忠骂得一无是处。

陈大娘不乐意了,她自家的儿子,连她自己都没骂过,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小丫头骂了,真是岂有此理。

她直接叉腰就道:“绿屏姑娘,我在跟你家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真是没教养。”

绿屏正要还嘴,却被乔妧拉住了,示意绿屏不要开口,她才道:“陈大娘,你这么关着我们,无非是想逼我们就范,如果我一直不答应,难道你要关我一辈子吗?”

陈大娘眼睛一瞪,“为什么不答应?我儿子在十里八乡那可是出了名的能人,赚钱养家,又孝顺我这个老母亲,这样的良人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对,绿屏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乔妧嘴角微勾,“那我就是不答应呢?”

陈大娘苦口婆心劝道:“乔姑娘,你这是何必?咱们家大忠……”

“吧啦吧啦”了半刻钟,陈大娘已经说干了口水,终于停下来,希冀道:“乔姑娘,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吧?”

“听懂了。”乔妧淡淡道,“但我不妨把话撂在这里,我不会答应。”

陈大娘终于沉下了脸,冷哼道:“那我也不妨告诉你,现在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等到生米煮成熟饭,那可就容不得你反对了。”

她就不信了,她还治不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单纯小姑娘。

乔妧眼中蓦然闪过一抹寒光,对着绿屏使了个眼色,绿屏会意,直接来到门口,旋即一脚踢出。

“砰!”木制的门直接四分五裂。

门外的陈大娘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脸上却是一副吓傻了的表情,乔妧眼疾手快,一把抓过桌上的抹布塞进陈大娘的口中。

许是陈大娘做贼心虚,大门紧闭,所以绿屏踹破房门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太远,只有在厨房做饭的陈大忠意识到不对,迅速赶了过来,但也在眨眼间就被绿屏制服。

找了绳子把二人绑在一起,绿屏朝陈大娘道:“你儿媳妇呢?”

陈大娘嘴被抹布塞着,开不了口,只能“呜呜”乱叫。

绿屏手腕一抖,拿出一把匕首,旋即在陈大忠脖子上比划了片刻,才道:“我给你说话的机会,但是你最好别嚷嚷,否则,你儿子的性命就没有了。”

“呜呜……”陈大娘被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点头。

绿屏这才取下她口中的抹布,陈大娘连忙道:“她……她回娘家了……乔姑娘,我知道错了,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呜呜。”

嘴又被重新堵上。

绿屏看向乔妧。

乔妧沉吟道:“你先在这守着,我去厨房看看。”

说着话,她已经迈向厨房,陈大忠已经做好了两个菜,还有一个菜做到一半,乔妧没管,端着做好的饭菜到大厅,跟绿屏一起吃了。

“姑娘,他们怎么办?”吃过饭后,绿屏问道。

陈大娘和陈大忠顿时一个激灵,紧张的看向乔妧,乔妧接下来的一句话,就会决定他们母子的命运。

乔妧没再看二人一眼,直接道:“杀了吧。”

陈大娘和陈大忠顿时目露惊骇,无尽的恐惧和后悔侵袭而来,而这,也是他们身前最后一个表情。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随着一声惊慌而高亢的“杀人了”响起,整个村子都被惊动。

“快,快去报官!”

“报……报官?”

“废话,这么大的事,能不报官吗?别忘了,陈家的小儿子可是在大户人家当差,到时候追究起来,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对对对,那去报官,让几个年轻人去,他们跑得快些。”

“对了,去找陈家媳妇儿,她肯定知道怎么回事,把她也带上。”

很快,几个年轻人就从人群中跑出。

官道上,一溜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士兵小跑而行,大冷儿的天,许多人额头上竟沁出细密的汗珠。

在阵列的最前方是一队骑兵,领头两人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把全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报案 “司大人,怎么样,后悔了吧?”

其中一身重铠中传来声音,语气带着笑意,像是调侃。

司玄淡笑,“钱将军,我现在可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领军出征了,确实辛苦。”

钱将军听得眉头一皱,“司大人,这可不一样,本将军是年事已高,跟你们年轻人比不得啊。”

司玄畅笑,“钱将军自谦了,你这是正当壮年……”

说到这,他眼神突然一凝,只见几个慌里慌张的小伙子带着个年轻小媳妇儿从小路上跑来,似乎被军队吓住了,直接愣在了官道上。

“怎么回事?”钱将军不悦道。

一名小将忙道:“末将去看看。”

旋即迅速跑上前去。

不多时他就跑了回来,禀报道:“附近的村子出了人命,这是去报官的。”

钱将军不耐烦道:“报官就报官,拦着军队干什么?要是延误了军情,他可吃罪得起?赶紧让他们让开。”

小将应道:“是。”

旋即又迅速跑开。

过不多久,几个拦路的年轻人终于让开道,大军再次开拔。

抵达幽州刚好是傍晚,大军不能入城,驻扎在离城池三十里外的一处树郊,同时也需要派人去跟幽州交涉,商讨军队借道事宜。

营帐中,几位将军正在商议派谁前往,就有士兵匆匆来报,“各位将军,幽州刺史韩大人求见。”

众将眼神一凝,钱将军环视了其他人一眼,道:“请他进来。”

“幽州刺史韩文兵参见钱将军、司大人。”一名中年低头走进,跪倒在营帐中央。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身着官服的同僚,都是幽州的官员。

“快免礼。”钱将军语气带笑。

“谢将军。”韩文兵站了起来,又朝其他小将拱手,“各位将军安好。”

“韩大人。”其他人也拱手回礼。

见礼完毕,钱将军笑问道:“韩大人,我和各位将军正在商议派谁去找你,你怎么就跑这来了?”

韩文兵一脸谦逊,“各位将军舟车劳顿,本来就该下官主动来拜访,下官也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酒宴,给各位将军接风洗尘,还请各位将军赏光才是。”

钱将军目露满意之色,看了一眼其他人,也都明显意动,最后才看向司玄,“司大人,你意下如何?”

司玄笑道:“出门在外,自然是入乡随俗。”

“哈,好一个入乡随俗。”钱将军大笑,“那咱们就入乡随俗吧?”

其他人也都笑着附和。

韩文兵一行人进来才一盏茶的功夫,便又退了出去,不过这次出来的人就多了,浩浩荡荡二十多人,看着很是壮观。

一行人正打算翻身上马,忽听一道声音传来,“县太爷,县太爷!”

循声看去,却是那几个在路上阻了大军道路的小伙子和那名年轻媳妇。

他们都是年轻人,常往城里跑,最喜欢的就是站在县衙口看县太爷断案,所以都认识县太爷。

一名老者面色微沉,见几位大人和同僚都朝他望来,不由讪讪一笑,旋即脸色一板,“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能让他们擅闯军营重地?”

几个年轻小伙子当然没有擅闯,还都被士兵拦在外边。

一名士兵冲上前去,“你们干什么?”

一名看起来机灵些的年轻人眼睛一转,忙道:“报案、咱们要报案,人命案啊县太爷。”

他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几位官员便道:“杨知县,既然是报案,你就先去看看吧,晚一点再来跟咱们汇合就是。”

“就是啊,这人命案可拖延不得,否则让凶手跑了可如何是好?”

杨知县脸色铁青,想他一个七品芝麻官容易嘛?好不容易有了接触京官的机会,听说那个姓“司”的年轻人还是极受皇上倚重的红人,如果这次能够搭上他,飞黄腾达不是梦啊。

可就是这么好的机会,却生生被眼前几个贱民给搅黄了。

他犹豫的时间久了些,年轻媳妇儿急得双眼通红,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喊道:“县太爷,求你为民妇做主啊,民妇婆婆和相公被贼人杀害,要不是民妇刚好回娘家,只怕也被她们杀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让我怎么活呀……”

这位年轻媳妇儿,自然是陈家的儿媳妇小翠。

她哭得伤心欲绝,一些士兵都红了眼眶,一行将领和官员也沉下了脸。

听她的话,这不仅仅是一起谋杀案,还是两条人命,性质极其恶劣。

县太爷也知道自己推拖不得了,干脆道:“你说他们是被人杀害,那你可知道是谁?”

“知道知道。”小翠连连点头,“是两个从京城来的姑娘。”

“京城来的?”

“还是姑娘?”

一行人顿时满脸狐疑,下意识朝钱将军和司玄看去,谁叫他们也是京城来的,说不定就认识。

当然,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人家堂堂将军和王府世子,认识的姑娘都是望门闺秀,别说杀人了,根本就不可能单独出远门。

小翠见他们不相信,忙道:“民妇说的句句属实,各位大人,求你们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县太爷沉吟道:“你说是京城来的两位姑娘,那你可知她们姓甚名谁?为何行凶?”

小翠眼中闪过一抹犹豫,旋即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们是从京城来的,因为天色晚了才借宿在民妇家。今天早上我回娘家,那会儿乔姑娘和她的丫鬟还没起床,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司玄眉心一跳,心突然不争气的剧烈跳动起来。

姓乔,不会那么巧吧?

可是,他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是她,一定是她,这天底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姓乔还怎么心狠手辣的女子了。

“那你何以敢肯定是她们杀的人?”县太爷突然问道。

小翠忙道:“不是她们还有谁?我婆婆和相公跟邻里的关系都极好,只有乔姑娘是陌生人,而且事发后她们就走了,如果不是她们杀的,她们为何要走?”

县太爷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可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下落 “幽州。”这次小翠没有犹豫,她记得很清楚,昨晚那位乔姑娘第一次开口,说的就是去幽州探亲。

杨知县道:“这事本官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有了消息本官自会让人通知你。”

遣退了小翠和几位村民,县太爷朝着一行同僚拱手,“耽搁了各位大人的宝贵时间,真是对不住。”

“公事为重,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话,一行人终于开始出发,朝着幽州赶去,只是司玄的心情却又截然不同。

妧妧竟然会来幽州,她不是应该在家行及笄礼吗?算算时间,她及笄才没几天,那岂不是只能在路上过了?

想着事,他不知不觉落到大部队后面,冷剑追了上来,担忧唤道:“主子。”

司玄看了他一眼,沉吟道:“等会儿到了幽州,你去找咱们的人,让他们全力打探妧妧的消息。”

“属下明白。”冷剑应道。

司玄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出发前,妧妧还在家里吧?”

冷剑道:“应该是,如果她离开的话,长弓不可能不告诉主子。”

司玄皱起眉头,“这么说起来,妧妧是在我走之后才出发的?”

那为何人都跑到了他前面,两人却没遇上?还是说妧妧为了避开他,故意挑的小路?

不,不对,妧妧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根本不可能特意避开他,他这么想还真是自作多情了,只怕是妧妧骑马而行,能走小路就走小路,无意中错开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这个结果还真是够打击人的。

……

此时,乔妧和绿屏正在幽州城里的一件客栈中休息。

“东西都买好了?”乔妧朝绿屏问。

绿屏道:“都买好了,棉衣棉被、干粮也准备了很多。”

说完话,她又担忧道:“姑娘,我刚才在城里打听过了,连州虽然被攻破,但东胡的士兵并没有在城里驻留,现在连州的战争已经停止,全面戒严,咱们只怕进不去。”

乔妧笑道:“连州也怕东胡再来一次,当然要全面戒严,就连幽州也不敢放松,如果东胡攻破连州再冲进幽州,那大锦的根基都要受损。”

绿屏不解,“可是战火都已经停止了,说明东胡已经抢到了足够他们过冬的物资,今年应该不会再起战争了吧?”

乔妧摇头,“这个说不准,谁也不会嫌宝贝多,如果东胡再来一次怎么办?”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如果东胡再次杀来,一定是势如破竹,很快就能再下一城。

绿屏想了想,道:“我今儿还打听到,东胡抢完连州之后就缩回了九岐山,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外面都在传,说不定是东胡知道朝廷派了援军过来,吓跑了。”

大锦跟东胡之间有着天然的屏障,那就是九岐山,但东胡本就以山居多,他们在山里比大锦人更游刃有余,以山林做掩护,来去无踪。

乔妧对于外界的传闻不置可否,她对东胡不了解,自然不会随意发表看法。

她想了想,道:“咱们现在不知道阿荣在哪里,必须要想办法进连州,但连州很大,说不定会跟阿荣错过,所以我的意思是,你留在幽州,我去连州。”

绿屏想也不想就摇头,“姑娘不可,这样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你留在幽州。”

她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反正她是绝不会让姑娘一个人去冒险的。

乔妧看了她一眼,无奈,想了想,道:“那明儿先去找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阿荣。”

绿屏眼睛一亮,“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庄家也贩卖消息,咱们可以去找庄家问问。”

庄家的生意遍布大锦朝,只要找到他们在幽州的生意就够了。

两人商量好,好好睡了一个觉,翌日一大早就出门直奔庄家的店铺。

虽然天气寒冷,但大街上的人却不少,都是连州破城之后逃过来的平民百姓。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实际上连州破城之后幽州就戒严了,许多跑得慢的老百姓都还被关在城门之外。如果有人到城楼上俯瞰,就能发现城墙下黑压压的一大片,都是临时支起来的帐篷、草棚。

绿屏带着乔妧到了一座酒楼,大厅更是座无虚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十分嘈杂。

一名掌柜打扮的中年站在柜台前指挥,绿屏直接开门见山,“掌柜,买情报。”

掌柜眉心一跳,情报可比吃饭要赚钱多了。

他忙笑着走出来,“姑娘这边请。”

掌柜引着二人到了柜台后面的房间,门一关,总算安静下来。

“不知姑娘要买什么情报?”问话时,他已经端着两杯热茶递到乔妧二人面前。

绿屏把手上拿着的画轴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人可见过。”

掌柜接过展开,上面是一副辛荣的画像,这是乔妧画的,凭着原主在绘画上的造诣,画得倒是颇为传神。

掌柜惊呼一声,“这不是辛家小子吗?”

绿屏精神一振,“你认识他?”

掌柜笑道:“怎么会不认识?辛家之前可是幽州妥妥的巨无霸,家财万贯,辛家子女从小就学着掌管家里的生意,有过几次来往。”

“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绿屏问道。

掌柜笑了起来,“他的消息我确实知道一些,不过消息得来不易,这价格也就……”

“我理解。”绿屏道,“只要掌柜的消息属实,价钱好商量。”

掌柜面露满意之色,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了片刻,旋即拿出一叠纸张来。

趁着乔妧翻看的片刻,掌柜道:“辛家小子去了东胡,你们也知道大锦和东胡的情况,所以要查他的消息非常麻烦,我们也费了很多功夫。”

乔妧看了片刻,朝着绿屏微微点头,绿屏付了账,两人迅速离开。

“姑娘,怎么样,知道阿荣的下落了吗?”一到大街上,绿屏就问道。

乔妧点头,神色微显凝重,“他被连州的官兵抓了。”

他没有被大锦视为异族的东胡抓去,反而是落到了自己人手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抵达东胡 辛荣被连州的士兵抓了,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从东胡的方向而来,却没被东胡抓起来,分明是跟东胡有着某种关系,让人完全有理由怀疑,辛荣通敌叛国。

一旦罪名坐实,这可是灭九族的重罪。

绿屏脸色无比难看,“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你先让我想想。”乔妧脸色也有些阴沉。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客栈走去,谁也没有开口,突然,一阵喧哗声传来,循声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像是有什么热闹可瞧。

两人都不是爱凑热闹之人,本打算避开,就在此时,一道说话声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这是抓杀人凶手呢,听说城外有座村子死了人,是两个姑娘杀的,现在连州去不了,杀人凶手肯定还在咱们幽州城。她们在幽州城总要找地方住吧?只要这些酒楼客栈挨个儿搜索,总能把人搜出来。”

就在那人说话间,冲进酒楼中搜索的官兵已经搜索完毕,再次冲了出来,向着下一间客栈跑去。

乔妧和绿屏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朝落脚的客栈赶去,连大门都没走,直接绕到后面,由绿屏上去收拾衣物,随后迅速离开。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官兵就到了这间客栈中,“掌柜,你们这儿昨晚可进来过两位姑娘?”

掌柜连忙道:“有啊,不知道官爷是要……”

“住什么房?”问话的官兵神色冷漠。

掌柜不敢再问,只得照实回答,旋即带路。

来到房间,敲门半晌也不见人应,被官兵一脚踹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凌乱的房间,至于客人的物品却是一件也没见着。

掌柜一脸奇怪,“她们没退房呀。”

“应该就是她们了。”领头的官兵神色一寒,“混蛋,咱们晚来一步,竟然让她们给跑了。”

一名士兵道:“头儿,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城门那边已经通知过,只要她们出示身份文牒,立马就会暴露。就算她们不出城,咱们也就是多费些功夫,在城里布下天罗地网,总能逮住她们。”

领头的官兵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这两日城里来了大人物,如果大人表现得好,早点抓住凶手,很有可能得到欣赏,升官发财不在话下,但要是表现不好……”

士兵这才了然,原来里面还有这些隐情。

“那……那咱们怎么办?”

“找啊。”

还能怎么办?

……

城里的巡逻明显比往常多了起来,特别是几个城门口,原本因为东胡的关系就检查格外严厉,现在更是连一只苍蝇都不肯放过。

几日下来,杀人凶手没有抓到,但却抓到好些走私商贩、拿着假文牒的犯罪分子,因而端了好几窝专门造假文牒的团伙。

想要乔装打扮蒙混过关,根本行不通。

此时正值早晨,幽州城北面的城门大开,由官兵护送的馒头包子和清汤正运送出城,给城门外从连州逃难过来的难民。

而北城门,也是唯一一个只能出、不能进的城门。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出城,城里的消费太高,且得不到官府救济,什么都要花钱。有些人考虑到经济紧张,仍然会选择出城。

城门口排着长队,每人只要递上文牒,检查无误之后就能放行。一名形容枯槁的女子排在人群中,很快就轮到她,她递上文牒,检查的士兵接过一看,突然愣住,“你是京城人士?”

女子点了点头,小声道:“是。”

似乎很怕生。

士兵狐疑,“你把头抬起来。”

女子慢悠悠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士兵再次上下扫了女子一眼,眼神一凝,手突然朝着女子的右手臂抓去。

空的?

“断臂?京城人士?女的?”士兵脑海中闪过这些信息,突然反应过来,大喊,“快抓住她!”

女子脸色一变,直接朝着士兵一脚踹出,旋即转身就跑。

“呼啦啦!”一大群士兵追着跑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跑后,排在那女子身后的另一名女子迅速出了城。

城外的士兵正在派送粮食,面前排着长队,女子不慌不忙朝队伍后面走去,像是准备去排队,那些士兵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队伍很长,走了许久女子才走到末尾,见所有人都神情麻木的注视着前面,退后几步、再退后几步,直到消失,神不知鬼不觉。

这人不用说,正是乔妧。

绿屏帮她吸引开了官兵的注意力,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一旦被抓起来,即便她已经告诉绿屏该怎么说,不死也得脱层皮。

辛荣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被怀疑通敌卖国,铁定会经历一番严刑拷打,只希望他能够撑住。

乔妧闭了闭眼,脚下加快了速度。

因为没有马,这次乔妧走了快七天才到连州,不过连州还在戒严,且她也不打算直接去找连州官府,所以绕过了连州,一头扎进山里。

冷,越是往山里走就越冷,还好乔妧体力不错,不容易累,靠着不停的走动才没被冻僵。

……

山中无岁月,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年。

一座寨子里,几个孩童正在玩游戏,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便听一阵欢呼,所有的孩童都朝一个方向跑去。

循着看去,只见十余个壮汉挑着一头野猪,满脸喜庆的走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女子。

村民听见声音,纷纷从自家屋里出来,先是见到猎物的喜悦,但在看到女子后脸色立马变了。

一名男子用东胡语介绍了一番,又转过头用蹩脚的大锦语朝女子道:“乔姑娘,你不用害怕,他们都是我的叔叔伯伯,知道你救了我们,都很感激你。”

乔妧笑了笑,朝着一行村民微微颔首。

她虽然不懂东胡语,却也看得出来,这里的村民并不欢迎她,如果不是因为她救过阿木尔几人的命,这些村民只怕早就把她抓起来了。

大锦跟东胡,那是刻入骨子里的仇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发芽 “阿木尔,你带着一个大锦朝的女人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把乔妧安置好后,村民拖着阿木尔到一边,纷纷询问起来。

阿木尔苦笑,“人家毕竟救了我们的命,当时那头野猪只差一点就扑到哈森的身上了,要不是人家乔姑娘,哈森只怕都……”

他说的“哈森”是和他们一起去捕猎的另一名男子。

“那你也不能把她带回来啊。”一名村民道。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就是啊,要是让熊氏部落知道咱们托亚部落收留大锦女人,年底就别想分到粮食了。”

“对呀,每年跟连州的战争都是熊氏部落冲在最前面,没有熊氏部落,咱们每年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他一句话,谁敢不听啊?”

阿木尔听得头都大了,忙道:“这样好不好?我看她风尘仆仆的,就让她在咱们这先休息两日,两日过后我就送她出去?”

村民沉吟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点头。

另一边,在山里过了一个多月野人生活的乔妧终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她问过阿木尔,其实这里距离连州并不远,只有几天的路程,只可惜她不知道路线,在山里绕来绕去,走了不少冤枉路。

“砰砰砰!”有人来敲门,乔妧拉开,见一个有些腼腆又带着好奇的小姑娘站在门外,看起来应该还未及笄,但却比乔妧还要高上半个头。

东胡的人身量一向都比较高大,女子也不例外。

“阿娘让我来叫你吃饭。”小姑娘道,说的大锦语同样蹩脚。

“知道了,我马上去。”乔妧点头,回身找了根束带把头发随意绑在脑后,便跟着小姑娘出了门。

小姑娘是阿木尔的妹妹,名叫“高云”,这是乔妧吃饭时阿木尔主动介绍后才知道的。阿木尔是个很健谈的人,跟乔妧说了不少寨子里的情况。

吃过饭后,乔妧提出想随意走走,阿木尔便让高云陪着她,说是陪同,其实也有监视之意,东胡人对大锦人始终是不放心的。

乔妧也不在意,她最主要是来看东胡这边的土质情况,确认跟阿荣写信告诉她的差不多之后,她就能开始自己的计划。

“高云,”走在寨子附近荒废的田坎上,乔妧问道,“你们这些地怎么都不种庄稼?”

高云摇头,一脸单纯道:“种不活的,这天气太冷了,种什么都会被冻死。”

乔妧皱眉,“那你们平时都种些什么粮食?”

“大豆。”高云道。

乔妧沉默下来,她原本让辛妍收购了一些玉米和黄豆的种子,本是准备过完年再送过来的,那时候已经开春,也比较好种。但这次事出突然,冬天还没过完她就来了,那些种子自然不适合带。

所以,她就在幽州买了一些蔬菜种子,只是这边天气实在太冷,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高云突然问道:“乔姐姐,大锦有能在冬天种的粮食吗?”

乔妧摇头。

高云顿时失望,原来富庶如大锦,也没有能在冬天种的粮食,他们的富庶,仗的不过是自然环境比东胡好而已。

乔妧突然道:“不过,虽然没有能在冬天种的粮食,却有秋天种的。”

“秋天?”高云一阵疑惑,“秋天过后可就是冬天了,难道这种粮食三两个月就能收获?”

乔妧摇头,“不是,这种粮食要经过冬天的寒冷才能发芽。”

“啊?”高云先是一愣,旋即大喜,“乔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乔妧笑了笑。

高云一阵激动,“我……我现在就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阿爹。”

她正准备跑回去,突然又顿住了脚,犹豫道:“乔姐姐,你说的粮食叫什么名字?”

“小麦。”乔妧道。

“小麦?”高云喃喃道,她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而且,即使听过又怎么样呢,那种粮食在大锦,大锦可是严禁对东胡运送粮食的。

想到这里,她止不住的失落。

乔妧没去管她,又走了几步,摸了摸土壤,旋即找了一根木棍把土壤挖开,从袖子里摸出几粒种子扔了下去,旋即重新盖上土壤。

想了想,她又从旁边扯了几把枯草盖在土壤上。

“乔姐姐,你在干什么?”高云看得一脸迷糊。

乔妧摇头,“过几天就知道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高云见乔妧不欲多说,暗暗警醒,待把乔妧送入房间之后,连忙跑去找自家哥哥。

一见面,不等高云开口,阿木尔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高云遂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我也看不懂,她埋的好像是几颗种子,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种子。”

“种子?”阿木尔一阵狐疑,沉吟片刻,道:“不管她要干什么,反正后天就把她送走了。”

高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她留在这里不妥,总担心她会做什么事。”

阿木尔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宠溺道:“那这两日就辛苦妹妹了。”

……

两日过去得很快,当阿木尔提出要送乔妧出山时,乔妧还愣了愣。

“乔姑娘,真的对不住,你也知道大锦跟东胡的关系,你留在这里……”阿木尔一脸歉意。

乔妧了解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旋即道:“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待太久。”

“不过送就不必了,我自己走。”

说着话,她提上自己的包裹,跟阿木尔微微颔首之后就迅速离开。

在她走后,高云跑进乔妧的房间,乔妧住在这里的两日,她还没进房间看过,也不知道乔妧在屋里做些什么,自然要进去检查一番。

“啊!”一声尖叫突然从房间中传来,惊动了不少村民,一行人连忙冲进去,却见高云愣在那里,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盆豆苗刚发出嫩绿的芽。

“这这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完全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怎么可能呢?她才在这里住了三日不到,什么植物能发芽这么快?

而且这还是冬日。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盆豆芽是种在屋里的,东胡这边的房间都是两层结构,夹层中烧着炭火,温度要比屋外高得多。

阿木尔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大喊,“快,快去把乔姑娘追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荒谬 一晃十数日过去,随着豆芽肉眼可见的生长,乔妧在托亚部落的待遇也越来越高,在吃过一次豆芽之后,村民对乔妧的尊崇更是达到了顶峰。

乔妧却有些气馁,她在田坎上撒下的种子并没有发芽,最终还是被冻死了,还好她早有准备,在她居住的房屋背后也撒下了一些种子,因为墙壁中烧着炭,附近的温度并不低,十数日过去,总算发芽。

但这显然没用,东胡不可能把菜都种在房屋附近,她想用事实取信于东胡根本不可能。

而且,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等春季来临,辛荣和绿屏都还在等着她。

“什么,你要走?”阿木尔一脸惊诧,更多的则是不乐意。

乔妧点头,“我还有朋友在等着我,必须要走了。”

阿木尔一脸为难,想了想,道:“那……那你可不可以……”

乔妧知道他要问什么,嘴角微勾,“其实,我这次到东胡是抱着目的而来,我很清楚你们缺什么,所以,你如果能帮我一个忙,你要的东西都不成问题。”

阿木尔眼神一凝,他早就怀疑过乔妧来东胡的目的不纯,但多日的观察下来,发现她除了对种菜感兴趣,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才知道,原来对方真的就是为了种菜而来。

“为什么?”他不懂。

乔妧不答反道:“你送我去见你们东胡族的最高首领,见到他自然就知道了。”

阿木尔脸色一变,“你要见王?”

不会是想对王不利吧?他可没忘记,乔妧的身手极好。

乔妧笑了,“你认为,能够改善你们东胡族生活环境的大事,我不找他谈,找谁?”

虽然这句话有些瞧不起阿木尔的意思,但他并不觉得生气,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句话上,“改善东胡族生活环境的大事。”

他一眨不眨盯着乔妧,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说假,心下也打起了鼓。

犹豫许久,他才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村长同意才行。”

“那就去吧。”乔妧道。

乔妧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席话在托亚部落掀起了多大的风波,当阿木尔跟村长说明之后,村长又连夜召集部落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商议了大半宿,最终答应乔妧。

当然,这也得亏乔妧半个月的付出,豆芽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对于整个冬天都吃不到蔬菜的东胡来说却是宝贝。

这半个月,托亚部落已经见证了乔妧带来的奇迹,所以才愿意相信她。

做了一番准备,乔妧第二日就跟着阿木尔出发,但看所走的方向却不是东胡内,而是朝连州方向赶去。

“你们的王还在连州?”乔妧问道。

两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阿木尔神色微显尴尬,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竭力避免谈及跟连州的战争,就怕引起乔妧反感,不告诉他们种菜的方法。

“你别误会,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因为被环境所迫吗?这个理由怎么听都觉得牵强,环境不好有很多解决办法,而他们却选择了最强硬的一种。

乔妧淡淡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来只是为了赚钱,其他的跟我无关。”

阿木尔顿觉诧异。

见乔妧似乎真的不在意,他想了想,开口,“东胡的环境恶劣,常年都生活在争斗之中,想要活下去,只能靠猎杀猛兽,还有抢夺粮食、棉被。”

有时候战争失败,他们什么都没有抢到,所有人都会很沮丧,即便是过年也没有欢声笑语。因为他们很清楚,在长达数个月的冬日里,有太多的人会受不了饥寒交迫而死。

铁久了不用会生锈,人也是一样,想要赢得战争,他们只能不停的战斗。

所以,即便已经过完年,东胡的士兵也不会停止进攻。

“跟连州的战争,连州都是输多赢少,其实并不是因为我们比大锦的士兵强,而是因为我们敢拼命。”

阿木尔的语气里并没有经常赢得战争的自豪,反而颇为无奈,如果可以,谁会想去拼命呢?

乔妧大概懂了,人家东胡是为了生存而战,跟大锦士兵追求的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再说话,阿木尔也沉默下来,夜晚就找一个山洞,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倒也不算冷。

走了几日,一阵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进耳中,两人终于走出了九岐山。

站在半山坡上,乔妧可以清楚的把底下的情况一收眼底,喊杀声震天,密密麻麻的刀光和溅起的血液让人头皮发麻,换做胆小的,只怕早就腿软了。

“乔姑娘……”阿木尔看向乔妧,一脸为难。

乔妧把身上背的被褥衣物往阿木尔身上一扔,“你在这儿等着我。”

说着话,她已经抽出匕首,人一阵风似的冲向战场。

“叮叮叮!”一连串刀剑相交的声音传来,乔妧速度没有半点减弱,一口气直接冲到了锣鼓前。

战场的人太多,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乔妧拿起木锤,猛地敲在锣鼓上。

“铛!”

好似金属炸响,世界一瞬间安静了,不管是东胡的士兵还是大锦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刚刚才打起来吗,还没分出胜负呢,怎么就鸣金收兵了?

“铛!”

声音又一次传来,这次众人总算看到了始作俑者,只是一穿着灰色棉袄的女子手拿木锤,棉袄上已经破了几个洞,看起来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至于她的脸,像是几天没有洗过,灰扑扑的,看不清本来面目。

所有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荒谬,实在是荒谬,一个无知农妇竟然敢胆大包天的冲到战场中谎传军令,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疯了,一定是疯了。

东胡士兵的后方,一名络腮胡粗犷男子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喊道:“还不去把她拖走?”

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忙朝乔妧冲去。

“砰!”乔妧扔下了木锤,大踏步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被俘 连州城墙上,钱将军笑得前俯后仰,差点笑岔了气,“哈哈,太可笑了,一个疯婆子竟然冲进了战场中,敲响了他们的锣,东胡的士兵都是瞎子吗?”

身边跟着的小将也都乐不可支,“钱将军,咱们这一战赢得可真是漂亮,不费一兵一卒就打退了东胡,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我现在最想看到的是艾帕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哈!”

“这可休息不得。”钱将军突然道,“东胡这会儿刚失去斗志,咱们正该乘胜追击、直捣黄龙,只要取了艾帕的狗头,在场各位还怕不能升官加爵吗?”

众人眼睛顿时大亮。

突然,有人犹豫道:“钱将军,这样不好吧?我们已经定好计划,司大人也正在带兵执行,如果咱们贸贸然更改计划,司大人那边……”

“嗤!”钱将军不屑笑道,“战场上瞬息万变,谁能保证一个计划始终执行下去?更何况司玄是谁?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小子,他经历过战争吗?懂什么叫战争吗?”

“再说了,只要咱们能取了艾帕的狗头,反而还帮他节省功夫,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功劳,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

他神情满是不屑,当然,他也有资格不屑,毕竟他是在战场上摸爬打滚过多年的过来人,而司玄,不过是个还不满二十的年轻小伙子。

在场都是他的亲信,自然无人敢忤逆他,命令一出,战鼓瞬间敲响。

“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让所有士兵的心神再次提起,此时的乔妧刚开出一条路来,还没走到艾帕面前,听闻鼓声,脸色顿时一变。

她敲响了锣鼓,虽然并不是故意帮助大锦,但大锦却是因此而实实在在赢了一回,她算得上是功臣。但大锦再次敲响战鼓,却是丝毫没有顾及她这个“功臣”的安危。

她眼神如利箭般朝城墙上射去,敢坏她的事,就要准备好承担后果。

此时的东胡已经完全顾不得乔妧了,再次跟大锦士兵交战在一起,就连他们的王也加入了战团。

战场上,士兵一旦失去斗志,后果不堪设想,但有了王的加入,他们很快就重新燃起了斗志。

乔妧看着像是打了鸡血的东胡士兵,暗暗摇头,大锦发号施令之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该乘胜追击,但东胡的反应更快,只不过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加入,就重新找回斗志。

大锦,悬。

连州城墙上,几位将军看着瞬间转变的战局,脸色难看无比。

“钱将军,你看这……”一位小将满脸为难。

钱将军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先看着。”

另一位小将也道:“周将军,你别急啊,咱们钱将军还在呢,大不了钱将军也上阵,局势立马就能扭转过来。”

对方的王都加入了,可他们这边的几位将军都还没上,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这马屁拍得钱将军无比舒畅,顿时大笑,“别说,你这么一说啊,我还真有些手痒了。”

“那末将就给钱将军压阵。”一名小将道。

其他小将也跟着纷纷附和。

钱将军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大笑数声,旋即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转身迅速下了城楼。

马蹄声传来,很快就有士兵欢呼,“钱将军来了,兄弟们,快杀啊!”

喊杀声震天,大锦的士兵斗志也熊熊燃烧起来。

钱将军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就在此时,一阵破风声传来,在战场上厮杀多年锻炼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弯腰,身侧顿时响起惨叫。

循声看去,只见一把长剑刺穿了一名士兵的胸口。

他转头望去,就见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正一脸兴味望着他,手中的大刀寒光闪烁,眼底是嗜血的凶光。

“艾帕!”钱将军阴冷一笑,一扯缰绳,迅速朝着络腮胡大汉冲了过去。

王对王,好一出精彩的大戏。

虽然钱将军不是大锦的王,但在连州,他却是发号军令的最高首领,也算得上是一场龙争虎斗了。

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一刀一剑,终于相交在一起,两人一触即分,谁也看不出到底谁占了上风。

“乔姑娘。”一道压低了的声音突然在乔妧身边响起,却是在半山上等了许久的阿木尔。

乔妧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投向战场中,“你怎么来了?”

阿木尔急道:“你都快把我吓死了,我能不来吗?一会儿战争结束,还不知道王会发多大的脾气。”

“那也得他赢了才行。”乔妧淡淡道。

阿木尔闻言想也不想就道:“这还用说?王肯定会赢的。”

乔妧诧异,阿木尔是哪来的底气?就算他们的王很强,大锦能坐到将军这个位置的人也不会弱。

阿木尔笑了,低声道:“我实话告诉你吧,王天生力大无穷,又苦练武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打败过他。”

乔妧狐疑看了他一眼,又认真朝战场上看去,果然,细看之下很快就发现端倪。

钱将军握剑的手,在抖。

她拍了拍阿木尔的肩,“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阿木尔回答,迅速钻入人群中。

她身形十分灵活,每一次刀剑刺来她都能堪堪避过,看着惊险万分,却又始终平安无事。

战场中央,钱将军的额头上已经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有个预感,他要输了。

这个艾帕的力气实在太大,他到现在虎口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能靠本能去应对。抵挡都已经勉强,更别谈反击。

不行,再这么打下去,他一定会输的。

想到这里,他再次挡下艾帕砍来的刀,另一只手猛拉缰绳,马儿迅速蹿了出去。

就在此时,马儿突然传来一身痛苦的嘶鸣,随之身形一偏,连带着人也摔倒在地。

滚了几圈,当好不容易停止滚落,钱将军正要站起来,却见眼前全是齐刷刷的刀剑。

“钱将军,你被俘了。”

一道满是笑意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正是东胡的王,艾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谈生意 东胡的驻地,其中最大一座营帐中。

艾帕和几名将士正在谈论这次的胜利,一名士兵突然冲进来道:“王,那个女人怎么处置?”

一名将领笑了起来,“王,说起来我们还得好好感谢这个女人,要不是她,钱昊也不会傻乎乎的想要乘胜追击,最终却被我们俘虏啊。”

他说的“钱昊”,也就是被俘虏的钱将军。

“这么一说还真是啊,那为了感谢她,不如给她一个全尸好了。”另一名将领道。

几名将领都表现得很轻松,刚赢了战争,还把对方的头领俘虏了,能不高兴吗?

艾帕却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

说完又朝士兵道:“把她带进来。”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他们说乔妧有功,又不是真的夸她,只不过是战斗胜利后的调侃罢了。按照军规,在战场上有人随意敲响战鼓或是锣鼓,那都是按“谎传军令”罪处置的。

但他们还不敢忤逆自家的王,即便一脑袋雾水,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不多时,乔妧就被带了进来。

“王。”乔妧盈盈行礼,配上一身破旧的棉袄,显得不伦不类。

艾帕看着乔妧,也不开口,小半天过去,他突然笑了。

“你是大锦人吧?”他问道,说的大锦语非常标准,要不是长相差异太大,准能冒充大锦人。

乔妧点头,她本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刚才行的也是大锦的礼仪。

艾帕来到乔妧面前,奇怪道:“为什么要帮本王?”

乔妧淡淡道:“说不上帮,我想,即便我不出手,王肯定也能留下钱将军。”

没错,钱昊的马之所以摔倒,正是因为乔妧出手。

艾帕饶有兴味开口,“你跟钱昊有仇?”

“没有。”乔妧回答得很坦然。

艾帕是真的不解了,“你是大锦人,不帮大锦却帮本王,不会是……”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旋即笑开,“不会看上本王了吧?”

“……”

乔妧沉默片刻,旋即道:“也许。”

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反而轮到艾帕诧异了,他认真端详了乔妧片刻,失笑摇头,“你可真不像是大锦的女人。”

说完,他蓦然转身回到首位上,“说吧,你到底为什么帮本王?如果说不清楚,可不要以为你帮了本王,本王就会饶过你。”

乔妧道:“在说这件事之前,王或许应该先见一个人。”

“谁?”艾帕挑眉。

乔妧看向门口,“进来吧。”

阿木尔从营帐外走进来,一路低垂着头,来到乔妧身边后直接叩倒在地,“托亚部落勇士阿木尔,叩见伟大的王。”

“托亚部落的?”艾帕眼神兴味,“你跟这个大锦女人是什么关系?”

阿木尔跪在地上,一脸恭敬,“回王的话,乔姑娘是专程来帮咱们的……”

随后他把乔妧在托亚部落所做的事说了一遍。

“砰!”艾帕突然一拳砸在桌上,一脸不善道:“敢欺瞒本王,你好大的胆子!”

阿木尔连道不敢,“王,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您看。”

说着话,他把肩上的包裹取了下来,迅速打开,旋即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包,再次打开,只见一把豆芽裹在里面,已经泛黑。

艾帕气急反笑,“这就是你说的豆芽?”

这东西能吃?

确定不是拿他寻开心?

“这……”阿木尔同样一脸不解,分明是乔姑娘说的,只有这样才能多保存几天,为什么已经坏了?

乔妧见此道:“没错,这就是豆芽,已经过了好几天,有些坏了也很正常。”

说完又道:“而且,豆芽只不过是证明我有这个实力的一种手段而已,我打算给东胡的从来就不是这一把豆芽。”

艾帕眼神一凝。

乔妧笑了,“是粮食,是能够让东胡自给自足的粮食。”

艾帕和阿木尔呼吸同时一窒,粮食?

艾帕脸皮子抖了抖,一脸威胁,“女人,你说的最好是实话,否则……”

乔妧淡淡道:“你不用威胁我,我既然敢主动来找你,自然是诚心想跟你做生意。”

她又不是活腻歪了,跑来拿东胡的王寻开心。

艾帕听乐了,“敢找本王做生意,这世界上你还是头一个。说说吧,这生意到底怎么个做法?”

乔妧正了正神色,“很简单,我为东胡提供这种粮食的种法和种子,东胡以后出售到大锦的各种珍稀毛皮、药材,全部交给我。”

用她前世的话说,她要的只是一个代理权而已。

艾帕来了兴趣,作为王,他其实很清楚,大锦有不少商人到东胡收购各种物资,作为交换,他们会出售给东胡人粮食。因为占了好处,所以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从来没管。

按照乔妧的要求,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她,也只是换了个人而已,他并没有什么损失,相反,东胡以后都能自给自足,再也不用发动战争去抢了。

他沉吟片刻,道:“你说的条件确实不错,但大锦朝廷严令向我国出售粮食,你有办法把种子运过来?”

“这是我的事。”乔妧道,“如果我不能把种子运来,或是被官差抓了,那只能说明我本事不行,还没资格跟王谈生意。”

“哈哈,好。”艾帕大笑,“你这性格倒是很对本王的胃口,本王暂且相信你一次,那你就去吧,本王等着你的消息。”

他倒是要看看,当乔妧毫发无伤的从他的营地出去,要怎么取信大锦那些官员。

更多的可能是,乔妧还没走进连州城就被乱箭穿心了。

乔妧正打算说话,脚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不好了!”

一名士兵冲进来,道:“王,咱们的人中毒了。”

艾帕脸色一沉,连忙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士兵道:“军医还在检查,但咱们有大部分人都中了毒,如果连州这时候发起进攻,后果不堪设想啊。”

“快带本王去看看。”艾帕已经顾不得乔妧和阿木尔,跟着士兵急匆匆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敌袭 东胡的军营一片哀嚎之声,几名军医在其中忙碌,时不时聚在一起商量,脸色越发凝重。

艾帕跟着士兵匆匆而来,见到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中毒?”

一名军医闻言道:“王,刚才将士们回来,唯一碰过的东西就是水,所以我们怀疑……”

“你们怀疑水有问题?”艾帕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黝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回营帐的时候也喝过水。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肚子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嘶!”艾帕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

“王?王?”

“王也中毒了?”

“快救王!”

军营一瞬间变得躁动起来,掺杂着其他士兵的*****声,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轰隆作响,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还来不及做出应对,在军营的背后又突然响起刀剑相交之声。

“敌袭!”士兵喊得声嘶力竭。

东胡这些士兵绝大多数都中了毒,特别是几位将领,因为受到了优待,在战后的第一时间就有人送上茶水,所以一个也没幸免,导致现在连个主事之人都没有,很快就被敌人杀入腹中。

循声看去,只见八个人浑身浴血,手中的剑寒光冷冽,只有八个人,却打出了八千人、乃至八万人的气势。

再反观东胡,所有人都抱着肚子,强忍着腹痛的苦相,连站着都勉强。

艾帕推开扶着他的士兵,费力挺直腰板,看向八人中的为首之人,“是你下的毒?”

“没错,是我。”领头之人英俊非常,却一脸淡漠。

在他们不远处的营帐中,乔妧暗暗挑眉,竟然是他,司玄。

没错,这个人正是司玄。

从来到连州后,他就一直在看连州一带的地形图,艾帕挑的营地位置很好,前面是连州,旁边是地形十分复杂的九岐山,后面则是高耸入云的崖壁,连州军队想要绕后偷袭根本不可能,而东胡士兵则可以随时从九岐山退走。

至于水源问题,艾帕更是丝毫没有担心过,现在是冬天,溪水还结着冰,就算有人想投毒,那毒在冰上也化不开。

但他却忽略了,在他们跟连州交战时,营地防守空虚,高明的刺客可以轻易摸进伙房,直接把毒投进已经化开的水缸里。

“好胆!”艾帕没去问他们是怎么投毒的,问敌人问题,在他看来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抽出佩刀指向司玄,“来吧,让本王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司玄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分明写着“不屑”,“艾帕,你恐怕还没认清现实,我的大军已经把你们包围,只要我一声令下,这就是一场屠杀,你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是吗?”艾帕输人不输阵,大笑数声,“就算是屠杀,能有一位大将军陪葬,也不算太冤枉了。”

司玄眼神一凝,大将军陪葬,什么意思?

他看向身后的冷剑,冷剑摇头,他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主子,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几位属下也都跟着摇头。

艾帕哈哈大笑,竟半点看不出是中毒之人,他手一扬,“去,把钱将军给本王请过来。”

在司玄几人狐疑的视线中,不多久,钱昊就被五花大绑的“请”了过来,在沙场上沾染的灰尘还没抹去,看起来十分狼狈。

“钱将军?”司玄一阵无奈,不是让他先牵制住艾帕吗,怎么就被抓了?

他闭了闭眼,很快恢复冷静,“艾帕,你不会以为抓住了钱将军就能威胁我吧?”

“不不不,”艾帕笑着摆手,“本王可没这个意思,不过,按你们大锦的话说,人死了就会赶赴黄泉,但黄泉路毕竟太冷,有个人作伴也不会太寂寞不是?”

“你对大锦的了解倒不少。”司玄冷笑,“那你就动手吧,等你杀了钱将军,我也好送你上路。”

钱昊脸色顿时一阵难看。

艾帕深深看了司玄一眼,旋即朝钱昊笑道:“钱将军,这可就不能怪本王了,是你的同僚让我杀你啊,说说你的遗言吧。”

说到这里,他似突然反应过来,“呀,忘了,你这嘴还堵着呢。”

说着一把扯下了堵着钱昊嘴的布条。

钱昊忙道:“司玄,本将军是皇上钦点的镇军大将军,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司玄淡淡瞥了他一眼,蠢货,他现在就是艾帕唯一能活命的筹码,艾帕怎么可能杀他?

艾帕却听懂了一个讯息,司玄,姓司,分明是大锦朝的皇室中人。

他哈哈大笑,“司大人,钱大将军给本王陪了葬,你也要受到祁皇的责罚,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一副真心为司玄着想的表情。

“不劳你费心。”司玄淡淡道,“想动手就动手,这样僵持着,就算你能坚持,你那些士兵可不一定能坚持得住。”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那些捂着肚子的士兵。

他下的毒不会那么快就要人命,但却十分痛苦,看艾帕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连他都忍不住暗暗佩服。

但艾帕有这样的忍耐力,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有。

有士兵突然喊道:“王,你下令吧,我们不怕死,但我们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对呀,王,杀吧,就算杀不出去,也要多拉几个人垫背。”

“杀……”

马革裹尸,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东胡士兵群情激昂,即便中了毒,却一点不显虚弱,反而喊杀声震天。

艾帕眼眶微红,嘴角却露出由衷的笑意来,“你们都是我东胡的好男儿,是真正的勇士,我没什么好说的,这也许是我们生平的最后一场战争,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说到这里,他把刀往前一指,“那就……”

“杀!”

字还未出口,忽闻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十分突兀,“且慢。”

回身看去,只见一名女子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她表情淡漠,根本没去看司玄一眼,反倒是司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该死,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从敌人的营帐中走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谈判 “你怎么还没走?”艾帕皱起眉头。

乔妧看了他一眼,“咱们的生意还没谈完,我怎么能走?”

艾帕又好气又好笑,他是真的被乔妧的执着惊着了,他不是没见过商人,但这么不怕死的商人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都说商人视财如命,乔妧却是把财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

他不耐烦摆了摆手,“赶紧滚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乔妧面色奇怪,艾帕这是在担心她被战火波及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她看向对面的司玄,“司大人,你要把在场这些士兵全部屠杀?”

司玄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向艾帕,“怎么,你们东胡打不过了,就找女人来帮忙吗?”

这话激怒了在场的士兵,喊杀声再次响起来。

乔妧皱起眉头,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艾帕,“我知道东胡的士兵不怕死,但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还要生活。可如果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咱们的生意就没法谈了,而且经此一役,东胡起码十年都恢复不过来,想要再从连州抢到粮食,根本不可能。”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之中,只有附近寥寥几人听到。

艾帕面色发沉,思虑片刻,很快就想清楚利弊,他一抬手,东胡士兵瞬间安静下来。

他给了乔妧一个信任的眼神,虽然乔妧是商人,商人逐利,但同时乔妧也是在为东胡考虑。就凭着乔妧刚才那一番话,哪怕乔妧无法救他们,他也愿意相信她。

乔妧微微颔首,再次看向司玄,“你不需要急着开战,我有办法和平解决此事。打赢此战,大锦固然胜了,但东胡仍然存在,他们的生活环境恶劣,就算收服了这块土地,大锦该如何治理才能让他们免受寒冷与饥饿?治理不好,你敢肯定他们永远不会反抗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让人一听就懂。

司玄深深看着她,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子,她竟然能看得这么远,远到连他都没想过。

来连州前,他才刚被乔妧拒绝,心情低落,一听连州的战事立马就请命来了。他来的目的很简单,一是避开那个伤心地,二是连州连年征战,早已经成为朝廷的一块心病,他虽然从未参与,但也想把此事彻底解决。

他的计划很顺利,眼前都是东胡最精锐的士兵,但因为中毒,他们已经不具备威胁力,只要能把他们杀了,想要收服东胡就能容易很多。

可就在这时候,她却冒了出来,还告诉他,收服东胡又能怎样?东胡是个麻烦,他不可能把东胡人全部杀光,但留着也只会拖累朝廷。

他沉吟许久,终于问道:“那你想怎么解决?”

乔妧看向艾帕,眼神渐深,“让东胡成为大锦的附属国。”

艾帕脸色一变。

“别急,”乔妧笑了笑,“其实,成为附属国并不亏,大锦很强,这一点你必须得承认,如果大锦认真起来,东胡是没有胜算的。”

就一个连州都能让东胡时不时吃瘪,而大锦的疆土上何止一个连州?

“更何况大锦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刚好能够填补东胡的缺点,东胡的子民以后再也不用忍受饥饿与寒冷。作为他们的王,难道你不想看到这一幕?”

她话音刚落,司玄突然道:“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又朝他望来。

司玄开口,“你说的这些都是对东胡的好处,大锦呢?可别忘了,你刚才还说东胡不好治理,既然好处没有、只有坏处,我为何要给自己找这样一个大麻烦?”

没错,只有坏处,大锦不仅要长年累月给东胡提供粮食、衣物,还要担心治理不好东胡会奋起反抗。

这样一来,他们哪里是收服了一个附属国,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活祖宗。

艾帕见司玄一脸不乐意,反而高兴起来,对于乔妧的提议似乎也不那么排斥了。

他笑得一脸诚恳,“司大人,本王是有心求和,我想你也不愿意和东胡连年开战吧?”

司玄嘴角微扬,“当然,所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永绝后患。”

艾帕:“……”

动不动就提这个,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乔妧开口道:“司大人,东胡的温饱问题我会解决,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你?”司玄目光一凝,“乔姑娘,这可是关乎国家的大事,不是玩笑。”

乔妧眉头微挑,“你认为我会跑到敌军中来跟你开玩笑?”

她本就是为了生意而来。

司玄暗怒,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怕死,不管她为了什么,也不该跑到敌军阵营才是。

得亏今天是他在此,换一个人,非得怀疑她是东胡的奸细不可,她还能有活路?

他沉吟许久,道:“这件事我无法做主,不过艾帕,我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有心归属我大锦朝,那就拿出你的诚意。”

“这话应该本王来说才对。”艾帕皮笑肉不笑,“大锦朝如果有心谈判,是不是应该先把解药交出来?”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肯先退一步,直到艾帕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暗青色,那是中毒已深的征兆,司玄才答应下来。

硬撑了许久的艾帕脸上露出胜利般的微笑,走回帐篷中,旋即便栽倒在地。

司玄虽然答应交出解药,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只能交出解药配方,由军医去制药,等到给士兵们全部解了毒,已经是深夜了。

乔妧受到了贵宾的待遇,单独分到了一个帐篷,身在陌生的环境,即便是睡觉,她也保持着十足的警惕性,所以睡得并不安稳。

突然,她似感觉到了什么,蓦然从沉睡中惊醒,只见一个黑影站在她的床侧,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乔妧吸了吸鼻翼,顿时皱起眉头,“司大人的爱好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么喜欢夜探香闺。

司玄语气发沉,“我来带你离开。”

“离开?”乔妧脑海中蓦然闪过一道思绪,大惊,“你还打算对东胡下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司玄妥协 还真让乔妧说对了,司玄从来就没打算要放过艾帕,更没打算放过他带领的这一群士兵,他们是东胡的最强武力,有他们在,即便东胡成为大锦的附属国,大锦也无法安稳。

除掉他们,东胡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可以任由大锦搓圆揉扁。

乔妧不解,“既然你没打算和平谈判,为何要给他们解药?”

司玄笑了,“给了又如何?天涯断魂的毒性即便被解了,也会让人虚弱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能好好调养,甚至还会留下后遗症,以后走几步路都喘,更别说上战场。”

他说得轻松,乔妧却听得直冒冷气,东胡最是崇拜勇士,如果那些士兵连走几步路都喘,岂不是和废人无异?

这是让人生不如死啊。

乔妧不敢置信看着司玄,“这就是你对待敌人的手段?”

“你怕了?”司玄听出来乔妧语气有异。

乔妧垂下头,说怕倒不至于,但杀人不过头点地,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样的手段未免太狠毒了些。

司玄见乔妧沉默,不由也来了怒气,“你在心疼敌人?妧妧,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大锦人,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连州百姓的惨状难道你都忘了?”

要不是东胡,连州百姓何至于在大冷的天却无家可归,只能餐风露宿,等着朝廷救济?

乔妧语气一沉,“我没有心疼任何人,但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折磨人?”

“我本来就没打算折磨他们。”司玄开口。

他会把解药配方告诉敌人,不过是因为权宜之计,要不是担心妧妧的安危,他当时就直接动手了。

乔妧顿觉气馁,是啊,司玄一开始想的就是灭掉东胡,和她要的结果南辕北辙。

可是,一旦这些士兵被屠杀干净,东胡和大锦之间的仇恨就再也不可调和,她再想促成这笔交易只能是天方夜谭。

“没得商量?”乔妧抱着最后一点希冀。

司玄摇头。

乔妧闭眼,良久,“你走吧。”

“我先带你出去。”司玄假装看不见乔妧的怒气。

乔妧嘴角一勾,“司玄,这笔生意我非谈成不可,你可以把他们屠杀干净,但我也会保持我的立场。”

“你要帮他们?”司玄瞳孔一缩,他是真没想到,为了一笔生意,她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疯了,你简直疯了。”他摇头,满脸不敢置信。

乔妧不再接话。

就当是她疯了吧,司玄有他的责任,她也有她的目的,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加上路上的时间,她已经花费了两个月,还背上了一桩人命案,付出这么多,她不可能一无所获的回去。

况且,她也不是非要司玄改变自己的态度,都是让东胡成为附属国,只不过是艾帕和这群士兵的去留问题,而司玄担心的问题她也能够解决,东胡并不会成为大锦的威胁,为何留不得?

既然司玄丝毫不肯让步,她自然也不会妥协。

司玄表情凝重,“妧妧,你可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乔妧眉头一挑,“司大人打算以叛徒的罪名处置我吗?”

司玄一窒,吸了一口气,才道:“就算我不处置你,大锦也不可能容得下你。”

乔妧笑了,“你以为我很想回大锦?”

从她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她身边的麻烦就没断过,乔家、前丞相府、司玄、周王,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有机会能够离开大锦,她求之不得。

司玄:“……”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对大锦一点留恋都没有,原来她是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大锦。

他深深看了乔妧一眼,迅速转身离开。

这一夜,有人注定无眠。

翌日,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阳光照射在雪白的大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在军营中,每隔不远就有站岗放哨的士兵,时不时也会有士兵巡逻,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额头已经浸出细密的汗珠。

太阳出来,冰雪融化,实际上天气会更冷,但他们却在冒汗,实在让人感觉怪异。

但乔妧却不奇怪,他们的身体太虚,能站稳都是因为他们远超常人的意志力。

她扫了一眼周围,旋即朝中央最大的帐篷走去。

刚一靠近,就听帐篷中传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艾帕豪爽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

“没问题……本王也想去看看……”

“乔姑娘。”守卫士兵见到乔妧,蹩脚却又恭敬的喊道,要不是乔妧,他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虽然他们不怕死,却也不会一心求死。

乔妧微微颔首,问道:“谁在里面?”

士兵道:“是司大人。”

“他?”乔妧皱起眉头,他不是一心要歼灭东胡吗,还跑来找艾帕干什么?

她开口道:“等司大人走了,你让人通知我。”

士兵正要答应,艾帕豪爽的声音就从帐篷中传来,“乔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乔妧略一沉吟便走了进去。

帐篷中除了艾帕和几名东胡将领,就只有司玄和冷剑二人。

不等乔妧行礼,艾帕就笑了起来,“咱们的大功臣来了,乔姑娘,快请坐。”

乔妧狐疑扫了一眼司玄,但这家伙一向深沉,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真是比登天还难。

乔妧笑问,“刚刚还在账外就听见王的笑声,不知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艾帕哈哈大笑,“司大人邀请本王去定京城,乔姑娘,你觉得如何?”

乔妧眼神一凝,艾帕的毒才刚解,完全不是司玄的对手,如果司玄想杀他,应该不用耍什么阴谋诡计,那他邀请艾帕去定京的目的何在?

她朝司玄看去,司玄却别开了眼,手中把玩着茶杯,一脸高深莫测。

乔妧沉吟片刻,笑道:“这个提议极好,一方面王可以向大锦展示东胡的诚意,另一方面王也可以亲眼去瞧瞧大锦的繁荣。”

艾帕被逼答应成为附属国,但正常人都明白,他一定不会甘心,不过,如果他见过大锦的实力,就会明白这个决定有多明智了。

而司玄,在乔妧的强势下,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瑕不掩瑜 连州城。

寒冷的冬季过去,春天来临,万物复苏,连州城的老百姓陷入欢腾之中。

无他,只因前线传来捷报,东胡投降了。

幽州城内,不少从连州逃难过来的难民都开始往回迁,以往人来人往的大街一下子变得空旷了不少。

三五闲人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意,轻松聊着天。

“哎,听说这次东胡投降是一位姑娘的功劳?”

“胡扯,战场上哪来的姑娘?除了……啊……”说话之人挤眉弄眼,其他人会意,同时发出暧昧的笑声。

战场上的女人,除了军妓就没有其他女人了。

先前说话那人不由急道:“我说真的,你们还别不信,听说那位姑娘孤身闯入敌军,以一敌百,硬是把那些蛮夷子打得落花流水。东胡的王是条硬汉子,宁死不降,但在那位姑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下,想清楚利弊,最终才同意归降咱们大锦朝。”

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似作假,其他人顿时狐疑起来,问道:“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吗?”

那人道:“只听说姓乔,好像是京城来的。”

“京城?”有人惊呼一声,“前儿衙门在悬赏两个杀人凶手,她们不就是京城来的?”

“是这样没错,可你没看今儿一大早就有官兵把告示撤了么?”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名头顶鸡窝、脸上脏乱的乞丐,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匆匆从他们旁边走过。

左拐右拐,好半天过去,乞丐来到一座偏僻的民宅中,在大门上轻叩两下、重叩三下之后,一名男子拉开了门。

“绿屏,怎么样了?”男子一关上门就等不及问道。

绿屏笑了笑,不答反道:“狂刀,让大家准备准备,过两日应该就可以动身了。”

没错,这一男一女正是狂刀和绿屏。

乔妧走前吩咐过狂刀,让他过完年就带着人手动身,此时过完年已经月余,他们早就抵达幽州了。

绿屏帮乔妧引开官兵之后就在幽州城里躲了起来,一个是等乔妧,另一个也是为了拦住狂刀,双方汇合之后就租了这一间院子。

狂刀眼睛亮起,“有姑娘的消息了?”

绿屏笑着点头。

“那悬赏呢?”狂刀一激动,下意识朝绿屏的手臂抓去,触手冰冷而坚硬,绿屏也瞬间沉下了脸。

狂刀讪讪一笑,尴尬收回了手。

绿屏面无表情的把右边袖子里的木头取了出来,扔在地上,才道:“悬赏已经撤了。”

既然官府不打算抓人了,她以后也不必再戴着这个假木头,不舒服不说,还得靠左手抓着才不会掉出来。

两日后,刚到午时,城门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望不到边际的队列当中,几辆豪华的马车格外显眼。

军队不能入城,只有几辆马车带着一队士兵施施然走进城中,幽州刺史早已带着官员等候在侧,自是少不了一番酒宴庆功。

此番司玄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永久解决了东胡带来的后患,回到京城只会比从前更加风光,不趁着这时候巴结,还要等到何时?

乔妧借身体不适之由并未参加这一场庆功酒宴,军队不会在幽州停留太久,吃过饭后立马就会启程,她只有吃饭这点时间能够去做自己的事。

刚从酒楼出来,她就见到了绿屏和狂刀,双方谁也没有开口打招呼,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姑娘。”绿屏二人率先唤道,语气担忧。

“我没事。”乔妧看向绿屏,“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绿屏笑了,“我也没事,他们还抓不住我。”

虽然抓不住她,但东躲西藏的日子可不好过,一定吃了不少苦。

乔妧明白这一点,拍了拍绿屏的肩,什么也没说。

看向狂刀,她问道:“人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狂刀应道。

乔妧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这是东胡的王给我的信物,东胡每一个部落首领都认识,凭此信物,你可以在东胡任意行事。”

狂刀面色一正,连忙郑重其事的接过。

乔妧又道:“等会儿我会给你一张清单,在去东胡之前,你先把清单上的东西收集齐全,具体要怎么支配,你自己看着办。”

狂刀应下,想了想,开口道:“姑娘,东胡那边不成问题,可我们该如何出城?”

乔妧笑了笑,“连州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就说是去解决东胡的温饱问题。”

只有解决了这一点,东胡才不会去抢连州百姓的粮食,才能真心诚意归属大锦,这一点那些官员还是能想清楚的。

“我懂了。”狂刀恍然,笑着应下。

乔妧点了点头,又朝绿屏道:“绿屏,一会儿你跟我走。”

“嗯。”绿屏点头,突然又道:“姑娘,阿荣呢?”

乔妧脸色有些难看,“他受伤很重,不宜颠簸,所以我先把他留在连州了。”

绿屏皱起眉头,“是在狱中受到了折磨?”

乔妧点头。

绿屏暗暗叹了口气,没把辛荣带回去,只怕辛妍又有得埋怨了。

乔妧面露沉吟之色,旋即道:“狂刀,你到连州后先去看看阿荣,到时候带他一起回来。”

“也好,他在哪家医馆?”狂刀问。

乔妧说了地址,又把清单交给狂刀,这才带着绿屏离开。

回到暂时下榻的酒楼,一众官员和士兵看到断臂的绿屏,只是眼神闪了闪,谁都没有开口提“杀人凶手”的事,好似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作为最先得到前线消息的人,他们很清楚乔妧在东胡这一件事中起到的作用,要说功劳,她才是立下最大功劳的那一个人。

如果司玄回到京城会比以前更加风光,那乔妧就是一鸣惊人,他们几乎可以预想得到,为了乔妧,朝廷上下会起多大的波澜。

至于杀人,比起拯救了所有连州百姓、让连州免受战乱之苦,也就微不足道了。

瑕不掩瑜嘛。

与此同时,连州捷报终于送到了京城。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四章 朝堂变菜市场 “捷报、捷报,圣上,连州捷报啊!”

士兵的声音远远传荡开来,满朝文武大臣一怔,顿时面露喜色,连连朝圣上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皇恩浩荡,司大人和钱将军一去连州就荡平了东胡,实乃我大锦之福啊!”

皇帝听得也是一脸喜色,连忙道:“快宣。”

“宣!”大太监高安全拉长了嗓子一叫唤,一道道命令接连被传了出去。

小等半晌,士兵终于来到大殿中,五体投地拜倒:“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笑道,“听说是捷报,到底如何了?”

士兵掏出一封信来规规矩矩的呈在头顶,“皇上,这是司大人亲笔书写的折子。”

高安全已经眼疾手快跑来取走了信件,笑嘻嘻的呈到皇帝面前的案桌上。

翻看片刻,皇帝布满笑意的脸渐渐收了起来,变得十分古怪。

底下一干大臣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心里打鼓,不是说捷报吗?怎么皇上反而不开心了?

合上折子,皇帝看向大殿中央的士兵,“这是司大人亲笔所书?”

“回皇上,是。”士兵大概能明白皇上为什么不高兴,心里暗暗叫苦。

皇帝又道:“艾帕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士兵硬着头皮再次应道:“是。”

有大臣终于忍耐不住好奇心,从队列中走出来,“皇上,不是说捷报吗?难道是有人谎传军情?”

皇上沉默了片刻,旋即把折子丢给高安全,“给各位大人看看吧。”

小片刻过后。

“胡闹!”一声暴喝蓦然响起,一名老臣气得脸色铁青。

其他人相视一眼,也都暗暗摇头。

“皇上,依微臣所见,司大人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竟然纵容一个女子闯入敌营,跟敌人商谈国家大事。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话不对,折子上只写了三言两语,具体是什么情况,咱们在场的谁也不知道,可不能过早下结论。”

“就算不清楚事情原委,但这位乔姑娘闯入敌军阵营却是事实,如果敌人以她相要挟,咱们的士兵到底是杀还是不杀?这不是坏事吗?”

“可的确是因为乔姑娘,咱们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就降服了东胡,如果朝廷就因为她是女子而怪罪于她,岂不是让人说我大锦气量狭隘,连个女子都容不下?”

“话不能这么说,打仗是爷们的事,一个女人瞎掺和什么劲?这次是运气好,刚好让她蒙对了,但要是出了问题,她担当得起吗?”

威严肃穆的朝廷,一瞬间变成了讨价还价的菜市场,绝大多数都不赞成乔妧此举,帮她说话的只有寥寥数人。

在所有人都在争论时,却有一人阴沉着脸,始终一言不发。

乔振威眼神闪烁不定,听着耳边同僚一口一个“乔姑娘”,他的预感怎么就那么不好呢?

不会的不会的,那死丫头怎么会有这等手段?这样的胆子?

应该不会的。

“乔大人。”一道声音传来,惊醒了沉思中的乔振威,他抬头望去,却见对方叫的不是他,而是朝堂上另一位乔大人,也就是他的大哥,乔振梁。

“乔大人,你这么帮着这位乔姑娘说话,你们又都姓乔,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吧?”

乔振梁面无表情道:“唐大人请慎言,这个世界上姓乔的人家可不少,难道都跟本官有关系?”

唐大人冷笑一声,“那你为何要帮着她说话?”

乔振梁一副坦荡荡的表情,“本官只是据理力争,对事不对人。我大锦朝是附近最大的国家,自然该有大国的气度和胸襟。虽女戒教导女子不得抛头露面,但也有话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即便是女子,也当为国家出一份力。”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难道说,女子爱国也是一种错?”

“啪啪啪!”

乔振梁的话一落,就有人拍起手掌来,循声看去,却是一直高坐龙首的皇帝。

众人心下一凛,看皇上这态度,分明是支持这位乔姑娘啊。

皇帝一脸欣慰,“乔爱卿说得极好,朕心甚慰。放在平日里,女子遵循女训女戒并没有错,但要是敌人杀来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摆出一副娇滴滴的姿态,那就是大错特错。”

“这位乔姑娘做得确实有些出格,也没和任何人商量,但她敢孤身闯入敌军,就凭这份胆色,朕也要好好褒奖她。”

说到这里,他颇具威严的往朝堂下一扫,一些心虚之人立马低下了头。

皇上分明是话里有话,当初连州传来战报,皇上的本意是派一位将军前往就够了,但东胡凶名赫赫,这几年赢多输少,驻守连州的将士缺胳膊断腿儿那是常事,以至于吓坏了在京城养尊处优的将领,居然没有一人敢带军出战。

后来是司玄主动请命,才有钱昊站出来,愿意辅佐司玄出征。但司玄第一次上战场,连州战事又事关重大,皇上才让钱昊为主、司玄为辅。

皇上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讥讽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连个女子都比不上。

被皇帝教训了一通,底下的人哪里还敢多言?再说就是丢人现眼了。

待得早朝散去,皇帝背着手、摇头晃脑踱步回了养心殿,刚一坐定,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大太监高安全满头黑线,试探着道:“皇上,你这是在乐什么呢,说出来让奴才也跟着乐呵乐呵啊。”

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奴才鬼精鬼精的,会不知道朕在乐什么?”

呃……

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啊。

高安全满是茫然的摇头,苦哈哈道:“奴才愚笨,真猜不出来。”

皇帝懒得管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直接道:“你看刚才那些老家伙的脸色,平时说得大义凛然,一遇上事就成了缩头乌龟,现在知道丢人了?”

说到这里,他再次哈哈大笑。

以后这些老家伙再敢力谏他,他就拿这事来堵他们的嘴,看他们还敢谏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坏主意 已经开春,且定京要比连州暖和得多,越是靠近定京城,天气就越发暖和。

此时正值中午,士兵们就地休息,修整半个时辰就会再次启程。

“这才二月开头,在东胡还有不少地方下着雪,想不到大锦已经这么暖和了。”艾帕语气颇为感慨。

赶路的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他还没见过别的州县,但对大锦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就拿他们行走的这条官道来说,虽然也不乏山路,但比起东胡却说得上是四平八稳。

大锦的饭菜点心更不用说,无论是味道、丰盛程度、做工精细度,都要远远胜过东胡。

乔妧笑了笑,“其实大锦的冬天要比东胡冷。”

这话说的艾帕和司玄皆是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艾帕不解。

乔妧道:“大锦的冬天是湿冷的,且因为还不够冷,只穿御寒衣物足矣。但东胡却家家户户烧着壁火,屋里只着中衣即可。单论在房间里,东胡要比大锦暖和得多。”

艾帕恍然,失笑摇头,“你在托亚部落住过些时日,倒是了解不少,但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东胡,炭火是富庶人家才用得起的,普通家庭就只能硬生生受着了。”

“那倒跟大锦差不多。”乔妧道。

司玄突然开口,“东胡人不是爱好打猎吗?一些珍稀动物的皮毛足以抵御寒冷吧?”

艾帕听得哈哈大笑,“你们当珍稀动物是那么好猎的?即便是在东胡,珍稀动物的皮毛也极为少见,而且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深山老林才有可能遇上。”

虽然东胡的珍稀动物比较多,那也只是相较于大锦而言,况且,想要猎到珍稀动物,还需要高超的武力,一般人深入大山只能成为猛兽的点心。

说到这里,他朝乔妧道:“乔姑娘,其实本王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会看中了东胡这块地?”

不是他妄自菲薄,其实在很多东胡人看来,他们的土地都是贫瘠的、环境也是恶劣的,根本没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乔妧想了想,道:“你之砒霜我之蜜糖,立场不同、见闻不同、成长经历不同,自然看法也不会相同。”

艾帕眉头一竖,乔妧这是在说他没见识吗?

不等他发怒,乔妧便道:“火大伤身,可得注意身子。”

话音一落,艾帕顿时朝司玄狠狠瞪去,要不是这丫的太歹毒,他怎么会遭这种罪?

得亏是东胡的药材不少,一些落后的山村也有采药人,即便那些士兵没有财力去买上好的药材,也足够把身子调养回来。

要不是因为这一点,他早就跟司玄翻脸了,打不过又怎么样?士可杀不可辱。

当然,他因此而受的一番罪,却不能就这么算了,赶路这几日细细观察下来,他似乎……

已经找到了机会?

司玄淡淡开口,“你别看我,在东胡成为大锦的附属国之前,你我还是敌人,对待敌人,自然不用心慈手软。”

艾帕气乐了,“司大人快人快语,只希望你将来别后悔。”

说到这里,他眼底波光渐深,明显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司玄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转念一想,即便艾帕身体好了,他们最多也就是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他又没什么把柄落在艾帕手上,艾帕想让他后悔,只怕不容易。

就在此时,冷剑突然沉着脸走过来,唤道:“主子。”

“出什么事了?”司玄问。

冷剑脸色难看,“属下刚才发现有人窥探,但等属下追过去时,那人已经跑了。”

司玄脸色一沉,“可有发现别的线索?”

冷剑回道:“只有一个人的脚印,以此推断,跟踪咱们的应该只有一人,而且属下追过去得很快,但那人还是跑了,说明这人轻功高绝,起码不在属下之下。”

“我知道了,你小心警戒。”司玄挥退了冷剑,面露沉吟。

艾帕一脸幸灾乐祸,“你不会是有什么仇家吧?那你可得保护好本王的安危,要是本王出了事,你可没法儿跟你们皇帝交代啊。”

司玄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当我的仇家都跟你一样傻?千军万马守在这里,他还敢动手?”

艾帕嘴角勾起,毫不留情的讥讽,“那不是本王傻,而是你的仇人太弱太胆小。”

毕竟,一个不太厉害的人,总不至于结下太厉害的仇家。

“你的意思是我太弱?”司玄挑眉,“那不知落到我这个弱者手中的你,又该怎么说?”

艾帕一瞪眼,“那是你用毒……”

“兵不厌诈。”司玄依然风轻云淡。

艾帕呼呼喘着粗气,怒极反笑,“好、很好,希望到了京城你别哭。”

不,他一定要让这家伙哭都哭不出来,到时候得来求他。

就在两人争论时,离他们不远的山峰另一边,一名男子失魂落魄的靠在树干上,如果司玄和乔妧在这里,定能认出来。

庄钰宸。

此时的庄钰宸已经瘦了一大圈,他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到幽州,又立马听说乔妧杀了人,正在被通缉。

随后又从自家的产业那里听说乔妧很可能去了东胡,又跟着跑去东胡。

但他似乎始终要慢乔妧一步,每次都在堪堪要找到时,得到乔妧刚好离开的消息。

他只当是老天在磨炼他,看他对妧妧的心意到底如何,如今才知道,不,那根本不是磨炼,那是老天在告诉他,他跟妧妧有缘无分。

看看如今的妧妧,跟司玄相处得多么愉快,而他,根本就是多余的。

他闭了闭眼,不甘心,分明是他认识妧妧在前,且一开始妧妧跟那厮还是敌人,妧妧怎么会看上司玄而忽略他?

难道他就这么差劲?

庄钰宸细细想了许久,唯一能想到自己比司玄差的,也就是自己没有官职在身而已,但妧妧绝对不是冲着司玄的身份去的。

那司玄还有哪里好?

他朝山峰另一边望去,好似能透过山峰看到山另一边的人。

妧妧不会那么容易就心动的,他一定要问清楚,也许,他还有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回京 二月底,大地回春、艳阳高照,定京的人们已经脱下厚重的夹袄,换上轻薄的衣衫。

好动的孩童跑得越发欢快了,在大街上追逐、嬉戏,随时都能听到他们天真无邪的欢笑声。

南城门,大门洞开,街道上挤满了定京城的百姓,人山人海一般,好似全定京城的人都汇聚到了一处,但他们都十分自觉的靠边站着,留出一条宽阔的大马路。

一些条件好的富家公子千金,则早早定下了道路两旁的酒楼包厢,从窗户中探出头来。

“姑娘,好多人呀。”

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发出惊叹声。

在其中一间包厢的窗户口,几名颜色靓丽的姑娘排排挤着,探头探脑朝外张望。窗户边早已没了小丫鬟的位置,只能拉长了脖子在后面努力垫着脚尖儿。

一名姑娘头也不回的道:“司大人收服东胡,这可是咱们大锦朝难得的盛事旷举,老百姓们自然要来看看了。”

说话的正是乔家大房的嫡长女,乔眉。

另外几位姑娘则是乔湘、还有乔家二房的乔珺、以及三房的乔琳、乔嫤、乔思。

乔家三房的姑娘全部聚在一处,自然是长辈们安排的,二房去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们出来走走,也算是散一散心。

乔嫤突然道:“听说还有一名女子,收服东胡主要是那名女子的功劳?”

乔琳嗤笑一声,不屑道:“以讹传讹罢了,哪个女子敢上战场?刀光剑影的,一不小心就在脸蛋上拉出一条口子来,你敢去吗?”

“那可说不定。”乔眉闻言开口,“虽然我们不敢去,不代表别人不敢呀,能人异士这么多,咱们可不能小觑了天下人。”

乔琳嘻嘻一笑,“那这位姑娘一定长得很寒碜。”

长得丑嘛,自然也就不介意会不会被毁容了。

乔眉翻了个白眼,整天就知道美不美的,难道女子除了关心自己的美貌就没有别的事干了?难道她就没想过战场上更多的是缺胳膊断腿儿、丢了性命?

听着二人争论,乔珺一直咬着嘴唇,似在犹豫什么,突然道:“我听说,那位姑娘似乎也姓乔?”

话落,其他几人全朝她看来。

乔湘狐疑道:“珺儿,你是想说……”

乔珺鼓起勇气开口,“难道你们就没想过,那位乔姑娘很可能是三姐姐?”

“不可能。”乔琳突然尖声叫道,吓了其他人一大跳。

乔眉拍着胸脯没好气开口,“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乔琳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嫉妒,“不可能是她,虽然她已经不是……但她哪来的胆子上战场?而且从定京去连州路途遥远,那边天气又恶劣,一般姑娘家,还没到地方就病倒了,如何能撑到连州去?”

她中间的话说了一半,但其他人都听得明白,即便乔妧不是曾经那个乔妧了,但终归是女儿家,女儿家都体弱,根本受不了这样的苦。

乔珺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可是父亲已经去找过她了,她根本就不在京城。”

“二伯去找她了?”乔琳一怔,但还是摇头,她不信,她不会相信的,她宁愿相信是乔妧去了别的地方。

乔湘和乔眉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恍然。

当初乔妧及笄,都已经说好请她们的母亲去当正宾了,但没过几日却又让人来传话,说是乔妧有事离开京城,可能无法举行及笄礼。

现在想来,乔妧就是去了连州吧?

一直未开口的乔思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低下了头,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人群顿时变得躁动起来。

两列长长的士兵穿着厚重的铠甲,从城门外跑了进来,跑动间铠甲碰撞出“哗啦啦”的声音,脚步整齐有序,直接在道路两边站定。

紧随其后,几位身着朝服的中年和一名年轻男子并列,骑着高头大马踱步而入,在他们身后则是两辆华贵的马车。

“司大人,朝廷派我等来迎你们,可见圣上对你这次连州之行很是满意啊。”

一名官员哈哈笑道。

一般来说,大军胜利凯旋,都是派礼部官员前来迎接便可。但此次不止礼部尚书亲自来了,就连右相都派了过来,另外还有几名附属官员。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

司玄笑道:“皇上能派汪相还有诸位大人前来,也是因为看中东胡。这些年来,东胡早已经成为朝廷的一块心病,能和平解决,于人于己都有好处,只是苦了几位大人,一大早就要等在城门口。”

“哪里哪里,比起司大人一路长途跋涉,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咱们吃这点苦算什么?”汪相笑道。

其他几位随行官员也都笑着点头。

礼部尚书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司大人,怎么不见钱将军?”

司玄眼神一闪,旋即勾起,“钱将军身子不适,所以并未骑马。”

钱昊正值壮年,都不知上了多少次战场了,怎么会不适?就算因为不适而未骑马,可刚才在城门口迎接的时候也未见钱将军从马车上下来。

再看司玄似乎不欲多说,明显是里面另有隐情。

在场的都是人精,很快就想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道,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一路直到皇城,艾帕被鸿胪寺引去了国宾邸,司玄则随着几位大臣回宫复命。

另一边,此时的乔妧已经回到家中,她知道军队凯旋会有大臣迎接,所以早早就下了马车。

她这一回来,家里上下自然是少不了一片欢腾,胭脂铃铛拉着乔妧看个不停,生怕她受伤,虽然最后确定没事,还是心疼得不得了。

“姑娘,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铃铛突然红了眼眶。

胭脂白了她一眼,“行了,姑娘平安回来,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再说,你都看出来姑娘瘦了,还不去让刘嬷嬷做饭?”

铃铛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对对对,我去让刘嬷嬷杀两只鸡鸭,定要给姑娘好好补补。”

胭脂顿时莞尔。

绿屏白了她们一眼,有些吃味,道:“你们眼里就只看姑娘去了,难道就没发现我也瘦了吗?”

一席话,顿时惹来几人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谈心 “这些日子家里都有哪些人来过?”

吃过饭后,乔妧朝着胭脂问道。

胭脂面色一正,开口,“周王来过几次、公主身边的珠儿来过一次、庄公子来过一次、乔夫人也派人送了年礼过来,还有佟姑娘也派人来过一次,还有……”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乔妧挑眉,“还有谁?”

胭脂撇了撇嘴,似乎不太高兴,“乔大人前几日来闹了一回。”

大锦朝有两位乔大人,但会跑到他们这儿来闹的,只有一个。

乔妧皱起眉头,“他来闹什么?”

“谁知道啊。”胭脂没好气开口,“一来就大声嚷嚷着说要见你,问他什么事也不说,闹了好半天才走。”

乔妧面露沉吟之色,乔振威前几天跑来,那时候连州的捷报应该已经送到京城了,她的名字应该也在捷报上,如此说来,是为了这件事?

可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又没碍着他,难道就只是因为见不得她好?

“这事先放一边。”乔妧继续问道:“那周王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没告诉他我不在京城吗?”

“说了。”胭脂一说到这事就来气,“但周王不信,非得闯进来,发现你真的不在,隔三差五的就派人过来询问。”

乔妧暗暗叹气,这丫的还真是不死心,要不是知道周王是个什么德行,她都快要以为周王是真的爱上她了。

“辛姑娘那边怎么样了?”乔妧突然想起辛雅来,如果她那边进展顺利的话,她应该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大麻烦吧?

胭脂闻言顿时笑了,“姑娘,你还别说,这位辛姑娘和周王妃还真是情投意合,刚一过完年,就把辛姑娘抬进王府了,还给了个侧妃的位置。”

乔妧一怔,侧妃的身份可不低啊,她还真没料到周王妃会这么舍得。

绿屏突然开口,“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算合情合理。王府的妾室都是周王相中的女子,只有辛姑娘是王妃瞧中的,算是自己人,又能解决周王府目前的困境,身份抬高一些也无妨。”

“只是我没想到王妃的手脚会这么快,侧妃要上皇家玉蝶,需得经过皇上皇后同意才可,这么一圈忙下来,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全部办成。”

胭脂便笑,“可见是个厉害的。”

“应该说是急的才对。”绿屏纠正道,要不是心急,至于这么短时间就把纳侧妃的一应事宜全部办妥吗?

说着话,两人嘿嘿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铃铛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姑娘,你快去看看吧,妍姐姐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呢。”

乔妧已经告诉过辛妍,辛荣在连州受了伤,晚些时日再跟狂刀他们一起回来。

胭脂脸色一沉,“让她哭好了,姑娘都亲自跑了一趟连州,她还想让姑娘怎么样?难道她还怨怪起姑娘来了?”

铃铛眉头顿时竖起,“胭脂,平时你总看不惯我说风凉话,怎么这会儿你又说起风凉话来了?阿荣是妍姐姐的弟弟,姐姐担心弟弟不是很正常吗?”

胭脂嘴角勾起,“再是姐弟也是下人,她如果怨怪姑娘没有把人救回来,大可以自己去,咱们姑娘可不欠她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疑惑起来,“我说铃铛,你什么时候跟妍妍关系那么好了?之前不是一直看不惯她吗?”

“谁说我看不惯她?”铃铛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反驳道:“我那是对事不对人,妍姐姐有不对,我自然会说她,但她没做错,我帮着她说话又有什么不可?”

“行了。”眼看二人越吵越厉害,绿屏连忙呵斥住二人。她看向乔妧,“姑娘,我去看看吧?”

乔妧点头,“也好。”

难得找到一个会管账的女管家,她也不想辛妍跟她离了心。

离垂花门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绿屏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停住。

屋子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听着让人心酸,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砰砰!”

绿屏敲了敲门,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半晌过去,辛妍拉开了门。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去,但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绿屏,你怎么来了?”辛妍兴致不高。

绿屏直接走了进去,来到椅子上坐下,道:“妍妍,你来咱们家时间不短了吧?”

辛妍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起这个,想了想,道:“已经大半年了。”

“那姑娘对你可好?”绿屏又问。

辛妍点头,“当然好。”

这一点无需犹豫,她很清楚这样的主子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绿屏再问道:“可有谁欺负过你?”

辛妍摇头,“没有人欺负我,大家对我都很好。”

绿屏点了点头,“既然姑娘对你好、也没人欺负你,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阿荣?你不想让他去太危险的地方,但这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这一点怪不了姑娘。”

辛妍面色一红,“我……我没有怪姑娘……”

“那你现在是做给谁看呢?”绿屏挑眉看向她,“姑娘已经亲自跑了一趟连州,冒着生命危险、深入东胡、闯入敌军之中,做了这么多才把人光明正大的从大牢里救出来。”

“你也曾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应该很清楚,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主子不会去关心你的安全,只会关心你能不能把主子吩咐下去的事办成。姑娘已经做到了这一步,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懂……”辛妍眼泪又流了出来,哽咽道:“我只是心疼,阿荣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苦头,我一想到他在大牢里受了那么多罪,我就觉得无颜面对爹娘。九泉之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怪我?”

说到这里,她胡乱抹了一把脸,郑重道:“绿屏,你转告姑娘,姑娘对我的恩德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绿屏松缓了脸色,“你能这么想就好,至于阿荣那里,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等阿荣回来,你自己找他去谈,如果不愿意再跑东胡的生意,姑娘也绝不会勉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乔振威的算盘 回到京城的第二日,一张圣旨发到了城外乔宅,令乔妧于明日午时进宫赴宴。

太监宣读完圣旨,胭脂偷偷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笑道:“公公,明日举办的是国宴吧?”

太监不动声色收下,脸上并不显倨傲,反而放低了姿态,“是呢,说起来还是乔姑娘的功劳,要不是乔姑娘说服了东胡,也没有明日这场国宴不是?这样的宴席,如何能少得了乔姑娘这位功臣?”

胭脂眼神一闪,“那应该会有不少人参加吧?”

太监笑道:“这是当然,皇上敕令四品以上官员皆得携家眷参加。”

一行人恍然。

胭脂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公,还请这边用茶。”

“用茶就不必了。”太监自宣读完圣旨后,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咱家的任务已经完成,还得回宫复命,不敢耽搁,告辞。”

“那奴婢送送公公。”胭脂连忙跟了上去。

正堂里,铃铛拍着胸脯笑道:“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居然连皇宫里的公公都来了。”

“看来是好事。”绿屏朝乔妧笑道:“奴才都惯会看主子眼色行事,如果皇上要怪罪姑娘,这位公公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乔妧深以为然,这时代的奴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点眼力劲儿还真做不了。

至于好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她还真不认为在宫里出风头是什么好事。

铃铛突然尖叫一声,“呀,姑娘明儿该穿什么衣裳才好?”

说着话,她已经迅速朝后院跑去,想来是给乔妧找衣裳去了。

绿屏笑着摇头,突然发现乔妧脸上并没什么笑意,不由道:“姑娘,你是不是还有担心?”

“没有。”乔妧沉吟道:“我只是在想,这次进宫,皇上会赏些什么给我。”

上次是一把焦尾琴,这次呢?

她可不想再要这么鸡肋的赏赐了,要赏就来点实在的,比如说……

钱。

……

京城里,知道说服东胡那位“乔姑娘”就是乔妧的人并不多,除了朝堂上,民间还未传开。至于知道的人里也是各方反应不一,有高兴的、有失落的、有愤怒的、有嫉妒的,不一而足。

“砰!”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猛然响起,几个丫鬟站在门外,吓得身子一抖,大气也不敢出。

屋内,乔老夫人瞪着自己最满意的儿子,不敢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乔振威一脸无奈,“娘,你先别急着发火,听儿子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老夫人气势汹汹道,“你就是能说出朵花来,我也不同意。当初她是怎么对我的你不是不知道,再把她接回来,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乔振威叹了口气,“娘,儿子也是在为咱们这个家考虑,你别看儿子现在是三品京官,外面看着风光,但咱们自己都清楚当初我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现在朝廷上一大堆人等着抓儿子的小辫子,儿子是天天提心吊胆,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啊。”

苦肉计对老夫人还是很有用的,乔老夫人一听,顿时缓和了神色,态度也不如一开始强硬,“老二啊,母亲岂会不明白你的苦楚?但这事跟接她回来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能帮你把位置坐稳不成?”

乔振威暗暗松了口气,道:“娘,你可知她为朝廷立下了多大的功劳?虽然皇上嘴上没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她十分满意,就算不要任何赏赐,单是这一份荣宠,也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况且,皇家怎么可能这么小气,一点赏赐也不给?但她是姑娘家,再赏又能赏些什么?无非就是金银玉器罢了,这些小玩意如何配得上她给朝廷立下的功劳?”

随着他的话,老夫人渐渐意动,最后狠狠点头,“你说得没错,她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好赏赐,但她是咱们乔家的姑娘,对她不好行赏,对一个家族却是容易得很。”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眯了眼,越说越觉得在理。如果乔妧还是乔家女的话,教导出这么出色女儿的家族功劳自然也不会小。

突然,她面色一变,警告道:“不过有一件事母亲得先跟你说清楚,等把她接回来,你必须让人拘着她,好好教教她礼仪规矩。”

可别再动不动就拿刀子飞她了。

想到当初那一幕,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她的脖子还是感觉凉飕飕的。

乔振威笑了起来,“现在咱们家也没个当家主母,这事不还得您老管着吗?”

“成成成,我替你看着。”老夫人宠溺的白了他一眼,转而又道:“说到这事,我可得再说说你了,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你也该给自己物色一下人家了吧?”

现在先找好人家,三书六礼过后,一年孝期也该满了。

想到这里她就来气,要不是为了儿子的名声,她怎么会让儿子给那个女人守上一年的孝?

早知道今日,还不如当初早早就把那个女人休了。

乔振威笑了笑,“这事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懂,还得劳烦娘替儿子看着。”

乔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什么都劳烦我,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们折腾几年?”

骂归骂,她眼里却是一片笑意,儿子能什么事都交给她,可见对她是十分尊重也十分信任的。

乔振威便笑,“咱们家里就娘最能干,儿子不找您,找谁?”

随即话音一转,“对了,娘,伊儿到王府也有半年了,还没传出音讯,现在王爷跟前又有了新人,如果伊儿肚子再不能有消息,只怕就拴不住王爷的心了。”

老夫人面色一凝,沉吟片刻,道:“这事我会去找柳姨娘商量,看什么时候找个借口让伊儿回来一趟,私底下请个大夫给她瞧瞧,如果没什么问题,咱们再想办法。”

“嗯。”乔振威点头,“这事交给娘,儿子放心,那就辛苦娘了。”

老夫人不耐烦摆手,“得得得,忙你的去吧,家里这些小事你就甭操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今非昔比 算起今日来,乔妧是第二次进宫,马车刚到朱雀门口就停下,胭脂和乔妧先后跳下马车。

她今日并未带绿屏,虽然她并不嫌弃绿屏,但断了一臂就是身有残缺,难免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她对皇室不够尊重。

整理了一番衣衫,乔妧正欲抬脚,胭脂突然喊道:“姑娘。”

语气有些异常。

乔妧抬头,就见乔振梁和乔振威带着各自家眷走了过来。

两人的家眷都不多,特别是乔振威,王丽华和乔榛都已亡故、嫡女又出嫁,乔妧被逐出家门,就只带了一个嫡幼子乔昱。

“妧妧!”乔眉一上来就给了乔妧一个拥抱,一副幽怨至极的表情,“妧妧,你胆子也忒大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连州去了,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乔妧笑看了她一眼,旋即朝着乔振梁兄弟屈膝行礼,“见过伯父、伯母、乔大人。”

旋即又朝大房的两位兄长乔诺和乔言一一行礼。

大家也都笑着回礼,唯有乔振威一脸尴尬。

他自然不会以为“伯父”是叫的他,但她居然称呼他“大人”,这跟他想象中的见面可完全不一样。

“妧妧,你还在怪爹?”他一脸心痛道。

乔妧诧异挑眉,不对、很不对,乔振威这又是打的哪门子主意?

她沉下脸道:“还请乔大人自重,小女并无爹娘。”

场面一时僵住。

向雨蒙连忙打起圆场,笑道:“这门口人来人往的,咱们还是别站在这儿说话了。”

说罢牵起乔妧的手,“妧妧,你跟伯母好好说说,怎么会突然跑去连州了?”

一边说,一边进了朱雀大门。

乔眉姐妹一左一右,把乔妧和向雨蒙簇拥在中间,男人一时插不进话,自然而然凑成了另一堆。

乔振梁拍了拍乔振威的肩膀,“二弟,慢慢来,只要你真心对妧妧好,我相信她是看得见的。”

走在后面的乔言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乔振威一脸苦笑,“大哥,我明白,只是妧妧完全不认我这个父亲,我这心里……”

说罢很是痛苦的摇了摇头。

乔言听不下去了,张口道:“二叔,既然你这么心疼妧妹妹,当初怎么还把她逐出家门?”

