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勿提》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一):辞旧 城外的芦苇随着晚冬的寒风瑟瑟作响,左右摇摆着拼命地想要躲开还未熄灭的炮竹,可漫天的点点星火一点也不想给它们苟活的机会,迫不及待的要从天而降,一点、两点.....终于,羸弱的星星之火席卷了整片芦苇地,燃烧着的苇杆噼里啪啦的发出清脆的哀嚎。熊熊大火不断的蹿腾,正享受着这毁灭的快乐。

“老爷,东西都收拾好了,下人也按照您的意思打点好了,我在院中的荷花缸子旁,当着他们的面一把火烧了卖身契,家中的存粮和散银也已经全部分发给他们了,让他们各自回老家,讨个生活。年长的,有老婆、孩子的又多发给他们一人一件名器首饰。”管家丁俸正拿着账本向老爷禀告,时不时又指指水缸旁的那摊灰烬。

汪老爷身穿顶戴花翎,满清的官服。身后的长辫子映着下午太阳的斜光显得油亮油亮,他长叹一口粗气,口中喷出的雾气比平日抽烟杆子时喷出的烟气还要浓烈,他凝视着渐渐散去的下人,待到人走的七零八落了才吐出一段话:“小俸儿,把我们送到火车站,你也走吧,多带点银子。随后把账本也烧了。”

老爷驱逐令已下,管家可激动坏了。不过他可不是因为能随便拿银子高兴的,他用力甩了一下身后的辫子,问:“老爷,您为什么要赶我走?”

汪老爷瞥了一眼丁俸,扭过身,握住他拿着账本的手,苦笑道:“春天都到了,却还这么冷。夫人为你做的手套怎么不戴上?”

管家也叹了一口气,不过更像是松了一口气:“老爷,我知道,您不是舍不得,而是看透了。您本来就是汉人,这清家完了,要我说,您应该高兴才是,把长辫子一剪,像那些清廷官吏一样投奔民国得了!大总统气逾霄汉,您又是饱学之士,他定然不会亏待您!”

“住嘴,”还没等丁俸说完,汪老爷就厉声止住了他,“如此大不敬的话休要再提!”

管家还不死心,接连道:“老爷,您看那些满人,自家江山被夺了,有的照样剪了辫子投奔袁世凯,一样不失个小官做。再说了,大总统他不也三番两次的亲自来请您出山嘛?您这又是何苦呢,东奔西跑的,我都替您可惜。”

城中的炮竹声要比往年新春更加热闹些,也不知是为了庆贺呢,还是哭丧呢?汪老爷一把松开他的手,怒斥:“你走还是不走?”

丁俸嘻嘻笑了一下,油嘴滑舌的说:“当然不走了,除非您一刀剁了我!要不是您的接济,救了我娘一命,她早病死了。不过说来也算是命吧,知道今年清家要完,她老人家去年就先行一步,死也当个清家的鬼了。”

“你......当真不走?”汪老爷又问,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言语之意。

“当然不走了!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丁俸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的啪啪胸口。

汪老爷仰天长笑,道:“哈哈哈,都是天意啊!”他挽了挽袖子,朝着内堂大喊“精政,过来!”

听到父亲的传唤,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一路小跑的蹿到他跟前:“爹爹,您叫我?”

“来,政儿,跪下。认你丁俸叔叔做个干爹。”说着,汪老爷就指着地上让孩子跪下。

看到此举,可把管家吓坏了,连忙扶住少爷,用惊讶的眼神瞪着老爷:“我小俸子何德何能,让您如此抬爱啊?”

汪老爷拉开丁俸,一脸郑重的说:“我不便说,你也不便问。只管做就是了。”对于丁俸的为人,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管家受宠若惊的盯着老爷板着的脸,他知道,绝对有大事要发生了!他也不敢再推脱,赶紧镇静下来,整理整理衣冠,一本正经的准备接受这个干儿子。

这个汪家的孩子,说来也有些故事。本是官宦人家的大公子,何况还是独子,应该被宠的不服天不服地,可他却截然相反,极为懂事乖巧。眼看事情落成,他即刻跪下,连连道了三声“干爹”!

管家刚想扶干儿子起来,却突然被老爷拦住。汪老爷又对着儿子说:“跪下还不够,得磕头!”

爹爹厉声训斥,孩子心中生怯,立马又向丁俸连磕了三个头。

大礼行完,丁俸看了看老爷的眼色,见他没什么异样,就赶紧扶孩子起来,一把搂在怀里。

汪老爷看这两人如此亲密,紧锁的眉头也难得的舒松开来,一手抚摸着孩子的头,说:“万一哪天爹爹不在了,你干爹就是你亲爹。”

丁俸从老爷的字里行间早就察觉不对,这下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刚想开口询问,老爷就狼顾般的狠狠瞪着他,让他不敢吐字。

孩子倒是天真无邪,察觉不到气氛中的异样,频频点头答应:“知道了,爹爹!”

汪老爷摆了摆手,示意孩子可以去玩了。孩子一溜烟的跑回屋内,管家刚做出想要说话的动作,就又被老爷堵了回去。老爷说:“把账本烧了,雇几个人搬行李,我们该走了。”说完,汪老爷便走去卧房,唤来夫人帮他卸下官服。

火车站,人声熙攘,大同小异的路人充斥着整条街道,唯有汪家这几口子人显得格外令人瞩目。因为除了大箱小箱,更夺人眼球的就是他们身后的长辫子了。

在走过一个糖人摊时,孩子望见栩栩如生、神态各异的手工糖人,嘴中的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不停拉扯着母亲想要吃糖。汪老爷本来不想停下脚步,但看了一眼那个卖糖人的老妪,顿时心生怜悯,便让丁俸给孩子买上一支。

一支精致的糖人刚被递到孩子手上,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却突然挡在小摊面前,开口道:“老人家,糖人多少钱?这个孩子的糖人算我的。”

老妪战战栗栗的瞥了瞥汪老爷,不敢轻举妄动。汪老爷看了一眼那人,便大笑:“哈哈哈,原来是冯长官啊!真是巧啊,我们一家刚想离开京城,就撞上您了。”

军官将一个大子儿很和善的递到老妪手里,但这可把老妪彻底吓坏了!她惊恐的推脱:“哎呀,长官啊。您就算把我这老不死的也卖了,也找不开您的钱呐!”她边说边推开军官递钱的手。

“老人家,您就放心吧。这是大总统为了体恤民情,特意给您的,不用找。”军官说完,将大子儿塞进老妪手里,并刻意用力将她发抖的手合上。

随后,军官站起身,道:“您这么匆忙的走,大总统非常过意不去!您就给个面子,去道个别再走?”

汪老爷笑着婉拒:“岂敢岂敢,大总统日理万机,怎还有时间顾及我等前朝公卿啊!”话音逐渐落下,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我们能不去吗?”

军官会心一笑,道:“当然不行,请吧,这西洋车子都为您准备好了。”

汪老爷看了看渐灰的天,说:“大总统热情相送,我怎能拒绝!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能否让我夫人携子先回家中等候,免得误了火车又挨了风寒。”

“当然可以!您说的对,不能让夫人和少爷受罪啊。”军官摆手,让几个没带枪的士兵搬着箱子,揪着母子俩往府上回。

夫人牵着孩子,走三步便一回首,直到汪老爷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害怕的不再回头。汪老爷见夫人和孩子走了,就对管家说:“家丁已驱散殆尽,去酒楼找段师傅,领他回府做些温菜雅汤给夫人和孩子吃。”说完,汪老爷坐上了西洋车,军官也坐到他的旁边,车子缓缓开动。

“咦,姓段的厨子?我在京城土生土长这么些年可从没听说过!”丁俸看着越行越远的汽车,不解的抓挠脑袋。他刚转身,想去问问夫人和孩子晚上想吃什么,却无意的看到了那几个推搡着夫人、少爷的士兵!现在城里都炸开了,处处都需要治安,而那几个士兵别说枪了,连警棍都没带,连冯军官都配了枪的!段,段......他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段祺瑞!”

总统府,袁世凯早已设宴等候。汪老爷和军官一前一后的径直朝大堂走去,坐在宴席中央的袁世凯见到他们,一下满面笑容,说:“快来快来!常之啊,快坐,我们这儿就等你啦!”

汪常之礼貌的坐下,道:“偌大宴席只有我们三人,不太对吧?”

大总统亲自为他倒满酒,说:“大才之人将远行,这点牌面还是应该的。”

“哦,远行?大总统之意......意蕴深远啊。”汪常之攥住袁世凯倒酒的手。

“哈哈哈哈!我啊,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常之啊,”大总统放下酒壶,带着一丝笑意讲:“你有颗士子之心,而往往一颗士子之心就能聚起一片民心,特别是这种朝代更替的过渡期,流落民间的士子之心才最让人头疼。”

“哈哈哈!”汪常之大笑,脸上却浮现着无奈,道:“大总统说的有理,我自罚一杯。”

袁世凯一把摁住他端起酒杯的手,两眼直挺挺的瞪着他说:“这杯酒,是为你践行的,你当真要走?!”

汪常之想了想,稍稍放下酒杯:“大总统的好意,我心领了,是我执意要走。”语罢,一口将浊酒饮尽。

“咣当!”

大总统瘫软在座位上,哭丧着脸,紧锁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清廷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忠勇?你这是愚忠!别忘了你可是个汉人!就为了报答那年载沣施舍你一碗饭?”

“非也。虽说载沣待我有知遇之恩却也让看尽了清廷的腐朽。我也深切的意识到,清朝不亡,中国无救,天理...难...容。”汪常之忽然感觉胸口不对,强压住一口气,继续说:“此举,不排除我为了报答载沣的恩情,但也因为我看清了实质。”刚说完,汪老爷就猛朝桌上吐了一口鲜血。

他想抹去嘴角的血,却已然没有力气。汪常之怒瞪双眼,拼尽全力嘶吼:“你当不得皇帝!”

......

“纵观中国两千年历史,皆有国无家,国是一家之姓。国家兴,实则一家兴,国家亡,是一家亡,干卿何事?”

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尸体,袁世凯想要骂他,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落下。

冯军官看到此景也没去多问,因为他心里清楚,大总统杀了一个不想杀却又不得不杀的人。因为汪常之厚恩于天家,他若不死,北洋永无宁日。

汪府内堂,梨花迎春图下。

夫人欲哭无泪的为儿子理着辫子:“娘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跟着你干爹,要乖乖的听他的话,不要惹他生气,好好读书,将来更要像孝敬爹娘一样孝敬你干爹。”

汪精政吃着糖人,疑惑的问:“娘,你为什么要走?爹爹还没回来呀,等爹爹回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夫人把他抱的更紧了,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贴在儿子耳边轻声道:“去门房,生起火炉,等你干爹回来。他去给你买好吃的了。”

“嗯嗯。”孩子笑嘻嘻的拿着糖人便跑去门房。

府门外,几个士兵在纷纷议论:“喂,再过一个小时可就到时候了,我们真要动手?那可就是两个妇孺啊!”

“废话,再不动手,你还想在这挨冻啊?”一个留着中分头八字胡的士兵说。

有个长得很像老鼠的大头兵蹲在墙根下也跟附和:“那个倒霉鬼得罪谁不好,非得罪我们大总统,不过他的老婆可真够水灵的,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如我们......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说的好,这兵荒马乱的,去窑子我又舍不得花那份钱,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尝过女人的味道了!这回好,还能尝尝这大家闺秀的味道。”瞎了只眼的士兵兴奋的说。

领头的队长非常不高兴,狠狠踢了那个大头兵一脚:“想什么呢你们,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丧尽天良侮辱良家妇女!”

听到队长都这么说了,众人纷纷落下失望的表情。队长看到他们失望透顶的样子,不禁一笑:“这不还没到执行任务的时间吗?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教育教育良家妇女!”

“哎,好!好!”众人齐声应和。

看到意见一致,队长一脚踹开大门,却看到了正在火炉旁吃糖人的汪精政。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懵懂和善意,还以为是兵叔叔来找他玩的。他刚起身,还没来得及问,就被那个中分头一脚踢在地上,糖人也飞出了老远。孩子倒在地上,委屈又痛苦的哭喊,而这次回应他的没有爹娘的安慰与爱护,只有那几个贼兵的讥讽嘲笑。

鼠脸大头兵蹲下身,揪着孩子的长辫子,骂道:“这他妈的都是民国了,你是两头蠢驴生的吧?你还留着辫子,明显是对抗革命,影响时代进步!该打!”

这时,孩子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泪水,他抓起身边的一把碳灰,猛地攘向大头兵的脸。

被碳灰伤了眼的大头兵瞬间发出阵阵哀嚎,他伸手就扇了孩子一记沉重的耳光,打得孩子直接翻过身去,窝在一边苦苦呜咽。

瞎眼兵见状,讥笑了好一阵,还骂老鼠脸连个小孩子都斗不过。大头兵伤了眼本就来气,再加上战友的嘲笑,气得他一把将热炭炉踢倒在孩子身上。

汪精政瞬间就像被惊了的麻雀,扯破嗓子惊悚的尖叫。他疯狂的抖动着自己的身体,滚烫的热碳总算被逐个弹开,可他的辫子还是被引燃了!他躺在地上疯狂的打滚想要扑灭辫子上越烧越旺的火焰......

士兵们看着被当做猴耍的孩子哈哈大笑,过了好一阵,队长才停止了笑声,命令八字胡拔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去结果了孩子。

八字胡点点头,抽出暗藏的匕首,一脸邪笑的走向孩子,并笑着说:“可怜的娃儿哦,你可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偏偏投了个还裹着小脚的前朝余孽的肚子里!我也算帮你了,让你早点去托生哦~”

眼看这刀尖就要戳到孩子的脖颈,一声巨大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天空,八字胡应声倒下,从腹部不断的喷出鲜血。

“我看谁敢动!”

段祺瑞带着部队,团团围住了他们几个,丁俸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慌张的抱起干儿子,拿起刀割断还在燃烧的辫子并低声安抚。

领头的士兵急忙上前套近乎:“哎呦!段长官,咱们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是为大总统办事的,这是在办公差呐!”

段祺瑞举起手枪,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就请他吃了粒花生米!他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军中败类,狠狠吐了口唾沫,道:“公差?我还从没见过对孩子能下这么狠手的公差!你们几个王八蛋少给民国政府和大总统抹黑!”