他这话问得很不客气,乔振梁和乔诺却未阻止,他们也很想知道原因,如果乔振威是真的心疼乔妧,为何还要把她逐出家门?且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只是一时之气,也早该去接她了,而不是等到今天。

乔振威眼底闪过一抹恼怒,很快就消失不见,苦笑道:“言儿,你不懂,当初妧妧对你祖母做了一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旋即道:“总之,你祖母很怕她,要不是看妧妧这次一个人跑到连州去,我实在担心得紧,你祖母只怕还不会松口。”

他看向乔振梁,“大哥,你也知道,妧妧现在胆子大得很,如果身边没有长辈拘着,还不知道她下次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竟让人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但乔言仍旧不以为然,反正他是一万个不信,二伯会真心疼爱妧妹妹。

乔昱则是一脸复杂,要说这里面的门道,在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父亲说的或许是实话,但却只说了一半。祖母的确不待见三姐,但父亲又何曾待见过?当初三姐姐被关进柴房,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后果是什么,可怜他到这些日子才想明白。

也是到现在,他才终于理解乔妧为什么铁了心的要离开乔家,这样的家,谁会留恋?

如果没有母亲那件事,他会是这个世界上跟乔妧最亲近的人之一,但因为母亲的死,他无法对这个嫡亲的三姐姐亲近起来,却也知道这件事错不在她。

他已经不知道该恨谁。

说着话的功夫,一行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太和殿,绕过太和殿、中和殿,很快就到了保和殿。

淑静公主及笄礼就是在保和殿举行的,乔妧算得上是熟门熟路。进得大门,乔妧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突然目光一凝。

糟糕了。

只见周王身边,一名熟悉的女子正低声说着话,巧笑嫣然,看起来一脸甜蜜。

正是辛雅。

只要辛雅知道她的身份,就会知道上次根本不是周王妃想要盘店,而是她做的局。

胭脂也发现了这一点,低声道:“姑娘,怎么办?”

乔妧沉吟片刻,道:“没事,就算她认出我们,也根本想不出我们的目的。”

毕竟,谁能想到她设局让辛雅认识周王妃,只是想要周王妃把辛雅纳进王府,再让辛雅来管住周王呢?

她设的局能成功,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还得周王妃配合,且辛雅自己也有这想法才行,其中谁也没有勉强谁。

正沉思间,一名内侍匆匆迎了上来,朝众人行了一礼,又看向乔妧,“可是乔妧姑娘?”

“正是。”乔妧微微点头。

内侍笑道:“皇上特意命奴才在此等候姑娘,乔姑娘请这边就座。”

乔妧不由看向向雨蒙几人。

几人轻轻推了推乔妧,“快去吧。”

被内侍引着,越走越靠近大殿前方,很快就在高台下的第一个位置站定。

内侍转过身来,笑着解释,“乔姑娘,这就是您的位置。”

女席位的第一个位置,甚至比一品诰命的王妃夫人还要靠前,台阶上不远就是公主和皇帝妃嫔的座位。

乔妧皱起眉头,“公公,这不妥吧?”

内侍笑了,“没什么不妥的,这是皇上钦定的位置,皇上说了,您是咱们大锦朝的功臣,朝廷绝不会亏待对江山社稷有功之人。”

或许是乔妧在这个位置停留得太久,已经开始引起不少人的主意,乔振威心里更是“咯噔”一声,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皇上对他这个女儿的满意度啊。

握了握拳,他暗暗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认回这个女儿,否则错过了今天,即便以后认回来了,皇上也不可能再赏第二次。

这样的损失,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辛侧妃 大殿上的熟人很多,就连汪青宇、罗耿之几人都在,见乔妧朝他们望过去,连忙心虚的撇开了眼。

自从被乔妧教训过一次之后,几人每次见到乔妧就跟老鼠见了猫,有心想要找回自己男人的尊严,但一对上乔妧的眼神……

算了吧,还是小命要紧。

乔妧没当一回事,像是不认识几人似的,毫不停留的从几人脸上扫过,在看到佟文庭后,微微颔首。

佟文庭走了过来,目含担忧,责备道:“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要先骂我一顿吗?”乔妧笑望着他。

佟文庭莞尔,笑着摇了摇头,旋即道:“霜儿可是都担心死了,一听你回来的消息就急着想去看你,要不是母亲说宫宴上能见到你,还真劝不住她。”

乔妧眼底闪过一抹暖意,“冷霜还没来?”

佟文庭道:“我是提前下卯从军营过来的,没跟他们一起,不过看时辰他们也该来了。”

刚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妧妧。”

正是刚抵达的佟冷霜。

两人一见面,佟冷霜对乔妧自是少不了一番数落,说她胆子太大、不顾及好友的感受云云,虽然类似的话乔妧已经听了数次,却丝毫不腻。

数落完后,佟冷霜这才注意到乔妧坐的位置不对,“妧妧,你怎么坐这儿来了?”

说着忙要去拉她。

乔妧有些无奈,“内侍说,这是皇上安排的。”

佟冷霜一怔,旋即眼睛瞬间亮起,“皇上安排的?不会是要对你行赏吧?哈,你这次功劳可不小,不知道能得什么赏赐。”

说到这里,她语气突然一转,“不过什么赏赐都好,能得圣上看重,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乔妧笑着点头,她对皇权缺少敬畏,对于佟冷霜的话实在有些不以为然。但佟冷霜是真心替她高兴,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佟文庭已经悄悄退回了男宾席,刚一在位置上坐定,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来到他的面前。

“佟小将军。”

佟文庭抬头望去,连忙起身抱拳,“王爷。”

周王翩翩笑道:“佟小将军可是大忙人啊,难得能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

“守护皇城和京城百姓的安危乃是职责所在,责任重大,不敢懈怠。”佟文庭沉声回道。

周王大笑,“本王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这么严肃,本王倒是没事,就怕吓跑了姑娘,佟夫人该着急了。”

佟文庭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母亲都是着急儿女婚事的,跟他是否严肃无关,况且……

不知想到什么,他朝女宾席的方向望去,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黯然。

周王始终注意着他的神色,见此微微一沉。

果然,他没有猜错,佟文庭和乔妧之间一定有什么,否则刚才不会聊得那么开心,而且看起来已经认识了不短的时间。

又和佟文庭说了两句,周王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不和昔日的狐朋狗友聊天,一张脸沉得滴水。

“王爷,你怎么了?”一道爽朗的女子声传来,暗含关切。

周王扫了女子一眼,“没事。”

辛雅在周王旁边坐下,笑了笑,“反正宴席还没开始,就让妾身再陪王爷聊会儿吧。”

周王皱起眉头,“这边是男宾席,你一介妇人坐在这里,成何体统?”

辛雅眨巴了一下眼,要不是亲自看着话从周王口中说出,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这话会是他说的。

她失笑道:“王爷,你何时在乎起这些繁文缛节来了?”

简直可笑。

周王的为人行事全定京城都知道,要不是他沉于美色,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王府也不至于成为人们口中的笑谈。

以往他搂着女人招摇过市,从不顾忌世人眼光,这会儿却跟她说“成何体统”,难道是专门针对她?

想到这里,辛雅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语气却越发柔和,一副十分善解人意的模样,“王爷,你是不是想伊姨娘了?”

“哎!”叹了口气,她继续说道:“今儿早上走前妾身还听丫鬟们说起,说是伊姨娘昨儿哭了一整晚,跟王爷分离半天就已经如此伤心,可见对王爷用情至深,王爷一会儿回去可一定要好好哄哄人家。”

周王狐疑看了她一眼,对这个王妃帮他娶回来的女人,他并无多少好感。他虽然喜好美色,但他喜欢的是追求女子的过程,看着一个个矜持的大家闺秀在他面前放下高傲的身段,使出各种手段争宠,这才是他需要的。

更不用说辛雅还是商人出身,端的是斤斤计较,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铜臭味儿,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沉声开口。

辛雅勾起嘴角,“妾身只是提醒王爷,别忘了给伊姨娘带份礼物回去,女人嘛,最喜欢的就是珠宝玉器了,看到这些东西自然也就好了。”

周王听笑了,冷哼道:“本王还用不着你来教。”

辛雅对他的不屑丝毫不以为忤,笑着站起来道:“那妾身就先去女宾席了。”

还想买金银玉器,他有钱吗?

进王府之前,她就知道周王府这偌大的家业都被周王给败光了,周王府看着风光,实际上都是王妃勒紧了裤腰带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王府的花销都是靠着她,只要她不高兴,随时可以断了这一大家子的生计。

周王妃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瞧见辛雅笑语焉焉的回来,还以为他们聊得很开心,便道:“现在放心了吧?”

辛雅略带羞涩的笑了笑,“嗯,王爷很会疼人。”

说完,她突然紧张起来,“姐姐,你不会不高兴吧?”

“怎么会?”周王妃一脸真诚,拉着辛雅的手,道:“本妃现在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小姑娘招人疼,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况且,就算没有你,这不还有一大院子的女人么?与其换成她们,我倒希望是你。”

至少,眼前这个女人能解决她最大的困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豪赌?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中随着太监的高呼跪倒了一大片,乔妧头叩在地,听着一大群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头顶。

“呵!”

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恍如幻觉。

不多时,皇帝便带着皇后来到高座之上,一声“平身”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乔妧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淑静公主看来的视线,淑静公主的位置就在她的右手边,中间只隔了几步阶梯,这会儿正朝着她挤眉弄眼。

乔妧回以一笑。

再朝其他地方看去,却见大殿中明显多了几个人,艾帕的座位被安排在男宾席第一个位置,足见圣上对东胡的看重。

这家伙人高马大,身材十分魁梧,以至于他往那里一坐,其他人都矮了一大截。

瞧见乔妧看去,艾帕懒散的表情突然变成似笑非笑。

看来,刚才在她头顶轻笑的人就是他了。

乔妧神色淡漠扫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向其他地方,司玄也到了,应该是刚才跟着皇帝一起来的。

突然,她眼神一凝。

循着视线看去,只是庄钰宸斜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的,一脸懒散,对上乔妧的视线,他十分自然的抛来一个媚眼。

乔妧皱起眉头,今天这都是什么情况?怎么连庄钰宸也来了?

当然,她不是说庄钰宸不能来,庄家是皇商,也是有品级在身的,但皇商并不参与朝政,因为平时出现得少,宫宴也很少会邀请他们来。

可是庄钰宸却来了,还是在这么隆重的国宴上。

就在乔妧沉思间,高坐其上的皇帝开口了,他语气温和,“今儿这场国宴,大家都清楚缘由,就是为咱们大锦的邻居东胡王接风。大锦建国已有百余年,和东胡的战争自建国起就未停止过,今天能欢聚一堂,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东胡王艾帕大笑,“大锦皇这话说得好,虽然你我交战上百年,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久的敌人,要是能和大锦化干戈为玉帛,本王也十分期待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随后才朝众人解释,“为表诚意,本王特意带了一个人过来,这个人本该是本王的俘虏,但因为他是大锦人,东胡和大锦那可是朋友,本王如何能俘虏朋友的战士?”

他笑着环视一圈,满意的看着众朝臣变了脸。

在场的都不是傻瓜,东胡王已经来到定京两日,但有一个该一起回来的人却一直不曾出现,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猜测,是不是在连州时出了什么纰漏?但他们却从没想过,那人竟是被俘虏了。

乔妧突然感觉到身后不远有一道呼吸蓦然重了许多,微不可查向后扫了一眼,果然,只见钱玉莹眼眶通红,神色紧张望着大门外,坐在她身旁的贵夫人虽然看起来要比钱玉莹冷静些,但桌下被抓成一团的裙摆却出卖了她的想法。

这位应该就是钱夫人了。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中,大殿门外,一道人影从门侧走了出来,低垂着头,缓缓来到大殿中央。

“砰!”

钱昊突然跪了下去,头用力磕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悲呼,“老臣有罪!”

声音之悲戚,让人闻之落泪。

原本有些想指责他的大臣,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了。

艾帕眉头一挑,“钱大将军,本王怎么听不太明白你这话呢?虽然你此次并未立下功劳,但也说不上有罪吧?”

话音未落,钱昊立即向他狠狠瞪去,眼底迸射出滔天的仇恨。

想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坐上大将军之位,全凭他一己努力。战场上有输有赢,实乃再正常不过,他也不是输不起,大不了下次交战再找回场子就是了。

但他却从未这么丢人,输到被敌人俘虏,而且东胡马上就会成为大锦的附属国,以至于他连报仇雪恨的机会都没有。

他死死握着拳,恨不得能一拳砸烂艾帕那张嚣张的脸。

“艾帕,本将军不服,有种咱们就再战一次,要是你输了,就让东胡永远除名,彻底归属我大锦朝。”

艾帕眼神顿时一寒,东胡彻底除名,让东胡彻底归属大锦朝,从此只有东胡族人,再也没有东胡这个国家?

他如果真答应这样的条件,不管最后是输是赢,他都会成为东胡史上的罪人,因为他在拿他的国家做赌注,完全没有顾及他的子民。

他怒极反笑,“钱将军,或许是你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本王提醒你,在战场上,你就是输在本王之手,光明正大,本王可没使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司玄嘴角微微一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当没听见。

艾帕这话不仅是把他贬低了一番,同时也暗指他中过毒之后身体虚弱,就算钱昊能赢他也是胜之不武。

钱昊却好似突然发现了艾帕的弱点一样,哈哈大笑,“你怕了,东胡的王,你竟然怕了!”

“怕?”艾帕冷冷一笑,“钱将军,本王再提醒你一句,本王是东胡的王,也的确可以拿东胡来做赌注,但你呢,你敢拿大锦来做赌注吗?”

“砰!”不知道是谁抖了手,一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惊呆了。

钱昊脸上蓦然褪去了所有血色,没错,他让艾帕拿自己的国家来做赌注,但他也得拿出相应的砝码,否则这场比试就不公平。

但他敢拿大锦做赌注吗?

敢吗?

不,他不敢,而且也没这个资格。

上首,皇帝冷冷看了一眼钱昊,似笑非笑开口,“钱将军,朕的江山什么时候可以任由你拿去做赌注了?”

“砰!”钱昊头猛地磕在地上,惶惶喊道:“皇上、皇上明鉴,臣不敢,臣绝对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啊皇上。”

皇帝眼神冰寒,懒得再看他,朝艾帕道:“东胡王,有些话还请慎言,不该说、不能说的,不要说,以免让人误会。”

艾帕不在意一笑,“大锦皇说得是,本王一向安分守己,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挑衅,本王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是犬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深情表白 从态度上来说,艾帕对大锦表现得十足尊重,但语气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把钱昊这个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吧。

同意归属大锦,艾帕其实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他是东胡最至高无上的王,跟连州的战争他罕尝败绩,如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子民着想,他根本不可能答应依附任何国家。

依附大锦,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无奈之举,并不代表他真正认同大锦。

钱昊被艾帕一句“犬吠”气得全身发抖,但他刚惹了皇上生气,已经不敢再随意开口,只能憋得脸色涨红。

就在此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了起来,笑呵呵道:“东胡王,您初来我大锦,或许对于大锦的人文风俗不太了解,大锦乃礼仪之邦,凡事都讲究留三分颜面,在这一方面,或许你可以看看《礼记》。”

话落,其他人的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艾帕哈哈大笑,“老大人无非就是想说本王野蛮无礼罢了,还这么拐弯抹角作甚?”

说到这里,他作恍然状,“哦,本王想起来了,老大人可能就是看《礼记》看多了吧?”

老大人、也就是御史大夫孔文青脸皮子一抖,果然是还未开化的野蛮人,孺子不可教也。

艾帕突然一脸歉意开口,“不过,老大人说得也没错,本王忘了来者是客的道理,客随主便嘛,老大人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本王一定注意。”

看似服软道歉,但一句“来者是客”却又把孔文青气得胡子抖了抖,他这话分明是指责大锦对客人不够尊重,也狠狠打了孔文青的脸。

不是说“礼仪之邦”吗,那对他阴阳怪气的指责又算什么?

皇帝突然笑开,“东胡王不计较他们的言语过失,倒是心胸宽大,让人汗颜哪。不过宴席马上就要开始,还请东胡王入座。”

一句“心胸宽大”,再次讥讽了回去。

乔妧听得头疼,也实在佩服得紧,这些人整天这么拐弯抹角的说话,难道就不累么?

还好“斗嘴”已经结束,乐师奏响了乐器,一群年轻貌美的舞姬涌了进来,开始在大殿中翩翩起舞。

大殿安静下来,只剩下叮咚泉音和舞姬优美的舞姿,端的是人生一大享受。

一曲完毕,有大臣笑道:“东胡王,我大锦的美女,比起你东胡如何啊?”

艾帕大笑,“眼眸含春、身姿妖娆,这样的女人,生来就是让男人疼的,自然是极好不过。”

那大臣笑了起来,“既然东胡王对我大锦女子的评价这么高,不如在大锦娶一王妃,如何?”

艾帕眼睛一闪,突然朝乔妧望了过去,但只一眼又转过头去,“这位大人的提议甚好,以后东胡和大锦会常往来,但本王对大锦实在了解太少,能娶大锦的女子为妃,也是加深两国感情,一举而数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错,刚才那位大人的话不过是试探罢了,试想谁愿意一国之母却是外族女子?就算要加深两国感情,娶一侧妃也足够了。

还是皇帝的反应最快,抚掌大笑,“东胡王乃真性情,既然如此,朕一定要好好给你寻一门亲事,定不让你失望。”

“不不不。”东胡王突然反对起来。

皇帝一愣,“怎么,东胡王可是信不过朕的眼光?”

艾帕笑道:“不敢,皇上的眼光自是极好的,但在本王看来,这天下间最好的女子已经出现,实在不必花费心思再去寻找。”

“哦?”众人顿时狐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艾帕嘴角一勾,朝对面的乔妧看去,“正是本王对面这位乔姑娘。”

追寻着他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乔妧身上。

乔妧脸色一沉。

“砰!”一声重响传来,庄钰宸站起来道:“东胡王,这只怕不合适吧?你是东胡的王,但乔姑娘不过一寻常女子,如何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艾帕一脸古怪,站出来的不应该是那个阴险狡猾的卑鄙无耻之徒么,怎么换了人?

他下意识看向司玄,却见司玄一脸深沉,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眯了眯眼,不,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来大锦的一路上这两人虽然交流不多,但他分明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古怪,还有司玄看乔妧的眼神。

装,继续装,看你能装到何时。

他暗暗冷笑,又朝庄钰宸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鄙人姓庄。”庄钰宸淡淡道。

“庄公子。”艾帕恍然,笑问道:“看庄公子年纪不大,应该还未成亲吧?”

“未曾。”庄钰宸不知他问起这个干什么,暗暗提高警惕。

艾帕又问,“那可有心仪之人?”

这次庄钰宸犹豫了。

“看来是有了。”艾帕大笑,“既然庄公子有喜欢之人,就该明白,男女之间喜欢与否跟家世无关。本王心仪乔姑娘,她的美貌、她的坚强、她的独立、她的聪慧,都是其他女子远远比不上的。”

不知何时,他脸上已经换成了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从乔姑娘孤身闯入战场,视千军万马如无物,本王就被她的风姿所深深吸引。实不相瞒,即便你们不提起这件事,本王也打算主动跟皇上提的。”

他说得十分露骨,许多人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不知半点羞耻,果然是未开化的蛮子。

一些女儿家却羞红了脸,既觉得太露骨,又忍不住羡慕起他口中的女主角来。

如果能有一个男子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脸面的承认喜欢她们,那就是让她们立马死去,她们也心甘情愿。

乔妧暗暗叹了口气,她现在总算明白艾帕进殿时的那一声轻笑是为何了,原来他心里已经有这种打算。

可是,她绝不会相信他口中的“吸引”。狗屁,她又不是傻的,如果艾帕真的喜欢上了她,这一路上她不可能半点都没察觉。

那他又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是想娶个免费“脑力”回去,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让她帮东胡子民改善生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宁安郡主 艾帕说得太深情、也太逼真,庄钰宸已经找不到能让他打消念头的理由。他看了乔妧一眼,眼底的犹豫散去,突然变得坚定无比。

走出座位,来到大殿中央,他突然跪下,“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他用的自称是“臣”,而非草民,这个自称让乔妧微微一愣。

皇帝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庄爱卿快平身,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何必行此大礼?”

庄钰宸并未站起来,一脸郑重道:“皇上,此事关系微臣的终身大事,请皇上一定成全。”

皇帝一愣,“庄爱卿果真有心仪的女子了?”

庄钰宸道:“是,微臣心仪她,非她不娶。”

皇帝微显震惊,“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让庄爱卿如此着魔?”

“乔氏孤女,乔妧。”庄钰宸说完朝乔妧看去。

皇帝:“……”

众大臣:“……”

乔妧:“……”

混蛋!

要不是死死握住拳头,她差点忍不住爆粗口,这家伙难道还嫌她身上的麻烦不够多?一个艾帕就已经够让她头疼了,又来一个庄钰宸。

皇帝终于反应过来,一脸古怪的看向乔妧,似是想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两个人中龙凤一般的男子同时看中她,且还说出“非她不娶”的话。

“乔氏乔妧。”他唤道。

乔妧来到大殿中央,在庄钰宸旁边跪下,“民女参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

待乔妧站起来,皇帝才道:“眼前这人,你可认识?”

“认识。”乔妧回道。

皇帝眉头微皱,“你是我大锦女子,应该懂得何谓礼仪闺训,何以会认识外男?”

乔妧毫不犹豫开口,“回皇上,民女早前被逐出家门,需自谋生路,迫于生计,不得不做些小本买卖。庄公子是生意人,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

这些事皇帝其实早就知道,因为司玄的关系,他老早就调查过乔妧,她是个什么身份来历,他一清二楚。

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想看她对庄钰宸是个什么态度罢了。

他又道:“那庄爱卿对你的心意你可清楚?”

“不甚清楚。”乔妧道。

皇帝眉头又皱了起来,什么叫做不甚清楚?

不等他问,乔妧主动解释道:“庄公子曾说过一次,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民女不敢谦虚,自认尚有几分姿色,庄公子会看上民女,实乃正常,换做另一女子,只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他也一样会喜欢的。”

也就是说,庄钰宸不过是垂涎她的美色,并不是真正喜欢她这个人。

皇帝眉头一缓,眼中浮上笑意,“看来东胡王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

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女子已经不仅仅是聪明了。

这世间多的是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还有男人的宠爱,便越来越放肆,总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样的女人,他已经见过太多。

庄钰宸眼看二人说话间就要把他对乔妧的感情定性为“垂涎美色”,连忙道:“皇上,微臣……”

“够了。”皇帝不等他说话就开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东胡的王艾帕,“在我大锦,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乔氏是孤女,父母之命已经无从谈起,但她聪明独立,朕认为这件事应该由她自己做主。”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二位,你们说呢?”

庄钰宸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只要她不嫁给东胡王,他就还有机会。

“皇上说得极是,是臣莽撞了。”

艾帕也笑着应是。

皇帝挥退了庄钰宸,目光再次落在乔妧身上,“乔氏,你为我大锦立下大功,可想过要什么赏赐?”

乔妧摇头,“未曾。”

虽然她很想开口要钱,但想想过一段时间狂刀就该带着从东胡的收获回来了,她很快就会有钱。反倒现在她身上麻烦一大堆,或许应该求个圣旨什么的?

但该求什么圣旨好呢,总不能求个不准别人找她麻烦的圣旨吧?

皇帝笑了起来,朝着身后一招手,心腹大太监高安全立马站了出来,从袖中娶出一明黄色卷轴打开,“乔氏妧,接旨。”

乔妧眼神一凝,满脸狐疑的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乔氏女妧聪慧独立、才思敏捷,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堪称巾帼女英。朕感念其恩,特赐宁安封号,享郡主之尊荣。钦此。”

说罢,脚步声来到头顶,高安全笑着开口,“宁安郡主,谢恩吧。”

乔妧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安全把圣旨递到她手上,重新走回皇帝身后,皇帝笑道:“宁安郡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家的郡主了,切记以后不可再随心行事,一言一行皆得考虑皇室颜面。”

“是,臣女谨遵皇上教诲。”乔妧拿着圣旨,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回到座位上,她几乎能感觉到从背后射来的如利箭般的眼神,且是万箭齐发,让人如芒在背。

果然,风头太盛不是好事。

她脸色微沉,握了握手中的圣旨,心下冷然。以前她低调行事,也没见身边的麻烦少过,既然如此,那风头再盛一些也无妨,避不过的麻烦,那就让他们自己怕了主动躲开吧。

下午,宴席散去,高安全再次追了上来,笑眯眯道:“宁安郡主,您现在是一国郡主了,恐怕不能再住在城外的宅子里了。”

乔妧眼神一凝,她倒是忘了这茬儿。

她笑道:“不知高公公有何建议?”

高安全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奴才只是来传句话,皇上说了,在策子胡同有一宅子,之前本是一位公主住着,但那位公主是个苦命人儿,早早就去了,皇上已经着工部翻修,郡主得空也可去看看。”

说完又补充道:“对了,那宅子离公主府不远,以后也方便郡主和公主常来往。”

乔妧笑了,皇上还真是个妙人儿,似乎半点也不忌讳她的出身,不仅不反对她和公主来往,反而还十分赞成。

她道:“那就请公公替我谢过皇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斗嘴 “庄大人。”

一道声音传来,庄钰宸回过头去,就见乔振威脸上带着焦急却又不失礼貌的笑意追了上来。

“庄大人,还未跟你道声恭喜。”乔振威笑着拱手。

庄钰宸淡笑回礼:“哪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四品皇商罢了。”

“这你就谦虚了。”乔振威一脸不赞同,“今日你能跟着皇上一起进殿,足见皇上对你的看重,庄公子又如此年轻,真是让我等汗颜啊。”

庄钰宸不置可否,笑了笑,“乔大人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夸我一通吧?”

乔振威满脸的笑转为叹息,“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我的女儿妧妧来的。”

他一脸诚恳的望着庄钰宸,“庄大人,刚才在殿上听妧妧说,你们在一起做生意,不知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庄钰宸眨巴了一下眼,顿时明白乔振威的来意了,他一脸不解道:“妧妧是您的女儿?但据我所知,妧妧是个孤女,并无父母。”

乔振威一脸苦涩,“妧妧的确是我的女儿,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改天有机会再跟你详说。只是现在妧妧不认我这个父亲,我想请你帮忙说和说和,你们认识了这么久,兴许她能听得进去。”

庄钰宸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摇头,“乔大人,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可不敢随意当说客。”

乔振威笑道:“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你对妧妧一片真心,不过是怕妧妧误会,反而跟你离了心。但婚姻素来讲究父母之命,如果你能帮忙说服妧妧,你俩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庄钰宸一脸惊异的看着乔振威,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如果事情真按照乔振威的想法发展,他说服妧妧“认祖归宗”,又跟妧妧成其好事,那乔家一夕之间就多了一个郡主,还多了一个皇商女婿,而乔家却没有付出一丝一毫,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还一套就是俩。

好算盘,真真是好算盘。

他怒极反笑,“乔大人,你想清楚了,皇上刚刚才说妧妧是孤女,如果我真说服了妧妧,让妧妧回到乔家,岂不是打皇上的嘴巴?到时候龙颜盛怒,乔家可承受得起?”

乔振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大殿上他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开口认回妧妧,皇上的一纸圣旨更是让他心头大乱,以至于完全忘了其他。

他没想到,皇上对女子参与国家大事会有如此大的容忍度,本以为对于乔妧的赏赐皇上会有诸多犹豫和顾忌,却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干脆的赐下赏赐,还一赏就是郡主之位。

现在的他只能亡羊补牢,虽然无法得到这次赏赐,但能让乔家出一位郡主,也不算亏。

但此时庄钰宸的一席话却点醒了他,皇上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开了金口,说乔妧是孤女,就算不是也得是,他还想认回乔妧,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乔振威脸色阴晴不定,庄钰宸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抹嘲弄,也不打招呼就迅速转身离开。

以他对乔家人的了解,“宁安郡主”这么大一块香馍馍,还有他和东胡王这样的追求者,乔家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他倒是得好好提醒妧妧,得让她小心这一家子。

就在他想着要提醒乔妧的功夫,另一边,东胡王艾帕正和司玄并肩而行。

“司大人的敌人很多啊。”艾帕似笑非笑。

司玄眉眼一凝,“百种米养百样人,朝臣这么多,政见不和也是常事,说不上敌人。”

“装傻?”艾帕一笑,“司大人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本王在说什么。你对乔姑娘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乔姑娘这么优秀,司大人想抱得美人归可不容易啊。”

司玄这才“恍然”,惊讶道:“东胡王只怕误会了,本人确实很欣赏乔姑娘这样的女中豪杰,但要说喜欢却还谈不上。倒是你,竟然会在大殿上提出愿迎娶乔姑娘为妃,虽然皇上并未同意,但仍然给了你机会,我在这里就先预祝你成功了。”

“真心的?”艾帕挑眉。

司玄一脸真诚,“自然。”

艾帕大笑,“既然司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本王一定努力赢得美人儿芳心。”

说到这里,他突然扬手喊道:“乔姑娘。”

循声看去,正是被人簇拥着走在中间的乔妧。

在乔妧身旁是淑静公主,以及佟冷霜和乔眉姐妹俩。

几人循声齐齐回过头来,视线落在艾帕身上,艾帕却丝毫不怯场,笑着走上前来,“乔姑娘,不介绍介绍?”

“没必要。”乔妧拒绝得不留丝毫情面。

丫的,在大殿上摆了她一道,她没去找他麻烦,他还敢主动送上门来,好胆。

艾帕被拒绝,依然笑得一脸春风,“乔姑娘还是这么特别,怎么办,本王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着话的功夫,司玄也走了上来,乔妧不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正好被艾帕捕捉到,艾帕便笑,“司大人,你可是刚刚才祝福本王能早日抱得美人归,本王这会儿正在努力,你不会介意吧?”

“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司玄眼眸渐深。

“那就好。”艾帕哈哈大笑,“乔姑娘,你听到了,司大人可是很看好咱俩,怎么,要不要考虑考虑?”

乔妧敛下眼睑,淡淡开口,“司大人看好那是他的事,本郡主也很看好你们俩,或者你们也可以考虑考虑。”

几位姑娘家听得一脸茫然,这两个都是男人,考虑什么?

许是看出了她们的疑惑,乔妧破天荒的好心了一次,细细解释道:“我听闻有些地方男风盛行,且司大人年纪也已经不小了,却从未听闻有心仪的女子,想来是爱好和常人有所不同吧?”

不给人反驳的机会,她继续道:“东胡王相貌堂堂,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真男儿,不知道以前是否有过这方面的尝试,但没有也没关系,司大人五官俊美、身段妖娆,我想尝试起来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庆祝 乔妧的话直白而露骨,就连司玄和艾帕都听得红了脸,更不用说几个姑娘家,不过司玄和艾帕脸上的红晕不像是羞的,倒更像是怒火中烧。

司玄眼底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宁安郡主对男男之风似乎非常了解?”

“略有耳闻。”乔妧语气淡然,丝毫不受司玄的怒火影响。

淑静公主突然一把把乔妧拉向身后,紧张看向司玄,“玄哥哥,你说过不会打女人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司玄被淑静气笑了,打女人?乔妧全身上下除了长相,哪点儿像个女人?哪个女人会把男男之风挂在嘴边,并且丝毫不感觉羞耻?

“哈。”艾帕突然笑了,“宁安的提议甚好,不过本王却有一个更好的想法,宁安郡主这么特别,本王同样没有尝试过,或许更应该尝试一番?”

他脸上虽是在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乔妧的话同样激怒了他。他是男人,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乔妧的话对他来说分明就是莫大的羞辱。

他话音刚落,几个女子脸色同时煞白。

乔妧也沉下了脸色,深深看了这二人一眼,直接转身,“咱们走。”

“妧妧。”几人跟上乔妧的脚步,佟冷霜一脸担忧开口,“妧妧,你没事吧?”

乔眉气呼呼开口,“哪能没事?妧妧可是姑娘家,当着咱们的面东胡王还敢这么羞辱妧妧,私底下还不知道多混蛋呢?”

说到这里,她忙嘱咐道:“妧妧,看他们的样子可不像这么容易就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私底下去找你,你可一定把门关紧了,千万别见他们。”

淑静突然道:“你们就放心吧,妧妧马上就搬家了,策子胡同住的都是达官显贵,东胡王就算想找妧妧的麻烦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而且跟我也离得近,我会帮忙照看的。”

“对哦。”几人这才想起,妧妧马上就要搬家了。

乔眉一扫先前的担忧,兴奋笑道:“虽然跟我离得远些,但一条胡同里也远不到哪里去,咱们以后可以经常串门了。”

乔湘道:“那今天就先去看看吧,郡主府已经许久没有住人,还得重新翻修,咱们正好也帮忙出出主意。”

几人很快就把东胡王带来的阴霾抛在脑后,兴致勃勃讨论起宅子应该如何装修、以后多久出来聚一次等等。

上了马车,一行人才消停下来,在行驶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在一座宅子面前停下。

宅子大门上还未挂牌匾,大门洞开,门前的石阶上积着厚厚的泥沙,一看就是在翻修。

几人走进大门,可以隐约听到翻修带来的声响,只是宅子太大,传到大门处已经听不清晰。一条石板小路曲径通幽,石板缝隙和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看起来实在有些荒凉。

一行人转了转,等整个宅子转完出来已经是傍晚,乔妧理所当然的被乔眉拉去了乔家用晚饭。

侍郎府,也就是乔家大房,此时欢声笑语不断,乔妧成为郡主后的第一顿饭能选择乔家,分明是已经打从心里认可了他们这些亲人。

“今天没有外人在场,都是自家人,就别分什么男宾女宾了。”乔振梁笑着朝向雨蒙开口,“夫人,今儿的晚宴就设在花厅,把我珍藏的酒都拿出来,咱们好好给妧妧庆祝庆祝。”

向雨蒙笑睨了他一眼,“好好好,听你的。”

说罢拉过乔妧的手,“妧妧,你先玩着,饭很快就好。”

“娘,你该改口了。”乔言突然道。

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乔妧现在既然是宁安郡主,称呼就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

乔妧笑道:“没关系,你们还像以前那么叫我就好。”

“那可不成。”乔振梁道:“既然皇上已经赐了你封号,如果还像以前那么称呼你,让外人听了还当咱们对皇上的旨意有意见。”

他沉吟片刻,才道:“这样,自家人面前咱们就叫你宁安,有外人在就叫你郡主。”

说着话的功夫,有婆子进来禀报,说是饭菜已经摆好,一行人便移步花厅。

饭桌上,乔妧第一次见到乔诺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大堂嫂,是个温柔娴静的女人,腹部微微隆起,听说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

说到这个,一家子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让乔妧也不自觉跟着高兴。待用完晚饭,已经是月上中天,向雨蒙本打算让她留宿,她却拒绝了,虽然很喜欢这一家人,但她还是习惯一个人。

出了乔家大门,登上马车,乔妧靠在马车壁上打盹,却怎么也睡不着,堂嫂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再有半年就会生出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且看伯父伯母那么高兴,这个孩子一定会受尽宠爱。

这不由让她联想到另外两个孩子,林云珞和林云幽,林家有了能继承家业的男丁,不知道对这两个孩子如何了。

“胭脂。”她睁开眼睛唤道。

胭脂略带担心望着她,“姑娘,你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乔妧诧异。

胭脂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姑娘从乔家出来后就有些反常,明明在乔家还很高兴,出来就话也不说了。”

乔妧笑了笑,还真是,她叹息一声,开口,“我只是想到了云珞和云幽,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胭脂沉吟道:“如果姑娘实在担心,不如去看看吧。”

乔妧皱起眉头,“这些日子林家可没有宴席,我怎么去?”

“嘻嘻。”胭脂听乐了,“姑娘,你还想混进去呢?就算林家有宴席,这次可没有司大人帮咱们了。”

说到这里,她一笑,“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可是郡主,就算不请自来,林家也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谁敢说个不字?”

乔妧这才想起这茬儿,没错,她现今已经是郡主了,虽然她不觉得郡主有什么尊贵之处,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能给她带来许多方便。

“那我明天就过去一趟?”她问。

胭脂点头,一脸俏皮道:“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听着就是。”

乔妧莞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踏青 “姑娘,到家了。”马车外传来老宋的声音。

胭脂扶着乔妧跳下马车,走进大门,突然顿住。

“奴婢参见郡主。”大门两侧响起整齐而响亮的声音,家里的奴仆丫鬟排成两列,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绿屏、辛妍和铃铛站在最前面,同样是一脸笑意。

乔妧笑看了几人一眼,无奈摇头,不用想,这准时铃铛的鬼点子。

“起吧。”乔妧开口,又朝辛妍道:“每人奖励五两银子。”

“是,郡主。”辛妍笑着应下,其他人一听,笑得更加合不拢嘴。

胭脂突然开口,“郡主是什么性子你们清楚,只要好好做事,郡主绝不会亏待了咱们,但你们也别当郡主性子绵软好欺负,如果出现那起子背主的奴才,郡主也绝不会轻饶。”

“奴才记住了。”

“胭脂姑娘就放心吧,要是有谁敢背主,不用郡主发话,咱们就先剥了他的皮。”

“就是就是。”

一行人回答得大义凛然。

乔妧笑了笑,不再理会他们,朝着后院走去,几个贴身丫鬟也都迅速跟上。

“郡主,听说皇上赏赐了一座郡主府,是真的吗?”铃铛忍不住问道。

乔妧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铃铛嘿嘿傻笑,旋即反应过来,眼睛迅速亮起,“这么说是真的了?皇上真的赐了一座郡主府?在哪里?咱们要搬过去吗?”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胭脂一脸嫌弃,“赐了郡主府又怎么样?咱们现在住的也不比郡主府差。”

铃铛吸了吸鼻翼,“能一样吗?咱们这宅子再好,别人也是想欺负就欺负,但郡主府就不同了,我就不信以后还有谁敢找咱们的麻烦。”

胭脂冷哼一声,“是,没几个人敢找咱们的麻烦了,但一旦惹上麻烦就是动则要人性命,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提醒你,你以后说话做事可得当心点,别给姑娘树下敌人了都还不知道。”

一席话,听得几人脸色一沉。

胭脂说得没错,乔妧成了郡主,一些宵小之徒自然不敢找乔妧的麻烦,但一旦惹上麻烦,必定是比郡主之位更加位高权重、也更加难以对付的敌人。

上次能解决李腾远,实在是运气好,没有人知道乔妧一个被逐出了家门的女子会这么难以对付,太过轻视她,再加上中间还有司玄帮忙周旋,但即便如此,乔妧也是多次历经生死。

但以后就不一样了,如果再有人对付她,必定不会再轻视她,一定会全力以赴,而她,还能应付得了吗?

见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绿屏不由开口,“对了,郡主,听说庄公子也去赴宴了?”

乔妧“嗯”了一声,成功被转移注意力。

是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倒让她把庄钰宸给忘了。庄家虽是皇商,但并不参与朝政,但庄钰宸今日却穿上了官服,实在无法不让她多想。

胭脂也忍不住开口,“也不知道庄公子到底怎么想的,他一向随性,怎么受得了朝堂上的拘束?”

辛妍道:“说起来,自郡主这次从东胡回来,庄公子还没来过呢,倒是有些反常。”

“是哦。”胭脂反应过来,“庄公子这次的确挺奇怪的,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郡主,要不要去找庄公子问问?”

乔妧沉吟片刻,点头,“也好,明天你去跑一趟吧,林府就由绿屏陪我去好了。”

“去林府?”绿屏还不知道为什么,胭脂只得又解释了一遍。

翌日,乔妧早早就起床洗漱,准备出发去林府。

铃铛端了早膳进来,一边道:“郡主,胭脂已经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乔妧并不觉得奇怪,胭脂对庄府的感情极深,涉及到庄府,她一向比谁都积极。

绿屏和辛妍后脚跟了进来,跟着乔妧一起在饭桌上落座,安安静静的用过早膳之后,乔妧便带着绿屏朝门外走去。

大门敞开,老宋早已驾着马车等在大门外,但除了老宋,却还有一辆奢华却陌生的马车。

守门小厮凑了上来,在乔妧身旁低声开口,“郡主,奴才今早开门的时候这辆马车就在了,奴才找他说话也没人理。”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戒备。

乔妧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没人理就算了,让他停着吧。”

“是,奴才知道了。”小厮应下。

乔妧再次看了那辆马车一眼,转头朝自家马车走去,就在要登上马车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宁安郡主,早啊。”

循声看去,只见艾帕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

乔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淡淡打了声招呼,“早。”

不等对方说话,她又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没睡醒,那你继续睡,我就不打扰了。”

艾帕似乎早就料到乔妧会这么说,哈哈大笑,“良辰美景,岂可辜负?郡主,不如咱们出去踏青,如何?”

“我还有事,你找别人吧。”乔妧毫不犹豫拒绝。

艾帕一脸受伤,“郡主,你这可是过河拆桥啊,咱们在连州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回到定京你就这么生分了?”

一句“过河拆桥”,分明是在提醒乔妧,她跟东胡还有生意往来,可别把事情做绝了。

乔妧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好。”

忍,她一定要忍住,反正艾帕也不会在定京待太久,只要艾帕滚回东胡,她也就解脱了。

为了生意,忍他几日又何妨?

就在乔妧的话刚说完,小路尽头就跑来一个中年,正是艾帕的心腹兼小厮、车夫。

艾帕好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笑问道:“郡主肯赏脸真是太好了,本王听说定京城外的观音山风景甚美,不如就去观音山?”

“你做主就好。”乔妧对去哪里并没意见,反正陪着一个极其讨厌的人,去哪里都是一样讨厌。

马车骨碌碌朝城外驶去,至于早先决定好的林家,自然只能作罢。

“姑娘,那林家那里……”绿屏问道。

乔妧叹息一声,“改日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合作契约 “美,大锦的河山确实美。”

此时的艾帕正站在观音山的山顶,俯瞰而下,一个村庄映入眼帘,农民在田间劳作,孩子在田坎上嬉戏打闹。这一幕在大锦随处可见,但艾帕却怔怔出了神。

现在才二月出头,在东胡还是极寒的天气,冰雪刚开始融化,比起下雪更加寒冷,冻死饿死的无数,更不用说下地劳作。

乔妧望着他神色复杂的侧脸,微微敛眉,“其实东胡物产丰富,如果好好利用,并不会比大锦差。”

艾帕眼睛一亮,他认识乔妧时间不长,但也看得出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能这么说,只能说明她真的这么想。

他笑道:“宁安郡主,既然你对东胡这么了解,何不干脆就去东胡?我看得出来,你对大锦并无眷念,如果你能去东胡,本王一定以圣女之位代之。”

圣女在东胡是个极其特殊的职位,并不属于官职,但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却十分崇高,丝毫不比东胡这位王的地位差。

如果说艾帕先前在大殿上提出娶乔妧纯粹只是为了报复司玄,那此时的邀约就完全是一片真心,他是真的意识到了乔妧对于东胡的重要性。

乔妧看了他一眼,“我是个懒人,不到必要,我不想举家迁徙。”

艾帕听乐了,“我可以让人抬着你走。”

心里却暗暗叹息一声,他就知道,想要说服这个女人并不容易,这是个心肠比他还要硬的女子。

乔妧不知艾帕心中所想,见艾帕开起玩笑,她忽然心下一动,“东胡王,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你是说朝堂上求婚的事吧?”艾帕哈哈大笑,“别介意,我此举完全是为了司玄那厮儿,只是连累了你。你放心,本王一定会补偿你的。”

“补偿?”乔妧不置可否,别看艾帕这么好说话,但语气里无不透露出想当然的意思,以为自己是王,无论补偿什么人家都会感恩戴德。

当然,这也是绝大多数“皇帝”的通病,不止艾帕才会如此。

她沉下脸道:“你跟司玄有什么过节我没兴趣管,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把我牵扯进去。”

艾帕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旋即笑道:“当然,这次纯粹是失误,你放心,就算是为了咱俩的合作,本王也绝不会再连累你了。”

说完,他迅速转了话题,“对了,宁安,你刚才说东胡物产丰富,如果能好好利用,并不会比大锦差……”

就算不能把乔妧拉到东胡去,起码也要把她的想法套出来。

乔妧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东胡王却没有半点被看穿的尴尬,这也就是乔妧,如果换做一个人,他早就直接绑了回去,哪里还会这么多废话?

当然,他也知道乔妧的意思,笑了笑,“你放心,咱俩互惠互利,只要你能帮忙,本王也绝不会让你吃亏。”

乔妧这才满意,“明日你来我府上,咱们拟定一份契约,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艾帕,“……”

“还要拟定契约?”艾帕苦笑不得,“宁安,你可知道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本王的信用?”

“怎么会?”乔妧笑道,“我这人记性不好,怕时间太长就忘了,有契约在,所有细节都能一一记录下来,过再久都不会忘。更何况你是东胡最至高无上的王,就算你失信,也没人能治你的罪,这份契约对你来说完全没有约束。”

的确没有人能治艾帕的罪,但也并不是乔妧说的毫无约束。古往今来,越是位高权重之人就越是在乎名声,一个失信于人的王,实在很难让自己的子民信服。

艾帕懒得再跟乔妧掰扯,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一涉及到生意,这女人就跟个人精儿似的,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十分爽快地道:“成,那本王就明日再来找你。”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他眼中露出十分期待的光芒。

又说了几句,两人就打道回府。

下午,乔妧完善了一下契约的条款,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日。

天气回暖,定京城的大街上一片人声鼎沸,蓦然,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行人纷纷惊慌退避,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又是一群官兵骑着高头大马再次呼啸而过。

“呸!”有人淬了一口,“不知道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真是好大的排场!”

话音刚落,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随后便有人道:“看开头那人,可不像是咱们大锦人,反倒有些像是东胡人……”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看那满脸的胡子拉碴,真是够丑的。”

“就是,说他们是未开化的蛮子,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狠狠吐槽了一番,又有人一本正经的分析道:“这东胡人出行还有这么多官兵随行,不会是东胡的王吧?”

“很可能就是他,我听说东胡的王就是个满脸胡子的野蛮人。”

“可一位王,怎么会骑着马在闹市上招摇?他就不怕有人暗杀他?”

“你当那些官兵是吃素的?”有人白了先前说话那人一眼,又道:“不过看他离开的方向是城门……”

说到这里,他略作沉吟,突然眼睛一亮,“听说东胡王看上了咱们大锦的宁安郡主,他不会是找宁安郡主去的吧?”

“你是说被乔家逐出家门的那位孤女?”

“嘘!现在人家可是皇上亲封的宁安郡主,平息了连州战乱的女英雄,以后可别说什么孤女了,要是被人听到了,小心掉脑袋。”

说到这里,一行人很快噤声,但类似的猜测在定京城并不少,很快就越演越烈,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乔妧并不知道东胡王的动作对她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这会儿她刚把艾帕迎到家中,开始商谈起契约的具体事宜。

而另一边,蜀王府中,司玄的脸已经沉得滴水。

玲珑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心下又好气又好笑。主子明明还喜欢人家乔姑娘,还非得跟艾帕说什么“预祝早日抱得美人归”,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困难重重 玲珑看着自家主子,自从听到外面的流言后,主子拿着的书停在这一页已经小半个时辰了,时不时看向门外,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蓦然,脚步声传来,她明显看见自家主子精神一振。

冷剑从门外走进来,行了一礼,“主子,打听到了。”

司玄没有接话,等着冷剑继续往下说。

冷剑继而开口,“东胡王的确去的是城外乔宅,是宁安郡主亲自出门迎接的。”

这样的待遇,自家主子还从来没有享受过。

连心冷如他,也忍不住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司玄脸色一沉,“行了,我知道了。”

冷剑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属下还打听到,昨儿东胡王和宁安郡主还一起去了城外观音山踏青……”

“啪!”司玄拿在手中把玩的上好狼毫蓦然断成两节。

踏青,好一个踏青,还是去的观音山……

呵,终究还是他一厢情愿了。

“出去。”他冷声开口。

冷剑不由看向一旁的玲珑,玲珑使了个眼色,冷剑这才一脸担忧退了出去。

玲珑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主子,既然已经决定放下了,又何必念念不忘?”

司玄看了她一眼,“玲珑,你可有心仪之人?”

玲珑脸色顿时通红,真是,哪有这样问一个姑娘家的?

“主子,属下天天伺候着你,怎么会有心仪之人?”

司玄笑了,“倒是我耽误你了。”

玲珑脸色一变,忙道:“主子,不是的,属下愿意伺候主子,就算是一辈子都心甘情愿。”

司玄摇头,“那可不行,你都说了,心里已经把我当成家人、当成大哥,大哥怎么能耽误自家妹子的婚事?”

说到这里,他突然叹息,“不过你这眼光也太高了,我这府上虽然大多都是奴才,但也不乏年轻俊杰,还有冷剑、长弓,你和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你连他们都看不上,我可真不知道要怎样的男子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玲珑见司玄说得认真,不由也跟着认真起来,想了想,突然有些明白司玄为什么说这话了。

“主子的意思是,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才知道,外人眼里的郎才女貌并不一定就是自己想要的?”

司玄神色满意,“你一向聪慧,一点就透,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和冷剑他们就挺合适的,但你不喜欢,你不赞同我娶妧妧这样的女子,可她已经入了我的眼。”

不仅是眼,还入了他的心,想赶也赶不走,霸道得占了他整颗心,再也容不下他人。

玲珑撇了撇嘴,“主子,你说的道理属下明白,只是……只是属下看不得你受这样的委屈。”

司玄听乐了,“傻丫头。”

委屈吗?也许吧,但这样痛并快乐着的日子,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不会明白。

贱骨头。

他不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玲珑突然问道:“那主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司玄脸色顿时又难看起来。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怎么办,对于那个女人,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玲珑又提醒道:“王爷和王妃还有一个月就会到京城,他们既然是以你婚事的名义回京,即便是为了对皇上有个交代,也一定会为你寻一门亲事。”

“虽然属下不喜欢宁安郡主,但与其他们随便为你挑选一门亲事,属下倒宁愿是宁安郡主。”

说到这里,她一副很不乐意却又不得不如此的无奈表情。

“胡嬷嬷。”冷剑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胡嬷嬷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玲珑连忙迎了上去,“胡嬷嬷,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生气了?你可千万放宽心些,小心气坏了身子,主子就该心疼了。”

这句话往常胡嬷嬷最是爱听,每次一听就乐得直咧嘴,但这次却无甚效果。

她冷哼一声,气冲冲走了进来,僵硬着朝司玄行了一礼,“奴才见过主子。”

玲珑大惊,连司玄也微微变了脸,“胡嬷嬷,你这是干什么?”

他从小就远离家人来到京城,是胡嬷嬷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对他也从无二心,在他心里早已把胡嬷嬷当成自己的亲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免了胡嬷嬷的礼。

今日胡嬷嬷一来就行此大礼,分明是对他不满了。

胡嬷嬷冷声冷气开口,“奴才给主子行礼天经地义,是奴才往日忘了尊卑,今儿特意来此请罪,还请世子降罪。”

司玄叹了口气,“胡嬷嬷,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来气我?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

“主子还当奴才是家人?”胡嬷嬷望着他,气呼呼道:“你想娶那个女人为妻的时候可没当奴才是家人,要不是今儿定京城都传遍了,我都不知道你看上了那么一个女人。”

司玄眉头顿时皱起,以他的聪明,已经听出了胡嬷嬷的来意。

玲珑开口道:“胡嬷嬷,不知道您老都听了些什么传言?不管听了什么,都是传言,也不知真假,可不能当真啊。”

“哈。”胡嬷嬷气急反笑,“还想糊弄我,你真当我老眼昏花了是不是?”

“前儿在大殿上,东胡王和庄家的公子一道向宁安郡主求亲,今儿东胡王又去了城外乔宅,孤男寡女,也不知道关了门在里面做些什么。这样的女人你还想娶她,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啊!”

听着她不留半点情面的话,司玄脸沉得滴水,玲珑也煞白了脸,忙道:“胡嬷嬷,话可不能这么说,既然宁安郡主能得皇上看重,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肯定都是信得过的,否则皇上也不会赐她郡主之位,您说是不?”

“再则说了,你也是见过宁安郡主的,如果她是一个狐媚女子,以您老的火眼金睛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顺便拍了一句马屁,换做往常,胡嬷嬷也就借坡下驴了,但今日却并不买账。

她冷哼道:“你说得没错,我是见过她,怪只怪她道行太高,我还真没看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兴师动众 说到这里,胡嬷嬷一脸懊恼,“现在回想起来,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大半夜被男子抱回家中?我当时只顾着高兴,阿玄终于开窍了,有了喜欢的姑娘了,却没想到这一茬儿,要是当时多想想,定不会让她进我蜀王府的大门。”

最后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

玲珑一脸无奈,看来胡嬷嬷是铁了心反对主子娶宁安郡主了,她不由朝司玄看去,主子一心敬重胡嬷嬷,本来求娶宁安郡主就一波三折,现在又多了一个胡嬷嬷阻拦,难道是老天都不赞同主子娶宁安郡主?

胡嬷嬷突然一把抓住司玄的手,“阿玄啊,这样的女人娶回来,一定闹得家宅不宁,你可要清醒些,千万别被美色迷昏了头。”

司玄沉着脸拍了拍她的手,“你老放心,我心里有数。”

胡嬷嬷依然是一脸不放心,但看司玄脸色难看,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不管怎么说,阿玄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总要给他消化和接受的时间。

……

城外乔宅,送走了艾帕,乔妧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契约,随即珍而重之的收进了柜子里。

有了这份契约,多多少少都会对艾帕有一些约束,艾帕毁约的代价实在不小,想来是不会轻易毁约了。

“胭脂,在想什么呢?”乔妧一回头就发现胭脂杵在门口,眼神呆呆的,明显在走神。

胭脂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旋即担忧道:“我在想庄公子,他说想入仕,可为什么想入仕却没说,我实在担心……”

“担心他遇到了什么想不开的事?”乔妧补充道。

胭脂点头,小心翼翼看了乔妧一眼,“其实,我担心他是因为郡主你。”

“?”乔妧一脸茫然,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胭脂解释道:“郡主这么优秀,追求的人太多了,许是庄公子感受到了压力,觉得自己配不上郡主,所以才想入仕做出一番成绩来。”

乔妧听乐了,“你那小脑瓜都在想些什么?庄公子长相俊美、又是大锦朝有名的青年才俊、天之骄子,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自卑?”

胭脂顿时气馁,“我就知道郡主不会相信。”

其实她也不愿意这么想,在她的记忆中,公子一向都是意气风华的,年纪轻轻就能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让庄家更上一层楼,成为大锦朝的皇商。

这样的天之骄子,不知道是多少女子心仪的对象,但偏偏自家郡主看不上。公子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挫折,会钻牛角尖也是难免。

乔妧懒得跟她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了话题,“胭脂,让底下的人收拾行李,再过几日咱们就搬。”

“啊?”胭脂一愣,“郡主府不是还在翻修吗?”

乔妧解释道:“只翻修主院,几天时间够了,其他地方等咱们住进去再慢慢合计。”

她还没想好郡主府该怎么设计,想再建一个训练场肯定是不行了,皇上发了话,以后做任何事都得考虑到皇家颜面,如果到时候有人质疑她的训练场,她可没办法解释。

但她不建训练场,不代表她从此就得终止训练,作为杀手,她太明白坚持训练的重要性了,一旦中途断了,等于是把自己的小命送到敌人手中。

胭脂应下,“成,那我现在就让他们开始收拾。”

说着话,胭脂突然“哎哟”一声,一道人影闯了进来,刚好和胭脂撞个对着。

正是铃铛。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退一步,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乔妧忙道:“铃铛,有事吗?”

两人这才作罢。

铃铛走进来道:“姑娘,乔家来人了。”

一急,又叫回了以前的称呼。

“乔振威?”乔妧脸色一沉。

铃铛摇头,“不,不只是他,还有乔老夫人、几位族老。”

“这么兴师动众?”如果说一开始乔妧听到“乔家”是不高兴,那现在就是进入了高度戒备,这么多人来找她,实在太不正常。

胭脂还没走出去,听完铃铛的话,开口道:“他们来就来呗,直接挡在门外就是,还有什么好说的?”

铃铛冷哼一声,“挡在门外,你让外人怎么看咱们郡主?再则说,不让他们进来,郡主怎么知道他们来的目的?”

“目的很明显啊。”胭脂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乔家那一大家子都是什么人,我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他们不就是见郡主现在日子好了,所以想来巴结郡主、最好是能让郡主回到乔家。”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乔妧,“郡主,依我说还是别见了,世人都不是傻的,这么久他们都没来接你回去,你摇身一变成了郡主,他们就来接你了,傻子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对于她的话,乔妧深以为然,朝胭脂开口,“就按胭脂说的做吧。”

“哦。”铃铛一脸郁闷,亏她还急匆匆进来禀报,结果郡主压根儿不打算见。

大门外,几位族老和乔老夫人都是一大把年纪,站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振威啊,你快去催催,可别让几位叔伯等久了。”乔老夫人朝着乔振威道。

乔振威看了几位族老一眼,赔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为了我家里的事,还要劳烦你们专门来跑一趟,是侄儿的错,等今儿回去,侄儿再给你们赔罪。”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赔罪。”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笑道,“只要郡主能见一见我们,把话说开了,原谅我们,我们也就安心了。”

“族长说的是。”另一位老人道,“那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都是一家人,气性过了就行了。”

被称作“族长”的老人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毕竟是长辈,却和一个小辈计较,怎么都说不过去。等会儿你们都诚恳些,跟郡主好好认个错。”

“哎,好嘞。”其他人纷纷应下。

话音刚落,却听“轰”的一声闷响,乔宅大门轰然关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乔迁(上) 二月二十三,宜祈福、搬家、纳财、入宅、招赘、纳婿、嫁娶、移徙,是一个顶好的黄道吉日。

郡主府就选在这一日入宅,且广开宴席,宴请定京城有名的达官贵人。

乔妧不是爱出风头之人,更别说宴请这么多宾客需要多少准备、多少人手,光是想想就够她头痛。但皇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早已替她安排好,就连准备宴席的人手都是从宫里调来的,完全不用她操心。

这会儿,她就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老神在在喝着皇帝赐下的上好碧螺春,一边听着底下的人谈笑风生。

“……可不是,咱们定京城像郡主这么能干的人,可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说话的妇人满脸脂粉,说笑间乔妧几乎能看到有粉末从她脸上抖落,再配上一副谄媚的笑,实在让人反胃。

正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露出嫌弃的表情,虽然郡主之位的确尊贵,但也没见过这么毫不掩饰地拍马屁的。

“咳咳!”不知道是谁干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却听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郡主,林家夫人携林大少夫人来了。”

“林夫人?”乔妧微微挑眉,“请他们进来。”

“老身(民妇)给郡主请安。”林夫人和乔茵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再后面则跟着丫鬟和两个精致可爱的女童。

“免礼。”乔妧面色柔和,视线从两个女童身上扫过,不由多看了一眼。

林夫人年老成精,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眼,忙把两个女童拉到身前,笑道:“云珞、云幽,快行礼。”

两个女童闻言瑟缩了一下,似有些怕生,但还是有模有样的屈膝行了一礼,看得人忍俊不禁。

“姨母好。”

话出,乔茵脸色大变,其他人的笑也都僵在脸上。

姨母?

这不是对母亲娘家姐妹的称呼吗?

众人这才想起来,林家这位大少夫人姓乔,而这位新晋的宁安郡主同样姓乔,再联想到坊间一些传闻,看来是真的了?

而一些早就把乔妧底细调查清楚的人,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现在皇帝明显对这位宁安郡主青睐有加,甚至有许多人都在猜测,皇帝是不是看上乔妧了,只是因为她身份实在太低,才故意找个借口抬高她的身份,为以后接她进宫做准备。

不管怎么猜测,反正也不过是凭着美色而已,就连说服东胡王这一功劳,不也是因为东胡王看上了她的皮囊吗?否则换一个人试试。

对于这种以色事人的女人,她们一贯是瞧不上的。

乔妧大抵能猜到一些人的想法,但她不在乎,只要不来招惹她,什么事都好说。

她朝着林云珞招了招手,“云珞,来我这儿。”

语气里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林云珞不由看向自己的母亲,也就是乔茵,乔茵不明所以,认真看了一会儿乔妧,见她表情不似发火,便朝着林云珞点了点头。

林云珞这才走到乔妧面前,浑身紧绷着任由乔妧打量,乔妧看得出她的紧张,不由笑了笑,“姨母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没给你准备礼物,你不会怪姨母吧?”

林云珞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怪。”

乔妧捏了捏林云珞的脸颊,“姨母虽然没给你准备礼物,但却有一样东西非常适合你,你一会儿吃完饭再来找姨母,可好?”

林云珞不由再次朝乔茵望去。

她还不到四岁,但却已经明白什么事都要征询大人的意见,不由看得乔妧心里发闷。乔茵已经把庶子养到自己名下,算是稳住了自己的地位,也勉强能够保护自己的两个孩子,但孩子的心灵呢,对他们又是怎样的冲击?

乔茵不知道乔妧再打什么算盘,下意识拒绝,“郡主,你的好意民妇心领了,但孩子……”

“就这么说定了。”乔妧不给乔茵拒绝的机会,十分强硬的开口,旋即又笑开,“我很喜欢云珞,正好让她在我这里多玩一会儿。”

乔茵越发觉得有猫腻,但林夫人却已经笑着应下,“云珞能得郡主喜欢是她的福气,就让她多留一会儿吧。”

说罢暗暗瞪了乔茵一眼。

乔妧得到满意的答复,这才让人赐座,一名衣着华丽的老妇人突然开口,“宁安郡主,听说你原本是自己经商,不知道做的什么生意?”

这位老妇人是在场除了乔妧之外最尊贵之人,乃是太后的娘家弟媳妇、皇后的亲生母亲,国舅杨老夫人,在先皇时就是真正的满门荣宠。

不过国舅府并无实权在身,在朝堂上也只是挂了个闲职,即便一门出了两位皇后,却也不会惹来君王忌惮。

其他人闻言顿时面露不屑,却又忍不住好奇,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懂什么叫生意吗?

“对啊,我听说郡主之所以会去东胡,原本就是为了去谈生意的,可东胡地处偏远又土地贫瘠,能有什么生意?”

“郡主,快说说吧,正好让咱们也学学。”

乔妧隐隐能听出国舅夫人语气里的敌意,心下莫名,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士农工商,商人不过是最下流,说出来恐污了大家的耳,还是不说为好。”

“郡主自谦了。”杨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在场的都是当家主母,府里养着一大家子人,哪一样不要钱?还不都是做生意赚来的。如果说商人皆下品,咱们在场的可就没有一个高洁之人了。”

虽然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却没人敢生气,还得赔着笑的连连道“杨老夫人说得对。”

乔妧见她不肯罢休,似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便道:“既然杨老夫人这么好奇,那宁安便说了,之前宁安跟人一起经营着酒楼,但因为一些问题,最终撤了出来,所以才会跑到东胡去另寻门路。”

杨老夫人点了点头,这倒是跟她查到的半点不差,看起来倒像是个实诚孩子。不过,一个实诚孩子怎么可能同时引来那么多优秀男子的青睐,更能得皇帝看重?

这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姑娘,城府可不浅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乔迁(下) “淑静公主到。”

“显阳侯夫人到。”

“佟夫人到。”

朝着大门外望去,只见淑静公主走在最前面,显阳侯唐夫人和佟夫人携着各自女儿略微落后两步。

后院正堂来的都是女子,郡主府还没有男主人,所以男宾都是由皇上派来的总管太监在前院招呼。

一行人一一见礼之后,纷纷落座,淑静公主毫不客气的挑了一个离乔妧最近的位置,一脸俏皮笑道:“我来晚了,宁安不会怪我吧?”

“你能来我就高兴。”乔妧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淑静顿时笑得跟吃了蜜一般,旋即又垮下了脸,“哎,本来我是打算一大早就来的,谁知道昨晚一直做噩梦,夜里被惊醒了好几次,结果就起晚了。”

不知想到什么,说这一番话时她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乔妧还来不及开口,便有其他夫人一脸关切道:“看公主脸色确实不是太好,公主可要当心身子。”

“让丫鬟去熬些姜汤,姜汤补气驱寒,兴许能好些。”

“我看还是要去寺庙拜一拜,去去晦气……”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自己的经验,淑静和乔妧一时半会儿竟插不进话,不由无奈对视一眼。

见这些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甚至越扯越远,淑静凑近了乔妧,小声道:“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噩梦,一会儿告诉你。”

乔妧眉头一挑。

淑静给了乔妧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乔妧莞尔,两人遂不再说话。

年轻人跟老一辈确实很难聊到一起,兴趣爱好不同,关注的事情也不一样,但郡主府只有乔妧一个主人,便是想走也走不开。

“……有些亲戚确实忒不靠谱,辛家你们知道吧?以前辛大人只是国子监主簿的时候,可从来没听说有亲戚上过门,前年年底不是升了官?哎哟,一大堆的穷亲戚上门,你们是没见过,那场面闹哄哄的,就跟南街的菜市场似的。”

一位早被乔妧忘了姓谁名谁的夫人突然开口,顿时让乔妧一怔,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另一位夫人接话道:“你说的是那位一连跳了六级的国子司业辛天勤府邸?”

“这事我也听说了,辛大人这官确实升得怪,当时好多人都在议论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官场上的事复杂多变,许是辛大人得了哪位贵人看重也说不定。”

“说起来辛府这两年倒是走了狗屎运,不是去年年底辛家的女儿又抬进了周王府?那可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侧妃呢。”

说到这里,众人这才想起来,在场还有一位皇家人士,不由朝淑静公主看去,讪讪一笑。

淑静见此心下好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辛侧妃我是见过的,是个通透人儿呢,王府上下都很喜欢她。”

明显的场面话,众人心下不以为然,表面上却都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不好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便有人迅速转了话题,“唐夫人,听说世子爷定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贵府的喜酒?”

唐夫人,也就是显阳侯夫人,曾逼得前主上吊的当事人之一。

乔妧下意识看去,只见唐夫人面容精致、肤色白皙,因保养得当,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

唐夫人不免有些尴尬,自家知道自家事,儿子压根儿就不乐意这门婚事,听说女方也有些想法,只是因为双方年纪都大了,才不得不委曲求全。

况且,曾经她还为儿子跟乔妧也议过亲事,她当初看不上的乔妧现在成了宁安郡主,难免会让她有一种“看走眼”的错觉,心下越加怪异。

她淡淡笑道:“日子还没定下来,等定下了,我一定给在做各位发喜帖,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赏光啊。”

乔妧不由好笑,据她所知,唐夫人对自家儿子的婚事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居然还没定下来,只能说明这婚事还存在变数。

难道是因为乔珺那一次在相国寺使的招数奏效了?

说着话的功夫,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时,一行人便移步宴厅。

“郡主。”胭脂突然匆匆走来,看了其他人一眼,在乔妧耳边小声道:“前院发生了一点事,你去看看吧。”

胭脂办事伶俐又不失沉稳,所以今天乔妧并没有让她在身边伺候,而是把她安排在了前院。

乔妧见她脸色凝重,不由微微一凝。

她转过身来,朝着众人道:“我这边有些事,恐怕要先失陪一步。”

其他人纷纷开口,“没事,郡主有事就先去忙吧。”

“去吧,这边我先帮你招呼着。”淑静也开口道。

乔妧再次抱歉之后才迅速离开,一边走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胭脂语速极快地道:“是显阳侯世子。”

乔妧眉头一挑,脑海中几乎下意识就出现了一位花花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画面。

没办法,唐晚笙给她的印象就是如此。

果然,胭脂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女方是谁?”乔妧问。

希望不要来头太大,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胭脂语气突然变得怪异,“是中书省左司郎中杨朗大人之女。”

“……”

什么情况?

杨朗之女杨玉芳,不就是显阳侯府正在议亲的那位?只要议亲成了,杨玉芳很快就会成为唐晚笙明媒正娶的妻子,他难道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

杨夫人今儿确实来了,但眉宇间带着愁苦,在正堂时一直鲜少说话。杨玉芳更是只在正堂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毕竟都是小姑娘,大人说话一般也都会让她们出去转转,只有乔妧走不开,才会一直在正堂坐着。

她忙道:“你去把唐夫人和杨夫人都叫来,记住,不要声张。”

“我明白。”胭脂应下,很快又跑了回去。

乔妧还不知道前院那边的情况如何,干脆也不等胭脂了,自己一个人朝前院走去。

这会儿的前院依然热闹,似乎并没有受到唐晚笙事件的影响,看来有人故意把事情遮了下来,这让乔妧对皇帝派来的总管太监又满意了一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狗血 郡主府,其中一间客房,两个面生的小太监把守在院门外,有几个想看热闹的年轻人驻足观望了片刻,很快就被小太监劝开,院子又重新恢复宁静。

但这一安静,一道断断续续的女子啜泣声又变得清晰起来。

乔妧来到院门外,听着女子伤心的哭泣声,心下了然。两个小太监见了她,恭敬喊道:“郡主。”

“辛苦你们了。”乔妧微微颔首。

其中一个小太监便笑,“是奴才应该做的。”

乔妧笑了笑,问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可有让外人闯进去?”

小太监迅速恢复了严肃,“世子爷下了死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郡主尽管放心。”

“世子爷?”乔妧愣住,他们不是听命于今日皇帝派来的总管太监张万福吗?

小太监会意,解释道:“是蜀王世子,事发时世子爷正好经过此处,是第一个发现之人,便命小的们在此看守。”

乔妧这才了然,原来是司玄,但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只要不涉及到朝廷大事,那厮儿可不是个愿意多管闲事之人。

压下心头的怪异,乔妧走进院子里,便见杨玉芳披着一件外衫蹲在走廊下哭,大门洞开,唐晚笙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沿,一脸吊儿郎当。

“杨夫人很快就来了。”她开口。

杨玉芳顿时止住哭泣,见是乔妧,连忙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带着哭腔唤道:“郡主。”

乔妧见此暗暗叹息,这个古代的女子就是如此悲哀,失去了贞操比丢了性命还要可怕,何况还是唐晚笙这么一个人渣。

但凡杨玉芳智商还算正常,都能预料得到她后半辈子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唐晚笙这会儿也走了出来,对于乔妧这个新晋的郡主并无多少敬畏,放肆打量了一下乔妧,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微微一笑,“宁安郡主,咱们又见面了。”

上一次在相国寺,站在乔珺身边的乔妧可没有今天这么好看,当时的她一脸麻子,脸色蜡黄,他只扫了一眼便没正眼瞧过。

如果早知道她的本来面目如此惊艳的话,他怎么也不会舍了西瓜拣芝麻。

当然,如果他知道更早之前的一些事,比如他的母亲曾给他和乔妧议过亲,但后来却放弃了,只怕会更加遗憾。

乔妧淡淡扫了他一眼,“显阳侯世子风采依旧,不过世子爷没有入仕,许不知道皇上对今日的看重。皇上特意派了张总管来,就是想把今日的宴席办得漂亮些,但显阳侯世子竟然在宴席上做出如此污秽下作之事,不知道张总管该如何跟圣上交代?”

唐晚笙脸色顿时一白。

乔妧不等他说话,又朝杨玉芳道:“皇上是明君,如果皇上问起话来,你只管照实了说,皇上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杨玉芳脸色复杂,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虽然知道乔妧说的是实话,但她同时也很清楚,一旦皇上过问此事,那么她已经被玷污的事就瞒不住了,甚至会传得满城皆知,那她还有何面目见人?

唐晚笙脸色却越加难看,他只是个不管事的官家公子,哪里想过这辈子还有被皇上问罪的机会?被乔妧一通吓唬,立马乱了心神,惊慌道:“你……你别胡说,是她勾引的我,我是冤枉的。”

杨玉芳脸色顿时煞白,“唐公子,你……卑鄙!”

她从未见过如此卑鄙无耻之人。

只要一想到她这辈子很可能就要跟这样一个人绑在一起,她就感到绝望。

乔妧也被唐晚笙气笑了,她冷笑一声,“唐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想倒打一耙,一旦被查出来就是罪加一等。”

“我没有。”这会儿的唐晚笙已经失去了理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誓要把脏水泼到杨玉芳身上。

“是她勾引的我,刚才我不小心走错了路,在垂花门遇见杨姑娘,碍于男女大防本想避开,谁知她自己凑了上来,说是不小心弄湿了衣衫,让我帮她找个无人的房间更换。”

他一开始还说得结结巴巴,到后面却是越说越顺溜,到最后几乎连他自己都要信了这番谎言。

“你胡说……胡说……”杨玉芳急得直掉眼泪,活了十九年,她何曾见过如此泼皮无赖之人?

乔妧怒极反笑,“很好,既然唐公子记得这么清楚,那本郡主倒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

“一,唐公子怎么会走到垂花门?如果是走错了路,那原本的目的地是哪里?伺候的小厮又在何处?”

“二,你们相遇时,可有外人瞧见?你不认识路,又如何带杨姑娘来的客房?”

“三,”说到这里,乔妧脸上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今儿我府上的下人都是宫里当差的,数量可不少,几乎每一道门、每一个院落都有人把守,唐公子能和杨姑娘偶遇,我想定有人瞧见。这些下人不会受人收买,只要皇上一过问,很轻易就能问出来。”

“砰!”唐晚笙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晚笙!”一道满含担忧的声音传来,话音未落,便见显阳侯唐夫人猛地来到面前,拉着唐晚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似生怕唐晚笙受了什么欺负。

又是一道疾风袭来,还未看清人影,便听“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唐夫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打的就是你儿子,混账,猪狗不如的东西!”此时的杨夫人就跟护犊子的老牛似的,把杨玉芳挡在自己的身后,明明娇小瘦弱的身躯,看上去却如山一般。

眼看着两人就要厮打在一起,胭脂脚尖一点,来到两人中间挡住了二人。

她一脸警告道:“两位夫人,这里是郡主府,可不是你们耍泼的地方。”

两人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突然同时看向乔妧,唐夫人当先开口,“郡主,我儿子在你府上出的事,你可不能不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查清 唐夫人语气强硬,暗含威胁。

如果乔妧不管,她非要把这事闹出去,反正出了这事男方最多就是被人说上几句风流,但女方可就不一样了,至于郡主府,更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杨夫人比起唐夫人的态度却要好上许多,屈膝行了一礼,才道:“郡主,这件事请你一定要查清楚,我杨家的女儿不能平白让人玷污了。”

“哼。”唐夫人冷哼一声,很是不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他儿子风流了些,杨玉芳也不是一点错处都没有。

她轻蔑道:“杨夫人,这还有什么好查的,我们两家本来就在议亲,两个年轻人私底下互相有意,性子急躁了些,虽然于理不合,但也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何况你女儿已经这样了,难不成你还以为她以后能许个什么好人家?”

她说话丝毫没有顾忌当事人的感受,要不是有杨夫人扶着,杨玉芳早就站不住了。

杨夫人倒是硬气,“我女儿怎样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就算没有人要她,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倒是你儿子,如此德行,我看他要怎么继承侯爷的位置。”

唐夫人眼珠子一瞪,像是被人踩中了痛脚一般,差点跳脚。

没错,这也是她最深的顾虑,一旦此事闹出去,说不定皇上会直接夺了儿子的世子之位,那她的晚笙该怎么办?

杨夫人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冷笑一声,重新看向乔妧,“郡主,你查吧。”

“想好了?”乔妧又慎重问了一遍,一旦查起来,这件事就瞒不住了,也就彻底得罪了显阳侯府。除非杨夫人真如她刚才所说,不打算把杨玉芳嫁入显阳侯府,否则有得罪受。

但杨玉芳不嫁给唐晚笙,剩下的似乎就只有孤独终身这一条路了。

杨夫人点头,脸色无比坚定,“想好了。”

唐夫人见她如此决绝,不由脸色大变,“杨夫人,你别生气,刚才是我不好,是我说错了话,有什么事咱们再好好商量,你……”

“没什么好商量的。”杨夫人看了自家女儿一眼,疼惜的摸了摸杨玉芳的头,“我已经错了一次,绝不会再错第二次。”

女儿早就说过,唐晚笙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是她一意孤行,硬要撮合二人,才让女儿受到今日之辱。

何况今日的事已经发生,就算女儿嫁入侯府,也会被人瞧不起,唐晚笙又是这样一个德行,那女儿的后半辈子才是真的毁了。

乔妧深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不是说气话,这才对着胭脂点了点头,胭脂会意,迅速朝院门外跑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气氛尴尬而沉凝,像是过去了许久,胭脂才重新回来,不过身后却还带着四个丫鬟和三个小厮,一到院子里就跪了下来。

“郡主,他们已经招了,是唐公子的小厮让人传了纸条给杨姑娘的丫鬟青儿,然后再由青儿把杨姑娘带到了此处。”

随着胭脂的话,一名红杉丫鬟猛地把头磕在地上,“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错了,姑娘饶命啊!”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杨夫人没想到中间还有这茬儿,几步过去一脚踢在青儿身上,“说,为什么要出卖你的主子?”

青儿颤抖着道:“夫人,奴婢也是受人蒙蔽啊,强子说咱们马上就是姻亲,以后唐公子就是奴婢的姑爷了,他威胁奴婢,如果不按他说的做,等姑娘嫁进侯府,姑爷就会找个由头把奴婢卖到窑子里去,奴婢这才……”

“是奴婢猪油蒙了心,奴婢知道错了,夫人饶命!”

杨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敢情这里面还有她的错处,要不是她跟侯府议亲,对方也不会编出这样的谎言来。

“呵。”唐夫人突然轻笑一声,“都是自家人,出了事就找奴才出来顶罪,把所有脏水都往我儿子身上泼,这罪名我可不认。”

乔妧见她还死鸭子嘴硬,不由笑道:“唐夫人何必着急?这里面可还需要递信传信之人呢,唐夫人不会以为宫里的奴才也会帮着杨姑娘说话吧?”

不等唐夫人接话,她便道:“把知道的都说一说吧。”

“是。”几个奴才同时应声,随后便一一说了起来。

从何时何地被唐晚笙的小厮叫住、传了信去何处、给何人,又在何时何地见到强子跟青儿说话,随后见青儿和杨玉芳一起走出内院,事无巨细,全部说得一清二楚。

唐夫人已经无从反驳,如果说青儿还可能是受了自家主子指使,那这些宫里的奴才可没几个人能指使得动,也不可能偏帮任何人。

乔妧见她无话可说,看向唐晚笙,“唐公子,你难道不解释解释,原本你们都在议亲了,就算是猴急了些,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唐晚笙抖了抖嘴皮子,嗫嚅道:“是……是因为我听说,杨姑娘不愿意嫁给我,所以我就想问问,到底为什么。”

当然,他要做的远远不止于此,想他长这么大,什么样的美人儿得不到,杨玉芳凭什么瞧不上他?

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不是不愿意嫁给他吗?只要失身于他,看她还能嫁给谁。

在场都是聪明人,对于他的真实想法自然能猜到一些,不由越加叹息。

杨玉芳这会儿已经止住流泪,眼眶通红,满怀仇恨,“唐公子,只因为我不愿意你就要这么毁了我,我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哈,太可笑了。

不等唐晚笙回答,她便转过头来,挽着杨夫人的手臂,道:“母亲,我要告御状。”

“你敢!”唐夫人脸色大变。

杨玉芳冷笑一声,“我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何不敢?”

唐夫人脸皮子颤抖,“可是你要知道,一旦此事传出去,光是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我已经做好了撞死在金銮殿上的准备。”杨玉芳神色依然坚定。

现在的她,与死何异?甚至还不如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姐妹八卦 杨玉芳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清醒,一直以来她就是太软弱,所以乔家才敢拖着她的婚事,一个还没进门就未婚先孕的“小云”也敢跑来找她要名分,现在就连快要成为她夫君的男人都欺负她。

都是因为她太软弱好欺了。

乔妧突然笑开,“杨姑娘,其实你大可不必告御状,今儿的宴席是张公公操办的,出了这事,他也要担一部分责任,必定会把此事禀报给圣上,到时候圣上自有定夺。”

“那就谢谢郡主了,只是连累了你。”

经此一事,杨玉芳虽然满怀仇恨,却依然不失善良。

乔妧突然有些感慨,一个心性如此纯良的好姑娘,为什么就没有遇上一个好男人?

难道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么?

她突然失了所有兴致,出了这种事,唐夫人和杨夫人也不可能再留下来用饭,她便让人送了他们回去。

回到饭桌上,其他人也都用得差不多了,唯有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还在等着她。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饿坏了吧,快吃饭。”淑静当先开口。

佟冷霜和乔眉姐妹也坐在旁边,一脸担忧看着她。

乔妧什么都没说,匆匆扒完一碗饭,漱了口,这才叹了口气。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佟冷霜担忧问道。

乔妧点头,却没明说,“明儿你们应该就会知道了。”

见她不欲多说,其他人也知趣的没有多问,眼见她兴致不高,淑静突然笑道:“宁安,你可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噩梦?”

乔妧知道她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十分配合的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道:“记得啊,你说你知道为什么。”

其他人也都好奇望着淑静。

“嗯呐。”淑静一脸兴致勃勃的开口,“你这不是快要乔迁了吗,我就想着给你挑份礼物,前儿我去朱玉翠,你猜我遇到了谁?”

不等人问,她便道:“我遇到了那个登徒子。”

“谁?”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淑静不耐烦了,提醒道:“就是那一次我去你家里找你诉苦,后来闯进来的那个登徒子啊。”

“庄钰宸?”乔妧这才恍然,只是没想到淑静对庄钰宸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时候。

淑静见她表情奇怪,不由嘿嘿笑了笑,“叫习惯了,改不了口。不过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是生意上的朋友嘛,但朋友又怎样,他也不能擅自闯入女子的闺阁嘛。”

“你说你做噩梦,不会就是跟他有关吧?”乔眉问道。

佟冷霜一脸狐疑,“不至于吧?我记得庄公子长得可是风度翩翩,十分英俊呢,怎么会让人做噩梦?”

淑静不由瞪了她一眼,“那是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恶,明明是我先挑中的簪子,他非说是他先看中的,还说妧妧好看,才配得上那支簪子,说我根本配不上……”

说到这里,她气得呼呼直喘气,作为一个姑娘家,哪里有不爱惜容貌的?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嫌弃过,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长得不好看了。

佟冷霜突然哈哈大笑,刚笑两声又连忙捂住了嘴,给了淑静一个歉意的眼神,解释道:“淑静,我可不是笑你啊,我只是觉得这庄公子也挺有意思,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也不能对其他女子如此无情啊。”

“对对对。”乔眉也道,“庄公子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他心里有了宁安,其他女子自然就入不了他的眼了。”

乔湘笑着接过话,“人家可是当着皇上和众多大臣的面,信誓旦旦的说出非卿不娶呢。”

几人一脸促狭的望着乔妧,就连淑静也被她们带偏,完全忘记了庄钰宸带给她的噩梦,一脸八卦开口,“宁安,你倒是说说,对庄公子到底什么感觉?”

“这里没有外人,你尽管放开了说,我们不会笑话你的。”佟冷霜跟着催促。

乔妧白了她们一眼,道:“话我在大殿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难道你们还要我重申一遍?”

几人一脸不信,“你真的只是把他当生意上的朋友?”

“要不然呢?”乔妧懒得再跟她们解释,直接站起来,道:“我去午睡了,你们也休息会吧。”

不给几人说话的机会,她一说完就连忙走开。

走出老远,她才暗松了一口气,几个小丫头太热情,以她的性子还真招架不住。

铅华苑,也就是她现在居住的院落,院子里冷冷清清,几个小丫头都还在外面忙活,乔妧站在院子里,心里又升起些许感慨,她一直想逃离世家大族的牢笼,可她还是走进了这个牢笼里。

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似乎人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既然如此,人活着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太过哲学、也太过深奥,她是想不明白的,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转,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

她突然想起先前让林云珞吃完饭来找她,又连忙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乔茵安安静静的坐着,但神色已经有些不耐,云珞紧挨着她而坐,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林云幽还小,最是闲不住,一边吃着桌上的糕点,一边到处摸摸看看,见到乔妧出现在门口,手顿时一缩。

“郡主。”乔茵拉起两个孩子见礼,一张脸绷着,显然不待见乔妧。

乔妧没放在心上,来到主位上坐下,又示意乔茵坐,才道:“那个孩子今儿怎么没带来?”

那个孩子,指的自然是乔茵名义上的嫡子。

乔茵脸色顿时一黑,“你是想看我笑话吗?”

“我给你出的主意,怎么会看笑话?”乔妧摇了摇头,“只是,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你名义上的嫡子,你参加宴席却不带他来,似乎说不过去?”

“他病了。”乔茵没好气开口。

的确,是乔妧为她出的主意,按理说她还应该感激乔妧才是。但想到乔妧对家人的无情,她就无法对乔妧摆出好脸色,要不是乔妧帮过她,她甚至连今日的宴席都不会来参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改变 乔妧突然笑了,“如果你能把对我的态度拿出一半来对林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乔茵语气一窒,是啊,她平时可从来没有这么得理不饶人,林家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也只会躲起来偷偷的哭,却从来不敢反抗半分。

对待那样的人家她尚且可以忍受,何以对乔妧就忍不了?

她突然沉默了。

“云珞,到姨母这儿来。”乔妧突然招手唤道。

林云珞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得到首肯才朝乔妧移步过去,脆生生唤道:“姨母。”

乔妧笑了笑,面色柔和,“告诉姨母,弟弟为什么没来?”

不等她回答,乔妧又补充了一句,“小孩子不可以撒谎的哦。”

林云珞顿时为难起来,母亲也说过,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可他们都说弟弟病了,但弟弟分明就没有生病。

她要怎么说?

乔妧从她的表情中已经得到答案,朝乔茵道:“是林夫人不让他来吧,因为我的关系?”

乔茵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呵。”乔妧大概明白了林夫人的想法,林夫人是想试探她和乔茵之间的关系如何,如果关系要好,她难免会对那个孩子生出芥蒂,因而埋怨上林家。

虽然她只是个新晋的郡主,但能得皇上看重,还是让林家多了几分忌惮。

她从桌子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来,旋即打开,取出一个银色的小手镯,又拉起林云珞的手给她带上。

“云珞,按这里。”

她指着手镯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道。

林云珞不明所以,照着乔妧的话一按,便听一道轻微的“咻”,一只细长的银针蓦然钉在前方不远的柱子上。

乔茵吓得脸色苍白,忙道:“你这是干什么?”

说着就要去拆林云珞手上的手镯。

乔妧止住了她,淡淡开口,“你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她需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就从现在开始。”

“可……”乔茵一脸为难,“云珞还这么小,要是伤了自己可怎么办?”

“放心,死不了人。”乔妧语气依然淡漠。

这支镯子本是她为自己定做的,但想想自己根本用不到,还好可以调节大小,这才派上用场。

她朝林云珞道:“云珞,有了这支镯子,你以后就可以保护自己和妹妹,也可以保护母亲了,喜欢吗?”

云珞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

她看乔妧的眼神,第一次变得亲近起来。

虽然她和乔妧的身世不一样,但心情却是一样的,身在一个毫无安全感的环境里,迫切的想要长大、想要变强,所以才会对乔妧送给她的手镯如此喜爱。

乔妧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看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回吧,以后常来姨母这个玩。”

最后一句自是对林云珞说的。

乔茵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那我就先走了。”

没有再假装生疏的客套,对于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即便乔妧如此无情,但她发现自己还是恨不起来。

送走了她们,乔妧回到铅华苑躺上床上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郡主,你醒了。”铃铛守在床沿,许是累坏了,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听见响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乔妧笑了笑,“我这儿不用你伺候,累了就去休息。”

“我晓得的。”铃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一脸咋舌道:“不过今儿来的人还真是多,又热闹,我都快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又怕做得不好丢了郡主的脸面。”

绿屏突然提着饭笼走了进来,闻言笑道:“什么事张总管都安排好了,你就是在旁边看着,别让底下的人出差错就成,还能做什么?”

“那也麻烦着呢。”铃铛道,“宫里的奴才训练有素,要是我做得不好,岂不是让人看低了咱们?”

绿屏无奈摇头,朝乔妧道:“郡主,用饭吧,今儿大家伙儿都累了,用完了饭早些休息。”

“嗯。”乔妧点头,移步下床,简单漱了口后来到饭桌上,胭脂和辛妍也跟着走进来,一一在饭桌上落座。

绿屏突然喊道:“郡主。”

“嗯?”乔妧挑眉看她。

绿屏表情严肃,“郡主,你性子好,愿意跟咱们同桌用饭,我们都很感激,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我看以后还是分开了吃吧。”

“我也正想说这个问题。”胭脂附和,“还有自称也要改了,咱们私底下无所谓,但要是有外人在场,可千万别说错了,免得惹来非议。”

辛妍和铃铛对此并无异议,乔妧身份的转变,同样也给她们带来了压力,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就给主子惹来麻烦。

在几个丫鬟的坚持下,乔妧只得由她们去了。

几人这才笑开。

铃铛突然道:“对了,郡主,我今儿听说蜀王和王妃快要回京了。”

“蜀王?”乔妧一挑眉,“外封的王爷不是无召不得回京吗?”

她并没有感觉到奇怪,司玄去年就跟她说了,蜀王打算回京,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蜀王的动作会这么快。

铃铛解释道:“听说是蜀王去年就给京里递了信,说是心系世子的婚事,想来京城把世子的婚事办了再回封地。”

乔妧闻觉好笑,司玄都二十岁的人了,他们才想起来他的婚事,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这次进京,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以后少打听这些。”乔妧道。

铃铛顿时不乐意了,“我可没打听,是今天来参加宴席的客人说的,还说蜀王当初可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之一,但蜀王做事不得太祖皇帝喜欢,认为他做事太过狠辣,反倒是先皇性子温和些,当今圣上的性子就完全随了先皇。”

闻言,绿屏问道:“这么说起来,几任皇帝都对蜀王顾忌颇深,怎么皇上还答应让他回京?”

胭脂不以为意道:“再深的顾忌那也是以前的事了,蜀王现在一把年纪,就算还有些野心,只怕也有心无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迷茫 “那他挑在这时候回京干什么?”绿屏问道,想来她也不相信蜀王会是为了世子的婚事回来的。

这个问题其他人也答不上来,蜀王到底打的什么注意,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吃过饭后,几个丫鬟回房休息,乔妧睡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反倒精神了,本想活动活动身子,奈何还没有训练场,只得作罢。

无所事事的她干脆在自己的新居转起来,夜里的郡主府格外安静,倒是虫子鸟儿叫得甚欢,主院旁边有一个小池塘,田蛙“呱呱呱”叫个没完。

其他几个院落都还很荒凉,里面的杂草才刚拔除不久,土被翻出来,让乔妧踩了满脚的泥。

一圈转下来,似乎并没有发现适合建训练场的地方,让乔妧暗暗叹气。

突然,她似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身一踢。

并未踢中。

但乔妧却看清了来人,司玄。

“又是你。”乔妧语气里隐隐透着不耐和戒备。

司玄眼底浮上苦笑,语气却不显,“我今天才帮了你,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乔妧嘴角一勾,嘲讽道:“司大人半夜来此,难道就是为了索要报酬?”

“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司玄叹息,“我只是希望你对恩人的态度能稍微好一点。”

“况且,你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所以,他就只能委屈自己当夜闯闺宅的“登徒子”了。

乔妧听乐了,“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忘了?”司玄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可是有过肌肤之亲了。”

乔妧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厮儿嘴皮子太利索,她已经不敢再跟他斗嘴,干脆直接问道:“说吧,大半夜的跑过来,到底什么事?”

“来恭喜你。”司玄虽然也来参加宴席了,但因为是男宾,只能在前院由张总管招待,还未见着乔妧的面。

“谢谢。”乔妧语气依然冷淡。

司玄眼底闪过一抹无力,如果不是鼓足了勇气,他根本就不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说过,他不会再来纠缠她,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几个月过去,他们就跟陌生人一般,这个女人没有表现出半点对他的思念和不舍,他不得不承认,他败了,败得彻底。

这一辈子,他都被她吃定了。

司玄开口,“你接了圣旨,成为郡主,可想过要承担什么?”

“维护皇家的颜面?”乔妧问道。

司玄笑开,“还不算太笨,但远远不止如此。”

乔妧神色一凝,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司玄提醒,“你跟淑静是好友,应该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吧?她一心等着李赫岩,但你我都清楚,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而她已经到了年纪,你认为皇上会任由她等下去吗?”

又是婚事。

乔妧再次想起今日的感慨来,人活在世,如果要这么身不由己的话,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什么非要成亲不可?”她问。

司玄想了一会儿,才道:“因为男女相吸。”

换做以前他会说,“为了人类繁衍,”但在认识她之后,他终于理解世人为什么都喜欢看男女情爱的戏码了。

乔妧奇怪看着他,似没想到他会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答案,过了一会儿才道:“但还没遇上那个吸引自己的人,又该怎么办?”

“世俗如此,你也可以反抗,但要想清楚代价。”司玄回答得很认真。

反抗皇朝、反抗一个朝代、乃至反抗祖先世世代代留下来的世俗规矩。

这样的代价,有几个人能付得起?