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剩下两个更是被吓得不轻,特别是他们奉命执行任务,连枪都没带。如今只得沦为釜中鱼肉,纵使再狠,面对枪杆子,也只能蜷缩在角落,捂着头哆嗦。

丁俸拍去干儿子身上的尘土,匆忙问:“你娘呢?”

汪精政渐渐冷静,擦去脸上的泪痕,说:“娘在内堂,叫我来这儿等你。”

丁俸抱起儿子立即冲向内堂,可刚推开门,就又傻眼了!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冲着上天咆哮:“天啊!!!给善人一条活路吧!!!”

汪精政也跪倒在地上,并且哭嚎的更厉害了,不断的喊着:“娘!娘!”

……

夫人悬梁自尽了。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二):岁城 我叫汪岁城,是个标准的90后,平时也就爱玩玩游戏,看看手机,一天到晚,也没什么特殊爱好。

其实我爸爸跟我说过,记得我出生那天,爷爷他老人家高兴坏了,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笑的都找不到东南西北。我们县的医院在西面,当时我爷爷高兴的发懵,愣是从村子的东面出发绕着县城的四个外环兜了一大圈子,最后还是被奶奶硬拉上出租车才找到的医院。进了病房,爷爷没来得急问我妈妈身子如何就赶紧抱着我好好稀罕了好半天。本来爸爸想给我起名字的,结果看我爷爷这么高兴,直到最后他也没把这个意思给表达出来,只能装着笑脸的对爷爷说:“爸,您看,这也算咱家的长子长孙,您赶紧给琢磨个名字吧?”

爷爷见我父亲这么主动,老爷子乐的更加不知所措:“算小时候没白疼你,也得亏让你自己挑了个媳妇儿。”

爸爸听了爷爷这么一嘴,立刻把脸拉的老低,笑容可谓是顷刻消失,他望了望还在熟睡的妻子:“小时候的事就不提了。我们兄弟几个,要不是您总拦着,现在不知道该有多少子子孙孙了。”

“欸?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兄弟间的事我的确管得多,拦着那两个小子也是有我的道理,万一娶个败家娘们可咋办?”爷爷露着十分得意的面孔,很有理的说服着父亲。

父亲也没跟老爷子一般见识,搬起一个椅子又重重的搁在地上,发出声很沉闷的响动,用不算客气也不算僵硬的语气说:“爸,您坐下,好好给孙子起个名字吧!”

爷爷那双老腿跑了半天也确实累得够呛,刚进屋却完全忘记那些疲惫酸疼的感觉,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我的身上。现在看到父亲搬过来一把椅子,二话不说就抱着我坐到上面:“你小子反应真迟钝,看你爸站半天了才知道给拿个座位。”

父亲白了一眼爷爷,没有说什么。

爷爷看父亲没有再接话,也就没再提下文,其实他老爷子早就把骂父亲的话预备在嘴边了,没说出来倒是噎了他一嗓子,搞得他好不痛快,他用那有神的眼睛很慈爱的看着我,缓缓才吐出几个字:“就叫汪东城吧。”

“哈,这个名字不错呀,挺气派的。”爸爸听到爷爷起的这个名字,神情灵光了不少,因为这个名字要比他想的那几个从别人满月酒上听来的名字拼拼拆拆合到一起的强多了。他松开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继续说:“爸,说说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让我也长长见识!”

听父亲捧场,爷爷乐的更合不拢嘴了,他拨弄着我的小手:“今天我出门的时候糊里糊涂的从东面出的村,又因为要进城,我就灵光一闪,立马想出了这个名字,汪东城,气派吧?!”

父亲本来就失望心情,又缩水了一半,用一句话比喻,那就犹如雪山里的一座冰山,凉的内外通透。他疲惫的长舒一口气:“您开心就好......”

奶奶看着得意的爷爷和沮丧的父亲,单手轻捂着嘴微笑,原本就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把属于老人的那份风韵展现的淋漓尽致,过了许久才用轻飘飘的声音对爷爷说:“老头子,快给我抱抱咱这大孙子~”

就这么的,我6岁前一直被汪东城、汪东城的叫着,至于后来我为什么被改名成汪岁城了呢,我不说也应该被猜出个八九分。我3岁那年,爸妈工作忙,实在顾不上我,让爷爷奶奶带又怕老人家太幸苦,也怕他们总惯着我,就干脆提前把我送进幼儿园。因为早入学了一年,所以我6岁就上了小学,第一天开学,家长也都在,看老师开“人生第一场班会”,当老师点名点到我的时候,可能是脱口而出,说我的名字跟一个明星一样。这么句话,到别人耳朵里可能还没什么,兴许还会高兴高兴,毕竟儿子名字跟明星一样,可谁料想,那天父母都在上班,来送我入学的偏偏是爷爷,他老爷子这么一听可不得了啊,他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老年,经历过大跃进、文革,坚定不移的贯彻党的思想路线,听我的名字跟个戏子一样,当天就把老爷子给气个半死,恨不得跑去把改革开放后,才建起高楼大厦的老村子的东口给拆了,怨那个东口影响了社会主义进步,回到家又跟奶奶闹了半天,说什么也要给我改名,后来爷爷还专门查了查汪东城这个明星,一看还是个台湾人,老爷子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嫌麻烦,一天连给民政局写了三道申请,硬是连我爸妈都没问就把我名字给改了,将“东”换成了“岁”,结果我奶奶到现在还是时不时的东城、东城的叫我。当然了,我们家绝对没有贬低明星的意思,很多明星都是应该尊敬的,也是必须尊敬的,他们将中国传统美德发扬光大,让世界看到我们中国的颜色,为我们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道路上,播下了一颗又一颗种子,长成了一株又一株鲜艳的未来之花,他们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

说了这么多,也还是没提起我的现状,说来惭愧,大学毕业后,我高不成低不就,一直颓废在家里。像父辈那样,安心找个工作,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度过一生,我实在不愿,可成就功名大业,创惊世之辉煌,过上自己梦想中的生活,我没那本事、也没那运气。偶尔我也会感叹下人生,为什么我的爸爸不是李嘉诚,说的近点,为什么我的爸爸不是马云?哦,不,他还真被传作“马云爸爸”,而且每个月还要逼着我还花呗,说实在的,我现在就差连借呗也动了,看着那三千块钱,我是真的想花,我英雄联盟还有好多的皮肤没买呢,双十一也特么的快到了,那诱惑力是真的大啊!不过也就是想想,跟感叹人生一样,人穷不能怪国家,倒霉不能怨社会,肯定有张容纳我的大门在为我敞开着,只是我还没发现它罢了。不过说真的,我说什么也不想像父亲那样,一辈子在为实现他人的梦想中度过余生,不过每当我向父亲说起这段话,他总会说:“什么叫给别人卖命,我不是撑起了这个家,还成功的将你养育成人了吗?而且我们都是国家社会主义建设的一枚螺丝钉,我们做的事小,用蝴蝶效应算下来也算服务了千千万万的好同志。如果没有老一辈的革命先烈,研究导弹、炮弹,我们现在还活在美帝国主义的核恐惧下呢!你记住,平凡是福!”

唉,其实我也挺怨自己的,为什么没有听父母的话,老老实实找个工作,就像他们那样安稳的生活下去,我现在真可谓是要经验没经验,要技术没技术,找个工作还要从头再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又何必呢,为什么当初不在大学的招聘会上直接跟个不错的公司走了呢?如果任职到现在,起码也能摘掉实习的帽子了。反观现在,我萎靡在家里,靠着一点点游戏代练维持着自我开销,幸好衣食住行父母还供着我,要不然我早该喝西北风了,但说得难听点,我就是在啃老,就是在无所事事、荒废时光。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陈年旧事,没有任何意义,我的确每天都在发愁,可愁归愁,人生苦短,应该及时行乐才是。我点开英雄联盟,选择匹配对局,心想着再展示一次我那“一盏魂灯渡佳人,提钩锁尽天下魂”的王牌锤石,相比别的位置,我还是比较喜欢辅助,其他的位置实在太难,玩不好要背大锅的,那队友互喷起来,真是无法直视,特别是逆风局本来就节节败退了,非得把外患前面再上加个内忧,搞得整局游戏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明知必输的局还要苟且偷生般的耗完全局,因为人家要跟你置气呀,被推光水晶也宁死不投降。

我刚选完英雄,手机突然就响了,看着我那屏幕都裂了条口子的智能手机,心中一万匹草泥马也奔腾过去了。那我也不能嫌弃啊,谁叫我没本事换个好手机啊,人家用着苹果机,我心里暗示,我这是爱国,支持国产,可说到底还是自己没钱,给自己找了个掩护罢了,摆个清高样。可后来琢磨琢磨想清高也得有清高的资本才能有说服力呀。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手机屏上的来电人。

“嚯!”这一眼可把我吓得叫出声来。这是我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大概是初三那时候认识的,自从我高中毕业后,跟他就没有了任何联络,听他爸说,是进了号子。他怎么进去的我也不清楚,也不在乎,当年和他的关系确实挺好,两人荤素不忌有什么说什么,说挚友,谈不上,不过也得算是半个交心了。

我轻划下手机,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非常熟悉的声音:“阿城,你在家吗?大哥几百年没见你了,赶紧出来跟大哥好好喝两杯。”

我靠,这小子几年不见又皮痒了,我刚想骂他,又觉得这么些年不见了,听说他还是蹲号子去了,他出来倒是还记得我,还知道给我打电话,罢了,我就去慰问一下他。我清清嗓子,努力让我的声音更贴近变声期前:“亏你还记得我,你妄称大哥,我姑且先放过你,等待会见了面,咱这新账老账再一起算!”

“这么好?那我可得谢谢你了,这些年好久没人待我这么亲过了!”张继堃用他低沉的嗓音说。

哼,这小子还是没变,他没去市面上的破大学直接进了人生最好的大学,好好读了个本硕连读,可还是那么皮。我说:“得,咱不多废话,电话的发明就是为了节省时间,这就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这就过去找你。”

“汽车站旁,有个涮羊肉的馆子,就是当年那家,你赶紧过来吧!”他说完,便迅雷不及掩耳的挂了手机。

你妹的,这个臭小子,挂电话还是这么快,显得比老子更有范儿啊?我赶紧关了电脑,让队友3分钟投降好了,免得少人失败,影响大家的游戏体验。我收拾收拾东西,找出一套还算正式的衣服,麻利的换上了,又翻翻钱包,看里面还剩个300多块钱,这下我就放心了。因为听那小子要请我吃涮羊肉?想想这小子以前请吃饭的德行,总是不断的强调,“别点多喽,别点多喽,免得吃不了,咱不够再加!”他这么一说,弄得我点菜不好意思点,不够吃也不好意思再加,真特么的惹人生气。

我把钱包往兜里一塞,带好钥匙,就拿着手机去站点等公交了。

还没下车,打老远我就看到他黝黑的面孔。这个混球比以前更黑了,也清瘦了不少,他原本就有1.81m的身高,猛地这么一瘦,简直就像根天线杆子。可千万别全信那些励志标语,不是所有胖子瘦下来全是帅哥美女,有些人就算多瘦,只能说比以前耐看了,也绝称不上是好看,只要不算太胖,还不如原本壮壮实实的精神呢。假如是个人都精致的一塌糊涂,那世界上就不存在帅哥美女这群物种了。

公交车缓缓停在路边,我跟在一位老太太的后面,慢悠悠的下了公交。

我刚下车,那小子也看到我了,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就一路小跑冲到我面前。别看我心里那么想,嘴上也那么说,看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已然激动的够呛,我俩没顾旁人可能误会的目光,直接相拥在了一起,久久的也没有松开,我很明显的感受到他还算结实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过了大约两分钟,我缓缓的松开他,可他的手却一点不想松开,我开口道:“行了,咱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张继堃的手也渐渐松开,眼角留着点泪花:“对!对!大喜的日子,这是干什么,咱进馆子说话。”

他一把携起我的胳膊,拉着我走进这个开了有十年的老北京铜锅涮肉。

找位置坐下,服务员开始过来点单,这回他根本就没让我点,指着菜单上的字就说:“这9种手切羊肉,一样来一盘,再来个手打羊肉丸和盘羊尾巴油!”

我这一听,可吓坏了,我们这可就两个人,这几盘肉算下来怎么着也够4个人吃了,我连忙阻止他:“小堃!别点这么多啊,你想撑坏咱俩吗?要我说,咱俩6盘就够吃了,服务员!抹去三盘!”

张继堃急了,慌忙拦住服务员挥笔的手:“别抹去,加上,再来一大盘爆肚和油炸豆腐皮、午餐肉、娃娃菜,末了再上三个麻酱烧饼!城啊~今儿这顿饭我请客,别怕花钱!再说了,我都多久没见过这么荤的东西了!对了,服务员再来一大瓶可乐、一斤二锅头!”

嚯!合着这王八羔子以前请吃饭就是怕花钱才让我点的啊,巧妙的利用我好面子的弱点,给他拼命的省钱!今天我也算赶上了,我非得好好吃你一顿。就这么想着,我也没跟他客气,他说要花钱,就让他花好了,我也没拦着。那些年,每次我请他吃饭不也回回剩一大桌,没一次少花过钱,更没一次不够吃过。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上学也真是傻,拿父母的血汗钱糟蹋,还厚颜无耻的在KTV唱着《父亲》、《母亲》,我可真是够败家的。

不一会儿,一个相貌姣好的女服务员就从后厨端过来一个清水铜锅,里面的炭火烧的正旺。见羊肉还没上来,他也没先说话,我假装出十分恭维的语气问:“哟,张老板去哪发财啦?一下子变得这么阔绰,让小弟敬佩不已!”

张继堃看着微微沸腾的清水,叹了口气:“这是政府给我的赔偿金啊......”

什么,赔偿金?!他这句话,又把我吓了一跳,今天他可让我受惊了好几回了,我左右转转眼睛,又问:“什么情况,赔偿金?”

“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麻山寺上的一个老和尚在我上山游玩的时候,非要给我算上一挂,说我这辈子会遇到三个贵人,也会遇上四次劫难,不缺女人缘却难逃两次牢狱之灾。”他拿筷子拨动锅里的青葱和枸杞。

我回想了一下,记得小堃确实这么跟我说过,当时我也没在意,还以为是一个老和尚为了骗香油钱故意唬他的,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这应该只是个巧合,不太可能是老和尚的卦应验了吧?”

张继堃停止拨动,放下筷子,反问我道:“你不是也给我卜过几卦吗?想想,还有印象吗?”