乔妧最是怕麻烦,几乎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司玄的提议。真要她去反抗,还不如将就着嫁给司玄算了,反正他也说过,嫁给他之后只是帮他占着世子妃的位置,她仍然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个提议其实是不错的,只是她一直怀疑司玄的居心才不敢答应。

她突然觉得累,生在这样一个时代,本来就是一种悲哀。前世她虽然是杀手,同样有不少无奈,但在很大程度内依然拥有自己的自由。

司玄敏锐的察觉到乔妧情绪上的变化,不由问道:“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只是有些问题想不通。”乔妧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红通通的灯笼映在她的脸上,充满了迷茫。

司玄心下一疼,正要说些什么,谁知乔妧已经迅速岔开话题,“听说蜀王快要回京了?”

“大概还有一个月。”司玄只觉一阵气馁,好不容易表现出的脆弱,只片刻间就掩饰过去,让他连安慰的机会都没有。

乔妧似笑非笑开口,“他们回来后,你的日子应该不会那么轻松了吧?”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高兴?”司玄挑眉。

乔妧便笑,“当然了,有他们盯着你,你总该没那么闲了吧?”

司玄脸上顿时一阵黑线,小丫头这是嫌他打扰到她了?

他眨了眨眼,突然计上心来,“他们是打着为我操办婚事的名义而来,纵观这偌大的京城,似乎还真有一位很合他们的胃口。”

“哦?”乔妧不由看向他,但夜色太黑,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也没看见司玄眼底那一抹焉儿坏。

司玄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乔妧,“……”

司玄忍住笑意,一本正经解释道:“我从小就回到京城,和他们没什么感情,想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给我找一门太好的亲事。但要是太差了,难免会惹来闲言闲语,太好了又对不起他们自己。看来看去,只有你这一位新晋的郡主最合适。”

首先身份上来说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但郡主府的底子实在太薄,除了“郡主”这一个名头,几乎什么也没有。

再加上事关乔妧的流言蜚语颇多,言行举止太过惊世骇俗,大多世人都无法接受,必定会给未来的夫君带去许多麻烦。

司玄娶上这样一位妻子,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助益,这正是某些人最想看到的。

乔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天,难道她选择接受“郡主之位”真的错了?

可她有得选择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琳琅阁 因为司玄的一席话,让乔妧很是烦恼了一些日子,直到三月初才好转。

原因无他,狂刀回来了。

狂刀这一次算得上满载而归,有了东胡王的命令,他这一趟收购非常顺利,把东胡那边几个大寨子都跑了一个遍,几个寨子这些年存下的皮毛、珍稀药草、各种玉器等等全部都收了回来。

当然,辛妍一直最为担心的弟弟辛荣也平安归来。

“琳琅阁”紧跟着正式开业。

作为近段时间来最为火热的“宁安郡主”的产业,琳琅阁的开业十分盛大,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看好戏的,当然也有带着真诚祝福而来的,很快就挤满了琳琅阁整个大厅。

琳琅阁分三层,和其他店一样,第一层卖的东西只能算普通,第二层才是琳琅阁最值钱的物件,至于第三层,则是几件镇店之宝,一般人便是见都难见到,更不用说买。

乔妧这会儿就坐在第三层,悠闲品茗,一边看着楼下的生意。

“阿荣去了一趟东胡,这一次再见他倒是成熟多了。”绿屏一边关注着楼下的响动,一边朝乔妧笑道。

乔妧赞同点了点头,“这小子是个有拼劲的,又从小耳濡目染,其实只要给他机会,他做的不会比妍妍差。”

琳琅阁如今的掌柜,正是辛荣。

绿屏闻言好笑,“说起来妍妍就是太把阿荣当小孩子了,什么都要管着,难怪阿荣刚一来咱们府上就迫不及待想要表现表现。”

想起两人刚进府那会儿,乔妧也觉好笑。

“哎,郡主,淑静公主来了。”绿屏突然指着楼下开口。

“这是照顾我生意来了。”乔妧挑眉,顺着绿屏手指的方向看去,旋即摇头,“随她去吧,阿荣知道该怎么做,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也是。”绿屏深以为然,“说不定一会儿乔大姑娘和二姑娘也会过来,还有佟姑娘,要是一个一个都要亲自接待,那可就有得忙了。”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乔妧正要转开视线,眼神却突然一凝。

绿屏也看到了,不由沉声,“辛侧妃!”

辛雅,辛妍和辛荣的表姐妹,这可好,撞个正着。

“郡主,怎么办?”绿屏有些担忧。

乔妧安抚开口,“先看看再说。”

一楼,辛荣脸上的热络从一大早就没消过,虽然很累,但这样的日子他却很满足,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得主子看重,以后也能给姐姐一份依靠,说不定还能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为他报仇。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又走进来一道身影,他下意识扬起热络的笑脸,却在看清来人时,顿时僵住。

与此同时,辛雅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辛雅率先笑开,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辛荣的手臂,满是惊喜道:“阿荣,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也不来找我们?”

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辛荣,又转为担忧,“看你这身打扮,怎么当起掌柜来了?你还小,不会是被人骗了吧?别怕,你跟姐姐回去,姐姐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辛荣强忍着想要甩开她手的冲动,挤出一抹笑容,“雅姐姐,我没事,是郡主可怜我,才让我在店里帮忙的。”

虽然笑容很是僵硬,但他总归是笑出来了,没有当场发作,可算是让楼上的乔妧和绿屏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我还真是小看他了。”绿屏笑道。

乔妧失笑,“只要没有当场发作就好,有些事情没查清楚,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绿屏点了点头,“虽然事情没有查清楚,但也只是缺乏证据了,辛天勤从一个小小的国子监主簿一跃升为国子司业,是不是遇上贵人先不提,但这背后所要花费的银两,以及辛府名下突然多出来的许多产业,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事咱们就别管了,我相信阿荣能自己查清楚。”乔妧并不打算管太多,自己的仇还是要自己亲手报才最痛快。

楼下,久别重逢的“姐弟”二人并未寒暄太久,一个是地点不适宜,一个也是因为本就在假客套,又不是真的关心,自然不会说太多。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快就到了晌午,乔妧带着绿屏下了楼,准备回府用饭,却在刚出门口就被人拦住。

“你终于出来了。”

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看起来二八年纪,只是一双眼睛却满是幽怨。

乔妧挑眉,“你是?”

“你跟我走。”姑娘恨恨开口,也不说自己是谁,直接就去拽乔妧的手臂。

绿屏忙拦住她,“关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何必动手?”

关韵灵顿时诧异,“你认识我?”

乔妧也奇怪看着绿屏。

绿屏解释,“我曾在惠州见过你。”又压低了声音朝乔妧开口,“她是庄公子的未婚妻,关韵灵。”

压低了的声音,路人听不见,但近在咫尺的关韵灵还是听见了,闻言惨笑一声,“什么未婚妻?那不过是外人的看法罢了,钰宸哥哥压根儿瞧不上我。”

乔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便是朋友她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何况还是一个刚刚才知道姓名的陌生人。

关韵灵也不需要她安慰,只自嘲一句便正色起来,“钰宸哥哥因为你选择违背祖训、入朝为官,现在已经和家里闹翻了,眼看着就要被逐出家族,可谁都劝不了他,我想来想去,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

“宁安郡主,我知道你贵人事忙,但钰宸哥哥毕竟是为了你才会和家里闹成这样,你就去劝劝他吧。”

乔妧听得一脸莫名,之前胭脂就猜测过,庄钰宸很可能是因为她才选择入朝为官的,当时她还嗤之以鼻,难道竟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绿屏,绿屏同样是一脸担忧,她想了想,便道:“我先去看看再说,不过我也不敢保证能劝得了他。”

“没关系,你能去就够了。”关韵灵忙道,钰宸哥哥那么喜欢她,一定会听她的话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再次一阵抽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走火入魔 庄府,长长的桌案上堆满了各色书籍,一道人影埋头苦读,两个黑眼圈格外显眼。

阿福在一旁伺候着,满脸担忧,公子从小就爱玩爱闹,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若是换做以前,他准保高兴,可如今却笑不出来。

公子是为了入仕而苦读,恰恰与庄府的祖训相违背。

蓦然,他眼睛一亮,忙朝门口迎去,“关姑娘。”

又高呼一声,“呀,郡主,你怎么来了?”

似生怕某人听不见。

庄钰宸眉心一动,下意识抬起头来,一双有些黯淡的桃花眼顿时亮起,三两步迎了出来,“妧妧。”

他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看得关韵灵心下又是一痛。

乔妧扫了一眼他背后堆得比人还高的书籍,勾唇,“钰宸什么时候喜欢上读书了?”

庄钰宸眼中闪过一抹尴尬,旋即嘿嘿笑道:“上过一次大殿后才深觉自己学识不够用,自然要奋起直追。”

乔妧,“……”

信他才怪。

庄钰宸是个骄傲的男子,但他的骄傲并不来源于他的学识,更多的是他的聪明和智慧、以及对事物远超常人的理解和见识。

“公子,你难道要让郡主就站在门口跟你说话?”阿福突然提醒。

庄钰宸这才恍然,“看我这记性,妧妧,咱们去院子里聊,可好?”

“好。”乔妧自然点头。

一行人移步到院子里的凉亭下,阿福早已手脚麻利的让人送上了瓜果点心,又一一斟好茶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儿是你琳琅阁开业的日子吧?”庄钰宸突然问道。

乔妧点头,“是,刚从琳琅阁出来,正好到你这儿来蹭一顿午饭。”

蹭饭?

庄钰宸眉峰一凝。

妧妧根本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何况她如今已是皇家郡主,一言一行都要顾及到皇家的颜面,已经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随意。

她来蹭饭,还是和关韵灵一起来,他已经大致猜到原因了。

但他并未点破,失笑道:“妧妧能来蹭饭我是求之不得,阿福,去让厨子多准备几个小菜。”

“好勒,奴才这就去。”阿福笑呵呵应下,屁颠屁颠的跑开。

关韵灵见二人半天都未进入正题,不免有些急了,“钰宸哥哥……”

“韵灵,不是我说你,你和郡主刚认识不久,可不能再这般随意打扰人家。”庄钰宸根本不给关韵灵说话的机会。

乔妧见此,突然笑道:“钰宸,姑娘家是需要哄的,你这么有经验,不需要我来教吧?”

庄钰宸眼底闪过一抹苦涩,旋即哈哈大笑,“什么有经验,妧妧何时也学会打趣人了?”

“何况,”他突然又变得正色起来,“我根本就没有未婚妻,妧妧只怕是误会了。”

关韵灵脸色顿时煞白,在外人面前,钰宸哥哥竟是连一点颜面都不肯留给她么?

乔妧皱起眉头,深深看了一眼庄钰宸,庄钰宸也同样回望着她,丝毫不肯退缩。

其实双方心里都明白,虽然没有人点明话题,但他们都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如果庄钰宸愿意承认关韵灵是他的未婚妻,哪怕只是暂时的承认,至少也表明了一个态度,表明他愿意放弃乔妧,愿意对乔妧死心。

但他不仅否认了关韵灵的身份,态度还十分坚决,就是在告诉乔妧,他绝不会放手。

“是我冒昧了。”乔妧突然站了起来,想了想,才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庄钰宸笑了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乔妧点了点头,“饭我就不吃了,告辞。”

不等庄钰宸回答,她就转身离开。

“郡主。”

走出庄府,绿屏一脸担忧唤道。

乔妧叹息一声,“绿屏,我已经尽力了。”

“我明白。”绿屏也知道乔妧的性子,能走这一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想再让她苦口婆心的去劝,根本不可能。

何况也没用。

她了解乔妧,同样也了解她的前任主子庄钰宸,他看着好说话,但一旦上了心的事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郡主,看庄公子似乎已经认准了你,这可怎么办?”

她没敢说太直白,庄钰宸那哪是认准,根本就像是走火入魔了。

乔妧越发无奈,她哪里知道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我什么,要是知道,我一定改。”

绿屏被乔妧的话逗笑了,但很快又沉默下来,郡主宁愿改变自己,也不愿意嫁给庄公子,可见对他是真的不喜欢。

她犹豫了好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郡主,你跟庄公子……真的没有半分可能吗?”

她不是个多话之人,只是看到以前的主子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她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乔妧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

“为什么?”绿屏忍不住问。

乔妧想了想,道:“庄家的麻烦事太多,最重要的是,他的感情我回应不了。”

如果庄钰宸跟她谈纯粹的交易,就像司玄那样,只要筹码能让她心动,她反而会考虑考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口回绝。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有些可惜,如果提出交易的人不是司玄,而是庄钰宸,那该多好,单从本人来说,庄钰宸要比司玄纯粹得多,起码她不用去怀疑对方的居心。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回到郡主府已经过了午时,乔妧匆匆用完了午饭,便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三月的阳光正好,明媚而温暖,很快就让人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两个丫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似乎是铃铛和绿屏的声音。

“确定?”绿屏在问。

旋即铃铛的声音传来,“当然确定,现在满大街都传遍了,皇上剥夺了唐公子的世子之位,听说唐夫人正跪在宫里哭呢。”

“皇上如果真的下了圣旨,只怕唐夫人哭也没用吧?”绿屏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铃铛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那是自然,难不成她还想让皇上收回圣旨不成?”

皇上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自然不可能出尔反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震动 郡主府今日的气氛不一般,似乎格外严肃,只从下人走路的轻重和表情就能看出来。

客厅前面,两列高大威猛的士兵整齐划一站在两侧,身上的杀气和血腥气味让人不自觉发寒,他们都是真正的将士。

客厅中,艾帕笑得不可自抑,“郡主啊郡主,你说话还是这么直白,不过我就喜欢这么爽快的人。”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你不愿跟我回东胡,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看得出来,他对乔妧极是欣赏,毕竟大锦自诩礼仪之邦,女子说话小声小气儿,难得出一个像乔妧这般直白的人儿。但要说到男女之情,却是半点没有的。

乔妧笑了笑,“你放心,东胡既然已经归属大锦,以后就有的是机会来往,何况咱俩不是还有生意往来?”

艾帕哈哈一笑,“你说得对,总会再见面的,那我就告辞了,郡主,保重。”

他站了起来,郑重抱拳。

乔妧颔首,“保重。”

艾帕再次看了一眼乔妧,旋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院子里传来铠甲哗啦啦的响声,渐行渐远。

这一次大锦之行,艾帕算得上收获颇丰,不仅改变了东胡人民的命运,也为他自己在历史上增加了一笔浓厚的墨彩。

唯二遗憾的是,没能把乔妧劝去东胡,另一个则是未能报了司玄的下毒之仇。

兵不厌诈,他倒不觉得司玄的手段有什么不妥,但他在战场上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自然不会甘心。本想用乔妧来报复司玄,可惜这二人的忍耐力都太好,他在大锦的时间又不宽裕,只能就此作罢。

“郡主,东胡王已经走了。”送出门去的胭脂折了回来。

乔妧点了点头,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胭脂又道:“郡主,我听说钱将军也辞官了。”

“辞官?”乔妧诧异,但很快就了然,“虽然东胡已经成为大锦的附属国,但毕竟钱将军曾沦为他们的俘虏,作为一国大将军,以后都会成为敌人的笑料,实在影响士气,他应该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才会主动辞官吧?”

胭脂应道:“还有,自己求去总比被人罢官的强,不至于太过狼狈。”

“不过他速度倒是挺快的,东胡王前脚刚一走,他的马车就出城了,可能是早就辞官了,只是到今天才公布出来。”

乔妧明白,这是为了不让艾帕看笑话,只是她却有些唏嘘,她跟将军府没什么交集,唯一只跟钱玉莹说过几句话,但那样骄傲的一个女孩儿,如今却沦为了平头百姓,这样的落差不知道她可受得了?

世事无常,乔妧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绿屏,陪我出去走走。”她突然站了起来。

胭脂脸色顿时一黑,“郡主现在都不带我去了。”

乔妧失笑,“你想去就跟着去吧。”

胭脂眼睛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下来,撇了撇嘴,“还是算了,现在家里一大堆的事,我走了谁来管啊?”

绿屏揉了揉她的头,“你就知足吧,郡主把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你,那是看重你呢。”

胭脂的性子圆滑,却又不失稳重,最是适合处理家里这些琐事和人情往来,其他人还真胜任不了。

安抚了胭脂,乔妧和绿屏这才出发。

大街上依然热闹,似乎并没有受到艾帕离去和钱将军辞官的影响,如无意外,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跟这样的大人物产生交集,每天为柴米油盐奔波操劳,就这样过一辈子。

乔妧原本最想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稳定的、不起波澜的,但命运却把她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她早已身不由己。

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让人心头一软。

乔妧下意识看去,顿时愣住。

绿屏也吃惊的张大了嘴,“郡主……”

天,她看错了吗?

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向不苟言笑的司统领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和蔼可亲、如沐春风?

乔妧却已经下意识观察起其他来,司玄笑得这般诡异,自然不可能没有原因。在司玄面前,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儿正仰头望着他,不知道司玄说了什么,小女孩儿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刚刚就是小女孩儿的笑声吸引了她。

在小女孩儿身旁还有一名妇人,看背影倒是有些眼熟。

她突然认出来,这名妇人不是乔茵吗?那小女孩儿不就是林云珞?

就在她打量几人时,司玄已经注意到了她,低声跟林云珞说了一句什么,便见林云珞直接张开双臂,司玄大手一揽,轻若无物的把林云珞抱了起来。

这可把乔妧惊住了,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把林云珞当成小时候的她自己,身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迫切的想要变强。他们对外界的防备心都是一样的,何时会笑得这般开怀,甚至像一个真正的三岁孩童那样任人抱着?

她下意识看向司玄,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

“郡主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不知何时,司玄已经抱着林云珞走了过来。

乔茵隔着几步距离走在一旁,向乔妧微微行礼,“郡主。”

换做往常,乔妧也会礼貌而疏离的回礼,但此时却全然忘了,甚至她根本都没听到乔茵的话。

她依然望着司玄,眼底满是未能掩饰的不解,“你们……”

“哦。”司玄作恍然状,笑着解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云珞,云珞,叫人。”

林云珞脆生生叫了一声“姨母”。

乔妧瞠大了眼,女儿?

乔茵赶忙解释,“是义女。”

司玄那话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被人传成什么样子,还是解释清楚为好。

乔妧这才恍然,视线落在一脸乖巧靠在司玄肩头的林云珞身上,越看越觉得不真实,她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卸下防备,像对待亲生父亲那样去对待司玄这个名义上的义父,甚至比对待她的母亲还要亲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司玄慌神 司玄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戒备心如此之强的孩子卸下心防?

乔茵见乔妧似傻了一般,奇怪看了她一眼,旋即朝司玄笑道:“世子,把云珞给我吧,我们该回去了。”

“好。”司玄理解的点了点头,又软声软语朝林云珞开口,“云珞,改日义父再去接你出来玩,可好?”

林云珞噘了噘嘴,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的点头,“好,义父再见。”

司玄笑了笑,一脸温柔的把林云珞递给了乔茵。

待母女二人离开,司玄看向乔妧,一双透亮的眸子黑得深邃不见底。

他没有看错,上次在林府,妧妧突如其来的变化真的跟林云珞有关。

说起来,她们是有些相似的,都一样的坚强、一样的懂事、一样的让人心疼。

难道是这一点触动了妧妧,所以她上次才会那般失态么?

“你现在这副模样,是因为云珞?”他问。

乔妧蓦然回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情绪,看向司玄,“你……”

刚一开口,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她要问他,到底是如何骗得林云珞卸下了心防?

她是从林云珞那个时候过来的,太明白这样的孩子有多敏感,哪怕偶尔一个没来得及掩饰的眼神都会出卖他。如果司玄完全是靠骗,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就连她,偶尔也会迷惑,司玄到底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才接近她,还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听说钱将军辞官了。”她突然转了话题。

司玄挑眉,小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分明是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开口,“一个在战场上如此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之人,你认为他会主动辞官?”

不等乔妧问,他便直接道:“是皇上开了金口,为了不让他走得太难看。”

乔妧这才了然,原来里面还有这一层,但很快又疑惑起来,“一个大将军,你这评价似乎……”

太低了。

如此低的评价,如果钱昊真如此不堪,又是如何坐上的大将军之位?

司玄有些叹息,“有些人越活越精明,却喜欢装糊涂,但有些人越活越糊涂,却喜欢装精明。”

乔妧一愣,旋即失笑,钱昊的确是一个喜欢装精明之人,但显然,他并不是。

也许年轻时钱昊是真的拥有大将军之才,但随着越来越年迈,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他开始害怕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官职会没了,害怕会被人笑话,所以心态也跟着变了。

乔妧摇了摇头,暗暗提醒自己,即便以后老了也一定要守住初心。

“妧妧。”司玄突然唤道。

乔妧询问的视线望过去。

司玄勾唇,“艾帕走了。”

那个讨厌的、碍眼的家伙,终于滚回他的东胡了。

“我知道,他来跟我告别了。”乔妧不以为忤。

司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混蛋,竟然还去找妧妧告别,还有长弓,为什么没有把这事告诉他?

他全然忘记了,距离艾帕离开也不过才个把时辰,他都还没回府,长弓如何来得及告诉他?

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绿屏突然开口,“郡主,王爷不是一直邀你去东胡吗,正好小麦已经撒下,也许过两个月咱们可以去看看?”

说完,她便紧紧的盯着司玄。

司玄脸越发的黑了,此时已经完全泡进醋坛子的他根本没注意到绿屏的打量,一脸不悦盯着乔妧,“你要去东胡?”

在连州时他就知道,她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大锦,对大锦没有半分留恋。如果艾帕真的对她不错,她很可能会真的考虑移居东胡。

想到这里,他突然慌了,是,他是想过不再缠着她,放她自由,可他却从来没想过这一辈子都再也看不到她。

“我……”乔妧正要回答,却在对上司玄的眼神时蓦然顿住,这一刻,她清晰的看到了他表露出来的惊慌、恐惧和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以至于镇定如他会表现得如此明显?

“郡主。”绿屏突然唤道,“你不是要走走吗?不如咱们去城外骑马好了。”

“骑马?”乔妧眼睛一亮,“去哪里骑?”

“自然是城外。”绿屏笑着应道。

乔妧越加来了兴趣,从成为郡主后,她就感觉自己变成了笼子里的鸟儿,明明才一个月不到,却像是被拘了半辈子那么长。

一向才思敏捷的司玄这会儿却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话还没说完呢,妧妧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还有绿屏这个丫头,平时可不喜欢说话,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满的朝绿屏看去,却接到绿屏投过来的眼神,什么意思?

还好,他总算没有太笨,片刻间就看明白了绿屏的眼神,笑道:“说到马,我这儿倒是刚得了两匹好马,不如咱们比试比试?”

“好啊。”乔妧这会儿兴致正高,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司玄吹响口哨,便见一直隐于暗处的冷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唤了一声,“主子。”

司玄吩咐道:“去把那两匹汗血马牵过来。”

“是。”冷剑人如其名,也不问司玄拿来干什么,直接应下。

等着冷剑的功夫,司玄又钻进了旁边一家酒楼,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大包裹走了出来。

冷剑的速度同样快速,很快就驾着两匹马赶到,交到司玄手上,旋即又不知道藏去了哪里。

司玄朝乔妧道:“你先挑。”

乔妧也不拒绝,反正她不会相马之术,不过是图个新鲜而已。

两匹汗血马一棕一黑,头颅高昂、皮毛锃亮,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乔妧绕着两匹马转了几圈,完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看起。

另一边,司玄压低了声音开口,“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绿屏此时的语气跟乔妧如出一辙,都是淡淡的,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帮的是郡主。”

司玄眉目一凝,冷静下来的他很快就想清楚绿屏的想法。妧妧是姑娘家,跟一个大男人驻足街上闲聊,难免会惹来闲话,这时候再去酒楼茶馆也不方便,不如干脆牵了马来,骑着马出了城,也好打消那些好事观众的猜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嫁你 司玄不由对绿屏刮目相看,想不到妧妧身边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丫鬟竟然能想得这般周全。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从庄家过来的吧?庄公子可是对你家郡主一往情深,你为何不帮他?”他不解问道。

绿屏沉默片刻,旋即道:“有心无力。”

是啊,她何尝不想两个主子在一起?但乔妧已经明确表示不可能了,她总不可能为了前任主子就完全不顾及现任主子的感受吧?

司玄听笑了,但很快又转为苦涩,“我和他现在是同病相怜,谁也别笑话谁。”

“不。”绿屏突然摇头。

司玄皱眉,什么不?

绿屏解释道:“郡主对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都是追求者,但乔妧对庄钰宸却是排斥,而跟司玄却还能像朋友一样畅所欲言。单这一点来说,他就和别人不一样。

司玄正想问哪里不一样,就在此时,乔妧走了回来,“我挑好了,就棕色的那匹吧。”

“好啊。”司玄心里已经跟抓心挠肺般的难受,但脸上却是没事人一般。

两人上了马,乔妧转回头来,“绿屏,你到城门口等我,饿了就自己先买些东西填肚子。”

“我晓得的。”绿屏挥了挥手。

乔妧一笑,旋即一夹马腹,马儿便如离弦的箭般飞速冲了出去。

风驰电掣,乔妧这一刻是真正体会到了“风驰电掣”是什么感受,前世虽然有比马更快的代步工具,但体会却远远没有眼下来得真实和深刻。

“好马,果真是好马。”她忍不住朝司玄喊道,脸上带着恣意飞扬的笑容。

司玄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喊着回话,“你喜欢的话送你好了。”

“那就谢啦。”乔妧似乎忘记她一贯以来的坚持,这匹马,她是真的喜欢,更喜欢眼下这一刻的感受,像是脱去了所有的束缚。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出了城,没有了大街上的人来人往,马儿的速度又快了许多。两人都没有特意选择哪条路,顺着马儿奔跑的方向,竟然来到了观音山脚下。

“吁!”

两人先后停了下来。

“要上山吗?”司玄笑问。

乔妧一挑眉,“好。”

山路陡峭,又牵着马,两人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只听马儿啼啼哒哒的声音,还有山里的虫鸣鸟叫,连躁动的心也不自觉变得安宁。

“妧妧。”司玄唤道。

乔妧,“嗯?”

“嫁给我,可好?”司玄忍不住开口,这一刻,他心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单纯的想,他们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一辈子。

比起他,乔妧心里却是千回百转,她想到她一直以来想要的自由、想要的简单,想到郡主身份带来的束缚、想到庄钰宸,想到……

但所有念头都只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就化为虚无,她停了下来,面向司玄。

司玄也停住脚,看向她。

“抱抱我。”乔妧突然开口。

司玄一愣。

乔妧又重复了一遍,“抱抱我。”

这次司玄终于确定了,原来不是他听错,他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有些僵硬的张开双臂,把她揽入怀中。

很暖。

这是乔妧的第一感受,他身上透着男子特有的气息,那是和女子完全不一样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睛,好半晌,轻声开口,“好。”

司玄一颤,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为什么今天频频听不清她说话?

“你……你说什么?”他语气带着颤抖。

乔妧却突然推开了她,还没等司玄感到失落,便听她开口,“你先告诉我,你让我嫁给你,到底是一阵子,还是一辈子?”

司玄面色顿时一黑,“你刚刚明明都……”

明明都答应了,不会还想反悔吧?

“你先告诉我再说。”乔妧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愉悦起来,像是一个做坏事得逞的孩子。

“……”司玄那个悔呀,人家都已经答应了,他还多什么嘴?如果他不多问那一句,妧妧也不会给他来上这么一招吧?

关键是,他现在到底该怎么说?之前他可是跟妧妧郑重保证过,只需要妧妧帮他占住“世子妃”这个位置,以后她随时可以走人。

如果他说“一阵子”,妧妧会不会真的就只嫁给他“一阵子”?可如果说一辈子,那不是就代表他之前在骗她?

司玄看向乔妧,这丫头还在一脸认真的等他答案,看得出来,她对这个问题很在乎,但她越是在乎,他就越加不敢说了啊。

“我……”司玄心里天人交战。

乔妧眼神慢慢变得黯淡,别开了眼,“果然,还是露馅了。”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云珞终究还是太小了,才会被你欺骗,但你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我以为你怎么也会把这场戏唱下去。”

“唱戏?”司玄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他满心想的都是她,她难道还以为他在演戏?

他扳正乔妧的身子,“乔妧,你给我听清楚,我没必要对你演戏,除了你这个人,你也没什么让我好图的。我想娶你,就想娶你这个人,跟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关,我想你嫁给我,像今天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把心里话一股脑儿的说出来,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但旋即心又高高的提起。

一辈子,她还能答应吗?还是说刚刚的答应本就是她的一场试探,试探他的心意?

乔妧定定看着他,“一辈子,你想清楚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想得这么清楚过。”司玄眼神坚定。

乔妧再问,“那我的身份呢,你不调查下去了?”

“只要是你,不管你姓谁名谁,都不重要。”司玄笑了笑。

乔妧却笑不出来,反而异常郑重,“如果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甚至是在王府感觉到了束缚,想要离开王府,你可答应?”

这次笑不出来的轮到了司玄,他沉默下来,许久过后才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一定要走,我绝不挽留。”

让司玄几乎想都不敢去想的问题,反而却让乔妧露出笑脸。

“好,我嫁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婚事 对于乔妧来说,和司玄的婚姻终究还是交易的成分居多,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等着司玄安排好一切,再水到渠成的嫁给他。

回到郡主府已经是傍晚,红霞遍天,门口的小厮恭恭敬敬的行礼,越过小厮走进府,老远就听到狂刀的大嗓门,“死人啦,快救命啊,胭脂要杀人啦……”

他叫得十分夸张,逗得一旁的下人乐不可支,胭脂拿着一把剑,气得哇哇大叫,“混蛋,你给我站住……”

乔妧无奈摇头,两人都是活泼的性子,凑到一起简直没法儿消停。

正准备绕过他们,香儿突然从后面匆匆赶了上来,“郡主,公主来了。”

话音落,便听淑静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瞧见乔妧也在,她眼睛一亮,“呀,妧妧也在?”

“你怎么来了?”乔妧迎了上去。

“你还好意思问?”淑静白了她一眼,道,“我可是早早就来过了,胭脂说你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才干脆等到这会儿,就不信你晚上还不回来。”

乔妧失笑,一边陪着淑静往屋里走,一边开口,“这么急,肯定是有事了?”

淑静一张明媚的脸突然耷拉下来,显得有些闷闷的,“今天皇兄让我进宫了。”

乔妧挑眉,淑静进宫就跟回家一样,不会让她这么难受,除非……

“皇上催婚了?”她问。

淑静郁闷地点了点头,一脸不高兴,“皇兄说我已经及笄,总不能等到变成老姑娘了才嫁,让我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猜他可能很快就会把我的亲事定下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向乔妧,眼底带着些许幸灾乐祸,“还有你。”

乔妧一愣,“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啊。”淑静哈哈大笑,旋即又叹息一声,“哎,我们现在可是同病相怜,都要去接受一桩自己不愿意的婚事。”

乔妧想到今天已经答应了司玄,不由暗暗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还好,嫁给司玄总比嫁给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人好。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进了后院,乔妧让人吩咐厨房多备晚饭,留了淑静一起用饭。

“那你就没打算反抗?”吃罢饭,漱了口,乔妧才问道。

淑静神情恹恹,“如果我反抗,皇兄会很难做。”

“我和皇兄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和皇兄的感情却极好,我是兄妹中最小的一个,他一直都很照顾我,哪怕登基后再忙,也从来没有忽略过对我的关心。”

乔妧看着她,“那你是打算遵从旨意了?”

淑静苦笑一声,“反正不是最想嫁的那个人,是谁重要吗?”

都无所谓了,遵从旨意起码还能让皇兄省心。

乔妧没想到,一向洒脱如淑静,竟然也会遵从世俗的规则,虽然这里面有亲人的关系,但她的确是向世俗低头了。

不过也对,挑战规则可不是人人都有那个魄力和实力,即便是穿越而来的她,不也选择了向世俗低头?

……

蜀王府,书房门外。

一反常态,冷剑、长弓、玲珑,司玄最得力的四个属下,除了狂刀已经成为乔妧的下属,三个人同时聚齐。

“可惜了,狂刀那家伙不能来。”长弓叹息一声,满脸遗憾。

玲珑“嗤”了一声,“才清净几日,这么快你耳朵就痒了?”

长弓哈哈大笑,“玲珑,你可别死鸭子嘴硬,我就不信你不担心他。”

玲珑一脸不屑,“有什么好担心的?郡主府的待遇可是好得很,听说几个丫鬟每月的月银都有好几十两,狂刀身手不错,待遇怎么也不会比那几个丫鬟差吧?”

长弓一瞪眼,“郡主这么大方?哎呀,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了。”

玲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有本事你等会儿就当着主子的面说,跟我们说有什么用?不过我相信,主子那么随和的人,一定会同意的。”

长弓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跟主子说,依主子的脾气还真有可能把他踢走,他也就是嘴上开开玩笑,可没想过要真走啊。

他连忙转开话题,夸张的惊疑一声,“哎,你们说主子把我们一起召集过来,到底是什么事啊?”

说着还一脸好奇的朝书房里张望,可惜书房大门紧闭,什么都瞧不着。

一直没开口的冷剑突然道:“主子今儿见郡主了。”

长弓眼睛一瞪,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好好奇、我好八卦、你快说”几个字,忙道:“主子今儿见了郡主?是我想的那样吗?他们单独见面了?说了什么?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玲珑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才板起了脸,“长弓,你敢私底下置喙主子的事,皮又痒了吧?”

长弓连忙正了正脸色,清咳两声,“没有,我只是关心主子的终身大事。”

冷剑点头,“应该是。”

“什么应该是?”长弓和玲珑对他突如其来的话一脸懵。

冷剑解释,“这次应该是跟主子的终身大事有关。”

他话少,且从不开玩笑,只要说出口,必然是有其极大的把握。因此,他这话一出,长弓和玲珑都笑不出来了。

玲珑神色凝重,“你是说,主子已经下定决心要娶郡主了?”

冷剑看了她一眼,虽然没开口,但以两人多年的默契,玲珑自然能看懂他的意思。

她眼中浮上焦虑,“看来主子是真陷下去了,只是王爷和王妃马上就要抵达京城,胡嬷嬷对宁安郡主也是坚决反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主子竟然要娶郡主,难道就不怕生出什么波折?”

长弓脸色同样不好看,“王爷和王妃那里倒还好说,他们一向巴不得主子不好,宁安郡主一无身世、二没背景,如果他们知道主子跟郡主的事,只会乐见其成。但胡嬷嬷的态度很坚决,这可就不好办了。”

他们跟着主子一起长大,太明白胡嬷嬷对于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了,虽是奶娘,却比亲生母亲还要亲,主子又是个重情义之人,只怕很难过得了胡嬷嬷那一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部署 “进来。”书房里传出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谈话,玲珑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子。”三人齐齐唤道。

司玄从书桌前抬起头来,搁下手中的毛笔,看向长弓,道:“离他们到京城还有几日?”

“他们现在已经抵达青州,距离京城大概还有七八日。”长弓回。

司玄面色沉凝,“想办法,让他们注意到宁安郡主。”

长弓不解,想要他们注意到宁安郡主还不容易吗,只要传出主子喜欢宁安郡主的消息,准保他们比谁都着急,还需要他想什么办法?

他试探着开口,“主子,属下不懂……”

司玄并没有对他的“愚笨”感到生气,反倒眼中还闪过一抹柔和的笑意,“你只要让他们注意到宁安就行了,其他的不要多说,更不要提我跟她的关系,我不希望她被人当成狐狸精。”

也许他现在还没有办法挽救妧妧的名声,但他绝不可能再火上浇油,让她的名声变得更差。也许名声这种东西妧妧不会在乎,但他在乎。

几个属下顿时恍然,不由为司玄的细心和体贴感到无语,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至于么?

不过还别说,主子现在的样子倒是更有人情味儿了。

“是,主子,属下知道怎么做了。”长弓回答得十分响亮。

司玄点了点头,又把桌上墨迹刚干的纸张拿了起来,递给玲珑,“请工人过来,把府里按照这张图纸翻新一遍。”

玲珑接过,大致一扫,发现改动最大的就是主子的院子,不由失笑,看来主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迎女主人进门了。

她语气满是笑意,“主子,你这张图可给郡主看过?”

“没有,怎么了?”司玄挑眉。

玲珑越发好笑,“主子,你这张图虽然是按女子喜欢的风格设计,但郡主和平常女子可不一样,你确定她也会喜欢?”

“嗖!”只见司玄迅速把图纸扯了回去,仔细一看,还真是如此,便毫不犹豫的把纸揉作一团扔了。

“我重新画一张。”他补充道,话开口才发现几个属下眼神怪异,透着了然和揶揄,他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竟然把妧妧“出卖”了。

他表情有些无奈,“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别声张,要是传出去坏了我的事……”

说到这里,他给了他们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是……”玲珑几人拉长了尾音,但眼睛依然盯着司玄,明显不打算放过他。

司玄不由笑了,“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说到这里,他一张英俊的脸突然泛起可疑的红晕,似有些不好意思,“妧妧她……答应我了。”

“真的?”几个属下顿时瞪大了眼,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们了解自家主子对郡主的心意,但同样也明白自家主子的感情之路有多辛苦,郡主那就是个冷心冷清的主儿,说她一辈子不嫁人他们都会信,怎么可能会答应嫁给主子?

司玄见他们满脸怀疑,不由恼了,“爱信不信。”

长弓忙道:“没有啊主子,我们不是不信,只是……只是不明白主子到底是怎么让郡主答应的。”

他一脸好奇加八卦,莫非主子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才迫使郡主不得不答应?

不,不对,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会让她皱一下眉头,什么样的手段才能逼迫得了她?

司玄闻言,一张脸也皱了起来,还别说,他到现在都还是糊里糊涂的,根本不明白乔妧为什么会突然答应他,他只能依稀感觉到,应该是跟林云珞有关。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如坐云端,怎么都不踏实,如一场幻梦,随时都会破碎。

“行了,赶紧去办事。”他一脸不耐烦的挥手,遣退了三个属下,脑海里又想起她来,想到那些疑惑,突然很想见见她。

他不由苦笑,这才刚分开不久,他这么快就开始想念她了。

她呢?

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是否有因为他而失眠?

“阿嚏!”

这会儿的乔妧刚掖好被子,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给她掖被子的铃铛忍不住念叨,“郡主,你不会着了风寒吧?这些日子天气渐好,但晚上还是凉了些,你可要注意。”

“我知道,不是有你给我加衣吗,怎么会受风寒?”她随意回了一句,又道:“行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嗯,我马上就去。”铃铛嘴上说着马上,又去给乔妧沏了一壶滚烫的茶水放在床头的桌几上,放好杯子,这才吹熄了灯带上房门下去休息。

屋里一瞬间黑暗下来,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乔妧睁着一双眼盯着窗户,怎么也无法入睡。

虽然她已经确定会嫁给司玄,但对于未来终究还是有些茫然的,这个世界很陌生,婚姻对她来说就更加陌生了,她甚至完全不知道夫妻相处该是什么样子,前世新闻上见到的夫妻,有甜蜜的、自然也有互相算计、拳脚相加的,没有一套固定的模式,完全靠自己摸索。

她和司玄,也算是互相算计的那种夫妻吧?

不过还好的是,两人都算计在明面上,她清楚他的目的,他也清楚她想要的,交易而已,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

想到这里,乔妧微微安心,没错,这世上可没有强买强卖的买卖,任何交易都要双方你情我愿,如果她不满意,随时可以撤伙。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今日司玄说过的话,一辈子,一辈子可有些长呢,这桩交易,她会不会亏了?

脑海中闪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迷迷糊糊的,她终于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一名长相毫不起眼的男子已经等在了城门口,只等清晨城门大开,他就会冲出城门,把身上的信加急送往青州。

这可是关系到主子一辈子的大事,主子难得喜欢上一个女子,可不能有半点耽搁,他一定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蜀王回京 时间转眼来到了月中,春意越发盎然,两辆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奢华的马车啼啼哒哒驶到了蜀王府大门口,两列护卫紧随其后。

胡嬷嬷带着一众家丁奴仆恭迎在旁,见马车中钻出一对中年男女,连忙跪下行礼,“恭迎王爷、王妃回京。”

又见一名年轻英俊、眉目飞扬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娇俏的粉衫姑娘从后面马车跳了下来,一众奴仆又齐齐喊道:“二少爷、三姑娘安好。”

“胡嬷嬷。”只听一道轻柔的女子声音传来,娇娇软软,正是蜀王府的王妃张氏。

胡嬷嬷从地上抬起头,老眼泛红,“王妃。”

张氏柔柔一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讲究这些个虚礼作甚?快起来吧。”

随后又朝胡嬷嬷身后的其他奴仆道:“你们也都起吧。”

“谢王妃。”

一众人站了起来,胡嬷嬷忙道:“王爷王妃一路辛苦,赶紧进屋歇息会儿吧。”

“不忙。”一直没开口的蜀王司安崇突然大手一摆,颇具威严,一双怒目扫过在场之人,朝胡嬷嬷道:“那个不孝子呢?”

胡嬷嬷心下顿时“咯噔”一声,连忙解释,“王爷,世子这会儿还未下朝,不过世子心里一直念叨着你们,知道你们要回京,便着人重新把王府修葺了一遍,可见心里是十分敬重王爷和王妃呢。”

“哦?”司安崇愣了一下,火倒是消了不少,虽然儿子未能亲自前来迎接他们,但能早早修葺王府,足以表明心意。

就在此时,一道娇憨无邪的声音传来,“父王,大哥不在吗?”

说话的正是蜀王府的三姑娘,司云。

司玄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大哥长什么样子呢,会不会跟父王和二哥一样英俊?”

司安崇面色再次沉下,是啊,连他都不知道这个从小就被送回京城的儿子长什么样子了,分开十多年,好不容易家人能够团聚,什么事能大得过他们?

不孝子竟然为了上朝就完全置他们于不顾,果真是没养在身边,对他们早已没了感情,一心只向着朝廷。

见街边好奇观望的群众越来越多,司安崇越发恼火,大手一挥,“行了,先进府再说。”

一众人浩浩荡荡朝着府里走去,到了正堂歇下,奴仆小厮便齐齐守在院子里,用眼神交流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讯息。

正堂,丫鬟们奉上茶水,司安崇抿了一口,才道:“胡嬷嬷,这些年京城都发生了哪些事,你给本王细细说来。”

胡嬷嬷似早有准备,笑着回道:“要说这些年京城发生的事啊,那可就多了,就拿最近两年来说,一个小小的国子监主簿连升六品,摇身一变成了国子司业,去年年底女儿又成了周王爷的侧妃。”

“还有前左丞李腾远大人,不知因何缘故,突然辞官归去……”

“……东胡大败,选择了向咱们大锦投诚,前些时日才回东胡,说起来这还是世子爷的功劳,要不是世子爷奇兵制胜,连州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她说到这里,笑得越发开怀,好似立功的不是司玄,而是她自己。正待再夸两句,王妃张氏突然道:“是世子的功劳吗,怎么跟本妃听说的不一样?”

胡嬷嬷面色顿时一僵,脸拉了下来,很是不乐意的开口,“王妃一定是听了那起子小人的谗言吧?当初连州大败,宁安郡主确实出现在了战场上,但她不过是个姑娘家,还能有什么能耐?要不是世子爷心怀慈悲,愿意和东胡和解,宁安郡主只怕连小命儿都保不住。”

成为郡主,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张氏笑了,“胡嬷嬷,你这么说,难不成整个朝廷的大臣都眼瞎了?”

胡嬷嬷面皮子一抖,“老奴不敢。”

张氏话没明说,可册封“宁安郡主”那是皇上的旨意,胡嬷嬷这般说话,不只是指整个朝廷都眼瞎了,甚至连皇上都没放过。

胡嬷嬷能在王府混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傻的,瞬间就听懂了张氏的言下之意。

张氏倒没怪罪,依然笑得一脸温柔,又状若好奇道:“你给本妃仔细说说这个宁安郡主,本妃这一路可是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事,都说她怎么厉害,难道她真有外界传的那般玄乎?”

胡嬷嬷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王妃,外界传言老奴也听了些,宁安郡主确实是个爱出风头的,又不懂避嫌,跟庄家的大公子和东胡王关系都不清不楚,当初东胡王愿意投诚大锦,依老奴看,完全是被宁安郡主的美貌所惑。都说美色误国,东胡王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她这般说话,就是想先给蜀王和王妃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免得他们为司玄挑亲事挑中了乔妧。

但她却不知,当她话一说完,张氏一双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司云突然好奇道:“胡嬷嬷,这个宁安郡主很美吗?”

女子都关心这个问题,她也不例外,听到胡嬷嬷一口一个“美色”,甚至上升到误国的高度,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胡嬷嬷是过来人,岂会不明白她心里所想,便笑道:“反正老奴是没看出来她美在哪里,依老奴看,她还赶不上姑娘一半美貌呢。”

司云顿时满意的笑了。

一直没开口的王府二少爷司瑞突然打了个呵欠,一脸没精打采,“父王、母妃,儿子累了,想先去休息。”

张氏眼中浮上关心,“瑞儿累了?那快去歇息吧,等吃午饭了母妃再让人叫你。”

说罢又转过头来朝胡嬷嬷吩咐,“快带二少爷去休息。”

“是,王妃。”胡嬷嬷应下,“二少爷,世子爷早就把你的院子修葺了一遍,听说你喜欢翠竹,便在院子前面种满了翠竹,这会儿刚出芽,你看看可喜欢。”

司瑞眼睛一亮,“那还说什么,快带本少爷过去。”

说罢也不向蜀王和王爷行礼,就急匆匆催着胡嬷嬷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喜帖 蜀王回京不过片刻,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定京城,连一向不爱打听外界消息的乔妧都听说了。

花园里,几个好事的婆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浑然没注意树枝后正站着自家主子。

“听说是带着二少爷和三姑娘一起回的?”其中一个婆子拿着扫帚,聊起天来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分,干脆把扫帚当做拐杖。

另一个婆子右手拿着一把大剪子,左手抓着一把刚修剪下的树枝枝丫,回道:“可不是?王府的世子爷、二少爷和三姑娘都是王妃嫡出,听说蜀王爷这次回京连一个宠妾都没带,庶子庶女也都留在蜀州,可见对王妃是极为喜爱哩。”

“王爷这般痴情,那人一定差不了,可怜世子爷这么多年都没个家人关心,等王爷王妃给他找上一门好亲事,也算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你们说,王府会给世子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那还用说?如今京城家世好又没有说亲的姑娘家就那么几个,右相府汪家的嫡次女、显阳侯府的大姑娘、御史孔家的二姑娘、户部尚书的幼女。特别是户部尚书这位幺女,哎哟,那可是端妃娘娘一母同胞的妹妹,端妃娘娘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我看呀,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咳咳!”听不下去的绿屏咳了咳,“皇家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不要命了!”

几个婆子脸皮子一抖,慌里慌张告罪求饶,“郡主,老奴知道错了。”

绿屏看向乔妧,见乔妧神色平静,并无生气,便道:“这一次是警告,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说这些有的没的,那郡主府可就不留了。”

自乔妧成了郡主,对底下人的待遇比以前还要好上不少,整个京城也找不出两家能跟郡主府相比的。如果郡主府真不留他们,他们几乎不可能再找到这般待遇的人家。

绿屏的话轻易就唬住了几个婆子,一行人连忙谢恩,旋即很快作鸟兽散。

“郡主,你可得好好说说胭脂了,她要跟狂刀打闹没人说她,但院子里的事可不能松懈。”绿屏又朝乔妧开口。

乔妧笑睨了她一眼,“她跟狂刀之间,难道你就没看出来点什么?”

绿屏一怔,“你是说……”

她似乎有些了然了。

乔妧笑着点头,“这是好事,我怎么忍心去泼她冷水?随她去吧,府里的事你就多看顾着些。”

绿屏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好,为了她的终身大事,我委屈些也无妨。”

乔妧失笑。

又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蜀王府,你了解多少?”

绿屏眨了眨眼,不知道她怎么问起这个,但她一向不是爱多问的人,想了想,道:“我对蜀王府了解不多,只知道当初蜀王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之一,因为不得太祖皇帝喜欢,刚一成年就封了蜀王,又给他定下了一门蜀州的亲事,也就是现在的蜀王妃张氏。”

“张氏是蜀州当地的名门望族,蜀州的官职有一小半都把控在张家手里,蜀州最高官刺史就是张氏的父亲。”

“张氏在蜀州说得上是一手遮天,太祖皇帝为蜀王挑了这么一门亲事,也有对蜀王心怀歉意的缘故,毕竟蜀王并无过错,只是行事作风不得他喜欢而已。”

乔妧听着她的话,微微皱起眉头,“那司玄呢?司玄作为他们的长子,他们这些年都没想过办法把司玄接回蜀州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绿屏摇头,“反正据我所知,他们这些年都没有回过京城,仅有几次往来也是在世子还小的时候,或是着人送些蜀州当地的特产、或是衣物和一些奴仆。”

乔妧眉头皱得越发深了,虽然他不能理解蜀王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前世却见过不少,亲人反目、兄弟阋墙。司玄常年不在蜀王夫妻身边,有些人或许会因为愧疚而对他格外疼惜,但同样也有不少反而会因为感情淡薄而无法付出真心。

蜀王夫妻,很可能就是后一种。

“郡主。”绿屏突然唤道,语气有异。

乔妧挑眉,“怎么了?”

绿屏犹豫了片刻,才道:“你似乎很关心世子?”

乔妧诧异,“有吗?”

她不过是先提前了解一下自己将要进入的家庭背景罢了。

不过,她跟司玄的事终究还没有定论,所以暂时并不打算告诉绿屏。

“对了,这几日琳琅阁的生意怎么样?”她转而问道。

绿屏笑了,“琳琅阁的生意很好,好多商家都眼红了,说是咱们琳琅阁的首饰款式新颖大方,好多款式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那些款式都是乔妧按着前世的记忆画下来,再让铺子里的工匠自己打造而成。

“那药材和毛皮呢?”乔妧又问。

绿屏正了正神色,“我正想说这个,阿荣说铺子里卖得太杂,虽然划分了区域,但人来人往总归有些不方便,他想把旁边的铺子也盘下来,专门用来卖药材和皮毛。”

乔妧点了点头,“这一点当初我也想过,只是那时候手头紧,没办法盘下太多的店。既然他也有这想法,那就让他去做吧。”

“好,我转告他。”绿屏暗暗记下,又道:“还有,郡主,阿荣说那些皮毛完全可以做成成衣再卖,价格也能卖出更高……”

“不用。”这一次乔妧想也不想就否决,“贵人都喜欢珍稀皮毛,不愁卖不出去。但若是做成成衣,如果款式不得贵人喜欢,很可能就会堆积在仓库里。而且,物以稀为贵,我也不打算卖太多皮毛。”

最重要的是,她懒得去设计衣服,毕竟衣服可要比首饰复杂多了。

绿屏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我会告诉阿荣的。”

乔妧“嗯”了一声,脑子里想着琳琅阁的生意,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铅华苑。

“郡主,这是佟姑娘让人送来的帖子。”守在院子里的铃铛开口。

一张大红色烫金边儿的帖子递到了乔妧面前,乔妧心下一跳,连忙接过打开。

铃铛又道:“不会是佟姑娘的婚期定下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蜀王回京的目的 佟冷霜的婚期定在六月三十,距离现在只剩下三个半月。

“怎么这么急?”乔妧下意识皱起眉头。

铃铛嘻嘻笑道:“郡主,人家说不定早就把婚期定下了,只是到现在才给你发帖子而已,这还算早的,京城里很多人家指不定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乔妧转念一想,也对,人家不可能定下婚期就发帖子,肯定是快到婚期了才会发。

她想到那个叫“江辉垣”的男子,有些木木呆呆的,再一想想佟冷霜的活泼大方,便忍不住叹气。这样一对人凑在一起,还真不知道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这么说来的话,只怕眉姐姐的婚事应该也定下了,只是还没有声张出来。”

铃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很有可能。”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呀”的一声,“郡主也到年纪了呢,只怕过不久皇上就会过问郡主的婚事,咱们要不要先准备起来?”

绿屏失笑,“还没影的事你就开始准备,让不知情的人见了,还当是郡主恨嫁呢。”

铃铛撇了撇嘴,“你不懂,女子嫁人要准备的可多了,嫁衣、打赏下人的荷包、被褥,数都数不清,咱们家人口又少,等到婚事定下来了才准备,肯定来不及。”

几个丫鬟里就她一个会女红,这些事到时候全部得来她做,她一想想就头大。

“行了,别忙活了。”乔妧开口制止。

铃铛不解,还当是乔妧不想嫁人,便道:“郡主,现在不比以前,这些事可由不得咱们了……”

到时候皇上过问起来,郡主不嫁也得嫁。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妧耐着性子解释,“如果皇上真给我指婚,这些东西到时候多请几个绣娘来做就是了,你不用操心。”

铃铛闻言心动起来,如果多请几个绣娘的话,那她可要轻松不少,而且也完全不用担心来不及。

绿屏又补充道:“况且,如果是皇上指婚,皇上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也不会不管的。”

铃铛眼睛一亮,总算是放下了心。

安抚好了铃铛,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乔妧现在一个人用饭,速度倒是奇快无比,用过饭后就躺在榻上看书。

来到这个世界,看书几乎成为了她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工具,几个丫鬟已经下去休息,房间里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突然,她似有所感,下意识抬头看向窗户,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除了司玄还能有谁?

司玄手往窗台上一撑,轻松跃了进来,十分自来熟的来到榻前的椅子上坐下,才道:“他们回来了。”

“我听说了。”乔妧放下书,看向司玄。

司玄表情沉凝,看不出是喜是悲,“他们明天会进宫面圣,以我估计,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京城里的名门贵女参加,到时候也会邀请你。”

“我要去吗?”乔妧问,明显有配合他的意思。

司玄终于笑了,“你愿意去吗?”

“我不愿意。”乔妧毫不留情的开口,但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

合作嘛,也不能总让合作方付出,而她什么也不做,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司玄笑得眉眼弯弯,一种叫做“甜蜜”的东西在心里缓缓荡开。

但他最终却摇头,“不愿意就别勉强,我有办法处理。”

乔妧挑了挑眉,“既然你这么说,那到时候看我心情好了。”

司玄失笑。

乔妧突然问道:“知道他们回来的目的了吗?”

司玄面色顿时一沉,荡漾着柔情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深不见底,他沉默片刻,才微微点头,“大概知道了。”

不等乔妧问,他主动说起,“应该是为了我那个二弟。”

“为他?”乔妧不解。

“为了他的婚事。”司玄解释道,“在蜀州,王妃的娘家张氏已经是最大的豪门,实在找不到另一个能配得上我那位二弟的家族,他们就只能回京城来找了。”

说到这里,司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而且,在他们的心目中,二弟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王府这份尊荣却无法传给他,你觉得他们会甘心吗?”

“他们想要世子之位?”乔妧瞬间懂了。

司玄扯了扯嘴角,除了世子之位,还能有什么事让他们非回京不可?

世子之位并不是想传给谁就传给谁,必须是嫡出长子,而且品性和能力都要得到世人的认可,然后由皇上下诏,如此得来的位置才算名正言顺。

他的世子之位是从小就被先皇赐下的,虽然那时候还看不出品性能力,但这些年他已经证明了先皇的眼光。如果这些年他只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保不住这个位置。

“皇上知道这些吗?”乔妧问道,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同意蜀王回京?

司玄笑了笑,“皇上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的伎俩?只是我和他们确实已经分别了许久,他们操心我的婚事乃是人之常情,他也不好拒绝。”

乔妧点了点头,“自古以来登上那个位置的人都格外在意自己的名声,这一点我倒是理解。”

“谁不想流芳百世?”司玄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能活得这般洒脱随性?”

乔妧闻言不由勾了勾嘴角,自嘲道:“如果我真活得洒脱随性,又怎么会答应嫁你?”

她完全是被这个世界逼的,好吗?

司玄,“……”

果然,这丫头压根儿就不乐意嫁他。

瞪了乔妧一眼,他恶狠狠开口,“反正你已经答应了,不准反悔。”

乔妧看着表情凶恶、但眼底却难掩恐慌的司玄,不由怔了怔,他,似乎很害怕失去她?

她在司玄脸上已经看到好几次这样的表情,而缘由皆是因为她,如果说以前还有可能是装的,但现在呢?她都已经答应嫁给他了,他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司玄。”她突然唤道,神色有些茫然。

司玄“嗯”了一声。

乔妧突然清醒过来,连忙岔开话题,“我今天收到了一张喜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麻烦上门 一连七八日过去,蜀王府并没有发来帖子,乔妧也没放在心上。

这一天,去了琳琅阁的绿屏突然匆匆跑回来,说是店里出了大事。

“阿荣这小子也真是的,有人来闹事也不说一声,今儿要不是我正好撞见,都还不知道这件事。郡主,有人讹上咱们了。”

绿屏神色焦急,说话速度极快,恨不得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胭脂递了杯水过去,安抚道:“你别想太多了,许是凑巧也说不定。现在定京城谁不知道琳琅阁是咱们郡主开的,谁敢故意讹咱们?”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绿屏没好气看了她一眼,“谁都知道琳琅阁是郡主的,但这人还敢来讹咱们,依我看,只怕本就是冲着郡主而来。”

话落,胭脂脸色顿时难看。

乔妧看了二人一眼,依然不慌不忙,“那人还在店里?那我去看看。”

“郡主别。”绿屏连忙拦住她,“郡主,你是不知道,那人满脸的红疹子,旁人都避得远远的,生怕被他传染。你要是去了,我怕他……”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乔妧身手极好,一般人还真近不了她的身。

乔妧笑了笑,“行了,你也别担心了,就算是有人想要故意针对我,也要看我上不上当不是?”

说完又道:“陪我走一趟吧,胭脂看好家里。”

胭脂连忙应下。

出了门,乘上马车,主仆二人很快就到了琳琅阁。琳琅阁依然只有一间铺子,隔壁的铺子还没有盘下来,掌柜见琳琅阁的生意好,于是狮子大开口,想狠狠敲诈一笔,辛荣也不是傻的,自然不会答应,于是就僵持下来。

还未到琳琅阁大门前,坐在马车中的乔妧远远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夹杂着“还真是可怜”、“太欺负人了”之类的话,让乔妧下意识皱起眉头。

围观群众最大的权利就是可以尽情评价,完全不用去管事情的真相如何,毕竟,查清真相那是官府的事,与他们何干?

人群中,一名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瘦弱青年坐在琳琅阁大门前的台阶上哭天抹地,他脸上起满了红疹子,甚至有些已经长成鼓鼓的脓包,看起来极其恶心。

身上的衣衫是普通百姓常穿的粗布长衫,指甲黑乎乎的,虽然看不到掌心,但从这两点已经足够乔妧判断出,以这名男子的正常消费水平绝不可能买得起琳琅阁的东西。

不说琳琅阁的玉器都是从东胡带回来,又由她亲自设计,请了名匠打造,就说药材和毛皮,那也都是十分珍稀的品种,是东胡各个部落的勇士冒着极大的危险从深山老林带出来,她单是收购的价格就不低,何况还要运回来。

她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琳琅阁是专为有钱人开设,也只有有钱人才消费得起,毕竟她又不是开的慈善堂。

她笑了笑,“绿屏,还真让你说对了。”

这不是偶然的讹诈,而是真的有人故意针对她而来。

绿屏心下一紧,“那怎么办?”

乔妧看了看周围,才道:“咱们不去店里了,老宋,去洪楼。”

“郡主去洪楼是想查那个人的信息吗?”绿屏问道。

乔妧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不要到钱就不打算走了,但我们一旦赔钱,那就等于承认了我们店卖的东西有问题,所以这个钱决不能赔。你先去一趟琳琅阁,让阿荣先拖着,务必等我回来。”

“是,郡主。”绿屏飞快下了马车,一溜烟朝琳琅阁后门跑了过去。

马车啼啼哒哒的来到洪楼,不等小二反应,在二楼窗户望见乔妧的长弓就率先迎了上来,笑得一脸谄媚,“稀客啊稀客,郡主,你怎么来了?”

乔妧挑了挑眉,这家伙的变化有些大啊,第一次见面时,那会儿的长弓端得是一本正经,如今再一看竟是个没正行儿的。

“我来买消息。”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长弓眼睛一亮,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纸来,递到乔妧面前,“您看看,可是这个?”

乔妧打开一看,上面还真是那名闹事男子的信息,这名男子是京城附近一个村子里出了名的恶霸,无父无母,村子里的人都叫他“癞子”,因为收了人的钱财,这才到琳琅阁来闹事。

她诧异看向长弓,“你怎么……”

“我也是刚刚才查到的。”长弓眼底闪过一抹庆幸,还好他及时去查了,否则岂不是要在未来的主母面前丢脸?

随后他又正色起来,“这个癞子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到琳琅阁,第一次是买了一株阿胶,第二次的时候脸上就起了红疹,要求琳琅阁赔偿。你家那小掌柜怕事情闹大,就担保说一定赔,但得先跟背后的主子商量,要你同意才行,癞子猴精,生怕他反悔,还找了一大堆人做人证,今天就是第三次。”

乔妧点了点头,“谢了,多少钱?”

长弓一本正经的脸立马换成了谄媚的笑脸,“我哪能收你的钱?要是主子知道不得剥了我的皮?郡主,你还是饶了我吧。”

乔妧心下怪异,很明显长弓已经知道她跟司玄的关系了,那这么说来,长弓这一副态度根本就是因为把她当做了未来的当家主母?

想到这里,她越发感觉怪怪的,但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自然不会再纠缠,笑道:“好吧,我就不为难你了。”

正待转身离开,似想起什么,她又转过头来,“长弓,跟你家主子说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

长弓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

郡主竟然会主动找主子,难道她终于被主子的真心打动了?

不怪他这么想,作为司玄手底下专门掌管情报的洪楼负责人,自家主子时不时夜探香闺,或许可以瞒过其他人,却绝对瞒不过他,而乔妧对司玄的态度转变他也一样看在眼里。

要说两人之间的感情没有升温,鬼都不信。

看来,主子的终身幸福是有着落了。

长弓喜滋滋地想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送官 “辛掌柜,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上次可是答应了一定赔的,是不是你家主子不答应?对,我知道了,这琳琅阁是宁安郡主开的,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郡主就可以随便欺负人?我们老百姓就活该被她欺负?”

癞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心酸,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一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也都在旁边帮腔,对着琳琅阁指指点点,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唤道:“癞子。”

癞子下意识应道:“干什么?”

便见一穿着杏黄色衣衫的明媚女子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眼神清亮,好似能看穿人心,让癞子心下一慌。

他不认识这名女子,但这名女子却能叫出他的名字……

乔妧把他的慌乱都看在眼里,唇角扬了扬,“琳琅阁答应赔偿你多少银子?”

说到正事,癞子很快就把慌乱压了下去,哭诉起来,“辛掌柜还没说,我也是太相信琳琅阁了,想着怎么也是堂堂郡主,她底下的人应该也不差,无论如何都不会赖账吧?谁知道……谁知道……”

他又“呜呜”哭了起来。

起来脸上泛起同情,“的确是不该。”

遇上这样的赖皮,一般人还真奈何他不得。

癞子却以为她是同情自己,不由哭得更加伤心了。

乔妧叹了口气,“我听说你是因为买了一株阿胶才毁容,和阿胶的功效刚好相反,这么说来,那阿胶已经不能用次品才形容,完全可以说是假货了。你那里是否还有剩余,也好拿出来让人辨一辨真伪?”

癞子忙回道:“哪里还有剩余啊?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就买了一小块,本是为了给我媳妇儿用的,煮的时候好奇尝了一口,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剩下的我全给倒了。也幸亏是我尝了一口,要不然毁容的岂不是变成了我媳妇儿?”

其他人也都理解的点了点头,男子毁容跟女子毁容可不是一个性质,换做是一女子被毁容成这样,只怕直接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乔妧眉头一挑,诧异道:“你都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

癞子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娶妻生子难不成还要告诉你?”

乔妧失笑,“你当然不用告诉我,只是小西村距离京城也不算远,我没听说小西村的癞子成亲了的消息,这才感到好奇而已。”

癞子这次再也掩饰不住慌乱,惊疑不定望着乔妧,“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

“知道你是小西村的?”乔妧补充完了他的话,又笑道:“你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我总要知道我的对手是谁吧。”

癞子一瞪眼,“你是宁安郡主?”

“没错。”乔妧脸色蓦然沉下,冷冷看着癞子,“癞子,敢算计皇家郡主,你胆子可不小啊。”

乔妧身上没有皇家威严,却有一股自前世带来的血腥杀伐之气,让周围之人吓得心肝一抖,差点就要跪下。

癞子常年混迹于市井之中,胆子却要大不少,想到自己已经收到的那笔钱财,再想想对方的承诺,牙关一咬,“就算你是皇家郡主又怎样?皇家郡主也不能欺负人啊,你卖的阿胶把我脸毁了,不赔也就算了,如今还要倒打一耙,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乔妧气急反笑,“好口才,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在九日前,你为何会收显阳侯府的二百两银子?你在小西村只是个泼皮无赖,无父无母,也没有正当营生,全靠偷鸡摸狗度日,何以有钱来买阿胶,而且还刚好就是二百两?”

此话一出,癞子脸色顿时煞白。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是“嘘”声一片,完全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折。

乔妧突然朝着店里扬声喊道:“阿荣,送官。”

“噗通!”癞子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小的是被人蒙蔽,不是存心的啊……”

乔妧已经懒得再听他解释,显阳侯府找来这么一个泼皮无赖陷害琳琅阁,原因她大概猜得到,无非就是因为唐晚笙在她的府上做了那起子龌龊事后,她没有帮着隐瞒罢了。

显阳侯府这是把唐晚笙被夺世子之位的责任全赖在了她头上。

这些事交给官府,相信官府会查清楚的,至于查清之后该怎么处置,相信官府也不会让她这个“郡主”失望。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乔妧步入琳琅阁,辛荣押着癞子去了官府,暂时还没回来,店里只能暂时交给小二。乔妧扫了一圈,发现几个小二都各司其职,即便暂时没有掌柜在,也能把店里打理得紧紧有条,显然是受过良好的训练。

看到这里,乔妧满意的点了点头。

“郡主,”绿屏有些担忧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阿荣?”

“为什么要处置?”乔妧挑眉。

绿屏不解,这次要不是辛荣隐瞒不报,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差点就坏了琳琅阁的名声。

乔妧笑了笑,“店我已经交给他,该怎么处理本就是他的事,如果非要说他有错,那也是错在他历练太少,处理事情还不够圆滑周到,但这也怪不了他。”

绿屏松了一口气,原来郡主根本没放在心上,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突然,她目光一凝,“郡主你看……”

顺着她的眼神,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大门外,马车很是奢华,无论是窗帘还是门帘都用的紫色水晶吊坠,随着马车的晃动叮咚作响,十分清脆悦耳。

一只分外白皙的纤纤玉手从车里伸了出来,旋即露出一张娇媚温柔的脸,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被丫鬟扶着出来,白皙玉手的主人停在琳琅阁大门外,驻足观望了片刻才走入大厅,旋即直接走到乔妧面前。

“是宁安郡主吗?”声音一如水晶互撞的声音,清脆又柔和。

乔妧点了点头,“你是?”

女子笑靥如花,“我是蜀王府的王妃,冒昧前来找你,还望郡主不要怪我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亲自下帖 蜀王妃声音娇柔,语气亲切,就像是对待自己多年的知交好友,但她分明是第一次见乔妧。

乔妧虽然已经大致了解她的为人,却并没有先入为主,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暗暗打量着她。

蜀王妃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若不是她自报家门,很难想象她已经孕育了三个孩子,且最大的一个已经二十岁。

“原来是蜀王妃,不知道王妃找宁安是……”乔妧问。

张氏掩嘴轻笑,“早就听说你是个妙人儿,果真如此呢,看来我今天没有白来。”

高门大户最是讲究礼仪规矩,甭管有事没事,只要来了人,必得先好吃好喝的招待,推杯换盏的应酬,再把话不知不觉引到正题上,哪有一上来就问人家有什么事的?

她朝着自家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宁安郡主,这是咱们王妃给你下的帖子。”

张氏又解释道:“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刚回京没几天,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道如今的京城是个什么样,想着举办一场赏花宴,就当是和大家熟悉熟悉。宁安,你可一定要来。”

乔妧拿着帖子,笑开,“一张帖子王妃都亲自跑一趟,我要是不去的话,如何说得过去?”

也就是应了。

张氏脸色微僵,但不过眨眼就掩饰过去,轻笑道:“郡主现在可是定京城的红人儿,皇上也几番夸奖,说宁安郡主聪慧机敏、果敢坚毅,便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上。这样的人儿,我自然要亲自送上帖子,才能显出我的诚意。”

果真没错,的确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如果换做其他人,接到她亲自送上的帖子,只有千恩万谢喜不自胜的,哪里还会嘲讽她为了一张帖子亲自跑一趟?这不摆明了说她另有算计么?

张氏也是心里有鬼,所以乔妧话一出口,她就想乔妧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当然,乔妧也的确知道她的目的,只不过不是看出来的,而是司玄告诉她的。

又说了会子话,张氏便告辞离开。

绿屏还不知道乔妧跟司玄的关系,自然看不出张氏来此的目的,一脸疑惑道:“郡主,蜀王妃怎么会亲自给你送帖子?”

至于张氏解释的那番说辞,当然没人信,蜀王府还用不着巴结区区一个新晋的郡主。

乔妧随意把帖子扔给绿屏,“许是凑巧遇上吧。”

绿屏眼神一凝,她才不信,而且她总感觉郡主应该知道什么,可就是不告诉她,真是急死人。

……

显阳侯府,后院。

比起上次出现在郡主府的容光焕发,今日的唐夫人明显要憔悴许多,两个眼窝深陷,眼眶红肿,像是哭多了所致。

此时,她正坐在太师椅上发呆,时不时叹上一口气,蓦然,一名嬷嬷匆匆小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夫人。”

“嬷嬷。”唐夫人回过神来,倒没发火,只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嬷嬷急得直跺脚,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夫人啊,不是老奴说你,你与其这样唉声叹气,还不如和侯爷商量商量,看到底有什么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

听她说话的口气,该是伺候了唐夫人许多年的老奴才,所以才敢这般随意。

唐夫人眼眶忍不住又红了,“我要是想得到办法,还用在这里长吁短叹吗?皇上连圣旨都下了,我是真的没法子了啊,嬷嬷。”

老嬷嬷摇了摇头,“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夫人,那癞子被送到官府去了,已经供出了咱们,现在官府的石大人已经带着官差朝咱们这边赶来了。”

唐夫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站了起来,“他们到哪了?”

“在前院,正被侯爷拦着。”老嬷嬷满脸焦急。

“到前院了?”唐夫人神色慌乱,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这个癞子怎么这么没用,他不是最擅长撒泼耍赖吗,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送到官府去了?”

“夫人,你要对付的可是宁安郡主,那是个容易对付的主儿吗?”

要是那般容易对付,人家也不会凭着一己之力让皇上看重,特赐封郡主了。

老嬷嬷很是无奈,自从世子的位置被褫夺之后,夫人就跟着了魔一般,对杨家满心怨恨,连带着连郡主都恨上了,一意孤行要对付郡主,根本听不进劝。

现在好了,东窗事发,这下可该怎么办?

唐夫人也是一筹莫展,坐立难安,还没想出办法,前院已经派了人来催了。

磨蹭半天,主仆二人还是到了前院,双方一番见礼之后,唐夫人勉强笑道:“石大人公务繁忙,可是难得有时间来敝府,今儿既然有时间,不如多坐坐,我也好让下人多烧两个小菜,让侯爷陪大人喝几杯。”

被她点名的显阳侯沉着一张脸不说话,老妻先前不在,根本不知道石中南这老家伙态度有多强硬,脸上笑嘻嘻,却连半分颜面都不给。

石中南笑道:“有公务在身,今日就算了。”

沉吟片刻,才接着开口,“我今日来,主要是因为一桩案子,有人供出贵侯夫人指使人朝琳琅阁泼脏水,想要坏琳琅阁的生意,这才过来问问。当然,也就是走个过场,还请侯爷和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唐夫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面上并不显露半分真实情绪,笑着应道:“石大人也是为了办差,这一点本夫人自然理解。只是这人供出本夫人,可有真凭实据?石大人可不能因为那起子小人的一句话就胡乱怀疑吧?”

“这是当然。”石中南一脸成竹在胸,“这人供出夫人后,本官就着人去验证了真伪,也是凑巧,那天贵府的婆子在去找他时,正好有旁人瞧见,也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唐夫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朝身旁的老嬷嬷看去。

蠢货,这么隐秘的事,办事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老嬷嬷那叫一个冤枉,她也不是故意的啊,都已经够小心的了,谁知道还会有人在暗处偷听?

石中南把二人的眼神交流都看在眼里,心下已经了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赴宴 乔妧知道显阳侯府的消息是第二日早上,石中南亲自跑来郡主府告诉她的。

这件事并不算严重,所以石中南不可能拿唐夫人怎么样,只勒令她尽快向乔妧道歉,并赔偿乔妧的损失。

赔偿道歉是小,但这脸面却是丢大发了,进了官府也就代表着不可能瞒得住,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因此,乔妧几乎能想象得到唐夫人的脸色。

待石中南走了后,胭脂突然开口,“郡主,明日就是蜀王府的赏花宴,显阳侯府应该也得了帖子吧?”

不知想到什么,她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应该吧。”乔妧也不确定。

绿屏似乎猜到胭脂在想什么,开口道:“胭脂,你还是别想了,她今日才刚出了事,就算得了蜀王府的帖子也不会去,反正去了也是丢人。”

一盆冷水顿时把胭脂满腔热情浇灭,她撇了撇嘴,“如果她没去,只能说明她还不算太笨,但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差这一次。”

她正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狂刀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郡主。”

胭脂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旋即怒道:“叫什么叫,没看郡主正忙着吗?”

狂刀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似笑非笑看着胭脂,“我叫的又不是你,是郡主,你那么多管闲事干什么?”

眼看着胭脂眼里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他继续火上浇油,“怎么,想打架啊?郡主可是在这儿呢,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把你的罪状一条一条告诉郡主。”

“行了,你们就别吵了。”绿屏生怕胭脂下不了台,还真动起手来,连忙当起了和事佬,旋即又朝狂刀道:“到底有什么事?”

狂刀得意洋洋瞥了一眼胭脂,这才正色开口,“长弓邀了我吃酒,我想今儿晚上就不回来了。”

“吃酒?是吃花酒吧?”胭脂像是找到了发难的借口一般,连忙开口,但不知怎么回事,心里面却开始泛酸。

这家伙肯定是吃花酒去了,否则何至于夜不归宿?两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还能聊上一晚上的天吧?

狂刀嘿嘿一笑,“吃花酒怎么了,又没碍着谁,怎么,你吃醋啊?”

“我呸,谁吃你的醋!”胭脂顿时一脸嫌弃。

乔妧被二人吵得脑仁儿疼,连忙挥手,“要去就赶紧去吧。”

“谢郡主。”狂刀一喜,道了谢,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乔妧和绿屏的眼神同时落在胭脂身上,胭脂浑然未觉,只盯着狂刀远去的背影怔怔愣神。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笑了。

翌日,胭脂脸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乔妧面前,伺候乔妧梳洗,却分明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乔妧自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也不点破,不过今日的赏花宴却是不适合带她去了,只能带了绿屏。

换做往常,绿屏断了一臂,虽然她不嫌弃,但考虑到对主人家的尊重,并不会带绿屏前往。绿屏也很明白事理,未免给自家主子招来闲话,都不会跟着去。

但今儿却不同,去的是蜀王府,乔妧无需顾忌。至于绿屏,她想的就更简单了,蜀王府亲自给自家主子下帖,明显另有图谋,以胭脂今日的状态实在无法保护主子,她必须跟着去。

胭脂也没有异议,或许她根本没听清乔妧在跟她说什么,还在一脸期盼的望着大门外。

这都一大早了,那厮儿还没回来,不会真的是喝花酒去了吧?

见她这种状态,乔妧懒得再说,干脆带着绿屏直接出了门。

坐上马车,绿屏突然叹了口气,道:“胭脂昨儿一晚上没睡好,我四更起夜时还听到她翻来覆去的声音,看来是动了真心了。”

乔妧看了她一眼,“这是好事,你叹什么气?”

绿屏苦笑,“郡主,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就怕胭脂现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乔妧这才恍然,“你是担心狂刀对胭脂没那方面的想法?”

绿屏点头。

乔妧不由笑了,“那你真是想多了,你看狂刀跟别人可吵闹过?院子里也不止胭脂一个女子,你、铃铛、妍妍,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却独独只跟胭脂打闹,你说这是为什么?”

随着她的话,绿屏眼睛渐渐亮起,“听郡主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那我就放心了。”

乔妧失笑摇头,过了一会儿,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我没打算留你们一辈子,如果说女子终归要嫁人,我也希望你们能嫁个好人家。只是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看人是不会的,也怕挑的不好害了你们。所以,这事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只要你们遇上合适的、喜欢的,跟我说一声,我一定会帮你们把婚事办妥。”

绿屏眼眶一红,“我明白,郡主,你的心意我们都懂。”

郡主性子清冷,但为人却是极好的,对她们几个丫鬟更是没得说,从来不责骂她们,就算她们犯了错,郡主最多也就是提点一句。

这样的主子,她能遇上是她的福气,已经不敢再奢求更多,却没想到郡主已经想到了这么深远,连她们的婚事都打算好了。

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嫁人,但即便嫁了人,我也还是郡主的丫鬟,我想伺候郡主一辈子。”

乔妧笑了,“好,那就让你伺候着。”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般带着淡淡温情的气氛中,马车很快就到了蜀王府大门前。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蜀王府,但却是第一次在蜀王府大门前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各种奢华的马车停满了街道两旁,打扮精致的贵夫人和青春貌美的年轻姑娘络绎不绝朝着大门内走去,恭迎客人的老管家笑得合不拢嘴。

今儿赏花宴邀请的都是各家各府的夫人姑娘,这哪里是什么赏花宴,分明就是相亲宴嘛,还是为世子爷相的。

在蜀王府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满怀欣慰的想着,今儿来的这些姑娘中,很可能有一位就会是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他可一定要伺候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赏花宴 蜀王府前院的花园中,两名相貌格外英俊的男子并肩而行,让人诧异的是,他们的五官有着五分相似,只是其中一个更坚毅硬朗些,另一个线条则要柔和许多。

“大哥,”线条柔和的少年一脸好奇望着另一名男子,“你在朝为官,是不是每天都要处理很多公务?我们回来这几日,我看你一直没有空闲过,今儿咱们兄弟俩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悠闲的聊天呢。”

青年笑了笑,“平时倒也没这么忙,只是前段时间忙着修葺家里,耽误了许多公务,所以这几日才忙了些。等我把手头上这些事情处理完,再带着你好好玩玩儿。”

说这话的正是司玄,而另一名少年,自然是蜀王府的二少爷司瑞了。

司瑞大笑,“大哥,这话你可别说了,母妃办的这场赏花宴,别人不知道底细,你还能不清楚吗?等母妃帮你挑好了亲事,很快就要迎嫂子进门,那时候你新婚燕尔,哪还有时间理会我这个弟弟?”

他眼底满是打趣,看起来和司玄这位大哥似乎没有半点生疏。

司玄笑睨了他一眼,“成家立业是每一个人的必经之路,你也老大不小了,正好今儿赏花宴,不如我跟母妃说说,让她把你的事一起操办了?”

司瑞一瞪眼,“别啊大哥,我还没玩够呢,咱们兄弟俩好不容易才相聚,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他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司玄。

司玄失笑摇头,正要说话,冷剑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前,唤道:“主子。”

“什么事?”司玄正了正神色。

冷剑看了一眼旁边的司瑞,才道:“今儿邀请的宾客都来齐了。”

司玄眼神微微一亮,都来齐了,那岂不是说妧妧也来了?

呵,小丫头上次说看心情,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

司瑞一脸兴致勃勃的开口,“大哥,我在蜀州就经常听人说起,说京城的姑娘家端庄秀丽、大方得体,我还没见过呢,不如我也跟你一起去看看?”

“好啊。”司玄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后花园中,一群贵女身着各色的衣衫,或娇羞、或温柔、或娴静、或大方,真真是仪态万千,比起花园中的各色名贵花草还要引人注目,让人目不暇接。

虽然她们来参加宴会的名义是“赏花”,但实际上她们都很清楚,这是蜀王府在给世子爷挑选世子妃,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蜀王府的世子长相英俊,又是皇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未来还会继承整个王府,这些东西就像是给他镀了金,那般耀眼。

更不用说他已经年满二十,却连一个通房小妾都没有,洁身自好。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女子为他心动。

因此,在这场宴会上就出现了非常怪异的一幕,贵女们像是闲得无聊,自发组织了各种小游戏,不露痕迹的展示自己的才艺。

另一边,后花园的一角,有丫鬟搬了桌椅出来,就挨着花圃旁边,王妃以及受邀请而来的夫人们就坐在此处,闻着花圃飘来的浓郁芬芳,一边享受春日的暖阳,一边交谈。

乔妧也坐在这里。

虽然夫人们的闲聊大多都没什么营养,但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有用的讯息,甚至可以从她们的闲谈中了解京城的局势,谁家更受帝宠、谁家已经开始衰落。

至少,比起年轻姑娘们在一起就只知道琴棋书画的攀比要有意思多了。

“宁安啊,”高坐首位的蜀王妃张氏突然唤道,一脸好奇,“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不去跟她们玩儿?跟咱们这些夫人太太坐在一起,难道不嫌无聊?”

一名夫人附和道:“是啊,年轻的小姑娘哪里听得进我们说话?都嫌无聊,倒是郡主沉得住气。”

另一名夫人开口,“年轻小姑娘就该有朝气些,可不能太死气沉沉了。”

乔妧从这话里听出淡淡的敌意,不由朝说话的夫人看去。

比起在场的其他夫人,这名夫人显得要出老许多,大概三十五六的年纪,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煞白煞白的,看起来有些吓人。身上穿着倒是极好的料子,只是样式却太嫩了些,艳黄色,和她表现出来的年纪可一点也不搭。

有些面熟,却不认识。

“辛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些姑娘年纪小,却沉着稳重,也不失为一种优点嘛。”另一名夫人开口,总算让乔妧知道了这人是谁。

辛是少姓,又能接到蜀王府的帖子,地位自然不会低,整个定京城也只有一个。

辛妍的二婶,国子司业辛天勤的夫人,辛雅的母亲。

乔妧气笑了,她和辛家无冤无仇,辛夫人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只能是因为辛妍姐弟了。

她脸上突然浮上好奇,“辛夫人,贵府的大姑娘进王府可有些日子了,不知道可有传出好消息?”

话落,其他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辛雅虽然已经被册封为周王的侧妃,但一日没有生下子女,这位置就一日坐不稳,其他人就还有机会。

辛夫人笑了,眼底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郡主吉言,我这不争气的女儿刚怀上两个月身孕。”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哎,没过头三月,我本来不想到处宣扬,不过既然是郡主问起,我也不好瞒着不是?”

乔妧挑了挑眉,辛雅怀上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乔伊比辛雅还要早进王府半年,到现在还没消息呢。

但嘴上却不能示弱,她笑道:“那真是恭喜了,周王爷虽然妾室颇多,但在子女方面却人丁单薄,辛侧妃如果能为周王诞下麟儿,那可真是周王府的大功臣了。”

妾室颇多,却人丁单薄,再傻的人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辛雅想要平安生下这个孩子,那可不是一件易事。

辛夫人一张笑脸顿时僵住了,一阵青一阵白之后,她突然“嗖”地站了起来,“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咒我女儿吗?”

乔妧神情淡淡,“怎么会?大家都听到了,我分明是在恭喜你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豁出老脸 在场的夫人大多都耳闻过乔妧的脾气,在金銮大殿上对着前左丞李腾远都敢咄咄逼人的主儿,一般人还真消受不起。所以,见得辛夫人和乔妧对上,大多数人都乐得看好戏,就算有想帮着说两句的,也碍于怕被乔妧波及而闭口不言。

但蜀王妃是主人,可不能不管,她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又很快收起,劝道:“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辛夫人,你也别想多了,郡主还真没那意思,宁安,你说是吧?”

说着朝乔妧使了个眼色。

乔妧淡淡点头,“当然,我都说了,我是很真诚的在恭喜辛夫人。”

说是真诚的恭喜,但她脸上却看不出半分,让辛夫人差点又忍不住要发火,还是身旁的人拉了她一下,朝着蜀王妃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是了,今儿怎么也是在蜀王府,蜀王妃的面子不能不给。

她皮笑肉不笑开口,“宁安郡主好口才,我今儿算是见识了,也不知道哪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儿媳妇,那可真是上辈子积来的福气。”

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娶到乔妧这样的儿媳妇。

乔妧却好似听不懂,“嫁人的事可轮不到我说了算,这还得看皇上。”

皇上赐下的婚事,谁敢说不好?

辛夫人脸色又是一僵。

“王妃,显阳侯夫人到了。”一名丫鬟的声音传来,便见丫鬟身后跟着的唐夫人一脸笑呵呵的模样走了过来,身旁跟着她的女儿唐若佳,也就是唐晚笙的妹妹。

唐若佳微微垂着头,似有些不敢见人的模样。经过了前日进官府的事,侯府已经成为了全京城的笑柄,在这个节骨眼上母亲还要拉着她出门,可真真是丢死人了。

“王妃,妾身来晚了,王妃可千万别怪罪哪。”唐夫人已经笑着跟蜀王妃打起了招呼,一边朝着众人行礼。

其他人也都一一回礼。

蜀王妃笑道:“你能来我就高兴,怎么会怪罪?”

说着话,她又看向唐若佳,亲切道:“这便是贵府的千金吧?可真是玲珑标致,叫什么名字?”

“小女若佳给王妃请安。”唐若佳再次行礼。

“若佳?可真是好名字。”蜀王妃招了招手,“快过来,让我看看。”

待唐若佳走上前去,她抓着唐若佳的手问了起来,“今年几岁了?平时在家都可做些什么?”

唐若佳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带着礼貌的笑意,有些娇羞道:“今年十六,平时在家就做些女红。”

“还会做女红?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蜀王妃似乎十分喜欢唐若佳,还褪下了手上一只羊脂白玉镯带在唐若佳的手上,不由让其他夫人眼红不已。

刚才,她们带着自家女儿来时,可没有这等待遇。

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开口,“唐夫人,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才丢了那么大的脸,怎么好意思出来?

唐夫人好似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笑道:“王妃下的帖子,我岂能不来?”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带着唐若佳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巧,就在乔妧的右手侧。

乔妧并没看她,她也没看乔妧一眼,反倒是唐若佳对着乔妧歉意的笑了笑,很不好意思。

其他夫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唐夫人冒着被人嘲笑的风险跑来赴宴,原因再清楚不过,还不就是看重了“蜀王府世子妃”这个位置。为了这个位置,即便丢人又如何?只要女儿能成为世子妃,早晚能把丢失的脸面捡回来。

想到这里,连乔妧都不得不对唐夫人说一声“佩服”,能豁得出脸面,可见是个成大事的。

其实,她们又哪里能明白唐夫人心里的苦?她面上看着镇静无事,其实心里早就火烧火燎了,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让她恨不得能立马找条缝钻进去。

这辈子,她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可有什么法子呢?如果女儿能嫁给蜀王世子,以世子在皇上跟前的脸面,或许儿子的事还有转机,如果错失此等良机,儿子想恢复世子之位只怕终身无望。

“母妃。”司云突然走了回来,脸庞红润,微微还有些喘,光洁的额头上也浸出了细细的汗珠。

“玩累了吧?快给三姑娘擦擦汗。”蜀王妃笑着开口,后一句却是对旁边的丫鬟说的。

司云任由丫鬟帮她擦了汗,才道:“我刚才见又来了一位姐姐,所以过来看看。”

今日来府里的年轻姑娘都是她在招待,所以老早就去一旁玩儿了。

唐夫人忍不住开口,“这是王府的三姑娘吧?哎哟,可真懂事。”

“哪里?”蜀王妃满意的笑了起来,嘴上却谦虚道:“家里就她一个姑娘家,也只能让她招待着了,就怕她年轻,招待不好,你们可要多多包涵才是。”

“不会不会,反而是劳烦了三姑娘,让我们过意不去。”一行夫人连忙回道。

热热络络的说了几句,司云很快又把话拉回正题,“咦?这便是宁安郡主吧?我可是老早就听闻你了,心里一直好奇得紧,今日一见,想不到真的是天仙一般的人儿呢。”

蜀王妃接过话,“看你说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旋即又笑起来,“正好你们都是同龄人,还有佳儿,你们就别陪我们这些老太太坐着了,都去玩会儿。”

司云很会招呼人,一听蜀王妃说完就去拉乔妧和唐若佳的手,乔妧正好也想走了,便顺着离开。

上次她让长弓传话,说是有事找司玄,但不知何故,司玄并未去找她。今儿是为司玄办的相亲宴,如无意外,司玄应该也在府里,就只能她去找他了。

“宁安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司云突然开口,一双清澈的眼睛天真望着乔妧。

但敏锐的乔妧还是察觉出淡淡的敌意。

莫名其妙。

乔妧心下不解,脸上却不显,淡淡道:“都可以。”

不过一个代号罢了。

司云感觉到她的冷淡,不由微微失望,“宁安姐姐似乎不喜欢云儿?”

唐若佳看了一眼乔妧依然冷淡的脸色,忙打起圆场,“司姑娘,你误会了,郡主并非不喜欢你,只是话有些少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蜀王府的变化 司云抿了抿唇,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就不在意笑道:“唐姑娘可会玩投壶?刚才我和几位姑娘正玩得兴起,不如你也来跟咱们一起玩?”

“好啊。”唐若佳回答得有些勉强,明显是不愿意,只是碍于乔妧刚刚已经给了司云一次冷脸子,如果她再拒绝,难免会惹恼了王府这位千金。

她朝着乔妧礼貌问道:“郡主可要一起?”

司云也看过来。

乔妧摇头,“你们去玩吧,我随意看看。”

这次司云没有再勉强,又嘱咐了两句,便拉着唐若佳玩投壶去了。

“绿屏。”乔妧神色不变,像是在随意打量着四周,语气却微显凝重,“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绿屏微微点头,“我刚才感觉到好几道视线,十分隐秘,但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我猜应该是蜀王府的暗卫,只是感觉蜀王府的暗卫似乎要比以前多了,防卫也要森严许多。”

乔妧嘴角上扬,“这蜀王倒是个惜命的主儿,一回来就把整个蜀王府严严实实的把控在了自己手里。”

说到这里,她叹息一声,大概明白司玄为什么没去找她了,很可能就是因为蜀王布下的这些眼线,让司玄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暴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她不懂,如果真如司玄所说,蜀王和蜀王妃那么见不得他好,应该很乐意他娶她这样一个媳妇吧?都不用司玄自己费心,蜀王和蜀王妃就会帮他把婚事办得妥妥当当的,为何他还要瞒着?

乔妧想不通这个问题,干脆不再为难自己的脑细胞,到时候直接问他就是了。

她看了看周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蜀王府的垂花门,过了这道门就是前院,而且司玄的书房就离垂花门不远。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在书房中?

“郡主……”绿屏语气担忧,她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蜀王府乱走,会不会引起那些暗卫怀疑?

乔妧笑了笑,倒是神色自若,嘴唇动了动,以微不可查的声音开口,“正常些。”

绿屏顿时懂了。

毕竟,蜀王府于她们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走错路也很正常。

她状似诧异地开口,“咦,郡主,咱们好像迷路了?”

乔妧脸上也出现淡淡的茫然,环顾四周,“看方向应该没错,是这边啊。”

“哎,我看见了。”乔妧有些“惊喜”道,旋即不等绿屏说话就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循着她的方向,是一个十分小巧精致的房屋,房门半开半掩,一股格外浓郁的花香从里面飘出。

乔妧来过蜀王府几次,其他路线不熟悉,但只要走过的地方却一遍就能记住。她很清楚的记得,这里有一个茅房。

虽然蜀王府的茅房建得十分精致,但也掩盖不了它是茅房的事实,一样会有异味,只能靠浓郁的花香来掩饰。

随着乔妧进了茅房,绿屏明显感觉到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消失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靠近木门小声开口,“郡主,好了。”

“吱呀!”门再次打开,乔妧神色冷冽,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着急忙慌?

她扫了一眼周围,特别是几个容易藏人的暗处,确定已经没有暗卫盯梢,才一溜烟溜出了垂花门。

“有人来了。”绿屏突然开口,她有内功在身,耳聪目明,能比乔妧听到更远的动静。

她话刚落,乔妧也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快速扫了周围一眼,左边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名贵树木,右边则是一面高高的围墙。

“上树。”乔妧话一出口,绿屏就拉住乔妧的手臂,脚尖一点,迅速朝附近一个树上掠去。

两人还没在树上站稳,说话声就到了附近,乔妧耳朵一动,是司玄。

只见司玄和一名跟他有着五分想象的少年并肩而行,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少年笑得十分开怀,司玄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但乔妧却看得分明,那份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终于,两人走到了乔妧所在树下,少年没有半分察觉,依然在继续说着话,反倒是司玄微微皱起了眉。

好熟悉的味道……

是妧妧。

他强忍着没去看,直到又走了一会儿,已经到了垂花门门口,他才突然顿住脚。

他停得突兀,司瑞走过去好大一截才反应过来,转过头一脸不解道:“大哥,怎么了?”

“我好像有东西忘在书房了。”司玄有些苦恼,旋即又道:“要不你先过去,我等等就来。”

司瑞笑开,“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不就是一件东西吗?反正这里离书房也不远,你去拿吧,我在这等你。”

“不用了。”司玄拍了拍他的肩,“你先过去,顺便帮我跟母妃说一声。”

有“任务”在身,司瑞自然不好再拒绝,便应承下来。

待他一走,司玄转过头,目光如电,直接看向乔妧所在的那棵树。

乔妧也不卖关子,利落从树上跳下,刚要开口,便见司玄直冲过来,拉着她的手就走。

绿屏一脸懵,这都是什么情况?

愣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

“砰!”乔妧直接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房间里,司玄顺手带上的门还差点撞上绿屏的鼻子。

绿屏:“……”

乔妧不解望着司玄,“需要这么紧张吗?”

“你已经察觉到了?”司玄问,语气却很肯定。小丫头的直觉敏锐得很,只怕刚进王府不久就发现了。

随后才解释道:“从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在府里各个角落安插了暗卫,一个是保护他的安危,一个也有监视之意。”

“他不信任你。”乔妧看了他一眼。

司玄嘴唇微勾,“不仅是不信任,他还在调查我,可能是想看我到底有多少能耐,能不能成为他的对手吧?”

对手,这个词说出来可真是讽刺,他们原本该是最亲密的父子,现在却变成了敌人。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转而道:“听长弓说,你找我有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婚前协议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司玄转而问道:“听长弓说,你找我有事?”

乔妧却没打算放过他,“我不懂,他既然拿你当敌人,应该很乐意看到你娶一个有名无实的郡主回去,我的身份对你毫无助益,甚至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他一定乐见其成,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司玄看着她的眼睛,很明显,多疑的小丫头又在怀疑他别有居心了。

他有些无奈,“如果我说,我是不想利用你,你会相信吗?”

不想利用她的那些缺点,虽然在他眼里那些都不是缺点,反而是最最吸引他的地方。

乔妧闷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非常诚实的摇头,她当然不信。

司玄越发苦闷,都是以前遗留下来的祸患,要不是他一开始对她太多疑,她也不会这么不相信他。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我这么跟你说吧,越是多疑的人,越相信他自己看到的、查到的,如果我实话告诉他,他反而会怀疑我别有居心。”

乔妧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总算懂了。司玄这是故意让蜀王去算计呢,让蜀王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而司玄却能躲在暗处,既得到了他想要的,又不会引起蜀王的怀疑。

“真是奸诈。”她毫不客气的评价。

司玄笑了,“如果不奸诈,如何配得上你?”

奸诈,不就是说他聪明么?

他暂且就当这是夸奖好了。

乔妧摇了摇头,懒得跟他贫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司玄,“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咱们就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司玄一脸莫名,狐疑地接过纸,眼神落在第一行的几个大字上,顿时脸都绿了。

婚前协议。

他忍不住扬了扬纸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成亲需要先签协议的。

比起他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乔妧却显得很平静,不慌不忙解释道:“这是为了咱们双方都好,免得以后有人反悔,徒增麻烦。”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况且这上面的条例都是咱们已经说好了的,我绝对没有私自补充,只不过是把口头协议变成了书面协议,仅此而已。”

“还仅此而已?”司玄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要不是舍不得,他还真想敲开她的脑瓜子,看看她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先不说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放手,就算……就算以后她一定要走,也不需要专门写下来吧?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再说了,就算签下这样一份协议,以后谁能给她做主?把这样一份协议拿出来,只会成为世人的笑谈,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把它当真。

“乔妧。”他板起了脸,一脸严肃道:“我们是成亲,不是做戏,我说过,我想要的是一辈子,为了这个目标,我会努力,但如果你一直把我拒之门外,就算我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

乔妧眼中浮上明显的茫然,“那……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司玄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是太固执,非要签什么婚前协议、非要一心想着离开,那他就还有希望。

乔妧越发搞不懂了,既然她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他这么正儿八经的跟她说一大堆干什么?

司玄看出她是真正的茫然,不由笑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试着接纳我,我不要求你非要心里有我,起码也不要一心想着离开。”

被司玄点破自己的心思,乔妧倒是一点也不尴尬,大大方方道:“我不过是为咱们的合作上一道保险罢了。”

如果司玄真的能做到他对她的承诺,为她挡掉所有麻烦,就算一辈子又何妨?她要的不过就是一方清净罢了。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自私,完全没有考虑司玄的感受,所以,她也想得很清楚,如果司玄哪天累了、厌烦她了、或是喜欢上其他女子了,她会二话不说的离开,绝对不会有半点纠缠。

甚至,她愿意在离开前帮他做一件事,哪怕再危险,她也一定帮他达成。

乔妧有些纠结的看向司玄手中那张纸,那这张“婚前协议”到底是签还是不签呢?

司玄看着她的眼神,刚才的怒气突然瞬间消散,她不过就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单纯女子罢了,从来没有动过心,也从未考虑过嫁人,以为这世间所有的事都可以像生意那样,靠着一纸契约完成。

“好了,我签。”他又一次在乔妧面前妥协,而且这一次还妥协得毫无脾气。

就当是安她的心好了。

乔妧笑开,“我怎么发现,你有时候似乎也挺好的。”

心情好起来的乔妧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司玄一脸委屈,忍不住抱怨道:“你到今天才发现啊。”

他分明已经好了许久,而且这种好还只对她一个人。

乔妧感觉自己很冤枉,“谁叫你当初那么对我?你要知道,想要扭转一个人的固定印象是很难的。”

司玄:“……”

他再次没了脾气。

他已经很后悔了好吗?如果老天能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发誓,一定一定不会再怀疑她,一定要一开始就给她留一个好印象。

乔妧突然来了兴致,“我说,你当初为什么就仅仅凭着对我的怀疑就对我穷追猛打?虽然我身份可疑,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个大忙人成天派人盯梢吧?”

司玄眼神一闪,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甚至有些凝重。

他看了看乔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皇位。”

“皇位?”乔妧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她一个女人,能跟皇位扯上什么关系?

但她却明白一点,任何人、任何事,只要跟那个位置扯上关系,再郑重都不为过。

司玄抿了抿唇,“今天不方便,就先不跟你解释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他说的“不方便”并不是对乔妧不放心,而是外面还在举办宴会,两人都不适合消失太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掂量 绿屏跟在乔妧后面,一脸的欲言又止。什么时候郡主跟蜀王世子的关系这般好了?两个人还说起悄悄话,而且看郡主似乎还很开心?

她很想问,但她知道,只要是郡主打定主意不说的事,任凭她怎么问都问不出结果。

主仆二人走到宴会场,两人消失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只有司云“呀”了一声,迎上来道:“郡主,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随便走了走。”乔妧表情一如既往。

司云恍然,笑道:“大哥把王府打理得很好呢,景色也不错,连我都没想到,大哥心思会这么细腻。”

乔妧挑了挑眉,这是在拐着弯儿的推销吗?

司云从她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不由暗暗气馁。这话她今天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两遍,其他府里的千金听了都有些心动的样子,只有眼前这位,她怎么也看不透。

“郡主刚才一定走累了,不如歇息一会儿,宴会马上就开始了。”

乔妧点头,“我自己随意看看,你忙去吧。”

眼前的会场上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三五好友一群,各自玩各自的,跟她关系要好的几个都没来,她也不想凑到一堆陌生人里面自讨没趣。

突然,一阵欢快的笑声从花园一角传来,循声看去,只见刚才跟司玄走在一起的少年这会儿正坐在一群贵夫人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一众夫人呵呵直笑。

乔妧刚才已经从司玄那里知道了,这是王府的二少爷司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她将来的小叔子。

她突然来了兴趣,反正没事做,干脆回到那一群贵夫人里面。这个时代都讲究规矩,特别是大户人家,所以她的位置依然留在那里。

“咦,郡主怎么回来了,可是不好玩?”蜀王妃率先注意到她。

司瑞也朝她看了过来,眼睛微微一亮。

要说乔妧有多美,倒也不至于,只是那一身气质却是这个时代其他女子所没有的,所以就格外吸引人注目。

乔妧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会?王府的风景很美,我都已经看得目不暇接了,只是走了一会儿有些累,便回来歇歇。”

说着话,她已经在位置上坐下来,又道:“刚才隔着老远就听到笑声,不知道大家都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闻言,其他人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说起来。

别看司瑞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但却极会讨长辈喜欢,才来没多久,就已经把在场的夫人都夸了一个遍,而且丝毫听不出故意恭维之意,很是让人舒服。

司瑞似乎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脸色带红垂下了头。

蜀王妃笑得合不拢嘴,忙道:“你们就别夸了,再夸下去,臭小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母妃。”一道声音传来,正是刚赶过来的司玄。

“大哥。”司瑞好似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唤道。

他一个男子被一群贵夫人包围着,本是不合礼数,但因为司玄马上就要过来,其他夫人也一起挽留,他才会将就着留下来,但总归是不自在的。

司玄微微颔首,又向其他夫人拱手行了一礼,其他人也都一一回礼。

“忙什么去了,怎么这会儿才过来?”蜀王妃面带关心的朝着司玄招了招手,直到司玄到了近前,才又道:“母妃知道你国事繁忙,但也别太累着自个儿了。”

“儿子知道,谢母妃关心。”司玄回道,不缺半分礼数,却也没有半分亲情。

其他人见此已经暗暗多了个心眼儿,司玄虽是世子,但身在京城已久,明显跟蜀王和王妃生疏了,亲情淡薄。如果说世子能一辈子在京城自是最好,蜀王夫妻终归是要回蜀州的,这样一来,女儿嫁进王府反而不用伺候公婆,只需要关起来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反之,如果司玄将来也要回到蜀州,那未来的世子妃就不好当了,本来婆媳关系就难相处,再加上蜀王妃和世子又就没感情,对于未来的世子妃就更加不会有好脸色。

各位夫人暗自在心里掂量着轻重,蜀王妃好似不知道一般,朝着众人笑道:“你们是不知道,我跟王爷回京前,阿玄还专门把府里上上下下修葺了一遍,真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就是这孩子话少,有什么都闷在心里。”

说到最后,脸上难免染上忧虑。

其他夫人连忙劝道:“王妃,你该高兴才是啊,世子爷话少,正好说明他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反而是个干实事的。”

“难怪皇上会如此器重世子,要是朝廷上能多些这样的人才好呢。”

嘴上说得好听,但心里却又是另一番算计。

王妃口中夸着世子,但对二少爷却是一口一个“臭小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王妃是偏心世子,但他们都看得分明,王妃说到“臭小子”时眼里的溺爱是根本骗不了人的。

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王妃便让司玄跟司瑞退下了,毕竟这里都是夫人姑娘,总归不方便让男子久留。

她们前脚刚走,乔妧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拉了她一下,她回过头去,就见一名略有些眼熟的姑娘正微笑看着她。

“我叫孔婉儿,之前我们在皇宫见过。”她压低了音量自我介绍道。

坐在她旁边的夫人自然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小动作,没有制止,反而也朝着乔妧笑了笑,看起来很友好。

乔妧没有察觉到敌意,也回以一笑。

孔婉儿又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乔妧眨了眨眼,看来孔婉儿是有话要说。

她点了点头,趁着其他夫人说话的功夫,两人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呼!”孔婉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那里快闷死我了。”

两人沿着花园边走着,并未走远。

乔妧淡笑道:“你可以去跟其他人一起玩儿啊,为什么要留在那里?”

孔婉儿想也不想就摇头,一脸嫌弃的表情,“我才不要,她们都是冲着世子妃的位置来的,恨不得十八般武艺全部用上,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相中孔家? 今天受邀而来的客人都是家里有姑娘却未婚配的,且家世不俗,再加上王府的门第摆在这里,即便有些人没那方面的意思也不好拒绝。

孔家就是一个。

孔家的家风清正,从不趋炎附势,是大锦出了名的清正廉洁。如果蜀王府说明了是相亲宴,孔家肯定会直接拒绝,但宴会的名义是“赏花”,他们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孔婉儿突然笑道:“郡主,这几日眉姐姐可有去找你?”

“眉姐姐?”乔妧摇头,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起这个。

孔婉儿凑近乔妧,一脸神秘开口,“你可知道为什么?”

乔妧看了看她,好似明白了什么,恍然道:“她跟孔公子……”

不会真的定亲了吧?

“七月十九。”孔婉儿笑得一脸得意。

乔妧想起佟冷霜的婚事,六月三十,这么说起来,两人婚期就只差了半个来月。

她瞥了一眼孔婉儿,“等把孔公子的婚事办了,接下来就该到你了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孔婉儿脸色一垮,恼怒瞪了乔妧一眼,旋即又笑起来,“其实你挺有趣的嘛,干嘛总是要板着一张脸?”

“有趣?”乔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不由觉得好笑,“我在大殿上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可是见过的,那样你还会觉得有趣?”

“有趣啊。”孔婉儿毫不犹豫的点头,“爷爷说你这是真性情,他一向甚少夸人,可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呢。”

乔妧竟还不知道有这茬儿,不由无语。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间,用罢午饭之后,乔妧就跟蜀王妃提出了告辞。

回到铅华苑,乔妧跟胭脂道:“这几日注意王府的动静,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胭脂不解,“郡主怎么关注起蜀王府来了?”

“你只管照着做就是。”乔妧没有解释。

赏花宴结束,相信蜀王府对京城的局势也该有个判断了,如果她已经挑中什么人,接下来肯定会跟对方有接触。

乔妧是个认准了目标就会一往直前的人,她既然已经决定嫁给司玄,就不会再有半分犹豫,也容不得计划有半点失误。

接下来,京城各世家的走动突然频繁起来,蜀王府的一场赏花宴,有些人也许没有被蜀王妃挑中,却反而入了其他夫人的眼,这却是乔妧没有想到的。

又过了几天,胭脂突然来禀,“郡主,有消息了。”

“怎么样?”乔妧问。

胭脂凑近乔妧神秘兮兮开口,“蜀王妃今日跟孔夫人一起去了相国寺。”

“孔家?”乔妧疑惑起来,以孔家的地位和在大锦的声望,蜀王妃怎么可能会看中?

当然,她不是说孔家不好,而是孔家太好,如果蜀王妃给司玄挑上这么一门婚事,那一定是打心眼儿里疼着司玄才对。

胭脂又道:“还有,昨儿晚上蜀王爷请了孔老爷子出去吃酒,孔老爷子年事已高,就没答应。”

这态度正符合孔老爷子的作风。

乔妧不解了,“既然孔老爷子拒绝了,为什么孔夫人又会答应?”

胭脂笑开,“孔夫人可没答应,是蜀王妃跟着孔夫人后脚出的门。”

也就是想赶个凑巧了。

乔妧放下了心,很显然,蜀王妃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压根儿没那个想法。

“郡主,还有呢。”胭脂一脸八卦,“昨儿蜀王妃虽然没有出府,却有其他人上门了。”

“谁?”乔妧看向她。

胭脂笑道:“是显阳侯府的唐夫人。”

乔妧挑了挑眉,唐夫人的表现也太急了吧?她又是女方,这么上赶着巴结蜀王妃真的好吗?

不过说起来,如果蜀王妃真的见不得司玄好,那显阳侯府这门亲事其实也挺适合的。显阳侯府世子之位被夺,就算再定其他人也只能是庶子了,显阳侯府已经明显在开始走下坡路,可不是正合蜀王妃的心意?

她甩了甩头,算了,暂且再看几日。

“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再来禀报。”乔妧朝胭脂道。

胭脂“嗯”了一声,突然变得犹豫起来,“郡主,你是不是……”

是不是要嫁给司大人?

不怪她这么想,乔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性子可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蜀王府正在给司玄议亲,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家郡主却投了太多关注在上面,只能说明她对司玄有意。

想到这里胭脂就有些愤愤不平,他承认司大人很优秀,可庄公子也不差呀,为什么郡主就是看不到?

乔妧瞥了她一眼,大概能猜出她在想什么,问道:“钰宸跟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胭脂脸色一垮,闷闷开口,“还是老样子,听说要不是族里有人拉着,庄老爷早就把庄公子逐出家门了。”

“那就是还在僵持着。”乔妧叹了口气,“你也劝劝他,别总想些有的没的,我知道他志不在朝堂,又何必委屈自己?”

“劝了。”胭脂撅起了嘴,很是无奈,“可是庄公子根本听不进去,就跟着了魔一样。我前儿还去庄府看过,庄公子瘦了好大一圈。”

曾经那个意气风华的公子,再也不见了。

乔妧不由来了火气,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那你就告诉他,我马上要嫁人了。”

“啊?”胭脂顿时惊呼,绿屏也下意识抬起了头。

不管她们这段时间猜出了什么,可那都是猜测,至少心里面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是她们猜错了。

但乔妧这话一出,就等于彻底绝了她们的希望,连她们都如此难以置信,可想而知庄钰宸听了会何等难受。

胭脂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郡主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乔妧话一出口也有些后悔,庄钰宸已经够难受了,她这话说出去岂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但转念一想,如果不绝了他的希望,他只怕永远都会抱有幻想。

况且,她不说难道庄钰宸就不会知道吗?等她和司玄的计划成功,消息终归还是会传出去。

她正色道:“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要嫁人了。”

“是司大人?”

“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都知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出意外,听了胭脂的转述后庄钰宸压根儿就不相信,他看着胭脂,眼底已经浮上怒火,“胭脂,你跟着妧妧时间不算长,能够什么都为她着想,我很高兴。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帮着她来骗我……”

胭脂急了,“公子,奴婢没有。郡主的性子你是了解的,如果不是真有此事,她怎么可能编出如此荒谬的谎言?”

庄钰宸冷哼一声,“没错,我是了解妧妧,但正因为了解才不相信。她的性子,要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嫁给他。但她怎么会喜欢人,而且还是司玄那个家伙?”

胭脂已经找不到什么话来劝他了,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无数遍,她是真的没招了。

似认命般叹了口气,她一脸苦涩道:“郡主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也许再过几天,外面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了。”

庄钰宸呼吸一滞,对啊,如果妧妧真和那厮儿定亲,外面一定会传出消息。如果妧妧只是骗他,怎么会用这么拙劣的谎言?

他突然有些动摇了。

“不、不,我不相信,我要去问她。”话还没说完,他就直接冲了出去。

来到郡主府,庄钰宸根本不等门卫通报就冲了进去,以至于引起一阵大呼小叫,还是后面追过来的胭脂才安抚了众人。

到了后院的铅华苑,很安静,和身后的喧哗形成鲜明的对比。胭脂和铃铛一起从后面追来,跑得气喘吁吁。

“庄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铃铛一边喘着气,一边怒问。

庄钰宸没去看她,眼神直直盯着前面紧闭的大门,“妧妧,你出来。”

“郡主不在。”铃铛没好气开口。

庄钰宸下意识转过头来,眼底的寒意是她从未在庄钰宸身上见过的,吓得顿时噤声。

胭脂也有些诧异,“我出门前郡主不是还在家吗?”

铃铛回过神来,心还在砰砰直跳,不敢再去看庄钰宸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开口,“你前脚一走,郡主后脚就带着绿屏出门了。”

“她是故意的。”庄钰宸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乔妧的意思,她不想见他,更不想跟他解释。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这么让她讨厌了么?

痛苦的闭了闭眼,他依旧不甘心,司玄那厮儿到底有什么好的,轮外表、轮才智,他都不比那厮儿差,只是比司玄花心了些,但谁年少不轻狂?更何况他已经许久都没见过他后院的那些女人了。

甚至,他可以给那些女人一笔赔偿,全部遣散了去,只要妧妧肯嫁他,他可以这辈子都不再纳妾。

他唯一比司玄差的,也就只有身份了,但他已经在努力了啊,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爬得更高,哪怕妧妧想要……想要……,他也有信心给她夺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妧妧连一丁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失魂落魄的出了大门,庄钰宸茫然四顾,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咦,你怎么在这里?”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庄钰宸茫然看过去,却怎么也没办法看清来人是谁。

淑静狐疑打量着庄钰宸,“喂,你没事吧?”

庄钰宸茫然的眼神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来人,脸一瞬间沉了下来,“没事。”

说着就要离开。

除了那个人,淑静还没被人这么甩脸子,顿时恼了,“你给我站住!”

迅速挡住庄钰宸的去路,淑静狠狠瞪着他,“鬼鬼祟祟,说,你来找妧妧又想干什么?”

庄钰宸本来心情就不好,被淑静一通胡搅蛮缠,也来了脾气,“我找妧妧干什么,跟你何干?”

话落,又补充了一句,“多管闲事。”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淑静听见。

“你……”淑静气得脸都绿了,瞪着庄钰宸,半晌说不出话。

就这会儿功夫,庄钰宸已经迅速从她旁边走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两人擦肩而过时他还撞了淑静一下。

淑静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庄钰宸已经走远。

“混蛋,你给本公主站住!”

话落,庄钰宸正好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啊啊啊,气死我了!”

“公主,你怎么了?”铃铛刚巧追到门口,见淑静气得直跺脚,不由诧异。

在她的印象中,公主从来没有一点架子,虽然有一些娇气,却只会让人觉得可爱。这样的公主,谁能把她气成这样?

淑静气得呼呼直喘,“那个混蛋刚才又来找妧妧了?”

“……”铃铛一头黑线,混蛋,她哪里知道哪个混蛋?

“庄钰宸。”淑静撇了撇嘴,似乎很不乐意提起这个名字,这么好听的名字用在这么个混蛋身上,真是玷污了这么好的名字。

铃铛恍然,忙安抚道:“公主,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淑静顿时恼了,“你还帮他说话?”

铃铛连忙解释,“不是的,公主,庄公子是受了气呢,自然一肚子火……”

不等她说完,淑静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是妧妧骂他了吗?”

骂得好,就该有人治一治他,看他还敢这么嚣张?

淑静眉眼儿弯弯,一扫刚才的怒气,只觉神清气爽。

铃铛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倒是很想郡主能把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狠狠骂一顿,但郡主压根儿就不会骂人啊。

她解释道:“不是,是庄公子知道郡主要嫁人了,这才生气。”

要是乔妧知道铃铛嘴巴这么不严实,一定会后悔把这件事提前说出来。

当然,铃铛也不是故意泄露的,她本想着连她们几个丫鬟都知道了,以自家郡主跟淑静公主的关系,公主肯定也早就知道了,这才没想着隐瞒。

但她话刚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她看见淑静公主张大了嘴,一副“听错了”的表情,分明是不知情。

淑静突然一把抓住铃铛的手臂,“你……你刚才说什么,妧妧要嫁人了?”

什么情况,她怎么从来没听妧妧说过?

铃铛不敢再说,忙推脱道:“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等郡主回来再问她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到此为止 乔妧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个犯人,正在受着严讯逼供,偏偏对方手里还掌握了她的“罪证”,让她反驳不得。

“老实交代,那个人到底是谁?”审讯的“官差”就站在乔妧面前,一眨不眨盯着乔妧的表情,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铃铛就站在旁边,头垂到了胸口,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乔妧的脸上很无奈,她很想告诉淑静,但这事还没有定论,说出来也不过是徒惹人笑话罢了。

当然,庄钰宸那是个意外,如果一个“笑话”就能让庄钰宸放下执念,她倒是觉得还挺划算的。

或许是看出她的无奈,胭脂在旁边劝道:“公主,那不过就是个玩笑话罢了,你问郡主,郡主她也答不上来啊。”

淑静“哼”了一声,“信你才有鬼。”

又转过头来,抱着乔妧的手臂软磨硬泡,“我的好宁安、好妧妧,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是朋友的话,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肯告诉我?”

乔妧最怕这一招,只得投降,“是司玄。”

淑静,“……”

眨巴了一下眼,大脑似乎短路了一般,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接收到信息,蓦然尖叫一声,“是玄哥哥?”

旋即她就哈哈大笑起来,跟中了邪似的,看得其他人一脸莫名其妙。

“妧妧竟然喜欢上了玄哥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都来往多久了?”

知道是司玄,她似乎格外兴奋,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让乔妧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当然,乔妧也不可能再去回答她这些无聊的问题。

她转而道:“你怎么会撞上钰宸,是来找我吗?”

她只想到这一个可能。

“不找你找谁?”淑静白了她一眼,不死心地道:“宁安,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乔妧自动忽略她的问题,一本正经道:“皇上又催你了?还是已经定下来了?”

这段时间淑静一直忧心忡忡,时不时就过来找她大倒苦水,无非就是为了皇上催婚这一件事。

果然,淑静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重重叹了口气,“皇兄让我明日进宫,说是皇嫂挑了好几户人家,让我自己选一个。”

在这样一个时代,淑静能遇到这么开明的皇帝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先皇已经不在的情况下,长兄如父,皇帝完全有权利决定淑静的亲事,但他却给了淑静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连乔妧都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皇帝产生了好感,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好感,而是因为他的行事作风让乔妧感觉到了亲情,皇家最最珍贵的一种感情。

她拍了拍淑静的手,“那你明天就好好挑一个。”

淑静白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在想什么,还让我挑,我看你现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还能怎样?”乔妧道。

淑静早就说过,她不会反抗,既然已经决定不反抗了,那又何必纠结呢?这不是自个儿为难自个儿吗?

见淑静没说话,她脑子一转,突然道:“行,你不想挑就不挑,看到时候皇上会给你挑个怎样的歪瓜裂枣,反正你也不在乎了。”

她语气淡淡,却吓得淑静变了脸,没好气的拍了乔妧一眼,“宁安,你故意吓我!”

她就算不在乎嫁给谁了,但她也没想嫁个丑八怪呀,毕竟以后是要同床共枕的人,吓得她做噩梦怎么办?

想到噩梦,她又想到那个可恶的家伙,那个家伙就让她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但却不是被他吓的,反而是因为对方嫌弃她丑。

现在想想,那个家伙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了,都是喜欢一个人而不得,他们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了。

从乔妧的府里出来,被夜风一吹,淑静显得越发落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孤寂的气息。

“珠儿,陪我出去走走。”

珠儿担忧望着自家公主,“公主,还是不要了吧?你看天都快黑了。”

“黑了又怎样?”淑静不等珠儿答应,直接朝着大街上走去。

已经是傍晚十分,漫天的红霞褪到了天际,似乎马上就要落下。街上行人匆匆,谁也顾不上谁。

淑静越发觉得孤单。

珠儿是跟着淑静一起长大的丫鬟,自然知道她在烦恼什么,不由劝道:“公主,你还是忘了李公子吧,这世间多得是优秀的男子……”

话没说完就被淑静打断,“但赫岩哥哥只有一个。”

“可是李公子他不会回来了。”珠儿难得鼓起勇气去跟自家公主争执,她也是看不下去了,公主心心念念想着他,但他呢,这么久了,从来没有给公主一个好脸色,最后更是说走就走,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呸!

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公主。

淑静张了张口,想要再为李赫岩辩解两句,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没错,她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赫岩哥哥从来就没喜欢过她,更不会再回来找她。

她拉着珠儿的手,“珠儿,我想再去丞相府看看,就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语气充满了无助,珠儿心下一软,“好……好吧。”

最后一次,希望公主能说到做到,看了这一次,能彻底放下李公子。

主仆二人朝着前丞相府的位置赶去,朝堂上的左丞位置还空着,这座府邸就一起空了下来。

当两人到时,曾经的繁华已经不在,过去的时间不算久,石板缝隙中却已经杂草丛生,好不荒凉。

淑静对这座府邸十分熟悉,虽然她是姑娘家,并不方便去人家家里串门,但丞相府每年也会举办几次宴会,这些宴会她从不落下,为的就是看一眼他。

想想从前,再对比眼前的荒凉,淑静感觉好似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

她站了许久,既不感觉饿,也没觉得冷,每一次的美好邂逅、每一次的怦然心动,都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她及笄礼的那一天,那个人从进大殿到离开,连一个眼角余光都不肯给她。

再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到此为止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危机 四月初八,乔妧收到了一张请帖,周王府世子四月十二满十岁生辰礼,请她赴宴。

十岁是大生,是要大肆操办的,定京城稍有名望的人家都收到了请帖,所以乔妧收到请帖并不奇怪。

但乔妧却不想去。

她跟周王打过几次交道,感觉很不好,她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周王,可不想再送羊入虎口。

要是她这种想法让外人知道,只怕会笑死人,她哪里是羊,分明是虎还差不多。

“郡主,咱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摸不清乔妧想法的绿屏问道。

乔妧叹息一声,“不去能行吗?”

她现在是郡主,一言一行都要顾及皇家的颜面。

“可是周王他分明对郡主不怀好意,咱们好不容易才让辛雅拖住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打消念头没?”

想到那人的下作,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绿屏都恨得牙痒痒。

乔妧眼眸微沉,“他打没打消念头,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辛雅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周王安分这么长时间。”

绿屏眼睛微微一亮,被乔妧这么一说,她也来了兴趣。周王可是花丛老手,从来都只有女人被他管着的份儿,什么时候能被一个女人管住了?

“那咱们送什么礼?”绿屏问。

乔妧沉吟片刻,“去街上看看吧。”

说做就做,乔妧话一说完就站了起来,带着绿屏朝门外走去。

这段时间可把她闷坏了,郡主府没有修建训练场,她对女红弹琴什么的又不感兴趣,唯一喜欢看书,但天天看一样会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出门的理由,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天气渐渐炎热,人们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卖糖葫芦糖人儿等等的小贩吆喝声中气十足,带着格外的热情,连听众也被感染。

乔妧说是来挑礼物,却并不着急,定定的打量着街边小贩,突然开口,“这些好吃吗?”

绿屏一脸惊讶,“郡主没吃过?”

乔妧老实的摇了摇头。

绿屏失笑,也不回答,直接跑到小贩面前,准备各种街边小吃都买上一些。

乔妧见她在排队,随意打量起周围来,不知不觉她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世界,偶尔想起前世,反倒感觉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突然,她眼神一凝,只见一双格外阴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乔妧会发现他,微微一愣之后,迅速调头离开。

来不及多想,乔妧下意识追了上去。

她想不明白,她得罪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但王丽华已经死了,乔家不敢来对付她,只有一个李家也早就离开京城,怎么会还有人如此憎恨她?

街道上的人很多,乔妧只追了片刻就失去了对方的踪影,只可惜她只来得及看到对方一双眼睛,对方隐藏得很好,其他地方都被人群遮挡。

不过,这双眼睛却有些眼熟,乔妧可以肯定,这人她认识。

就在乔妧沉思时,绿屏抱着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追了上来,微微有些气喘道:“郡主,你怎么了?”

“看到熟人了。”乔妧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绿屏下意识问,“熟人,谁啊?”

乔妧摇了摇头,她也很想知道是谁。

“先陪我去一趟洪楼。”

她不敢掉以轻心,那人对她的恨意极深,而且速度又快,她完全没追上。这样一个敌人潜藏在周围,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到了洪楼,还是长弓接待,乔妧开门见山,“有李家的消息吗?”

绿屏一怔,郡主是怀疑……

李家?

长弓不明所以,笑问,“郡主怎么突然问起李家来了?”

乔妧不敢肯定是不是李家,但对她恨之入骨又武功极高之人,似乎只有李赫岩。

长弓见她不说,也不追问,想了想,跑到阁楼上取下一卷厚厚的卷宗,一边翻阅一边道:“李家一家现在都在梁州,未任官职,不过跟梁王倒是有些私下往来。”

“你确定他们都在梁州?”乔妧想不通了,洪楼的情报她是见识过的,应该不会出错,可不是李赫岩,还会有谁这么恨她?

长弓又翻了片刻,才道:“情报上显示的应该没错,不仅他们都在梁州,两个月前李老夫人病重,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李公子成亲生子,李公子尊重了她的愿望,在梁州娶了一名商贾的女儿刘氏。”

“就在李公子成亲半个月后,李老夫人就走了。”

乔妧没想到李家这段时间竟然出了这么多的事,她诧异道:“李老夫人怎么会突然病重?”

长弓道:“梁州地处大锦西北苦寒之地,从去年李丞相辞官之后,李老夫人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一路奔波,到梁州时老夫人的身体就已经很不好了。”

说到这里,他手里的卷宗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就在半个月前,李赫岩的妻子刘氏被检查出有了一个月身孕,这也是咱们查到的最新消息。”

乔妧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甭管李赫岩对这名刘氏有没有感情,刘氏刚怀了身孕,就算是为了达成李老夫人的遗愿,李赫岩应该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刚怀孕的妻子而跑来京城向她复仇。

可不是李赫岩,那又会是谁?

乔妧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陷入沉思,长弓不敢打扰,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好半晌过去乔妧也没理出头绪,甩了甩头,站起来道:“谢了,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

“等等。”长弓忙拦住她,“郡主,有什么事你不妨说出来,我也好着人去调查。”

乔妧沉吟片刻,干脆道:“告诉你也行,我感觉有人会对我不利,但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没说的原因,她什么都不知道,几乎无从查起。

长弓脸色微微凝重,他跟乔妧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别看她最近这段时间这么低调,他却深知眼前这个女子的恐怖,她既然察觉到了危险,那就一定不会有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壁咚他 察觉到了危机,乔妧已经没心思再去给周王府世子挑选礼物了,直接交给了胭脂去办,自己则关起了门在房间训练起来。

房间里施展不开拳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这么长时间没训练,乔妧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迟钝,再不训练的话,她就真的要生锈了。

司玄来的时候,很轻易就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挑了挑眉,心下已经了然。

“妧妧。”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旋即……

司玄好像见鬼了一般,以比进去更快的速度倒退出来。

乔妧一脸莫名其妙,来到门口,看着背对着门的司玄,问道:“怎么了?”

说着话,她已经来到了司玄面前,只见司玄低垂着头,借着夜光和走廊下的灯笼,可以清晰看到司玄脸上的红晕,且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

司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去看乔妧。

乔妧下意识朝自己身上看去,这才想起她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和短裤。背心是她让铃铛专门缝制的,这个时代的衣服碍手碍脚,根本不适合施展拳脚功夫,而且也没有内衣,奔跑时很不方便,所以她又让铃铛做了内衣。

这具身子发育得还算不错,所以此刻胸口是一大团雪白,纤细的手臂和浑圆笔直的大腿,连她自己看了都很满意的身材,更不用说还从未开过荤的司玄了。

司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去看乔妧,止不住的吞口水,随即又暗暗骂自己,“司玄啊司玄,你什么时候变成色胚了?”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他再次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开口。

乔妧看着一脸情窦初开的司玄,摇头失笑,也不逗他,直接转身进了内屋,不多时就披着一件白色轻纱外衣出来。

司玄看过去,眼睛再次直了。乔妧不穿就够诱人了,穿了白色外衣,里面的黑色背心和短裤朦朦胧胧,走路时伸出的大长腿让人移不开眼。

“唔……”他感觉好像有一股热流从鼻子流了出来。

乔妧翻了个白眼,把手绢递过去,“擦擦吧。”

“啊?哦。”司玄呆头呆脑的接过手绢,看得乔妧忍俊不禁,紧绷了一天的心神突然就放松了。

让司玄进屋,又递了杯早已冷掉的茶水过去,乔妧才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怕被他发现?”

说到正事,司玄终于正常了些,只是依旧不敢去看乔妧。他望着别处,像是在打量乔妧的房间,一边开口,“我已经让人把跟踪我的都支开了。”

他坐在椅子上,两手捧着茶杯,背脊不自觉挺直,双腿靠拢,似乎十分紧张。

乔妧把这些都暗暗看在眼里,心下好笑,也不揭穿他,又问,“那你过来找我是?”

司玄看着别处,回道:“长弓把你今天去洪楼的事跟我说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他本想说担心她,但眼下这个时刻,似乎任何暧昧的情话都会让他紧张,他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来。

乔妧又不是傻的,自然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认真看了他一眼,旋即笑开,“没事,我能处理。你现在不方便,还是尽量不要往我这边跑,以免引起他怀疑。”

乔妧难得关心人,但司玄却突然生起气来,下意识看向乔妧,但在瞧见她白纱下隐藏的曼妙身姿时,又连忙尴尬的移开视线,刚冒出来的火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终归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他想来看她,他感觉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她了,可是这丫头倒好,还想把他赶回去。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问。

乔妧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想了一会儿,才道:“蜀王妃是不是看中孔府了?”

司玄顿感一阵无力,小丫头似乎还是没有开窍,或者说,她对他还是仅至于朋友,这可怎么办?

他无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给司瑞相的亲事。”

乔妧恍然,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蜀王妃是不是在蜀州待得太久了,以为京城也跟蜀州一样,所有人都会巴结他们?”

“也许吧。”司玄这会儿哪有心思去想那些,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脸越来越红,眼底像是有一簇火苗蹿起,越来越旺。

乔妧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看到司玄这样,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如果真的嫁给司玄,那夫妻之间的那点事儿该怎么办?

他们之间毕竟只是交易,可这交易又是一辈子,难道她要让司玄当一辈子清水和尚?

乔妧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司玄半天没听到乔妧的声音,终究还是忍着害羞转过头来,瞥了一眼乔妧,又飞快的移开,“怎么不说话了?”

乔妧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司玄面前停下,直直盯着他。

司玄越加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了?”

乔妧突然伸出手来,直接撑在司玄背后的椅背上,弯下腰和司玄对视。披在她身上的外衣失去了手的束缚,再次散开,一团雪白映入司玄的眼帘。

“轰!”司玄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乔妧看着痴痴呆呆的他,声音清冷中透着一抹诱惑,“告诉我,你可有去过青楼?”

摇头,司玄的思绪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

乔妧翻了个白眼,不会吧,还真有这么纯情的男人,没娶妻、不纳妾,也不逛青楼?

换做以前,她或许还会怀疑司玄癖好和常人不同,但他眼下的反应分明证明了,他跟所有男人都一样。

这可怎么办?

人家这么纯情的男人,难道她要逼他去逛青楼?还是鼓励他纳妾?

乔妧还没想出对策,就在此时,一只大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这只手好像燃烧着火焰,那股火热直接透过衣衫传递到了她的腰间。

她低头看去,只见司玄已经把视线从她胸前移开,两人对视,司玄嗓音沙哑的开口,“妧妧,你是在引诱我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和蜀王妃“谈心” “妧妧,你是在引诱我吗?”司玄嗓音沙哑,眼神暗沉。

乔妧回望着他,神色无辜,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是司玄太没见过“世面”。

司玄抓着乔妧腰肢的手突然收紧,闭了闭眼,蓦然松开了手,眼神也恢复清明。

他推开乔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段时间你有事就找长弓,他知道该怎么做。”

乔妧略带惊奇的看着他,她完全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克制住自己。

是怕她生气吗?

她眨了眨眼,敛下眼底的疑惑,回道:“好。”

司玄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一眼乔妧,沉默片刻,道:“等着我。”

很快,很快她就会成为他的妻。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乔妧回应,他迅速转身离开。细细看去,他走路姿势透着怪异,还有些狼狈。

乔妧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眼底泛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翌日,大清早,一张请帖递到了乔妧手上,邀请她于午时到御宝斋喝茶。

是蜀王妃送来的帖子。

乔妧不知道是蜀王妃原本就打算今天来找她,还是因为司玄在其中做了什么,不过这不重要,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收拾了一番,乔妧带着绿屏在午时走进了御宝斋的大门,一路上到二楼,只见一名长相讨喜的丫鬟守在其中一个包间门口,见到乔妧,先是眼睛一亮,旋即很快就变成不满。

“郡主。”她迎上来行了一礼,不等乔妧说话就自己站了起来,道:“郡主可真准时,咱们王妃可都来小半天了呢。”

“王妃已经等这么久了吗?”乔妧惊讶道,旋即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不知道王妃会来这么早,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就早点过来了。”

蜀王妃自己定的午时,还非要来这么早,怪谁?

小丫鬟气红了脸,却也知道自己没理,只得忍下了这口气,“郡主,王妃在这边,请跟奴婢来。”

到了包间,推门进去,只见蜀王妃倚窗而坐,春日的太阳洒进来,衬得她皮肤越发雪白光滑。

蜀王妃的确是个美人儿,但乔妧看着却有些奇怪,司玄是她的长子,可是母子二人竟然没有半分相像之处,难道是像蜀王比较多?

乔妧还没见过蜀王,所以这个问题暂时还不知道答案。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蜀王妃招了招手,一如既往的温柔。

乔妧笑着走了进去,正要行礼,就被蜀王妃拉住,“你这孩子,这么生疏干什么?我就是觉得跟你投缘,这才邀了你出来,你要这么生分,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找你?”

不同于宴会上,这次她一直自称的“我”,不知不觉就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既然王妃这么说,那宁安就不客气了。”乔妧从来就不是矫情的人,闻言就直接在蜀王妃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真是一点也没客气。

蜀王妃眼中闪过一抹思绪,眨眼就消失不见,笑道:“这才对嘛。”

又转过头朝丫鬟吩咐,“小枝,去让掌柜上菜吧。”

“是,王妃。”小枝行了一礼,款款退了出去。

蜀王妃朝乔妧笑道:“刚才你一直没来,我就擅做主张点了一些我爱吃的菜,宁安不会介意吧?”

乔妧穿越过来的时间已经不短,要说演技,或许达不到影后级别,起码也不是一开始的菜鸟了。

她笑道:“能被王妃喜欢的菜,味道一定极好,我又怎么会介意?”

说着脸上突然浮上歉意,“也是宁安的不对,宁安不知道王妃会来这么早,让王妃久等,宁安心里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蜀王妃笑拉过她的手,“宁安不必介怀,本来就是我来早了,久不在京城,我也想看看京城如今的样子。”

说着叹了口气,“还别说,京城变化确实挺大的,本来我对京城就不熟,如今更是许多人都不认识了。”

乔妧眨了眨眼,似有些好奇,“听说王妃是蜀州人士,你以前也来过京城?”

王妃莞尔,“当然来过,儿媳妇儿哪有不拜见公婆的?”

当时的张氏还是少女,被皇帝一纸婚约指给了蜀王,千里迢迢嫁到京城,在京城待了不到半年,又跟着蜀王回到了封地。

“在京城,我没有半个好友,别人都把我当王妃,敬着我、却也不跟我亲近,我是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张氏满脸落寞,让人一见便心生不忍。

乔妧笑道:“我这不是在陪着王妃吗?王妃如果不嫌弃,有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保密。”

张氏顿时笑开,“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要是云儿有你一半乖巧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乔妧笑道:“我是见过三姑娘的,她可比我能干多了,又有王妃这么好的母亲,我还羡慕得紧呢。”

乔妧脸已经快要笑僵了,她习惯了直来直往,单是想着怎么应对张氏的话就已经让她绞尽脑汁。要不是司玄承诺过她,他会帮她挡去一切麻烦,她现在一定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张氏突然抓紧了乔妧的手,有些犹豫道:“宁安,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唐突,但你上无长辈,皇上也承诺这件事让你自己拿主意,我也就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乔妧顿时“紧张”起来,“王妃,你这是……”

张氏满脸郑重,“你也知道,我家阿玄从小就被抱回京城,在先皇膝下长大,我这做母亲的日思夜想,但外封的王爷无召不得回京,我也只能在夜里偷偷抹泪了。”

她脸上露出哀戚,但很快又收了起来,“今年阿玄就二十了,可他的亲事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倒也不怪皇上,他日理万机,阿玄的婚事毕竟只是小事。但他人眼中的小事在我这母亲心里却是一等一的大事啊,我总不能让我的阿玄打一辈子光棍吧?”

“宁安,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也见过不少贵女,但看来看去还是你跟我最投缘。阿玄是个直性子,不通人情往来,我跟王爷又常年不在京城,王府未来所有的事都要靠世子妃来打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诚意十足 说到这里,张氏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脸忐忑望着乔妧,“宁安,你来做这世子妃,可愿意?”

乔妧好似被她的话吓到了,愣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张氏忙道:“你如果有什么顾虑,尽管跟我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不是……”乔妧好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羞涩”的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我……没有顾虑。”

张氏面上一喜,“宁安……这是答应了?”

乔妧头已经快要垂到胸口,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张氏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对于乔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答应,她并不感到意外。司玄作为蜀王府世子,在朝堂上又是最得皇上信任的朝臣,长得又英俊,这样的男子,没有几个女儿家能拒绝得了。

何况乔妧嫁过去就是世子妃,未来的王妃,如果她真选择了拒绝,她才会觉得奇怪。

当然,至于“未来的王妃”,这还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保住自己的位置。

乔妧突然开口,“王妃,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不陪王妃用饭了。”

说罢,她好似不敢见人一般,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小枝守在门口,两人直接撞个对着,只听她“哎哟”一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已经不见了乔妧的身形。

“王妃。”小枝跺了跺脚,一脸委屈的走进房间。

这会儿的蜀王妃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温和,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过就是撞一下,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小枝越发委屈,“奴婢只是不明白,宁安郡主分明就是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王妃为什么会偏偏挑中她?”

“放肆!”蜀王妃突然沉下了脸,吓得小枝一个激灵,直接跪了下来,“王妃恕罪,奴婢知道错了。”

蜀王妃没有说话,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小枝不知道王妃会怎么发落她,越想越害怕,不多时就浑身颤抖起来。

直到这时,蜀王妃才开口,“行了,起来吧,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本妃听到。”

“奴婢明白,奴婢再也不敢胡说了。”小枝连忙开口,站起来时,背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蜀王妃突然放缓了语气,“小枝,你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懂。阿玄一个人在京城,本妃和王爷都远在蜀州,如果给他娶个太强势的岳家,只怕被人欺负了、骗了,我们也鞭长莫及。”

“但宁安郡主不同,她已经被乔家逐出家门,算是孤女,和乔家的亲戚也没有往来。这样的世子妃就算性子强势些,阿玄也压得住她,不怕她没事就搬出娘家。”

小枝这才恍然,原来自家王妃还有这层打算,不由暗怪自己太过莽撞。

她瞧着蜀王妃脸色,小心开口,“王妃,奴婢知道你心疼世子爷,但正如您所说,您和王爷不在京城,以后京城的人际往来都要靠世子妃打点,但宁安郡主那性子……”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唇,直接跳过去,道:“只怕会有损咱们王府的颜面。”

蜀王妃给了小枝一个赞赏的眼神,“难为你能想得这么周到,这事本妃也考虑过了,无非就是面子里子不能周全,但与其要那没什么用处的颜面,本妃还是更希望阿玄能过得开心些。”

她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慈爱和柔和。

小枝被蜀王妃一席话感动得红了眼眶,原来王妃满心都在为世子爷打算,哪怕损及王府的颜面也不在乎。

她不在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道:“王妃,宁安郡主已经走了,那咱们……”

“回府。”蜀王妃站了起来。

小枝也不诧异,似乎早就知道蜀王妃会这么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蜀王妃钻进大门旁停着的马车里,小枝又重新倒回御宝斋,“掌柜的,结账。”

掌柜抬起头来,瞧见是她,止不住诧异,“你们不是还没吃……”

“管那么多干嘛?叫你结账就结账。”小枝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搁在柜台上,又补充了一句,“那些饭菜你们自己吃吧,就当是赏你们的了。”

御宝斋是定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菜的用料极为讲究,即便是御宝斋的掌柜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

掌柜闻言越发诧异,点了菜却不吃,还赏给他们吃,谁这么大手笔?

小枝自然看到了他的疑问,懒得解释,话说完就走了。

外人不清楚,她这个丫鬟自然清楚,自家王妃对吃食很是挑剔,在府里都有自己专用的厨师,即便这次来京城都还带着。不到迫不得已,王妃是绝不会在外面用饭的。

另一边,离开了御宝斋的乔妧并没有立即回府,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干脆用完了午饭再回去。

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羞涩,坐在御宝斋斜对面的醉霄楼包厢中,隔窗望着御宝斋的大门口。

“出来得很快嘛。”瞧见蜀王妃出来,她挑了挑眉。

绿屏顺着乔妧的视线望了一眼,“郡主,你跟王妃有过节吗?”

刚才蜀王妃跟乔妧说话时,她也在包厢里,还是第一次见到乔妧睁眼说瞎话的一面。

乔妧淡淡道:“不是有过节,是即将有过节。”

只不过“过节”还未发生罢了。

绿屏一时间没听懂,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郡主指的是世子?”

乔妧跟蜀王府扯不上关系,也不可能会发生过节,唯一的可能就是乔妧嫁给司玄。

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过来,“世子跟蜀王妃关系不好?”

乔妧点了点头,“不只是不好,很可能还是敌人。”

蜀王妃对她表现得越是诚意十足,就越是说明她对司玄没有一点感情,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过是想用她来拖司玄的后腿罢了。

绿屏闻言皱起眉头,不解道:“既然蜀王府关系这么复杂,为什么郡主还愿意嫁给世子?”

乔妧突然笑了,“不会啊,蜀王府的关系很简单。”

就她和司玄的关系而已,至于其他,那是司玄需要考虑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周王府交锋 时间转眼来到了四月十二,周王府世子十岁宴。

今天的宴席办得很隆重,定京城稍有名望的人都被邀请在列,乔妧也不例外。

乔妧一向不爱参见宴席,但今天却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过后,没有再带绿屏,而是带着胭脂出了门。

抵达周王府时才辰时过半,客人陆陆续续的到来,乔妧算是到的最早的一批,被迎进王府之后,很快就被丫鬟引着到了后院的正堂。

正堂稀稀拉拉坐了三位夫人,周王妃高坐其上,底下三人是周王妃娘家兵部侍郎府杨老夫人和他的大儿媳以及二儿媳,瞧见乔妧,几人明显愣住了。

什么情况?一个跟周王府没什么关系的郡主,怎么会来这么早?

也不怪她们诧异,能这么早来的客人,都是和周王府关系十分密切的亲戚,比如周王妃的娘家、周王的兄弟等等。

乔妧笑了笑,并无丝毫不自在,先是跟周王妃行了一礼,又跟其他人一一见礼,这才道:“刚好今儿无事,就干脆早些来了,王妃不会见怪吧?”

“郡主说的哪里话?当然不会了。”周王妃笑得有些勉强,她本来还有些私底下的话跟自家母亲和嫂子说呢,现在多了一个乔妧,她还怎么开口?

乔妧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笑道:“今儿可是世子的生辰,怎么不见他?”

说到世子,周王妃脸色柔和了些,“这小子自从进了国子监就喜欢上读书了,每天一大早就要先背上几首诗,你让他休息会,他还不高兴。”

明明是抱怨,但语气却很是骄傲。

一名跟周王妃有着三分想象的老妇人坐在乔妧不远处,她身边还坐着一名年轻妇人,只见年轻妇人笑道:“这是好事啊,哪像我家那小子,成天就知道吆五喝六的出去玩,一颗心完全没用在读书上。”

周王妃笑开,“大嫂也别对明儿太苛刻了,明儿性子活泼,又早早就结交了这么多朋友,对他未来那是只有好处的。”

乔妧看过去,敢情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难怪周王妃刚才一见到她会笑得那么勉强。

人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家常,乔妧自是插不进话的,但她却不觉得无聊,嘴角带笑,很快就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王妃姐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乔妧循声看去,只见辛雅挺着腰肢莲步轻移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似生怕闪了腰。

辛雅怀上身孕才两个月,自是不会显怀,但她却故意挺着肚子,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了身孕。

又是一番见礼,辛雅很快就把眼神落在乔妧身上,惊呼一声,“呀,郡主来得可真早。”

她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十分隐晦,即便敏锐如乔妧都没有发现。

她嫁进周王府,可以说是乔妧一手牵的线,只是因为嫁进周王府是周王妃提出来的,也是她自己同意的,所以她始终没有怀疑过乔妧,或者说,她对乔妧的怀疑只是停留在乔妧为何要假装周王妃丫鬟这一件事上。

直到后来在琳琅阁见到了辛荣,她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了,乔妧是在故意害她,是在替辛荣姐弟出气。

周王府就是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她原本以为凭着她的手段,想要赚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并不算难,可她嫁进来才知道,这一大家子都是吸人血的魔鬼,花钱如流水,她赚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这些人花钱的速度。

还好,财政大权掌握在她手中,她至少还有些话语权,这才让她没有提早崩溃。

她扬起笑脸,直接来到乔妧身边坐下,这才朝其他人解释道:“王妃姐姐有所不知,我堂姐和堂弟当初来京城投奔我娘家,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跑到宁安郡主那里去了,这些时日也一直都是郡主在照顾他们。只是我刚好怀了身孕,也没来得及好好感谢郡主。”

“哦?”周王妃挑了挑眉,旋即笑骂,“你这厚脸皮,既然知道是郡主在照顾他们,就该谢过了郡主再把他们接回来,怎的还一直劳烦郡主?”

她倒不是故意配合辛雅,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

至于周王妃的娘家人,对于这名辛侧妃的家世也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并没有表示出疑惑。

辛雅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失落,“我也想早日把他们接回来,可堂弟不肯,说是郡主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要好好报答郡主。”

不等人问,她又道:“你们不知道,郡主对我那堂姐堂弟可是万般的好,府里交给我堂姐在管着,琳琅阁又交给我堂弟在打理,连我看了都羡慕得紧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似乎真心在为她的堂姐弟二人感到高兴。

杨家几位夫人和周王妃都不是蠢人,自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堂姐管着府里,那不就是管家?店是堂弟在打理,那不就是掌柜?

无论是管家还是掌柜,那不过都是奴才罢了,这也叫万般的好?

辛侧妃这话分明是在对乔妧糟践她的堂姐堂弟而不满呢。

乔妧笑了笑,“别听她瞎说,我可是一直想把他们送回去的,毕竟曾经也是娇养的公子千金,哪有给人做奴才的道理?”

说到这里,她叹息一声,“只是这两人固执得很,死活不肯回去,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辛府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他们怎么就不肯去认亲呢?”

话音落,辛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或许是心里有鬼的缘故,她总感觉乔妧似乎知道了什么,如果说连乔妧都知道了,那辛妍姐弟也肯定知道了。

他们会怎么做?

是揭穿他们?

还是报官?

辛雅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一旦那些事被揭发出来,别说父亲的官职保不住,他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会失去。

其他人诧异的看了一眼辛雅,心里恍然明白过来,显然,辛府跟他的祖籍大哥家并不和睦,说不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义愤填膺 对上其他人怀疑的目光,辛雅几乎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勉强道:“郡主说笑了,我们当然不是吃人的老虎。这样吧,等今儿忙完了我就给父亲书信一封,一定让父亲亲自把他们接回来。”

只要能让他们进了辛府的门,那就是瓮中之鳖,搓圆捏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乔妧挑了挑眉,旋即笑着应下,“好啊,我也回去跟他们姐弟说说,这次可不能再由着他们的性子来了。”

她答应得太爽快,以至于辛雅完全看不透她打的什么算盘,又说了会子话,她便从乔妧身边离开,来到王妃的右手边坐下。

说着话的功夫,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淑静和佟冷霜以及乔家姐妹也到了。

一番见礼过后,淑静毫不客气的凑到了乔妧身边,小声抱怨,“你来这么早干嘛?”

她身份特殊,既是公主,又是王爷的妹妹,所以要比其他客人自在些。佟冷霜和乔家姐妹就没这么随性了,见过礼之后就跟着各自的母亲坐到了由周王妃事先安排好的座位上,隔得有些远,只能靠眼神和乔妧交流。

乔妧朝着几人笑了笑,这才回答淑静的话,“等会儿告诉你。”

淑静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你等会儿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看我怎么治你。”

就在这时,周王妃的声音突然传来,“淑静,我们都知道你跟郡主的关系好,但你也不能为了郡主而冷落大家啊。”

淑静立马换上了一张笑脸,看过去,道:“三皇嫂,今儿的主角可不是我,我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三皇嫂让我招呼大家,莫非是想偷懒?”

“看你这嘴皮子。”周王妃笑得乐不可支,“我不过就说了一句,你就有十句话等着我。这事我可得去跟皇后娘娘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狠狠的治一治你,免得你嫁不出去。”

自家人开玩笑,其他人也就乐得看热闹,时不时插一句嘴,气氛倒是热闹得紧。

门口再次来了客人,所有人都没当回事,乔妧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突然凝住了。

她怎么忘了,乔家也勉强算是周王府的姻亲,况且乔振威官职不低,肯定也会收到帖子。

自王丽华去后,乔振威还没有续弦,所以只能由老夫人亲自前来,身边带着二房唯一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乔珺。

客人太多,乔老夫人眼神也不是很好,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乔妧,反倒是乔珺,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一身湖蓝色对襟襦裙,纤细的腰肢用白色宽绸带束紧,显得盈盈一握,头上只插了一支跟腰带同色系的羊脂白玉簪,衬得肤色越发莹白如雪。

三姐姐似乎更美了。

乔珺有些不争气的想着,再想想自己,今年本来及笄了,可是唐公子还没有半点想纳她进府的意愿。祖母说显阳侯府今年正是多事之秋,让她再等等看,她明白,祖母是担心显阳侯府会突然没落,连累了乔家。

可是,她和唐公子的事是双方早就定下来的啊,只等她一及笄就抬她进府。如果最后不能嫁给唐公子,还有谁愿意娶她?

就在乔珺这般想着的时候,乔妧突然站了起来,不,是被淑静公主拉了起来,又拉上了另外几个年轻姑娘,一起走了出去。

还来不及多想,她突然也跟着跑了出去,“眉姐姐、湘儿,等等我。”

她不敢叫乔妧,可跟淑静和佟冷霜又不熟,唯一能拉上关系的也就只有大房的两姐妹了。

几人回过头来,下意识皱起眉头,只有乔眉姐妹俩缓和了神色。乔眉笑道:“珺儿,你怎么也跟着跑出来了?”

乔眉有些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小声开口,“我……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玩儿,你们不会不高兴吧?”

小声小气儿,听得乔眉小脸一皱,珺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看到乔珺小心翼翼朝乔妧望过去的眼神,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笑着牵起乔珺的手,“你想来玩就跟着吧,不过先说好了,不准乱跑。”

乔珺连忙点头。

淑静是看不上这种小家子气的,也不等她们,一边挽着乔妧、一边拉着佟冷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面。

直到拉开了一段距离,她才道:“妧妧,你刚才不是说一会儿跟我解释吗,现在该说了吧?”

佟冷霜也朝乔妧望去。

“你还记着呢?”乔妧无奈,“我来这么早,不过是对有些事比较好奇,所以就趁早过来看看。”

“什么事能让你好奇?”淑静和佟冷霜一阵狐疑。

乔妧越发无奈了,她也是人,是人都有好奇心,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认命的叹了口气,细细跟两人解释起来,当然,周王纠缠她的那一段并没有说,只说了辛雅跟辛妍姐弟俩的关系。

淑静虽是皇家公主,但心地善良,正义感十足,话还没听完就大怒,一脸的义愤填膺,“这还用查吗?肯定是辛天勤暗地里使法子夺了他大哥的家产。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他官职连跳六级,辛侧妃进王府也是十里红妆,这哪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主簿就能办到的?”

辛天勤升官也不过是在两年前,两年前升到国子司业,单靠月俸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丰厚的嫁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暗地里夺了辛天雄的家产。

“还没找到证据吧?”佟冷霜突然问。

乔妧点了点头,“事情发生在幽州,想把事情调查清楚,除非再过去一趟。”

淑静哼了哼,“这还不简单,我直接告诉皇兄,只要皇兄一声令下,幽州刺史自然会去把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

佟冷霜拉了拉她的袖子,“还是不要了,没有证据的事说给皇上听,皇上还当是郡主想借你的势除掉敌人。”

乔妧跟佟冷霜想法一样,不由附和道:“冷霜说得对,还是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淑静无奈看了二人一眼,却也知道她们说得有道理,只得应下。

就在此时,乔妧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乔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摔倒 花园中,乔伊低垂着头匆匆而行,像是害怕让人认出来一般,所以并没有看到离她不远的乔妧。

一段日子不见,乔伊憔悴了许多,明明只比乔妧大几个月,看起来却比乔妧大了好几岁,一个还是未嫁的云英姑娘,一个却早已经嫁做他人之妇,且饱受冷落,即便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幽怨。

乔妧挑了挑眉,没道理啊,周王和乔伊不是两情相悦吗,乔伊怎么会过得如此落魄?反倒是“被迫”嫁入王府的辛雅容光焕发,过得如鱼得水。

她不懂感情,更不懂婚姻,自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对了,”乔妧突然想起来,“淑静,你上次不是进了皇宫,事情定下来了吗?”

淑静正望着乔伊走过去的背影,还在想着明明都是乔家女,怎么会差别这么大,骤闻乔妧的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容易能一起出来走走,那么扫兴干什么?”

佟冷霜失笑,道:“妧妧也是关心你,何况我们都要嫁人了,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

“怎么就一个人了?”淑静不解,“妧妧不也是一个人吗,你怎么不说她?”

说到这里,她眼珠子突然转了转,妧妧跟玄哥哥的事现在还只有她知道,她到底要不要告诉她们呢?

佟冷霜没注意她的脸色,笑道:“你能跟妧妧比吗?她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如果她嫁人了我反倒才担心她。”

淑静不由听笑了,“你这说法倒是有趣,你不担心妧妧孤独终老,反倒担心她嫁人,难道你是嫉妒妧妧?”

佟冷霜知道她是开玩笑,也不生气,白了她一眼,“我是担心以妧妧的性子会处理不好夫妻和婆媳之间的关系。”

淑静一愣,是哦,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她虽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但她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皇嫂教了她许多为人妻、为人媳的道理,但妧妧可没有人跟她说这些。

她忙抓紧乔妧的手,一脸郑重道:“妧妧,我跟你说,你嫁人以后可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要多沟通,偶尔能退就退一步……”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串。

此时的她像极了送女儿出嫁的母亲,又是高兴又是忧愁。

乔妧被她的表情逗得好笑,佟冷霜则是一脸不解,“淑静,妧妧的婚事都还没影呢,你这么早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淑静正要回答,却听乔妧一声轻咳,顿时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不是刚好想起来妧妧没有长辈嘛,我们这些做朋友的不得多提点一些?”

佟冷霜也是聪明人,狐疑的眼神在二人身上瞄来瞄去,总觉得二人之间有猫腻。

乔妧见二人还在扯她的事,连忙转移话题,“淑静,你还没说皇后到底给你定的谁。”

淑静一瞬间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焉道:“皇嫂给我定的是庄钰宸。”

说完有些歉意的看向乔妧,“妧妧,我不是故意要……”

“很好啊。”不等淑静说完,乔妧就笑了起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钰宸性子很好,只是我没有那个福气,如果你能嫁给她,也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她是真不觉得有什么,庄钰宸对她很好,她不能回应他的感情,一直觉得好像欠了他什么。如果淑静能和庄钰宸过得幸福美满,她也就完全放心了。

淑静撇了撇嘴,“可是我和他根本不可能,你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我的心思,我们两人都心有所属,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佟冷霜忙劝道:“话不是这么说,谁没个年少轻狂,但总有成熟的时候。只要你和庄公子好好过日子,总能把日子越过越好的。”

乔妧点了点头,没错,刚才瞧见乔伊和辛雅的变化,她也算明白了一些,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只靠爱情,不可能维持得了一辈子。

“好吧,我试试。”淑静也算是认命了,从那天去了前左丞府开始,她就发誓要忘了李赫岩,如果不是嫁给他,嫁给谁不是嫁?起码庄钰宸长得赏心悦目,自身也是个颇有才干之人,刚好乔妧也不喜欢他,她不会觉得对不起乔妧。

但她并不知道,她和庄钰宸的每一次见面都算不上友好,何况两人还刚闹了矛盾,这时候皇帝下旨赐婚,庄钰宸会作何感想?

一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正堂里坐的夫人也开始说说笑笑的往宴席上走来,就在此时,一声惊呼突然传来,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辛雅摔倒在地,手中还抓着周王妃,连带着周王妃也压倒在她的身上。

“痛、好痛!”辛雅突然去摸自己的肚子,只觉一阵热流顺着双腿间流出,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越发惊慌。

周王妃这会儿已经被人扶起,却没人敢去动辛雅,周王妃反应迅速,一站起来就连忙道:“快去找大夫。”

她也慌了神。

刚才她就压在辛雅的肚子上,虽然是被辛雅拉着才会摔倒,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如果有人拿此做文章,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等着大夫的功夫,她又连忙让丫鬟去前院通知周王,同时找来担架把辛雅抬进屋里。血滴了一路,看着触目惊心。

不多时,前院闻讯的周王也匆匆赶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皇室宗亲子弟,当然也包括司玄。

顾不上其他人,周王一来就道:“怎么回事?”

周王妃连忙道:“王爷,是妾身不好,没有照顾好辛侧妃。刚才辛侧妃就走在妾身旁边,突然脚滑了一下,就这么摔倒了,都是妾身的错。”

她说得情真意切,周王倒不好再发作,沉声道:“辛侧妃现在怎么样?”

周王妃看了看背后紧闭的房门,“大夫还在屋里诊治,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旋即又安慰道:“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辛侧妃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其他人也都连声安慰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流产 辛雅摔倒在大庭广众之下,许多人都目睹了事情经过,自然无法撇开,所以,辛雅被抬进屋里医治,其他人也都跟了过来。

一行人向着周王安慰,周王倒也沉得住气,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向着其他人一一拱手,“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连着大家一起受累,本王在这里先给各位夫人赔罪了。”

“王爷说的哪里话?发生这样的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但既然已经发生了,自然要好好解决。”一位夫人回道。

其他夫人也都附和,“是啊,王爷,辛侧妃这一摔可关系到皇家血脉,容不得半点马虎,总要调查清楚才是。”

“还有什么好调查的?那条路这么多人都走过,也没见人摔倒,兴许辛侧妃就是崴了一下脚,你也想得太多了。”

一行夫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那说起话来几乎让人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

周王被吵得脑仁儿疼,但来的都是客人,他也不好发作。一双厉目扫过这些叽叽咋咋的妇人,突然眼前一亮,只见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站着一名少女,和周围其他女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也来了。

周王的心情就这么好了起来,这段时日他一直没去找她,她也从不来找自己,想不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见面,难道是老天都在可怜他?

“吱呀!”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一名老太医带着一名年轻药童走了出来,“王爷、王妃。”

周王循声看去,问道:“太医,辛侧妃怎么样了?”

“回王爷的话,”老太医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胎儿没有保住。”

“啊……”门内突然传来悲痛欲绝的叫声,辛雅好似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痛哭失声。

周王闭了闭眼,摆手道:“你下去吧。”

“王爷节哀。”老太医再次行了一礼,带着年轻药童匆匆离开。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其他夫人安慰了几句,也不再说话。

“王爷,”辛雅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这时候的她已经换了一声干净的衣衫,被丫鬟扶着,跌跌撞撞的跑来,“王爷,臣妾不是自己摔倒的,是有人害臣妾、害臣妾腹中的孩儿。王爷,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周王妃脸色一变,“辛侧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做主把辛侧妃纳入府中,也是她给了辛雅“侧妃”的身份,如果辛侧妃想要攀咬她,她岂不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辛雅委屈的看过去,“王妃,妾身不是说你,自妾身嫁进王府以来,就数你对我最好,拿我当亲妹妹一样对待,妾身又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周王妃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但是,”却听辛雅又道,“王妃也知道,自妾身有孕以来有多谨慎,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害我,妾身绝不会无故摔倒。”

周王妃行得端坐得正,听了她这一席话倒没有再多想,沉声道:“既然辛侧妃怀疑,王爷,那就查吧,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对皇室血脉下手。”

周王看了看二人,沉吟片刻,突然大手一挥,“那就查,本王就在这里等着,不把事情查清楚绝不罢休。”

说罢又转过头朝在场的客人道:“各位夫人,这件事仍有疑虑,只怕要委屈各位夫人再多等片刻了。”

“不妨事、不妨事。”这些夫人也觉得委屈,他们在场的都有嫌疑,如果不让王爷查清楚,难免以后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等着调查期间,王妃又让人搬了桌椅过来,事情要调查,却也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遂又上了许多瓜果点心。

角落里,淑静咽下一块糕点,口齿不清的道:“也不知道还要调查多久,再这么吃下去,我等会儿都不用吃饭了。”

没人搭理她,她不由觉得奇怪,妧妧话少,不理她也就算了,什么时候连冷霜也学会高冷了?

哦,对了,“高冷”这个词是她跟妧妧学的。

她朝佟冷霜看去,只见佟冷霜微微蹙着眉头,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碰了碰她的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佟冷霜回过神来,凑近淑静小声开口,“你看周王,是不是老在看妧妧?”

淑静一愣,朝着周王的方向看去,果然,沉着一张脸的周王时不时朝这边看来,似乎还真是在看妧妧。

“糟糕。”淑静脸色难看起来,“三皇兄不会是在怀疑妧妧吧?”

说完摇了摇头,连她自己都觉得不信,妧妧跟周王府非亲非故的,怎么也怀疑不到妧妧头上来。

似想到了什么,她连忙朝乔妧看去,表情怪异。她终于想明白了,妧妧长得这么好看,以三皇兄的性子,只怕是看上妧妧了。

她哀嚎一声,一边是她的三皇兄,一边是她的玄哥哥,妧妧又是她的好姐妹,这可怎么办?

“玄哥哥,你可要看好你媳妇儿啊,再不抓紧些,小心到手的媳妇儿飞了。”她嘴里碎碎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一边猛朝司玄递眼色,只可惜司玄压根儿没看她。

此时的司玄就坐在离周王不远的地方,一边悠闲品茗,一边时不时和那些王室子弟交谈几句,根本没朝这边看。乔妧同样沉得住气,眼神随意在人群中看着,也没去看司玄。

要不是淑静知道二人的关系,只怕还当他们是压根儿不认识的陌生人。

突然,负责调查此事的王府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在周王耳边低语了一番,只见周王脸色蓦然沉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好大的胆子!”

现场顿时噤声。

周王似乎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去把她给本王叫来,本王要亲自审问她。”

“是。”管家又急匆匆走了出去。

不多时,几道脚步声就从门口传来,乔妧望过去,只见乔伊跟在老管家身后,在乔伊的后面还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膀肥腰圆的婆子。

这场面可不像是乔伊来请安,反而像是被押过来的犯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攀咬 “妾身参见王爷、王妃,给各位夫人请安。”乔伊的礼数很周全,嘴角挂着盈盈笑意,竟半点看不出紧张之色,反倒是底下坐着的乔老夫人和乔珺,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周王脸色暗沉,“伊姨娘,本王问你,辛侧妃摔倒可是你动的手脚?”

乔伊下意识抬起头来,一脸惊诧道:“辛妹妹摔倒了?她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还在演?”周王冷笑一声,“管家,把你调查到的好好跟伊姨娘说一说。”

“是,王爷。”管家面无表情走了出来,朝乔伊开口,“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伊姨娘来过宴会场,不多久就匆匆离开,而辛侧妃摔倒之处,正是伊姨娘走过的地方。”

乔伊听笑了,“没错,我是来过宴会场,但我不过是想出来见一见祖母,因为王妃说过,妾室不能参加宴席,所以我没敢进正堂,只想着碰一碰运气,如果能在宴会场上碰到最好。最后没有遇上,我又怕王妃发现了会责罚于我,这才匆匆离开,有什么问题吗?”

底下,乔妧摇了摇头,已经可以肯定,凶手就是乔伊了。

她表现得太镇定,镇定过了头,如果说不是她做的,以她的性格这时候表现出的应该是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以及被心爱之人怀疑的伤心,而不是如此镇定的解释。

管家似乎没听到乔伊在说什么,继续开口,“我在辛侧妃摔倒的地方仔细看了看,那里有汤水的痕迹,当然,有丫鬟上菜撒了汤,不算什么稀奇,但怪就怪在,辛侧妃的鞋子才穿了一个月,而鞋底却已经被磨平。”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从那里走过没有摔倒、而辛侧妃却摔倒了的原因。”

眼底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惊慌,她没想到,管家居然连这都注意到了。

但不到最后一刻,她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管家,辛侧妃鞋底被磨平,只能说明她喜欢这双鞋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管家看着她,嘴角突然勾了起来,“敢问伊姨娘,前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乔伊脸色一变,再也掩饰不住慌乱。

他查到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管家见她不说话,直接道:“辛侧妃的确很喜欢这双鞋子,但正是因为喜欢,所以十分爱护。为了今天的宴会,她前几天还专门让丫鬟把这双鞋子洗了,而伊姨娘你,得知辛侧妃今天要穿这双鞋子,半夜让丫鬟偷偷把这双鞋子偷了过来,把鞋底磨平,又偷偷的放了回去。”

说到这里,他脸色蓦然一沉,“所以,伊姨娘是预谋的,你早就想害辛侧妃了。”

“砰!”乔伊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王爷,王爷饶命,妾身不是故意的。”乔伊止不住的磕头求饶,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王爷变了心,说过会对她好一辈子,但她才进府不到一年,王爷就被辛雅肚子里的种夺去了全部心神。

众所周知,周王府女人很多,但子嗣却极少,她也想为王爷生两个大胖小子,可王爷连她的房都不进,她找谁生去?

周王一脸失望,“伊儿,你知道本王子嗣很少,还残害本王的子嗣,这就是你的心意?”

他摆了摆手,似乎连话都不想跟乔伊说了,转过头朝王妃道:“王妃,你看着处置吧。”

闻言,乔伊顿时急了,如果是王爷处置她,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要是把她交给王妃……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不等周王妃开口,她就突然尖叫起来,“不,王爷,你不能这么残忍……祖母,祖母救我……”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两个婆子死死按住。乔老夫人被乔伊点名,老脸一红,但这时候也不好装聋作哑,只得站起来开口,“王爷、王妃,伊姨娘犯了错,的确该罚。老身只希望王爷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能多宽容几分。”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羞愧难当,孙女做出这样的蠢事,外人只会说乔家没有教好子孙,连带她也跟着丢人。

周王妃一脸难色,“老夫人,伊姨娘伺候了王爷这么些日子,她的功劳本妃自是记得的。但功就功,过就是过,如果从轻处罚,那对辛侧妃、对那个早夭的孩子,本妃又要如何交代?”

她说得在情在理,其他人也都附和着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乔老夫人讪笑道:“王妃说的是,是老身越矩了。”

乔伊眼看无望,不由一脸绝望,王妃会怎么处置她?会不会杀了她给那个孩子陪葬?

不,她才花一般的年纪,怎么能这么早的死去?

她不要。

似想到什么,她突然在人群中搜寻起来,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人,“三妹妹、郡主,救救我,我可是你的姐姐啊……”

众人下意识朝乔妧看过去。

乔妧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干脆端了茶杯敛下眉眼,只当没看到也没听到。

“三妹妹,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你就真的那么狠心吗?”乔伊的声音越发哀怨凄厉。

其他人看着乔妧充耳不闻的模样,不由暗暗倒吸凉气。毕竟血浓于水,即便乔妧已经被乔家逐出家门,身上流的也还是和乔伊同样的血液啊,她居然可以做到如此狠心。

乔伊脸色一暗,垂下了头,谁都没有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像是要毁灭一切。

再抬起头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副认命的表情,“我知道,三妹妹巴不得我死,我死了你就可以跟王爷在一起了。你不喜欢跟我做姐妹,在乔家就是这样。”

她惨笑一声,“现在,你如愿了。”

随着她的话,其他人顿时瞪大了眼,想不到中间还有这样的好戏。顿时,她们连肚子也不饿了,因辛侧妃出事而耽误她们的怨也消了,昏昏欲睡的瞌睡虫全跑光了。

上首,司玄却和周王同时沉下了脸。

周王没想到乔伊死到临头还敢胡乱攀咬他人,让乔伊这么一说,即便乔妧原本有进府的意愿,为了顾及世人的眼光,只怕也不会答应了。

更别说乔妧本来就不待见他,现在只怕更加会离他远远的。

而一直装聋作哑的乔妧却突然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被钱难倒的王爷 一直装聋作哑的乔妧终于开口了,“这就是我不肯救你的原因。”

一句话,听得其他人莫名其妙,乔妧到底是在承认乔伊的话,还是在说乔伊的态度?

乔妧放下茶杯,淡淡看着乔伊,“你说我们是姐妹,说我见死不救,如果你真把我当姐妹,怎么会往我身上泼脏水,死到临头还想拉我垫背?”

不给乔伊解释的机会,她又继续道:“至于等你死了我就能进王府,这就更可笑了,以我堂堂郡主的身份,我会给人做小?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么?”

一样什么,她没说,但其他人都听得出来,一样的自甘堕落、自践尊严。

乔伊煞白了脸,她怎么忘了,如今的三妹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三妹妹,不是她随便就能攀咬成功的。

其他人闻言也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确实,以乔妧的身份,就算是正妃也做得,但周王府已经有了王妃,乔妧又怎么会看上周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乔妧,毕竟,男女之间的事最是难说,并不是靠身份就能决定的。自古以来多的是世家女跟落魄书生私奔的故事,何况周王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又是花丛老手,乔妧喜欢上周王、想要给他做妾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乔妧说话一向点到即止,爱信不信,说完这些话就重新端起了茶杯,一副置身事外、所有事都跟我无关的态度。

就在此时,一直没开口的司玄突然说话了,他先是咳了咳,待所有人都朝他看来,他才道:“有一件事大家或许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两抹可疑的红晕,像是害羞所致,“就在今儿早上,母妃已经进宫奏请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为和本世子和宁安郡主赐婚。”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怎么可能,王妃怎么可能瞧得上宁安郡主这样野蛮粗俗的女子?

乔伊更是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不,这不是真的,她过得如此悲惨,而乔妧却马上就要嫁给一个如此出色的男子,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如果顺利的话,圣旨应该很快就会下来。”司玄扫了乔伊一眼,脸上浮现怒火,朝周王开口,“王爷,宁安郡主作为本世子的未婚妻,被人如此污蔑,还请王爷主持公道,还宁安清白。”

周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是当然,伊姨娘作为本王的妾室,却如此攀咬他人,本王也有责任,即便阿玄不说,本王也是要好好惩处伊姨娘的。”

见了鬼。

周王心里暗暗咒骂,蜀王妃怎么会给阿玄挑中乔妧,甚至都已经进宫禀报皇后了,而他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辛雅,要不是那个女人不让他出门,缠得他心烦意乱,他的情报怎么会如此闭塞?

周王心里有气,乔伊就成了现成的出气筒,自然不会有好下场,直接被周王赐了一杯毒酒,倒也死不了人,只会烧毁喉咙,让她再也开不了口,免得她再胡乱攀咬他人。

一场风波过去,等客人吃上午饭已经是未时,吃完饭就陆陆续续散场,只不过这场好戏的后续却远远没有这么快停止。

从这天起,定京城最火热的话题就变成了乔妧和司玄的婚事,都说乔妧是走了狗屎运,被逐出家门的孤女本该落魄潦倒,但乔妧却完全没有,反而平步青云,不仅成了皇家郡主,马上又会嫁一个如此优秀的夫君。

这样的运气,简直让人闻所未闻,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

另一边,等客人全部离去已经是傍晚,憋了半天火气的周王也不回主院,直接去了辛雅的院子。

他步履匆匆,下人见了只当是他心疼刚失去孩子的辛侧妃,还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对辛侧妃的事要更上心些,万不可怠慢了她,完全不知道周王是去兴师问罪的。

气冲冲的来到辛雅门口,他突然顿住脚,虽然对辛雅有气,可要怎么开口却成了个难题,他对乔妧的心思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现在乔妧已经是司玄的未婚妻,如果他再因此事去向辛雅问罪,别人只会说他觊觎自己的堂弟媳,这样的脸他还丢不起。

周王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说,听到脚步声的丫鬟已经打开了门,辛雅虚弱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是王爷吗?”

“侧妃,是王爷,王爷来看你了。”小丫鬟喜滋滋的开口,这才朝周王行礼,“王爷,侧妃已经等了你半天了。”

“我知道了。”周王跨进大门。

小丫鬟颇有眼力见儿的走了出来,又把大门拉上。

走进内室,周王一眼就看到正艰难从床上坐起来的辛雅,刚落了胎,她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比起往日的她竟多了一丝让人怜惜的美。

但他却怜惜不起来,沉着脸来到床边,定定看着辛雅,“本王就是来看看你,马上就走。”

辛雅脸色一变,“王爷要去哪里?”

她并不寄希望周王会留下来陪她,她是个好强的性子,要不是因为那个孩子,她今天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周王哭诉,但这并不代表她有多在乎周王。

她唯一在乎的是,周王一旦出了王府,定会去花天酒地,拿着她的钱去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养着王府这一群心怀鬼胎的女人就算了,还要养外面的野女人,凭什么?

“本王要去哪里还轮不到你来管。”本来就憋着气的周王一听她又要管自己,立马来了火气。

辛雅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发火,自她怀上身孕过后,不一直挺好的吗?

她沉默片刻,才道:“那你去吧。”

只要别问她要钱,爱去哪里去哪里,她才不管。

周王呼吸一窒,他突然想起来,账房根本就没钱,王妃管着的几个铺子盈利又少,只怕也拿不出多少钱来,难道他要跟她开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赐婚圣旨 让周王堂堂一国王爷伸手跟女人要钱,这事他还真没想过,以前只要他过问店里的收益,王妃自会把钱交到账房手里,但显然,辛雅可没有王妃那等眼力见儿和自觉。

准确的说,辛雅是个钻进钱眼儿里的女人,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根本不愿意把钱交出来。

这次举办宴会是辛雅掏的腰包,但那完全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听话”,而且给出的钱也刚好够举办这场宴会,压根儿没有剩余。

想到这里,周王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宠物,听话了主人就赏口饭吃,不听话就没饭吃。

这个想法让周王无比的憋屈,原本对辛雅因为流产而仅存的一丝怜惜也烟消云散。

……

翌日,依旧是风和日丽的一天,乔妧才刚梳洗完毕,还来不及用早饭,前院的香儿就急匆匆进来禀报,“郡主、郡主,宫里来人了。”

乔妧想起司玄昨天在周王府说的话,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果然,到了前院,公公拿出了赐婚的圣旨。

“宁安郡主,接旨吧。”公公也算是乔妧的熟人,是乔妧乔迁时被皇帝派来帮着操持宴席的张万福。

乔妧笑着接过圣旨,张万福一脸笑眯眯道:“郡主,恭喜了。”

乔妧笑了笑,示意胭脂递上打赏,才道:“张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坐下喝杯清茶?”

“不了。”张万福摆手,笑着道:“郡主的事定下来了,可还有别人等着呢,咱家就不多留了。”

“别人?”乔妧一时间没想明白张万福的意思。

张万福笑着解释,“圣上忧心淑静公主的婚事已久,前儿个好不容易把人定下来,这不,正好赶着今天一起赐婚了。”

乔妧心下一跳,淑静也要赐婚了?是庄钰宸?

她连忙问了出来,张万福也不隐瞒,点头道:“正是庄大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妧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待送走张万福,胭脂突然道:“郡主,是不是庄公子成为驸马之后就不能入仕了?”

乔妧一愣,她不清楚大锦朝对驸马的规定,但依稀有听过这个说法,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胭脂顿时笑了起来,“这下好了,等庄公子成为驸马,总该打消入仕的念头了吧?”

她高兴的是,公子终于不用跟家族闹翻了,却没想过,一个人自愿放弃和被迫放弃,完全是两个概念。

其实对于庄钰宸和庄家的关系,她大可不必担心,庄钰宸入仕只是因为乔妧,只要乔妧嫁了人,庄钰宸真正死心,自然会想办法退出朝堂。但却不是这个时候,更不该是因为这种方式。

乔妧没想到这些,但胭脂的话却让她想到了另一点,定京城的年轻俊杰并不少,皇后为什么会挑中庄钰宸?也许就是因为驸马不能入仕。

而庄钰宸是商人出身,家财万贯,若是再拥有了权利,这样的人对于江山社稷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再加上庄钰宸本身颇有才干,长得也英俊潇洒,让淑静下嫁给他,也不算太委屈了淑静。

想明白这些,乔妧才明白皇后的良苦用心,一桩普普通通的婚事,既要维护皇权稳固,又不能辱没了淑静皇家公主的身份,还不能让人看出来,也真是够了。

就在乔妧感慨时,庄府,听说宫里来人,庄钰宸明显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张公公。”庄钰宸从书房赶来,一脸疑惑的看向张万福。

张万福神色严肃,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布帛打开,“庄钰宸,接旨。”

庄钰宸一脸茫然的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静公主温良恭谦、娴熟大方,至今仍未婚配,皇商庄氏长子年少有为,正适婚配之龄,二人天造地设,朕特将淑静许配于汝,一切礼仪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吉日完婚。钦此。”

随着张万福的宣读,庄钰宸彻底懵了。

“庄大人,接旨吧。”张万福一改先前的严肃,笑眯眯把圣旨递过去。

庄钰宸却好似见了鬼一般,突然朝后挪去,好似张万福递过来的不是赐婚圣旨,而是吃人的鬼怪。

张万福脸色微微一沉,“庄大人,你想抗旨吗?”

庄钰宸茫然摇头,抗旨?当然不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抗旨,但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娶公主为妻啊。

他没去接庄万福手中的圣旨,转而问道:“张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万福从小就进了宫,很早前就把自己当成是宫里的人,即便只是个奴才,却也自觉要高人一等,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嫌弃过,不由暗暗生了怒。

他皮笑肉不笑,道:“就如你所见,皇上看重你,为你和淑静公主赐婚,这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别人想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怎么,庄公子可是看不上公主?”

“不,当然不是。”庄钰宸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来,显得有些慌乱,到底该怎么办?接了,娶一个自己讨厌的女人,不接,那就是抗旨,是杀头的死罪。

他想到乔妧,听说昨天司玄在周王府就说了,皇上很快就会为他和乔妧赐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圣旨没有下来,他始终都不相信,乔妧会嫁给那个她一开始极其讨厌的男子。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道:“听说皇上马上就会为蜀王世子赐婚,张公公今儿既然是来赐婚的,可是把蜀王世子的赐婚圣旨一起带来了?”

张万福这才了然,早前就听说过庄公子心仪宁安郡主,那时候只当他是年少风流,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认真的。只不过作为一个男子,不好直接过问姑娘家的婚事,这才拐了个弯去问蜀王世子。

“这是自然。”他笑道,“实不相瞒,庄大人,咱家今儿去的第一家就是蜀王府,又刚从郡主府出来。”

“轰!”庄钰宸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似乎断了、碎了,再也不完整了。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接了圣旨,怎么把张万福送了出去,又是怎么把自己一个人关进房里。只知道,他清醒过来时手中还握着那张圣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太师府常家 淑静和庄钰宸的婚期就定在八月十二,这一天也是淑静公主十七岁的生辰。而乔妧和司玄的婚期则定在九月二十三,距离现在还有小半年。

夏天的天气燥热,乔妧出门得少了,天天闷在家里看书,偶尔实在无聊了也会跟铃铛学着做女红,不过她的手明显不适合拿针线,绣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不知不觉到了六月,天气越发酷热难耐,乔妧喝了铃铛端来的冰镇酸梅汤,躺在大树底下的躺椅上昏昏欲睡,几个小丫头也下去午睡了,只有树间的知了好似不知疲倦,叫得越发欢快。

狂刀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摸了摸鼻子,不敢吵醒乔妧,只得又倒出院子。

“怎么又走了?”乔妧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狂刀转过身来,讪讪一笑,“郡主,吵到你了?”

“本来就没睡着。”乔妧打了个呵欠,眨了眨还有些困意的眼,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有什么事,说吧。”

狂刀走到乔妧面前,脸色渐渐变得严肃,“郡主,蜀王妃又有动作了。”

“蜀王妃?”乔妧看了看他,突然笑起来,不答反道:“我记得这件事我是交给胭脂在办,怎么跑你那儿去了?”

狂刀脸色顿时一红,嗫嚅道:“我……我就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出门不方便,就……就顺手帮她一下而已。”

一个大男人,害羞起来还挺有趣。

乔妧看他头都要垂到胸口了,不再打趣他,正色道:“你们俩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也不用害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不过,胭脂是我最看重的丫鬟,你也不能薄待了她,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她的话,你该知道后果。”

狂刀心下一凛,“郡主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那就找个日子把事情办了。”乔妧催促。

狂刀脸色再次一红,“郡主,我和胭脂已经商量过了,我们的事不急,郡主马上就要嫁入蜀王府,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我们想等进了蜀王府后再操办。”

而且,他也想自己的婚事能有长弓他们来参加,但乔妧还未嫁入蜀王府,他和胭脂的婚事一旦让蜀王知道,自然就会猜到司玄和乔妧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还不一般。如此一来,计谋被识破,乔妧和司玄的婚事就很可能生出变数。

乔妧也想到了这一点,遂不再强求,转而道:“你刚才说蜀王妃又有动静了,怎么回事?”

狂刀面色一正,“今儿一大早,蜀王妃给常夫人递了帖子,随后两人在御宝斋碰了面。”

“常”这个姓并不多见,又能入得了蜀王妃的眼,整个定京城也只有一个。

“你说的是当朝太师常尊青的夫人?”乔妧诧异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蜀王妃这眼光未免也太好了,先前是孔家,孔家不成又挑中了一个比孔家还要位高两分的常家。

常尊青乃是当朝太师,也是皇帝的启蒙恩师,没有实权在身,但桃李满天下,这满朝文武有一大半都接受过常尊青的教导,长女则是嫁入皇宫的德妃,听说颇为受宠。这样的人家,岂会把女儿嫁给区区一个没有半点功名在身的司瑞?

当然,如果蜀王妃相中的是常家的庶女,那就另说,不过很显然,以蜀王妃的高傲,肯定不可能给自己儿子娶一个庶女进门。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不由问道:“蜀王妃求娶的是谁?”

狂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常家幼女常绯烟。”

这个名字乔妧没听过,当然,不是因为她孤陋寡闻,而是常家家教严格,家里的姑娘从小就必须熟读四书五经、女训女戒,极少让姑娘家踏出家门。

和乔妧的“声名在外”相比,常绯烟则是另一个极端。

乔妧并不关心常绯烟怎么样,她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常夫人会怎么拒绝蜀王妃?

谁知狂刀却开口道:“常夫人答应了。”

“……”

乔妧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口,“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大。”狂刀神情凝重,“二少爷只是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普通人,除了以后能继承蜀王府一部分家产,和平常百姓无异。这样一个既无功名、又不能继承爵位的普通人,常夫人到底看上他什么?”

乔妧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沉下了脸,“蜀王妃该不会把她的打算都告诉常夫人了吧?”

狂刀显然已经从别处知道了蜀王夫妻回京的目的,闻言愣神道:“这么大的事,应该不会吧?”

如果常夫人答应了还好,如果没答应,蜀王妃的那点子小心思岂不是全让外人知道了?

她应该还没这么傻。

乔妧摇了摇头,解释道:“蜀王妃当然没那么傻,但她只要表现出一丁点对司玄的不满,常夫人又不是傻瓜,自然能够心领神会。”

狂刀咧了咧嘴,不得不为她们的精明鼓掌,这些在深宫后宅摸爬打滚久了的夫人,简直都快成人精儿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乔妧耸了耸肩,“这话你应该去问司玄。”

司玄自己都说了,以后这些麻烦事都会有他挡着,她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就让他操心去吧。

狂刀不由垮下了脸,“郡主,你还真不管世子啊?”

“难不成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乔妧挑了挑眉,要不是有这好处,那她嫁给司玄干嘛?

狂刀深深的叹了口气,显然,郡主对主子还没动心呢,否则也不会摆出这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主子啊主子,连我都忍不住为你掬一把同情泪了,你说你,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无心美人儿?

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也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对胭脂好些,免得胭脂也跟着郡主学,遭罪的可是他。

如果乔妧知道自己对司玄的态度还有这好处,少不得还会变本加厉,那司玄就真遭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自家孩子千般好 “郡主,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狂刀有些支支吾吾的,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跟乔妧说。

乔妧看了他一眼,狂刀才继续道:“这些日子辛家时常去琳琅阁闹事,咱们要不要阻止?”

实际上也算不得闹事,无非就是辛家想劝辛荣姐弟回去罢了,只是别人却不这么想,大家世族的热闹可不是随时都有得看的,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秘密呢。

因此,每次辛家一来人,总会吸引许多普通老百姓围观,自然而然也会影响到琳琅阁的生意。

“这件事妍妍跟我说过。”乔妧沉吟开口,“辛雅在周王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过要接他们回去,辛夫人也来过我府上,只不过劝不动妍妍,这才转向阿荣。”

狂刀点了点头,这事他也听胭脂跟他说过,不过他是直脾气,换了他,直接就把这些小人骂回去了,哪里还会容得他们在自己面前蹦跶?

“不过郡主,你可有想过,辛夫人应该很清楚,妍妍跟阿荣绝对不会跟她回府,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来劝?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做给世人看?”