我垂下眼,再次陷入沉思。我好像真的给他算过几卦,不过那也都只是我根据网络看来的一些三流信息学来的。当时就想开个玩笑,哥们间乐呵乐呵,不至于成真吧?我又仔细想了想内容,又重新看了看他的面相,果然,不管人变得多瘦,外观变化有多大,这骨架肯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他的双眉额骨微微隆起,显能成一番大业之相,又或是有官运之相,可他额头偏偏正中央又有一道隆起,可谓天生反骨,整块额头不宽偏窄,呈易妨母且善变又易犯桃花劫之相。咦?奇怪了,我想着想着,不对啊,小堃一样都没占,为什么偏偏提起这件事?

我被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抿了一口茶水,刚想问候一下他父母的身体如何,却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三):故人 天哪,我居然忘了,他出生的那天就带走了他母亲!

本来就和小堃多年未见,我把他后妈当成亲妈了,他母亲生他那天就因为难产失血过量,最终不治身亡。我下意识的将眼睛瞪得老大。

小堃看我吃惊的样子:“岁城,你接着往下想。”

易妨母且善变又易犯桃花劫。这妨母的确应验了,而且在他出生那天就应验了,善变?想想小堃过去的种种迹象,他还真是个善变的人,前一秒说困了结果后一秒就跑网吧去玩游戏了,大事上的变更就更大了,当初明明说好一起上完高中的,结果他就跟我上了一年不到就跑去当兵了,也好在他上学比较晚,正好还够了入伍的年纪,他就这么的当了两年义务兵。

我高考结束了,小堃也退伍回来了,他还时常向我抱怨,说什么:“现在的军队就是一个小社会,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豪爽不是没有,而是太少了,那里不适合我。”

我记得当时每次听他抱怨完,我还忍不住的会骂他:“若不是我们国家兵强马壮,解放军战士不畏艰辛的保家卫国、严格训练,我们哪来的太平日子?你别到处瞎说,我们是现代文明社会的阳光好青年。而且哪里不是个小社会?就拿学校讲,学校也一样是!论起适合你的地方,只怕就活在你的世界吧!”

善变他也占了,这易犯桃花劫?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小堃入狱前的最后几个月好像还真的和几个女孩玩的不错,有一个是他真的去追求的,应该是个小会计,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就在我捂着下巴,苦苦追忆的时候,那个女服务员又来了,端起放在托盘上的几盘鲜羊肉,直接竖着戳在桌上的几个支架上,展示这些羊肉的新鲜程度,当天现杀、不注水,竖着戳在那儿也不会掉,更没有血水渗出来。

女服务员摆完肉,客气的说:“已经可以涮了,剩下的菜我这就去催,尽快给您端上来。”

我对她道了声谢,而小堃还在那儿盯着我看,盯的我直发毛。

服务员走了,小堃终于说:“嘿,小城城,你看这服务员不错哎。”

呵呵!这家伙原来不是在等我的回忆,而是在对那女服务员不怀好意!我没想搭理他,指了指桌上的肉:“别说话,吃饭!今天你要是敢剩下,我活剐了你!”

“得得,咱吃饭。不过也应该理解我一下,我在号子里蹲了五年,多久都没见过内个荤腥儿啦,你这成天‘大鱼大肉’的混蛋,也该体谅体谅我啊。”小堃夹起两片肉就放在锅里涮。

妈的,这小子又变贱了。不过罢了,在号子里蹲那么久又全是群大老爷们儿,连个异性的影子都见不到,我就迁就下他吧,何况他请我吃了这么大顿饭,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别吃着人家还跟人家嘴硬,就那种人最不受待见。

我想着,不住的微笑点头,也夹起肉就往锅里涮。

陆陆续续的其它菜品和那一大盘子爆肚也端了上来,小堃先把那盘羊尾巴油全倒锅里了,润汤嘛,就得多放。给我们点单的那个服务员把酒和可乐也拿上来了,我们两个憋了一肚子苦水的老青年,就你一杯我一杯的敬来敬去,那么大一瓶二锅头,没过一刻钟就消失了一大半。

我还好,我不是那种喝酒会上脸的人,有酒量没酒瘾。只要有人跟我喝,那就喝起来吧,直到对方灌多了,打起退堂鼓,那这顿饭局才算结束,而我当天不会有任何异样,连神志都十分清醒,不过酒这东西还是伤胃,第二天胃里就该翻云覆雨了,怎么着也得缓个三两天才能调整过来。我虽然挺能喝,还真没有一点儿酒瘾,有朋友跟我喝,可以喝,可轮到我自己的时候,我还真一点儿酒都不想沾,还不如喝瓶肥宅快乐水来的自在。

桌上的羊肉吃掉了一大半,一份特大号的爆肚已经被消灭,那三个麻将烧饼也被端了上来。我真的是发自心底的感叹,这几年,把小堃饿的得有多狠,吃起肉来简直比狼羔子还狠。我吃了半天,碗里的芝麻酱蘸料也才没了一半,而他已经换了第三碗了,香菜也续了整整两碗。也行啊,今年香菜贵,比猪肉还贵,吃吧,多吃点把这几年受的罪全都补回来。

我拿起可乐,先给小堃倒了一大杯,又给自己满上:“来,咱先喝杯可乐压压食,不够咱再加!”

我跟他用可乐碰了下杯,故意比他压低一截子。

小堃微醺的脸上泛着红晕,他一口饮光了可乐,像是想让自己清醒清醒。他清了清嗓子中的唾液:“小城啊,我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忠告,卷进了一个我本就能避免的陷阱,唉!”他双手捂住脑门忏悔,像是之前遭遇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他松开脑门,接着说:“当年你劝我就算和异性关系多好,也千万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始终以尊敬的眼光对她......可我...可我...”说到这儿,他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算是彻底崩塌了,捂着眼眶就呜呜的开始低声抽咽。

不得不说,酒真是最好的催化剂。我没有去安慰他,因为这种时候,哭出来是对他最好的宽慰了,哭出来就什么都好了,哪怕今天过后,也可以用酒后失态的借口假意推脱,毕竟一个大男人哭出来,真的是不太光彩,特别是像他这种好面的人,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趁着小堃哭泣的时候,我顺着他给我的思路接着往下回忆。

好像那是个秋天,我偶尔会去找小堃谈谈人生哲学,当然我也会听他的,我们都是对方非常好的听众,只当互相发泄了。有天中午,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去吃串串香,也顺带着喝了点酒,喝完,其他两个人顺势就回家了,而我和小堃因为喝的太多的关系,直接去我们另外一个朋友,小峰的员工宿舍休息了。

小峰的宿舍是座三室一厅的老式综合楼,外面的六层高楼破败不堪,进了他的宿舍也是凌乱不已,衣服、杂物到处扔至,不过地面和床上还算干净,尽管被子也没叠,但作为临时休息,也算再好不过了。小堃把我安顿在小峰的房间,让我睡下,还很好心的给我盖上角被子,而他去了另一个房间。小堃走后,我还是拿掉了小峰的被子,在人家房间里,躺在床上已经是不礼貌了,怎么还能盖他的被子呢。

我虽然不是很醉,但喝了太多啤酒,胀的我难受,没管三七二十一也就匆匆睡着了。等我再睁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的妈呀,已经傍晚6点半了,我紧忙起身,刚想去叫醒小堃,忽然却听到开门声。

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走进来,说白了,就是一个胸大屁股圆腰还细的女人走进来。秋天,夜来的快,我也就没看清她是谁,直到我打开灯,白光瞬间充斥整个屋子,我这才看清楚她是谁,她是小峰的一个同事,小玉。

我和小玉见过几面,看到我,她赶紧笑着向我打招呼。我也很礼貌的回敬她:“你好。”

小玉随即进屋,立马大叫了一声:“张继堃,你又在我床上睡觉,还盖我的被子!不知道你脚臭啊!”