当然,也不排除这一部分原因,但他却认为,应该不止这个原因,辛家已经感受到了危机,不可能只做一些无用功。

乔妧脸色微沉,“这样吧,蜀王妃那边就不用管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给我盯紧辛家,有任何情况都来汇报。”

“是。”狂刀咧着嘴笑了,看着这些小人设计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不知全被他看在眼里,这种事情他最喜欢了。

待狂刀一走,乔妧也没了睡意,见四下没人,干脆起来活动拳脚。

……

蜀王府,一辆马车在大门口停下,小枝扶着蜀王妃下了马车,一路走进王府后院,最终进了主院泛海轩。

“王妃,这是冰镇银耳羹,你快喝些去去暑气。”一名长相乖巧喜庆的丫鬟关切道。

另外还有两名丫鬟眼疾手快拿了蒲扇过来帮忙扇风。

蜀王妃抹了抹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汗珠,浅尝一口,笑道:“还是你这丫头心灵手巧,甜度也刚刚好,一会儿你们忙完了也都尝尝吧。”

“谢王妃赏。”一行丫鬟喜道。

阿玉,也就是刚刚递上银耳羹的丫鬟笑道:“还好奴婢多准备了些,否则就该不够了。”

其中一个扇风的丫鬟吸了吸鼻翼,佯装不满,“我看你就是小气,舍不得给咱们喝。”

“就是就是,阿玉最小气了。”另一个丫鬟也开口附和,屋子里笑成一团。

两个扇风的丫鬟名叫银杏和珊瑚,包括阿玉和小枝在内,都是蜀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一名三十多岁作姑子打扮的嬷嬷走了进来,见几个丫鬟笑得没个正行,不由斥道:“一群贱蹄子,王妃不管你们,你们就连规矩也忘了?”

几个丫鬟脸色一变,唤了一声“秋嬷嬷”,就连忙规规矩矩的忙碌起来。

“秋嬷嬷何必这么严肃?她们都是小姑娘家,爱玩爱闹一些也是人之常情。”蜀王妃说起了好话。

秋嬷嬷走过来,从银杏手中拿过蒲扇,又朝她们递了个眼色,待所有丫鬟都出去以后,她才一边扇着风,一边问道:“王妃,事情都办得怎么样,常夫人可同意了?”

蜀王妃点了点头,看不出是喜是怒,“我都表露出意愿了,她能不同意吗?”

秋嬷嬷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火气,摇扇的动作不由加快了些许,像是想要把蜀王妃心里的怒火扇下去。

“常家毕竟不同于一般人家,高傲是肯定的,二少爷虽说优秀,但毕竟没有考取功名,常夫人会有一些难听的话也正常,王妃听听也就过了。”

蜀王妃什么话都还没说,她就已经猜到蜀王妃为什么会生气,可见不一般。

蜀王妃有些委屈道:“嬷嬷,你是没看到常夫人那张嘴脸,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王妃,她竟然话里话外都在嫌弃我王府寒酸。”

“哈!”连蜀王妃自己都气笑了,“她不过一个太师府,有什么资格嫌弃我王府?还说什么她家的女儿出身矜贵,样貌才学都不比宫里的德妃差,不就是想说嫁给我家瑞儿委屈了她吗?”

这会儿的蜀王妃完全没有平时的高傲矜持,就像是遇到了至亲之人,毫无保留的吐露自己的委屈。

秋嬷嬷拍了拍她的背,“王妃,你也是当母亲的人,自然该知道,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千般万般好,常夫人自然也不例外,有些挑剔很正常。咱们也不必去做那起子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日久见人心,只要二少爷好了,自会有她来巴结咱们的时候。”

所谓“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说的是现在好言好语,等人家女儿嫁进来了又磋磨人家。

秋嬷嬷心倒是大,竟然半点也不记仇。

蜀王妃渐渐熄了怒火,“你说得对,等咱们瑞儿……到时候就不是我家瑞儿高攀他们,而是他常府烧了高香,高攀咱们瑞儿了。”

秋嬷嬷这才笑开,“王妃能这么想就对了,终归以后是一家人,可别新娘子还没进府就先生了怨。”

蜀王妃突然愣住,“对了,说到新娘子,我还没见过这位常姑娘长什么样。虽说德妃长得端庄秀丽,常姑娘跟她一母同胞,应该也不会比德妃差到哪里去,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到这里,她感觉坐不住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一般的美色可入不了他的眼。当然,世上所有的男人都这样,也不算什么缺点,只是却愁怀了她这个做母亲的。

秋嬷嬷连忙安抚着她坐好,笑道:“王妃,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老早就让人去打听过了,听说是个美人儿,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才女呢。”

蜀王妃狐疑,“你去打听了?跟谁打听的?”

常家的姑娘极少在外走动,可没多少人见过她。

秋嬷嬷笑回,“是去跟常家的奴才打听的,外面没人见过这位常姑娘,但总避不过自家的奴才。”

蜀王妃松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不解风情 一连好几天,狂刀那边都没有传回来消息,反倒是蜀王府这边又有了新的动静。

乔妧看着熟门熟路的司玄,很是无语,这厮儿似乎还真把郡主府当他自己的家了,没事就过来串串门,甚至都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倒了茶水自顾自的喝起来。

“你刚才说蜀王妃又有新动静,怎么不说了?”乔妧问。

司玄挑眉,一脸不满道:“妧妧这么急做什么,难道就不能容我歇息会儿?”

“你很累?”乔妧一脸怀疑,她可没见过谁累了还能夜闯女人闺阁的。

司玄一脸疲倦的向后靠去,闭着眼有气无力开口,“当然累了,一屋子的勾心斗角,白天还要上朝、处理政务,你说累不累?”

说完睁开眼,可怜兮兮的看向乔妧,像是在求安慰。

乔妧撇了撇嘴,“体力真差。”

司玄:“……”

这误会可就大了,要是妧妧以为他某方面体力也不行,那……

想到这里,司玄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他咳了咳,道:“也还好吧,只是心累,体力还是有的。”

“不用逞强。”乔妧走过去,给司玄重新冲了一杯热茶,又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歇息,不用着急,等你有精神了再跟我说也不迟。”

她拍肩的动作很是熟稔,却半分没有男女之间的旖旎,反而倒像是兄弟。

司玄脸色一黑,在乔妧收回手之前抓住了她的手,第一感觉就是好小、好软,他实在不明白,这么小的手怎么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即便是他,跟她动手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乔妧见司玄抓着她的手半晌不说话,表情似乎还有些享受,心里不由感觉怪怪的。按理说司玄的动作十分无礼,说他是登徒子也不为过,但她似乎并不生气。

“喂。”乔妧突然喊道,“你不会第一次摸女人的手吧?”

司玄脸色顿时通红,他也感觉自己就跟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鄙视自己,但他并没有松开乔妧的手。

两个人在一起,总需要一个人先踏出一步,按妧妧的性子,那是绝对不会主动靠近他的,如果他也害羞的话,他们俩就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他忍着害羞,握着乔妧的手突然用力,乔妧没料到他的动作,一个踉跄直接倒入司玄怀中。

“你……”乔妧恼怒地抬起头,却见司玄的眼睛亮得惊人,剩下的话不知道怎么就忘了。

这会儿的她就倒在他的怀中,靠着他的胸口,可以清晰听见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连带着她也紧张起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

“妧妧……”司玄的语气突然变得暗沉嘶哑,看着怀中那一张红唇,那般诱人的色泽,他吞了吞口水,什么害羞、什么规矩,统统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如果他亲了她,她会不会很生气?

他忐忑的看向乔妧,似乎是想要征得她的同意,就在此时,一只柔软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一阵大力传来……

“唔……”司玄蓦然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乔妧,唇上传来芬芳柔软的触感告诉他,他好像……好像被妧妧……

亲了?

“呆子。”乔妧突然笑出了声,心里的愉悦像是要满溢出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到了这种地步还会犹犹豫豫的男人,她刚才清楚的看到了他眼里的忐忑,他在害怕,害怕以她的性子会生气,一旦生气就再难哄好了吧?

司玄被骂了一句,还没回过神,唇上再次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将他笼罩,他很快化被动为主动。

良久过去,二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了唇,司玄喘着粗气,只觉自己好像要烧起来一般,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但却舍不得放开她。

这是第一次,她回应了他。

乔妧窝在司玄的怀里,一样心跳如雷,原来,男女之间的感觉这般美好,难怪前世有那么多男男女女的纠缠。

“妧妧,还有好久……”司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满。

乔妧嘴角不自觉扬起,“急了?”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她能感觉得到从司玄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腿间的……

司玄是个正儿八百的古代人,还是个正人君子,不到洞房肯定不会碰她,自然会着急。

司玄恨恨看着她,为什么他从妧妧的语气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难道妧妧就不着急?”

乔妧突然笑开,“我当然不急,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不需要非得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司玄还在消化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一只滑溜溜的手突然钻进了他的衣衫中。

司玄顿时僵住。

“妧妧,你在玩火。”他连忙把乔妧的手拽了出来,又推开乔妧远远的退到一边。这一次,他是再也不敢靠近乔妧了。

乔妧看着避如蛇蝎的司玄,不由感觉好笑,“我有这么吓人么?”

司玄瞪了她一眼,很是幽怨,小丫头明知道他难受,竟然还故意逗他。

他已经不敢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干脆一本正经的说起了正事,“阿瑞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乔妧眨巴了一下眼,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她好不容易对一件事感兴趣,这男人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

其实她是真的不在乎是不是洞房,她是从前世穿越而来的人,对于男女之间的事不说有多开放,但也绝不保守。成婚了还可能离婚,难道就不做那事了吗?

司玄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小心问道:“怎么了?”

乔妧摇头,反正兴致已失,干脆顺着他的话道:“定在什么时候?”

司玄这才松了口气,“十月底。”

也就是比他和妧妧的婚事晚一个月。

乔妧不解,“怎么这么急?”

司玄眼底闪过嘲弄,“他们年后就要回蜀州,能不急吗?”

一旦回了蜀州,这定下的婚事还能不能成,可就不好说了。毕竟女方是冲着“世子妃”而来,一旦他们回了蜀州,司瑞还如何成为世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可怜虫 乔妧不是笨,只是没有见识过世家大族的勾心斗角,但只要知道敌人的目的,她很快就能猜透敌人接下来的动向。

听司玄分析完,乔妧一点就透,“如此说来的话,到年后他们只怕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离开京城,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留下来。”

司玄赞赏的看了一眼乔妧,“没错,而且很可能会以抱孙子的理由留下。”

“抱孙子?”乔妧一瞪眼,蜀王夫妻留下来自然不会是为了抱司瑞的孩子,毕竟司瑞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回蜀州。

他们留下来唯一的理由就是,司玄的孩子。

至于司玄的孩子从哪里来?

自然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想到这里,乔妧再也没办法淡定了,她可以享受人生、享受司玄的疼宠、乃至享受最后可能是镜花水月的性,却从来没想过会有孩子。

她惊疑不定的来到椅子上坐下,一脸茫然和惊慌失措,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

“妧妧?妧妧?”司玄叫了好几声,依然没有唤回乔妧的神智,连忙来到她面前,这才看清她的表情,脆弱得让人心疼。

“到底怎么了?”他问,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刺激到了她。

乔妧幽幽回神,看着司玄眼底的担忧,犹疑道:“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

司玄点了点头,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乔妧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开口,“能不能不要?”

司玄脸色蓦然沉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乔妧身上有许多惊世骇俗的地方,这也正是吸引他之处,但他从不知道她的想法惊世骇俗到了这种地步。

难道她很讨厌孩子?

他突然想起了林云珞,乔妧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就是因为见到了她,虽然看不出她是不是喜欢那个孩子,但也绝对说不上讨厌。

他斟酌着开口,“可否给我一个理由?”

“不喜欢。”乔妧回答得很急,像是想要掩饰什么。

司玄眼神一凝,如果他不是知道她有很多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可能跟孩子有关,这一刻他肯定会气得拂袖而去。

不喜欢,仅仅一句不喜欢,就想剥夺他们两个人的孩子,这已经不是一句任性可以形容的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直到爱上你的那一天,我突然有了期待,我想要个女儿,她像你一样漂亮,会向我撒娇,会哭会闹……我也会教她写字、教她弹琴、教她舞剑……”

他一脸认真望着乔妧的眼睛,“这样的孩子,难道你不期待吗?”

乔妧听笑了,一脸嘲弄,“那都是你的想象,不是现实,现实很可能会是你、会是我,会是得不到父母爱的可怜虫。”

司玄脸色一变,一瞬间如乌云密布。可怜虫?他竟不知在她的眼里,原来他只是一只可怜虫。

“呵!”他冷笑一声,“没错,我就是可怜虫,爹不疼娘不爱,还要被他们利用,我就是这么可怜。”

说完这一席话,他催动内功,几个闪烁就消失在夜色中,竟然连半点都不愿再停留。

乔妧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他是可怜虫,她又何尝不是,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街道上,司玄满脸冰霜,四周空无一人,几个红灯笼摇曳,显得越发冷清。乔妧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相信她,才愿意告诉她蜀王府的情况,但她不仅没有丝毫对他的怜惜,反而在心里骂他可怜虫。

司玄再一次见识到了乔妧的冷酷无情,可以毫不犹豫的揭开别人的伤疤,甚至还一脸嘲弄的在上面撒盐。

那她为什么还要答应嫁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对她的那些承诺,完全无关情爱?

司玄想不通,也不愿再去深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爹不疼娘不爱,连娶个媳妇儿都仅仅是因为对方觉得他有便宜可占,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可怜的人吗?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一夜没睡的乔妧第二天带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神情疲惫,把几个丫鬟吓了一大跳,但她兴致不高,什么也没解释,只端了一杯茶就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发呆。

她始终不认为是司玄影响了她,她只是又想起了前世的噩梦,孩子不是物品,生了就要养、就要教,但她能教什么?教自己的孩子如何杀人吗?

而且,她也没办法去爱自己的孩子,因为她不知道父母都是如何爱孩子的。

她自问肩负不起一个孩子的人生,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生。

只是司玄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似乎很坚决,蜀王和蜀王妃不爱他,他就打定主意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要尽自己的全部去爱这个孩子。

他们的态度明显背道而驰。

乔妧苦恼的抓了抓头,这要怎么办?难道悔婚?圣旨都已经下了,也不知道现在悔婚还来不来得及?

“郡主。”狂刀的声音突然传来。

乔妧抬头看去,只见几个丫鬟在不远处鬼鬼祟祟,时不时朝这边张望,而狂刀已经来到了她的躺椅尾边。

几个丫鬟明显是在担心她,只是她实在没有精力去解释什么,而且几个丫鬟也不可能理解她的想法。

她无精打采道:“什么事?”

狂刀还从来没见过乔妧这副模样,不由好奇,郡主可是个从来不外露情绪的人,什么人什么事能把她打击成这样?

不会是因为主子吧?

当然,他可不敢多问,最多只在心里想想而已。

他一本正经回道:“你让我调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这次没等乔妧问,他主动说起来。辛家三天两头的往琳琅阁跑,看似对大哥留下的两个孩子情深义重,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拖延时间,暗地里其实已经派人去了幽州。

乔妧挑眉,“他们是想回幽州抹除他们动手的痕迹?”

“不仅如此。”狂刀脸色凝重,“他们还想来一出栽赃嫁祸,让世人再也怀疑不到他们头上,一劳永逸,彻底除去此事对他们带来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悲剧的开始 对于辛家,乔妧选择静观其变。

她并不担心辛家会成功,只要存在过的东西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辛家想要嫁祸他人,越是做得多,露出的痕迹也会越多,反倒省了她去调查的功夫。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下来,乔妧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司玄没来找她,她也不会去找司玄,只是两人之间的那道沟子却始终存在。

不知不觉到了月底,也就是佟冷霜出嫁的日子,这一天乔妧早早就出了门,来到佟府给佟冷霜添妆。

佟冷霜的父亲和大哥镇守潼关,在佟冷霜出嫁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依然没有回来,偌大一个府邸只有佟夫人一个人操持。许是因为女儿出嫁、也或许是因为出嫁的事宜实在太多,这次见面,乔妧竟在佟夫人的头上看到了一些白发。

乔妧想起她的年纪,也不过才四十岁而已。

“郡主,今儿事情有些多,我就不招呼你了,你有什么事就跟丫鬟说。”佟夫人面带歉意道。

乔妧笑了笑,“夫人尽管去忙,我去陪着冷霜就好了。”

佟夫人笑开,“冷霜今儿有些紧张,你好好开解开解她。”

“好。”乔妧笑着应下,随后就被丫鬟引到了佟冷霜的闺房,还没走进房里,就听到佟冷霜的痛呼声,“痛、轻点儿、好痛啊……”

一边叫嚷还一边倒抽凉气,可见是真的痛。

随后,一个语气带着喜庆的妇人声音传来,“开面哪有不痛的?姑娘忍着些,很快就好了。”

原来是在开面。

昨儿乔妧还专门跟几个丫鬟聊过,知道女子嫁人的大致流程,所以并不奇怪。

掀开进入内室的帘子,只见小小的闺房挤满了人,佟冷霜几个丫鬟抱着各种婚礼物什全部在旁边候着,一个圆脸喜庆的老太太拿着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线往佟冷霜脸上刮,佟冷霜的发式已经梳好,头发全部盘起,只在两鬓各留了一缕发丝。

很美。

佟冷霜也从镜子里瞧见了乔妧,不由委屈喊道:“妧妧!”

乔妧笑了笑,把早已准备好的添妆礼拿了出来,“祝你婚后幸福美满、和夫君白头偕老。”

佟冷霜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边接过礼物,一边给了乔妧一个白眼,“连你也来打趣我。”

“我可是真心的。”乔妧来到佟冷霜旁边站定,看着全福夫人往佟冷霜脸上各种折腾,问道:“她们还没来吗?”

“没呢,你是来得最早的一个。”佟冷霜微微感动,但很快又垮下了脸,“妧妧,我好怕……”

“呸呸呸!”不等乔妧说话,全福夫人就连忙道:“姑娘,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可不能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哦。”佟冷霜有些委屈的收了声,又朝着乔妧挤眉弄眼。

乔妧开口道:说起来我们几个里你是嫁得最早的一个,我们以后少不得要来找你取经,你也别光顾着怕,想想到时候该怎么教我们。”

佟冷霜听笑了,“找我取什么经啊,你们也就比我晚那么一两个月而已,我哪有经验给你们?”

说归说,但她还真的认真起来,毕竟能让乔妧找她帮忙的事可不多,好不容易有一件,自然要多上些心了。

又说了会子话,乔眉姐妹还有淑静也来了,包括一些跟乔妧不熟的世家贵女,也都送上了自己的添妆礼。

“姑娘,新郎官来了。”

说说笑笑、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迎亲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佟夫人脸色复杂的走进闺房,母女分别,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其他人也都颇有眼力见儿的退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只见佟文庭杵在走廊下,一个大男人,在全是女人的院子里格外显眼。瞧见乔妧走出来,怔了怔,旋即微微颔首,又朝着其他人见礼。

妹妹出嫁,他这个嫡亲的兄长心情不会比佟夫人好到哪里去,所以兴致不高。

不多时,随着全福夫人的催促,佟夫人终于从房里走了出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全福夫人又拉着佟文庭进了房间,很快就背着已经盖上喜帕的佟冷霜走了出来。

“霜儿……”压抑了许久的佟夫人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女儿嫁人,她这做娘的是又喜又忧,这种心情或许只有做了娘的才能体会吧?

乔妧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她的婚期也就比佟冷霜晚三个月,到时候可会有人为她哭?

很显然,没有。

郡主府是她一人撑起来的,她一嫁人,郡主府就只剩下一些下人了。

“真是的,害得我也想哭了。”淑静的声音拉回了乔妧的思绪,只见淑静还有乔眉姐妹眼眶都是红红的。

“行了,去宴席吧。”乔妧朝着三人道。

另一边,佟文庭已经背着佟冷霜来到了大门口,媒婆掀开花轿的门帘,让佟文庭把新嫁娘放进花轿中。

花轿旁边高头大马,新郎官一身喜庆的大红衣服,居高临下看着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妻子的新嫁娘,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婚事定下已久,他自然是见过自己这位妻子的,爱笑、活泼,还有些害羞,长得也好看,虽然还不知道她平时性子如何,但第一印象却是极好的。

就在此时,一道被压得极低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声音很熟,是自己的二舅兄。

他朝佟文庭看去,只见佟文庭压根儿没看他,好像刚才听到的话只是他的幻觉。

江辉垣脸色一沉,不愧是武将出身,还真是莽夫。

他不由想到自己的妻子,不会也跟这一群武将一样爱舞刀弄剑、没有半分书香门第的温柔婉约吧?

这可不成。

佟文庭哪里知道,只不过他一句话,反而成为他妹妹不幸的导火索,当然,也只是导火索而已。乔妧早就说过,江辉垣的性子不适合佟冷霜,太死板、也太无趣,发现佟冷霜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矛盾迟早会爆发。

但眼前这一刻,气氛还是那么喜庆,该吃酒的吃酒、该聊天的聊天,没有人预料到,这只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添箱 距离佟冷霜出嫁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乔眉的婚期也快到了,所以谁也没顾上佟冷霜,不知道她的新婚生活怎么样。

这些日子乔妧正在整理粮铺和油坊的转手事宜,准备去乔家大房交给向雨蒙。

“手续都办妥了吗?”乔妧朝着胭脂问道。

“办妥了。”胭脂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内室,很快就拿出两张商契出来,上面附有官府的印章,只是所属人一栏的名字却变成了乔眉和乔湘。

姐妹两人各一张,一个粮铺,一间油坊。

乔妧把两张商契收好,带着绿屏出了门。

大房离郡主府并不远,都在策子胡同,走路只需要两刻钟就到了。当乔妧到大房时,大房的下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整个府邸的布景、装饰、植被,都要重新换过。

向雨蒙站在一旁指挥,同样累得不轻。

“伯母。”乔妧唤了一声,向雨蒙这才注意到乔妧,笑着迎上来,“妧妧,你怎么来了?快别站在外面了,到屋里坐去。”

乔妧没有拒绝,跟着向雨蒙进了屋,丫鬟奉上茶水,向雨蒙又吩咐道:“去把冰镇的银耳莲子羹取些出来给郡主尝尝。”

“是,夫人。”丫鬟听命退了下去。

向雨蒙这才朝乔妧开口,“你这丫头,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可是有什么事需要伯母帮忙?”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怨念,原本她以为两家住得近了就能多走动,谁知道乔妧根本不来家里,她忙着女儿的婚事,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管乔妧,以至于两家都许久不来往了。

乔妧笑了笑,把商契从袖子里拿了出来,“伯母,这是我给眉姐姐的添箱礼,还有湘儿的,也一并带来了。”

向雨蒙并没有注意到,乔妧说的是“添箱”,而非“添妆”,添箱和添妆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诧异道:“这些你到时候直接给眉儿就是,给我干什么?还有湘儿的,她还没及笄呢,这也太早了。”

乔妧见她没接,直接把商契放在桌子上,“眉姐姐出嫁时,我自然会再送上添妆礼,不过这些不好让外人瞧见,伯母最好是把这些放进箱笼里。”

向雨蒙这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一边笑骂,“这么神神秘秘的干什么?”一边拿起桌上的商契。

蓦然,她手一抖,不敢置信的看向乔妧,“妧妧你……”

“伯母先别忙着拒绝。”乔妧笑道:“你是知道我的,自开了琳琅阁以后,我也算是个小有资产了,两家店铺对我来说并不算多。但眉姐姐不一样,她初为人妇,四处都需要打点,如果自己能有些营生,在婆家腰杆儿也能挺直些。”

向雨蒙知道,乔妧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真真切切的在为乔眉好,但她还是摇头拒绝了,“妧妧,你有这片心伯母就很高兴了,但这商契实在太贵重,伯母不能收,眉儿也不会收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着又把商契推了回来。

乔妧凝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过会开粮铺和油坊,当初买下这两家店铺,为的就是给眉姐姐和湘儿添箱,如果伯母不收的话,那就扔了吧。”

向雨蒙脸色一沉,刚才还说得高高兴兴的,怎么一转眼连威胁都用上了?

但她很清楚乔妧的性子,既然说出口就必定会做到,如果她不要的话,乔妧还真有可能把两张商契扔掉。

“你这孩子,那么大火气干什么,伯母收下了还不成么?”

她一脸无奈的把商契又拿了回去。

乔妧这才笑开,“没办法,我也不会劝人,就只能这样了,伯母别生气就好。”

向雨蒙白了她一眼,又正色开口,“商契我收下了,但那是因为我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你要答应伯母,以后有什么事就跟伯母说,不准拿我们当外人。”

“好。”乔妧原本也没拿大房当外人,自然是一口应下。

向雨蒙又开口说道:“你眉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以后可不比姑娘家能够时常来往,你不如这两日就在这里住下,就当是陪陪眉儿。”

乔妧沉吟片刻,再次点头。

她也想跟乔眉聊一聊,看看她对婚姻是什么态度,毕竟她自己还很茫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悔婚。

圣旨已经赐下了,悔婚并不容易,但如果她打定主意要悔婚,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颇为麻烦罢了。

如果司玄知道乔妧已经在认真考虑悔婚,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他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让乔妧答应嫁他,结果转眼乔妧就想悔婚了,怕不得气死过去。

当然,以司玄对乔妧的了解,也不是没想过她可能会悔婚,所以,他在经过了大半个月的思考过后,还是决定来找乔妧聊一聊。

只可惜,这一天乔妧正好去了乔家大房,让他扑了个空。

“人呢?”

司玄不敢惊动几个丫鬟,只能找到狂刀打听乔妧的情况。

狂刀一脸黑线,不答反问道:“主子,你跟郡主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你都好些天没过来了。”

司玄能瞒得过乔妧的几个丫鬟,却瞒不过他这个属下,对于自家主子,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司玄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来不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何时也这么多管闲事了?”

狂刀翻了个白眼,他一直都喜欢多管闲事的好吧?当初要不是他多管闲事,一再为乔妧说好话,还不知道主子会把郡主逼到什么地步,还想娶得美人归?简直开玩笑嘛。

他心下暗暗腹诽,面上却不显,嘿嘿笑道:“主子,我看郡主这段时间好像不怎么高兴,也不知道是谁惹她生气了。说来也奇怪,以郡主的性子,应该不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放在心上,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

说完还偷偷瞄了一眼司玄,主子这么聪明,应该能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吧?

司玄面色一沉,妧妧不高兴,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们的立场不同?

他抿了抿唇,犹疑道:“她……还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垂花门见 狂刀眼珠子一转,突然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一副心事重重却又无人倾诉的模样。

司玄不由踢了他一脚,“就知道你不靠谱,我就不该问你。”

“主子怎么能这么说我?”狂刀不乐意了,“郡主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这副表情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显然是在解释,他刚才之所以那副表情学的就是乔妧。

他语重心长道:“主子啊,不是属下我说你,你好不容易才让郡主答应嫁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惹她生气呢?就算有什么话,起码也等到郡主进门以后再说吧?”

“你不懂。”司玄给了他一个白眼,若是其他问题都还好说,可孩子这么重要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妥协,不是因为要传宗接代,而是因为她——乔妧,因为想要一个属于他跟她的孩子。

如果换做别的女人,他反而不会有这种烦恼。

狂刀也没了脾气,干脆不再劝了,直接道:“那你要找郡主的话只怕还要等上几日,她去乔侍郎府上了。”

乔妧跟乔眉的关系司玄是知道的,也大抵能猜到乔妧去那里干什么。他沉默片刻,突然抬脚就走。

“哎,主子,你不会去找郡主吧?”狂刀在后面喊道,大房可不同于郡主府,还像以前那么随便,似乎不太好吧?

司玄没搭理他,不一会儿就走没影儿了。

转眼又是好几天过去,终于到了乔眉出嫁的这一天,一大早乔眉就在念叨,也不知道佟冷霜会不会来,毕竟是新媳妇,参加宴席还得婆家同意才行。

大家都很好奇,佟冷霜嫁过去日子过得怎么样,夫君对她好不好、婆家好不好相处等等,这些问题对于即将嫁人的她们来说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正巧淑静也住在附近,所以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几人陪着佟冷霜一起开面梳妆,叽叽咋咋聊的都是关于嫁人的话题。

“大姑娘,佟……宁安侯世子夫人来了。”丫鬟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开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宁安侯世子夫人”是谁,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不就是佟冷霜吗?

宁安侯府和乔妧的封号一模一样,但却并无关联。实际上历数各个朝代也出了许多同样的封号,翻越历史,总能从不同的朝代发现同样的人,那不过是因为封号相同罢了。

而乔妧和宁安侯府也不会让人混淆,毕竟一个是对个人的封号、一个则是世家的封号。

佟冷霜从门口打了帘子进来,今天的她已是妇人装扮,头发全部盘起,笑语焉焉,带着一股妇人才会有的风情。

乔眉忍不住打趣,“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江大人一定对你极好。”

佟冷霜脸色微微一红,白了乔眉一眼,“你还敢取笑我,等今儿一过,你也是有夫君的人了,看我到时候怎么笑话你?”

乔眉连忙告饶,惹得欢笑声一片。

乔妧站在一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暗暗打量着佟冷霜。因为知道江辉垣的性子,所以她并不如其他人表现得那么乐观,认真观察下来,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在佟冷霜的眼底有一片浅浅的暗影,因为扑了脂粉,所以看得并不是很明显。说笑间眼底偶尔会划过一抹愁绪,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看来,佟冷霜在宁安侯府的日子并不如她表现的那么美好,只是因为今天是乔眉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触乔眉的霉头,这才假装自己过得很幸福。

暗暗叹了口气,乔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多久就到了吉时,一行人目送乔眉上了花轿,这次淑静没有再哭,只有乔湘红了眼眶,拉着乔眉的丫鬟一再叮嘱,让她有什么事就回来禀报,万不可让乔眉在婆家受委屈。

这一幕也让佟冷霜想到了她出嫁的那一日,眼神一时间有些幽长。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冷霜,你怎么了?”淑静的声音拉回佟冷霜的思绪,佟冷霜回神道:“嗯,什么怎么了?”

淑静一脸奇怪看着她,“还说怎么了?我都叫你半天了。”

佟冷霜笑了笑,“这不是想到了我出嫁那天嘛,走神了。”

淑静闻言笑开,挽起佟冷霜的手,“是不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是啊,真的像做梦一样。”佟冷霜的声音有些飘忽,她是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还未醒来的梦。

淑静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乔湘也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只有乔妧,从始至终都看得清清楚楚。

“郡主,有人让奴婢把这个交给你。”一名丫鬟匆匆而来,递上一张纸条。

一行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乔妧手中的纸条,纷纷打趣,“快打开看看,是不是司大人(玄哥哥)来找你了?”

乔妧和司玄已经定亲,即便私下见面也不会于理不合,外人知道了最多也就是打趣两句,不会传出什么对乔妧不利的谣言。

乔妧无奈,白了几人一眼,直接拿着纸条走到一边。

“垂花门见。”

纸条上只写了这几个字,连落款都没有,不过字迹却很熟悉,的确是司玄的笔迹,连说话的语气都和他如出一辙。

乔妧想起两人的争吵,许是过了这些天,司玄终于想通了?

如果司玄能自己想通,自然是最好不过,她也不用再冒着抗旨的风险悔婚。就算司玄没有想通,他们也的确需要好好谈一谈。

想到这里,乔妧跟淑静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绿屏朝垂花门赶去。

这会儿已经临近午时,马上就要开宴,所以垂花门很是安静,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她而立。乔妧放松下来,走上前唤道:“司……”

“玄”字还未出口,心下突然警铃大作。不对,这不是她熟悉的味道,即便他们用了同样的香料,但人本身所带的体香却是不一样的。

她准备退开,但晚了,只见那人突然回头,大手直接掐住了乔妧的脖子。

速度之快,分明早就蓄势待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乔妧失踪 “快放开郡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的绿屏连忙喊道,待看清那人的容貌,顿时惊住,“是你!”

“没错,正是我。”那人笑了笑,眼神落在乔妧脸上,“郡主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

乔妧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突然“恍然”,“啊,忘了,你被我掐着脖子,开不了口。”

绿屏急道:“李公子,你快放开郡主,有什么话好好说。”

没错,这人正是李家公子李赫岩。

李赫岩笑了笑,“我可不敢放开,你家郡主就是个小野猫,我一旦松了手,马上就会被她的爪子挠伤,我有这么傻么?”

不等绿屏说话,他继续开口道:“你也可以叫人,正好宴会上的人不少,让他们也来看看,你家郡主是如何被我剥了衣衫肆意欺凌的。”

绿屏倒抽一口凉气,如果李赫岩真的那么做,她家郡主以后还如何见人?

“疯子。”她不敢置信道。

李赫岩好似得了莫大的夸奖般,笑得一脸开心,旋即很快转为遗憾,“这里可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郡主,不如咱们换了个地方聊?”

“还有你,”他看向绿屏,“你最好跟着过来,不要妄图耍任何花招,否则,我虽然不至于杀了郡主,但让她断手断脚还是能做到的。”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十足诚恳,让人不信也难。

绿屏恨得直咬牙,却又莫可奈何。

李赫岩武功高强,带着一个人却丝毫不费力,只是却可怜了乔妧的脖子,一直被他抓在手里,好几次都捏得她差点断气。

绿屏武功比不上李赫岩,轻功却不差。就这样,没有惊动任何人,三人就出了乔府。

绿屏当然也有想过在路上留下线索,但李赫岩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始终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惕。毕竟,他已经在乔妧手中输过一次,不可能还会让自己输第二次。

另一边,久等乔妧不来的淑静正在跟乔湘和佟冷霜抱怨,“玄哥哥搞什么嘛,这么久了还不放人?”

佟冷霜笑道:“人家感情好,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难道你羡慕了?”

淑静听得哈哈大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又连忙捂住嘴,偷笑道:“玄哥哥跟妧妧有说不完的话?他那人话最少了,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他话多是什么样子。”

“那是对你,可不是对妧妧。”佟冷霜白了她一眼。

淑静撇了撇嘴,什么嘛,这话说的,好像她比不过妧妧似的。

当然啦,她也有自知之明,妧妧对于玄哥哥来说肯定比她重要。

说着玩笑,很快就有丫鬟来喊入席,这下几人是真急了,这两人不会说情话说得忘了正事吧?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死?

“要不我去看看?”乔湘问道。

淑静连忙摆手,“快去快去,可别耽误了时辰。”

乔湘连忙朝着外院的方向而去,乔妧并没有告诉他们,她和司玄约在哪里见面,但内院不允许男子进来,两人见面只能去垂花门附近或是外院。

她顺着垂花门附近找了一遍,没有看到人,又朝外院赶去,期间还问了几个丫鬟小厮,都说没看到人。

乔湘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虽说未婚夫妻私下见面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用不着避过所有人吧?

“小妹,你怎么跑外院来了?”乔诺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乔湘一大跳,待看清是大哥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乔诺拽到一边,小声道:“大哥,你可有看到蜀王世子?”

“你找蜀王世子干什么?”乔诺皱起眉头,狐疑看着她。

乔湘急得直跺脚,“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乔诺见她是真着急,这才扬着下巴,道:“喏,在那边吃酒呢。”

“小妹你……”乔诺还要再问,却见自家小妹脸上突然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煞白无比。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乔湘道:“大哥,你去把蜀王世子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说完又推了乔诺一把,“你快去啊。”

乔诺一脸狐疑,不过聪明的他已经猜到了一些,肯定是跟乔妧有关。

他状若无事般过去拍了拍司玄的肩,又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就见司玄跟着他朝这边走来。

“乔二姑娘。”司玄不明所以。

乔湘忙道:“你刚才可有给妧妧写过纸条?”

司玄顿时皱起眉头,“妧妧怎么了?”

也就是没有了?

乔湘瞬间红了眼眶,赶忙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下别说是司玄急了,连乔诺都着急起来。

“你们没有看过那张纸条吗?”司玄还想问清楚些,起码多知道一些线索。

乔湘摇头,“当时我们以为是你,还打趣她来着,不过她看完纸条也没反驳呀,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了。”

以乔妧的性子,没反驳并不能代表承认,也许只是她懒得解释而已。

乔诺拍着她的背,“你先别急,妧妧既然能毫无防备的去见那人,肯定是熟人,调查起来并不难。”

司玄知道乔妧跟大房的关系,跟乔湘也极为要好,遂道:“妧妧身手不错,绿屏也有功夫在身,即便遇上坏人也能保护自己,所以你不用担心。”

乔诺和乔湘同时面露诧异,乔妧还会武功?他们可从来没听乔妧说过。

当然,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乔妧。

乔诺沉吟道:“那人既然递纸条约妧妧见面,肯定不是女子,男子的话,能见面的地方就只剩下垂花门附近和外院了。”

“那就先去垂花门。”司玄当机立断,三人又朝着垂花门赶去。

司玄知道乔妧的能力,又带着会功夫的绿屏,就算遇到什么危险,很可能也会留下线索。

垂花门,因为来此的人比较少,所以依然干净,连树叶都没几片,可见打扫的下人很用心。

三人分头行动,在周围寻找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半晌过去还是一无所获,而此时已经午时过半了。

司玄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然冷静,“乔二姑娘,你先回去吧,就跟他们说,妧妧有事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寻找 待哄走了乔湘,乔诺突然道:“蜀王世子真是好细腻的心思。”

这个时候还想着要顾全乔妧的名声,连他都没想到。

如果换做平时,司玄或许还会因为他的夸奖而高兴,毕竟是乔妧看重的家人,他们对他的肯定很重要。但现在他却实在笑不出来,妧妧失踪了,而他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眼神扫过四周,圆形的垂花拱门两侧是两个长长的花圃,外院和内院被围墙分开,花圃就紧挨着围墙,里面种满了各色花卉,杂草被除得干干净净,连土都刚被翻新过。

突然,一块石头映入他的眼帘,这块石头还不到拳头大小,在满是泥土的花圃中显得有些突兀,只是底下沾了土,上面则满是灰尘。

他把石头捡起来,细细观察了片刻,朝乔诺问道:“贵府应该前两日才刚做过大扫除吧?”

“嗯。”乔诺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四天前做的,包括花圃里面的杂草也都是那天除掉的,昨儿晚上又检查了一遍。”

司玄再次扫了一眼四周,干干净净的地面和花圃,看得出打扫卫生的人很用心,那为什么又会独独留下这一块石头呢?

除非,这块石头今天才出现。

他蓦然抬头,朝着围墙顶上望去,果然,围墙顶上的石头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已经有些松动,且材质也和这块石头一模一样。

他飞身上墙,发现上面有一块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只是一半,另外一半缺了一个缺口。

他把手中的石头放入缺口,刚好吻合,只是另一半脚印已经沾了泥土,看不清晰了。

司玄闭上眼,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副画面:一名女子被强拽着飞上围墙,但因为围墙松动,踩下了一块碎石。

乔诺见他闭着眼,半晌没说话,不敢出声打扰,直到司玄睁开眼,他才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妧妧是被人挟持走的。”司玄冷着脸开口,以乔妧的谨慎和身手,如果是她自己爬上围墙,绝不会踩落碎石。

而且围墙上离得不远的四个脚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另外隔得远些还有一双脚印,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乔妧的丫鬟绿屏留下的。

乔诺脸色难看,“你不是说妧妧身手不错,怎么会被挟持?”

司玄抿了抿唇,“妧妧身手是不错,但她有一个致命缺陷,没有内力。”

但他还是觉得不对,乔妧虽说没有内力,但也不至于让人一出手就拿捏住了,但现场怎么会连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留下?

为什么?

到底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而且,妧妧虽说是被挟持,但以她的身手,就算被人强拽上墙也足以稳住身形,为什么会踩下一块石头?难道她是故意的?这是她故意留下的线索?

一块石头,能提醒他什么呢?

石头、岩石,人名?地名?凶手又武功高强、轻功卓绝,又跟乔妧有仇怨……

一个人影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司玄眼中蓦然闪过一道精光,通了,如果真的是他,那所有的疑问都有答案了。

他俩相交多年,对彼此的了解胜过任何人,他熟悉他的笔迹、他的语气、他的神态、他的一切习惯,如果是那个人模仿他给妧妧写信,别说是妧妧,就算他自己只怕都辨不清真假。

而妧妧以为是他,自然没有戒备,这才会让那人得逞。

司玄飞身而下,拍了拍乔诺的肩,“我已经知道是谁,剩下的你就不必管了。”

说完也不给乔诺说话的机会,大踏步走了出去。

离开乔府的司玄直接去了洪楼,发动一切力量在暗中搜寻起来。

没有人发现定京城盛世太平之下隐藏的波涛汹涌,更没有人知道乔妧的消失,司玄把一切都打点好了。

“主子……”玲珑的声音传来,司玄从桌案上抬起头,眼底一片血丝,下巴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有消息了吗?”他下意识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这几天问的第多少遍了。

玲珑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答案,但最终还是摇头,她不说,不也同样代表了答案不乐观么?

“主子,你还是睡一会儿吧,别郡主还没找到你就先倒下了。”

司玄揉了揉太阳穴,不答反道:“李赫岩很聪明,咱们能想到的地方他也一定能想到,肯定不会躲到那些地方去,你们最好往一些不引人注意、但又跟他没任何关系的地方去找。”

“好,我知道了。”玲珑回道,见司玄不听劝,干脆也不劝了,只要找到郡主,主子自然会休息。

司玄见她没动,不由道:“还有事?”

玲珑犹豫了一下,才道:“主子,之前郡主就怀疑过李赫岩,但当时长弓说李赫岩还在梁州,这次郡主被李赫岩抓走,长弓他很自责。”

如果不是长弓信誓旦旦的说李赫岩还在梁州,乔妧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有强敌在侧,起码也会让乔妧保持警惕。

当然,这件事也怪不得长弓,就算那个人不是李赫岩,是其他人,乔妧也错在小看了对手,她自己也有责任。

司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果他实在自责的话,那就赶紧把妧妧找出来。”

只要妧妧无事,长弓心里面的自责也能轻一些。

玲珑明白司玄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出去了。”

司玄没有说话,目送玲珑离开,突然面露疲倦。他不想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着几个属下给他答案,可是他却不能离开,否则,一旦让蜀王夫妻知道妧妧失踪,一定又会闹出别的风波。

他们是巴不得他不好,知道妧妧失踪了,而且还失踪了这么久,不知道会怎么中伤她,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至于李赫岩……

李赫岩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李赫岩,他没有当场杀了妧妧,那就说明妧妧对他还有用,这个用处,很可能会是他。

毕竟,当初是他逼着李赫岩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离开京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无路可逃 京城外,乔宅。

自乔妧搬去郡主府之后,这所宅子就完全空置下来,连个下人也没留下,以至于宅子里到处都长满了杂草,蜘蛛网遍布,看起来很是荒凉。

但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后院中却有些许人声传出,“吃吧,虽然是俘虏,但也不能饿着肚子不是?”

一个鼓鼓的油纸包被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滚了两圈,迅速沾满灰尘。

屋子里很暗,几个窗户被关的严严实实,仔细看才发现,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钉死,只留下一扇敞开的大门,但上面也挂了一个打开的大铜锁。

屋子里的陈设更是简单的不像话,除了一个放在角落里的尿壶和一堆杂乱的稻草,什么也没有。尿壶放了几天,已经弥漫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绿屏二话没说,从地上捡起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撕开外面的油纸,取出两个白滚滚、热乎乎的大馒头,朝着乔妧递了过去。

乔妧沉默地接过,咬了一口,唇上突然咧出一道口子,那是干的。李赫岩每天只给她和绿屏喝一次水,这又是炎热的夏季,那点水根本无法满足身体的基本需求。

她浑然未觉,也不去看李赫岩,很快就把两个馒头全部吃完。

“郡主似乎认命了?”李赫岩端了一个凳子过来,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悠哉悠哉的吹着风。

乔妧睨了他一眼,往身后的稻草上一躺,压根儿没打算搭理他。她身上水分流失严重,又得不到及时补充,少说几句就能节省不少体力。

李赫岩似乎也没寄希望她会答应,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郡主消失的这几日,似乎没有人发现,你那位未婚夫也没有半点动静。我就不明白了,这样的男人,你怎么会答应嫁给他呢?”

乔妧闭着眼,脑海中出现司玄那张英俊到几乎完美的脸庞,她几乎能想象得到他的焦急,却又因为蜀王夫妻而不得不压抑着对她担忧的无奈。

她相信,洪楼一定在满世界的找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怀疑司玄对她的心意,反而坚信不疑。

李赫岩眯了眯眼,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精光,旋即笑道:“看郡主这么沉得住气,难道我猜错了,他在满世界找你,只是用的是私底下的手段?”

他摸了摸下巴,胡子有些扎手,那是他故意留下的,片刻后突然叹了口气,“我曾经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兄弟,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他,看来我错了,他还隐瞒了我许多事啊。”

乔妧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敛下眼睑,干脆睡起觉来。身上的汗臭味钻入鼻尖,让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舒服。

果然,她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前世这种味道从来不会让她觉得难受。

李赫岩见她始终不说话,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但又忍不住心生佩服。一个女子,在被敌人抓住后不仅没有惊慌失措,还能吃好睡好,尽量保持体力,不说话,尽量不给敌人抓住任何把柄的机会。

虽然恨透了乔妧,但并不妨碍他佩服这样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成为他的对手。

上一次,他输得不冤。

李赫岩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冰寒,他站起来,再次看了乔妧一眼,旋即拉门上锁,迅速远去。

对于司玄,他是了解的,若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他绝不会委屈自己,他现在一定在满世界的找她,可是他在蜀王府外蹲守了好几天,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现?

他知道几乎每一个世家都有私底下培植势力的习惯,只要他能把这个势力揪出来,就能给予司玄重创,就像当初乔妧对丞相府做的那样。

当然,他要的可不仅仅是重创。

待李赫岩一走,沉睡中的乔妧和绿屏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大门被锁,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缝隙之中漏出几率光线进来。

“郡主,李赫岩似乎还不知道洪楼?”绿屏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便六识敏锐,已经确定李赫岩离开了,但小心无大错。

乔妧点了点头,坐起身来,有些疲惫的靠在墙上,“洪楼负责收集各方信息,非同小可,司玄曾经虽然把李赫岩当朋友,但毕竟和李腾远同在朝堂,政见不和也是常有的事,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出来?”

绿屏望着她的脸色,面含担忧,“李赫岩想要把世子引出来,却对咱们使用天涯断魂,实在是卑鄙无耻。”

天涯断魂,这是一种毒药的名字,而且对于乔妧来说并不陌生,曾经司玄毒倒东胡一大批士兵,包括艾帕,用的就是天涯断魂。

天涯断魂的毒性很强,即便服用了解药,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才能恢复,否则,身体各个器官依然会迅速衰竭,直至死亡。

李赫岩在给她们服毒的当天晚上就给了解药,当然,这并不是他仁慈,只是因为他还需要乔妧帮他引出司玄。反正每天只给她们几个馒头和一杯水,就算她们最后被救了出去,也只会变成一个废人。

乔妧倒不意外,依然平静,“从他抓住我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无论最后他能不能找司玄报仇,我这个让李家倒台的罪魁祸首都死定了。”

绿屏不傻,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未免引起乔妧害怕才一直没说出口,谁知道乔妧也想到了,而且还这么平静的说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郡主,世子肯定很快就会找过来,咱们还有机会。”

只要及时得到调理,她们就还有救。

乔妧拍了拍绿屏的肩,浅浅笑道:“我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连累了你。”

绿屏拼命摇头,眼眶泛红,“不,不是的,郡主没有连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郡主。”

乔妧也不跟她争执,环视一圈这间略带熟悉的屋子,这是她院子里的杂物房,以前她住在这里时,这间屋子专门用来堆放杂物。在两边的墙壁上,两个窗户都做得很高,大概近两米,如果换做平时,她要爬上去很简单,但现在她浑身无力,且窗子又被封死,想从窗户出去根本不可能。

唯一一个可供出入的大门也被一把大铜锁锁死,她似乎无路可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狼烟 必须想办法自救。

乔妧从来就不是一个肯轻易认输的人,她虽然早就有了死的觉悟,但并不代表当死亡真的来临,她就直接等死,这不是她的风格。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大门怔怔出神。

一扇木门,如果她和绿屏没有中过天涯断魂的毒,很轻易就能暴力破开,一把铜锁根本拦不住她,但她们现在无比虚弱,这把锁就成了隔绝她与外界的天堑。

屋子里除了一堆稻草又没有别的工具……

“嗯?”乔妧突然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脚下的稻草,想了想,把手上一只金镯取了下来。

这只金镯暗藏机关,本是她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但李赫岩武功太高,又生性谨慎,乔妧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一直没动。

绿屏看她的动作,不由问道:“郡主,怎么了?”

乔妧把镯子交给绿屏,指着地上,道:“使劲摩,不要停。”

绿屏因为有内力在身,对毒的抵抗力要比她好,身体状态也要比她好得多。

绿屏不明所以,但知道乔妧不会说废话,便依照她的吩咐做起来,乔妧又抓了一把稻草过去,放在附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缕火苗窜起,而此时的绿屏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

“到底会在哪里?在哪里?”长弓嘴里碎碎念着谁也听不清的话,一双眼睛猩红,好似走火入魔一般。

他到处扫视着,看什么都觉得可疑,铺子、民宅、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群众,以至于别人看到他都吓得直抖,以为自己遇上了疯子。

蓦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而来,是他的其中一个手下强子,强子直接对着长弓走了过来,“掌柜,有情况。”

长弓散乱的眸子一亮,精光逼人。

强子吞了吞口水,连忙道:“我刚才从京城外回来,发现郡主在城外那座宅子顶上冒烟,像是有人居住。”

乔妧早就带着家里的奴仆搬到了郡主府,怎么会冒烟?还是有人趁着宅子的主人不在,强占了进去?

这个可能性不大,附近的村民都知道那是宁安郡主的产业,谁有那个胆子?

长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笑,却无比渗人。

“好个李赫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他挟持郡主过后竟然会去郡主的家里?”

虽然他现在还不敢肯定那就是李赫然的藏身之所,但八九不离十。

强子提醒道:“掌柜说得有理,但李赫岩如此谨慎,怎么会在府里生火?”

长弓眼神一凝,李赫岩当然不会这么愚蠢,那生火的人就只能是……

“糟糕,郡主有危险。”长弓脸色大变,“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去禀报主子,快!”

他了解乔妧的性子,若不是被逼到最危险的境地,她是不会求人的。放出烟雾,说明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现在,他只希望李赫岩还没有发现烟雾,所以,他的动作必须要快。

快马加鞭,当长弓赶到城外乔宅时,烟雾已经淡了下去。乔妧能用的稻草毕竟不多,那还是李赫岩随手从厨房给她抱过来当床铺用的,即便她已经压着火势,也只是把时间延长到了一个时辰。

屋子里,乔妧和绿屏都被烟熏得眼泪鼻涕直流,见火势燃尽,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没人发现么?

终究还是失败了。

绿屏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决绝,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动作,一只略带冰凉的手突然拽住了她。

她下意识朝身旁看去,只见乔妧眼神淡淡,“绿屏,不要让我内疚一辈子。”

原来郡主早就发现她的想法了。

绿屏神色坚毅,冷静分析道:“郡主,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到时候李赫岩就该回来了,你的身体拖不起,我也拖不起,再这么拖下去,我的身体会越来越差,到时候就算拼命全力也打不开这扇门,趁着现在我还有余力,至少可以把郡主送出去。”

“也许我会死,但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起码郡主出去以后还能为我报仇。”

乔妧不得不承认,绿屏说得有道理,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排斥?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绿屏是陪伴她最多的一个人,大多数时候她都很安静,不像胭脂和铃铛那样叽叽喳喳,但她却似乎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摇了摇头,却说不出理由。

绿屏不由笑了,笑得一脸天真烂漫,“郡主,你犹豫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换做别的主子,哪里还会犹豫,能用一个奴才的命换来自己活命,那是再划算不过。

她拂开乔妧的手,毅然决然朝着大门走去。

大门只是普通的木门,只要她聚齐内力,一脚就能踹烂。但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这也许会是她生平最后一击,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闭了闭眼,这两年跟乔妧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为了这样的主子,值得。

就在她提起脚,就要踢出去时,乔妧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绿屏正要反抗,门外却在这时传来一声朗笑。

“这不是洪楼掌柜长弓吗?洪楼负责收集天下各方消息,什么事能劳烦掌柜亲自出马?”

李赫岩的声音毫不掩饰,一字一句,屋子的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乔妧和绿屏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起,而绿屏的腿也在不知不觉收了回来。

院子门口,长弓心下一紧,李赫岩怎么会在?是刚刚才回来?还是烟雾本就是他所放?

心里千头万绪,面上却不显,拱手笑道:“拿人钱财,小的也是混口饭吃,李公子,别来无恙啊?”

李赫岩凝神,洪楼本就是负责收集情报的组织,长弓说拿人钱财倒也说得过去,可直觉告诉他,长弓来到这里绝不是拿人钱财那么简单。

他笑道:“是蜀王府世子吧?不知道他给了你多少钱,能让掌柜亲自出马替他办事?”

长弓笑了笑,对答如流,“李公子,洪楼的规矩你也知道,雇主的消息是绝不能透露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乱心 别看长弓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急得要命。洪楼只是个负责收集情报的组织,可不负责救人,他在这里见到了李赫岩,说明调查已经有了结果,也该离开了,如果他再不走,肯定会惹来李赫岩的怀疑。

但他还没见到郡主,就这么走了,一旦郡主出事,他要如何跟主子交代?

他现在只能一边跟李赫岩闲扯,一边拖延时间,相信主子很快就会赶来。

李赫岩似乎没看出他打什么主意,竟然也陪着他东南西北的瞎扯,长弓顿时明白了,李赫岩也在等主子。

他想干什么,难道想找主子报仇?就凭他一人,似乎不是主子的对手,可他看起来似乎有恃无恐……

长弓也搞不清楚李赫岩到底想干什么了,只觉得现在的他太深沉、也太危险。

“哒哒哒……”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循声看去,司玄终于到了。

在司玄身后是冷剑和玲珑二人,并没有带随行护卫。

李赫岩眼底波光一闪,终于可以肯定,洪楼就是司玄的产业。否则,如果只是司玄委托了洪楼调查,在洪楼还没有调查清楚结果前,不可能会通知司玄前来。

“好久不见。”他笑了起来,一如曾经一般,非常熟稔的打招呼。

司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很快恢复冷静,“可以放人了。”

他已经来了,真正的仇人在这里,没必要再抓着乔妧不放了。

李赫岩眯眼,诧异道:“放人,放什么人?”

“装傻有意思吗?”司玄淡淡看着他,“赫岩,你的仇人是我,要报仇冲我来,何必对无辜女子下手?”

李赫岩听笑了,“无辜?哈哈,阿玄,一段时日不见,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没错,你是凶手,但她却是罪魁祸首,一个我都没打算放过。”

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平静中透着疯狂,“阿玄,你可知道,因为你的逼迫,我的祖母受不得路途颠簸之苦,没多久就去了?你如此不顾念兄弟情分,那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痛苦。”

说到这里,他突然伸手往背后一指,“你的女人就在这扇门背后,你大可现在就把她带走,我绝不阻拦。”

他就是要让司玄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天天衰弱,直至再也睁不开眼,他就该体会当初他看着他的祖母病逝是何等心情了。

司玄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李赫岩既然敢说这个话,那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妧妧,或是妧妧已经……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犹豫,飞身上前,一脚踹掉了大门。

“轰!”

一声巨响,烟尘散落过后,乔妧和司玄四目相对。

除了脸颊分外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乔妧竟然完好无事。

司玄心下一松,“妧妧,你怎么样?”

乔妧摇头,“我没事。”

绿屏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但郡主不明说,她也不敢胡乱开口。

“啪啪啪啪……”院子里的李赫岩突然鼓起掌来,笑道:“郡主的胆色和毅力实在让人佩服,不过,阿玄毕竟是你的未婚夫,你这么瞒着他真的好吗?”

乔妧看着李赫岩,嘴角缓缓勾了起来,跨出门槛,道:“有几句话,我不吐不快。”

“洗耳恭听。”李赫岩掏了掏耳朵,脸上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乔妧开口,“第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而李府,就是自作孽,老夫人死有余辜。”

李赫岩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顿时僵住,一点一点阴沉。

乔妧好似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道:“第二,懦夫才会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而你,老夫人分明是被你害死,但你担不起这个罪责,只能推卸给别人。你,就是懦夫。”

李赫岩脸色蓦然煞白。

当初,为了让李腾远顺利脱离朝堂,他用毒药泡制了“老夫人身体抱恙”的假象,虽然最后也解了毒,但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毒药还是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损害,所以才会受不了路上颠簸之苦,最后一病不起。

他一直避免这么去想,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最亲近的祖母很可能是死于自己之手,他就痛彻心扉,那种自责和悔恨足以让他发疯。

但如今,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却被乔妧一口道破。

乔妧还在继续,“第三,你敢在这个时候来京城报仇,无非是以为已经把家里人安置妥当了,又给家里留了后,无论报仇能否成功,你自认已经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只可惜,你已经被仇恨迷失了心智,梁王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这会儿的李赫岩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乔妧挑眉,烈日之下,说了会子话的她脸色越发苍白,她缓了缓,才道:“你们之所以会选择在梁州落脚,不就是因为你们原本就是梁王的人吗?但梁王敢在京城安插探子,还扶持你父亲坐上丞相之位,野心昭然若揭。一旦起事,成功便还罢了,如果失败,李家便是满门抄斩的结果。”

李赫岩瞳孔一缩,旋即猛地朝司玄看去,乔妧还没那么大的本事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事情,之所以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司玄告诉她的。

而司玄背后有洪楼,想知道什么会调查不到?他去梁州的一路隐藏踪迹,在梁州也少有露面,和梁王见面也只在私底下,亏他以为这一切已经足够隐秘了,原来一直在人家的监视之下。

“我不懂,”李赫岩朝着司玄开口,“洪楼已经建立三十余年,怎么会是你的产业?”

司玄才二十一岁,根本不可能和洪楼扯上关系。

乔妧到不知道这茬儿,诧异的挑了挑眉。

司玄平静回望着李赫岩,“洪楼不是我的。”

撒谎!

李赫岩怎么可能相信?他也是刚刚才注意到,司玄身边两个护卫,一个狂刀一个冷剑,都是以兵器为名,而“长弓”也正好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双双重伤 以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是因为洪楼跟司玄的背景实在相差太遥远,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但现在有了疑惑再回过头来看,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李赫岩暗道一声,难怪,难怪司玄会知道父亲的所有底细、甚至连跟梁王的私下往来都能调查得一清二楚,有了洪楼就跟长了千里眼一样,能不清楚吗?

他笑了起来,“就算你们知道这些又如何?司玄,我太了解你了,就算你知道家父跟梁王的关系,只要梁王一天不起事,你就不会把这些证据呈给圣上。”

因为呈上去也没太大用处,最多只能说明官场勾结,这样的罪名还不至于让梁王掉脑袋,反而打草惊蛇。

“但你只怕没机会了,郡主说得没错,梁王的确会起事,而且我还知道,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梁王。”

司玄挑了挑眉,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一脸平静开口,“那就看看吧,看梁王部署了这么多年,到底有多少用处。”

他表现得太淡定,反而让李赫岩心怀忐忑,难道说梁王所有的部署都被洪楼调查清楚了?

他不敢确定,因为不知道洪楼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厉害。

刚刚因为乔妧的话就让他有些乱了心神,再被司玄这么一说,他心里越发吃不准,隐隐有些放不下家人。

如果梁王真的失败,那他李家的后果……

他突然看向乔妧,“郡主,在烈阳底下站了这么久,可还受得住?”

他再一次扯到乔妧,而且隐隐透露出乔妧似乎身子不好,让司玄再一次紧张起来。

李赫岩不会无的放矢,先前就提醒他,妧妧可能中了他的毒手,这一次又……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乔妧,天气炎热,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也有些粗重。

难道是中毒?

感受到他担忧的目光,乔妧暗暗扫了一眼李赫岩,他想乱司玄的心神,同样,她也在乱李赫岩的心神,如今他和司玄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就看动起手来谁更胜一筹了。

“玲珑,送郡主回去。”司玄突然喊道。

“慢。”李赫岩突然挡住去路。

司玄眉头一挑,“赫岩是想说话不算数?”

李赫岩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郡主中的毒我已经解了,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说着还摊了摊手,“你看,虽然你不仁,我还是很顾及咱们曾经的兄弟之情的。”

一席话说得司玄越发担心,李赫岩回京就是为了报仇,恨不得杀了他和妧妧,怎么会如此好心?

李赫岩也不解释,侧开身体,让出被他挡住的院子门口。

乔妧不由朝司玄看去,她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李赫岩已经被仇恨蒙蔽,两人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别无他法。

“绿屏,走。”乔妧唤道,毫不犹豫的从李赫岩旁边走过。

所有人都一脸紧张,死死盯着李赫岩,生怕他突然对乔妧动手,但显然他们想多了,直到乔妧走出大门,李赫岩也没动过。

几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咻!”就在此时,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司玄眉心一跳,下意识用剑挡住,一捧粉末猛地散开,即便司玄及时闭气也还是吸入了少许。

“李赫岩,你敢用毒?”长弓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抽出剑冲上去。

冷剑动作同样不慢,和长弓一左一右形成夹攻之势,为司玄争取到了少许时间。

司玄迅速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入腹中,长弓却在此时哈哈大笑,一边和长弓二人纠缠一边道:“没用的,阿玄,这是我找人特制的毒药,专门为你准备的,无解!”

说完这一席话,他不再跟二人纠缠,一跺脚,迅速飞蹿出去。

“咻!”司玄手上的剑猛地掷出,察觉到背后袭来的寒意,李赫岩不得不拐弯,就耽误了这么一小会儿又再次被长弓和冷剑纠缠住。

司玄已经察觉到腹内传来的真真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聚起全部内力,他也加入战团,三打一,李赫岩身上很快就多了十几道口中,其中一道正中脸上,从左边眉上的额头划过鼻梁,一直到右边耳垂。

鲜血流了满脸,恍如地狱爬出的恶鬼,触目惊心。

李赫岩也感觉到了体力和血液的迅速流失,再打下去,他就得给司玄陪葬了,拼着又受了司玄一记腿脚,借着力道迅速飞蹿出去。

“行了,别追了。”司玄把欲要追击的二人唤住,李赫岩已经身受重伤,他体内剧痛越发强烈,也无力再追。而且他也担心乔妧,刚才李赫岩说得不清不楚,妧妧也不告诉他,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长弓不知司玄心中所想,见司玄满头冷汗,气喘如牛,不由道:“对,还是主子要紧,也不知道李赫岩到底用的什么毒,主子,咱们快回去让太医看看。”

司玄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唔!”刚走出一步,司玄脸上就变成一片青色,像是死人一般的颜色,吓了长弓和冷剑一大跳。

不敢让他再走,冷剑直接来到司玄面前,一把把司玄拉到背上,背着便跑。

速度太快,以至于乔妧才刚走出大门就被几人追上,这会儿的司玄已经完全陷入昏迷,冷剑顾不得管她们,迅速从她们身边掠过。

长弓停顿了一下,见只剩下乔妧和绿屏两人,没见玲珑,顺口问了一句。

“封锁城门。”乔妧简单回道。

长弓眼底蓦然爆发出一道精光,他只顾着主子,怎么忘了这茬儿?李赫岩已经身受重伤,但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切都拜李赫岩所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了。

还是女人细心。

他第一次对乔妧生出感激来,抱了抱拳,“郡主,谢了。”

“司玄怎么样?”乔妧问道。

长弓脸色顿时一沉。

乔妧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如果不是身受重伤,司玄不会让属下背着在大街上狂奔,长弓的脸色也不会这么难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曙光 乔妧一向深居简出,除了偶尔上街,其他时候都缩在自己的院子里,连府里的下人都少有见到。

所以,她失踪了好几天,除了几个心腹丫鬟知情,根本没有在定京城掀起半点风波。反倒是司玄昏迷,因为冷剑背着他在大街上狂奔,被不少人看到,造成一场不小的轰动。

巍巍皇宫之中,御书房内,皇帝司祁背着手来回踱步,一脸焦躁,底下几个大臣匍匐在地,额头满是冷汗。

“皇上,臣和几位太医商量,目前只能暂时压制住司大人体内的毒性,但要彻底解毒,还需研究出司大人到底中了什么毒,才能对症下药。”

其中一位老太医颤颤巍巍开口。

司祁脸色阴沉难看,蓦然停住脚,“饭桶,一群饭桶!朕告诉你们,要是治不好阿玄,朕非摘了你们的脑袋!”

一群太医身子抖了抖,哪敢应声?

“还还不快去!”司祁大吼。

一行太医连忙爬起来,匆匆行礼之后快速离开。

司祁狠狠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腹太监高安全连忙给他顺气,劝道:“皇上息怒,司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砰!”司祁一拳砸在办公的长案上,显然余怒未消,“息怒?你要朕如何息怒?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旁又有蜀王虎视眈眈,一旦阿玄出事,这蜀王世子之位……”

说到这里,他一贯带笑的眼睛突然闪过一缕危芒,“高安全,你说会不会是……”

高安全打小就跟着他,哪会听不懂他说什么?

他心下一凛,斟酌道:“蜀王这才刚回京不久,就算他有那打算,只怕也不敢明着动手。何况出手的是李赫岩,这两人应该不会有什么牵扯。”

司祁眯了眯眼,“去查,朕要知道李家离开京城后的所有情报。”

他可以确定,在李家还未倒台之前,蜀王跟李家绝对没有牵扯,但倒台之后就难说了。

“还有,蜀王府那边你亲自走一趟。”

不用他明说,高安全也知道要去干什么,他诧异道:“皇上,蜀王应该不会那么蠢吧?这时候动司大人,不是明摆着让人怀疑他吗?”

司祁摇了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做得足够隐秘,朕查不到证据,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想要动一座王府,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他能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否则其他王府也不会坐视不理。

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他是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高安全心下一凛,连忙应下,“奴才明白了,奴才马上就去办。”

“等等。”司祁又把他唤了回来,“城卫那边你也要盯着些,务必不能让李赫岩跑了。”

“是。”高安全再次应下,快步而出,又对着门外的小太监嘱咐了几句,随后便带上人手出了皇宫。

蜀王府,泛海轩,一阵明显被压低的娇笑从院子里隐隐约约传出,虽听不清里面说着什么话这么好笑,却能听出主人的心情十分愉悦。

“嬷嬷,真是天助我也啊,连老天都在帮咱们。”王妃张氏坐在榻上,许是太过开心,脸颊一片红润,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

屋里的丫鬟已经被赶了出去,只剩下秋嬷嬷守在一侧,闻言道:“王妃,小心让外人听了去。”

张氏白了她一眼,但她今儿个心情好,也不介意,笑道:“嬷嬷不必担心,本妃隐忍多年,又岂会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但你也看到了,云舒苑那位已经中毒昏迷,满朝太医束手无策,他所有的心腹都守在病床前,谁还有闲心来管咱们?”

云舒苑就是司玄在蜀王府居住的院落,在后院最深处,而泛海轩则靠近垂花门,可以说是蜀王府中相隔最远的两个院落。别说现在司玄的人根本没精力去管他们,就算是放在平时,司玄的人马想监视泛海轩也不容易。

而蜀王夫妇二人回到京城后又在院子各处全部安插了暗卫,自己的院子也只用自己从蜀州带来的人马,就连中馈也交到了蜀王妃张氏的手中。

当然,张氏并没有把整个蜀王府都替换成自己的人手,毕竟他们对外的回京名义只是为了司玄的婚事,一旦司玄成婚之后他们就该回蜀州了,如果大动干戈,难免引来有心人怀疑。

这也是司玄敢把中馈交给张氏的原因。

秋嬷嬷也知道是王妃憋得太久了,这么些年,世子之位一直是那位的,跟二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便回到了京城,脑子里那根弦也始终不敢放松。

没办法,谁叫那位太优秀呢?这么优秀的世子,想要把位置从他手上抢过来,几乎不可能。

王妃是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啊。

她不再劝解,只最后提醒了一句,“现在后院全是太医,王妃还是要拿出点样子,别引起外人怀疑。”

“这我当然知道。”张氏勾了勾唇角,随意拉扯了一下衣衫,再撩了撩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稍显凌乱,站起来道:“走吧,去看看我那中毒的儿子。”

主仆二人出了大门,刚刚还满是喜悦的眸子顿时变成忧心忡忡,脸也垮了下来。

还没走出多远,贴身丫鬟阿玉就匆匆追了上来,“王妃,宫里来人了。”

张氏狐疑挑眉,“谁?”

“高安全。”阿玉是跟着张氏一起进过宫的,自然认识皇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

张氏脸色一沉,冷哼,“多管闲事!”

似乎已经猜到了高安全的来意。

秋嬷嬷开口道:“世子跟皇上一起长大,又有从龙之功,感情自是不一般,皇上会为他出头也是在情在理。”

张氏冷哼一声,明显不屑,“不过棋子罢了。”

如果情谊真的非同一般,皇上又怎么会准许她给司玄挑上那么一位不堪的世子妃?

她回京时间虽然不短,却已经把皇帝跟司玄的关系摸了个七七八八,有些东西,不过是表面看着风光华丽,实际上里面同样是肮脏龌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防备与敲打 高安全是奉旨前来,但有些话却不好用圣旨的名义说出口,所以并未向蜀王妃宣旨。

当然,他毕竟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只要蜀王妃知道他来了,自然会来见他。

果然,还没走进后院,蜀王妃就匆匆赶了过来,笑迎道:“什么风把高公公给吹来了?”

他朝张氏看去,只见张氏头发略显凌乱,妆容也不如往常那般精致,双眼无神,看上去像是没有休息好,就连那笑容也很是勉强。

他应道:“皇上担心世子,但政务繁忙,皇上实在脱不开身,便命奴才过来看看。”说完又关切道:“王妃这两日辛苦了,但也要顾及自个儿的身子才是啊。”

“劳公公惦记。”蜀王妃叹了口气,“公公也知道玄儿的情况,你让本妃如何吃得下睡得着?”

摆了摆手,似乎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很快转了话题,“公公,听太医说,玄儿中的不知是何种奇毒,如果不能知道毒药成分便无法解毒。你可要想想办法,赶紧把凶手抓到,否则我……”

说到这里,她眼眶顿时红了。

高安全连忙安慰,“王妃尽管放心,皇上已经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凶手插翅难飞,很快就能弄清楚世子身中何毒。况且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是吃素的,一定能尽快解毒。”

张氏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满是惊喜,“公公说的可当真?”

天罗地网,如果抓住了凶手,那司玄身上的毒岂不是就能迎刃而解?

不,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高安全道:“奴才可没这个胆子敢骗王妃,况且皇上十分看重世子,身边许多事都还仰仗世子爷呢,奴才要是办不好此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从小跟着皇帝一起长大,虽说只是个奴才,但跟皇帝的感情却不一般,如果皇帝连他都能发作,对背后真正的凶手又会如何?

张氏心下紧了紧,知道高安全这是在敲打她了。

她假装没听懂,又跟高安全客套了几句,随后就引着高安全去了云舒苑。

本来她是王妃,用不着亲自给高安全带路,但她今天还没去过云舒苑,再不去的话,那就不符合她这个“担心儿子的母亲”形象了。

云舒苑的气氛有些凝重,所有的下人默然不语,几个药童步履匆匆,不知道在忙什么,一行太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拿着药方似乎是在商讨对策。

瞧见王妃和高安全前来,一行人赶忙行礼,王妃连忙道:“众位太医可有办法了?”

一行太医齐齐摇头。

张氏瞬间泄气。

高安全没问,早上这些太医才进宫觐见皇上,把司玄的病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当时就在旁边,自然也听见了。

“老奴可否去看看世子?”他朝张氏征询道。

张氏微微点头,像是没兴致跟他说话,高安全也不介意,越过太医和下人,直接来到屋里。

屋里的所有窗户都开着,但还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玲珑一脸木然,胡嬷嬷则站在一旁垂泪,眼眶红肿,人也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可比蜀王妃要伤心多了。

高安全暗暗嘀咕着,来到床前,只见司玄一脸青色,原本俊朗的外形生生瘦成了皮包骨,看起来越发吓人,连他也被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蜀王妃跟在他的后面进门,见此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似乎怕打扰了外面的太医,只能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高安全叹了口气,已经找不到借口来安慰,眼神落在一旁的玲珑和胡嬷嬷身上,“凶手还未伏诛,这段时间你们也要多尽心,吃的用的千万不能借他人之手,免得让凶手钻了空子。”

“公公提点的是。”胡嬷嬷不疑有他,直接应下。

玲珑却多了个心眼,悄悄抬眼看向高安全,接触到他略有深意的眼神,顿时懂了。

“是。”

不比胡嬷嬷,她很清楚自家主子跟蜀王夫妇的关系,也清楚蜀王夫妇回京的目的,高公公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明显是意有所指。

同样的,张氏也听懂了高公公的话,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敲打她也就算了,竟然还明目张胆的防着她,还有没有把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狗奴才,果然是狗眼看人低。

待送走了高安全,张氏也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是高高兴兴的去,却憋了一肚子的气回来。

“岂有此理!”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嬷嬷,你看到了吧,狗皇帝护着他,连个奴才都能给本妃脸色看……”

“王妃慎言。”秋嬷嬷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连忙来到大门口,见几个丫鬟都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连忙把门关上。

张氏也知道自己气过头了,平时说司玄也就罢了,刚才居然连皇帝都给骂了,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别说是她,整个蜀王府都要掉脑袋。

她狠狠出了口气,好不容易把怒火压下,才道:“秋嬷嬷,你也看到了,皇帝根本不放心咱们,又是敲打又是警告,还明目张胆的让玲珑那个臭丫头防着我。一旦真让皇帝抓到凶手活是太医研制出解药,难道咱们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机会溜走?”

秋嬷嬷的脸也沉了下来,她也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是……

“这件事,的确棘手。”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都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过了片刻,秋嬷嬷率先开口,“王妃,现在风声太紧,不如还是按照咱们先前的计划?”

“不。”张氏果断摇头,“对于先前的计划,我本来就没多大把握,宁安郡主确实名声不好,但皇帝正好需要他娶这样的妃子,一定会力保他们,除非他们做出十恶不赦的事,否则难以扳倒。”

“那王妃还有别的办法么?”秋嬷嬷实在是想不到了。

张氏脸色阴沉得可怕,“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去请王爷了,斩草除根,只要凶手一死,太医就别想研制出解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淑静大婚 乔妧回到府里,昏昏沉沉睡了两天,中间醒过,但也只是吃顿饭就又睡下了。到今天再次醒来,她感觉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

屋里黑漆漆的,床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哪个丫头在守夜。

她原本是没让丫鬟守夜的,但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几个丫鬟担心她,不让守夜定是无法安心。

怕惊醒守夜的丫鬟,乔妧没敢弄出太大动静,轻手轻脚坐起来,从床头的桌几上拿过丫鬟早先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两口,旋即便靠在床头。

也不知道司玄怎么样了?

这两日吃饭时听几个丫鬟说起,司玄的情况似乎很不乐观,而李赫岩也还没有抓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李赫岩还在京城。

也得益于她老早就吩咐玲珑去了城门口,玲珑只是司玄的一个属下,自然没资格命令城卫兵,但她却能对王府的护卫发号施令,让那些护卫往城门口一站,李赫岩自然不敢靠近。

如此一来,才能拖到司玄中毒消息传出、朝廷戒严城门的命令传达。

其实当时她让玲珑去看着城门并未想太多,只是习惯了谨慎,以防万一而已。

现在,城门口除了有城卫兵严查之外,蜀王府也派了人在旁边看着,洪楼同样派了人在暗中监控,就怕李赫岩乔装打扮、浑水摸鱼溜了出去。

重重关卡之下,李赫岩就是插翅也难飞。

乔妧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其实还有一些疑惑未解,比如李赫岩如此恨她,为什么会放她离开?她虽然中过天涯断魂之毒,但中毒过后并未拖延几天,只要好好修养滋补,身体还能再好起来。

这和李赫岩恨不得杀她而后快的想法完全不符。

难道他还留有什么后手?

这几天睡得太多,眼下精神头十足,想着这些事倒是一点也不困,不知不觉就到了天明。

“咦,郡主,你什么时候醒的?”守夜的胭脂揉着迷糊的眼,模模糊糊间看到乔妧靠在床头,顿时完全醒了。

“刚醒一会儿。”乔妧笑了笑,突然严肃起来,“胭脂,昨晚你说司玄那边太医还没找到办法?”

胭脂摇头,也有些沮丧,婚期在即,蜀王世子却昏迷不醒,到时候郡主是嫁还是不嫁?

最让人操心的是,一旦在这期间蜀王世子没撑住,那自家郡主怎么办?外人又该如何看郡主?

乔妧突然道:“胭脂,你可愿去蜀王府照顾世子?”

胭脂一瞪眼,“郡主是想让我去……”

她精通医毒一道,而蜀王世子又正好中毒昏迷。

乔妧点头,“蜀王府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有人觊觎世子之位,司玄昏迷,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很可能会暗下杀手。如果能有你在那边照看,我也更放心。”

胭脂脸色难看起来,虽然想撮合郡主和公子的心早已没了,但她对司玄却依然没什么好感,现在让她去照顾司玄,她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但她知道,她无法拒绝,就如先前的担忧,哪怕是为了郡主好,她也应该去。

她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那我先去把郡主这些日子的食谱准备好,郡主一定要按照我的食谱调理,还有绿屏那里我也一并准备好。”

乔妧“嗯”了一声,为了自己的身体,不用人叮嘱她也一定会完全按照食谱来。

不多时,铃铛提着早膳过来,用过早膳,铃铛也把食谱写好了,交给铃铛,又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出发。

她一走,绿屏身体也还未恢复,铃铛不会武,乔妧身边就只剩下狂刀一个能用之人。

“去把狂刀叫来。”乔妧朝着铃铛吩咐。

得了命令的铃铛转身出去,很快就带着狂刀过来了。

“郡主。”狂刀行礼。

乔妧开口道:“这几日城卫军把定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李赫岩,我怀疑他在京城还有帮手,你去洪楼把梁王的详细情况给我送过来,我要看看。”

狂刀反应过来,“郡主的意思是,李赫岩藏得这么隐秘是因为梁王私底下在帮忙?”

“我也不敢肯定,但现在没有方向,只能试试看。”乔妧回了一句,略显无奈。

狂刀兴奋点头,“那我马上去。”

“等等。”乔妧又把他唤了回来,“你让长弓也调查一下,不怕打草惊蛇,就怕蛇不动。”

狂刀眼睛瞬间亮起。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如果李赫岩真的被梁王的人马藏了起来,一旦他们开始对这些人马进行调查,李赫岩肯定会产生危机感,一定会立马转移,而他一转移,他们就有机会了。

“我懂了,郡主,我立马去办。”狂刀一溜烟跑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下来,只是大街上时不时走过的巡逻士兵提示着世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不知不觉到了淑静和庄钰宸成亲的日子,淑静是公主,再加上庄钰宸祖籍并不在京城,京城只有一座布置简单的宅子,所以两人的婚事在公主府举办,成亲后两人也住在公主府。

期间庄钰宸也见到了乔妧,但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像是普通好友一样打了招呼便再也没说过话。

乔妧总感觉庄钰宸的情绪不太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他已经尚了公主、她也即将嫁人,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谈天了,乔妧也只能把担忧压在心里。

反倒是几位好友,因为司玄中毒昏迷,颇为担心她,明明是淑静的婚事,却都在围着她打转,生怕她一空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如果他们知道乔妧被李赫岩抓去了好几天,也给她下过毒,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

就这样,一场婚事无波无澜的结束,宾客尽散,红烛摇曳,已经月上中天,喝得酩酊大醉的庄钰宸也来到了他的新房门口。

“驸马。”一行丫鬟婆子乖巧行礼,眼底尽是了然的笑意,旋即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下去。

房门内,红烛和红色的剪纸映照得整个房间一片通红,红色的绮罗帐下,美人早已揭了红色的盖头,露出一张略带娇羞的脸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分析 对于自己揭了红盖头,淑静也有些不好意思,底气不足的解释道:“那盖头太重了,所以我就……”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不高兴,一张歉意的脸很快升起怒火,哼了哼,“谁叫你回来那么晚,怪不着我。”

庄钰宸没回话,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淑静心里发毛又想发火时,突然“砰”的关上了大门。

“你要死啊,那么大声干什么?”淑静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站起来退后两步。

庄钰宸来到淑静身前,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你想嫁的人不是我。”

语气平静,给人的感觉却莫名有些森冷。

淑静心下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倒不是怕庄钰宸知道,实际上早先她喜欢追着李赫岩跑,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但庄钰宸的态度却让她有些害怕,难道他很介意这个?

她撇了撇嘴,嘴硬道:“你想娶的人也不是我啊。”

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没对不起谁,公平得很。

庄钰宸眼眸一沉,手突然捏住淑静的下巴,“你知道我不想娶你,你还让皇上下旨,这样的报复让你很得意是不是?”

淑静被庄钰宸的动作吓到了,但一听他的话又觉得莫名其妙,被人捏着下巴,口齿不清道:“报复……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庄钰宸猛地甩开她,“公主,不要以为你装傻我就能原谅你,你不就是因为反正也嫁不成李赫岩了吗,所以干脆拉个人垫背,正好我得罪了你,用圣旨压着我娶你,你还可以顺便把之前受的气一起出了。”

淑静没想到庄钰宸会曲解成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庄钰宸,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身为皇家公主,想嫁什么样的人不行,就算是李赫岩,我只要打定主意要嫁他也有的是办法,何必为了报复你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我吃饱了撑的?”

呵!

庄钰宸冷笑一声,压根儿不信。这定京城有的是年轻俊杰,如果不是淑静在旁边鼓吹,皇上为什么就独独挑中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心仪的是乔妧,皇帝怎么会给自己的皇妹挑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男子?

凭他的聪明,换做平时一定能想明白为什么,但现在却是当局者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一步一步朝着淑静逼近,强大的压迫力袭来,淑静强忍着没动,倔强的跟庄钰宸对视。

不多时,淑静就败下阵来,一屁股跌坐在床。

“你……你想干什么?”她颤抖着问。

庄钰宸嘴角一勾,“我们现在是夫妻,你说我要干什么?”

“不……”

没有人听到淑静的喊叫,下人都太识趣了,知道新房今晚会发生什么,早早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

一场暴雨突然来临,让炎热的夏季得到些许遏制,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放晴。

雨后的天空像是被洗过,显得格外的蓝,乔妧一如既往缩进了院子里树荫下的躺椅,望着碧蓝的天,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躺椅边沿上敲着。

狂刀走了进来,对着乔妧微微摇头,显得有些气闷。

“郡主,蜀王府那边传来消息,世子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乔妧的手蓦然停住,眼里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片刻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卷宗来,那是狂刀早先送过来的关于梁王的信息。

洪楼那边没有找到人,她这几天也没看出一点线索,难道司玄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展开卷宗,乔妧再次浏览起来,其实上面的信息她都已经熟记于心,但谁知道有没有遗漏。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狂刀站在旁边,也不敢出声打扰。他很清楚,这一次关系到主子的性命。

许久过后,乔妧跟着视线移动的手指突然停住,脸上浮现沉吟之色。顺着手指看去,卷宗上记录的是梁王早先的成长经历,其中一个是他得罪的敌人。

张庭,四十一岁,青州人士,先皇年间的探花,被先皇一手提拔,现在已经升为文渊阁大学士,不算高也不算低,为人低调谦和。

在当今圣上登基那年,梁王还未被派去封地,一次下朝过后,不知道怎么的,把张庭骂了个狗血淋头。

“梁王为什么会突然朝张庭发火?”乔妧问。

狂刀摇头,“不清楚,据调查显示,当时文武百官下朝出宫,梁王刚好跟张庭走到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发火了。”

说完,他又问,“郡主,你觉得这个张庭有问题?”

乔妧没说话,还在沉思当中。

狂刀又道:“梁王在新皇登基后没多久就去封地了,之前两人也没有往来,两人的交集仅限于朝堂和这一次,应该没有问题。”

乔妧不答反问,“我记得梁王的母妃似乎也是青州人士?”

“珍妃?”狂刀诧异,不知道乔妧怎么会问起这个,想了想,才道:“珍妃的确是青州人士,但先皇还在世时就已经病逝了。”

乔妧眼眸微沉,梁王年纪不大,今年才二十有五,这样算起来,珍妃如果还活着,年纪应该跟张庭相仿,又同是青州人士。

而梁王朝张庭发火,当时正是新皇刚登基不久,皇位没有落在自己头上,梁王肯定心情不爽,但越是敏感时期越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怎么会一反常态的朝张庭发火?

一般来说,极擅隐忍之人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乔妧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但她现在实在没有下手的地方,也没有时间再给她去调查。

“围住张庭的府邸,一只鸟也不能放过。”

狂刀瞪眼,一脸为难道:“郡主,没有圣上的旨意,咱们只怕不能这么做。”

即便对梁王其他人手的调查,也只是在私底下进行而已。

乔妧当然知道这一点,叹气道:“没时间了,李赫岩应该很清楚他下的毒能拖多久,如果咱们想逼他出来,他就算不能永远在张庭府里躲下去,也能拖到司玄毒发再出来。”

到时候,抓到李赫岩还有什么意义?也只不过是给司玄陪葬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报应再临 傍晚,红霞漫天,一队官兵突然包围了文渊阁大学士张庭的府邸,奴才慌里慌张的跑进去禀报,但这次来的官兵极为强势,虽不阻拦禀报的小厮,但自己也跟了进去,而且比小厮速度更快。

等张庭接到消息时,石中南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一队又一队官兵冲向家里各个院落,张庭脸色铁青,“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张庭拱了拱手,“张大人,本官接到线报,有刺客躲进了张大人的府邸,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危、也为了张大人的安危,本官只能得罪了。”

“刺客?”张庭怒哼,“我家里进了刺客,我怎么不知道?”

石中南歉意道:“张大人,我也是奉命行事,如果最后抓到了刺客,只怕张大人也脱不了干系,但若是没有,本官一定登门道歉。”

张庭被石中南的话气笑了,“先不说我这里根本就没有刺客,就算有,又跟我有何关系?”

面色一沉,“石大人,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官也拦不住你,但本官一定会奏请圣上,看是不是一个京兆府可以随意闯入朝廷要员的府邸?”

石中南拱手,“请便。”

姿态强硬,毫不妥协。

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如果这一趟没有抓到刺客的话,他脑袋上的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就算抓到了,肯定也会被朝堂上下群起而攻之。

他没有圣旨,随意闯入官员府邸是犯了所有官僚的大忌。

但他必须赌一把,他的顶头上司京兆府尹姚千顺这两年连连失利,特别是恭亲王一事,已经让皇上对姚千顺极为不满,而他这两年政绩突出,在朝廷上下好评连连。

外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他办成的几件大事都跟宁安郡主有关,就好像他的福星一般,只要遇上宁安郡主,案子就会莫名其妙的顺利。

这一次,如果依然那么顺利,他相信宁安郡主一定会保他,救醒了蜀王世子,皇上也会念着他的好。只等一个机会,他就能名正言顺坐上京兆府尹的位置。

“报,南边已经找过,没有找到人。”

“西边搜索完毕,没有人。”

“东边没有人。”

剩下的一个方向则是大门,自然不用搜。

石中南感到棘手,难道是宁安郡主的判断有误?

“我说了,本官府里根本没有刺客,石大人,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跟皇上解释吧。”张庭的声音响起。

石中南正要说话,却见一名小兵龙行虎步的走来,这名小兵长得高大威猛、气势汹汹,正是被乔妧安排过来的狂刀。

“大人,找到了。”狂刀朝着身后一招手,就见两名士兵压着一名略显消瘦的男子走来。

男子的脸色很苍白,像是久病未愈,身上穿着一间十分朴素的衣衫,气势却不凡,明明被当犯人一样押着,却神色自若,还有心情好好打量周围。

张庭脸上突然褪去了所有血色,身子摇摇欲坠。

“李赫岩,你果然躲在这里。”石中南自然是认识李赫岩的,一见就认了出来。

李赫岩嘴角勾了勾,“石大人,想不到你身边还有这等能人,厉害啊!”

说话间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狂刀,要不是狂刀,他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落入官府的手中。

但狂刀是司玄的侍卫,司玄又昏迷了,区区一个侍卫是如何推算出他藏身之地的?难道说蜀王府另有高人?

他的疑惑注定得不到答案,也不可能会有人去跟他解释这些。

官府的人来也快、去也快,押着李赫岩浩浩荡荡朝京兆府赶去,窝藏凶手的张庭自然也未能幸免,被一道押走。

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住,“李赫岩被抓”的消息迅速在京城蔓延开来,还未到京兆府,周围就围上来不少群众。

“咻!”一道破空声传来,狂刀内心狂跳,抓住李赫岩的手臂一拽。

“噗!”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一只黑色羽毛的箭矢贯穿李赫岩手臂,箭羽急速颤动,李赫岩的脸色苍白如纸,又迅速弥漫上一层诡异的青色。

“箭矢有毒!”

“有刺客!”

“戒备!”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狂刀寒毛倒竖,没去管刺客,直接看向李赫岩的伤口,只见流出的血果然泛黑。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也不知道毒性怎么样,但李赫岩的性命不容有失,毫不犹豫,他抽出腰间的佩刀朝着李赫岩手臂一刀砍了下去。

李赫岩身体本就虚弱,又中了毒箭,根本来不及阻止,一头昏迷过去。昏迷前,脑海中莫名其妙想起了他派人尾随恭亲王对付乔妧的那一夜。

那一次,绿屏帮乔妧挡了一剑,右手齐根而断。

难道这就是报应?

这会儿狂刀已经帮李赫岩止住伤口,但伤口依然泛着点点黑色,一只手臂落在旁边的地上,手指还动了动,诡异莫名。

石中南吞了吞口水,“狂刀,怎么样?”

狂刀突然一把扛起李赫岩,“石大人,还请去一趟蜀王府,把徐太医请过来。”

外人不知道,徐太医其实是主子的人,太医院众多太医之中,他也只相信徐太医。

石中南连连点头,“好好,本官这就派人前去。”

其他的士兵也被收拢回来,他们在周围找了一遍,根本一无所获,似乎那人的目标就是这一箭,一箭射出就走了。

当然,这件事又免不了掀起一场风波,李赫岩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谁还会杀他?

“郡主,李赫岩手被砍了。”时时关注那边情况的铃铛一回来就兴奋喊道,随即也不等别人问,她就主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

恰好绿屏也在,闻言怔了怔,左手下意识摸向右边肩膀,那里没有手臂,剩下一片圆润的凸起。

她这条右臂,就是拜恭亲王府和李赫岩二人所致。

乔妧神色古怪,看了看绿屏,突然长舒一口气,“以前我还不信这世上有报应,现在,我倒是有些信了。”

她压根儿没想过要李赫岩断臂,她要的是他的命,但天意弄人,似乎非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李赫岩也尝尝断臂的滋味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备纸笔 京兆府,大堂隔壁的内室当中,李赫岩暂时被安置在这里。徐太医也被请了过来,一番诊断过后,脸色越来越凝重,摇了摇头,“这毒乃是有名的五毒散,见血封喉,只需要一丁点就足以要人性命。”

狂刀急了,“徐太医,您老想想办法,不用救他,只要能让他醒过来,撑过一些时日就行。”

“老夫自当尽力而为。”徐太医略作沉吟,旋即让药童摆出银针,对李赫岩施以一番针灸后,又让药童熬了药来,忙碌完毕,才道:“只能支撑半个时辰,你们尽快吧。”

他刚说完,病床上的李赫岩就睁开了眼睛,先是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眼中闪烁着戏谑,半个时辰他就会死,就算狂刀想对他用刑也没用了。

狂刀一看他的眼神就气不打一出来,咬了咬牙,把徐太医请出去后,面向李赫岩,“你是不是以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有办法就尽管使出来,我等着。”李赫岩声音沙哑,语气却十分狂妄,压根儿没把狂刀放在眼里。

狂刀顿时气结。

李赫岩似乎来了说话的兴致,慢吞吞开口,“当初我跟阿玄算得上是一起长大,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最后惺惺相惜,他明白我不入朝堂的原因,也能体会我满腔抱负得不到施展的无奈,而我也能理解他从小作为质子不能享受家庭亲情的苦楚……”

“兄弟……果真是兄弟,黄泉路上有这样的兄弟作伴,倒也不算寂寞。”

说着说着,他呵呵笑了起来,似苦涩、似无奈、似悲凉,情绪十分复杂。

狂刀听得来火,“放你的狗屁,主子拿你当兄弟,就算发现了李腾远投靠梁王的证据也还是放过了你们,这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做了什么,你回头就是对主子下死手,你算狗屁的兄弟?”

他说话十分粗鲁,也是被李赫岩气狠了,“你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错不在主子,但你舍不得责怪家人,就只能把错全怪在主子头上。凭你的聪明才智,只要你愿意,一定有办法劝李腾远回头是岸,但你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你只是一味的保全他们……”

“在你心里,除了你的家人,其他人皆可抛弃。”

李赫岩眼眸渐深,最后闭上了眼。

家人,不就是拿来守护的么?

没错,他是被父亲连累了,但他并不后悔。老子犯了错,儿子承担,有什么不对?

至于司玄,他也仁至义尽了啊,以后他们会明白的。

狂刀还要再说,乔妧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他在拖延时间,难道你看不出来?”

狂刀一瞪眼,这才反应过来,恨恨瞪着李赫岩,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转过头,“郡主,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能撬开他的嘴?”乔妧反问。

狂刀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的确,他还真没这个本事,还差点被李赫岩带沟里去了。

李赫岩诧异的睁开眼,听两人说话这熟稔的样子,难道他藏在张庭府邸是乔妧发现的?

不过乔妧的话却让他来了兴趣,“听郡主的意思,似乎郡主有把握撬开我的嘴?”

他还真就好奇了,他现在就是将死之人一个,不怕死也不怕痛,什么都能忍受,乔妧凭什么以为他能张口?

乔妧面色浅淡,“李赫岩,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弯子,司玄的毒怎么解,你告诉我,我放过你的家人。要是不说,李氏上下所有人我一个不留。”

李赫岩眉头微皱,旋即展开,笑道:“我既然敢来找你们报仇,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你想拿我的家人威胁我,只怕打错了算盘。”

“是吗?”乔妧勾了勾唇,“你不会以为有梁王的庇佑我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了吧?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我想取他们的命,易如反掌。”

说到最后,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别说李赫岩本就敏感,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察觉到她身上的杀意,那是用无数的人血堆砌而成。

李赫岩脸色一沉。

乔妧还在继续,“当然,如果救醒了司玄就不一样了,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司玄,他一向说一不二,且顾念旧情,别说你到时候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也绝不会对你的家人动手。”

这一点李赫岩是相信的,那人做事极有原则,比如当初,念在旧情的份上,司玄也只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却不会容许他们继续搅乱朝堂。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司玄就算要针对也是对他,不会动他的家人。

乔妧已经不再说话,任由李赫岩思考。

过了半晌,李赫岩突然不答反问,“你到底是谁?”

乔妧挑了挑眉,旋即道:“世人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只是没有人相信而已。”

信她个鬼。

世人都传她是孤魂野鬼,但孤魂野鬼怎么能在大白天的行动自如,且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怪还是两说。

李赫岩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见乔妧不肯说就算了,他闭了闭眼,“梁王一直有心拉拢我,我还没答应,但我父亲对他极为忠心,如果有一天梁王起事,你可以代表朝廷吗?”

他也是这次回京才知道,情报网最大的洪楼竟然是司玄的产业,梁王的一举一动都在洪楼的监视之中,就连隐藏最深的张庭都被发现了,可想而知其他人也早就被察觉。

梁王就跟一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没有人知道,将来真的起事,他几乎能想象得到梁王会有多狼狈。

梁王一旦被抓,李家自然也跑不了。

乔妧听懂了他的意思,如果李家早晚逃不过一个“死”字,他又何必放过司玄?

她沉吟片刻,道:“我代表不了,司玄也代表不了,但我想司玄一定会尽力保全他们的性命。”

“呵。”李赫岩突然笑开,满脸苦涩,“是啊,他那个人,就是那么傻。”

面色一正,“备纸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司玄毒解 “王妃、王妃,世子醒了。”蜀王妃张氏的贴身丫鬟珊瑚大呼小叫的跑进来。

张氏正端着一杯茶往嘴边送,闻言一惊,茶杯轰然落下,刚冲好的茶水滚烫得紧,落在大腿上,疼得张氏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王妃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王妃饶命……”珊瑚直接吓软了腿。

另外几个丫鬟迅速冲了上来,一边给张氏擦拭,一边去找药膏,一番手忙脚乱过后,张氏终于回过了神,“啪”的一掌扇在珊瑚脸上。

“拖出去,乱棍打死。”张氏一脸狠厉,大腿上的烫伤即便擦了药膏依然疼得钻心,不用看她也知道,这双腿怕是要蜕皮了,过后会不会留下疤还不好说。

听见动静的秋嬷嬷赶了过来,闻言忙道:“王妃且慢。”

“嬷嬷?”张氏又是不解又是生气,她不过打杀一个丫头,为何不可?

秋嬷嬷对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会意,连忙拖着珊瑚跑了出去。

张氏气呼呼的在椅子上坐下来,转过身不搭理秋嬷嬷。

秋嬷嬷知道她在耍小性子,叹了口气,道:“王妃,老奴知道你做得没错,珊瑚把你烫伤了,怎么罚都不为过,但你也要看看时候。刚才珊瑚一脸兴奋的跑来告诉你,世子醒了,不少人都听见了,结果一转眼你却把她打杀了,你让外人怎么想?”

张氏眼神一凝,她也不是只会耍性子的小姑娘,自然知道秋嬷嬷说得有理。如果她真把珊瑚打杀了,外人一准以为她不希望世子醒过来。再加上李赫岩刚遇刺身亡不久,只怕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

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过身来,“嬷嬷,那李赫岩不是已经死了吗?太医那里昨儿还在说没想到办法,为何才过去一天时间,那位就醒了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嬷嬷摇了摇头,“甭管怎么回事,王妃,你现在要做的是去云舒苑,到了云舒苑自然就知道了。”

张氏气得咬牙,她这腿才刚被烫伤,还得带着伤势装出一副高兴莫名的样子去探望,真是想想都可气。

但有什么法子,她总不能让外人怀疑。

云舒苑中,张氏眼眶泛红冲了进来,一行太医见到,还当她是太过激动所致,谁能知道她只是烫伤太疼了。换做平时她还会把这疼忍下,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正好可以利用,所以毫不压抑自己的脆弱,尽往眼眶里逼泪。

“玄儿、我的阿玄真的醒了吗?”她一冲进来就问道,说完才看清倚着床头而靠的男子,不是司玄又是谁?

昏迷这些时日,司玄还是那般消瘦,但脸上那层诡异的青色已经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还很苍白。

见到他,张氏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破灭。

“参见王妃!”一行下人屈膝行礼。

张氏摆了摆手,直接来到床边,“玄儿,你……你怎么样?”

她问得小心翼翼,似不敢置信。

司玄笑了,“谢母妃关心,儿子感觉很好,只是有些饿。”

昏迷了太久,只能进些汤汤水水,能不饿吗?

张氏面上一喜,“饿了好、饿了好,母妃这就让人给你送吃的。”

说罢又迅速跑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想待在这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看着司玄又闹心,干脆躲出去了。

当然,走前她还是找太医打听了一遍,得知药方是李赫岩那里给的。

得到的答案让她越加想不通了,李赫岩既然这么想司玄死,为何还要把解药的药方交出来?而且他中箭后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说明他这药方交得很干脆,并没有太多犹豫挣扎。

“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给他送过去。”这会儿的张氏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面无表情朝阿玉吩咐。

阿玉领了命走开,张氏又带着秋嬷嬷去了前院,一边走一边问,“王爷这会儿在干什么?”

秋嬷嬷回道:“王爷在书房办事。”

“办事”两个字说得有些隐晦。

张氏明白了,还是为了司玄这事,毕竟在定京城动了暗卫,皇帝下令严查,如果不安排好,让皇上的人查到他们头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抵达书房,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人刚好走出来,好似没看见她一般,直接擦身而过,旋即一跺脚蹿了出去。

张氏暗恼,这人是王爷的心腹,只知道叫“杀狼”,但她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那人也从不对她行礼。

压下心底的恼怒,张氏推门而进,蜀王从书桌上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略带威严的脸,“你怎么来了?”

张氏看了一眼驻足在门口的秋嬷嬷,秋嬷嬷会意,重新把门拉上。

来到书桌对面坐下,张氏试探着开口,“王爷,阿玄已经醒了。”

说完便一眨不眨盯着蜀王,想看看他的反应。

蜀王反应很平静,“我听说了。”

府里到处都是他的耳目,一有动静第一时间就会传到他的耳中。

张氏眼中浮现不解,“王爷,你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听说他是怎么解毒的了吧?可妾身想不通,李赫岩怎么会把药方交出来?”

蜀王瞥了她一眼,眼神莫名,不答反道:“你给他挑了一门好亲事。”

张氏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宁安郡主说服了李赫岩?”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她见过乔妧,知道乔妧根本不是那种嘴皮子利索的人。

蜀王眼神有些幽长,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才道:“咱们这次只怕看走眼了,宁安郡主不是个好相与的。”

听他这么一说,张氏已经可以确定,蜀王一定掌握了某些证据,否则也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来到蜀王身边,猜测道:“会不会只是凑巧?宁安郡主我跟她打过交道,你也派人私底下调查过她,是个心无城府的,如果她真有那本事,怎么会在大殿上公然顶撞其他大臣?”

蜀王摇了摇头,他也有些吃不准,从乔妧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不该嚣张的时候很嚣张,平常却又很低调,实在搞不清她到底怎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淑静的痛 张氏开口道:“婚期已经近了,咱们想反悔也来不及,不过就算看走了眼又如何?一个女人,没了男人做靠山就什么也不是。”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只要没有司玄,乔妧也翻不起什么花浪。

对于她毫不掩饰的想要杀自己的儿子,蜀王的反应却很平静,“你有什么办法?”

张氏语气略显阴鸷,“他那边似乎起了疑心,这些日子的吃穿一律不让其他人经手,等他恢复过来,只怕更会严加防范,咱们能下手的机会不多了。”

“你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蜀王挑了挑眉。

张氏瞥了他一眼,“你心疼了?”

蜀王好笑,“我要是心疼了,何必派人去杀李赫岩?”

“谅你也不敢。”张氏哼了哼,靠在蜀王的肩头,柔声开口,“我也不想杀他,可是没办法,他不死,世子之位就落不到咱们儿子头上,咱们在蜀州经营出来的大好局势就要拱手让人。”

蜀王搂住她的肩膀,“你放心,就凭他一心向着朝廷,我就不会心慈手软。”

……

“世子,这是王妃专门叮嘱厨房给你熬的参汤。”阿玉端了盘子进来,笑嘻嘻开口,“世子先喝些汤暖暖胃,饭菜一会儿就上来。”

“母妃有心了。”司玄微笑点头,示意阿玉先把汤放桌上,才道:“你先回去吧,本世子要先洗漱一番。”

“是。”阿玉不疑有他,笑着应下。

待她一走,玲珑迅速来到门边守着,胭脂则取了银针出来,沾过汤后发现并未变色,又自己先尝了一口,闭着眼睛细细品了品。

胡嬷嬷站在一旁,对于胭脂自作主张的态度很是恼火,但胭脂是在为自家世子试菜,她也只能忍了,只是对于那个还未入门的世子妃越发不待见。

司玄看着胭脂,眼神变得飘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一片柔和。

他昏迷这段时间,乔妧没来看过他,但胭脂来了,还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他知道这是听从了乔妧的命令。

她的心意,他收到了。

……

“郡主,蜀王府刚刚传来消息,司大人醒了。”狂刀一路小跑进来,喜滋滋开口。

“知道了。”乔妧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狂刀面色一黑,“郡主难道就不高兴?”

“高兴啊。”乔妧淡淡开口,半点看不出高兴之色,让狂刀越发扫兴。

他哪里知道,乔妧心里正在担心另一件事。

前些时日李赫岩刺杀司玄的消息并未隐瞒,大街小巷都在传,淑静肯定也有听到消息,只是那时候婚事将近,她也打定主意要忘了李赫岩,这才忍着没问。这一次李赫岩中毒身亡,不知道淑静是不是还能沉得住气。

她有些担心淑静那边,想了想,最终还是带上铃铛出门了。

公主府跟郡主府都在同一条胡同,相隔不远,就跟串门差不多,乔妧很快就到了公主府大门口。

公主府守门的小厮知道自家公主跟乔妧的关系,所以并未阻拦,只唤了丫鬟过来带路,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后院的花厅。

换做以前,丫鬟会直接带她去主院,但今时不同往日,主院已经有了男主人,自然不适合再带女子前往了。

淑静得了消息赶过来,人未到声先至,“宁安,你怎么过来了?”

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但敏感的乔妧却听出一丝异常。

她抬头望去,只见淑静一如往常般,一蹦三跳的进来,除了身上换了妇人的装扮,一切如常。

“过来看看你。”乔妧笑道。

淑静撇了撇嘴,在乔妧旁边坐了下来,“你还有几天就大婚了,这时候不缩在家里准备婚事,还跑过来,要是让玄哥哥知道,一准不高兴。”

说到这里,她突然道:“对了,我听说玄哥哥已经醒了,你不去看看他?”

“不是还有几天就能见到了么?”乔妧没放在心上,只要司玄没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细细打量着淑静,发现妆容下的面孔似乎清瘦了许多,还有些浮肿,像是几天没有睡好。

她对着旁边守着的几个丫鬟道:“你们先出去。”

淑静见乔妧神色严肃,知道她有话想跟自己说,遂对几个丫鬟摆了摆手。

花厅里只剩下两人,乔妧这才道:“李赫岩的事,你知道了吗?”

淑静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佯装无事开口,“嗯,知道啊。”

“你不打算问我什么?”乔妧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淑静被她盯得越发不自在,似乎还有些心虚,强打起精神道:“宁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妧缓了缓脸色,“我知道你不好受,一边是李赫岩、一边是司玄,所以你只能忍,但我不希望你再深陷进去,忘了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她担心淑静会忍不住流露出对李赫岩的心痛,庄钰宸毕竟是男子,如何能容得下自己女人的心里装着另外一个男人?

淑静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她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宁安,你不会懂,我早就放下了他,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而我却不知道该恨谁。”

乔妧说的她何曾没想过?她也想好好跟庄钰宸过日子,可也要庄钰宸愿意才行啊。

只是这些话她却不方便跟乔妧说,不是怕乔妧笑话,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李赫岩一出事,她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一度处在茫然当中,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么走下去。

乔妧哪里知道淑静的憔悴除了因为李赫岩,也因为庄钰宸,她压根儿没想过庄钰宸会如此欺辱一个女人。见淑静说了出来,她也松了一口气,“淑静,你不用恨谁,都是自己的选择,李赫岩也为他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而且他能把解药交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原谅司玄了。”

听闻这话,淑静眼中的泪瞬间决堤,他不恨谁是因为他死了、看开了,可让她这个大活人又怎么接受?

她哭,不只是因为李赫岩的死,还因为他带走了她年少最美好的一份记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三年之期 司玄醒来的第二天,胭脂回来了。

乔妧微微皱眉,“怎么回来了?”

她派胭脂过去可不是为了给司玄解毒,实际上她也没那本事,一群太医都束手无策,胭脂一个人不可能比一群太医还厉害。派胭脂过去,主要是为了防备蜀王府那起子小人。

如果司玄毒解,但身边的危机并未解除,甚至因为毒解而更加危险,就怕那些人会受不住刺激,一气之下干脆来个趁你病要你命,斩草除根。

胭脂撇了撇嘴,“世子让我回来的。”

她在蜀王府受了气,语气就有些冲,乔妧一听就懂了,“可是有人给你脸色?”

她这一问,胭脂来劲了,“郡主,你是没看到胡嬷嬷那态度,压根儿就看不起咱们,说话总阴阳怪气,好像咱们高攀了她似的。世子也说他醒了,自然会小心,用不着我伺候,就把我赶回来了。”

以为她乐意伺候他似的,要不是为了郡主,她才不管他的死活呢。

乔妧眼神闪了闪,司玄把胭脂赶回来,应该是不想让她再继续受胡嬷嬷的刁难。

“那你可注意过王爷和王妃对世子的态度?还有世子跟二少爷和三姑娘的关系如何?”

这关系到她进了蜀王府能不能过安生日子。

胭脂立马正色起来,“王爷我只见过一次,说是来探望世子,但只跟太医聊了几句就走了。至于王妃,她倒是每天都会去云舒苑,从不缺席,看起来似乎很关心世子。”

“二少爷和三姑娘之前没来过,但世子醒后倒是来看望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二少爷和世子的关系很要好,要不是王妃勒令他不准过来打扰,他一准会时时刻刻过来守着……”

她喋喋不休的说起来,把这些天在王府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一遍,总而言之就是,除了王爷威严深重,王府上下一团和气。

真的和气吗?乔妧当然不信,只能说明这些人伪装得十分高明罢了。

这一点对她进入王府过后还是有好处的,只要这些人还在乎脸面,就不敢明着冲她怎么样,至于暗地里,司玄想要帮她挡着也会容易许多,起码不用受名声所掣肘。

其实,随着婚期越来越近,乔妧心下同样也有忧虑,之前关于孩子的事她跟司玄还未谈妥,也不知道司玄是个什么态度,如果司玄依旧坚持,这婚事只怕是结不成了。

但转念一想,司玄才刚从鬼门关回来,而且还是因她而起,要不是因为她,司玄也不会得罪李赫岩,更不会被李赫岩恨上,最后也不会因为救她而中毒。

她欠他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乔妧一天都陷在沉默中,之前为了给司玄解毒没时间想这些,现在毒解了,各种各样的考虑分沓而至。

盛夏的夜带着一股燥热,几个丫鬟都去睡了,乔妧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树下的躺椅上,蚊子嗡嗡叫着,越发心烦意乱。

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乔妧挑眉看去,一道消瘦的黑影站在她的面前。

“你知道我会来?”司玄挑眉,自顾自拉了椅子坐下。

对于他的到来,乔妧确实没感到意外,“我猜你可能会来,但不肯定。”

因为他的毒刚解,身子还很虚弱,而蜀王在王府布置了暗卫,不知道司玄能不能甩开。

司玄笑了,小丫头会这么说,说明她已经看到他的付出了。

旋即又板起了脸,不由分说拉过乔妧的手,一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乔妧本想把手缩回来,但见他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不由好笑,“你还会治病?”

她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本事?

司玄没理会她,闭上了眼,习武之人的脉搏都强健有力,但乔妧脉搏的跳动却时强时弱,时快时慢,分明身上还有伤势未愈。

“你受过伤?”他睁开眼,眼底已经开始有寒光闪烁。

乔妧好笑的收回手,“看来是我猜错了,你只会听脉。”

随后才回他的话,“没受伤,但中过毒,只是毒已经解了。”

和李赫岩说的一样。

司玄皱起眉头,如此说来的话,李赫岩并未骗他,但毒已经解了,为何脉搏还会有异象?

乔妧说得没错,他不会看病,只会听脉,从脉搏的跳动可以判断出大致的情况,但并不准确。

他判断不出乔妧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形,只知道她身体还很虚弱,解了毒身体还这么虚弱,这让他想到了一种毒,但他却不敢承认。

他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妧妧……”

“已经没事了,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乔妧直接道。

司玄松了一口气,认真看着乔妧,只要能好起来就好,他就怕是他想的那样。

但妧妧不是安慰人的性子,应该不会对他撒谎。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轻声开口,“还有五天,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五天后,九月二十三,也就是他和乔妧的婚期。

乔妧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看得司玄的心也跟着一路往下沉,“你反悔了?”

乔妧望着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她选择不要孩子,却不能强求司玄也这样做,这对他不公平。

司玄眼睛眯了眯,在他的印象中,乔妧一向直来直往,即便是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于欺负她的人她也敢毫不留情的欺负回去,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犹豫过。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还在想孩子的事?”

见他点破,乔妧也不再矫情,“是。”

司玄沉默了,他原本因为乔妧能想通,就算想不通,看在他为她的付出上,起码愿意给他一次尝试的机会,却没想到,她的态度竟然还是这般坚决。

两人过了许久都没说话,气氛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只有蚊虫还天真得一无所知,一往无前朝着二人身上扎去。

“啪!”司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一团猩红。

声音打破了僵局,他终于开口,“依然以三年为期限,可好?”

乔妧回望着他,许久才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锣鼓喧天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听着极为喜庆,街边看热闹的群众忍不住窃窃私语,不知情的询问是谁家娶亲,知情的大肆吹嘘,感叹蜀王世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郡主府,来帮着操持宴席的依然是熟人,宫里的管事太监张万福,乔妧的几个心腹丫鬟都得了个清闲,只管陪嫁过去就是,其他一应事务都由张万福操持。

这也是没办法,吉时一到,乔妧就得上花轿,几个贴身丫鬟自是要一并带走,走了后宴席才开始,几个丫鬟就算想帮忙也没用。

后院,一身红嫁衣,上了妆容的乔妧越发明亮动人,清冷的眼神和气质更添几分冷艳,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

红盖头一遮,挡了众人的视线,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免不了一阵艳羡夸赞,几个好友又拉着乔妧的手一再叮嘱,最终还是被乔家大房的乔诺背上了花轿。

乔诺是乔妧血亲上的堂兄,但名义上却无关联,为了今儿能名正言顺的背她上花轿,昨儿大房专门“押”着她拜了乔振梁和向雨蒙为义父义母。

总得来说,皇家为她操持的这场婚事不比淑静公主的差多少,不会辱没了她“宁安郡主”的身份,又给她置办了不菲的嫁妆,作为乔妧名义上的义父义母,乔振梁和向雨蒙也给了她一些私产。

颠簸的轿辇突然停下,一只略有些干瘦的手伸到了乔妧面前。

是司玄,他的身体还未恢复过来。

乔妧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感觉有些冰凉,旋即就被紧紧的握住,似乎生怕她反悔。

红盖头遮住了外人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垂着头,只能看到绣着龙凤吉祥图案的绣花鞋鞋面。

锣鼓喧天、鞭炮轰鸣,乔妧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正堂,她思绪有些恍惚,乱哄哄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一拜天地!”

一道高亢的声音传来,四周的喧哗顿时消失,司玄拉着她的手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轰!”刚刚消失的喧哗声犹如洪水一般猛冲过来,一声声祝贺响起,“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世子真是英俊,郡主也是少有的璧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可不是,真是让人羡慕啊。”

“王爷王妃了却了一桩心事,接下来就等着当祖父祖母了。”

在一声声打趣声中,司玄和乔妧被送到了后院的云舒苑,也就是他们的新房。

“如果饿了就先垫垫肚子,我出去应付应付,很快就回来。”司玄的声音在乔妧耳旁低低响起,沙哑低醇,乔妧第一次发现他的声音居然这么好听。

也是,她以前何曾关注过这些。

身边安静下来,但以乔妧的敏锐,能够察觉到附近有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让她很不舒服。

这是职业病。

“郡主,你……”铃铛刚一开口就被制止,旋即绿屏的声音响起,“要改口了。”

她声音很小,顾及着屋里其他的丫鬟。

铃铛也回过神来,改口道:“世子妃,你可要吃些东西?”

新娘在新郎回来前并不允许吃饭,但也不至于让新娘一直饿着肚子空等,用些点心填填肚子还是合乎情理的。

新房里守着的一众丫鬟顿时朝乔妧看过来,如果乔妧要用点心的话,就得撩起盖头,她们就能看到新娘的真容了。

“你们先出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是玲珑的声音,乔妧有些印象。

“是。”一众丫鬟应声,谁也不敢忤逆这位最得世子信任的贴身丫鬟。

待其他人退了下去,玲珑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奴婢玲珑,见过世子妃。”

“起吧。”乔妧声音依旧淡然。

玲珑诧异的抬头看去,听世子妃这语气似乎没有半点紧张,反倒是自家主子昨儿晚上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这么一对比,顿感自家主子不争气,竟然连个女子都不如。

她在心里偷偷叹息了一阵,笑道:“世子妃,你先看看桌上的点心合不合胃口,如果不喜欢,奴婢再去让厨房做些过来。”

“不必。”乔妧微微摇头,头上的发簪叮咚作响,随后道:“世子身边就你身边一个贴身丫鬟?”

玲珑知道她是要了解这边的情况,回道:“不是,奴婢是世子的属下,贴身丫鬟是清月和清雨,不过主子更信任奴婢一些,从奴婢回来后就一直是奴婢在贴身伺候。”

“回来后?”乔妧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

玲珑话一出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转念一想,主子所有的秘密几乎都被这位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遂道:“奴婢先前是洪楼的人,专门负责外地的一些事务。”

“那他怎么会把你调回身边?”乔妧好奇。

玲珑语气有些无奈,“因为奴婢年纪大了,主子想把奴婢嫁出去。”

话出,顿时惹来胭脂几人莞尔。

乔妧忍不住勾了勾唇,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女人到了年纪就得嫁人,按理说像玲珑这样的身份不必受此约束,只需要一辈子为主子卖命即可,但谁叫她遇上了一个好主子?

正说着话,胡嬷嬷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厉声道:“谁让你们出来的?偷懒是不是?”

语气十分严厉,吓得丫鬟们一抖,“胡嬷嬷,是玲珑姐姐让咱们出来的。”

不是世子妃?

胡嬷嬷挑了挑眉,旋即又生起气来,怒目一瞪,“还有没有规矩了?叫你们出来就出来?如果世子妃有什么吩咐找谁去?”

她倒不是针对玲珑,但对玲珑最近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恼怒,前些日子胭脂来府里,她本想给那小丫头脸色瞧瞧,每次都被玲珑挡了过去。

走近屋里,她一眼就锁定了乔妧,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老奴见过世子妃。”

不等乔妧说话就站了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来者不善,就在她又要说话的当口,玲珑拦住了她,笑着开口,“胡嬷嬷,皇上皇后让人送来的礼可收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是皇上定下的婚事,想要捣乱还得掂量掂量。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执子之手 胡嬷嬷如何能不知道这场婚事是皇上定下的,且还是自家王妃亲自去求来的,一家子人全部都看中了宁安郡主,她一个下人还能反对不成?

可她心里憋屈啊,宁安郡主是个什么名声,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担任世子妃?以后还不得把自家世子爷的名声也连累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王妃怎么会给世子挑中这么一个女人,但王妃铁了心,她拿王妃没办法、拿皇上就更没办法了,只能把气出在乔妧身上,认为是乔妧蛊惑了王妃和皇上。

她斜了玲珑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玲珑搬出皇上来,一个是想用皇上来压她,另一个则是支开她,免得她惹了世子妃不高兴,坏了今晚洞房花烛的好事。

但她来此的目的就是为这,就是要惹得世子妃不高兴,若是世子妃能忍了这口气好好服侍世子,她倒也能勉强容得下她,可要是耍小性子发脾气,也正好让世子看清世子妃的为人,厌弃了她。

“玲珑,”她抬着下巴开口,“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只怕礼品的事还得你去清点,至于世子妃这里,你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伺候世子妃的。”

玲珑脸色微微一沉,看胡嬷嬷的意思,分明是打定主意要为难世子妃了。

和司玄一起长大的情谊、以及对司玄心思的了解,让她并不惧胡嬷嬷,笑道:“胡嬷嬷,你年轻着呢,怎么会老眼昏花?世子把这院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你打理,正是信得过你,如果你老眼昏花了,让世子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来?”

如果胡嬷嬷再敢以此为借口,她就敢以此向司玄进言,撤了胡嬷嬷的掌院之权。

当然,这只是威胁胡嬷嬷的话,实际上以她对世子的了解,只怕明儿个世子就会把这院子里的权利交给世子妃。

但胡嬷嬷并不知道这一点,乍一听顿时眯起了眼,胸口急速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深深看了玲珑一眼,她恨恨咬牙,“你提醒的是,世子妃,老奴先行告退。”

没说完就气冲冲的走了。

乔妧把二人的争锋相对都看在眼里,挑了挑眉,打量的目光看向玲珑。只是红纱遮面,看不清玲珑的表情。

玲珑欠了欠身,“让世子妃见笑了。”

乔妧倒没生气,问道:“胡嬷嬷似乎对我有什么成见?”

其实胭脂已经告诉过她了,胡嬷嬷瞧不上她的出身,更看不上她的为人。

玲珑歉意解释,“胡嬷嬷只是对世子妃有些误会罢了,再加上她是世子的奶嬷,这些年世子在京城全靠奶嬷一片真心爱护,世子也一直拿奶嬷当长辈一样尊重,所以心气儿难免就高了。”

乔妧理解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胡嬷嬷对司玄很重要,但胡嬷嬷却又看不上她,少不得还会再来找她麻烦。就是不知道司玄是怎么打算的,看来她等会儿还得问问司玄才是。

至于玲珑,虽然看不出玲珑有多欢迎她这个女主人,但人却很安分,有问必答,让她很满意。

就这样说着话,也不觉得时间难熬,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晚上,一身酒气的司玄也赶了过来,几个丫鬟识趣的退了出去,并带上门。

司玄并未喝多少酒,毕竟身体未愈,但穿梭在酒桌间,不可避免会染上一身酒气。

“妧妧。”司玄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嘶哑,略带颤抖的掀开了红盖头。

明眸转动,对上司玄的眼,司玄眼中只剩下惊艳。

一直知道她长得美,但眼前的人儿还是惊艳了他,上了妆容的她越发冷艳无双。

乔妧却皱起眉头,“你喝了多少酒?”

司玄顿时回过神来,喉咙间溢出一声轻笑,“我一会儿去洗澡,不过眼前,我还有一件东西送给你。”

说罢,不待乔妧询问就牵起她的手,“你随我来。”

两人一身红装,牵着手,从背后看去竟无比和谐,好似天生的一对。

司玄紧紧握着乔妧的手,心里的甜蜜像是发酵的泡泡一般,几乎要溢出心间。他暗暗发誓:牵了你的手,就不会再放开。

乔妧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跟着司玄来到床尾,只见司玄在多宝阁上的一个酒红色陶瓷瓶底座摸了摸,便见挡着整面墙壁的多宝阁突然向旁边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出来。

“你……”乔妧刚一开口就被司玄制止,“嘘,什么都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乔妧一脸狐疑,但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跟着司玄步行而下。司玄在前,一手牵着她,另一手点燃了旁边墙壁上的油灯,眼前慢慢变得亮堂。

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好似前世的篮球场慢慢呈现在乔妧面前,乔妧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狐疑变成了惊讶,直至最后的不敢置信。

“你让人挖出来的?”

这么大的工程,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又得耗费多少时间?

这里不比前世,地下作业是没有机器帮忙的,全靠手工完成。

她看着这个巨大的“篮球场”,实际上就是一个训练场,没有篮球架子,和她在京城外那所宅子里的训练场一模一样。

司玄笑道:“怎么样,喜欢吗?”

乔妧望着他,心里的震撼一时间难以用言语形容,根本没想到司玄能为她做到这等地步。

看着她的眼神,司玄顿感一阵满足,付出了这么多,总算不是毫无收获。

他开口道:“这里的东西不用我介绍你也知道怎么用,不过这边还有些东西……”

说着又拉起乔妧朝下来的楼梯后来走去,刚才隐在黑暗中,走近了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扇门。

推开门,一阵暖热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乔妧想到了前世的温泉。

“我也是开挖之后才发现,地下竟然有热水,就干脆在旁边开辟了一座温泉。”

他是古人,自然不懂,乔妧却明白,在这地下可能有一座火山,结合定京城并未爆发过火山的历史,说明很可能是一座死火山。

她望着司玄,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新婚第一天 “咕咕咕……”

乔妧蓦然惊醒,望向窗外,发现天还未亮。睡久了的姿势有些不舒服,她动了动,这才发觉异常,一只手正搂着她的腰……

记忆回笼,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微微有些失神。

“再睡会儿。”男子好听的嗓音带着梦呓般的朦胧沙哑,乔妧下意识偏头看去,夜太黑,自是什么也看不见。

男子动了动,又向着乔妧靠近了些许,灼热的气息直接喷在乔妧的脸上,让她的脸有些发热,男子滚烫的体温更是让她想要逃离。

她推了推,根本推不动,只得无奈叹气。

“妧妧……”男子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些许,乔妧的身子一僵,大腿旁似乎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她。

她不陌生,知道那是什么,可她真的经不起再来一次,这厮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得太久了,昨晚差点让她下不来床。

明明身体还未恢复,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好的体力?

“我要起了。”她语气僵硬的开口,趁着司玄没准备,猛地大力推去,旋即迅速翻身……

就在脚就要落地的前一秒,一股大力从她背后传来,又把她拉了回去。

待她再反应过来,司玄已经翻身压在了她的上面。

乔妧:“……”

“跑什么?”司玄的语气带着一股笑意,似乎在为终于找到了乔妧的弱点而得意。

这会儿的乔妧已经冷静下来,“一会儿要给长辈请安,还要进宫一趟……”不等说完就被司玄打断,“时间还早。”

乔妧,“你身子还未恢复。”

司玄,“夫妻房事足以应付。”

似乎是打定主意还要再来一次。

乔妧翻了个白眼,“我不舒服。”

司玄一惊,忙从乔妧身上下来,关切道:“你哪里不舒服?”

他倒不担心乔妧撒谎骗他,实际上他自己也在担心,昨儿晚上要了她好几次,她本来就身子未愈,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只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此时一听乔妧的话,他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乔妧不是个喜欢求安慰的人,见司玄终于不再纠缠,直接从床上下来,一边穿衣一边道:“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谈。”

本来是打算昨天晚上说的,结果……

不提也罢。

其实,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司玄身为男子,却禁欲了这么多年,她生在一个开放的时代,两世为人,竟然到现在才初尝情事。两人可以说是干柴遇到烈火,昨晚的疯狂绝不是司玄一个人的原因。

司玄见她若无其事的穿衣说话,而且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丝毫没有害羞,不免气馁。

这个女人,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他坐起身来,“你如果想说麻烦的事,那就免了,我都已经安排好,只要把今天的事应付过去,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

至于为什么要把今天的事应付过去,很简单,今天给公婆奉茶绝不仅仅是奉茶那么简单,同样包括了认人,总不至于以后见了人都不认识。

且他虽然娶了乔妧,但“世子妃”的名头还需要皇帝亲自册封,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说乔妧是他的妻子,却不能说是蜀王府的世子妃。

乔妧也明白这些,没有跟他争论,听完他的答案,点头,“你有安排就好。”

两人的对话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司玄越发来火,也越发挫败。

他本来以为两人都已经行房,妧妧对他的态度怎么也会亲近一些,却不想毫无作用。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中浮现希冀,试探着开口,“妧妧,你现在是不是该改口了?”

“改口?”乔妧正打算离开,闻言愣住,想了想,才道:“夫君?”

司玄笑开,“对,记得以后有外人在,你应该称我夫君。”

“好,我记住了。”乔妧看了他一眼,唤道:“夫君。”

就好像叫“张三李四”的语气。

司玄脸色顿时黑了。

天色还不是很亮,乔妧看不清他的表情,说完扭头就走,才刚跨出一步,身子突然僵住,脸色也变得古怪。

司玄见她停住了,身体还保持着一步跨出去的姿势,不由奇怪,“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明白过来,一个闪身来到乔妧身旁,“很痛?”

乔妧长吁了口气,“还好。”

旋即面色如常走了出去,只是姿势还有些僵硬。

司玄倒回床上,忍不住唉声叹气,遇上这么倔强的女人,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脚步声,只是走得轻,说话声也压低了,像是怕吵着屋里的人。

乔妧拉开大门,就见自己贴身的几个丫鬟守在门廊下,另外还有两个略有些面熟的丫鬟。

“参见世子妃。”几个丫鬟见到乔妧,齐齐行礼。

乔妧淡淡道:“起吧。”

“谢世子妃。”几人站起来,铃铛忍不住兴奋道:“世子妃,你怎么起这么早?奴婢刚刚还跟她们说,再晚一会儿叫醒你呢。”

说话的功夫,几人也在打量乔妧,两个陌生的丫鬟是好奇世子妃的模样,铃铛几人则是好奇经过了房事的乔妧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乔妧没理会她,直接道:“打水进来,我要洗漱。”

“是。”铃铛一溜烟的跑了下去。

示意剩下的四个丫鬟进来,乔妧来到梳妆台前坐下,胭脂麻溜的来到她身后帮忙绾发,绿屏守在一旁,两个陌生丫鬟则垂首站在一旁听候指示。

乔妧从铜镜里打量着二人,一个瓜子脸、一个鹅蛋脸,都是美人坯子,又能进得屋里来,应该就是昨晚玲珑说起的清月和清雨了。

一问,果然如此,瓜子脸的是清月,鹅蛋脸的是清雨。

乔妧道:“进去伺候世子爷更衣吧。”

“是。”两个丫鬟应下,脸上浮现喜色。

原本她们还以为世子妃进门过后,世子爷那边会另外安排人贴身服侍,毕竟她们长了这张脸,心眼小一点的女人都会容不下,想不到世子妃竟然半点不介意,还愿意让她们服侍世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新媳妇见公婆 蜀王府,正堂。

时间还算早,但正堂却已经热闹非凡,除了远在封地不能回来的,各个皇室宗亲赫然在列,就连淑静和庄钰宸也都来了。

新婚燕尔的夫妻,自然免不了被人打趣,庄钰宸含笑应付,淑静则拿了手绢捂嘴,佯装害羞状。

要不是因为妧妧,她真不想见这些七大姑八大姨。

其他人见淑静羞得不敢说话,和平时调皮大胆的她截然不同,又是一通玩笑,但久了下来难免无趣,才终于放过她。

“王爷、王妃,世子和世子妃过来了。”守在门外伺候的丫鬟突然进来禀报。

其他人眼睛顿时亮起,连忙朝门外望去,这会儿时间还早,他们压根儿没想过新人会这么快就过来,又是诧异又是新奇。

其实新人第二天给公婆奉茶一般都会来得比较晚,春宵一刻值千金,人人都会经历,自然也能够理解。但乔妧和司玄却来这么早,他们免不了会想,难道是因为世子身子还会恢复,体力不济的缘故?

在一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对新人来到了门口,司玄的外貌自是不用说,虽然清瘦了些,但越发显得棱角分明,俊朗非凡。乔妧则上了淡妆,一双冷眸不带丝毫烟火气,如天山雪莲般清丽无双。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人儿。

就连不喜欢这二人的,也不得不在心里暗赞一声。

乔妧一双眸子扫过,很快就把在场的人尽收眼底,大多数她都不认识,但也有几个见过。

淑静夫妇自是不用说,另外还有周王夫妇,以及魏王府、惠王府、徐王府的三位世子。当然,认识的过程不怎么友好。

“儿子(儿媳)给父王、母妃请安。”两人来到蜀王夫妻面前,在丫鬟早已备好的草垫上跪了下去。

蜀王脸色稍缓,王妃则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既然嫁进了咱们家,两人以后就好好过日子。阿玄,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疼,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否则母妃饶不了你,知道吗?”

“谨遵母妃教诲。”司玄敛下眉眼,显得一本正经,眼底却有诡谲波光闪烁。

按理说新人进门,父母应该还要郑重告诫叮嘱一番,但张氏似乎高兴坏了,对那些夫妻相守之道竟然半点没提,喝了乔妧奉的茶后,直接让丫鬟端了赏赐来,蜀王也跟着一起赏了,又接了儿媳的孝敬,中途没有半点刁难。

其他人见了也没提醒,只是觉得好笑,不就是儿子娶媳妇儿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接下来便是认人,七大姑八大姨、王叔王婶儿、堂兄弟姐妹,也都一一见过,且奉上了礼物。

人群中,周王望着乔妧的脸,几乎痴了,本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人应该是他的,但现在却成了他的堂弟媳。

另一边,魏王府、惠王府以及徐王府的三位世子也在看着他,他们志趣相投,都喜附弄风雅,时常一起吃酒,认识乔妧就是因为周王,当时他们还打趣,问周王从哪里找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女人?

往事不提,但看周王如今这副魂不守舍的表情,似乎还在对自己的堂弟媳念念不忘?

另一边,庄钰宸同样也在打量乔妧,注意到司玄始终寸步不离守在乔妧身边,拢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握成了拳。

到现在他都没想通,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司玄?

淑静扯了扯他的袖子,庄钰宸回过神来,毫不留情的拂开淑静的手,但一直盯着乔妧不放的眼睛却收了回来。

不是看淑静的面子,只是不想给在意的人带去麻烦。

但两人都没注意,他刚才的动作却被人完全收在眼里。

乔妧挑了挑眉,心里升起担忧,两人似乎并不如外面看上去的那么和谐幸福。

张氏突然开口,“好了,你们就别开玩笑了,夫妻俩还要进宫,可别耽误了时辰。”

其他人连忙附和,“是是是,有什么话改天再说也是一样的,不能耽误了正事。”

虽然在场的都是皇室宗亲,但都是一些无实权在身的,只是空顶着一项“皇室宗亲”的名头,有些甚至连自己的封地都没有。

司玄早就腻烦,闻言立马道:“那儿子先带妧妧进宫,各位叔伯慢聊。”

“去吧。”

行了一礼,二人转身出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松下来。

两人走了几步,已经隔正堂有些距离,司玄突然道:“等会儿进了宫,我可能会被皇上单独召见,你要一个人应付皇后一会儿。”

“嗯,知道了。”乔妧并不意外,她早早就问过一些进宫的基本规矩,两人进宫以后直接去皇后那里,司玄是外男,给皇后请安过后就得离开。至于册封她为世子妃的圣旨,这就看皇帝心情了,兴趣当时就会颁发圣旨,兴趣要回府过后,如果惹了帝后不高兴,甚至得不到这张圣旨也有可能。

当然,如果得不到,偏偏又占着这个位置,那就惹人笑话了。

司玄了解乔妧,知道她肯定提前做了准备,不由笑道:“也不用那么紧张,皇后人很好,你只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逾越即可。”

“好。”乔妧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皇上对蜀王府可有安排?”

安排什么?自然是去留问题,蜀王是必须要回蜀州的,但对司玄到底是什么打算却还不清不楚,现在外面也有许多猜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司玄的身份敏感,说是蜀王的长子,按理说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他回蜀州和家人团聚。但他却和蜀王府的人不亲近,王府对他也不安好心,一旦放他回去,对司玄来说不是好事。

按乔妧的想法,司玄自然是能留在京城最好,等到蜀王年纪大了,不得不把位置交出来的时候,司玄再回蜀州继承王府那是最好不过。但这只是她的想法,谁知道当今圣上怎么想的。

司玄抿了抿唇,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才压低音量道:“据我猜测,皇上很可能会让咱们也回蜀州。”

乔妧下意识皱起眉头,“为何?”

司玄却没解释,“等到确定了再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德妃 皇宫,乔妧已经来过好几次,自是不陌生,再加上有司玄在身边,难得有心情可以欣赏周围的风景。

坤宁宫,皇后居住的宫殿,一众嫔妃来给皇后请了安后还没离开,这会儿正在闲话家常。

“德妃,说起来你跟这位世子妃也是亲戚了呢。”一位身穿玫红色轻纱长裙的女子掩嘴轻笑。

其他人闻言也笑了起来,“听说德妃娘家的幼妹下个月也要嫁进蜀王府,这蜀王府还真是好福气,一个宁安郡主我是见过的,那可是难得的美人儿。德妃娘娘长得这般好看,想必幼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到底是谁的福气那可还说不准,司大人你们也见过,配宁安郡主的容貌绰绰有余,自身又是个有才干的,倒是这位二公子,似乎没听说过有什么政绩吧?”

“要我说,二公子也不需要什么政绩,人家家世在那摆着,一辈子吃喝不愁,还有人护着,多清闲,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着呢。”

皇后右侧下,德妃听说众人议论,嘴角微微勾着,既不反驳也不生气,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势。

高坐其上的皇后端着茶杯,同样没有言语。

这后宫就是另一个朝堂,勾心斗角,不能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很多时候话还得反着听。

嫁给蜀王府的二公子让人羡慕,开玩笑,如果那么淡泊名利,这些女人也不会嫁到宫里来,就算一开始是被家人所逼,在后宫生活久了也会主动去争。

皇后想不通,以德妃娘家的家世,何以会给自家的嫡女选择这样一位女婿,既不能承袭爵位、又身无长物,难道真的看开了,打算无所事事,清心寡欲过一辈子?

她看了看底下稳坐的德妃,眼神再次闪了闪。

“皇后娘娘,蜀王府世子携世子妃求见。”一名宫女低垂着头进来禀报。

皇后笑开,“快请。”

其他人也都朝门外看去,顿时目露惊艳。

“微臣(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司玄和乔妧齐齐行礼。

“免礼。”皇后笑看着二人,准确的说,她看的是乔妧。当初淑静及笄,她第一次见到乔妧,当时的皇帝对乔妧投入了许多关注,还让她吃了一回醋,后来才知道皇帝是给司玄相看的。

那时候的乔妧只是个刚被逐出家门无依无靠的孤女,按理说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嫁给蜀王府世子了。

当时皇帝的意思很简单,好不容易见兄弟开了窍,会喜欢女人了,即便乔妧的身份配不上司玄,他也愿意给乔妧一个机会,让司玄纳了她为妾。

后来乔妧在大殿上舌战前左相李腾远,可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皇帝也吓了一大跳,认为如此泼辣的女子实在不适合司玄。

但分明是不被人看好的一对,如今却走到了一起,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

“世子妃,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皇后对乔妧招了招手,她实在好奇,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迷倒一向不近女色的司玄。

世人都以为乔妧是蜀王妃挑中的儿媳妇,里面的隐情却瞒不过她,她和皇帝都是知道的。

乔妧实在受不了她这般热情,可是又不能拒绝,只能告诉自己,就这一天,今天过去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司玄站在背后,瞥了她一眼,看得出来,皇后的触碰让她很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拱手道:“皇后娘娘,微臣还未去拜见皇上……”还未说完就被皇后挥手打断,“去去去,想去就赶紧去,别在这碍眼。”

她说话语气极为熟稔,也不怕司玄生气,其他妃子也都见怪不怪。

皇后跟皇帝是青梅竹马,而司玄又是皇帝一起长大且最信任的兄弟,在皇后心目中,司玄就跟自己的弟弟差不多。

司玄这个外男一走,现场顿时热闹起来,打趣乔妧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把她淹没。

但也仅仅只是打趣而已。

司玄的身份摆在那,皇帝最信任的臣子、蜀王府的世子,既有权势,但又极可能会回蜀州,跟在场这些人的利益都沾不上边,所以,没有人会针对她,也不会有人对她示好,打趣她纯粹是无聊的消遣罢了。

等众人聊完,已经近午时,各宫嫔妃先后散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德妃。

“皇后娘娘,你霸占世子妃这么久了,可否借妹妹一会儿?”

皇后眼神一闪,恍然道:“妹妹不提醒本宫,本宫倒是忘了,德妃的妹妹很快就会和世子妃成为妯娌,也算是亲戚,德妃想跟世子妃聊聊也是情理之中。”

说着,她拍了拍乔妧的手,“去吧,都是一家人,跟德妃好好亲近亲近。”

乔妧抬眼看她,只见皇后笑意嫣然,和先前并无不同。但她明明感觉到,皇后这是在故意提醒她。

德妃的妹妹和她马上就会成为妯娌,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家人,但皇帝皇后清楚,她自己也很清楚,只要一成为妯娌,那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原因无他,还是这世子之位。

她躬身应是,随着德妃走出了坤宁宫。

“世子妃,久闻你的大名,今儿一见才知传言有误,这样一个娴静的人儿,实在不像是外面传言的那般。”她朝着乔妧笑道,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想要把乔妧看透。

乔妧对上她的眼,略带好奇,“传言?臣妾似乎没听过什么传言。”

德妃眼神微闪,“是吗?兴趣是本宫听错了。”

竟没追问。

她转了话题,“世子妃今儿是第一次来这后宫吧?觉得这后宫的景色如何?”

乔妧扫过四周,“匠工独韵,自然是极美的,可见这人只要有心,可胜大自然鬼斧神工。”

德妃眸子一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她分明觉得乔妧这句话另有深意,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但能暗示什么?

她笑了起来,“真是个妙人儿,难怪世子会那般心仪你,连本宫看了都喜欢。”

乔妧失笑,“德妃娘娘说笑了,母妃喜欢,世子自然也会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司玄的脆弱 御书房。

刚下朝回来的司祁难得没有处理公务,丢了奏折在一旁,和司玄两人闲话家常。

“真不容易啊。”他摇着头,一脸揶揄,“想当初我送了那么多美人儿给你你都不要,我还当你不开窍了呢,想不到你小子也有动情的一天。”

司玄抿着嘴,没搭话,他敢肯定,只要他搭上一句,皇帝就会更加来劲。

司祁见此恨不得一脚踢过去,“真没劲,你小子最好只是对我才这样,要是对你媳妇儿也这副鬼样子,小心把你媳妇儿给气跑了。”

本来嘛,聊天聊天,要你来我往才叫聊天,就一个人说那叫自言自语。

司祁本来以为司玄还会继续沉默,谁知道他突然开口了,“妧妧不会。”

“什么?”司祁一时间没听清。

司玄再次开口,“我不会给她机会。”

司祁见鬼似的看着他,又朝自己的心腹太监高安全看去,高安全笑眯了眼,“皇上,咱们世子爷是个痴情人儿呢。”

司祁终于回过神来,止不住哈哈大笑,“你小子……”

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认准了,不会再动摇。

笑罢过后,他正色道:“不过阿玄,你这世子妃可不好驾驭,性子桀骜难驯,你要不想想办法拿捏住她,以后可有你的罪受。”

换做一般人,他当然不会说这讨人嫌的话,但他也是担心司玄,司玄是个一根筋的,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以后又不能常在身边提醒……

司玄看了他一眼,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皇上,你是不是许久不去皇后娘娘那了?”

司祁一愣,“你什么时候管起我后宫的事了?”

司玄状若无辜道:“我听皇上的意思似乎和皇后娘娘有些不同。”

他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呢?

司祁这才反应过来,笑骂,“好小子,娶了媳妇儿连胆子都大了是不?还敢威胁起我来了,小心我一会儿就送两个美人儿到你府里去,看你怎么跟你媳妇儿解释。”

司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警惕,皇上要是真这么做了,他敢肯定,他是永远都别想让妧妧动心了。

瞧见他满脸戒备,司祁越发好笑,这些年他又不是没往蜀王府送过美人儿,何曾见司玄这么害怕过?

看来他是真的陷进去了。

他摇了摇头,知道现在说什么司玄都听不进去,干脆不再劝。

“之前蜀王已经跟我说过,想等年后开春再动身回蜀州,这件事你怎么看?”

司玄沉默片刻,开口,“我听皇上的。”

“我当然是希望你能留在京城。”司祁毫不犹豫的开口,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声叹息,“但你已经跟家人分开太久了,都生分了,如今他们那般对你,我看了也不好受。”

司玄无言。

司祁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气馁,你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会偏袒阿瑞也是人之常情,等你跟他们相处久了,他们肯定会真心接纳你的。”

司玄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淡淡开口,“皇上多虑了,臣在皇宫长大,对他们亦无感情。”

司祁笑了起来,满是欣慰,“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把皇宫当你的家,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也不算先皇白疼你一场。但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人总是要认祖归宗的。”

这话不好接,要认祖归宗就得舍弃皇帝这边,可不认祖归宗似乎又不像是人干的事。

司玄干脆抿紧了嘴,不说话了,看起来像是生闷气。

司祁一瞪眼,“你这小子……”

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真是拿他无可奈何。

司玄突然开口,“皇上不用为臣担心,臣知道以大局为重。”

司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总之你记住,该是自己的绝不能拱手让人,朕也不允许你拱手让人。”

一个“朕”,表明了他的决心,绝不仅仅是跟司玄闲话家常,而是上升到了国事的高度。

司玄面色一正,“臣明白。”

司祁这才放下心来,又跟司玄闲聊了一会儿便让他回去,同时还让高安全带去了一张圣旨,让乔妧接了旨才放二人出宫。

上了马车,司玄突然抱住乔妧,惊得乔妧身子一僵,待发现他没有其他动作时才稍稍放下心来。

司玄把头搁在她的颈窝处,过了许久才喃喃开口,“妧妧,我只有你了。”

声音有些模糊,但乔妧还是听清了。

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但司玄不说,乔妧也不会去问,如果他愿意说的话,自然会说的。

司玄最终还是没说。

一路沉默,只有车轱辘转动和着马蹄的声音,马车驶到王府门口,撩开车帘的瞬间,司玄又恢复了一贯高冷的形象,看不出半点刚才的脆弱。

“咱们的院子你应该还没时间好好看看吧?一会儿你看看还缺了什么,尽快让下人置办,还有底下的那些奴才,该怎么安置也都随你。”

乔妧惊异的望着他,她第一次发现,这厮儿变脸速度奇快,完全有当影帝的潜质。反正她是没看出来,到底是刚刚的脆弱在演,还是眼前的司玄在演。

司玄看着她少有的情绪外露,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伸手在乔妧脸上捏了一下,“矜持点,免得让外人见了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我。”

乔妧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作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很正常不是吗?”

“名正言顺的妻子?”司玄念叨着这几个字,怎么听着就这么好听呢?

是啊,她已经是他的妻了,而且会是一辈子的。

至于后面的几个字,直接被他无视了,反正来日方长,妧妧总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两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说说笑笑间不知道引起了多少人注意,要知道世子可是极少笑的,更别说笑得这么温柔、笑得这么甜蜜、笑得这么……

欠揍。

反倒是乔妧,因为对这个刚进门的世子妃不了解,不知道乔妧能这么放松自在的跟一个男子聊天意味着什么。

就在此时,张氏身边的丫鬟小枝走了过来,“世子、世子妃,王爷让你们去花厅用午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计划落空 花厅,没有外人在,所以并未男女分席。

蜀王和王妃张氏相邻而坐,二公子司瑞坐在蜀王的下首,张氏这边则是三姑娘司云,剩下两个位置自然是给司玄和乔妧留的。

两人到来,自然免不了一番见礼,坐下之后,蜀王面无表情开口,“开饭。”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桌上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乔妧暗暗打量着几人,蜀王端着架子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张氏表情柔和,司云一派天真,司瑞优雅如翩翩公子。

乔妧朝司瑞看过去时,司瑞也正好看了过来,对上乔妧的眼睛,脸色一红,好像心虚一般,连忙别开了眼。

乔妧不知道他在心虚个什么劲,但也看得出司瑞的紧张,表面的优雅纯粹是装出来的。

很显然,司瑞这演技的火候还不到家,远远比不上已经炉火纯青的张氏。

就在她沉思间,蜀王已经放下了碗筷,到一边漱了口后又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定,显然是有话要说。其他人连忙加快了速度,不过片刻就全部放下碗筷。

下人上来把剩下的饭菜收走,又端上水果点心,沏好茶水,蜀王才道:“从今天开始,以后每顿饭都在花厅用,宁安也能顺便跟着你们母妃学掌家,上手过后这王府就交给宁安。”

这是要把张氏的中馈交出来了。

乔妧眼神微闪,看向张氏,张氏嘴角挂笑,并不诧异,看来是早就和蜀王商量好了的。

在这朝代,如果说外面是男人的天下,女人的天下就是后院,而中馈就是女人手上最大的权利,乔妧完全没想到张氏竟然会这么容易就把中馈交出来。

她不恋权吗?

乔妧不信,所以很显然,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如果换了别的女人,未必会想这么多,大权从天而降,只怕都喜不自胜了。但乔妧不是其他女人,别说这里面有阴谋,就算张氏是真心想把中馈交出来,她也不想要。

另一边,司瑞和司云同样被吓了一大跳,张口欲言,却在接触到自家父王的眼神时讪讪闭了嘴。

“父王,”司玄突然开口,“妧妧她才刚进门,先让她熟悉熟悉吧,中馈的事以后再说。”

不等蜀王反对,他又道:“况且父王也知道,妧妧她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就算想掌家也分不出身来。”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能掌家就是好事,根本没有人想过他会拒绝。

蜀王眯了眯眼,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儿子,司玄的姿态明明是在维护乔妧,但为何会把到手的好处推出去?

张氏笑了起来,“看看,昨儿才刚成家,马上就知道疼媳妇儿了。王爷,阿玄这是怕累着宁安呢。”

说着给蜀王递了个眼色。

蜀王脸色稍缓,“也罢,你们才刚成亲,那就以后再说吧。”

说完便站起来大步离去。

张氏还要玩笑几句,司玄却已经牵了乔妧的手站起来,“母妃,儿子先回了。”

张氏脸色一僵,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视线落在那一双十指相交的手上,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她虽然回京不久,但对司玄还是了解一些的,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不容易相信人,更别说付出自己的真心,但他对乔妧的心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明明昨儿才刚成亲,在成亲前都没见过几面,何以刚一成亲感情就这般要好了?

打发了司瑞和司云回去,她直接赶到外院书房,王爷白天一般都会待在书房,查看蜀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并回信处理一些属下拿不定主意的要事。

“王爷。”她唤了一声。

蜀王从书桌前抬起头来,搁笔,道:“他只怕看出来了。”

自家人,用不着拐弯抹角。

张氏来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我猜也是,他这些日子一直防着我们,对你我都不肯交心,但对这媳妇儿倒是喜欢得紧,还会护着她,只怕是真的看出了一些东西。”

蜀王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我细细想来,我们并未留下什么破绽,他只怕是得了外人的提醒。”

“你是说皇上?但皇上怎么会知道?”张氏不解。

蜀王哼了一声,“你忘了,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一向多疑,我们突然回京,又一连把他和阿瑞的婚事一起定下了,如何能不引来怀疑?”

一句话,他们太操之过急了,婚事是何等大事,但司玄和司瑞的婚事却紧挨着,如何能办好?

而且他们的根在蜀州,按理来说自然是娶一个当地的女子最好,但他们却在京城给司瑞物色人家。

就凭这两点,足以引来怀疑。

张氏一脸恼怒,“他多疑?要不是他逼得太紧,我们何至于这么匆忙?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年后就要走人,不紧赶着把婚事办了能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没用。”蜀王摆了摆手,“以后他们会来花厅用饭,你看看能不能寻到办法。”

张氏不耐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咱们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总不至于我们没事,他们却中毒了,这不摆明了告诉别人是咱们下的手吗?”

蜀王眼中突然闪过一抹阴狠,“那就大家一起中毒。”

张氏眉心一跳,不敢置信看着蜀王,但她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蜀王的意思。

大家一起中毒,又不代表大家一起死,且那边住得远,没及时得到救治而毒发身亡,于情于理,别人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张氏一扫先前的阴霾,兴致勃勃开始计划该如何下手,这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成功,否则再想动手就难了。

她这边计划得兴起,却没想过司玄和乔妧压根儿没打算跟他们一起吃饭,当初他们回来前司玄修缮了一遍府邸,专门在云舒苑建了一个小厨房。

现在大厨房的人是张氏从蜀州带来的心腹,蜀王府原来的人司玄也信不过了,所以干脆交给了乔妧,让她自己管着。

正好,乔妧从郡主府带过来的人马派上了用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杀鸡儆猴 云舒苑,几十个丫鬟仆人分成两队,一边是云舒苑原本的下人,一边是乔妧从郡主府带来的下人,中间隔着两人宽的距离,显得泾渭分明。

门廊下,乔妧悠闲靠在太师椅上,旁边放着一盅冰镇的银耳莲子羹。

见过了半晌都没人再进来,乔妧朝着身边的玲珑问道:“都来齐了吗?”

玲珑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道:“胡嬷嬷还没来。”

“通知到了?”乔妧又问。

玲珑点头,“今儿下午奴婢亲自跟她说的。”

她很清楚,胡嬷嬷是故意的,故意要给世子妃难堪。她的身份摆在那,颇受世子敬重,她不相信世子会为了一个刚娶进门的女子罚她。

乔妧懂了,示意道:“你们也都下去站好。”

不只是玲珑,也包括她贴身的几个丫鬟,以示公平。

几人领命下去,乔妧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道:“以前你们在什么职位,以后还是什么职位,只要不犯错,我不会罚你们,但有一点,从今天开始,你们多了一个主子,如果有人不欢迎我,暗地里做一些背叛我的事,那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她说得轻巧,下边的人丝毫感受不到威胁之意,只觉这新进门的世子妃实在有趣,直来直往,半点不知变通,下人能听才怪。

正想着,却听上面的世子妃又开口了,“下个月起,每人的月钱翻一倍,犯错之人,轻犯者打十板子,重犯者赶出王府,背叛者死。”

也就是说,只要以后犯上一丁点错就要挨上十板子,至于最后一个“死”字,更是让人脸色大变。

乔妧初来,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外面有人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容不得她有半点马虎,只能以雷霆之势把那些蠢蠢欲动之心压下去。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摸不清乔妧的脾气,一时间没人敢当出头鸟,乔妧也懒得理会他们,朝着玲珑道:“念在胡嬷嬷是初犯,不懂我这里的规矩,我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去把她叫来。”

这是要拿胡嬷嬷开刀?

玲珑心下一凛,下意识朝乔妧背后的大门内望去,主子就在屋内,一墙之隔,肯定能听见外面的响动,难道主子不打算阻止?

实际上她早就得到主子的命令,让她一切配合世子妃,可她实在没有想到世子妃敢拿胡嬷嬷开刀,现在主子又没有动静,可真是急死人了。

其实她并不是担心胡嬷嬷,两人并无多少感情,虽然她和主子一起长大,但只是在一起学武,还有狂刀冷剑他们。但这一切都只在暗地里进行,胡嬷嬷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是后来学成出来,才被主子领回王府。

她现在担心的是,主子是不是真把大权交给世子妃了?如果世子妃连胡嬷嬷都敢动,其他人岂不是更不被世子妃放在眼里?

兔死狐悲,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玲珑一路忐忑的找到胡嬷嬷,谁料胡嬷嬷倒是老神在在,还有闲心指挥下人移花。

没心情去问,玲珑直接道:“胡嬷嬷,世子妃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你还是快回去吧。”

胡嬷嬷老眼眯了眯,哼道:“怕什么?我又不是在偷懒。诺,这几株茉莉开得正好,我正想移到云舒苑去。”

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乔妧既然嫁了进来,那就是她的主子,甭管她喜不喜欢,都得接受且听令于她。现在她公然违抗命令,其实也心虚得紧,只得找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

玲珑哪有心情去管茉莉开得好不好,况且据她了解,世子妃不同于一般女子,根本就不是喜欢花花草草的人。

她拽过胡嬷嬷的手,“行了,这些以后再说,你还是快跟我回去。”

胡嬷嬷哪肯听她的话,但拽又拽不开,只得大喝一声,“放肆!”

周边下人不少,顿时全望了过来。

玲珑急得满头大汗,又怕惊动了主院那位,只得跺脚,“胡嬷嬷,你到底去不去,世子也在等着呢。”

这句话总算把胡嬷嬷唬住,又问了两句,总算将信将疑的走了。

等两人赶到云舒苑,天色已经擦黑,丫鬟在门廊下挂起了灯笼,一大干人等依然杵在院子里,乔妧依然坐在门廊下。

一看这阵仗,胡嬷嬷越发心虚得紧。

她连忙朝屋里望去,瞧见世子也在,这才放下了心,她就不信乔妧敢当着世子的面发落她。

“老奴见过世子妃。”她来到乔妧面前,这次行的礼倒是工整得很。

乔妧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依然还是那般云淡风轻,“起吧。”

胡嬷嬷见她没发火,想着果然如此,世子妃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终究不敢拿她怎么样。

乔妧手指敲着桌面,“胡嬷嬷,听说以前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在管着?”

“是。”胡嬷嬷应道,略有得意。

别说这院子,在蜀王未回京之前,就连这整个王府都是她在管着。一个奶嬷能有这么大的权势,实属罕见,也可证明世子有多倚重她。

乔妧又问,“先前为何不来?”

胡嬷嬷这一路上早就想好了托词,“回世子妃,老奴见花园的茉莉开得正好,便想移些回来。”

后面本该加上一句“给世子妃赏玩儿”,但这么多人在,难免让人以为她在巴结世子妃,想了想便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是吗?”乔妧嘴角微微扬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午我便下了通知,现在是酉时一刻,胡嬷嬷移花需要两三个时辰吗?”

胡嬷嬷面色一僵,讪笑,“这些年操持家里,落了个腰酸腿疼的毛病,忙上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让世子妃见笑了。”

“原来是因公负伤。”乔妧了然点头,朝着屋里道:“世子,还请出来一趟。”

司玄走了出来,看了胡嬷嬷一眼,眼底隐有失望。

“何事?”

乔妧回,“胡嬷嬷这些年为了照顾你,身体落了毛病,世子难道不表示表示?”

其他人顿时瞪大了眼。

世子妃不仅要罚胡嬷嬷,还要让世子亲自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对练 花厅,饭香扑鼻。

蜀王夫妇包括司瑞和司云都在,不过没动筷子,显然还在等人。

小枝走了进来,“王爷、王妃,世子把胡嬷嬷的掌院之职撤了,让胡嬷嬷安享晚年。”

张氏眼神一闪,她竟然还真敢这么做。

实际上不只是乔妧不喜欢胡嬷嬷,她也讨厌得紧,仗着自己奶过世子,又把世子抚养长大,连她都敢顶撞。当初她为司玄相中了乔妧,这老奴竟然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以死相逼,差点坏了她的大计。要不是还要维护自己的名声,她当时就把这老奴乱棍打死了。

蜀王突然问道:“世子可有说什么?”

小枝恭敬回道:“是世子亲自下的令。”

几人越发诧异。

司玄对胡嬷嬷的敬重他们是看在眼里的,想不到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自己敬重的长辈都不顾了。都说红颜祸水,他们今儿可算是开了眼界。

有司瑞和司云在,夫妻俩没有多说,张氏朝小枝道:“事情既然办完了,就让他们过来用饭吧。”

闻言,小枝顿时为难起来。

“怎么了?”张氏察觉到不对,就是传个话,至于这么为难?

小枝瞥了一眼蜀王,小声回道:“他们已经在吃了。”

王爷可是中午才亲自开了口,这才半天时间,就有人拿王爷的话不当一回事了,这简直就是打脸啊。

蜀王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

云舒苑,司玄和乔妧两人默默吃着饭,旁边没让丫鬟伺候。

“王爷会不会找过来?”乔妧问。

司玄头也不抬,“还不至于,最多明天把我叫去训一顿。”

乔妧敛眉沉思,“如此说来的话,王妃应该也会把我叫过去。”

训应该不会,她毕竟是新媳妇,张氏也要有所顾忌,但肯定免不了一通道理,让她明白为人妻、为人媳的本分。

“不用理她。”说着话,司玄已经把饭吃完,看着乔妧道:“我说了,那些事我会处理,你只要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乔妧闻言放下心来,“行,那就听你的。”

司玄,“……”

明明这是她当初答应嫁给他的条件,什么时候变成听他的了?

当然,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男人为自己的女人遮风挡雨乃天经地义,他不仅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希望乔妧能更女人一些,起码也显得他有些用处。

乔妧又道:“一会儿我去训练,你不用等我,忙你的去吧。”

这是下起了逐客令。

司玄脸色难看,“我没什么事做,皇上放了我三天假,让我好好陪陪媳妇儿。”

说着给了乔妧一个眼神,但明显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乔妧根本看不懂,或者说是不想看懂。

乔妧淡淡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拒绝,“我不需要。”

“我需要。”司玄依然坚持,态度很强硬。

乔妧嘴角微撇,表露出自己的不高兴,司玄权当看不见。要是真听了她的,这辈子只怕就没戏了。

吃罢饭后,两人早早就熄了灯,外面的人还当他们歇下了,却不知二人已经来到了地下的训练场。

这会儿的司玄正在前面点灯,乔妧跟在后面,眼看着最后一盏灯也被点亮,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毫无征兆的朝着司玄出手。

两人隔了几步距离,司玄虽然没有防备,但反应却不慢,一个闪身错开,拳风擦着他的胸前而过。

“妧妧……”他正想问干什么,谁知乔妧伸在他胸前的手猛地一弯,手肘重重的顶在他的胸口。

司玄脸色煞白,喉间涌上一抹腥甜,又被他忍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妧妧这是要和他对练,而且下手毫不留情,这是在逼他出手。可他哪敢出手,妧妧身子还未恢复呢。

他左闪右突,就是不肯正面迎战,乔妧也没劲,总算停了下来。

恼怒瞪着司玄,半晌,“算了,我去找狂刀过来。”

说罢便走。

司玄脸色一变,找狂刀过来?那岂不是得从他们的卧室进来,这让外人看了该怎么想?

况且这是独属于他和妧妧的地方,怎么能让其他人进来。

他一个闪身拦住,认命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好了,我陪你对练就是。”

乔妧这才满意。

两人拳拳相交,每一次碰撞都炸起一声闷响,要不知情的人见了还当这二人是仇人,哪里看得出是夫妻?

司玄也是没办法,他很清楚,他不可能敷衍得过去,只能尽量压制着内力,免得伤到她。但即便是这样,乔妧也伤得不轻,身上一片青紫,到练完去温泉泡澡时,看得司玄眼都红了,心疼得不得了。

休息时,司玄又亲自给乔妧上了药,乔妧很快就沉沉睡去,反而是他睁大着眼睡不着,凝视着沉睡中的乔妧,一片无奈。

翌日,乔妧精神饱满的起床,铃铛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道:“世子妃,可要去泛海轩给王妃请安?”

“不必。”乔妧想也不想就道,说着又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清月和清雨正在伺候司玄穿衣。

两人睡觉时都穿了内衫,所以并未让人发现身上的淤青。

铃铛突然惊呼一声,声音有些大,她连忙压低音量,“世子妃,你是新媳妇,不去给王妃请安似乎说不过去?”

乔妧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这事你不需要管。”

她不想去跟几个丫鬟解释,接受的教育不同、成长环境不同,她的想法很难得到其他人的理解。

吃罢饭后,司玄去了一趟前院,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果然,从这天开始,蜀王和张氏都没有再勉强他们,双方各自在自己的院子里用饭,井水不犯河水。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十月底,天气也已经转凉,乔妧很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每天和司玄对练,实力也在稳步增涨当中。

现在她可以很自信的说,即便再遇上一个有内力的,只要不是像司玄这么变态,她都有自保的实力。

而蜀王府也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迎娶太师常尊青的幼女常绯烟入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所图非小 乔妧是蜀王府的嫡长媳,也是世子妃、未来的王妃,小叔子娶亲,按理说她这个大嫂应该也帮着一起操持,张氏也的确通知了她,但被司玄一句话就给挡了回去。

“妧妧刚过门,不熟。”

既是对蜀王府的庶务不熟,也跟你们不熟。

不知道张氏怎么想的,得到答案后竟然没有再勉强乔妧。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乔妧坐在琳琅阁三楼查看账本。琳琅阁的生意一直不错,收入不菲,但相应的,上一次从东胡运回来的货物也卖得差不多了。

“世子妃,狂刀来了。”绿屏突然跑进来开口。

是乔妧让人唤狂刀来的,嫁了人终究有诸多不便,起码男子是不能再随意往后院进的,前院又耳目众多,只得把见面地址安排在琳琅阁。

狂刀行了礼,道:“世子妃,辛家那边的动作停了。”

话一出口就引来乔妧一阵诧异,“这是为何?”

狂刀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实际上在赐婚圣旨刚下来时就停了,但那时候他们的人已经派去了幽州,咱们并不知道,我是看那边久无动静,专门让洪楼的人查了一下才知道。”

查到以后本想告诉乔妧,奈何乔妧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门,且他也不想扰了主子的好事,这才拖到现在。

“这段时间我一直关注着那边,倒没发现他们有别的动作。”

乔妧哑然,“这是顾及我现在的身份吗?”

狂刀耸了耸肩,显然是默认了。

乔妧沉吟片刻,道:“他们没有别的动作,难不成就这么放弃了?不对,他们总不至于因为忌惮蜀王府,连自己的官职都不想要了吧?”

如果辛妍姐弟找到辛家谋害辛天雄的证据,一旦告官,辛天勤的官职是铁定保不住的。

狂刀神色略显凝重,“我也想过这一点,但事实是他们确实没有动作,不过有一件事挺有意思,洪楼那边查到辛天勤似乎跟周王有些来往。”

“周王?”怎么又扯上他了?

狂刀补充了一句,“而且看举止似乎不是最近才来往。”

周王和辛家是姻亲,他的侧妃辛雅是辛家的嫡女,两家有来往再正常不过,但能被狂刀专门点出来,里面的事情只怕不简单。

她问道:“你说的是暗地里的来往?”

狂刀点头,“如果不是他们的计划搁置让我对辛家多了些关注,只怕还不知道这件事,两人来往非常隐秘,洪楼截了他们的一封书信,发现用的都是暗语。”

能用到暗语,所图一定非小。

“呵!”乔妧突然轻笑,“众所周知,周王一贯风流,对朝廷大事不感兴趣,想不到这竟然只是他的伪装,厉害!”

能把世人都骗了过去,可见伪装之高明。

“世子知道了吗?”乔妧问。

狂刀应道:“这么大的事,洪楼自然不敢瞒世子,世子担心打草惊蛇,没敢妄动,不过已经让人重点盯梢。”

乔妧手指敲着桌面,陷入沉思。以周王的身份,在大锦朝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说还有什么好图谋的,恐怕也只有那个位置了。

可她想不通,周王如果真的对那个位置有意,为何先前不争取?当初先皇驾崩,那时候机会岂不正好,何以还要拖到现在?

至于辛家,她现在反倒完全放下了心,辛家顾及蜀王府,不敢随意再动手,料想他们应该会等到周王上位,只要周王能够成功,想要对付区区辛妍姐弟只是手到擒来,也不用再看蜀王府的脸色。如果周王不能成功,辛家一样是死,有没有辛妍姐弟都一样。

乔妧朝狂刀道:“这件事既然世子知道了,咱们就无需再管,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琳琅阁,上一次运回来的货都卖得差不多了,只怕你还得跑一趟东胡。”

狂刀了然,“好,属下这就去准备。”

乔妧又道:“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不要惹是生非,最好能在过年之前赶回来。”

狂刀一头黑线,惹是生非,他看上去有这么不靠谱么?

又觉不解,“干嘛这么急?”

乔妧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听胭脂在我耳旁唠叨。”

“……”狂刀一张脸顿时通红,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绿屏忍俊不禁,望着他的背影,笑道:“世子妃,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喝上喜酒了。”

“嗯,应该快了。”乔妧笑了笑,整理好账本,带着绿屏离开了琳琅阁。

难得出来一次,她没打算这么快就回去,带着绿屏在街上闲逛,期间还去酒楼听了一次说书先生讲故事,虽然还是老套的男女故事情节,她却听得津津有味。

正打算结账离开,乔妧眼睛突然一凝,只见大厅角落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摇头晃脑、醉眼朦胧,而桌上则是三个开了的酒坛。

庄钰宸。

刚才她在楼上的包间,庄钰宸坐的位置刚好是她的视线死角,所以并未看见。

绿屏也看到了庄钰宸,不由眼神一凝,和乔妧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庄钰宸分明是在买醉。

“掌柜的,”绿屏唤道,指着庄钰宸开口,“那人怎么回事?”

掌柜摇了摇头,叹息道:“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反正三天两头就会过来,一来就喝一整天,最后都是被小厮儿抬回去的。”

“他经常来?”绿屏脸色凝重起来。

“可不是?”掌柜也觉得可惜,“这位公子长得相貌堂堂,身上也穿的上好的绫罗绸缎,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绿屏看向乔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乔妧递了个眼色,带着绿屏走了出去,一出大门她便开口,“去打听打听,看看是庄府和公主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绿屏应下,又问,“世子妃你……”

“我先回府。”乔妧已经没了再逛的兴致。

直觉告诉她,庄钰宸买醉很可能是夫妻关系不睦,如果真是这样,那淑静又是过的什么日子?

她想起上次给蜀王夫妇敬茶时庄钰宸和淑静私底下的动作,当时只当是两人心里的执念还未放下,所以感情一般,现在想来只怕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算账 “世子妃。”

“世子妃。”

从前院到后院,路过的下人纷纷朝乔妧行礼,眼神中带着好奇。世子妃嫁入蜀王府已经有一段时间,却只在敬茶那日露了一下面,到后来就再也不曾走出过云舒苑,实在是神秘得紧。

到了云舒苑,司玄还未下卯,一群下人在院子里忙碌,或是打扫落叶、或是拿了针线坐在一起绣衣裳。

外面忙翻了天,独云舒苑悠闲度日,恍如世外桃源。

瞧见乔妧回来,一行人躬身行礼,胭脂和铃铛则迎了上来,看了看乔妧身后,奇怪道:“世子妃,绿屏没跟你回来吗?”

“我吩咐她去办别的事了。”乔妧随意应了一句,说话间已经进了屋里。

两人没当回事,铃铛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府里的事,现在府里的头等大事就是二少爷娶妻,明日就是婚期,大厨房今天就得把食材全部备好,外面的下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她说得兴起,乔妧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铃铛的下一句话出口,总算让她回过神来。

“你说公主她们也会来?”问完才发觉白问,淑静是司玄的堂妹、不也是司瑞的堂妹么?司瑞娶妻,她自然是要来的。

不仅是淑静,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蜀王府的请帖,佟冷霜、乔眉肯定也是要来的。

正好,她不用操持庶务,明儿倒是有时间拉了三人过来好好聊聊。

“铃铛,你跟香儿明日去外面守着,见到她们就引她们过来。”

铃铛自是高兴应下。

胭脂突然开口,“世子妃,妍妍说咱们院子里的账目似乎有些问题。”

辛妍现在管着琳琅阁和云舒苑的账目,乔妧不方便经常出门,辛妍则没那么多限制,她现在是琳琅阁和云舒苑两头跑,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院子里。

“你唤她过来。”乔妧道。

胭脂应下,跑了出去,不多时就拉着辛妍过来了,辛妍手中还抱着一沓账本。

比起一个府邸,一个院子的花销自然要小得多,但因为每一笔开销都记账,导致账本却不少。

这么多账本,乔妧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翻完,遂直接朝辛妍问道:“哪里有问题?”

辛妍也知道乔妧的性子,把账本带来只是以防万一,免得乔妧要看的话还得再跑一趟,闻言答道:“因为是奴婢记的账,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算下来倒是能对上。但是开销却惊人,奴婢以两月为准对比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花销比咱们之前整个府的开销多了两倍。”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王府那边每个月还会贴一百两银子。”

乔妧是上个月十二才嫁进来,也就是说,两个月的开销实际上只有五十天不到,即便因为刚嫁过来需要打赏,也不至于花费这么惊人。

铃铛算不清账,好奇问道:“给下人的月俸那里不是翻了一倍吗?”

辛妍抿了抿唇,“那只是给云舒苑原本的下人,他们银钱没咱们多,这才翻了一倍。”

乔妧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少有去计较这些,但两家人变成一家人,如果不能公平对待的话,迟早要生事,这才给云舒苑的下人涨了工钱。

乔妧沉吟道:“那你可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辛妍不由看了乔妧一眼,斟酌着开口,“胡嬷嬷以身子不适需要进补为由,上个月总共支取了九十两银子。”

见乔妧无甚表情,暗松了一口气,又接着开口,“清月和清雨出去给世子买了几次东西,统共支取了二百二十两银子。”

其他人就没什么问题了,因为除了月俸,还没权利伸手向主母要钱。

铃铛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了,清雨和清雨那里先不说,单是胡嬷嬷一个人的花销就有些吓人。但胡嬷嬷身份特殊,她不敢开口。

胭脂倒是不怕,直言不讳道:“当初世子妃以胡嬷嬷身子不适为由夺了她的权,只怕她现在是明着在报复咱们呢。”

她能理解胡嬷嬷的想法,不是你说我身子不适要我颐养天年吗,那我身子不好,不给我调养怎么颐养天年?

偏偏知道她的想法却说不出错来。

乔妧想了想,开口,“下次她再用这理由找你拿钱,你就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过来。”

如果是真的身子不适,她不会说二话,一定给胡嬷嬷调理好了。司玄庇护着她,她自然会投桃报李。但若是胡嬷嬷撒谎,那就别怪她不给情面。

说了几句话,天色渐渐暗下来,门外突然响起丫鬟们给司玄行礼的声音。

乔妧回过头去,司玄正好走到门口,“聊什么这么热闹?”

“世子。”几个丫鬟行礼。

司玄摆了摆手,直接来到乔妧旁边坐下,乔妧这才道:“正在算账。”

司玄挑眉,他怎么从妧妧的语气里听出一点要找他算账的意思?

给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退了出去,他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契据递到乔妧面前。

“这是什么?”乔妧一边问一边接过,发现上面是好几家铺子的契据,不过地址却写的是蜀州。

司玄解释道:“皇上的意思还是让咱们回蜀州,到时候洪楼就不归我管了,我干脆就在蜀州置办了一些产业,今天刚收到契据。”

乔妧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洪楼不归你管了?那不是你的产业吗?”

司玄嘴角微抿,“准确的说,那是先皇给我的。”

乔妧了然,洪楼的性质比较特殊,赚钱是其次,主要还是情报能,以司玄的性子定是要还给皇帝的。

司玄又笑了起来,有些讨好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咱们家的银子都归你管,不够你再跟我说。”

乔妧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他是误会了“算账”的意思。

把契据推回去,她笑道:“你自己收着吧,这点钱我还出得起,就当是我受你庇护的回报了。”

司玄面色顿时一沉,小丫头竟然还跟他这么生分,压根儿就没当他是她的夫君。

他突然感觉无力,到底他要怎样才能打开她的心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出事 司玄的心情很不好,从早上起来就一句话也不说,连早膳都没吃就出了门。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看得几个丫头直咂舌,连大气也不敢出,他前脚一走,几个丫头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世子妃,世子怎么了?”铃铛忍不住问。

乔妧大概明白怎么回事,许是昨儿的话伤到司玄的自尊心了。

瞥了铃铛一眼,“别忘记我昨儿吩咐你的事。”

“晓得晓得。”铃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见乔妧不说,不敢勉强,只是心里却跟小猫挠痒痒似的难受。

乔妧没理她,又朝胭脂道:“今儿来的客人不少,咱们院子的人没去帮忙,但也不能在背后拖后腿。你要约束好下人,没事不要到处走动。”

“奴婢明白,世子妃尽管放心好了。”胭脂笑着保证。

乔妧今儿没打算出去招呼客人,反正她也才刚嫁进来不久,外人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至多就是中午出去露个面、吃个饭也就够了。

吩咐完后,她便坐在院子里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又过了两个时辰左右,铃铛终于引着她要等的人来了。

“妧妧。”第一个来的是乔眉,一进来就给了乔妧一个大大的拥抱。她面含喜色,皮肤白润透红,光彩照人,一看就知道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快坐。”乔妧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眉应声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你这环境倒是不错,就是离前院也太远了。对了,世子呢?”

“上朝呢。”乔妧回道,一边给乔妧斟上茶水。

乔眉恍然,旋即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凑近乔妧小声道:“世子对你可好?”

“还行。”乔妧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评价,没见过别的夫妻怎么相处,她也不知道怎样才叫好、怎样才叫不好。

乔眉顿时撇嘴,白了乔妧一眼,“敷衍。”

算了,她也知道乔妧的性子,懒得跟她计较,转而道:“你一早就让铃铛在前院等着,可是也打算邀淑静和冷霜过来?”

乔妧笑着点头,“嫁了人想聚一次不容易,这不正好有机会吗?”

乔眉闻言叹了口气,“是啊,嫁了人,终归没有那么自由了。”

虽然她嫁人以后过得不错,夫家也待她极好,但却多了许多顾及,由不得自己再随心所欲的任性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还不见淑静和佟冷霜过来,乔眉是急性子,朝着绿屏道:“绿屏,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怎么她们还没到?”

反正跟乔妧这么熟了,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拿了绿屏当自己的丫头使唤。

绿屏征询的看向乔妧,乔妧微微颔首,绿屏这才应命而去。

“也不知道淑静怎么样。”乔眉突然叹了一声。

乔妧心下一动,听乔眉的语气似乎知道一些事,她不由问道:“她怎么了?”

乔眉看了看四周,乔妧明白过来,吩咐丫鬟们退远一些,乔眉这才开口,“听夫君说,他似乎见到庄驸马在酒楼买醉,打听之下才知道他经常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淑静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乔妧没想到这事连乔眉都知道了,只能暗暗叹气。

昨天她让绿屏去打听了一番,结果却不如人意,公主府的下人口风很紧,瞒得严实,只打听到淑静和庄钰宸貌合神离,在外面是恩爱夫妻,在家里却已经分居已久。

乔眉见乔妧不说话,不由道:“妧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乔妧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这事我私下里找她谈谈,你一会儿见了她先别问。”

乔眉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让太多人知道,便点头应下,可惜两人商量好的终究无用,淑静今天压根儿没来,不仅是她,佟冷霜也没过来。

乔妧敏锐的意识到,很可能出事了。

但现在已是中午,正是午饭的时候,她也走不开,只得先暂时按捺下担忧,陪着乔眉一起去宴会厅用饭。两人吃得心不在焉,就在此时,男宾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伸长了脖子朝男宾那边张望,中间隔了一排房子,自是什么也看不见,只依稀听见男子肆无忌惮的调笑声和小丫鬟呼救的声音。

张氏连忙安抚下众人,又遣了丫鬟过去打听,不多时丫鬟便回来,压低音量在张氏耳旁低语了一番,张氏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朝乔妧看去。

乔妧本想看看小丫鬟说什么,一看张氏的眼神,下意识觉得不妙。

但张氏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笑着跟众人解释,“惊扰大家了,有位公子喝醉了酒,有些失态,已经让人扶到厢房歇息。”

众人暗松了一口气,见不是什么大事,又反过来安慰起张氏。

乔妧却感觉没那么简单,张氏只怕没有说实话,遂给身后的胭脂递了个眼色,胭脂会意,趁着众人不注意退了下去。

回来的时候乔妧还在饭桌上,胭脂不好说话,一等便等到下午。

送走了乔眉,回云舒苑的路上,胭脂赶紧开口,“的确是有位公子喝醉了酒,酒后失态,跟疯了一样追着丫鬟跑,好几个丫鬟都被他非礼了,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听她说完,乔妧皱起了眉头,那位公子她并不认识,两人之间也没有半点瓜葛,但张氏刚才看她的眼神却让她十分肯定,这件事应该跟她有关,可到底有什么关联她却想不清楚。

“对了,你在那边可有看到世子?”

司玄也在那边,他应该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胭脂回想了片刻,摇头,“奴婢没注意,好像没看到世子。”

乔妧面露奇怪,他们和蜀王毕竟还没有闹翻脸,二弟结婚这么重要的大事,按理说他应该不会缺席才对。

正要让胭脂去找,绿屏突然急匆匆迎了上来,“郡主,世子出事了。”

乔妧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怎么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一听司玄出事,她竟然产生了慌乱。

绿屏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急得跺脚,“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温情 乔妧赶到云舒苑的时候,所有的丫鬟都聚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朝着屋里张望。

绿屏语速极快的道:“世子一回来就把我们全部赶了出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清月和清雨迎了上来,满脸焦急,“世子妃,你快进去看看吧。”

乔妧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等在外面,自己一个人推门而入,旋即又把门关上,这才走向内室。内室空空如也,但进入地下训练场的门却大开着。

她连忙跑了进去,为防万一,又把密室门合拢,这才步行而下。

“呼呼……呼呼……”粗重的喘息声传来,在安静的地下训练场显得格外清晰,点亮旁边的一盏油灯,“唰”,司玄回过头来。

猩红的眸子、似要择人而噬的眼神,吓了乔妧一大跳。

“你……”刚一开口,司玄便飞身而至,一把抱住乔妧,对上那张红唇便吻了上去。

“滋!”布匹撕裂的声音响起,司玄的力气大得惊人,热情更是让人无法招架。

乔妧很清楚,司玄这是中了迷药,她要反抗倒也有办法,对付一个失去神志的人来说并不难,但肯定会伤了他。

她……

不忍。

罢了,乔妧闭上眼,开始主动迎合。

一室旖旎,几次疯狂后,司玄终于渐渐恢复神志,把乔妧揽入怀中,沙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

乔妧累得不想说话,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过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才道:“到底怎么回事?”

司玄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一直都有提防,只是没想到他们为了对付我,宁愿毁掉司瑞的婚礼。”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们所愿,他虽然被毁了,以后人家提起他来同样也会说这场婚礼只是个闹剧,司瑞和常绯烟也无颜再见人。

得亏是司玄内力深厚,强行压制着赶回了云舒苑,这才没有把事情闹大。

乔妧听他说完,不由想到宴会上男宾席那边传来的声音,如果当时是司玄变成那样,就算皇帝再偏袒他,也保不住他的世子之位了。

而且司玄有武功在身,一般人根本压制不住,一旦在宴会场上发狂,只怕当场就会把那些丫鬟的衣服扒了,一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那等禽兽之事,事后醒来只怕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

想到这里,乔妧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股杀意从何而来。如果司玄真的出事了,她除了失去这世子妃之位,并不会损失什么,何以会这般动怒?

但她此时根本没想这么多。

“你打算怎么做?”乔妧问。

司玄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沉默不语。

“难道你还打算饶过他们?”乔妧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相信。

司玄瞥了她一眼,“当然不会。”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突然把乔妧打横抱了起来。乔妧不明所以,略作挣扎道:“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呢。

司玄眼底闪过一抹柔情,旋即调笑道:“鸳鸯浴。”

乔妧,“……”

她懂了,这厮是怕她冷着了,刚才一番云雨,再加上天气早已转凉,确实感觉有些寒意。

没入温泉池中,乔妧主动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司玄抱着她,享受着她难得的温情。

“回蜀州吧。”过了一会儿,乔妧突然开口。

司玄挑眉,“为何?”

乔妧拉开距离,和司玄对视,“他们的打算就是想在京城就把事情办妥,但时间紧急,他们想抓到你出错的机会太少,只能一次又一次出手,咱们防不胜防。”

司玄闻言回道:“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可以反击。”

“当然。”乔妧话音一转,“不过反击的话世人难免会猜测这蜀王府有什么龌龊,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都能猜出来,是你出的手。”

“猜到又如何?只要没有证据,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司玄的语气很笃定,确实,他只是没有反击,否则哪里还会有他们蹦跶的份?

乔妧摇了摇头,“那京城百姓所信仰的保护神就塌了。”

她到现在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司玄的时候百姓们的热情,那眼里的信任是骗不了人的。

司玄突然不再开口,表情怪异看着她,看得乔妧莫名其妙,“怎么了?”

司玄突然在她唇角亲了一下,“高兴。”

是真的高兴,从来不在乎外人看法的妧妧,竟然开始维护他的名声了,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吧?

乔妧不由白了他一般,懒得理会他,一头扎进水中,不一会儿就游到了岸边去。

司玄动作奇快,很快就追了上来,揽着她的腰飞身上岸,衣物还在训练场,且被司玄撕成了碎片,自是不能穿了,两人都赤果着身子,差点再次让司玄把持不住。

按捺下悸动,两人出了训练场,回到房间,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深人静,连丫鬟们都下去休息了,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

“世子妃。”铃铛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许是听见了屋里的响动。

乔妧还没来得及穿上衣物,闻言道:“没事了,你下去睡吧。”

“哦。”铃铛语气里还带着疑问,想着世子和世子妃还没用晚饭,却又不敢多说。

乔妧和司玄现在哪里还有精力用晚饭,折腾了一下午,早就筋疲力尽,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翌日,两人一如既往早早就醒了过来,看天色还早,便赖在床上没动,正好乔妧还有些话想跟司玄说。

她把自己对淑静和佟冷霜的担心提了一下,司玄倒是上心,直接把事情揽了过去,说会派人去打听清楚。

随后又说起回蜀州的事,“蜀王已经跟皇上提了来年开春出发,皇上也已经答应下来,现在想要更改只怕不容易,而且洪楼也还有些事宜需要交接。”

乔妧算了一下,到来年开春也就四个月左右,四个月,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得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免得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好,那就来年开春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准备反击 泛海轩,本是大喜的日子,一群下人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昨儿晚上王妃发了好大一通火,还关了两个丫鬟,要不是因为大喜日子不宜见血,只怕那两个丫鬟已经没命了。

客人还未来,张氏正坐在镜子前由着丫鬟梳妆,秋嬷嬷突然走了进来,熟稔的接过丫鬟手上的活计,对几个丫鬟摆了摆手。

待几个丫鬟退出去,秋嬷嬷这才道:“已经运出去了,租了一处城外猎户的草屋,王爷亲自派人看守,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张氏显然知道她说的什么,微微颔首,“阿瑞新婚,本妃暂且先饶了她们,过段时间你亲自去料理了。”

“是。”秋嬷嬷应下。

张氏又问,“外面可有传出什么言语?”

秋嬷嬷笑了起来,“王妃尽管放心,就那么一个人吃坏了肚子,府医又是咱们自己的人,只要他不说,不会引人怀疑的。”

张氏闻言放下心来,旋即满是不甘道:“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运气,竟然连这样都能躲过一劫。”

秋嬷嬷叹了口气,“也是下面的人办事不中用,没能让他把那杯水全部喝下去,又没来得及收拾,被别的人碰了杯子。”说到这里,她语带疑惑道:“只不过丫鬟亲眼看见了他喝了那杯水,怎么会没有反应?”