啥?!那个傻子在一个女人的床上睡觉?我顷刻在脑子里浮现出多种可能:一,小玉是小堃的女朋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小玉离过婚,儿子都五岁了,而且最近她也找到了新欢,我还见过一次她的新男人。二,他俩的关系好到可以同床共枕了?那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关系再好,小玉也是个女人啊,孔子说过男女有别,这小子一点没听进去啊!再放宽一步说,小玉若是没有男朋友也就罢了,可她已经找到第二春,试问一下,现在哪个男人愿意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男人躺在自己老婆的床上?这小子办事真够鲁莽,也真够蠢的,就算喝醉了,也不能倒哪哪睡啊。我一男的,都不愿意看到一个带着脚臭的酒鬼钻到自己被子里。

不过小玉还真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女人,说了小堃几句就让他接着睡了。

又过了大约一小时,小堃也起来了,我们收拾收拾,就带着小玉一起出去吃晚饭了,也没吃什么特别的,就去吃的板面,一种还算经济实惠的手工面,放进卤汤和红油浇头,味道还真挺不错,酒后来上一碗,暖洋洋的。饭后,小堃给小玉买了两板AD钙奶,我们就送她到宿舍楼下,准备顺路走一道,各自回家。

路上寒风阵阵,哪里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中秋过后,分明只要入夜了就天天冷得要死。

我特么居然还穿着半袖,我自己都想骂自己,我搓搓不停打颤的手,又想起了小玉的事,便说:“小堃,就算你和小玉的关系再好,我也还是希望你能对她保持适当的尊重,不要再睡她的被窝,你须知男女有别。”

小堃听了我的话,满不在意,一边吃着方才在板面店买的油酥烧饼一边吐字不清的说:“没事,你想的太多了,我们就是关系好而已,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那套老礼不兴了。你呀,就是书读的多,迂腐。我们这是生活!”他又咬了口烧饼,不停的咀嚼。

我一点儿没有生气,因为这毕竟算是我管的宽,可我觉得,我作为小堃的朋友,还是应该提醒他一下。于是,我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接着问:“小堃,你也有喜欢的女孩了,就是那个小会计,虽然你们还没有确立关系,但是如果她以后也有个除你之外玩的不错的男伴,就像你和小玉那样,你愿意看到别的男人总和你喜欢的女孩打打闹闹,甚至在她的床上、她的被窝里睡觉吗?”

小堃咀嚼的动作停下了,我知道,这句话戳中他的软肋了。他咽下烧饼:“那我就去弄死那个男的,不!弄死他们俩!”

我没再说话,心里满意的不断点头。

还没往前走两步,小堃忽然就又停下,这次他用十分调侃的语气道:“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小会计的性格我理解的一清二楚,除了我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玩的不错的男伴~她的老公非我莫属~”

......

哦~哦~我都想起来了,那天因为喝过酒,第二天胃疼的厉害,我也就忘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了。

这就不奇怪了,难怪小堃要提起卜卦的事,果然是在小会计或小玉身上出的事!易妨母且善变又易犯桃花劫,这个傻小子全占了!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四):新生 张继堃还在那儿哭哭啼啼的,一点儿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周围的人已经不再当个笑话似的看他了,从最初的嘲笑变成了现在的同情,这回小堃是发自内心的忏悔了。因为哪怕是被陷害、被误判,也都讲究个老理“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看着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我们,我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可心里意见大了,小堃在这儿哭是不太合适,毕竟是公共场所,影响其他食客就不好了,但我还坐在这儿啊,旁人还寻思着是不是我欺负他了,这可把我弄的十分尴尬。

我站起身,伸长手臂,拍拍小堃的肩膀,说:“兄弟,过去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从明天开始,就当做是开启人生新的篇章。不要再难过了,咱哥俩的酒,不是还没喝完呢吗?再者说,从你的面相上看,你这辈子必然出人头地,像是个当官的命!”

见我这么安慰他,小堃非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的更激烈了,这回根本就不顾丢不丢人了,直接放开嗓子嚎了,大喊着:“是啊!我是有当官的命,当兵的时候被分到一个看守所当狱警,结果一退伍,连件衣服都要收回去啊!”

得,我越劝他越有理,哭得更伤心。我反过来一想,小堃还确实当官了,他一入伍不是群众不是商人,归类算他还真算个公务员了,职位不高,但在百姓眼里也算是个小官了。至于衣服,你都不是狱警了,怎么还能再穿狱警的制服,哪天在社会上狐假虎威怎么办?

我长叹口气,感叹这世间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儿呢,之前老和尚对小堃说的,再加上我给他卜的,怎么全都应验了,难道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是真的纯属赶上了?那这几率也太低了吧。按照面相上看,小堃确实有富贵之相,不过真按照玄学的角度上看,决定他命运的也不止是他自己的面相。

父母兄弟之相、生辰八字、祖坟位置、祖宅位置、家中香火如何,算上这几点,再加上自己的面相、手相、生辰八字,这才算是能推断出一个人今后命运到底如何。正好我前段时间也在网上看到个网友自嘲,他小时候脑门宽广,又横着凸起一道额骨,还长着对醒目的丹凤眼,算命的就跟他说,他这是稳稳的帝王之相,将来必黄袍加身、餐餐伴着大鱼大肉,结果他长大了,真的应验了,他当了个美团骑手,说得通俗点,就是个送外卖的,这下黄袍加身、餐餐鱼肉为伴全都应验了。

咱们且不论那位小哥是不是真的算过命,还是发了个段子而已。咱就论这个事儿,从玄学的角度讲,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因素可不单单只是自己的面相罢了,如果非要深究,那就只能怪上辈子没积个好德,这辈子投胎下来就没叫王思聪。换个角度,按科学的角度出发,那决定命运的因素就更多了,多得简直数不胜数,最简单的说,你长大了处处碰壁、事事不尽人意,别人直接来一句“谁叫你上学的时候不努力,没考个好大学,没找个好工作”,就这么一句,还显得特别有说服力。

小堃还没哭够,我也不好意思让他再影响其他食客了,人家开开心心的,搞不好几个月才来这儿吃回涮羊肉,别再让这蠢小子给搅和了。我赶紧叫服务员过来买单,一分钟不到就给我开出了一张发票。

我刚想把发票替给小堃,却又一琢磨,他都哭成这样了,我还让他买单,是不是太不识趣、太不感性啦?我吐到嘴边的话,又让我噎了回去,我看看手中的发票,呵!我就差没发出声来。整整齐齐的三百块钱,那可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都不由得瞎想,是不是这小子早有预谋啊?不对,那他也没见我钱包,不知道我正好带了三百块钱整张啊。罢了,罢了,全当是赶上了。

我搀着一歪一倒的小堃,走到柜台,把三百块钱递给了那个为我们点单的服务员,他收过钱,还很礼貌的替我们开门,很客气的说了一句:“您慢点~”

这家馆子真是挺不错的,无论是羊肉还是服务,都非常到位,今天唯一美中不足的也是最大的美中不足,我特么的为什么要和这个酒鬼来这儿吃饭?早知道自掏腰包,我还不如带着我爸我妈一起来这撮一顿呢!

“唉~”我又哀伤的叹了一口气。心想,算了、算了,跟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我还算计什么?再说了,我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自己钱包还有钱没钱,我早就做好了是这么个结果的打算!

我看看一旁的小堃,精瘦的脸被昏黄的路灯一照,更黝黑了,两道高耸的眉额骨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气魄,可惜他初三毕业体检时,测出鼻腔上方长出了一颗瘤子,只能开刀割开鼻梁,取出那颗毒瘤,这么一来,他不仅英俊的鼻梁尽毁,还落下了一吃热东西就爱流鼻涕的毛病。

我打开手机,划开屏目,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小堃硬塞了上去,问司机:“师傅,到虹楼路口多少钱?”

司机摇开车窗,说:“40块。”

老天,我坐公交2块钱就能到,就算白天打车也用不了这么多钱,撑死花个一半的价钱,这个贼司机,看现在没公交车了,想坐地起价。唉,只能认了,我总不能拖着个醉汉,把他扛回家吧。

我一脸的嫌弃,用非常不耐烦的语气砍价,道:“我们刚吃完饭,身上就剩下25块钱,你看着办!你要拉,咱就走,你不拉,我们可以找下一辆,这个时间虽然没有公交了,但也正是饭点结束,外面出租车最多的时候!”

“啧,唉,行吧,我遇上你们了,也算是和你们的缘分,上车吧,”司机唉声叹气的回答道,好像是让我们占了多大便宜。

到了虹楼路口,我把钱递给出租车司机,也没再跟他多说话,拉着小堃就走去虹楼西边的小区。

我凭着印象,数楼数,硬是数出了小堃家的位置,我拖着他,爬过四楼楼梯,停在了他家门口,门上贴着的植物大战僵尸里土豆雷的粘贴,竟然还没被刮去。

我摁了几下门铃,没有反应,看来年久失修,小堃家门铃已经坏了。我用手背拍拍防盗门,发出几声金属的撞击声,立马我就听到了拖鞋的走路声,不由得暗自庆幸一下,幸好他家没变,也有人在家!要不然我还真得把他拖回我家,让他在我的床上睡一觉。

一个不算高,身材较好的女人给我打开门,我心中又是一惊,这是谁,我是不是又走错地方了?

我一时惊的哑口无言。刚想道歉并赶快离开,好缓解这个尴尬气氛,可谁料想,这个女人却先开口了,说:“是继堃的朋友吧?”

欸?我更是纳闷了,她究竟是谁?我出于礼貌的问:“您好,请问您是?”

女人冲我笑了,说:“我是继堃的妈妈啊,你是小城吧,怎么都把我忘了?”

嗯?这女人是小堃的妈妈,可我印象里,她不长这样啊,也比现在矮些,比现在胖些,更比现在老些。还是我一吹风酒劲儿提前犯了,糊涂了?我多留了个心眼,半信半疑的说:“哦哦,是阿姨啊,您还记得我全名叫什么,第一次来您家,您招待我的是什么吗?”

女人“呵呵呵”的笑出声,说:“你叫汪岁城,是继堃最好的朋友,你第一次来阿姨家,阿姨用棒棒冰招待的你,还是蓝莓口味的。”

听她这么回答,我瞬间疑心全无,因为她说的一字不差,在我印象里,也就是那蓝莓味的棒棒冰还记忆犹新。至于她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可能就是我酒喝多了,犯糊涂了吧。人隔三日需刮目相看,何况都隔了这么多年了。

我把小堃搭在她的肩上,说:“阿姨,小堃就交给您了。咦?屋里怎么不开灯,叔叔呢?”我才意识到,小堃家在还不到九点的时间居然一盏灯也没开,还是楼道声控灯泛黄的光线照到屋内,才让我依稀看到了屋子里家具的轮廓。

女人用非常轻的声音说:“继堃他爸啊,今天出去应酬了,还没回来,我今天加班,太累了,就提前休息了。你大老远特意送继堃回来,肯定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我赶紧做出不用了的手势,并说:“不了,不了,今天您已经很累了,我怎么能再麻烦您呢,何况等等您还要给小堃收拾收拾。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和叔叔。”

“那好吧,你还是这么懂事,既然这样我们改天再聊吧。”女人很和蔼的说。

听到夸奖,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便答道:“嗯嗯,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那阿姨,我就先走了。”

女人点点头,目送我离开。

我微笑着走下一层楼。想,还好小堃母亲还是那么和善。就在我到达二楼的楼梯口时,我有意无意的摸了一下口袋。哎呀,坏了,我的钱包还放在小堃那儿,刚刚打车付完钱,我就没急着塞回我口袋,而是放进了他的连衣帽里。

“哎呀!”我无奈的拍拍手,极速往楼上跑去。当我走回四楼,看到小堃家门时,发现他家的门已经关上了,紧闭异常,似乎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我离得这么近,竟然没能听见关门的声音,这种老式防盗门就算有意想要悄悄关上,也会“砰”的一下,发出声响,何况现在还是声音传播最为敏感的晚上。可今天为什么一点儿声音没有呢?我见门已经关了,也就没打算再敲门,反正里面也没钱了,我身份证、银行卡和其它的重要证件,我有习惯从不在没用的时候拿出家里,那个钱包现在真的就只是一个钱包。

大概是我今天真的喝太多了,再加上久别重逢让我心情激动,造成听觉迟钝,我想着想着也就没再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不过今天,我到底是没问,小堃究竟因为什么进去的,引子是小玉还是小会计?算了,我也不多想了,来日方长,反正他明早起来,收衣服的时候也肯定会发现我的钱包,等他给我送钱包的时候再问吧,估计那时候他也清醒了,比现在说要好得多。

我身上没了现金,一路走回家,我家和小堃家离的并不远,只是我们小区是近年才建起来的新式小区,而他家是世纪初就建成的老小区。回到家,我简单洗了个澡,刷一下牙,便匆匆睡下了。

等我第二天起来,已经快中午了,我拨弄了一下手机,发现还真有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阿城,谢谢你送我回家,不过你为什么要把我弄的一身灰啊?

看完短信,我有点不解,还有点恼怒,我安安稳稳的把他送到他母亲手里,连楼梯的扶手都没让他碰一下,哪来的灰?而且他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连钱包的事儿也不提。我一下子就睡意全无,立马拨通了小堃的电话。

没过几秒,小堃接了电话,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喂?”

我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大吼:“小王八羔子,我把钱包放在你的帽子里了,快给我看看!”

我一骂他,小堃的声音顷刻变得活分了许多,说:“你把钱包放在我的帽子里了?我这就翻翻!”

手机里传来一阵摸搜声,不一会儿小堃就疑惑的说:“我查过了,没有啊!”

“得!我去你家找你!”我挂了电话,用极快的速度完成洗漱,穿好衣服,准备兴师问罪。

我到了小堃家门口,敲了半天也没人给我开,我一下子更生气了,便打开手机,又给他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怒气冲冲的问:“你个死混蛋,我敲了这么半天门,你特么怎么还不开门?”