张氏冷哼一声,“怎么会没反应?听说昨儿他饭没吃完就赶了回去,没多久宁安回去后,两个人在屋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原来是这样。

秋嬷嬷暗道一声,“可惜了。”

昨儿事情发生后,她就立马去处理事情了,又出了城去找安置两个丫鬟的地方,回来时已经月上中天,主人丫鬟都歇下了,所以她到现在才知道。

主仆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出了门,朝着正堂走去。今天司玄和他新过门的媳妇儿常绯烟会来敬茶,不同于司玄,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她总要多费些心看顾着些。

巧的是,自过门以来一向深居简出的乔妧竟然也早早过来了,被司玄牵着手,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低语两句,虽看不出有多亲热,却能感受到二人之间淡淡的温馨。

两方正好在正堂前面的路口相遇。

“母妃。”见了面,乔妧和司玄一如既往的见礼。

张氏连忙伸手虚扶,嗔道:“来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说着话,她已经暗暗把两人打量了一遍,两人的脸色竟然出奇得好,似乎半点没受那药的影响,而且也没有去调查,似乎已经咽下了这口气。

乔妧淡笑,“今儿弟妹来给母妃敬茶,我这个长嫂自然也不能来迟了。”

张氏笑着白了她一眼,“往常可没见你这么积极,害得我都忍不住吃醋了。”

说说笑笑,一行人一起进了正堂。

其他人都还没来,堂里只有几个小厮和丫鬟在忙碌,见他们前来,行了礼之后便退到门外。

乔妧和张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多时,蜀王和一众宗亲也陆陆续续到来,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新人到。”随着小厮的一声吆喝,众人朝门外看去,只见满面春风的司瑞扶着含羞带怯的常绯烟移步走来,司瑞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护着天下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看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众人忍不住纷纷打趣。

乔妧的视线落在常绯烟脸上,很美,和绝大多数人的美不同,她身上有一种古韵,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仙子似的。

但乔妧看的并不是这个,虽然打趣声不断,常绯烟羞得脸色通红,但她脚步不乱,眼神镇定,看得出是个端庄大气的性子。

如无意外,常家应该是把常绯烟按照主母的标准来培养的,从小受到这样的熏陶,常绯烟真的能接受只做一个闲散夫人?

就在她沉思间,司瑞和常绯烟已经跪在蜀王夫妇面前,张氏更是语重心长的嘱咐了好一通,告诫夫妻应该如何相处、夫为妻纲、出嫁从夫等等,和乔妧敬茶时截然不同。

不知情的外人见了,许会以为是张氏故意刁难常绯烟,但乔妧却明白,张氏这是标准的关心则严,正是因为司瑞对她太重要,所以才要多嘱咐些。

很快到了认人环节,常绯烟送了乔妧一双亲手缝制的绣鞋,乔妧则回了一块刻着“琳琅阁”的玉佩。

常绯烟不明所以,送玉佩就送玉佩,何以还要在上面刻上商店的名字?但她懂事的没有多问。

不过乔妧却主动解释起来,“弟妹也知道,大嫂我是个俗人,眼里只有金银俗物,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弟妹以后若是缺了什么,只要琳琅阁有,弟妹尽管拿了这块玉佩去,一律半价。”

众人闻言不由又是鄙夷又是羡慕,果然是俗人,但这俗得正合心意啊。要知道就算送一块顶好的玉佩也就是几千两银子,但有了这块玉佩,以后在琳琅阁买东西一律半价,赚的何止才几千两?

更别说常绯烟送的鞋子顶了天也就是几十两,乔妧的回礼不可谓不贵重。

常绯烟倒是没有多少表情变化,略带感激笑道:“谢谢大嫂。”

让丫鬟把玉佩收起来,她显得不卑不亢,顿时让众人高看一眼。

认亲结束后,众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随后便陆陆续续散去,乔妧也不例外。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司玄去上卯,乔妧则朝着胭脂开口,“去琳琅阁对面盘一间店下来。”

“啊?”胭脂不明所以,“世子妃是要扩大店铺吗?”

就算要扩大店铺,也应该是盘下琳琅阁隔壁的铺子,怎么会去盘对面的铺子?

乔妧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寒光闪烁,“别问那么多,照我的话去做,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胭脂心下一凛,姑娘难道是要开始什么动作了?只是却不知道是针对谁。

她一边应下,一边道:“那奴婢马上去。”

乔妧唤道:“你出去顺便给阿荣传个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猎艳阁 蜀王府好事成双的热潮还未褪去,定京城就又掀起了新的热潮。

“猎艳阁?是青楼吗?”

“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只怕也没什么好货色。”

“你这话就不对了,来,今天哥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这猎艳阁的女子啊,不会吹拉弹唱,只以跳舞为主,啧啧,那舞姿,简直是人间极品,只看一眼就能让你从外到内酥到了骨子里。”

“有那么享受吗?”闻者将信将疑,却也忍不住心动起来。

“那还用说……”

在定京城中,只要是男子汇聚的地方,就少不了听到“猎艳阁”这个名字,有去过的大肆吹嘘,没去过的也被吹得心痒难耐。

大街上,金吾卫的士兵整齐划一,正好从猎艳阁门前经过,其中两匹高头大马,其中一人望着猎艳阁的牌匾,忍不住一脸嫌弃,“伤风败俗。”

司玄听笑了,“文庭进去过?”

佟文庭面色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你怎知它伤风败俗?”司玄好笑。

佟文庭嘿嘿笑道:“这还用说?这猎艳阁才开张三天,关于猎艳阁的种种却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上到朝廷高官、下至贩夫走卒,谁不以一睹猎艳阁女子风采为荣?”

说到这里,他打趣道:“统领大人是被世子妃栓住了心,自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其他美人儿了。”

对于乔妧,他早已经放下。

司玄想到乔妧,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扫了佟文庭一眼,“你要是羡慕,我倒也可以请皇上为你赐一门婚事。”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佟文庭连连摆手,“为了妹妹的事,母亲已经操碎了心,要是皇上再给我赐上一门婚事,她怕是连睡觉也不安稳了。”

司玄脸色一凝,佟文庭的妹妹佟冷霜,乔妧早前让他打听过,在宁安侯府过得很不好,江辉垣嫌她不够温柔小意儿,竟然专门为她聘了一名“师傅”回去,还美其名曰怕坏了“师傅”的名声,因此把那“师傅”纳作了妾室。

听到打听来的消息,别说乔妧,就是司玄也气得不轻,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简直混账至极。

偏偏这门婚事是佟母亲自挑的,当初佟冷霜提出过异议,却被她压下来了,现在见佟冷霜吃尽了苦头,便自责不已,又跟着老了好几岁。

司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佟文庭,只能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佟文庭苦笑一声,“如果有需要你出手的我自然不会客气,奈何妹妹护着那一家子,就算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司玄闻言也是一阵无奈。

他听乔妧说过,也不知道佟冷霜怎么想的,觉得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虽然让一个妾室来教正室怎么取悦男子有些于理不合,但女子本来就该温柔一些,她竟然觉得自己也有错。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查清楚了情况,乔妧却无法帮忙的原因。

就在他们说着话时,蜀王府的竹园中,一名小厮匆匆而来,向着一名丫鬟道:“若兰姐姐,公子在琳琅阁看中了一件物什,让奴才回来跟少夫人取那世子妃送的玉佩,劳若兰姐姐禀报一声。”

若兰是常绯烟的贴身丫鬟,长得乖巧伶俐,闻言狐疑道:“少爷怎么跑去琳琅阁了?”

小厮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周围,让若兰附耳过来,小声道:“这不天气冷了嘛,少爷便想给少夫人做一件披风,你也知道琳琅阁卖的珍稀皮毛乃是东胡那边产的,质量上乘,皮毛光滑又保暖,少爷便想买了来再请专门的裁缝做。不过少爷想给少夫人一个惊喜,你可千万别告诉少夫人。”

若兰顿时喜笑颜开,赞赏的看了一眼小厮,“成,你等着。”

回到房里,她把小厮的话跟常绯烟一说,又道:“少夫人,少爷对你可真真是好呢,出了外面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少夫人。”

常绯烟抿嘴轻笑,脸上一片绯红。若兰说得不错,司瑞对她确实是好到了心坎儿上,时不时说些讨巧的话逗她开心、出门也总不忘给她带些小玩意儿。可以说,除了身份这一块,司瑞绝对是她见过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她白了若兰一眼,“都说是惊喜了,你还告诉我?要是让少爷知道,看他怎么罚你。”

若兰知道她是开玩笑,吐了吐舌,“这还得劳烦少夫人替奴婢兜着呢。”

常绯烟无奈摇头,“玉佩在我那箱笼底下压着,你自去取吧。”

“是。”

若兰取了玉佩,很快就送到小厮手中,小厮快马加鞭赶到琳琅阁,却已经不见了自家少爷的身影。

“小掌柜,我家少爷呢?”小厮只得跑进琳琅阁打听。

他口中的小掌柜也就是辛荣,既然能做掌柜,记性自然是不差的,记得他,闻言指了指对面的猎艳阁,“你刚走不久,你家少爷就去那边了。”

“啊?”小厮惊呼一声,话都顾不得说完,一溜烟跑进猎艳阁去。

天,少爷怎么能进这等场所?要是让少夫人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这会儿已经接近傍晚,猎艳阁已经开始营业,大厅中坐着稀稀拉拉的客人,中间一个圆形高台,那是猎艳阁的女子表演的舞台,不过现在却是空着。

在舞台周围则散布着各种形状的小桌子,看着就觉得新奇。

若是有乔妧前世的人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分明就是酒吧嘛。

没错,这猎艳阁就是乔妧开的。

现在客人不多,小厮很快就找到了自家主子,跟另外两名不认识的公子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看样子似乎聊得很投机。

有外人在,小厮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苦着一张脸站在一旁。

听了一会儿,他很快就知道了来龙去脉,原来这二人也是在琳琅阁买东西,为的就是送给猎艳阁自己看中的女子,许是聊得太兴起,正好吸引了自家少爷的注意力,凑过去一问,三人一拍即合,立马就相邀一起进了猎艳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鱼儿上钩 “啪!”满室的灯笼突然同时熄灭,整个大厅全部陷入黑暗中。

司瑞下意识有些恐慌,忙唤道:“王兄、陈兄……”

“哈哈……”两人突然大笑,“司少爷莫慌,这是猎艳阁的主题要开始了。”

司瑞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又感觉有些丢人,不过是灯灭了而已,竟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再对比王陈两人的镇定,反倒显得自己少见多怪似的。

但他随即又好奇起来,猎艳阁的主题就在于“猎艳”二字,但如果看不着,如何知道这“艳”如何?

想来还是会点灯的。

这想法刚一冒出来,眼前顿时亮了,红蓝紫绿粉,各色各样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偏偏光线十分黯淡,显得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犹如隔了一层轻纱。

空荡荡的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看得司瑞顿时瞪大了眼,双颊爆红。

这些女子竟然……竟然……

自诩风流倜傥、风采颇佳的他,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只见这些女子浑身上下只遮住了极其隐秘的部位,浑圆的肩部、胸口大片的雪白、以及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大腿全部果露在外。再配上一双及膝的靴子,看得人血脉喷张。

“铛!”

随着一声重响,猎艳阁专门请来的乐师开始奏乐,这种音乐从未听过,却能听出其中的奔放与热情。舞台上的姑娘们也开始随之舞动起来,舞姿少了常见的含蓄,同样大胆奔放。

这种舞蹈很能感染人,司瑞原本还有些放不开,但在一名女子把他拉上台后,他就彻底沦陷了。

后半夜,放纵了许久的人们开始渐渐散去,司瑞没舍得走,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感觉像今天这么痛快过,像是放下了一切包袱,那么轻松,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要飞起来。

但猎艳阁不做皮肉生意,司瑞有再多的不舍,还是被姑娘们推了出来。

失魂落魄的回到竹园,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直到看见屋里亮着的那盏灯,司瑞才想起自己的娇妻,顿时有些心虚。

推门而入,只见娇妻靠在床头,身上的被子只盖了一半,似乎被门开的响动惊醒,幽幽睁眼,旋即连忙揭了被子下床,“夫君,你回来了。”

迎上常绯烟关切的眸子,司瑞心虚得越发厉害,状若无意的撇开眸子,朝床边走去,“嗯,今天结识了两个朋友,聊得颇为投机,便请了他们去吃酒,所以回来晚了。”

常绯烟分明什么都还没问,他就主动解释起来,常绯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狐疑看了看他,倒也没多说,只是却暗暗上了心。

清早,司瑞还在熟睡,常绯烟便让若兰去唤了昨晚跟着司瑞一起出门的小厮进来,小厮昨晚一宿没睡,刚刚睡着又被叫醒,眼睛通红通红,满脸疲惫。

但满腹的抱怨却在迎上常绯烟眸子的一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糟糕,少夫人是要兴师问罪了。

“少夫人。”他一脸忐忑的行礼。

常绯烟面无表情看着他,“小胡子,我且问你,少爷昨晚去哪儿了?”

小厮姓胡,便得了个“小胡子”的小名儿。

他犹犹豫豫不敢说话,若兰娇喝一声,“小胡子,你可想好了,要是让少夫人知道你撒谎,一句话就能把你全家发卖了去。”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的,小胡子很清楚,自家少爷很喜欢少夫人,且王爷王妃也对这位儿媳妇十分满意,如果少夫人真要发卖了他全家,绝对不会有人帮他。

常绯烟见他已经有些意动,明白他的顾忌,轻声道:“你放心,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保证不会让人知道是你说的。”

小胡子眼睛顿时亮起,感激看了一眼常绯烟,随后就把昨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常绯烟倒不见难过,只是秀眉微蹙,竟不知定京城还有这么古怪的青楼,行事放浪形骸,却又不卖皮肉,怎么看怎么奇怪。

……

云舒苑,胭脂匆匆进来,“世子妃,猎艳阁那边传来消息,鱼儿已经上钩了。”

听到话的铃铛顿时来了精神,惊呼一声,“呀,那竹园岂不是要吵翻天了?”

胭脂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呢,一出事就只会吵架?”

世子妃可是说过,竹园那位的心思可是深沉着呢,就算真的忍不了,也不可能泼妇骂街、形象全无。

铃铛撇了撇嘴,也不跟胭脂争执,叹道:“只可惜竹园那边没有咱们的人,否则也能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胭脂难得赞同她的话,点了点头,又朝乔妧道:“世子妃,不如咱们……”

“不行。”不等胭脂把话说完,乔妧就拒绝,“整个王府都安插着蜀王的暗卫,就算你买通了人手,一举一动也在蜀王的监视之下。”

两丫鬟顿时泄气。

乔妧被二人的表情逗笑了,“其实也用不着买通人手,咱们这是阳谋,就算二少夫人知道了,也不可能管得住二少爷。再退一步说,她就算管住了人,还能管得住心不成?强行约束只会适得其反。”

两人闻言顿时恍然,眼睛亮晶晶看着乔妧,一脸崇拜,“还是世子妃想得周到。”

“不过,”胭脂话音一转,“世子妃,如果二少爷对猎艳阁不感兴趣怎么办?”

乔妧瞥了她一眼,这次却没解释。

她神色浮现怅然,像是回忆起了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佛说,“众生皆苦”,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太苦了,所以才需要一个地方可以忘记所有的忧愁和烦恼,彻底抛开一切。而在前世,夜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抛开烦恼的地方,有多少人能够抵御这种诱惑呢?

当然是有的,但她不相信司瑞能有这么坚定的心智,只要他有抛不开的烦恼,就必然还会再去。

再且说,就算他没有烦恼、无忧无虑,但他毕竟还是正常的男子,又岂能抵挡猎艳阁这种另类的诱惑?

乔妧这是算死了司瑞的所有退路,除非他心志足够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否则他迟早还会再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美好的意外 说了一会儿子话,一直没开口的绿屏突然道:“世子妃,你月信推迟半个月了。”

话落,在场几人顿时僵住,就连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乔妧也变了脸色。

她的月信是在每月初,现在却已经是月中了。

她心跳如擂鼓,额头上浸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苍白,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铃铛都能看出她的恐惧。

“世子妃……”铃铛小心翼翼唤道,她实在想不明白,月信没来很可能是有喜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何至于会这般害怕?

乔妧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胭脂,你的药不会有问题吧?”

胭脂摇头,回答得很肯定,“只要十二时辰之内喝药,绝对不会有问题。”

铃铛突然惊呼一声,“二少爷成亲那天,世子妃似乎没有喝药?”

“轰!”乔妧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是了,那天她和司玄从训练场出来已经是半夜,当时她算计着要如何反击,根本就忘了要喝避孕汤。丫鬟们不知道司玄出了什么事,跟着担心,也忘了提醒她。

她慢悠悠的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胭脂,给我把脉。”

胭脂看了看乔妧,又看了看绿屏和铃铛,实在无法理解乔妧的恐惧。她斟酌着开口,“世子妃,就算……就算有了,这才大半个月,脉象也显不出来。”

“你先把把看。”乔妧竭尽全力,才勉强让自己保持住镇定。

胭脂无法,只得搭上乔妧的脉搏,屋子里静得可怕,好一会儿过后,胭脂才收回了手,朝着乔妧摇了摇头。

“呼!”乔妧大松一口气,不管是真的没有、还是暂时没把出来,起码都能让她暂时放下心来。

绿屏对着胭脂使了个眼色,旋即朝外面走去,过了一会儿,胭脂也跟了出去。两人躲在一旁,绿屏小声开口,“这半个月世子妃又喝了几次避孕汤,如果真的怀上了,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吧?”

胭脂一怔,沉吟片刻,才道:“我也不敢肯定,不过以防万一,我可以针对避孕汤另外配一副安胎药,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给乔妧配的避孕药都是以温和为主,不会伤害身体,就算意外怀上胎儿影响也不大,再调理一番,影响就更小了。

绿屏微微放下了心,怅然望天,“也不知道世子妃怎么这么害怕,如果真的怀上了,世子妃只怕不会留。”

这一点胭脂也看出来了,想了想,“不如咱们把这事告诉世子吧,看看世子怎么说。”

绿屏皱起眉头,“世子可不知道世子妃一直在用避孕汤,如果让他知道了,难免会跟世子妃置气。”

胭脂垮下了小脸,“那你有办法么?如果到时候确认有了,世子妃一定不会留,咱们能拦得住?”

别说,乔妧一向说一不二,特别是涉及到原则问题,就连司玄都得让着她,更别说她们两个丫鬟。

两人一时没了办法,唯一还算安慰的是,现在还不确认到底有没有怀上,暂时可以不用去管。

傍晚,司玄下卯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油纸包,烧烤的焦香味飘香四溢,看得一众丫鬟羡慕不已。

自从知道世子妃爱吃烧烤之后,世子就时不时带些回来,可羡煞了他们一众丫鬟,他们竟不知道世子居然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妧妧。”司玄刚一进门,坚毅的线条顿时柔和。把油纸包细心拆开,放到乔妧面前,“你的喜欢的茄子、藕片。”

乔妧望着他的侧脸,微微有些失神,闻见熟悉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突然有些反胃。

皱起眉头,她连忙别过头,“我今天没胃口,你吃吧。”

司玄脸上顿时浮现担忧,“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乔妧摆手,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那阵呕吐感不强烈,却始终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人难受得紧。

司玄突然朝门外喊道:“胭脂,你进来。”

他知道胭脂会些医术。

“不用了。”乔妧制止了正要进门的胭脂,又对她使了个眼色,胭脂担忧的望了她一眼,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很清楚,以自家世子妃的性子,是不会故意瞒着世子的,现在肯定是要跟世子摊牌了。

她哪里知道,关于孩子的事,乔妧早就跟司玄谈妥了。司玄虽然没见过乔妧服用避孕汤,但心里却有猜测,只是不想再因为这个问题争执,这才装作不知。

屋内,乔妧把油纸包推远了些,认真看着司玄,“如果我有了,怎么办?”

司玄一怔,有了,什么有了?

旋即他瞪大了眼,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狂喜,一把抓住乔妧的手,语气颤抖,“妧妧,你……你是说……”

说着话,他眼神落在乔妧的肚子上。

乔妧从来没见他这么语无伦次过,原本想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司玄也想起了两人先前的协议,再看乔妧脸上完全没有半分喜色,就好像大冬的天被泼了一盆冷水般,浇了个透心凉。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才建立起来的温情,就这样被打破了。

许久过去,乔妧率先开口,“目前还没有怀上,我只是说如果。”

司玄没看她,眼睛盯着别处,却又一片空洞,“以你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起。”

既然开了口,就说明已经有了一些可能。

乔妧叹息,“算了,还没影的事,等确认了再说吧。”

说着就待离开,却被司玄一把抓住了手腕,司玄来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我知道你一直在服用避孕药,因为我对你的承诺,所以我没有阻止,但如果有了,我希望你能留下。”

“那只是个意外……”乔妧不解,不在预料之中的事情,怎么能让它发生?而且她本来也没打算要孩子。

司玄突然笑了起来,“就算只是个意外,那也是美好的意外。”

“妧妧,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你担心教不好,那我来教,说话、走路、习字……都可以交给我,你只管看着他长大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进展 又过了半个月,终于确定了。

听到胭脂的诊断结果,乔妧足足愣了有一刻钟之久,满脑子都是前世的画面,期间偶尔闪过司玄的脸,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司玄倒是回来的越来越早,没事就陪着乔妧,就连办公用的书桌也移到了寝室,乔妧看书,他就在一旁办公。

绿屏还发现,在云舒苑周围似乎多了许多人,这些人都隐在暗处,监视着云舒苑的各个角落。

她把发现到的跟乔妧一说,司玄正好在旁边,便随口说了句那是他的人。

乔妧怀孕的事是瞒不住的,与其等到被人发现了甚至下了暗手,还不如早早就做好防备。

乔妧本来就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但看司玄这么看重,越发犹豫,不知不觉就拖到了年底。

在这般心焦中,又加上孕吐得厉害,乔妧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得亏是她一直没出门,否则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虚实。

“世子、世子妃,冷剑来了。”绿屏突然在门外禀报。

自从司玄把办公场所移到寝室后,几个丫鬟就自觉退了出来,除了主子吩咐之外,他们一般都候在门外的走廊下。

司玄也不避讳乔妧,直接道:“让他进来。”

他也是煞费苦心,知道乔妧怀孕后就一直处在焦虑当中,如果能有些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反而是好事。

冷剑走了进来,干巴巴的行了礼,旋即道:“公主府有消息了。”

“哦?”司玄和乔妧同时抬起头来。

冷剑面无表情开口,“昨儿晚上驸马和公主大吵一架,据咱们的人判断,驸马认为公主嫁给他是为了故意报复他。”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在冷战,要不是这次大吵一架,他们还查不出到底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妧不明所以,“公主为什么要报复他?”

冷剑抿了抿唇,“听说是因为两人成婚前就关系不睦,公主在驸马手中吃了好几次亏。”

这事乔妧倒是知道,那时候淑静每每说到庄钰宸都恨得牙痒痒,但她更清楚的是,皇帝赐婚二人跟淑静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淑静本来想反对,还是她劝解了一番才勉强同意的。

只因为她认为庄钰宸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是我害了她。”她喟然一叹,总算明白了佟母的心情,佟冷霜如今的不幸就是佟母一手造成的。

司玄一听这话就板起了脸,她让乔妧听冷剑的汇报可不是为了引起她的自责,他沉着脸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处理,你让咱们的人回来吧。”

“是。”冷剑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乔妧望着他,“你怎么处理?”

“你放心,总不会拆散了他们就是。”司玄心里打着小九九,笑话,明知道那厮儿还觊觎着他的妧妧,他怎么可能拆散他们?那不是明摆着给那厮儿机会吗?

哪怕就是为了这一点,他也一定要把那两人给劝好,最好是能让他们生活幸福美满,妧妧也就不必再自责了。

这边刚说完话不久,绿屏又走了进来,“世子妃,狂刀回来了。”

乔妧眼睛一亮,“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绿屏笑着点头,“一切顺利。”

乔妧高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这段时间她总是容易大喜大悲,情绪起伏得厉害,一点也不像她自己。

她笑道:“赏,这一次去东胡的,每人赏二十两银子。”

“真大方。”司玄在旁边附和了一句。

乔妧扫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小气?”

虽是嫌弃,嘴角却不自觉的扬起。

司玄,“……”

他哪里小气了?各个世家给下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待遇,就乔妧给得多。

绿屏看二人开玩笑,表情柔和了些许,旋即又正色道:“狂刀说他闲得慌,想接手猎艳阁的事。”

猎艳阁能有什么事?就一司瑞而已,猎艳阁本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开的。

狂刀回来后了解了一番这边的事,知道乔妧出门不方便,且猎艳阁的背后东家是保密的,几个丫鬟也不方便出面,只能靠辛妍每天去琳琅阁才能带回来一些消息,但终归麻烦得很,所以他才动了心。

乔妧沉吟片刻,“也好,那边的事以后就交给他吧,不过告诉他,不要让人发现了。”

绿屏突然笑了起来,“狂刀早就想好了,就以客人的身份进去。”

进出这等场所,男儿身确实要比女子方便许多。

乔妧无奈摇头,“告诉他,进去消遣可以,但别认真,要是惹了胭脂伤心,我就不客气了。”

绿屏莞尔。

“对了,”乔妧突然想起来,“猎艳阁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绿屏脸色一正,“他已经提出想纳莹莹为妾,但似乎还没找到理由跟家里开口。”

乔妧嘴角勾了勾,“看来是我高看了他,这才一个月他就忍不住了。”

司玄突然插嘴道:“他胆子小,想要等他跟家里开口,只怕还有得等。”

绿屏回道:“但竹园那边已经有些不满了,虽然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但我几次都看到那边的小丫鬟战战兢兢,还有几个小丫鬟哭着跑出来,听说是二少夫人发了火。”

司玄诧异,这事他倒没听说,点了点头,“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乔妧沉吟道:“莹莹还是要进门的,否则终归是小打小闹,掀不起多大波澜。且莹莹一直守着身子,他没在外面留宿,二少夫人就算吃醋也不会太过介意,时间一久就忘了。”

绿屏不由问道:“可他胆子小,不敢把莹莹收入房中,咱们能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司玄回道,“让莹莹疏远他,他自然就会急了。”

绿屏眼睛顿时一亮,看世子回答得这么熟稔,似乎很了解嘛。

随即她又看了看乔妧,压根儿没什么反应,不由暗暗叹息,世子妃也真够迟钝的。

她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暗暗感慨了一番就作罢,回道:“那我转告狂刀。”

司玄又补充道:“不要让狂刀接近莹莹,尽量撇清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贤妻良母 在猎艳阁中,没有所谓的头牌,都是美人儿,且美得各有千秋。

莹莹活泼大方,且是司瑞在猎艳阁第一个接触的女子,感觉自然不一般,再加上莹莹一直拒绝他,即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想要攀龙附凤,让他更加高看一眼。

他突然发现,现在的自己满脑子都是莹莹的身影,那般勾魂的舞姿、狂野性感又撩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她纳入房中了。

看了看时辰,已经酉时过半,舞台上已经在开始表演,但不知道为何莹莹还没有来。他等得心焦,百无聊赖打量着周围,突然脸色一沉。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在人群中,一名青年正低头在女子耳边说话,女子似不习惯这样亲昵的动作,又不敢推开男子,只能尽力往后仰着身子,想要拉开距离。

看得出来,女子应付得很勉强。

司瑞顿时怒了,走过去抓住男子的后领一把扯开。男子突遭变故,转过身就要骂人,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变了脸,谄媚笑道:“原来是司少爷,都是在下的不是,惹了司少爷不快。司少爷要打要罚,在下绝不皱一下眉头。”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男子能一口叫出司瑞的来历,还是很让他受用的,起码说明他在定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了。

他摆了摆手,“爷没空理你,赶紧滚。”

打发了男子,司瑞这才看向女子,却发现女子眼眶含泪,满目委屈和幽怨,让他又是心虚又是心疼。

“莹莹,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他明知故问。

莹莹闭了闭眼,再睁眼,已经没有了那一份情意,只剩下一片凄苦,“司少爷,你大人有大量,还是放过弱女子吧。奴家吃的就是这碗饭,你把杨公子赶走了,以后谁还敢来找我?到时候妈妈非得把我赶出去不可。”

“胡说。”司瑞大怒,旋即又是不解,“莹莹,不是都说好了,过段时间我就接你进府吗?妈妈那里自有我去说,你以后不准再接客了。”

莹莹拼命摇头,泪水扑簌簌落下,“妈妈不会答应的,况且我也想清楚了,你和夫人伉俪情深,我不该勉强你、更不该伤害她。司少爷,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说罢,也不给司瑞开口的机会,迅速转身跑开,不多时就消失在人群中。

司瑞追了一会儿没追上,不由气急,胸口也涨得厉害。什么叫做勉强他?什么叫做伤害她?还说什么这里不是好地方,难道他想出来消遣消遣、想要纳个妾,连这么点自由都没有吗?

男子三妻四妾自古常有,怎么就算伤害人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转身就朝大门外走去。

角落里,狂刀拼着小酒,啧啧赞叹,“真是好地方啊,连我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掐着时间又等了一会儿,狂刀放下银子迅速跟了出去,直到看见司瑞气冲冲的回了王府,狂刀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没消气儿,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竹园,司瑞憋着一口气冲到了门口,突然又顿住脚,脸上浮现忐忑之色。虽然他自觉没什么可隐瞒的,男子纳妾天经地义,但母妃说过这事不能急,起码也要等事情成了之后才行。

母妃的意思就是父王的意思,要是让父王知道自己忤逆他,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在门口徘徊,却有眼尖的丫鬟瞧见了他,惊喜喊道:“二少爷。”

司瑞吓了一跳,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见几个丫鬟正看着他,又连忙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背着手走进院子里。

常绯烟刚用过晚饭,见他今儿难得回来这么早,眼中闪过诧异,迎上来柔声开口,“夫君可用过晚膳了?”

司瑞凝视着她,肌肤雪白晶莹、一双美眸如秋水,身段玲珑有致,性子端庄贤淑,是个实打实的贤妻良母型的美人儿。可他看着她,脑子里想的依然是猎艳阁的莹莹,想到她的狂野奔放,心下不自觉火热。

他闭了闭眼,一咬牙,“我打算纳莹莹进门。”

说完便盯着常绯烟,如果她胆敢拒绝,那便是善妒。

常绯烟怔住了,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娘子可是不同意?”司瑞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要升腾上来。

常绯烟苦笑一声,凄怨道:“夫君早有打算,又何必再问妾身?”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图个新鲜,毕竟比起其他的青楼,猎艳阁的确新奇,就连身为女子的她都有些好奇。

她原本也曾暗暗担心过夫君会不会被勾去了魂儿,又想他们毕竟才刚成婚,他应该还不至于做出如此混账之事。

原来终究是自欺欺人。

对比起她的凄苦,司瑞却是欣喜若狂,“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说着一把抓过她的肩膀,“娘子,你且放心,我绝不会负你。莹莹进了门你依然是主母,她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尽管管教。”

他对常绯烟是真的感激,完全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早知道的话他就早点说了,也不用一个人纠结了这么久,还让莹莹也跟着忐忑。

常绯烟心里只剩无尽的嘲弄,他已经负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收拾起心情,她开口道:“纳妾也算是一桩喜事,父王母妃还有大哥大嫂那边是不是要说一声,全家一起吃顿饭?”

“应该的应该的。”司瑞连连点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常绯烟脸色越发苍白,“那我明日去跟母妃说,再挑选个好日子让莹莹进门。”

又说了几句话,安排妥帖,常绯烟便回了寝室,司瑞心事已了,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连忙让丫鬟上了饭菜,自己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他最担心的就是父王跟母妃那里不好说,但既然常绯烟主动把这事揽了过去,他自是求之不得。

他已经打定注意,明儿一早就去找莹莹,想来如果她知道这事一定会高兴坏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慈母心 “混账!”

大清早,泛海轩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吓了所有丫鬟一大跳,也不知道二少夫人说了什么,惹得王妃发这么大的火。

常绯烟低垂着头,只当没看到。她受了委屈,自然要让人知道,否则所有人都会当她是软柿子好欺负。

张氏看着她乖顺的侧脸,心下明白她这是受了委屈、怨怪上了,脸上越发愤怒,大义凛然道:“孩子,你尽管放心,母妃绝不会同意他这么荒唐的做法。你且回去等着,我一会儿就叫了阿瑞过来,让他跪祠堂去。”

跪祠堂,让外人见了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她“善妒”之名?

常绯烟心下冷哼,脸上却是一片惊慌,“母妃,不可。儿媳已经答应夫君了,你就当是为了儿媳,就答应夫君吧。”

其实她完全想多了,张氏是真的恨不得能让司瑞去跪祠堂,绝不是拐着弯的在逼迫她。

当然,张氏会如此生气倒也不是因为常绯烟,而是大事还未成,实在不宜让人抓住把柄。

张氏不由叹了口气,拉着常绯烟的手,“母妃知道你难做,你放心,母妃会好好劝劝阿瑞,如果他实在铁了心要纳那女子,我们再说也不迟。”

又拍了拍常绯烟的手,“好了,你先回去,不要胡思乱想,等母妃的消息。”

常绯烟听她这么说,自然是应承下来。本来她也不想答应司瑞,再则说,他们成亲才刚过两个月,夫君就纳妾,这让外人瞧见了会怎么说?让底下的下人怎么想?她岂不是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也罢,能拖一时是一时。

待她一走,张氏脸色立马阴沉下来,“这个逆子,我老早就跟他说过,让他收心收心,哪怕就是忍过这几个月也好,以后得了那位置,他想纳多少妾室都随他,他怎么就是不听?”

这话说的,似乎早就知道司瑞会忍不住。

秋嬷嬷对着屋里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见丫鬟们退了出去,劝道:“人皆有爱美之心,少爷喜欢漂亮的女子也不是什么错,虽然这次有些急了,也算情有可原。”

“你就可着劲的帮他。”张氏瞪了秋嬷嬷一眼,满脸忧思,“现在就怕常氏受了委屈,跑回娘家去。咱们在朝堂上没有人手,到时候全靠常太师帮忙说话,皇宫里也有德妃帮衬着,他们要说咱们一句不好,咱们所有的努力都得付诸东流。”

秋嬷嬷突然笑了,看得张氏又来了火气,“你个老家伙,是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秋嬷嬷笑眯眯道:“王妃,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就算不满意少爷纳妾,总不可能把女儿再收回去吧?只要他们的女儿还是少爷的夫人,那他们就必须得帮咱们。”

张氏神色一凝,细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你说得轻巧,他们就算不能把女儿收回去,但女儿在咱们家受了委屈,他们总要来兴师问罪,我不得白受一顿气?”

秋嬷嬷脸色一正,道:“那就让少爷跪祠堂去,纳妾的事也别想了。”

说罢用眼神觑着张氏。

张氏瞪她,“哼,你就知道激我,明知道我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绝不会委屈瑞儿。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看着他痛苦,我这做娘的心啊比他还要痛。”

秋嬷嬷顿时笑开,又跟张氏说了两句,最后道:“那可要去打听打听那个叫莹莹的?”

“自然是要打听清楚的。”张氏神色一凝,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本妃倒要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把本妃的儿子迷得五迷三道。要是心思单纯倒也罢了,无非是一个贱妾的身份,本妃给得起。但要是个心眼儿多的,本妃说不得要亲自出手给她点教训。”

秋嬷嬷赞同的点了点头,“那老奴这就派了人去。”

对于她的办事能力,张氏是完全信得过的,直接应下。

“对了,”不等秋嬷嬷走出门,张氏又开口了,“昨儿晚上王爷跟我说,云舒苑那边似乎多了许多暗卫,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秋嬷嬷沉吟道:“那边倒是有咱们的人,一会儿老奴去问问。”

“小心别让人发现。”张氏叮嘱了一句,关系到那边,由不得她不谨慎。

……

中午,难得的暖阳,乔妧吃过饭后正在院子里散步,司玄陪在她身边,看得周围一众丫鬟羡慕不已。

“皇上让咱们除夕夜进宫,一起参加皇家家宴。”司玄突然开口,征询地看向乔妧。

如无意外,这很可能会是他这辈子跟皇帝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一旦回到蜀州,以后想再进京就难了。

乔妧沉吟片刻,答应下来,“那就去吧。”

司玄嘴角勾起,“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厮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还爱得寸进尺。乔妧斜睨了他一眼,悠悠开口,“好久没有运动了,不如一会儿你陪我练练?”

司玄脸色一变,连忙赔笑道:“不了不了,我可打不过你。”

拜托,他敢动手吗?大的都这么娇嫩了,肚子里还有一个更娇气的,他现在连睡个觉都睡不安稳,就怕不小心碰着了她。

乔妧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闻言转了话题,“那边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动静,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司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们倒是想动手,只可惜找不到机会。”

两人天天足不出户,能有机会才怪了。

正说着话,冷剑突然走了进来,一双冷眸寒光闪烁。司玄和乔妧对视一眼,不用说也明白了,肯定是有事发生。

走到二人面前,冷剑嘴唇轻启,声若纹丝,“刚才有人在院子外扔了一方手帕,被一个丫鬟捡了。”

夫妇两人同时挑眉,表情如出一辙。

冷剑扯了扯嘴角,无语。

“清雨刚才出去了。”

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不明白怎么话一转就扯上了清雨,但司玄却听懂了,捡了手帕的那个丫鬟就是清雨。

司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一直贴身伺候他的丫鬟竟然会出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又生毒计 花园里,一处假山后。

秋嬷嬷低声开口,“你整天在世子身边伺候着,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清雨摇头,“奴婢是真的不知,从世子妃进门过后,除了服侍世子洗漱,其他事情世子一律不准奴婢插手,现在房里的洒扫、衣物以及吃饭都是铃铛他们在做。”

秋嬷嬷不由皱起眉头,清雨已经给她递过几次消息,应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骗她,看来是真的不知。

“那这段时间云舒苑可有什么变化?”

“变化?”清雨想了一会儿,“经嬷嬷这么一说,奴婢还真想起来一些。世子妃惯常爱吃醉霄楼的烧烤,但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了,还有,以前世子妃不怎么爱动,但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吃过饭后都会在院子里走一走,世子还陪着,看样子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把世子妃摔着了。”

说到这里,她眼底满是嫉恨。

其实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和清月是胡嬷嬷专门给世子挑的通房丫鬟,是要以后做姨娘的。她一开始被卖进王府时并不愿意,直到见到世子那一刻,顿时惊为天人,原来世子这么英俊。后来跟在世子身边的时间长了,发现他不仅长得好看,更是颇有才干,是皇上最宠信的朝臣,也就越发不可自拔。

世子冷心,不爱美人儿,她虽然有怨,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世子身边一直都只有她和清月两人,她们虽然不是姨娘,但在府中的权利却和姨娘一样。

直到世子妃进府。

变了,一切都变了,原来世子不是冷心,只是一直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敞开心扉的人。整日看着世子讨好世子妃,世子妃却无动于衷,她嫉妒得几乎发狂。

秋嬷嬷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下冷哼,口中却道:“这些事情你记着就好,可千万别表现出来,等王妃拿捏住了世子妃,让你做姨娘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奴婢明白。”清雨并未多想,婆媳之间的事她见过的、听过的多了去,再加上世子妃那性子,换做再好的婆婆也会生气,想要拿捏她也不奇怪。

秋嬷嬷又道:“你刚才说她现在不吃烧烤了,是不是连口味也变清淡了?”

清雨一愣,“嬷嬷这么一说,还真是。”

闻言,秋嬷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脸色沉得滴水。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世子妃很可能是有了。

挥退了清雨,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来到外院,不多时就等到一名小厮走了进来。

“嬷嬷,打听清楚了。”小厮见到嬷嬷,一喜。

秋嬷嬷把他拉到一边的角落里,催促,“快说。”

小厮早已组织好了语言,语速极快的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那猎艳阁的莹莹是京城附近的常东镇人,本名叫徐莹,父亲是个掌柜,母亲早逝,父亲就另娶了一房媳妇儿。半年前,徐掌柜因病去世,后母就想把徐莹卖到青楼,被徐莹逃了出来,到京城时已经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之下这才进了猎艳阁。”

“你都打听清楚了?”秋嬷嬷谨慎问道。

小厮笑嘻嘻开口,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小厮,“嬷嬷,你只给了奴才半天时间,奴才只能打听出这些,要说真假的话,只怕还得去常东镇走一趟,但起码要两天才能回来。”

“那你就再去常东镇走一趟。”秋嬷嬷说着话,已经扔了一荷包银子过去,被小厮眼疾手快的接住,不等他说话,秋嬷嬷又开口道:“那徐莹的性子如何?听说猎艳阁不做皮肉生意,她身子还干净吧?”

小厮拿了银子,笑得越发开心,“嬷嬷尽管放心,那猎艳阁的女子确实不卖身,这也是当初徐莹答应进猎艳阁的原因。虽然在猎艳阁里跟一些公子暧昧不清,但都是逢场作戏,从来没见她跟那些公子出来过。”

秋嬷嬷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反正只是做个姨娘,只要少爷开心了,倒也能接受。

回到泛海轩,把此事跟张氏一说,张氏也暗暗松了口气,是个干净的就好。

“阿瑞呢,叫他过来吧,我也问问看他什么想法。”

秋嬷嬷忙道:“王妃稍等,老奴还有些事要禀报王妃。”

“什么事?”张氏看向她。

秋嬷嬷脸色略显凝重,“世子妃有孕了。”

张氏脸色一变,“消息可确定了?”

秋嬷嬷解释道:“那丫头不争气,近不了世子妃的身,但这段时间那边的变化却不少,据老奴估计,此事八九不离十。”

“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不早说?”张氏恼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秋嬷嬷劝解开口,“王妃也无须置气,那丫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会懂这些?”

张氏想想也对,怒气稍缓,“她这一怀孕,这位置就更稳了,再反观阿瑞,刚成亲两个月就纳妾,实在是不成体统。让世人看了,只怕更加向着那边,咱们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一脸愁苦,“眼下已经是年底,还有两个月咱们就得回蜀州,可咱们还没找着机会,到时候一走,便是想下手也难了。”

秋嬷嬷实际上也急,可却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两人都跟着急,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想了想,开口,“要不让王爷去跟皇上说说,让世子也跟咱们一起回蜀州?”

他们还不知道皇上已经有此打算,甚至都已经告诉司玄了,只当皇帝还会留了司玄继续在京中任职。

“话肯定是要说的。”张氏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皇上是否会应允,咱们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这是自然。”秋嬷嬷应着,脑子快速转动起来,一条又一条毒计在她脑海中闪过。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有丫鬟来禀,说是竹园那边吵起来了。

吵起来?

张氏和秋嬷嬷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定是司瑞以为常绯烟故意没把事情办妥,生了气。

“这个混账!”

一边骂着,张氏一边急匆匆朝竹园赶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看热闹 与此同时,云舒苑的乔妧也得到了消息。

她看向在院子里舞剑的司玄,撇了撇嘴,颇有些嫉妒,她肚子里装着一个小家伙,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这家伙倒好,还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喂。”她喊了一声。

司玄一听就知道她不高兴了,肯定是自己舞剑惹了她眼红。

他也是现在才明白,一个女人怀胎十月有多不容易,他才在院子里待了个把月就已经闷得慌,女人却要待上近一年,且还伴随着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各种不适。

想到这里,他对于原本就不愿生子的乔妧越发感激,若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把剑扔给一旁的铃铛,他走到乔妧面前,“我问过大夫,大夫说等过了头三个月你就可以适当多活动活动了。”

乔妧依然提不起兴趣,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留下这个孩子到底是对是错。

算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想,她转而道:“陪我到竹园去一趟。”

司玄刚才虽是在舞剑,但耳聪目明的他已经听到丫鬟的禀报,闻言一笑,“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口中问着,动作却不慢,已经十分自然地牵起乔妧的手出了院子。

乔妧斜睨了他一眼,“闷得慌,去看看热闹。”

司玄莞尔,“你的性子可不是爱看热闹的,是想去刺激她吧?”

乔妧微微冷哼,“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语气很是不满,当初明明说好了是嫁进来享福的,麻烦自有他去解决,但实际情况还是得自己出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做出这个决定时她完全是心甘情愿的,可自从怀了身孕后,她似乎变得多愁善感了,整个人也变成了一怨妇。

司玄听出她的幽怨,突然顿住了脚,认真道:“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此事就此打住,剩下的交给我。”

乔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

司玄解释,“我本来是想你有件事能够转移注意力挺好,我怕你一个人会胡思乱想,所以看你忙着别的事,我也放心。但如果这件事让你不高兴,那就算了。”

说着话,他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寒光,“实际上对于他们我早有打算,想要他们死心,小打小闹不行,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击必中,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嘴角勾了勾,有些苦涩道:“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

乔妧回过神来,摇头,“他们一步步紧逼,你只不过是自保而已。”

她没去问司玄原本什么打算,所谓一击必中,无非还是针对司瑞出手,只不过手段比她更残酷。

但她不问,司玄却主动说了起来。他凑近乔妧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只见乔妧眼睛一亮,狐疑看着司玄,如果真是他说的那样,那司瑞根本不可能坐得上世子之位,甚至不下大牢都算好的。

两人这会儿已经出了云舒苑,外面暗处隐着不少暗卫,见二人旁若无人的说着悄悄话,不由暗暗摇头,世子对世子妃也太宠了,殊不知女人最容易恃宠而骄,世子早晚得自食苦果。

“还去吗?”司玄问。

乔妧略作沉吟就道:“去,你说的那些事毕竟不在京城,再加上越来越临近二月,没有一点事绊住他们,只怕他们会忍不住狗急跳墙。”

“你喜欢就好。”司玄重新牵起乔妧的手朝竹园的方向走去。

竹园里,地上一片茶叶水渍,刺脚的瓷器碎片已经被下人扫走。张氏坐在榻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被气得不轻。

另一边的圆桌旁,常绯烟默默垂泪。

司瑞肩膀下垂,缩着脑袋低声辩解,“不过是纳个妾而已,儿子料想母妃应该不会反对,这才以为她撒谎。”

“不会反对?”张氏冷哼一声,“你都忘了母妃是怎么跟你说的了?绯烟是个好孩子,人长得漂亮不说,性子也娴静温婉,能娶到这样的妻子,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你要是再敢无理取闹,母妃就只能绝了你的念头,直接让小厮去娶了她……”

“母妃不要。”司瑞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连忙跪倒张氏面前,“母妃,你不能这么做,那是儿子心仪的女子,你要这么做了,让儿子情何以堪?”

张氏一看他为了个野女人竟然连下跪都用上了,更是气得眼冒金星,差一点晕厥过去。

“孽子啊孽子!”张氏捶胸顿足,再看了看旁边已经心若死灰的常绯烟,只觉越发难堪。

“王妃、少爷、少夫人,世子和世子妃来了。”丫鬟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话音一落,张氏和秋嬷嬷脸色同时一沉,司瑞连忙站了起来,常绯烟则有些慌乱的抹了抹脸,又粗粗整理了一下衣衫,生怕让人看了笑话。

她和乔妧是前后脚进门,又是妯娌,难免会被人放在一起比较,就连她自己也会忍不住把自己和乔妧放在一起比。

她自认姿色不比乔妧差,性子更是比乔妧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再说待人接物,她还在闺中时就时常受母亲教导,完全不是乔妧这种野性难驯的女子能比的。

初嫁进蜀王府,司瑞还对她好时,她每每想到乔妧还自觉高人一等,可自从出了猎艳阁那起子事后,她就再也没有半点优越感了,自觉自己实在凄苦,明明什么都好过乔妧,可就是命太差。

正想着,司玄和乔妧已经并肩走了进来,进门时司玄还体贴的帮着打了帘子,更是看得常绯烟眼红无比。

为什么?他们都已经成婚三个月了,为何感情还这么好?

不过,大嫂似乎瘦了许多,眼底下也有一圈暗影,难道他们的恩爱只是表面功夫?

想到这里,常绯烟这才平衡了些许。

张氏突然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似有不愉,当然,不是她懒得装,而是司瑞这边才刚出了事,她要是笑得出来,那也太假了。

司玄解释道:“听小丫鬟说二弟和弟妹似乎吵架了,所以过来看看。”

说罢又看向司瑞,责备道:“你小子怎么回事,才刚把媳妇儿娶进门就不知道疼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心死 “不敢跟大哥比。”司瑞撇了撇嘴,很是不高兴,瞥了一眼乔妧,突然状似惊奇道:“大嫂,一些日子不见,你怎么憔悴了?”

众人下意识朝着乔妧看去。

司玄刚刚才责骂司瑞不疼媳妇儿,转眼间立马就回到了自己身上,如果他会疼媳妇儿,世子妃怎么会这么憔悴?

“砰!”张氏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怎么跟大哥大嫂说话的?快跟你大哥道歉。”

“没关系。”司玄笑着拦下,旋即道:“不怪二弟,做大哥的本来就该以身作则,只是二弟不明情况,这才会说错话。”

一行人狐疑望着他,莫非世子妃变得这般憔悴还有隐情?

司玄笑了笑,“妧妧她……有喜了。”旋即又连忙嘱咐道:“这事还请母妃、二弟和二弟妹保密,毕竟未过头三月,还是保险一些的好。”

张氏眼神一凝,司玄竟然敢说出来,难道他就不怕……

常绯烟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有喜了,大嫂居然有喜了?再反观自己……

看着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司玄很满意,他知道瞒不住,与其等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下阴手,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

张氏很快就收拾好情绪,一脸惊喜道:“真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不过你说得也对,未过头三个月,确实不宜太过张扬。不过宁安啊,你既然有了身子,可得多注意着些,该忌口的要忌口,也不要太过劳累伤神,有什么需要的尽管遣了丫头来告诉母妃。”

“秋嬷嬷,一会儿你去把我库房里的燕窝全部送去云舒苑,另外再挑些补品一并送过去。”

“是,王妃。”秋嬷嬷应下。

乔妧屈膝,“谢谢母妃。”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连连跟司玄和乔妧道喜。

一场“欢喜”过后,话题又被拉回到司瑞和常绯烟身上,只听司玄道:“对了,还不知二弟和弟妹是怎么回事?何事要大吵大闹?”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行人暗暗恼怒,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实在憋屈得紧。

司瑞佯装镇定道:“只是一场误会罢了,已经没事,大哥大嫂不必担心。”

司玄作恍然状,笑着开口,“既然是误会就好,你和弟妹才刚成亲不过两月,还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趁着机会赶紧怀上,到时候双喜临门,咱们这小家伙也能有个伴儿。”

这话简直是在常绯烟的心窝子上捅刀子,疼得她又是一阵抽搐。

司玄看着她的脸色,没有半点不忍。常绯烟是个聪明且高傲的女子,如果不是知道些什么,以她的高傲绝不会答应嫁给司瑞,既然愿意嫁过来,只能说明已经知道张氏的谋划了。

她,并不无辜。

再且说,真要说起无辜的话,这偌大的蜀王府最无辜的该是他,从小就被送到京城为质子,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别人却要来夺了他的一切,又何尝有人同情过他?

达到了目的,又说了会子话,司玄就拉着乔妧回了云舒苑,他们前脚一走,剩下的几人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张氏看着一脸麻木的常绯烟,已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也是过来人,知道女子那点子小心思,看着别的夫妻恩恩爱爱,自己的夫君却在纳小妾,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受不了。

何况司瑞这次确实做得过分了,才成亲两个月啊……

她狠狠瞪了司瑞一眼,“这几天你哪里都不准去,给我待在家好好反省。”

“母妃……”司瑞当然不乐意,但张氏已经气冲冲的走了。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司瑞和常绯烟以及几个丫鬟,低气压弥漫,丫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司瑞似乎有些心虚,不敢去看常绯烟,只道了一句“我去看书”便飞快跑了出去。

“少夫人……”若兰小心翼翼唤道,看着一声不吭好似傻了的夫人,一脸担忧。

常绯烟幽幽回神,长叹了一口气,“母亲常说,男人的花花肠子靠不住,一再耳提面命,要我不要动心,只要管好中馈、孝顺公婆,该给夫君纳妾就纳妾,就谁也动摇不了我的地位。”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无比苦涩,“我以前傻,还相信戏本子上说的海枯石烂、矢志不渝,是我太天真了。”

若兰不由红了眼眶,“少夫人不傻,是少夫人所嫁非人,是少爷他欺人太甚。少夫人,不若告诉老爷和夫人吧,他们定会为少夫人出气的。”

常绯烟摇头,“出了这口气又怎样?母亲说过,女人啊,不能太争气,争赢了一口气,很可能就输了这一生。到时候把气出了,可是得罪了公婆夫君,我还如何在这蜀王府立足?”

“那少夫人怎么办,难道真要给少爷纳妾?”若兰一脸心痛,“少夫人和世子妃前后脚进门,世子妃和世子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但少爷转眼就纳妾,这让外人如何看少夫人?”

别说是骄傲如少夫人了,便是她一个小丫头都忍不了。

常绯烟眼神一凝,想到今天乔妧那一脸幸福的模样,她就恨不得能一把撕了她的脸。

可是眼下想要赢过乔妧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待来日再说。

她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狠色,“夫君想要纳妾,那就纳好了,我随他的愿。”

“少夫人……”若兰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少夫人说出来的话,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常绯烟突然来了精神,吩咐道:“你去猎艳阁再找两个女人,让他们跟着徐莹一起进门。”

“啊?”若兰越发不敢相信,见自家少夫人一脸坚定,这才相信是真的。她急道:“可是少夫人,徐莹要是知道那两人是咱们安排的,肯定不会同意啊。”

常绯烟白了她一眼,“花些银子,让她们自己想办法。她们同在猎艳阁,对徐莹的了解肯定比咱们多,自然知道如何能让徐莹答应。”

若兰急得跺脚,“不是啊少夫人,你给少爷纳那么多女人回来,那你怎么办?”

“我?”常绯烟闭了闭眼,“我心已死,随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矛盾 “二少夫人要求再送两个女人过去?”乔妧听着胭脂的禀报,狐疑皱起眉头。

辛妍也是一脸不解,“是啊,我也想不通二夫人这是唱的哪出戏,但那人的的确确是二少夫人身边的若兰。”

乔妧道:“你把事情再重头到尾说一遍。”

辛妍是转述狂刀的话,虽然不是特别详细,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原来,就在昨天傍晚,若兰遮掩身份来到猎艳阁找到了妈妈,挑选了两名长相出众的女子,告诉她们,只要她们能达成她的要求,每人便能得到五千两银子,至于赎身的钱也会帮她们出。

这两人一个叫文秀,一个叫林苗,听见能赎身,并不愿意,她们虽是在青楼之中,但不用卖身、赚得银子也不少,没必要去给人家当丫鬟,还是做曾经姐妹的丫鬟。不过若兰承诺,只要两人自己有本事,完全可以当上姨娘,这话倒是让二人心动了。

也得亏是狂刀刚一从东胡回来就蹲在蜀王府门口把人认了一遍,识出了若兰,她们的谈话从始至终都被狂刀听在耳中,这才知道实情。

现在狂刀让辛妍传话回来,就是想问一问,徐莹该不该答应这二人。

乔妧略作沉吟就道:“为什么不答应?答应她。”

辛妍虽然不解,但她并不是多话的性子,闻言便道:“那我转告狂刀。”

铃铛却忍不住了,“世子妃,你说二少夫人到底怎么想的?二少爷不过是想纳一个妾就已经快气死了,怎么现在反倒主动给二少爷纳妾了?”

还一纳就多了俩。

乔妧嘴角微微上扬,“死心了,自然就无所谓了。”

“就算无所谓也不用主动给自己的夫君纳妾吧?”铃铛还是想不通。

胭脂突然一指点在她的脑门上,“你傻呀,就算二少夫人死心了,但对这个抢走了她夫君的徐莹也肯定没好感,反正自己已经输了,自然也不能让徐莹好过。”

铃铛原本还因为她的动作有些恼火,闻言立马忘了那“一指之仇”,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她是想用那两个人来牵制徐莹,最好是能夺了二少爷的宠爱。”

想明白这个问题后,铃铛又担心起来,“既然世子妃知道她们是帮着二少夫人来对付徐莹的,世子妃为什么还要答应?”

其他人也看向乔妧,明显也想不通。

乔妧不由叹气,几个丫鬟是陷入了思维误区,徐莹的确是她的人,但她的目的不是要徐莹被司瑞独宠,而是要竹园乱起来,要乱,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把话一说,几个丫头这才恍然。

“世子,你回来了。”门外突然响起清月和清雨的声音,几人朝外面看去,只见司玄正取了披风,走进来,顿时带进来一片寒意。

这几日下了雪,天气越发寒冷。

丫鬟们识趣的退了出去,司玄生怕过了寒意给乔妧,先来到炭盆边烤了一会儿,一边开口道:“那家伙见了我就跟仇人一样,恐怕还要些时间。”

说的是庄钰宸。

乔妧微微蹙眉,“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用。”司玄连忙拒绝,他可不想再让那厮儿生起不该有的心思,随即勾了勾唇,“我听说他经常去城外的庄子里,到时候我直接去那里找他。”

“你想跟他打架?”乔妧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城里面不方便动手,但到了城外就不一样了。

司玄笑眯眯道:“知我者莫若妧妧。”

妧妧一向信奉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正对他胃口,想必他就算说出来妧妧也不会阻止。

乔妧沉吟片刻,点头,“那你努力,把我那一份也一起揍了。”

司玄一怔,旋即大笑。

只可惜妧妧现在怀了身子,实在不方便动手,否则她肯定就亲自出手了。

“这几日下雪,妧妧可想出去赏雪?”他问。

乔妧眉头一挑,“赏雪没兴趣,不过出去走走也好。”

司玄一笑,“那就明天。”

两人说着话,丫鬟已经端了晚饭进来,乔妧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些汤,看得司玄又是心疼不已。

乔妧突然开口,“对了,我现在身子不方便,可要给你备两个丫鬟?”

“噗!”司玄喷了一桌子饭菜,望着一脸无辜的乔妧,直接呆了。

乔妧有些嫌弃的擦了擦溅到手上的饭菜,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

她也是因为最近司瑞那边才想起来纳妾的事,大户人家的夫人怀孕,都会给丈夫安排两个通房丫头,免得把丈夫身子憋坏了。

司玄放下筷子,一脸试探道:“你不介意?”

乔妧挑了挑眉,“不介意啊,丫鬟而已,我会挑两个本分的,以后不会给我惹事。”

还是从实际情况的角度出发,根本没考虑过感情上能否接受。

司玄不由扶额,彻底词穷。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能掰开她的脑袋瓜,看一看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从她一些下意识的动作里,他分明能感受到她对他也是有情的,但只要一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彻底变了味儿。

摆了摆手,他无力道:“用不着,那边已经知道你有了身孕,肯定会送人过来。”

“那我就接了?”乔妧看他似乎并不反对,心里面又变得不舒服起来,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司玄瞥了她一眼,“你想接就接。”

说罢,再也没有了吃饭的胃口,直接甩袖离开。

几个丫鬟进来收了碗筷,乔妧则来到内室缩紧了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怔怔出神。

以往这个时候,司玄都会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但今儿他似乎忘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看他走的时候似乎有些生气,她回想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这个时代的男子三妻四妾,她主动帮他找女人,难道他还不乐意?

又过一会儿,胭脂进来叫她睡了,她才发现时辰已晚,不由问了声,“世子呢?”

胭脂答道:“在书房呢,世子说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回来睡了,让你早些歇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自荐枕席 晚上,雪越下越大,很快就铺了厚厚的一层。已经是戌时末,大多数人都歇下了,就在此时,一道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嘎吱声响起。

“站住。”冷剑突然从暗处冒了出来,背对着书房门口,看向眼前提着饭笼的女子。

清雨福了福身,“冷剑大哥,世子妃让奴婢来给我世子送汤。”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饭笼。

“世子妃让你来的?”冷剑眸子闪了闪,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可能。世子妃身边又不是没有信得过的丫鬟,又怎么会让一个居心叵测的丫鬟来给世子送汤?

再则说了,世子妃有那么体贴么?

清雨见她不信,笑着解释,“铃铛她们都歇下了,世子妃便遣了我过来。”

“给我吧。”冷剑伸出手就要去拿饭笼,却被清雨避过,看着脸色突然沉下的冷剑,清雨紧了紧手中的饭笼,咬唇道:“世子妃还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世子,还望冷剑大哥通禀。”

“让她进来。”司玄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来。

两人一愣,旋即清雨一喜,对着冷剑再次一福身,堂而皇之走了进去。

“世子妃有话让你转告我?”司玄已经搁下了笔,眼神逼人。

“是。”清雨早已准备好措辞,一边打开饭笼,一边道:“刚才世子走了后,世子妃很不高兴,说……”

她很是忐忑的望了一眼司玄。

司玄淡淡开口,“她说什么?”

清雨咬了咬牙,“世子妃说,如果世子今儿不回去的话,以后也不用回去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刚才两人吃饭时说了什么,但她了解司玄,如果不是跟世子妃闹了矛盾,他是绝不会晚上丢下世子妃一个人跑来书房的。

两人成亲以来,世子对世子妃的宠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成天围着世子妃打转,眼里根本容不下他人,今儿是她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如果她不能把握住,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司玄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饭笼道:“她这么生气,还让你给我送汤?”

清雨突然跪了下去,“世子,是奴婢擅做主张,奴婢想着反正要过来,天寒地冻的,书房又不比寝室暖和,就顺道让厨房做了汤一起送来给世子暖暖身子。”

她含羞带怯的看了看司玄,又羞涩的垂下了头,露出雪白的脖颈侧颜。

司玄看着她的反应,总算是明白她来干什么了,好一出挑拨离间顺带自荐枕席的戏码。

“我就是顺口问问,并无责怪你之意,起来吧。”他温声开口,自己动手从饭笼中取了汤出来。清雨一喜,连忙接过了碗,“世子辛苦,不如让奴婢伺候你喝汤?”

司玄并没反对,但对她送过来的汤匙却顺从的张开了嘴。

外面天寒地冻,书房里却是一片春意。

……

“等等,还有披风。”说着话的胭脂已经把一件雪白绒狐皮披风披到了乔妧身上,又来到她身前帮忙把带子系上。

铃铛在旁边道:“世子妃,真的不等世子了?”

“不等了。”乔妧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像是没有睡好。

昨天司玄说今儿要带她出去走走,谁知道那厮儿一晚上没回来,这都早上了,还是不见人影。

既然他爽约,乔妧也就懒得等他,干脆自己去。

就在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出发时,一道人影突然从院子外面冲了进来,直接来到乔妧面前跪下,未语先泪,“世子妃,奴婢特来负荆请罪。”

语气幽怨,又带着甘之如饴。

铃铛不由皱眉,“清雨,这大清早的,你哭嚎什么?”

清雨哭得梨花带雨,有心人注意到,她还穿着昨日的衣衫,虽然穿戴整齐,但脖颈处隐约可见几块暗红。即便在场大多都是黄花大闺女,但也明白那种斑痕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一些看懂了的丫鬟微微红了脸。

乔妧也看到了她脖颈上的痕迹,眼神微闪,淡淡道:“何罪之有?”

清雨不答,却在地上磕起头来,好几个之后,她才道:“奴婢对不起世子妃,世子昨儿晚上已经要了奴婢,奴婢知道世子和世子妃恩爱情深,奴婢不敢妄想其他,只求世子妃能容奴婢继续伺候世子。”

话音落,所有人陡然变色。

乔妧眯了眯眼,盯着地上一脸乖顺的清雨,让人窒息的沉默在云舒苑蔓延,空气几乎凝滞。

久不见她说话,本来胜券在握的清雨突然变得忐忑起来,世子妃可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从不在乎世人看法,如果吃起醋来让人打杀了她……

想到这里,她不由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乔妧终于开口,只听她语气清冷,和先前一般无二,“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既然世子已经要了你的身子,那你就是世子的人,也相当于半个主子,一个姨娘之位不会少了你的。不过这事也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待我问过世子,确认过后,自会给你答复。”

无喜、无悲、无怒、无怨,就好像事不关己。

原本想反对的几个丫鬟也闭口了,只是望着乔妧的眼神越发担忧。

清雨刚才被吓破了胆,还有些没回过神,直到乔妧已经出了院子才明白乔妧的话。

姨娘?

要不是有太多人看着,她差点就要跳起来,她从来没想过事情竟然能这么顺利。

就在此时,司玄的声音突然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妧妧,你怎么出来了?”

清雨面色顿时一红,今天早上她在书房醒来时世子已经离开,但昨儿晚上的一些细节她还隐约记得,世子可真是热情呢,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样子。

正想着,却听乔妧的声音响起,“清雨说你要了她的身子,我打算给她一个姨娘的身份,你怎么看?”

清雨心下顿时一紧。

院子里其他丫鬟已经开始羡慕了,如无意外的话,清雨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却听司玄十分诧异地开口,“我要了她的身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清雨脸色顿时煞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残忍的真相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正是一天忙碌的开始,云舒苑的所有下人几乎都在,也都亲眼见证了这荒谬的一幕。

清雨说自己已经失身于世子,他们倒不怀疑清雨撒谎,她脖子上的那些痕迹骗不了人,更不可能找世子做“替死鬼”,她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现在世子不承认,唯一的可能只是昨晚一时意乱情迷,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怕世子妃生气,所以不敢承认。

想到这里,众人看着清雨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味儿,一开始有多羡慕,现在就有多好笑,失了身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甚至还惹了主子厌弃,何苦来哉?

清雨脸色煞白,世子不承认,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一场笑话,笑罢即过,但对她来说却是要命的问题,她已经失了清白,如果不能说出那个人是谁,等待她的结果就是赶出府去或者杖毙,王府不可能再留一个身子不干净的丫鬟。

她费尽心机,难道就挣来这么个结果?

不!

她一咬牙,连忙朝院子外面跑去,差点撞上迎头返回的司玄和乔妧。

“噗通!”她连忙跪下,“世子,奴婢能伺候世子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奴婢不求名分,只求能继续在世子身边伺候。可是世子不认的话,奴婢已经失了身子,那就只能一死以证清白了。”

双方正好堵在院子门口,连外面一些洒扫的丫鬟婆子也被惊动,纷纷望了过来。

司玄皱起眉头,“清雨,你口口声声说失了身子,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又是在何地?”

清雨抬头望去,见司玄好似真的不知,看来是要装傻装到底了。她心下苦涩,世子难道对她真的半点情分也无?否则何至于把事情做绝?

可要说没有情分,那昨晚的事情又作何解释?

她突然有些想不通了,但为了自己的性命、更为了那近在咫尺的地位,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莫非世子真的不记得了?昨晚你在书房,奴婢给你送了热汤过去……”

“哦……”司玄恍然,“这个确有其事,但我不是喝完汤就走了吗?当时本世子还让你早些回去歇息,难道你没听?”

清雨现在已经认定司玄是因为害怕乔妧生气而撒谎,闻言倒也没多想,辩解道:“世子,兴许你记错了,你喝完汤后就拉着奴婢歇下了。”

“嗯?”司玄皱起眉头,语气突然下沉,“清雨,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本世子的面撒谎不说,还敢污蔑本世子?”

“昨晚喝了汤后忽得圣上急召,本世子连夜赶进皇宫,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难道你以为本世子会故意耍赖?”

好似晴天霹雳,清雨终于醒悟过来,世子不是在撒谎,从蜀王府去皇宫,门房、路人、包括皇宫的太监宫女,甚至连圣上都是证人,他根本不可能撒出这样的谎言。

可不是世子,那昨晚的人又是谁?

那汤里放了药,她也喝了两口,到后来迷迷糊糊,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脸。

乔妧突然道:“胭脂,去查一查,昨晚世子走后还有谁进了世子的书房。”

“是。”胭脂应下,走前还恨恨地瞪了一眼清雨。

乔妧又道:“清雨,我相信你还没有胆子敢故意污蔑世子,暂且不罚你,但那个人若是找不出来,王府是决计不会留你了,你自己想好去路,下去吧。”

清雨失魂落魄的走了,这边,乔妧和司玄也一起出了门。

坐上马车,司玄道:“就这么算了?”

乔妧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故意整她,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

司玄一笑,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正她有那心,与其千日防贼,不如顺了她的意。过两日把她逐出府去,我再让那人去找她,想来她也该安分了。”

就算不安分也没用,逐出了府,就不再是蜀王府的人了。

乔妧听他说的简单,不由无语,“你就不怕真被她算计成功了?”

“你夫君我在你的眼里就那么笨?”司玄反问。

上次他之所以中招,是因为那是司瑞的婚礼,司瑞是蜀王夫妻的心头宝,他根本没想过他们会在司瑞的婚礼上动手。

况且张氏的手段也要比清雨高明得多,众人都是喝的一壶酒,谁知道这壶里装的酒还不一样?

至于另外一个人也中了招,那纯粹是意外,当时他感觉到不对,还剩下半杯酒没喝就赶紧走了,谁知会被人误拿杯子。

乔妧闻言暗暗叹气,她没去问昨晚的人是谁,昨晚司玄心情不好,且又知道清雨叛主,不用问也知道他给清雨找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人。

司玄见她闭上了眼,不再说话,心情突然有些忐忑,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如果,昨晚那个人是我,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收了呗。”乔妧想也不想就道。

司玄,“……”

他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反而给自己添堵。

他几乎已经能预料到,再这样被妧妧气上几次,自己肯定要少活好几年。

乔妧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听到清雨的话那一瞬间的不适,好似有一双大手把她的心死死地揪住,几乎让她窒息。

虽然理智很快回笼,告诉她这不可能,司玄已经知道清雨背叛了他,不可能还跟清雨发生关系,但那一瞬间出现的剧痛却作不了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司玄跟清雨发生了那种关系,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受?

难道说自己真的沦陷了?

司玄说过,给他三年,如果三年她还是想走,司玄就会放她走。可现在才过了三个月,三个月她就沦陷了,乔妧啊乔妧,你的定力都去哪了?

正想着,马车突然一阵剧烈颠簸,毫无防备的乔妧猛地向前扑倒,下一瞬间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除了司玄还有谁?

让乔妧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腰肢,司玄头搁在她肩膀上低低开口,“你都不打算问我昨晚去哪儿了吗?”

昨晚是他临时设计出来的一场戏,当然不可能那么凑巧,真的有皇帝急召,但谁又敢去问皇帝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洪楼交接 “去哪了?”乔妧顺着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想明白自己的心迹,声音有些发颤。

司玄微微皱眉,脸上浮现担忧,探了探乔妧的额头,没发烧,只得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乔妧知道他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答道:“没有。”

不等司玄再问,立马拉回正题,“昨晚你出了府又没去皇宫,难不成睡大街去了?”

司玄不由莞尔,“倒是会调侃人了,很好。只可惜大街上太冷,又没人给我送被子,我怕把自己冻死了,只能孤苦伶仃在客栈将就了一宿。”

说着叹了口气,很是幽怨。

乔妧听笑了,“不是有人给你送热汤吗?有温香软玉,谁叫你自己不要。”

“……”司玄咬牙切齿,“乔妧!”

非得要惹他生气才高兴?

乔妧自是不会怕他,转过头,和司玄四目相对,她突然问道:“你不想纳妾?”

“难道你希望我纳妾?”司玄没好气道。

乔妧顿时笑开,“啵!”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像是偷腥成功的猫一般,又迅速把头转回来。

司玄愣了好一会儿,木讷渐渐转变成狂喜,旋即眼底闪过一抹坏笑,身子一偏,带着乔妧往坐榻上倒去。

“司玄,你个混蛋……”乔妧的喝骂响起,渐渐变得含糊不清、直至后来变成梦呓般的“呜呜”声。

又过片刻,却听司玄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似欲求不满。乔妧乐不可支,一脸得意。

司玄瞪着那个得意非常的小丫头片子,眼底满是幽怨,大夫说了,头三个月不能行房,掰着手指头一数,还有一个多月。

“世子、世子妃,琳琅阁到了。”绿屏略带尴尬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要不是知道两人不能那啥,她还真不敢在这时候开口。

不多时,已经整理好衣衫的司玄率先从马车中出来,又体贴的把乔妧抱了下来,揽着她的腰肢,显得小心翼翼。

大街上一片雪白,不少孩童在打闹嬉戏、扔雪球,乔妧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她今天和司玄只是出来随意走走,顺便来看看琳琅阁的生意,并无重要之事。

“小的见过世子、世子妃。”辛荣迎了出来,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司玄,又迅速低下头。

司玄偶尔会在街上巡逻,他自是见过司玄的,但常闻世子极为疼爱世子妃,他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

司玄微微颔首,乔妧则道:“忙你的去吧,我就随便看看,一会儿就走。”

说着话,两人已经朝三楼走去,绿屏眼疾手快,先一步打开了窗子,对面正好是猎艳阁。

司玄有些好奇道:“常听人说猎艳阁女子的舞姿大胆奔放,且完全不同于世人常见的舞蹈,不知道妧妧是在哪里找的能人来教的?”

闻言的绿屏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乔妧倒未隐瞒,直接道:“不用找,我教的。”

“我怎么不知道?”司玄一脸惊异,他整天在家,怎么不知道妧妧还去了猎艳阁教那些女子习舞?

乔妧嘴角微勾,“猎艳阁开张的时候朝廷还未放假,你整天早出晚归,怎么知道我去了哪儿?”

她找的妈妈之前是其他青楼的女子,本就会跳舞,教起来也快,她只用了一天就教会了,剩下的就是练习,用不着她去督促。

司玄恍然,想到妧妧居然会跳舞,而他竟然不知道,不由一阵郁闷。

他眼睛放光,“妧妧既然会跳舞,不知何时能为为夫舞上一曲?”

绿屏的表情不由更加古怪了,她可以肯定,世子一定没有偷偷去过猎艳阁,否则他若是见了那些舞蹈,又知是世子妃教的,怕不得大发雷霆。

乔妧却没想那么多,不过她不喜欢跳舞,所以想也不想就拒绝,“你想看的话可以去猎艳阁看,放心,不收你钱。”

司玄哭笑不得,知道乔妧的性子,也不勉强,不过心下却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让妧妧为她跳一支舞。

但眼下嘛,既然是妧妧教的舞蹈,又被人传得神乎其神,无论如何他也要去看看。

二人说了会儿话,乔妧又看了一下琳琅阁的账册,随后就离开。接下来两人没有再乘坐马车,就跟普通人一般在街上漫步,中午在外面用的午饭,下午又去了一趟洪楼。

洪楼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里面却多了几个陌生的小厮,楼上,长弓正跟一名中年在低声说着话,中年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极好相处。

“司大人,你来了。”中年瞧见乔妧,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一直有听说司大人十分宠爱自己的世子妃,今儿一见还真是,连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能把世子妃带来,可见已经不只是宠爱那么简单了。

司玄颔首,又为乔妧介绍道:“这是洪楼的新掌柜,也是皇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薛南大人。”

薛南是皇帝的暗卫首领,所以并没有明面上的官职,甚至连知道他的人都少之又少。

双方见了礼,司玄这才道:“交接的如何了?”

长弓回道:“已经差不多了,就剩蜀州和沧州还有些事情。”

薛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愚笨,以前只懂打打杀杀,这种脑力活儿还是第一次做。”

司玄大笑,“薛大人说笑了,你要是愚笨,这天底下可就没有几个聪明人了。”

客气了两句,很快转入正题,“有一事我需要提醒薛大人。”

薛南脸色一正,“司大人请说。”

司玄语含深意,似意有所指,“皇上登基至今不过七年,正是年轻鼎盛之时,有些人只怕还未死心,薛大人需着重看顾。”

薛南眼神一凝,皇上年轻鼎盛跟那些人未死心有何关系?难道是因为皇上年轻而不服?

不,皇上刚登基那会儿更年轻,要说不服,早该不服了。

那是什么意思?

似想到什么,他脸色突然一变,皇上年轻,他的那些兄弟年纪自然也不会太大,司玄的意思分明是指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除夕 “怎么不直接告诉皇上?”回蜀王府的路上,乔妧朝司玄问道。

司玄抱着乔妧,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有些低沉,“皇上和周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感情深厚,周王也一直深得皇上信任。咱们无凭无据,只凭一些蛛丝马迹的推断,皇上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怀疑我别有用心。”

乔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旋即微微叹气,“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肯定,周王如果对那个位置有意,先皇驾崩是最好的机会,为什么他会蛰伏不动、等到现在?”

司玄下巴在乔妧肩膀上蹭了蹭,闷声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那时候觊觎那个位置的人太多,他没把握吧。”

“那时候楚王势大,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威望都最高,但楚王这个人表面谦谦君子,背地里却心狠手辣,当时皇上能坐上皇位,也颇费了一番手脚。”

“能扳倒楚王,当时的李腾远出力颇多,我跟皇上一直都以为他是拥护的当今圣上,要不是之前你被丞相府追杀,庄钰宸给了我那份情报,我还不知道他藏得这么深。”

“现在想来,只怕周王早就知道梁王的野心了,二人在私底下彼此牵制,这才便宜了皇上。”

最后一句话很是大逆不道,但在场没有外人,也就无需藏着掖着。

乔妧没想到这背后的情况竟然这么复杂,果然,任何事情只要一牵扯到皇位,都不可能简单。

她偏头看向司玄,“既然周王和梁王野心不死,那你就这么走了能放心?”

司玄眸子一暗,沉默了一会儿,旋即笑开,“我自己有几分本事自己清楚,如果那二人真的叛变,我就算留在京城也帮不上忙。”

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要守护的人,一开始听到皇帝让他离开京城还有些茫然和不舍,但现在他却只想带着自己珍视的人儿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乔妧却不相信他说的话,司玄是个极重情义之人,以至于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瞻前顾后,如果他真能狠得下心不管皇帝,那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司玄了。

不过她也未深究,反正到了时候自然会知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王府,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个红通通的灯笼在大门口随风摇曳。

一路直达云舒苑,铃铛迎了上来,先是行了礼,旋即凑近乔妧耳边低声开口,“世子妃,清雨在房里哭了一整天,王妃刚才遣了人来问话,然后把清雨带走了。”

语气很是不满。

乔妧不由看了司玄一眼,司玄凝眉想了想,摆手,“不用管,先看看再说。”

这一看的结果就是清雨的尸体在第二日被送了出去,张氏又派丫鬟送了礼品过来以示安抚,直言是她这个当母妃的没管好底下的下人,才让清雨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按理说乔妧应该亲自过去道谢,但她只是应付了一番就把张氏派来的丫鬟打发了,又把张氏气了个半死。

她本来想着只要乔妧过来,借着清雨的事她也好送人进来,谁知道乔妧根本不搭理她。

时间转眼来到了除夕,白天是宫宴,司玄和乔妧早早就穿戴好,和蜀王夫妇包括司瑞常绯烟汇合,三辆马车啼啼哒哒一起朝着皇宫驶去。

今天的皇宫热闹非常,满朝文武都携带了自己的家眷,行走在偌大的御花园,时不时能听到女子的娇笑声以及孩童的打闹声。

“宁安可仔细着些,千万别被这些孩子碰着了。”张氏朝着走在身后的乔妧嘱咐道,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乔妧还未回话,司玄就抢先道:“母妃尽管放心,儿子看着呢,不会让他们碰着妧妧的。”

司玄就走在乔妧的身侧,一只大手揽着乔妧的腰肢,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没有半点顾及。

常绯烟脸色微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只见司瑞大冬天摇着一把折扇,抬首顾盼,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似乎根本没听到大哥的话。

心下冷哼,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一切都是假的。

一名公公突然匆匆而来,笑着行礼,“奴才给各位贵人请安。”

“何事?”蜀王司安崇沉声问道。

公公笑道:“奴才是奉皇上之命来请世子爷去坤宁宫。”

坤宁宫是皇后娘娘的居所,别说是一般男子了,便是皇帝的兄弟也不能进去。

蜀王眼底闪过一抹阴霾,实没想到皇帝对自己这个儿子如此信任。

司玄突然开口,“既然是皇上传召,那儿子就先过去了。”说罢揽着乔妧直接越过众人朝前面走去。

反正皇帝也没说不能带人,他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去,有何不可?

那位公公也知道司玄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犹豫了一下,并未阻止。反倒是蜀王突然低喝,“站住。”

司玄转过身来,“父王还有何吩咐?”

蜀王看了那公公一眼,强压着怒火道:“皇上只传了你一人,你带着人过去,岂不是让外人误会你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司玄诧异,自己这位便宜父王何时会为他着想了?

他笑了笑,“父王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和妧妧曾一见如故,想必娘娘也很乐意见到妧妧。”

都说皇宫宫闱深深,勾心斗角不计其数,宛如吃人老虎。但他宁愿把妧妧带去坤宁宫,也不愿把她交给眼前这一家子人。

在他看来,眼前这些人可比吃人的老虎凶狠多了。

不等蜀王再说,他直接带着乔妧离开。

张氏凑了上来,眼底闪过一抹狠色,“王爷,他有心防备咱们,自是不会听劝的。”

蜀王眼眸一沉,“这只怕由不得他。”

说罢,他突然看向身后的司瑞和常绯烟,朝张氏道:“你带着他们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张氏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王爷……”

这可是皇宫,耳目众多,无论如何也不该再去见那些人。

蜀王解释,“放心,那些事我都提前安排好了,我只是去见一见以前的老朋友。”

张氏这才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一网打尽 坤宁宫,这是乔妧第二次来,这次却没有上次那么多嫔妃在场,除了皇帝和皇后,便只有坤宁宫的下人。

二人刚行了礼,一道极有喜感的笑声就响起,“瞧瞧、瞧瞧,老奴说什么来着?就说世子和世子妃一定幸福美满吧,皇上你还不信。”

说罢又朝司玄道:“世子爷,你可是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啊,难为圣上一直记挂着你,生怕你性子闷,惹了世子妃生气,你倒好,休假这些日子一次也没进宫来看看皇上。”

这话听得一众人忍俊不禁,皇帝却黑了脸,一脚踹过去,“高安全,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什么叫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把朕当成什么了?”

在高安全的连连告饶中,皇帝这才放过他,转过头看向司玄二人,好似看着从未见过的事物一般,脸色颇有些惊奇,啧啧赞叹,“早就听说你小子疼媳妇儿的紧,都快成妻奴了,你小子也不怕人笑话。”

司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谦虚道:“皇上以身作则,身为臣子,臣自然以皇上马首是瞻。”

拐着弯夸了一通帝后恩爱。

皇后抿嘴一笑,“阿玄竟然会开玩笑了,可真是难得,看来也是世子妃的功劳吧?”

说罢看向乔妧。

皇帝也看向乔妧,他发现不仅是司玄的性子闷,乔妧的性子更闷,一行人说了半晌话,乔妧竟然连一句也不曾开口。

这二人平时都怎么相处的?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的画面,大眼瞪着小眼,纯粹只靠眼神交流……

他突然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完全无法理解。

他好奇道:“世子妃,朕记得你当初在大殿上可是能说会道得很,怎么今儿又不说了?朕可还等着你的惊世之言呢。”

所谓“惊世之言”,指的是当初因为乔妧一席话就让一位三品大员丢了官职。

乔妧微微欠身,“皇上说笑了,臣妇当初不懂事,皇上没有怪责已经是臣妇的幸运,臣妇如果还不懂得感恩,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嘿!”皇帝听笑了,乔妧一番话看似服软,却又从侧面表现出了她的能说会道,果然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他突然脸色一板,“乔氏,你可之罪?”

司玄心下一紧,连忙道:“皇上,你这是何意?”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片刻,旋即哄然大笑。

“世子爷,你的聪明劲儿都去哪儿了?皇上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高安全笑着解释。

皇后也止不住笑意,“阿玄关心则乱,看来是动了真心了。”

司玄其实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了,再被两人一打趣,脸上顿时通红。

“好了好了,阿玄面皮薄,咱们就别开玩笑了。”皇帝难得打起圆场,只是鼓起的腮帮子却出卖了他,好笑,实在是太好笑了,想不到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阿玄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又说笑了几句,皇帝便站了起来,让司玄出去说话。要丢下乔妧一个人在坤宁宫,司玄哪能放心,连忙又朝乔妧嘱咐了一番,让她不要出去,一会儿就过来接她云云。

一众人像是见了会说话的猴子般,越发惊奇。

待他们一走,皇后不由道:“看来阿玄对你是真的好,世子妃,你可不能辜负了阿玄。”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警告。

乔妧轻声开口,“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皇后眼睛微微一亮,看着乔妧的眼神顿时亲近了许多,对着丫鬟示意了一下,又朝乔妧笑道:“既然阿玄说了一会儿来接你,你便在这里歇着吧,我这儿别的没有,倒是点心瓜果不少,你上次走得匆忙,这次正好尝尝。”

“谢皇后娘娘。”乔妧欠身,但对丫鬟端来的点心却未动,一个是本就不喜欢吃甜食,一个则是怀孕过后,不敢再随便吃外人给的东西。

皇后也不勉强,开始跟乔妧闲话家常,“在王府可习惯?蜀王和王妃对你还好吧?”

乔妧“嗯”了一声,“自然是极好的。”

她不知道皇后对蜀王府的事了解多少,所以未敢多说。

皇后见此,心下微微点头,倒是个谨慎的性子,如此一来,不说能帮阿玄的忙,起码也不会拖后腿。

想到这里,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又聊了一会儿,司玄就赶了过来,跟皇后告辞后就带着乔妧离开。走了一会儿乔妧才发现走的是出宫的路,不由疑惑,“咱们不参加宫宴了?”

司玄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不参加了。”

“为什么?”乔妧越发不解。

司玄沉默了片刻,才道:“皇上提醒我,他最近两天有动作。”

乔妧知道,司玄口中的“他”指的是蜀王,私下无人时,他从不会叫蜀王“父王”。

乔妧微微蹙眉,“你担心他会在宫里动手?应该不至于吧?”

皇宫毕竟关系重大,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很容易就会被查出来。

司玄冷笑一声,“你太小看他了,怎么说他也是先皇时期的皇子,在宫里经营多年,有几个暗钉没被拔出来也正常。一旦他动用这些暗钉,事成之后再全部消失,就算咱们猜到是谁也拿不出证据。”

“更何况,你也以为他不可能这么做,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不是更加容易得手?”

乔妧叹息一声,“那这次倒是多亏了皇上提醒。”

司玄突然沉默下来。

皇帝这一次提醒他,固然是因为两人多年的情谊,但更多却是因为那些暗钉隐藏得太深,一直找不出来,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可以把蜀王安插在宫里的暗钉全部拔除。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让他配合。

如果换做以前,他自然是想也不想就会答应,但现在不同了,妧妧还怀着身子,经不起一点波折,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妻儿去犯险。

“一会儿我送你到宫门口,你先回去。”司玄突然道。

乔妧一愣,“那你呢?”

司玄眼底蓦然闪过一抹狠色,“我还要进宫。”

和皇帝不同,他要的绝不只是拔除那几个暗钉,而是——

一网打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演技 御花园一角,张氏正在跟几位夫人说笑,突然眼神一凝,道了句“抱歉”便赶忙离去。

“阿玄,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宁安那丫头呢?”

司玄刚从宫门进来,神色担忧,“妧妧她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张氏眼神一闪,忙惊呼一声,见其他人望来,赶忙压低了音量,“她怎么了?可有找御医瞧过?”

司玄摇头,“就是身子有些弱,没什么大碍。”说完又转而道:“母妃,儿子实在担心妧妧,想先行回去。”

“那怎么行?”张氏一惊,连忙阻止,解释道:“今儿怎么说也是皇上举办的宴会,宁安不在也就罢了,如果连你也走了,皇上该如何看咱们?”

“你再忍忍,也就是半天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司玄似乎很不乐意,在张氏的再三劝解下才犹豫着点头。

张氏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很不放心,时不时就要看司玄一眼,生怕他趁着她不注意跑了。

旋即又想起蜀王那边的安排来,走了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她沉吟片刻,朝着身边的丫鬟银杏吩咐了一番,银杏很快领命而去。

司玄好似忧心乔妧的身子,没去找任何人说话,一个人站在一旁,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世子。”一道略带熟悉的声音传来,司玄抬头看去,微微诧异,“孔公子。”

来人正是乔眉的夫君孔礼贤。

孔礼贤看了看司玄周围,有些好奇道:“怎么不见世子妃?”

司玄脸色一沉,一来就问他的女人,什么意思?

孔礼贤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误会了,不由哈哈大笑,“是我夫人让我问的,眉儿一直想去找世子妃,但又怕冒昧登门打扰了世子和世子妃,就一直盼着今日能姐妹二人好好说说话。”

司玄这才和缓了脸色,解释道:“宁安她身子有些不适,已经回王府,不过她也想念贵夫人得紧,过两日我让她给贵夫人递帖子,到时候大家一起聚聚。”

也是得了孔礼贤提醒他才想起来,再过两个月他们就得去蜀州,这一去很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城,他也该给妧妧一个和好友告别的机会。

他在心里琢磨着怎么给乔妧一个惊喜,一边跟孔礼贤说话,时间很快就来到晌午,皇帝带着一干后宫嫔妃而来,主客落座,舞女进入舞池,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许是酒水喝得太多,司玄起身离席,朝着御花园附近的茅厕走去。不多时就从茅厕出来,却见一名宫女神神秘秘的迎着他走来,问道:“可是蜀王世子?”

司玄眼神微微眯起,暗道一声:来了。

点了点头,“正是。”

宫女突然直接朝着司玄跪了下去,焦急道:“世子爷,请救救我家娘娘。”

“你家娘娘?”司玄皱起眉头,压根儿不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宫女解释,“我家娘娘是丽嫔,刚刚陪着三公主在御花园里游玩,谁知三公主突然掉进水池当中,虽然三公主已经救了上来,但还昏迷不醒,皇上一气之下要把娘娘打入冷宫。世子爷,娘娘知你和皇上情同手足,如果你能帮忙求情,皇上一定会听的。求求你救救我家娘娘吧!”

司玄不由听笑了,“你家娘娘做错了事就该罚,况且本世子也不认识你家娘娘,为何要帮她求情?”

宫女一听顿时急了,“世子爷,你就当是发发善心,我家娘娘她也不是故意的啊,是三公主她自己掉进水里的。”

司玄冷哼一声,“让你家娘娘自求多福吧,本世子没兴趣。”

说罢越过宫女便走。

宫女连忙跑过去挡在司玄前面,“世子,就算你现在去御花园,皇上也不在那边,你就当是去看看热闹,顺手帮帮忙,可好?”

“哦?皇上不在御花园吗?”司玄微显诧异。

宫女连连点头,“三公主落水昏迷,皇上担心三公主,现在正在长春宫。”

“那就去长春宫吧。”司玄略作沉吟就道。

长春宫是离御花园最近的一座宫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德妃居住的宫殿,如果背后之人真把动手的地点定在长春宫,除非德妃也有参与。

当然,要说德妃参与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幼妹就是常绯烟。如果她能帮司瑞坐上世子之位,以后继承王府,她的妹妹就是王妃,有整个蜀王府做后盾,也更能稳固她在后宫的地位。

想着心事,司玄很快就到了长春宫门口,抬头打量间,突然一阵大力从背后传来,似乎还有一道快速的刺痛,但在惊变中极易被忽略。接着司玄一个踉跄,直接进了大门。

“砰!”大门突然合上。

司玄回身一看,只见刚才还一脸讨巧的宫女这会儿却挺直了背脊,一脸冷然。

在宫女身旁还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身上淡淡的血腥气让司玄瞬间明白,这该是杀人不眨眼的暗卫杀手之流。

“你们是谁?”司玄一脸戒备,状似不解问道。

宫女唇角一勾,“世子爷何必紧张?总归是好事就够了。”

话音一落,就见一名穿着宫装的女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女子相貌姣好、身如柳絮、眼角含春,见到司玄,眼睛顿时亮起。

不可否认,司玄的确长了一副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心动的皮囊。

司玄突然甩了甩头,看着这名宫装女子,不知道为何,他竟然出现了幻觉,好似妧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宫女见此一笑,对着两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飞身而上,越过宫墙离开。

……

皇宫中,无数人动了起来,偶尔会有刀剑声响起,却又很快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所有人还在御花园参加宴会,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再加上一些世家千金偶尔来上一支舞蹈或其他曲目,实在快活似神仙。

大约一个时辰后,从御花园附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高亢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东窗事发 长春宫,一干宫女太监全部被屏退在外,屋里只有帝后二人以及长春宫的主子德妃,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当事人。

女子正是那名宫女所说的“丽嫔”,至于男子,自然也就是司玄了。

丽嫔身上只胡乱套了衣衫,随着她的动作偶尔会露出大片雪白,上面一些斑痕触目惊心。

丽嫔跪坐在地,心若死灰,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完了。明明说好了只是演戏,等司玄一来她就大叫非礼,这样一来,她吃不了太大的亏,皇上也不会责备她,只会把罪责全部怪在对她“动手动脚”的司玄头上。

但为什么结果却是这样?她给皇帝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无论错在不在她,皇帝都不会再留她。

偏偏她还不能把那个贱人供出来,否则那个贱人会受惩罚,她与人合谋陷害蜀王府世子的罪名一样不会轻。她现在只能一口咬死自己是无辜的,把罪责全部推到司玄头上,皇帝看在她也是受害者的份上,或许还能饶她一命。

想到这里,她磕头越发用力,“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臣妾记得当时分明只是路过长春宫,接着眼前一黑,醒来过后就发生了……发生了……”

她哭得好不委屈,虽然话是假的,但这委屈却是实实在在的。

皇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无表情,语气也古井无波,“你意思是说,是阿玄把你打晕了带进了长春宫?”

“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但臣妾的确是无辜的……”丽嫔再次叫起冤来。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按理说她给皇帝带了绿帽,皇帝应该非常愤怒才是,但他表现得却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再一个,作为“罪魁祸首”的蜀王世子也完全不像是做错了事的样子,从皇帝来后行了一礼就一直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好似完全置身事外。

皇帝突然朝着身边的太监道:“拖下去,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丽嫔脸色顿时一变。

但其他人却注意到,皇帝身边跟的竟不是他的贴身总管高安全,而是一个略有些陌生的年轻小太监。

这个小太监倒是不可疑,同样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由高安全一手调教出来。但可疑的是,皇帝一向习惯了高安全伺候,这次的事本就丢脸,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皇帝为什么不带自己的心腹?高安全又去了哪里?

坐在皇后下首的德妃已经开始冒汗,手中的绣帕搅成了一团,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越发清晰的认识到,今日的事很可能败露了。

“皇上……”她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还没说完就被皇帝冷着脸打断,“闭嘴。”

外面传来打板子的声音和丽嫔的凄厉惨叫,听得德妃心里发颤。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打了多少板子,丽嫔的声音终于响起,“我招……”

两个字,丽嫔声如蚊蚋,听在德妃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吓得她差点摔下椅子。

皇后微显诧异,“德妃这是怎么了?”

德妃脸色煞白、神色惊慌,哪里还有平日的高贵典雅?她连连摆手,笑得十分勉强,“没事,臣妾只是坐久了,腰有些酸。”

话音刚落,两个太监驾着背后一片血肉模糊的丽嫔走了进来,任她趴在地上,又重新退到了屋外。

丽嫔似有些无力,好半晌才把头抬起来,费力的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德妃脸上。

惨厉一笑,“德妃,你害得我好惨啊!”

她后悔了,不该听信德妃的承诺、更不该天真的以为她真会许她荣华富贵,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

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皇后不敢置信、德妃面色如土,而皇帝和司玄却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德妃没有争辩,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皇帝和司玄应该早就洞悉了始末,而她居然还自鸣得意、沾沾自喜,以为天衣无缝。

“皇上,”她跪在皇帝面前,略带嘲讽道,“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但臣妾很好奇,你明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在跟自己的女人……”

跟他的女人怎么样,她终究没说出来,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说出如此肮脏的字眼。

接着道:“皇上是什么心情呢?”

皇帝看着她,无喜无悲,只是眼底的失望却到了极致,“德妃,到现在你还逞口舌之利,难道就不会反省一下自身?朕自认待你不薄,对待恩师也从未有过亏待,你为何要算计朕的妃子?为何要算计朕最信任的臣子?”

不待德妃辩解,他突然摇头,已经不想听了。后宫中争权夺利,德妃到底为了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后位或者未来的太子之位罢了。

又看向丽嫔,“朕知你恨朕,但德妃给你下了药,药性刚猛,朕又在宴会上不能脱身,只能出此下策,你要恨,就恨吧。”

丽嫔闻言呆了一下,旋即苦笑,可悲啊可悲,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个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如此对她,她还能说什么?

只怨自己不够聪明、也没有太强的家世背景,才会让人如此作贱。

她勾了勾唇,眼底满是嘲讽,“臣妾倒是第一次认识皇上,居然如此大方,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和臣子共享。”

“放肆!”皇帝脸色一变,一脚踹了出去,丽嫔伤上加伤,终于没挺住昏厥过去。

德妃见此笑了起来,“皇上,事情都做了,这个时候才来生气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皇后突然道:“德妃,亏皇上还对你疼了那么久,在你眼里皇上就这般不堪么?”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皇帝,神色温柔,“皇上无需动怒,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相信,却让脸色阴沉的皇帝顿时露出笑脸,青梅竹马,终究还是胜过那些别有居心嫁给他的女人。

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这才道:“高安全,出来吧。”

床后,高安全突然走了出来。

谁也没有料到这屋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不由大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卸磨杀驴 高安全来到帝后面前,他这次没敢发笑,一张天生带笑的脸努力板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皇上,那人已经被遣出宫去。”

德妃面色微微一变,“那人”指的应该就是玷污了丽嫔的人,原来不是司玄,而是皇帝另外找的么?

她突然又觉得可笑,皇帝分明已经洞悉了所有,但为了保证不打草惊蛇,宁愿主动找个男人给他自己戴绿帽,也不肯亲自来救丽嫔,就看着丽嫔被这样糟蹋。

虽然丽嫔只是个不受宠的妃嫔,但那也是皇帝的女人啊,他怎么做得出来?

皇后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不由呆了呆,但不知想到什么,很快又变得坦然。

皇帝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微微放下心来,转过头朝着德妃道:“说吧,这次的事还有谁参与?”

德妃下意识闭紧了嘴,她又不是傻的,不说,其他人还会想办法救她,一旦说出来,所有人都被一网打尽,那她就真的完了。

“不说?”皇帝冷哼一声,看向高安全,高安全立马会意,来到门口拍了拍手,就见两个黑衣人和几个宫女太监被一起押了进来。

几人都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儿,明显已经受过严刑拷打。

看到这几人,德妃一贯高傲自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无尽的恐慌把她淹没,她终于怕了。

不该的,不是说一旦他们被利用完就会服毒自尽么,为什么还会被活捉?

高安全来到皇帝身边,仔细解释起来,是谁把司玄引过来、谁给丽嫔下的毒、哪些人又只是被买通,并未参与计划等等,全部说得一清二楚。

“其中,两个暗卫是蜀王府培养的死士,阿琼则是受德妃娘娘指使,但她交代,她是太师府专门培养的暗卫,在执行此次命令前曾得到常太师特意关照,此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遇紧急情况可调动常太师在宫中的暗棋。”

但这次事情一反常态的顺利,还没用上暗棋。

“一个太师,也敢在宫中培养暗棋?”皇帝怒极反笑,真是反了天了,谁都想在他的家里埋下棋子,这是想干什么?

他摆了摆手,“去,把常太师和蜀王给朕抓起来。”

高安全领命而去。

皇帝又看向司玄,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阿玄……”

司玄微微躬身,“皇上,臣明白。”

这本来就是他要的结果。

实际上一开始皇帝根本没想过要这么兴师动众,只是想把宫里的一些暗子揪出来而已,是他专门找上高安全,让高安全做好准备。而丽嫔的事也是因为事发突然,皇帝当时就想来救丽嫔,好不容易才被高安全稳住。

为此,让皇上主动给他自己戴了一次绿帽,只怕皇帝心里对他也生了怨。

皇帝是个心软的,一直都是,连对当初的恭亲王都可以一再纵容,何况蜀王还是他嫡亲的皇叔、常太师是他的恩师?皇帝又不傻,自然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他只是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

接下来已经没有他的事,司玄很快就从宫里离开,待他回到蜀王府时,官兵也正好到来,把蜀王府团团围住,一些下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高总管,你这是干什么?”司安崇一看事态就知道计划失败了,但脸上还是一派庄重威严。

高安全冷哼道:“王爷,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皇上口谕,要拿王爷问罪,奴才也只能得罪了。”

闻讯赶来的张氏正好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煞白,差点晕厥过去。

肯定是王爷做的事被皇帝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恍惚间,她突然眼前一亮,猛地朝高安全扑过去,吓了高安全一大跳,下意识侧身让开,才发现原来是司玄正好从他背后的方向过来。

张氏扑到司玄面前,抓住他的手惊慌道:“阿玄、玄儿,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父王,你父王是无辜的,肯定是高总管误会了什么,你跟高总管解释啊。”

司玄没说话,任由张氏抓着,眼神却掠过她的头顶看向了司安崇,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你死我活,也许还不到这一步,但谁都容不下谁,这却是真的。司安崇为了一个世子之位,甚至连“假戏”都觉得太轻巧,还专门给丽嫔下药,如果他不是事先得到皇帝的提醒,一旦中招,即便以他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皇帝也非得杀了他不可。

为了一个世子之位,司安崇不仅是要毁了他,根本就是要他的命啊。

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怎么还有脸让他帮忙求情?就好像都已经给了他左脸一巴掌,还要让他把右脸也伸过去,他要真答应,那骨头得有多贱?

司安崇终究还是没有张氏那么厚的脸皮,任由高安全把他带走了。

张氏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突然尖叫一声,像是发了疯一般对着司玄拳打脚踢,“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害人精,那可是你父王啊,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子,你居然就眼睁睁看着你父王被带走?啊,你个混账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京城,在王爷把你抱回来的第一天就该掐死你才对……”

乔妧和司瑞夫妇从后院赶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呆住了。

司玄,竟然不是父王和母妃的孩子?

乔妧下意识看向司玄,却见他面无表情,根本没有乍一听自己身世的茫然无措和不敢置信。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乔妧突然感觉心里有些涩涩的疼,下意识唤了一声,“夫君……”

司玄望过来,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妧妧,你来了。”

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如果他不是王爷和王妃的孩子,那他就不是世子,但他却替真正该是世子的那个人当了二十年的质子。王爷王妃不想和自己的骨肉分离,所以就送一个假的儿子过来,司玄何其无辜?

偏偏他已经受了这份罪,如今王爷王妃又想要回属于他们的世子之位了,那他受的这二十年的罪又算什么?

卸磨杀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撕破脸皮 “大哥,你竟然……”司瑞走上前来,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司玄。

张氏尖声叫道:“别叫他大哥,他根本就是个野种,是你父王跟别的女人生的野种!”

看到张氏似欲择人而噬的模样,司瑞抿了抿唇。他知道父王今日会有动作,虽然没有参与计划,但张氏警告过他,今日在宫里不能乱走,神色有异,再加上一直以来张氏都有意无意的告诉他,以后王府会是他的,所以他能猜到一些。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自己这位大哥根本不是父王的嫡子,虽然同样是父王的血脉,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庶子而已,庶子哪有资格做世子?哪有资格继承王府?他才应该是蜀王府的世子,名正言顺的世子。

他懊恼道:“母妃,既然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你直接告诉皇上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反而还把父王搭了进去?”

说话间已经没有了往常对司玄这位大哥的敬畏和仰慕,反而好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的确,古往今来嫡出都是看不上庶出的,他的确有资格嫌弃司玄的出身。

“让我来告诉你。”说话的却是乔妧,她神色清冷,甚至带着一股寒意,来到几人面前,“你想知道为什么王爷和王妃不敢跟皇上明说?很简单,因为他们犯了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夫君当初只是个幼儿,他无法做出选择,一旦皇上知道真相,冒充了世子的夫君充其量也就是被贬为庶民,但王爷和王妃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一死,这王府也就没了,你还想要当世子?”

说到最后,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司瑞的不屑,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司瑞。

司瑞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张氏见自己的儿子吃亏,立马叫骂起来,“乔妧,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为了对付这个野种,你以为你能进得了我蜀王府的大门?我呸!”

“啪!”

她话音刚一落,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就响起,只见乔妧甩了甩有些生疼的手,“张氏,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要是还不会说话,我不介意让人把你嘴巴给缝上。”

张氏捂着已经高高肿起的脸颊,再一听乔妧的话,差点晕厥过去。

“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奇耻大辱啊!

司瑞和常绯烟正想上前帮忙,却见乔妧像是变戏法儿一般,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匕首,在这夜间竟然闪烁着淡淡的寒光,顿时让他们顿住了脚。

“放肆!”司瑞大喝,却怎么听都有股色厉内荏的味道,被乔妧一个眼神望过去,顿时闭了嘴。

乔妧突然叹了口气,“夫君,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这大户人家里的阴谋算计,这次也算是一个机会,你不如就告诉皇上真相吧。皇上是位明君,他会理解你也是无辜的,到时候贬为庶民,凭咱们的本事同样能过得有滋有味,何必还把自己困在这囚笼里?”

随着她的话,张氏和司瑞夫妇的脸都绿了。

他们当然知道乔妧说的不假,司玄的本事毋庸置疑,乔妧又是个能赚钱的,二人真要脱离了蜀王府,那就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简直好不潇洒。

再者说,司玄在朝堂混迹这么久,又有跟皇帝一起长大的情谊,到时候轻轻松松就能再挣一份家业回来,不一定就比蜀王府差了。

再反观他们,因为欺君之罪,两人被问斩,王府家业被收回,剩下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

还不待他们想清楚利弊,就听司玄道:“妧妧说得是,那为夫就再进宫一趟,你且回去收拾收拾,可能明天咱们就能搬出去了。”

“不要!”张氏三人蓦然尖叫,异口同声,倒是显得心有灵犀似的。

张氏急急道:“阿玄,母妃知道对不起你,母妃知道错了,你不要这么狠心啊,把咱们逼上了绝路,对你也没好处不是?”

“你放心,母妃再也不会说这话了,你是母妃的儿子,是王府的世子,母妃发誓,再也不会跟你争了。”

见司玄不说话,她一咬牙,突然直接跪了下去,哭道:“就算母妃求你了,你就放过我们吧,我虽然不是你的生母,但王爷却是你的父王啊!”

她很清楚,今日蜀王在宫里设计对付司玄,虽然地点是在皇宫,但说到底还是家事,皇帝还不至于要了蜀王的命。但若是欺君,那后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司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张氏,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据他所知,当初就是这个女人提议让他冒充世子来京城做质子,张氏家族在蜀州是名门望族,张氏更是族中的嫡女,真正的天之骄女,即便嫁给蜀王后也向来说一不二,蜀王在蜀州还需要仰仗张氏家族,根本管不了她太多。

但就是这么骄傲的一个女人,今日居然会向一个她最看不起、最厌弃的人下跪。

他突然觉得没劲,看了一会儿张氏,一句话没说就拉着乔妧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乔妧知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开口。

院子里的丫鬟也不知道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两人回来,纷纷围了上来,眼巴巴望着二人。

“没事了,都忙自己的去吧。”乔妧说了一声,又把丫鬟全部遣了出去,看向一回来就坐在榻上发呆的司玄,暗暗叹了口气。

她从来都不会安慰人,遇到这种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世子妃。”绿屏突然在门口悄悄唤了一声。

她刚才是跟着乔妧一起去的前院,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来打扰,显然是有重要之事。

乔妧看了一眼司玄,旋即来到门外,又走出一段距离后,才道:“什么事?”

绿屏担忧道:“世子今日在宫里呆了一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午饭,如果连晚饭也不吃……”

乔妧恍然,沉吟片刻,道:“今日的饭我来做吧。”

她自诩厨艺还不错,上一世一直是一个人,做饭这项本领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但这一世却还没有下过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身世 “世子,用饭吧。”胭脂端了饭菜进屋,小心翼翼朝着司玄开口。

司玄抬眼,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世子妃呢?”

胭脂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脸上顿时浮现担忧,“世子妃闻不得油烟味,正吐得厉害……”

司玄“嗖”地站了起来,训斥道:“不是叫你们做清淡一点吗?”

看看那桌上的饭菜,宫保鸡丁、红烧排骨、松鼠桂鱼,只有两个清淡的,一个汤、一个青菜,也难怪妧妧会吐得厉害了。

胭脂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闷声道:“是世子妃自己做的。”

司玄顿时愣住。

愣了一会儿,他突然缓缓笑了起来,只觉胸口涨得满满的,连有些冰冷的身子都在回暖。

她定是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有胃口,又怕他饿坏了,这才会亲自下厨。

来到桌前坐下,拿筷子夹起鸡丁浅尝了一口,果然和平时的味道不太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似乎又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很好吃。

胭脂见此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时,乔妧也走了进来,两人默默吃着饭,虽然没有对话,却有一股温馨萦绕在二人之间。晚上洗漱后,靠在床头,司玄才主动解释起来。

他早年专门让玲珑负责洪楼在蜀州那边的事务,其实就是为了调查蜀王府的情况,他想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有关心他,他的弟弟妹妹又是什么模样?

但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大家子人对于他这个远在京城的世子毫不关心,玲珑怕这样的结果会让他伤心,再加上又起了疑心,就算再是因为分开太久而感情淡薄,但总该有一些吧?哪怕就是好奇这个儿子长什么样子,可完全没有。

玲珑便私底下去调查他的身世,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当初蜀王被派去封地,和皇位彻底无缘,心灰意冷之下,刚到蜀州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整日流连在外,喝醉了酒也不回家,要么是夜宿青楼,要么就是走到哪睡到哪儿,那时候他经常被人发现露宿在大街上,然后又被王府的下人抬回府。

其中一次,他撞上了被青楼迷晕的书云裳,书云裳出生一个武林世家,长相极美,好打抱不平的她第一次从家里偷溜出来,想要行侠仗义,奈何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这才被青楼设计迷晕。

当时蜀王喝多了,也没想那么多,结果第二日醒来还被书云裳狠狠揍了一顿。蜀王虽有武功在身,但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能是书云裳的对手。书云裳不仅狠狠揍了他一顿,还把那座青楼一把火烧了。

当时这件事在蜀州闹得十分轰动。

再后来不久,蜀王抱回了一个孩子,也就是他,而书云裳因为无颜回家族,在怀着他的近一年时间里一直东躲西藏,生怕被家人找到。身上的银子又早已花完,心情郁结、加上失了清白本就了无生恋,生下孩子后又没得到妥善的照顾,没过不久就香消玉殒。

而司玄之所以被抱回王府,也不是因为蜀王的舔犊之情,只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再被人欺负,只会让人看王府的笑话,他不得不把司玄抱回府去。

事实上,蜀王对他这个儿子一点好感也无,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他当初在蜀州闹出来的笑话,逛个青楼却被女人揍了一顿,多么颜面无光。再加上书云裳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蜀王的行为完全说得上是“迷jian”,虽然罪魁祸首不是他,但他起码也是帮凶。

这么一想,简直就太恶心人了,连他自己都感觉难堪。

前尘种种,再加上多年的分离,所以蜀王这一次对付司玄才会毫不手软。

乔妧听司玄说完,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蜀王逛个青楼逛出这种事来,也的确挺无辜的,但要说他完全无辜似乎又不对,一个女人躺在面前毫无反应,正常人都该知道是被下了药,为什么下药?说明女人不乐意呗,而蜀王竟然还能下得去手。

至于书云裳,倒是个烈性女子,只是这性子也太烈了,失了身就不想活了,反正她是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些古代人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常在生死边缘行走,她更能体会生命的脆弱和可贵。

书云裳能把司玄生下来,就说明她对这个小生命还是有感情的,既然有感情,为什么就不能努力活下来?哪怕独自一人把他拉扯大也好。

乔妧叹了口气,听到这些,她除了叹气似乎也没有别的事能做了。

司玄突然道:“妧妧,你会不会嫌弃我?”

乔妧不由听笑了,“嫌弃你什么?你都不嫌弃我是孤魂野鬼,我有什么好嫌弃你的?”

她回答得很自然,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自然,反而让司玄放下了心。但他很快又板起了脸,“不准再这么说自己。”

乔妧瞥了他一眼,无奈摇头,“一个出身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不等司玄说话,她便接着道:“其实我是孤儿,无父无母,从小就被杀手组织收养,杀过很多人。老话说得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最终还是栽了。”

“也许连老天都觉得我那一生太单一了吧,又把我送到了这里,虽然有了父母,对,还是亲生的,但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所以说,出身重要么?”

说到最后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不是假装无所谓,实际上她是真的不在乎,也许因为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会有一点遗憾,但他们当初会把她扔了,不管因为何种原因,起码说明她对他们不是那么重要。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想那对可有可无的父母?

司玄没想到乔妧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她说得煞有其事的模样,难道是真的?

匪夷所思,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他从不信鬼神,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

那她……

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她以前是谁,总之,她现在是他的妻,谁都不能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开春 除夕夜,对于绝大多数家庭来说都是一个阖家欢乐的时刻,但对于太师府和蜀王府的某些人来说,这一晚却是个灾难。

第二日,也就是大年初一,不少人都发现往日门庭若市的太师府被贴上了封条,蜀王府虽然没有被贴封条,但却接到了圣旨,“蜀王”之位被强行下承给蜀王世子司玄。

也就是说,从这一天开始,“蜀王世子”说的不再是司玄了,他现在已经是蜀王府的王爷,同时“王妃”的封诰也一道赐了下来,自然也就是乔妧。

听说司瑞和张氏在各自的院子里大发了一通脾气,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司瑞甚至叫嚣要进宫面见圣上,把事实真相抖出来,被张氏死死的拖住才没去成。

云舒苑,乔妧看了一眼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司玄,挑眉,“难道你就不怕他哪一天真把事情说出来?”

其实昨天傍晚发生的争吵府里不少下人都看到了,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想要瞒住是不可能的,现在只看什么时候会曝出来而已。

司玄这会儿正撩着袖子在包饺子,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你不是说了吗,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并非有意欺瞒,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治我的罪,最多就是把王爷之位收回去,我倒是巴不得他去。”

说话期间已经包好了三五个饺子,且有模有样,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的生手。

乔妧看得津津有味,“那你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受了那么多年的罪,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司玄终于抬起头来,神色略有不满,“妧妧是在试探我吗?”

“对啊。”乔妧倒是半点不心虚,直接承认,“你知道我的性子,你现在当了王爷,要管的事情越来越多,但这并不是我喜欢的生活。况且我认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隐瞒或者拖延都是没有用的,皇上迟早会知道。与其等着别人宣判自己的命运,不如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他们总不能杀人灭口。

司玄突然笑了,“我说你啊,就是操心得太多,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吗?洪楼虽说是先皇交给我在管理,但说到底还是皇室的产业,谁也不知道里面有谁是先皇的人。当初我的身世是通过洪楼调查到的,即便是以防万一,我也会主动跟皇上交代。”

乔妧愣了愣,“这么说,其实皇上知道你的身世?”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把王爷之位传给司玄?

“当然。”司玄难得见到乔妧这样的表情,只觉有趣得紧,解释道:“皇上不信任他,再加上蜀州本就是张家一家独大,王府和张家沆瀣一气,早已经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这个时候,皇上正需要一个跟张家有死仇的人坐上蜀王之位。”

至于是谁,重要吗?他不过是因为刚好适合这个位置罢了。

乔妧这才恍然,果然,自己还是太嫩了,压根儿看不明白这些政客的想法。

她微微叹气,“也就是说,即便司瑞把真相抖出来,皇上不仅不会治你的罪,还会帮你把身份坐实了?”

“没错。”司玄点头。

乔妧越发无奈,“这么说来的话,到了蜀州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张家可是蜀州的地头蛇,想要对付这么庞大且盘根错节的一个势力,可以想见其难度。

司玄不由捏了捏她的鼻尖,“放心吧,这些事我早有计划,你只管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松开手,乔妧的鼻尖上顿时一团白面粉。

乔妧没能躲开他的手,不由恼怒,但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便拿了绣帕自己擦拭干净。

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她才道:“咱们现在不仅是抢了他们势在必得的王爷之位,还要对付张家,已经是不死不休,他们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想要抢回他们应得的一切,你就必须要死,而我肚子里这个也不能平安生下来。”

只有司玄死了,且又没有第一顺位继承人,他们才有机会。

司玄脸色顿时一寒,想要杀他,可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要是敢打他孩子的主意,那会让这些人为他们的贪心付出惨痛的代价。

……

比起张氏等人的低迷,乔妧嫁进蜀王府的第一个年过得很平静,在大年初五早上,蜀王,哦不,现在他已经没有爵位在身,充其量只能说是王公贵胄的家人,但说到底还是白身。大年初五早上,司安崇被放了出来,在监牢里过了不过几天时间,整个人却像是老了好几岁,心疼得张氏直抹泪。

现在,蜀王府里明显被划分成了两家,一家是云舒苑,其他人则是另一家。现在的两家互相不打扰,见面除了克制着不翻脸,却也没有好脸色。

就在这般气氛中,司瑞还是把猎艳阁的徐莹抬进了府,美其名曰:冲喜。

似乎是为了跟司玄赌气,他还有颇多要求,比如不能委屈了徐莹,虽然纳妾不用聘礼,但该给的却不能少,要多摆上几桌宴席,席面儿也不能差,另外还得多准备一个院子,且布置的事宜也都交给了中馈。

唔,中馈的事因为乔妧已经成为王妃,张氏便把中馈交了出来。

乔妧正怀着身子,没心思搭理他,直接丢过去一句,爱娶不娶,不娶拉倒。

什么也没给司瑞这位“准姨娘”准备,司瑞气得发抖,但最终还是娶了。

期间司玄还给乔妧准备了一场小型聚会,把乔妧仅有的几位好友都请了过来,乔妧乍一见到她们,自是免不了一场惊喜。感慨了一番嫁人后的生活,又对婚后生活不如意的佟冷霜做了一番开导,至于她有没有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乔妧也私下问起淑静这段时间怎么样,在刚开年不久,司玄曾去找过庄钰宸,两人狠狠打了一架,但有没有效果还得淑静才清楚。

淑静便说,庄钰宸这段时间似乎变了,态度不像之前那么恶劣,她还挺纳闷儿,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里,乔妧总算放下了心。

转眼,时间来到了二月,开春,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回蜀州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佟冷霜的悲剧 “这这这,这张梳妆台也抬出去,还有多宝格子……”

“这盆花带上,这是胭脂姐姐最喜欢的一盆花,小心点,别把它折断了,有毒的……”

“这个箱笼可要小心着些,都是王妃的首饰,千万别摔了……”

云舒苑里忙成一团,无数小厮进进出出,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这三日时间,他们必须得把要带走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

乔妧也在忙碌,虽然她不用亲自动手收拾,但她的产业还在京城,必须得提前安排。

想了想,她信得过的人不多,琳琅阁一直是由辛荣在管着,便把辛荣留在了京城,至于辛妍,问过了她的意见,辛妍虽然不舍姐弟分离,但还是选择了跟乔妧去蜀州。

至于其他下人,在京城有家室的,自然选择了留下,这些事乔妧都交给了胭脂去办。

忙碌中,铃铛突然带着一个略有些面熟的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一见到乔妧,面熟的丫鬟就直接跪了下去,“王妃,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吧。”

“你家夫人?”乔妧不解,这个小丫鬟倒是有些面熟,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丫鬟忙道:“奴婢叫彩儿,是江所正夫人身边的三等丫鬟,夫人昨儿被莺姨娘推了一把,谁知道夫人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子,流产了。夫人便想惩治莺姨娘,但少爷十分维护她,不仅不让夫人惩治她,担心夫人回娘家告状,还把夫人关了起来,连夫人身边的几位姐姐也都一并关了起来。”

她说话的语速极快,眉宇间满是担忧和焦急。

乔妧听得脸色发沉,到最后已是黑如锅底,但她是个冷静的性子,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她看向彩儿,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面熟,当初佟冷霜出嫁时,她曾见到过这个叫彩儿的小丫头。

但虽然确定了她的身份,却依然掩盖不了她话里的疑点,“既然你夫人都这样了,你为何不去找佟夫人,反而找到了我这里?”

并不是她不想为佟冷霜出头,只是习惯了谨慎。

彩儿忙道:“奴婢已经去找过了,但根本见不到娘家夫人,少爷早就派了人在佟府门口蹲守,偏偏夫人刚刚滑胎,身子骨弱,根本等不起,奴婢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王妃。”

其实她也想过找其他人,比如娘家二少爷、公主殿下,但这两人都是冲动的性子,她实在担心他们会好心办了坏事,只有王妃,在几人中性子是最冷静的。

正想着,彩儿突然在地上使劲儿磕起头来,“王妃,求求你了,奴婢知道王妃怀着身子,又赶着搬家,但凡奴婢还有别的法子可想,万万不敢来麻烦王妃,奴婢是真的没办法了。”

才说几句话的功夫,她额头上已经渗出血迹。

乔妧连忙止住她,“行了,我这就赶过去。”又转过头朝铃铛道:“你去佟府一趟,把事情告知佟夫人。”

她毕竟是外人,管别人府里的家事名不正言不顺,但有了佟夫人来就不一样了。

胭脂要管着院子里的事,乔妧没让她跟,便带了绿屏一起出门。

匆匆赶到宁安侯府,不出所料,她被拦住了。

绿屏板着脸道:“王妃前两日就给贵府的少夫人下了拜帖,言明今日会上门拜访,怎么,这就是你宁安侯府的待客之道?”

两个看门的小厮见到王妃本就有些发憷,闻言更是不敢去看绿屏的眼睛,只得垂着头心虚道:“夫人已经下了命令,这几日家里不见客,王妃就别为难咱们了。”

绿屏一怒,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乔妧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原来是这样,那本妃就不为难你们了。”

说到最后唤了一声,“绿屏。”

绿屏会意,突然出手,下手快狠准,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放倒了两人。

现在就不为难了吧?

跟在后面的彩儿看得目瞪口呆,她现在才发现,这个一向冷静的王妃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一路进了侯府,在彩儿的带路下,很快就到了佟冷霜居住的院子,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洒扫丫鬟,但也显得懒洋洋的,似乎没什么精神。屋里大门紧闭,上面落了锁,偶尔可见大门晃动。

显然,里面的人想要打开门,但肯定试了许多次都没打开,现在只是习惯且麻木的晃一晃,都不见半点力道。

不等乔妧说话,绿屏已经率先冲过去,一脚踹碎了大门,这样的木门对于有内力在身的习武之人来人,几乎等同于不设防。

“砰!”一声巨响,吓了里面的人一大跳,直到看清来人,几个丫鬟顿时喜极而泣,一溜烟跑进了内室,“少夫人,是王妃,王妃来救你了。”

乔妧走进内室中,便见佟冷霜躺在床上,嘴唇白得毫无血色,双颊瘦得高高凸起,憔悴得吓人。

一句“不争气”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妧妧,你来了。”佟冷霜却笑了起来,看得人心酸。

乔妧没好气道:“我不来,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佟冷霜敛下眉眼,虚弱道:“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是我不争气,如果早听了你的话,我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乔妧早就提醒过她,这个男人不适合她,是她非要一意孤行,以为即便不能恩爱有加,起码也能相敬如宾。

乔妧见她一脸自责,摇了摇头,“我劝你最好振作起来,一会儿佟夫人就该来了,如果见到你这副模样,只怕更加自责。”

佟冷霜眼眶顿时红了,说到自己的母亲,其实她是有怨的,当初就是她的母亲非要说文人好,不会像她的父亲那样长年累月不归家,她才会下定决心嫁这个男人。

但她也知道,母亲已经很自责了,且母亲也是为了她好,她是亲眼看着母亲时常对着北方发呆的,那是父亲和大哥真守边关的方向。

对于这样的母亲,她实在无法责怪。

“可是,我的孩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魔鬼 “还会有的。”乔妧打断她的话,语气十分严厉,连绿屏听着都感觉不忍心,但乔妧却无所觉,继续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你眼前的困境,在没走出困境前,你最好什么都不要想。至于孩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如果有缘分的话,等你下次怀上,那个孩子还会再来。”

佟冷霜眼前一亮,泪水顿时止住,希冀望着乔妧,“真的吗?”

乔妧正要点头,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得到消息的侯夫人和江辉垣终于赶来了。

乔妧眼神一寒。

她看向佟冷霜,“你还要继续吗?”

佟冷霜知道她问的什么意思,沉默了片刻,最终坚定摇头。

她累了,失去了这个孩子,再看看江辉垣的态度,她已经心若死灰。

乔妧点了点头,只要佟冷霜态度明确,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转身出了内室,侯夫人和江辉垣也到了门口,看到被踹坏的大门,大惊失色。但侯夫人还算有理智,再加上本就理亏,实在凶不起来,赔着笑道:“王妃,你既然来了,怎么不找人通传一声,我也好出去迎接不是?”

“迎接就不必了。”乔妧没给她丝毫面子,冷着脸看向江辉垣,冷笑一声,“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本妃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绿屏,给我打。”

话音刚一落,众人还来不及变脸,就觉眼前一花,下一瞬间,只听一声惨叫响起,江辉垣高高的飞了出去,又重重的抛下,砸在地上的闷响让众人心肝儿都在发颤。

“不要!”侯夫人一声尖叫,连忙冲了上去,但她的速度哪里赶得上绿屏的速度,随即就见江辉垣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侯夫人毫无形象的跟在后面追,就跟玩蹴鞠似的,乐此不疲。

江辉垣一开始还惨叫连连,但不久就奄奄一息,连叫都叫都不出来了。

“打断他一条腿。”乔妧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在侯夫人耳中却不亚于魔鬼。

“不!”

“啊!”

绿屏一只脚踩在江辉垣的膝盖上,还使劲儿碾了碾,如果现在再去摸江辉垣的膝盖,只会摸到一堆碎骨,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侯夫人终于冲到了江辉垣面前,见儿子已经昏死过去,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余悸,又是心痛又是愤恨,猛地回过头来,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射向乔妧,“你,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砰!”还未冲到乔妧面前,就被绿屏一脚踢了出去。

乔妧又道:“去把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

绿屏一惊,“可是王妃你……”

还怀着身子。

“我没事,就这些人,我还应付得了。”乔妧孕期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勉强活动一下手脚还是没问题的。

绿屏知道乔妧不会听她的劝,抿了抿唇,便提着彩儿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快去快回。

侯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地上艰难爬了起来,咳出一口老血,恨声道:“你们都是死人不是?还不动手把她给我抓起来!”

在场都是侯府的下人,不得不听主母命令,但乔妧身份摆在那,出手又狠辣,刚刚已经把他们吓破了胆,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乔妧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侯夫人,你可想清楚了,我肚子里还怀着皇室血脉,一旦皇室血脉有什么闪失,你侯府可吃罪得起?”

说着摸了摸肚子,已经隐约可见隆起。

侯夫人脸色顿时一沉,但一看自己还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儿子,滔天的恨意袭来,咬牙道:“就算你怀着皇室血脉又如何?断没有打上门来却不让人还手的道理,就算到了皇上面前我也说得过去。”

“呵!”乔妧听笑了,“本妃为什么打上门来你不清楚吗?你儿子宠妾灭妻、残害子嗣,天理不容,如果真到了皇上面前,别说是你儿子,就是侯爷也要落一个管教无方的罪名。教出这么一个连自己子嗣都迫害的孽子,只怕侯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朝廷的重臣?往轻了说,官职被降,重了说,甚至很可能会被贬为平民。

侯夫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侯爷从来只教儿子读书识字为官,但性子却是她维护出来的,侯爷常说她慈母多败儿,要是因此连累了侯爷,那她只怕也得落个被休弃的下场。

可是这次的事也不是她教的啊,儿子被那个狐媚子迷得团团转,已经做了荒唐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得跟着善后?

“唔……”一道痛苦的*****传来,只见躺在地上的江辉垣动了动,侯夫人连忙冲过去,“儿子、儿子……”

在她一声声殷切的呼唤中,江辉垣终于睁开眼睛,旋即便是一阵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特别是其中的右脚。

想起昏迷前的种种,他突然瞪大了眼,连忙道:“腿、我的腿,嘶!”

他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双眼渐渐茫然,废了,他变成废人了……

侯夫人颤抖着手摸向他的膝盖,江辉垣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手上传来略带尖锐的刺感,让她脸色顿时煞白。

儿子瘸了。

“啊!”她尖叫一声,状若疯狂,“把她给我抓起来,不,杀了她,给我杀了她,你们这些蠢货,为什么还不动?想造反是不是?快给我杀了她……”

就在此时,院子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叫唤声,“你们想干什么?快放了我,夫君,你在哪里,救命啊……”

“砰!”女子被扔到了乔妧面前。

绿屏见自家王妃还好好的,不由松了口气。

乔妧看向面前地上的女子,倒不算多漂亮,但的确是个娇柔的美人儿,秀眉轻蹙、我见犹怜,难怪能让江辉垣欲罢不能。

“你是谁?”女子怯生生问道。

乔妧淡淡道:“你既然喜欢装柔弱,那本妃就帮你一把,绿屏,敲碎她全身骨头。”

女子,“……”

一声尖叫响彻云霄,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威胁 整个宁安侯府,没有一个人敢妄动,看着面无表情的乔妧,就好像看着恶魔一般。

过不多时,佟夫人终于赶到,和宁安侯爷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此时江辉垣已经被抬到了屋里的榻上,经大夫诊治,他的右腿彻底废了。

江辉垣现在就跟个死人一般,一脸生无可恋。

侯夫人犹不甘心,哭道:“侯爷,你一定要给咱们儿子做主啊……”

里屋,佟夫人正扶着佟冷霜从屋里出来,一听这话,也不叫亲家母了,开口就道:“江夫人,本夫人也想问问,我女儿才嫁进你们侯府不到一年,按理说给你们侯府怀了子嗣也算是功臣,怎么侯府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吗?”

江夫人眼神如箭,猛地朝佟夫人瞪去,尖声叫道:“我儿子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样?要我儿子把命赔给你吗?”

“我告诉你,我儿子的腿要是能治好则罢,要是治不好,你女儿同样也要跟着苦一辈子。”

佟夫人怒极反笑,“可笑,简直太可笑了。你儿子把我女儿害成这样,还想我女儿留下来陪他吃苦?做梦!我现在就带了女儿回去,明日我自会让人把合离书送来。”

说着话间,她已经走了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她背后还跟着佟冷霜,以及提着几个包裹的丫头。

江夫人一瞪眼,“你女儿把我儿子害成了这样还想合离?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儿子绝不会签合离书的,你就算把女儿带回去,这辈子也别想再嫁人。”

她很清楚,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了,她无法阻止佟冷霜回娘家,但江辉垣签不签合离书,这个决定权却在她的手上。

佟夫人正要再说,乔妧突然开口了,“侯爷,你的看法呢?”

江侯爷一直站在榻前看着自己的儿子发呆,从进来问了病情后就一直没说话,闻言回转过身,冷冷的看了乔妧一眼,“老夫的家事,莫非王妃有什么看法?”

言下之意也在提醒乔妧多管闲事,而且语气不善,不像是打算善罢甘休的样子。

乔妧淡淡道:“本妃对侯爷的家事自然没兴趣,但本妃的好友受了这么大委屈,本妃却是看不下去的。实在不行的话,那就交由圣上裁决吧。”

“你是在威胁老夫。”江侯爷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杀意。

乔妧笑了笑,“侯爷要这么想,我无所谓。不过有一点本妃却很奇怪,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侯爷既然这么疼爱江公子,怎么江公子却可以容忍有人害自己的孩子?莫非……”

“江公子不是你亲生的?”

江侯爷脸色顿时一沉。

乔妧这话当然不是真的怀疑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在提醒他,子不教父子过,儿子对待自己的子嗣如此残忍,难道是他这个父亲教的?如果不是,那他就是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左右都不对,可想而知如果世人知道了会如何评价他,那些御史大夫又会如何讨伐他?

而且儿子这一次犯的不是小错,已经不仅仅是宠妾灭妻,还是宠妾灭子,事后又把嫡妻关了起来,更是错上加错。

半晌过去,他似乎终于衡量清楚利弊,朝侯夫人说了一声,“拿纸笔来。”

“侯爷?”侯夫人脸色一变。

“去拿。”江侯爷加重了语气。

他当然知道侯夫人不会同意,实际上他又何尝愿意答应?做出这个决定,他比任何人都憋屈。

“王妃,一码归一码,我侯府对不起佟家,合离书是该我侯府付出的代价。但你一个外人跑进我侯府耀武扬威,打伤我的儿子,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吧?”

佟夫人和佟冷霜顿时紧张起来,刚要张口,又被乔妧抢了先,“侯爷说得没错,本妃也是读过大锦律法的,按律,本妃应该被关押两年,所以,欢迎侯爷去报官。”

江侯爷脸色难看,乔妧话倒是说得轻巧,可她是谁?是蜀王府的王妃,而众所周知王爷和皇上的关系极好,再加上她又有孕在身,就算真的被关进大牢也肯定不会短了吃喝,说不定没事还能出来散个步。

这算哪门子的关押?

况且,皇帝现在正需要王爷去蜀州,他把王妃扣押下来,王爷肯定也走不成了,他就坏了皇帝的大事,说不定皇帝还会反过来责怪他不懂事。

他这才发现,这女人看似鲁莽冲动,实际上却是精心算计,早就算好了,以她现在的身份,就算打了人,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恨恨道:“算了,我儿子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他做了混账事,这是他该得的下场,王妃马上就要去封地,老夫就不耽误王妃了,祝王妃一路顺风。”

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别有深意。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乔妧挑了挑眉,却没放在眼里,江侯爷真想在路上对付她,起码也得等她出了定京城地界,但出了定京地界,她也脱去了束缚,到时候到底谁对付谁还不一定呢。

不多时,侯夫人拿了笔墨过来,江侯爷“刷刷刷”写下了一纸合离书,又替江辉垣签了字,佟冷霜也很痛快的按下了自己的手印,这一场婚姻也正式结束。

走出侯府大门,佟夫人对乔妧连声表示感激,又红着眼眶自责了一番,乔妧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显得有些沉默。

“看我,说这些做什么。王妃马上就要去封地,得罪了这个老家伙,王妃路上可千万要小心。”佟夫人提醒道。

“我会的。”乔妧点了点头,看了看似乎在走神的佟冷霜,压低了音量道:“佟夫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太自责,更不要在冷霜面前提起,最好是能把这件事忘了,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嗯嗯嗯。”佟夫人眼眶又红了。

乔妧暗暗叹了口气,又道:“如果她实在走不出来,等我在蜀州那边安定下来了,可让冷霜去我那边。咱们也别讲究什么女子不宜抛头露面,没有什么事能比让孩子开心幸福更重要了。”

佟夫人连连点头,经过了此次的事,她对于乔妧的话深以为然。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蜀州杀机 三日后,蜀王府一行队伍正式出发,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因为乔妧有孕,这一路走得非常慢,本来只有半个月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半月,而乔妧一直在防备的宁安侯府也没有派人来,那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乔妧却很清楚,那件事当然没有过去,儿子腿都断了,以后也不能再承爵,这么大的仇恨怎么可能过去?路上没有动手,只能说明没有找到机会,一旦有机会,他们随时都会冒出来。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四月份,一行队伍也终于到了蜀州。新的蜀王到来,按理说此地官员应该全部出来迎接,出奇的是,这一天不仅没有一个官员到来,甚至还大门紧闭,连自家门都进不去。

司玄撩开车帘,望着紧闭的大门,脸色发沉。他料到这一次来蜀州不会顺利,但也没想到张家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在蜀州,他就是王,张家是臣,现在“王”却被自家的臣子关在了城门外。虽然张家是蜀州的地头蛇,权势滔天,但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只能说明他们有恃无恐,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他。

和造反无异。

“叫门。”司玄沉声开口,命令传下去,很快就有士兵冲了出去。

乔妧坐在马车内,经过一个多月的颠簸,不见消瘦,反而身子还圆润了些。她斜靠在马车壁上,腰后垫了枕头,腹部高高隆起,朝司玄道:“他们既然打定注意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叫门有用吗?”

司玄回看了她一眼,自信笑道:“先礼后兵。”

他不可能一上来就动武,况且真的动起武来,他带的亲卫根本不可能和一州之力抗衡。但他先叫门就不同了,礼已经尽到,等会儿就算要动武也是师出有名,占了人心,蜀州当地的士兵便不会轻易还手。

为官多年,他很清楚,大多数老百姓和士兵都是善良的,权势之争只在少数高层手中,甚至很多底下的士兵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乔妧这才了然。

果然,叫了一会儿门,城门并未打开,但隐约可见城墙上有些骚动。

“伐木撞门。”司玄又一道命令下去,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有士兵抬着一根巨木朝城门冲去。

城墙上的骚动越发大了。

“轰隆轰隆”的声音远远传来,城墙上的骚动越来越大,但始终没有人敢出来说话。

将领不在,底下的士兵也不敢做主,只能由着巨木一次次撞在城门上,城门越发松动。

“吱呀!”

终于,门开了。

两排士兵站在门背后,眼神带着警惕和打量,他们早就得到命令,今日会有人冒充蜀王进城,他们一律不用管。

以他们的见识,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命令,既然是假冒的蜀王,就该抓起来才对。如果不是假冒的,为何又要把他们关在门外?

实在想不通。

一行队伍很快到了蜀王府,蜀王府倒是热闹,有几十个下人候在门口,见到司玄和乔妧,连忙跪下行礼,显得十分恭敬。

司安崇、张氏等人则站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对于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再次回到蜀州的王府,身份上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主子,却似乎没有半点感慨或者失落。

乔妧皱了皱眉,和司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司玄牵着乔妧的手也不自觉握紧。

“动手。”司玄突然开口,所有人都是一愣,还好冷剑反应迅速,第一个拔出剑朝那一行下人杀去,其他亲卫这才反应过来,也加入战团。

动起手来众人才发现,这哪里是下人,分明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当然,比起司玄带来的亲卫还是差了一大截。

司玄自身武功高强,对于底下的人要求自然不会低,再加上冷剑几人经常和下面的人对练,不知不觉也提高了这些亲卫的战斗力。

那边打得热闹,这边,司安崇和张氏一行人的脸色却难看无比,这些人都是他们培养的暗卫,化妆成蜀王府的下人,原本是打算进了府再动手的,只要控制住了司玄和乔妧,就算不坐那王爷之位又如何?

但他们却没想到这些人会被司玄看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司玄似笑非笑看向司安崇,“父亲好计谋,先在城门口给我来一记下马威,过了城门,我刚放松警惕,谁会想到真正的杀招会在进家门的那一刻?”

司安崇没否认,沉声道:“我自认这计划天衣无缝,你怎么看出来的?”

司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嘴角却开始上扬,“演技太差。”

如果是真正的下人,对于他这个从小被抱去京城的世子、现在的王爷,肯定会感到好奇,这是人的天性,但眼前这些人却太恭敬了,除了恭敬完全没有别的情绪,一人两人如此还说得过去,所有人都是同样的表情就很可疑了。

话音落,那边的打斗也到了尾声,没留一个活口,全部当场诛杀,看得司安崇眼前一黑,这可都是他花费多年心血才培养出来的一批暗卫,全部都在这里了。

“父亲、母亲,回家了,请吧。”司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身让路。

其实双方都很清楚,他们这一进去,以后想再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司玄不会给他们再下手的机会,他们还想反败为胜,除非从外部突破。

也就是说,他们的希望只剩下张家。

蜀王深深看了司玄一眼,率先朝着大门内走去,张氏紧随其后,再后面则是司瑞夫妇和他们带去京城的丫鬟仆人。

司玄和乔妧走在最后面,司玄轻声开口,“接下来府里会有一场大清洗,这几日你就先待在院子里。”

“你连我也要囚禁?”乔妧挑了挑眉。

司玄知她是开玩笑,狠狠点头,“对,你也要囚禁起来,而且是一辈子。”

他只是不想她看到那么血腥的一幕罢了。

乔妧翻了个白眼,动不动就说情话,也不嫌肉麻。

她正色道:“府里的事交给我吧,张家那边不会无动于衷,你还是打起精神应付那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妯娌 蜀州的天,变了。

一州之地,世家豪族众多,在司玄一行人刚到蜀州时,一举一动就进入了这些人的眼中。无论是城门口的应对、还是蜀王府门口的杀伐,都让这些人深深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蜀王。

城门口,司玄先礼后兵,让人挑不出错来,足见其有勇有谋,绝对不是四肢发达的莽夫或是胆小鬼。

而蜀王府门口发生的战斗,除了再次验证了他是一个智勇双全之人,更是让人看到了他杀伐果断的一面,关键是他带来的亲卫实力也都非常强。

当地豪强,要么本就是张家扶持起来的手下、要么本就是张家人,就算是从京城派来任命的官员,想要在蜀州立足也必须以张家马首是瞻,否则根本待不下去。

但现在,有些人却犹豫了,在蜀州,司玄毕竟是“王”,如果实力也这么强的话,他们很难讨得了好。有一句话俗话说得对,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倒霉的都是下面这些人。

就在此时,一封加盖了蜀王府大印的信封却被送到这些人手上,除了张家本家的人没有,其他在职官员都收到了这封信。

打开一看,几乎人人变脸,信奉里说的是他们自己这些年在任上的斑斑劣迹,有些小事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忘了,但写信的人却一清二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他们。

信的最后留白,似乎还没有写完,但整篇信看下来,他们已经冷汗涔涔。但他们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寄信之人如无意外肯定就是这位年轻的蜀王了,蜀王没把信写完,说明还留有余地,事情还有转机,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机会而已。

当天,一些想清楚了的、或是胆小怕事的,就忍不住乔装打扮过后悄悄赶去了蜀王府。

蜀王府中,后院。

乔妧刚让人把牌匾换下来,重新改成了“云舒苑”,又让人把院子里清理了一番,那些娇弱的花花草草全部搬了出去,只留了几棵树以作夏天乘凉之用。

怎么看,这院子都不像这个时代的女人住的院子。

但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至于王府里原本的那些下人倒是好奇得紧,但这几日见识了乔妧的雷霆手段,几乎没有人敢表现出来,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两日,乔妧把各个院子的丫鬟小厮全部换了一个遍,一些忠心的更是直接被赐死,不那么忠心的反而得了一条活路,只是被卖出了府。

乔妧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从血缘上来说,司玄不止司瑞和司云这两个兄妹,另外还有八个庶弟庶妹,名字听得乔妧发晕,摆了摆手,干脆摆出谁也不见的态度。

反倒是另一件事乔妧颇有兴趣,司瑞竟是个花花公子,早在去京城之前就有了一个一岁的庶女和近一岁的庶子,把常绯烟气了个半死,现在整日以泪洗面,后悔不迭。

她虽然已经对司瑞不抱幻想了,却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早早就要当一对庶出子女的母亲,为了司瑞,连她的家族、她的长姐也都被连累,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乔妧走在蜀王府的后花园中,听着铃铛打听来的消息,时不时露出笑意。

这蜀王府颇为奢华,专门请人在花园里挖了一片不小的湖,又埋了藕下去,四月份正长得茂盛,待得夏天花开,泛舟湖上,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王妃,前面有一座凉亭,咱们去坐会吧。”铃铛突然指着前面道。

眼前茂盛的树木遮挡了视线,不过看铃铛所指的方向,应该是在湖边。正好乔妧这会儿有些热了,便点头应下。

拐了个弯,走过那片树林,眼前顿时空旷了许多,一座八角凉亭出现在乔妧的视线里。

铃铛顿时跺脚,“怎么有人了?”

凉亭里坐着一名作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趴在靠栏上,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直到乔妧几人来到了她的身后,她才惊觉,猛地回过头来。

原来是常绯烟。

见到乔妧,她眼底闪过一抹难堪,明明是一个比她低贱的女子,但嫁人后她们过的日子却是天壤之别。

“原来王妃也喜欢这里,妾身就不打扰了,告辞。”她咬牙说了一句,随后就转身离去,却又在将要步出凉亭时停住了脚。

天人交战了一番,她转过身来,望着乔妧的眼神十分复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乔妧挑眉,旋即点头,“是有一点。”

她表情认真,完全没有看笑话的讥讽嘲笑,让常绯烟发不出火来,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来到乔妧面前坐下,第一句话已经出口,后面的话就要容易多了,“你比我幸运,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只可惜我命比不上你。”

说到这里,她嘴角泛起一抹嘲弄。

乔妧这才明白她是指这个,皱了皱眉,“你如果还认不清形式,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命不好,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常绯烟愣住,难道乔妧说的可笑不是指她嫁了这样一个男人吗?

乔妧淡淡开口,“当初可没有人逼着你嫁进王府,是你们常家自己有所图,失败了却怨天尤人,这似乎说不过去。”

“我也不妨跟你明说,司瑞不是王爷的对手,至于你,更加不是我的对手。按我的脾气,像你们这样一无是处只会给我找麻烦的人,我是不会留的。但王爷重情,我也不愿让他难做,这才给你们一条生路。”

常绯烟脸色微变,和乔妧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看得出来她不是个会说大话之人,既然说出了这种话,就必然能做到。她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再在背地里使坏,乔妧绝不会放过他们。

乔妧语气一缓,“如果你能认清形式,就该把自己院子里管好,别给我添麻烦,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这辈子咱们也可以相安无事。”

常绯烟消化着乔妧的话,有些犹疑道:“可是他……根本不会听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在乔妧和常绯烟在湖边凉亭谈话过去不久,蜀王府突然发生了一件轰动人心的大事。

常绯烟把司瑞身边几个不安分的姨娘都给打了,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的夫君也禁了足。

之前司瑞就被乔妧禁了足,不准走出自己的院子,不仅是他,包括司安崇和张氏也都一样。

但这次常绯烟却更狠,直接把他锁在了屋里,连房屋的大门都走不出来,更不用说去找其他姨娘厮混了。

偏偏司瑞又告状无门,所以,现在时不时就能听到从他们院子里传出的叫骂声,最后演变成了蜀王府一桩趣闻。

乔妧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常绯烟是个聪明的,只是之前一直被这个时代的观念所束缚,以夫为天,不敢对自己的夫君动手,这才会被欺负得这么惨。现在脱去了观念的枷锁,她立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聪明人就是这一点好,不需要去教她,只要一句点醒的话即可。常绯烟应该明白,除非她改嫁,否则这一辈子都要依附王府而活,司瑞是个靠不住的,常绯烟这辈子如果还想过得好,只能向她低头,以后分家时还能从她手中得到一些财产,遇到困难王府也会帮她出头。

而且他们和张家的斗争才刚开始,常绯烟能在这个时候站队,其实也表明了她的忠心,或者说是她看清了司瑞的为人,还没当上王爷就这么张狂,如果真让他当了王爷,就更没有常绯烟的好日子过了。

所以,从心底来说,她是希望司玄能赢的。

……

张家,几位主事之人赫然在列,其中以蜀州刺史张淼为首,一行人脸色凝重,沉默不发一言。

司玄才来蜀州半月不到,他们已经明显感觉到底下人心浮动,和他们预想中“一致对外”的局势完全不同。

“大哥,你倒是快说说该怎么办啊,妹妹还在等着咱们哪。”一位和张淼有着四分想象的壮汉催促。

他是张淼的嫡亲二弟,张嵩,他口中说的妹妹就是司安崇的妻子张氏。

另外还有几人也都是他们的堂兄弟和表兄弟,官职自然比不上这二人,但也都掌握着蜀州的各个命脉。

张淼沉声道:“我会不知道妹妹在等着吗?但我们现在完全摸不清敌人在做什么,你让我怎么做?”

“管他在干什么,咱们直接带了人杀上门去就是,理由我都想好了,他身为人子却囚禁自己的父母,天理不容。”张嵩是个急性子,但也不傻,他们需要一个理由,否则就等同于造反了。

其他人也都附和,“二表哥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咱们先把消息散步出去,只要他们失了人心,咱们再动手就是替天行道。”

张淼不由听笑了,却是讥笑,“如果是我的话,随便找一天把妹妹和妹夫推出去,在街上逛两圈,谣言就不攻自破。”

众人一怔,还真是这个理,反正就靠司安崇和张氏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而且背后还有人跟着,这些人可是司玄的人,被他们盯着,司安崇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张嵩不由急了,“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把这个位置坐稳了?”

张淼冷哼,“他想坐稳这个位置,没那么容易。”

沉吟片刻,他开始下达命令,每个人都吩咐了一遍,最后才道:“总之,王府想要的一切东西都要反着来,我要让他们在蜀州寸步难行。”

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淼的招数如果早些使出来,或许还会有效果,但现在,晚了。

他生性谨慎,这本没什么不好,但这一次他的谨慎却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在他的手底下,那些原本唯张家马首是瞻的人似乎变了,对他的命令不再是不打一丝折扣的完成,反而犹犹豫豫,想尽办法推脱,或是表面应下,转过身就把命令抛在了脑后。

当然,这么多人里面,还是有几个特别忠心的,不过他们并没有收到来自蜀王府的信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于张淼的命令倒是完成得一丝不苟。

蜀王府,书房。

冷剑匆匆而来,“王爷,张家开始动作了。”

“什么动作?”司玄正埋头看着一叠厚厚的资料,闻言头也不抬。

冷剑回道:“张淼对下面下了死命令,不准再向王府提供兵器铠甲,盐也买不到,咱们的人也不能出城演练,总之处处受挫。”

司玄不由笑了,抬起头来,“除了这些,没别的了吧?”

冷剑摇头。

司玄道:“兵器和盐乃朝廷管控,不能私下买卖。蜀州的军器监丞和盐运史,一个本就是他张家的人,另一个又有生死把柄落在他张家手上,这也是我为什么当初没有给他们发出通知函的原因。”

“张淼倒是个聪明的,把蜀州各个命脉都给了绝不会背叛他的人,但他却没想过,我根本不需要从他们那里买这些。你让长弓先帮忙从其他地方运一些回来,让他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长弓之前一直在洪楼,知道他是司玄的人的极少,来了蜀州后他就一直管着司玄之前在这边置办的产业。

“至于出城演练……”司玄沉吟片刻,才道:“这样吧,你让底下的人每天都去城门口,不让过没关系,就让他们在那站着。”

冷剑不懂了,“站着干什么?”

“给大家看啊。”司玄笑了笑,“大家不看到张家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如何好还手?”

总要有个大家都看得到的理由嘛。

说着话,他一看天色,突然站了起来,“行了,你去忙吧。”

说完就出了门朝内院走去。

冷剑脸色一黑,主子还真是,都忙成这样了还记得回去陪王妃用饭,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痴情。

一边摇着头,他一边走了出去,却见狂刀吊儿郎哼着小曲儿从前面经过,看得他牙痒痒。

自从跟了王妃后,这厮儿越发的闲了。

“狂刀。”他唤了一声,连忙追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小老儿有冤 蜀王府的人被城卫军拦在了城门口。

一些不明所以的人只当看好戏,堂堂王府懦弱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但对蜀州有些了解的人却看得更深,张家这条地头蛇分明是和蜀王府杠上了,而蜀王府明知道会被张家拦下却还每天都来,不是太傻就是另有打算。

蜀王府这一任王爷司玄,作为曾经皇帝身边最信任之人,自然不会这么傻。如此说来,他们很可能是要拿张家开刀。

张家在蜀州根深蒂固,但这位年轻王爷看起来似乎也不好惹,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在京城有着相当高名望的司玄肯定要比张家之流好得多。

所有人都在观望,局势越发紧张,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

不知不觉进入了五月,天气渐热,而乔妧的肚子也越发大了。

衙门斜对面的酒楼,二楼其中一间厢房中,乔妧倚窗而坐,望着下面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这还是她到了蜀州后第一次上街,因为跟张家的局势紧张,司玄怕张家会暗地里使绊子,一直不让她出门,今天却是因为有一场好戏,司玄不在,乔妧自己跑出来了。

当然,她也不会任性,出来时专门带上了绿屏、胭脂和狂刀,就算张家真敢对她出手,也讨不了好去。

“什么时辰了?”她突然问。

胭脂应道:“辰时末,应该快开始了。”

话音刚落,衙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颤巍巍的老者正走到鸣冤鼓前,本来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子,却在拿到鼓槌时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咚!”

一声巨响,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老者。

老者腰板挺直,对于周围行人的指指点点视而不见,见到几位官爷出来,不等对方说话,他就率先跪了下去,叫道:“小老儿有冤!”

其中一位官差道:“有何冤情?”

小老儿未语眼先红,“小老儿乃南城布衣坊掌柜,名向东,膝下有一女,年芳十七。在去年十月,小女正在铺子里看店,却被一恶霸强掳了去,小女不堪受辱,最后撞柱而亡。”

“你是要告那恶霸?”官差皱起眉头。

“是。”向东回答得斩钉截铁,十分坚定,“小老儿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够了,这些日子安排好了家里的后事,特在今日来此击鼓,希望官老爷能还小老儿一个公道。”

实际上向东年纪并不算老,他的真实年纪不过四十出头,但女儿出了事后,他日日受痛苦折磨,又被那恶霸找过几次麻烦,身体留下暗疾,便生生老了好几十岁。

官差已经不敢问下去了,在蜀州,有那么几位公子最是喜欢对良家妇女下手,劣迹斑斑,但又能如何?人家有后台啊。

他生怕向老头儿说出来的是其中一个,到时候衙门处理不了,徒惹人笑话。

但他不问,向老头儿却主动说了出来,“官差大人,我要状告同知张贤之子张若良。”

人群顿时哗然,因为这张贤之子张若良正是蜀州城最喜欢对良家妇女下手的几位公子之一,他名字一出来,在场之人几乎想都没想,立马认定了这事绝对是真的。

但他们却并没有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反而变得颇为惋惜,摇了摇头,望着向东老头儿的眼神满是同情。张若良虽然无官职在身,但他的父亲张贤却是五品同知,背后又有张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作靠山,以往也不是没有别的受害者状告过他,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不了了之,倒霉的更是祸及家人。

他们肯定,向老头儿一定是因为女儿死后生无可恋,准备放手一搏了。

就在无数人为之惋惜时,却见又一名官差匆匆跑出来,十分礼貌的扶起向老头儿,“老爷子,大人请您进去。”

???

世人何曾见官府对他们老百姓这么客气过?一时间全都懵了,待反应过来,突然眼睛大亮,一拥而上挤到了衙门口,把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另一边,在酒楼上看戏的乔妧几人却收回了目光,衙门口让这些人一堵,自是什么都瞧不见了,偏偏乔妧现在挺着大肚子,也不敢去和人群挤,只能失望摇头。

当然,她的失望可不是因为没有好戏看了,而是因为她好奇官府会怎么判。

狂刀这段时间无所事事,时不时会跑去帮冷剑的忙,因此冷剑也没瞒着他,把司玄的计划都跟狂刀说了,狂刀这张嘴可想而知,转眼就告诉了乔妧和胭脂。

跟张家在背地里交锋了多回,但今日,司玄却主动把战场搬到了明面上,而且剑直指张家。

但还有一个问题,这官府的知州大人早就和张家同流合污,虽然之前嘴上向司玄表过忠心,但到底是不是真心投诚却很难说,而今日正是验证的时候,所以乔妧才会好奇这起案子官府会怎么判。

“这老人家是从哪里找来的?”乔妧无所事事,随意朝狂刀问道。

狂刀嘿嘿一笑,“主子之前管着洪楼,各地的情报都有收集,再加上主子跟蜀州的关系,所以着重记下了一些,这次回来正好派上用场。”

“这个向东,就是之前洪楼查蜀州各个官员的时候顺带牵扯出来的,不止是他,接下来几天还会有许多人都会来击鼓鸣冤,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这些人跟张家狼狈为奸,身上没一个干净的,只要有心去查,总能查出来。

乔妧不得不佩服司玄的先见之明,早早就把这些人的把柄捏在手里,这次回来才能这么容易行事。如果不是这样,他们这次回蜀州还真有可能被张家逼得寸步难行。

也是到此时她才知道,每天一到饭点儿就会陪她用饭的司玄,这段时间到底做了多少事。单是说服像向东这种早就不信任官府的受害人都不知道要费多少口水,还有衙门里那些早就投靠了张家的官员,还有各个细节的推敲、布局……

但这些日子司玄从来没有跟她抱怨过,更没有在她面前露出一丝疲惫。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咦,有官差出来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张贤的府邸?”胭脂突然喊道,语气有些惊喜。

如果官差真去抓张若良的话,那就说明司玄的计划开始生效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正面交锋 “混账、混账!”张家书房中响起张淼气急败坏的声音,门外的下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书房中还站着两人,一个是他的弟弟张嵩,另一个却是这会儿外面正议论纷纷的主角之一,张贤。

张贤眉目间满是忧色,“大表兄,你侄儿他现在还在衙门的监牢,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没吃过苦,我实在担心……”

张嵩也附和道:“是啊大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若良先救出来,至于王府那边事后再议也不迟。”

“救,怎么救?”张淼眼睛一瞪,“司玄那厮儿摆明就是冲着咱们整个家族来的,只不过是若良他刚好被人家第一个拿出来开刀罢了,现在咱们跳出来,你们是生怕我们落在敌人手上的把柄太少是不是?”

“还有,余廉的把柄还落在咱们手上,他为什么会背叛我们?这样的人到底还有多少?这些你们都想过吗?”

余廉就是蜀州的知州,也是他下令把张若良抓走的。

司玄给蜀州不少官员都发去了通知信,其实信的内容很简单,同样也是这些官员的把柄,只不过却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赦免。

虽然跟着张家,一样是一条生路,但生路和生路之间却也有不同之处,一个是像老鼠那样躲躲藏藏,一个则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跟着张家,他们那些罪证就是他们的噩梦,但跟着司玄,只要承诺不再犯,眼前完全可以是一条将功折罪之路。

司玄敢给这些人发去信函,自然是因为他早就有过一番挑选,可能会给张家高密的,他一律不发,发的都是一些对张家没那么忠心之人,再通过一番威逼利诱,即便这些人不会为他所用,起码不会再给他使绊子。

所以到现在,张家都不知道哪些人背叛了他们,又是为什么而背叛。

张淼现在非常生气,不只是因为来自司玄的威胁,还有眼前这两个蠢货竟然完全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多么危险的境地。

他们这边还没商议出个结果,第二日,又一则噩耗传来。

衙门门口聚集了一大批击鼓鸣冤的民众,状告的或是张氏家族之人、或是投靠了张氏家族的其他官员。

这是真正的噩耗,听到这个消息,张淼差点背过气去,把去禀报消息的下人踹了一脚,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这人脾脏破裂,只撑了一天就去了。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地方在于,那些被押进大牢的都是些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从未吃过苦头,只吓唬了一番就把知道的全部招了。

从这天起,这场战火不再是针对年轻一辈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波及到了背后的大人物。

司玄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形势严峻,张家已经没有时间再跟他斗智斗勇,他们若是再不拿出真本事来,待得手底下的爪牙被一一拔除干净,最后一个就会是他们自己。

五月底,日头初显狰狞,走在太阳底下,片刻间就热得头晕眼花、汗流浃背。

但就是这么热的天气,却有一支穿着铠甲的队伍整齐划一从大街上跑过,行人纷纷退避,待得这支队伍不见了踪影,这才议论起来。

“这好像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三支队伍了,什么情况啊这是?”

“不会要打仗了吧?”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蜀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历史上蜀州对外的战事并不多,但却不代表没有。在蜀州南边就有好几个生活在深山老林的蛮夷族群,他们与毒虫猛兽为伴,行事毒辣且诡异,再加上神秘得紧,少有一些跟其打过叫道的,只要一说起来都害怕。

众人被吓得噤了声,就在此时,却有一道声音响起,“应该不是,我看他们去的方向可不是城门口,反倒是……”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最后才道:“好像是蜀王府的方向。”

“难道他们要造反?”有人瞪大了眼。

那人摇头,造反是要诛九族的,这话可不能乱说。但他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这么想,俗话说得好,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司玄是皇帝任命的蜀王,有人敢对蜀王府动手,和造反无异。

但这事牵连太大,这些人可没胆子跑去看热闹,刀剑无眼,要是一个不小心被来上一刀,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蜀王府,现在已经被蜀州当地的城卫军包围,看着瑟瑟发抖的蜀王府下人,一名将领走出来,冷声道:“昨儿张刺史遇刺,有人看到是王府的人,叫你们王爷出来吧?”

一名下人壮着胆子道:“将军,王爷为何要行刺张刺史大人,这话说不通啊。”

“呵!”将领冷笑一声,“众所周知,王爷从来到蜀州后,没有接见任何官员,作为晚辈,也未去刺史府拜访亲人长辈,明显是他自恃王爷身份,对刺史大人不满。此次行刺刺史大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要排除异己,妄图独揽大权。”

此话可谓诛心。

帝王讲究平衡之术,扶持一个,就必然会有另一个制衡。如果司玄真的想要独揽大权,对于江山社稷的隐患就实在太大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心思。

比如,独立称王?

将领说出这番话,明显不是因为耐心好才解释,而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也好帮他把这番话传出去。

在场的普通民众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世上从来不乏胆大之辈。

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王府走了出来,正是冷剑,只见他冷冷看着这名将领,“你刚才说刺史大人遇刺,可有证据?”

将领冷哼,“证据自然是有,不过却不是给你看的。”

“那你打算给谁看?张家吗?”冷剑话出,顿时惹来一片轻笑,张刺史遇刺,证据却是他们自己看,那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将领不怒反笑,“自然是呈达天听。”

“好一个呈达天听!”冷剑冷哼一声,旋即手一抖,一卷卷轴被展开。

拿好卷轴,他张口念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最后一张底牌 “大锦三百零五年,三月二十七,悦来酒肆,张氏族人毒打蜀州城民李天佑,告官,被张氏族人反诬陷李天佑先行动手,李天佑被捕入牢,三天后死于天牢之中。”

“大锦三百零四年,腊月二十一,刺史府,张淼接见蜀州盐商刘万民,收礼玉麒麟一对、珍珠若干、珊瑚若干,苏绣和蜀锦若干,总价值约二十万两纹银。”

“大锦三百零四年,腊月二十,同样刺史府,张淼接见蜀州当地各行当商人,收礼总价值超两百万两。”

“大锦三百零四年,十一月十九,张氏……”

“大锦三百零四年,十一月初一,张氏……”

随着冷剑的话,在场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知道蜀州是张氏的天下,也知道张氏族人多行不义,但也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或许有人会怀疑这是假的,是栽赃诬陷,但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只要稍微费些心思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栽赃的可能性极小。

将领脸色沉得似要滴出水来,眼看着冷剑已经念到八月十五,他脸色一变,忙道:“够了。”

八月十五,那天他永远记得,因为那天就是他的前任将领死亡,他登上这个位置的时间。

但那位前任将领死在酒桌上,事后查明原因乃是中毒,直到现在官府也未查出凶手。

冷剑冷冷地看着他,“张将军,为什么不让我念了,接下来的主角可是你呢。”

这位将领正是张氏的族人,那位前任将领则是被张氏提拔起来的外姓人,因为迫于张氏的压榨,几次醉酒后抱怨了几句,张氏担心他会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才让他顶替上去。

背后有了家族撑腰,张将军这才敢对自己的上司下毒。

他浑身发抖、目露惊惧,蜀王府竟然什么都知道了,张家在对方面前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不行,今天说什么也要把罪名给对方坐实了,否则等对方缓过劲来,死的就会是张家、就会是他。

“哼,死到临头还想反咬一口,你既然这么信誓旦旦,那就让本将拿了你,你自去圣上面前说去。”

这次话说完,他再也不给冷剑开口的机会,手一挥,早已围住蜀王府的士兵顿时朝着王府内冲去。

透过人群,冷剑再次看了张将军一眼,旋即足尖一点,身形往后急退,片刻就消失不见。

一行人畅通无阻进了蜀王府,张将军这才发现不对,这一路进来竟然没有遇到半点阻拦,实在诡异得紧。

他心里有些不安,但一想到今天带来了城卫军一半人手,城外还驻扎着五万大军,这五万大军在朝廷规制之内,是给封地边塞州城的王爷用来自保的,但前任蜀王早就把这五万士兵中的将领全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如遇紧急情况,张家可临时调遣。

只要有这五万士兵,任司玄再多的阴谋诡计,最后也只有投降一途。

想到这里,张将军多了些底气,正要让手下朝内院冲,一道高呼声突然从身后方向传来。

“张将军,快去刺史府回援。”

跑来的人一身小厮打扮,张将军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却在张府见过他,知道他是张府的下人。

他一把揪住来人衣领,“你什么意思?”

小厮气喘吁吁,“蜀王……蜀王带着人去刺史府捉拿老爷了。”

张将军脸色大变,要是刺史大人被抓,那张家就全完了。

“快,兄弟们,去刺史府。”

一路急匆匆的朝刺史府赶去,但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带着人手赶到时,蜀王的人马刚好离开,刺史府一干男子全部被抓,只剩下些没用的老弱妇孺。

张夫人正哭倒在大街上,见到他,眼中顿时浮上希冀,“斌儿,可有抓到人?”

张将军,也就是张斌,闻言急道:“伯娘,侄儿一听刺史府出了事就赶紧赶回来了,未曾见到蜀王府的主子。”

“也就是说,你一个都没抓到?”张夫人目露绝望,突然一巴掌甩在张斌脸上。

张斌捂着脸,又是委屈又是不解,他不过是心系大伯和大伯娘的安危,难道还做错了?

张夫人恨恨跺脚,“你蠢啊,司玄是个痴情种,你要是能把乔氏那个女人抓回来,司玄就算把老爷抓了,最后还得放出来。实在不行,你把王爷王妃救出来也好啊,可你竟然什么都没做……”

她口中的蜀王和王妃自然不是说司玄和乔妧,而是司安崇和张氏。

张斌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伯娘放心,侄儿这就去,实在不行,大不了咱们就来硬的,开城门放五万将士进城。”

张夫人也是乱了心神,被张斌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她连连点头,“王府就别去了,他们已经被惊动,就算你去,人肯定也转移走了,你直接出城去找孟元山大将军,务必要把老爷救出来。”

张斌应下,转过身,狠狠瞪了一眼害他挨了一巴掌的小厮,要不是这个小厮,他也不会乱了心神,什么都还没想清楚就急匆匆赶回来。

那小厮被瞪得胆战心惊,却又很是无辜,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当时他之所以兴起去找张斌的念头,正是因为听到蜀王带来的人中有两个人说起“速度快些,否则张斌回来就麻烦了”之类的云云。

就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们错过了解救司安崇夫妇的最好机会。

当然,至于乔妧他们却是没可能抓到的,司玄不会让她冒这样的险,早在得到张斌带人来了的消息时,他就让乔妧转移了。所以,当时张斌到蜀王府时,整个蜀王府能做主的只有一个冷剑。

这会儿,乔妧正坐在衙门的后堂中,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知道是司玄回来了,忙来到门口,正好见官兵押着一群衣着华丽的人走进来,司玄走在最后面。

成功了。

乔妧止不住一喜,拔除了张氏这颗毒瘤,蜀州就安生多了,司玄也会轻松很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风雨欲来 “升堂。”

随着高堂上余廉一声大喝,张氏一干子弟包括张淼和张嵩全部跪了下来,虽然他们很不想跪,但在这里可由不得他们。

余廉望着底下的一干张氏族人,心中充满了感慨,这些年他在蜀州任职,如履薄冰,本来早就该调回京城述职,但他却不敢,因为张氏手里抓着他的把柄,他生怕随着自己的官职高升,张氏对他的要求也会越来越过分,怕自己会被张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这才找了借口留下。

收到司玄的信,他是第一个选择投靠的,倒也说不上投靠,因为原本他做的那些事就不是出自他自愿,他早就想脱离苦海,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能拉他一把的人。

而这次,司玄就是那个能拉他一把的人,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张家。

“张淼……”

余廉刚一开口,张嵩就猛地吐了一口口水,恨恨瞪着他,“叛徒。”

余廉皱起眉头。

张嵩却没打算放过他,“一个叛徒,没资格审问我和大哥,我要求见皇上,我要告你们栽赃陷害、排除异己、官官勾结,妄图一家独大,独揽蜀州大权,实在居心叵测。”

还真是好一出贼喊捉贼。

周围的人都听乐了,张嵩口中的这些罪名,哪一出不是他们自己犯下的,竟然还妄想栽赃到别人身上,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司玄坐在陪审席,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闻言道:“余大人,刚才我给你的状书可看了?”

余廉拱手,“回王爷,下官已经全部看完。”

“那就好。”司玄点了点头,看向底下的一干张氏族人,“这些罪名的罪证我都已经收集齐全,无需张氏族人承认便可定罪,你看……”

他并未压低音量,此话一出,所有张氏族人都脸色大变,连沉稳如张淼也微微慌了神。

余廉却是一喜,“王爷已经把罪证全部收集齐了?那可真是太好了,王爷等着,下官先把一干犯人押入大牢,待下官核实罪证之后,立马定罪。”

司玄应下,站起来道:“那就辛苦余大人了。”

“哪里哪里,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司玄根本不会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余廉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想他当初也是满腔报复,想要把一身所学报效国家,就因为不慎落入张家设下的陷阱,从此不得不任由张家摆布。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司玄走入后堂,见到乔妧,表情顿时放松下来,笑了笑,“等久了吧?”

乔妧微微摇头,问道:“张家的人都抓住了?”

说着话,一边倒了一杯茶递给司玄,司玄接过猛灌了一口,才道:“除了一些老弱妇孺,其他人都抓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那也就是还有人没抓了?

司玄解释,“张家在军中也安排了自己的族人,城卫军还有城外的五万驻守大军,如果要抓他们,难免会跟大军对上,所以我还在想办法。”

乔妧见他不慌不忙,不由笑了起来,“你肯定已经想到办法了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司玄捏了捏她的鼻尖,才道:“统率那五万大军的孟元山是他的心腹,想让他背叛自己的主子,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打算先杀了他,再想办法收服那五万大军。”

司玄口中的“他”,说的是司安崇。

只要孟元山一死,五万大军群龙无首,他再拿出代表蜀王府的龙佩,这五万大军就算不会听他号令,起码也不敢再对他动手。

而区区一个张家,就算手上还有一万城卫军,他带来的三千亲卫也未必敌不过。

司玄正说着话,却见乔妧突然皱起眉头,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他眼睛顿时一亮,手也朝乔妧肚子上抚去,“他又踢你了?”

语气柔和得似要溢出水来。

乔妧点了点头,从第一次经历胎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也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得坦然,有时候孩子一整天不踢她,她反而会担心。

司玄倒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每天都会对着她的肚子说上一会儿话,有时候那些话幼稚得她根本听不下去,但他却说得津津有味。

司玄在乔妧肚子上摸了摸,手心传来异动,让他心下一片柔软,“不准欺负母妃,乖乖听话,等你出来父王就带你去玩儿……”

又开始了。

乔妧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现在笑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

司玄对着乔妧的肚子说了一会儿子话,最后依依不舍的收回手,正了正脸色,“妧妧,这两日要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最多不出三日,我一定把事情解决。”

乔妧见他欲走,脱口而出,“你小心。”

司玄回了一个笑容,旋即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孟元山武功很高,让冷剑他们去解决,他并无把握,只能亲自出手。

至于乔妧,这两日会宿在官府,他带来的三千亲卫也全部留给了乔妧,一个是保护她,另一个也是要防止张家劫牢。

如果不是因为人手不够,他绝不会这么冒险,把乔妧跟重犯放在一处,但他带来的亲卫只有这么多,一旦分开,只会更加危险。

乔妧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官府内外此时已经全部被三千亲卫包围,明的暗的,严防死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绿屏和胭脂更是对她寸步不离。

风雨欲来,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氛,窒息的威压几乎要将人压垮,换一个胆子稍微小些的,只怕早就崩溃了。

吃过午饭,乔妧今日一反常态没有午休,反而朝着地牢走去。

“王妃。”守门的狱卒行礼。

乔妧道:“把门打开。”

这可难着两个狱卒了,两人一脸为难,但谁都没动。

现在牢里关着重犯,要是出了差池,他们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乔妧也知道这要求有些为难,想了想,朝胭脂道:“去把余大人叫来。”

两名狱卒顿时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准备 余廉很快就赶了过来,行礼过后,问道:“王妃这是……”

“我要进天牢。”乔妧直接开口,也不解释为什么,只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余廉无法,乔妧的身份摆在这里,而且蜀王又极为宠爱这位王妃,他还真不好拒绝。当然,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乔妧若是想拿张氏族人出一出气也就罢了,但要是做出很可能放走张氏族人的事,他便是拼着得罪乔妧也一定要拦下。

让狱卒开了门,余廉亲自在前面带路,走过一条暗幽幽的通往地下的阶梯,很快就到了关着张氏族人的牢房前。

张氏族人实在太多,足足占了六间牢房,一间牢房最少五人,多的有八人。

这还只是男子,老弱妇孺没有抓来。

“打开。”乔妧再次开口。

余廉朝着狱卒点了点头,狱卒很快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众张氏族人望着乔妧,好奇又带着警惕,不知道乔妧是谁,也不知道她打算干什么。

“叛徒,这么快就打算放我们出去?”张嵩的嘴就没一刻闲得住,似乎不讽刺两句就不舒服。

又一人道:“张大人莫非是看我们在牢里寂寞得慌,还专门给咱们送女人过来?哎呀,张大人也太客气了!”

话落,一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余廉生怕乔妧生气,看了看乔妧脸色,却发现毫无变化,不由暗暗惊奇,能被王爷这般放在心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张淼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突然开口,“这位应该就是王妃了吧?”

在整个蜀州,除了他张家的女人能让余廉这般小心翼翼的对待,剩下的也就只有蜀王府这位王妃了。

乔妧循声看去,只见张淼眼露精光,不由微微一笑,“张大人好眼力,正是本妃。”

张淼笑了起来,“想不到王妃会亲自来看望我等,可真是下官的荣幸。”

乔妧知道他这是在拐着弯的问她来干什么,也不隐瞒,笑意盈盈道:“张大人误会了,本妃是来给你们送些东西。”

说着话,她给胭脂使了个眼色,胭脂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来,又从玉瓶中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走进牢房,直接递出一颗到张淼手上。

张嵩就关在张淼的隔壁,见此眼睛一瞪,“你想毒死我们?”

他当然不认识这是什么药,但以乔妧的立场,总不至于是给他们送什么灵丹妙药吧?

张淼也看向乔妧,眼神透着疑惑。

他没跟乔妧打过交道,摸不准她的脾性,原本猜测乔妧可能是来看看热闹,或是羞辱他们一番,谁知道人家是来送药的。

乔妧没理张嵩,始终看着张淼,“张大人可有胆子服下?”

张淼一皱眉,旋即放松下来,“如此拙劣的激将法还是免了,老夫不认识这是什么药,自然不会服下。”

胭脂突然笑了起来,“张大人尽管放心,这只不过是一颗软筋散罢了,不会要你们的命。”

“软筋散?”张淼不解,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功效了,但这不是已经抓住他们了吗,为何还要对他们使用软筋散?

想了想,他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乔妧之所以要对他们使用软筋散,很可能是因为族中会派人来救他们,为了给救援人员制造困难,这才对他们使用软筋散。

如此一来,救援人员就算赶到,也不容易救他们出去,还得一个一个背着才行,大大增加了难度。

想清楚事情始末,张淼自然更加不会服下软筋散了,手一捏,那药丸顿时化成一团黑乎乎的粉末。

“看来张大人已经想到原因了。”乔妧见此笑了笑,又朝胭脂道:“既然张大人不愿意,你就帮一帮张大人吧。”

“是,王妃。”胭脂话音未落,突然抓起张淼,旋即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张淼下意识张开了嘴,但还未叫出声,一颗臭烘烘的药丸就被丢进了他的喉咙。

其他张家人看得脸色大变,另外几个牢房的人纷纷叫嚷起来,“你们这是动用私刑,余廉,你难道就不管管吗?”

而跟张淼在同一个牢房的则纷纷上来帮忙,但他们都是文官,根本不是胭脂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全部躺倒在了地上。

众人这才知道,为什么乔妧不进来,却敢让丫鬟进来,原来根本就是早有准备。

在一片叫骂声中,胭脂给所有人都喂了药,这才拍了拍手,很是嫌弃的走出来。

牢房重新上锁,乔妧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张家人满是怨毒的咒骂。

走出牢房,余廉这才道:“原来王妃是想用他们来牵制援兵,下官受教了。”

他一脸钦佩,因为连他都没想到还可以使用这招,在被乔妧叫来之前,他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既怕张家来劫牢,又怕乔妧在这里受了什么磕碰,谁知道人家区区一女流,不仅早就想到了办法,还这么快就付诸到实际行动当中。

他变得恭谦了许多,“不知道王妃还有何想法,尽管吩咐下官。”

乔妧沉吟片刻,开口,“去王府把老王妃带过来。”

“啊?”余廉不笨,当然知道原因,但也正是因为知道原因,他才不敢置信,这可是用自己的婆婆给自己做挡箭牌啊,这也太狠了。

乔妧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婆婆关心儿媳的安危,想亲自过来陪我,难道余大人有意见?”

余廉脸色一变,他已经感受到了乔妧的威胁,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女流之辈,心机深沉且毒辣,如果得罪了她,他还真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他艰难开口,“下官只是……只是担心王爷那里……”

“王爷?”乔妧挑眉,旋即淡淡一笑,“放心,王爷责怪下来,自有本妃担着。”

她没有说司玄不会责怪,在外人眼中张氏毕竟是他的母亲,如果妻子利用母亲来当挡箭牌,而儿子却不会责怪,未免也太不孝了,她不想坏了司玄的名声。

待得此次事情结束后,她还得放出风声,自跪祠堂以示惩戒,也好让司玄对世人有个交代。

余廉无话可说,只得应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决战 不出意外,当晚张家真的派人来劫牢了。

城门被关闭,大部分城卫军都被派了过来,足有八千之众,把衙门附近的几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世人能想象到的劫牢似乎是黑衣蒙面,人数不会太多,速战速决,但张家却极其张狂,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直接派大军压境,根本不顾及世人的流言蜚语。

衙门口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动了整个蜀州城,但无一人敢出来观望,全都紧闭门户,生怕自己被波及。

虽然司玄带来的亲卫都是个中高手,但也有疏漏之处,被人从防守薄弱处翻进了墙,刚一被狂刀等人解决,后面的又补了上来,杀到大家手软,但人数似乎没有丝毫减少。

闯进来的城卫兵越来越多了。

大堂中,余廉高坐其上,乔妧坐在下首,旁边则是被服用了软筋散的张氏,一脸愤恨又带着焦急。

刀剑无眼,她不会死在这里吧?

突然,她眼睛一亮,朝着闯进来的一名青年将领喊道:“斌儿。”

“姑姑。”张斌一愣,旋即狂喜,连忙朝着屋里冲来,但才冲到一半,突然飞身急退。

一把寒光凛冽的剑突然从旁边杀来,横亘在二人之间。

张斌并不是张家嫡系子弟,而是出自旁系,但这并不妨碍他和张氏之间的关系,只要有利可图,没关系也能扯上关系,更何况二人本就有一丝血脉相连。

张斌定睛一看,拦住他的竟然是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女子,不由一怒,区区一个丫鬟也想拦住他?

双方很快交手,但不过片刻,张斌大腿上就多了一条细长的血痕。

张氏子弟都是靠着张家的影响力才会坐上如今的位置,真要说起实力,其实绝大多数都是草包。少数几个真正有才干之人,但因受张家影响,他们的本事也没用在正途上。

张斌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长这么大,他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会不会影响走路?

他心里起了畏惧,越加不是胭脂的对手,才过片刻身上就又添几道剑伤,连忙大叫起来,“快来帮忙啊……”

人多力量大,城卫军仗着人多,张斌还真被他们救了出去,但因为已经知道乔妧和张氏都在大堂,对这里的攻势越发凶猛。

他们今天来此的任务就是救人,但如果万一救不出去,能抓到乔妧的话效果也是一样的。

但他们显然打错了算盘,被他们看做小白兔的蜀王妃竟然丧心病狂到拿自己的婆婆作挡箭牌,他们还没想出解决的办法,那边就有几个蜀王亲卫腾出了手,立马朝着这边杀来。

实际上,只要他们还顾及张氏的安危,乔妧就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拿不下这边,这些人立马转战天牢那边,好不容易救出来一行人,结果才发现需要人背着,看着几十个士兵背着族里一行人,慢吞吞的往外面走,旁边还需要一大堆人去保护,张斌急得差点吐血。

终于,一行人挪到了门口,但门口却是被蜀王府亲卫把守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张斌这才想起来,他们先前是翻墙进来的,但现在……

蜀王府亲卫人不多,外面一溜人,里面一溜人,但却死死卡住了这个关卡,外面的人无法突破进来,里面的人也难以突破出去。

双方顿时陷入僵持。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翻墙进来,所有的人都朝着门口猛攻,上百亲卫已经面露疲态,动作也开始慢了下来。

狂刀也在门口,带着一众亲卫死守,但即便是他,身上也开始添伤。

胭脂满脸急切,眼看狂刀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不由唤道:“王妃……”

张氏冷哼一声,“叫她有什么用?你们输定了。”

远离了战火,她胆子立马回来了,因为她很肯定,乔妧不会杀她,只要大哥被救出去,凭他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想到办法扳回这一局。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等着大哥扳倒了司玄,她和王爷就可以重新夺回自己的一切了。

乔妧没理会她,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道:“开始吧。”

话音落,胭脂突然一把提起张氏,在张氏的惊慌声中,身形一窜飞掠出去,来到了门口。

“住手!”胭脂扬声喊道,手中的剑扬起,架在了张氏的脖子上。

她的声音在打斗声中并不明显,一开始只有少数几个人听到,慢慢停下了动作,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其他人也跟着缓缓停了下来。

见所有人都朝她望来,胭脂突然一笑,“可以了,你们继续。”

所有人只觉莫名其妙,但面对着他们的张氏却看得很清楚,就在城卫军停手的瞬间,那些蜀王府的亲卫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喂进自己口中。

张氏的脖子上架着剑,也没敢开口提醒,而且她也想不清楚那些人吃了什么,有什么作用。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作用了。

原本蜀王府的亲卫已经呈现疲态,但这会儿却跟打了鸡血一般,变得异常亢奋,甚至有些以命换命的架势。

那是类似于乔妧前世的兴奋剂一般的东西,服多了会伤害神经,但一次却不妨碍什么,事后好好调理,倒也能够恢复。

都说凶的怕狠的,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眼下这些服用了兴奋剂的蜀王府亲卫就是不要命的。

原本他们的实力就非常强,先前已经让一部分城卫军失去战斗力,这会儿变得亢奋了,更是越战越勇。反观城卫军,原本就失去了一部分战斗力,而且打了这么久,也有些没力了,对方这一发狠,此涨彼消,他们很快就节节溃败。

被人背在背上的张淼闭了闭眼,对于形势,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输了,今天他们是彻底输了。

现在,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孟元山了,可不要让我失望。

张淼嘴唇动了动,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即便还剩下最后一丝希望,他也气得不轻。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还是被一个黄毛小儿逼得如此狼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大结局 大半夜的腥风血雨,终于在黎明到来前消散。

天际亮起了曙光。

三个月后。

蜀王府后院,无数丫鬟婆子忙进忙出,司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满脸焦急和担忧,眼见着一位婆子从房里出来,忙道:“王妃怎么样了?”

婆子已经数不清这个问题是王爷今天问出的第几次,不由翻了个白眼,外面都道王爷宠爱世子妃,她今儿可算是真真见识到了。

“王爷尽管放心,王妃状态好着呢。”婆子耐着性子回道。

又是同样的回答,司玄哪能相信,只当婆子是在敷衍自己,迈过婆子就要往屋里冲,被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王爷王爷,你可不能进去啊,哪有女子生产让男子在旁边看着的道理?”

司玄冷哼一声,“你这婆子不老实,我不进去亲自看着哪能放心?”

婆子哭笑不得,“王爷,王妃是真的没事,现在还不到生产的时候,王妃在存着力气呢。”

“是吗?”司玄狐疑。他倒是听人说起过,在还不到生产时,产婆是不让产妇叫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产妇憋着那股子气儿。

婆子当然连声应是,好不容易安抚下了司玄,只觉得比接生还累,想起屋里的产妇还在等着,连忙拉了丫鬟询问是否一切准备妥当,嘱咐了一番,这才返回屋里。

屋里只有乔妧的几个贴身丫鬟在旁边候着,帮着产婆打下手,乔妧口中含着一块切片的人参,额头已经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却未吭一声。

痛,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一般的痛,要不是前世训练出来的顽强意志力,她早就忍不住叫出声了。

蓦然,她感觉好像有什么要从体内钻出来,不自觉瞠大了眼。

产婆的惊呼声也在此时响起,“快出来了,王妃,快用力……”

乔妧手握成拳,额头青筋毕露。

是谁说要生孩子的?为什么不是想生的人去生,反而是她这个不想生的人遭罪?

司玄,你个混蛋!

乔妧没有叫痛的习惯,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嘴角已经浸出血迹。

“砰!”

门突然被人撞开,产婆扭过头一看,气得脸都绿了,她好说歹说半天,敢情王爷是半点也没听进去。

不待她反对,司玄已经冲到了乔妧面前,乔妧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满是怒火的眸子无声控诉,司玄只觉心下一疼,手伸到了乔妧面前,“痛就咬我……”

话未说完就被乔妧一口咬住,血当场就渗了出来。

产婆还没见过一个女人敢咬自己夫君的,吓了一大跳,生怕司玄会立马翻脸。但见司玄一脸心疼加宠溺的表情,不免又啧啧称奇。

还好,乔妧因为经常锻炼身体,这次生产倒是十分顺利,只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到婆子的惊叫声,“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郡主……”

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一些,因为生的是女孩儿,不知道王爷会不会不高兴。

司玄眼神乍亮,一把从产婆手中抱过孩子,也顾不得她身上的血污,只觉心下一片柔软。

孩子的哭声很响亮,司玄笑了起来,抱着孩子来到乔妧面前,想要说些什么,但眼眶却微微红了。

对乔妧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述。乔妧曾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们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他一直感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孤独的,直到有了乔妧。

而现在,妧妧又给了一个女儿,他只觉人生已经圆满了。

对比起司玄的满心欢喜,乔妧却是一脸复杂,望着司玄手中小小的人儿,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

她,真的能做好一个母亲吗?

但所有的疑问都在司玄的小心翼翼中化解,她没做过母亲,但司玄也是第一次做父亲,他们都是新手,可以一起学习。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有些虚弱道:“名字呢?”

从张家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司玄就在开始着手准备给孩子取名了,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司玄各准备了好几个,但直到现在都还没定下来。

司玄望着怀中皱成一团的小家伙,脱口而出,“就叫悦儿吧,司悦,通喜悦、欢乐之意,希望她一生无忧。”

这个名字不在他早先准备之中,见到女儿的这一刻他才明白,再好听的名字,都赶不上让女儿一生无忧重要。

乔妧也理解他为什么会给女儿寄予这样的希望,两人相视一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