小堃的声音更加疑惑了,反问道:“我没听见敲门声啊,你现在在哪?”

我抽动下嘴唇,一只胳膊插在腰上,没好气的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虹楼西边,你家楼上!”

“啊?!”小堃露出非常震惊的表情,惊讶的说:“我们家早就搬家了,你昨天送我回来,我还以为这几年你来看过我父母,知道我们家搬家的事儿呐!”

什么?!搬家?!我的脑子瞬间就“嗡、嗡”直响,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的打颤。那昨天晚上给我开门的是谁,我看到的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五):红楼 “喂?喂?阿城,怎么不说话?”小堃急促的在电话另一头催促。

我能感觉的到,我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滴落下来,想想昨天晚上的遭遇,我哪还敢多管别的?!慌慌张张的也没管小堃,就像被狮子、老虎追逐的兔子那样,横蹿直跳的冲下大楼。

到了楼下,我飞速跳动的心脏总算是稍稍得以缓息,我也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我再次拨弄开手机,发现小堃已经挂了电话。妈的,这个小兔崽子,都不再给我打来个电话,不知道老子都快要吓死了吗?

我惊魂未定,抬头望了眼整栋大楼。我的天,昨天晚上天黑看不清,今天来的时候匆忙没细看,这所小区都被鲜红的油漆涂上“拆”的字样了,褪色的楼体与布满灰尘的窗户显得份外渗人。难怪这大中午的,我都不见有人回家或者出去吃饭,我透过两栋楼间的夹缝,往小区绿花园那边看,曾经被园艺工人修剪的井井有条、丝毫没有一点儿瑕疵的月季花墙,已经支离破散,东倒一撇、西倒一捺,完全是肆意乱长,没有一点儿美观可言。我还依稀记得,初中时,我们还在那个小石桌边儿上泡过方便面呢。

难不成这里已经是一座鬼小区了?都说房子不能空,一空就容易积阴气,招来那些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照这么想,那我昨天见到的莫非真的是......我不敢再胡思乱想,赶紧在心中默念起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时不时的还从嘴里蹦出来一句“我是唯物主义者,我是唯物主义者。”

我越待越害怕,看了一眼手机,现在都快12点了,这里怎么还这么阴凉阴凉的。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快走。

我刚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前面单元的楼道里忽然冒出个杵着拐棍、满脸邹文的花甲老人。这次,我的反应异常平静,我也不知道我是被吓傻了,还是对这些超自然现象已经麻木了。

我看着慢悠悠走出来的老人,顿时停下了步伐,生怕他注意到我。老人虽然走的慢,可背阴处也是有限的,何况现在是中午,影子最短的时候。过了大约5分钟,老人走进阳光,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伴着老人蹒跚的步伐,晃晃悠悠走出了小区的大门。

看着老人消失的身影,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我真是杯弓蛇影了,看什么都像不干净的东西。鬼是不能见光的,而且鬼是不可能有影子的。想到这些,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的落下了,这个小区,也没沦落到人空鸟绝的地步呢。那我昨天看到的诡异景象,就产生了多种可能。也许就是当时我喝了酒扰乱了神经,又拖着小堃累了一道,弄得我心力交瘁,产生了幻觉,自从毕业后,我还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呢。再说了,这小区哪年没几个老人仙逝啊,人死之后就会留下些许的磁场,尽管不算多,但这也算个老小区了,经年累月的算下来,死去的人也得有一箩筐了,磁场越来越大也是有可能的。磁场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还就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一种物质,拿个特殊仪器,就在我们平时生活的屋子里,一测都能看到许多乱乱糟糟、五颜六色的WiFi信号。

这么一想,昨天晚上我出错的可能性也就非常大了。我急匆匆的步伐,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许多,紧绷的精神也缓和了不少。就在这时,我的肚子还咕噜噜的响起来,看来科学家说的一点儿没错,人一旦放松下来,各种基本欲望就开始给身体打信号了。之前我完全感觉不到,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求生欲上,根本顾不上别的,人的三大基本欲望就是食欲、**、求生欲。当最重要的欲望充盈脑中,自然就忘却饥渴了,现在我不就是得到合理的解释了嘛,还真应了那句老话“温饱思**,饥寒起盗心”。

我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却突然看见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小堃匆忙下车,看到我立马跑过来。

小堃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着粗气说:“阿城,你怎么了?刚刚都不说话,急死我了,还以为你遇上什么危险了。”

原来这小子听到我没回他话,着急的直接打车来找我了,我的心瞬间就暖和起来,心想,管他是人是鬼,我们哥俩都好好的就没事!

我笑着叹口气,说:“虚惊一场,让你担心了。”

小堃见我没事,也就轻松了一大把,他直起身,说:“小城城啊,你快长点心吧!”

听他这么说,照平常的我早该发火了,也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是不想生气了,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吓的。我耸耸肩,略带歉意的说:“刚刚确实有点小事,不过也没什么了。这大中午的没吃饭呢吧,赶紧吧,请我吃饭去吧~”

小堃看我精神和平时没两样,也就没多问别的,就说:“行!昨天我喝多了,不明所以,涮羊肉本来该我请的,结果还让你破费了,今天我说什么也要补回来。”

哼,算你有点孝心!正好我也可以问问,小堃究竟是因为什么进的号子,我的钱包下落如何。于是,我就和小堃走出了小区,朝着市中心走去。

在无终街的大道上,我们一路也就简单的聊了些家常。我们到了一家学生时代常去的川菜馆子,刚想进去,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从裤兜摸出手机,丫的,是徐金科那个混蛋给我打来的电话。

我接通电话,内边立刻传来他的声音:“岁城,我休假回来了,不过虽说是休假,可我明天中午就要走,今天我们一起吃个饭?”

呵!这混球上班了,还会来事了,我故意抬高了声音,说:“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说吧,什么时候!”我为什么跟他说话要比和小堃说话更不客气,还不是因为这小子是个忘恩负义、死钻牛角尖的鬼东西。还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我们各有各的理,自然豪不相让,但这家伙不同,他最喜欢挖人老底,别人不爱听什么就说什么,把”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的老理能忘得一干二净,时常让别人下不来台,弄得十分尴尬,而且他对我的内心极度无知,却还自以为了如指掌,在我们争论出分歧的时候还突然蹦出来一句“老汪,这次你消费了我不少信任”,妈的,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我在乎他的信任吗?他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多好的朋友,关系有多铁,有些话也是绝对不能说的,这会触及到底线,因为每个人对底线的要求程度都是不一样的,很可能会导致一段不错的友谊就此破裂,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会杀人于无形。总之亲人、朋友间,永远都是不能讲理,只能讲情。至于到最后我们为什么和好了,因为我们有个共同点,都是懂得珍惜的人,都知道“对不起”三个字的重要性,既然他坦诚相待,我也不能把自己藏得太深。

金科笑了一声,说:“咱不拖延。就现在!”

啊?现在?虽然论起吃饭,金科要比小堃痛快多了,我们还是学生的时候,他就舍得花钱、舍得点菜,讲究一个“宁可吃不完,也不能不够吃”的理,可现在真不是时候啊。因为我一旦答应金科,我就没法和小堃说那些私事了,就算把金科一起拉过来吃饭,那也一样没法说,因为对小堃来说,金科就是外人,以前还是通过我的关系,才在饭桌上见过几次面,两人根本就没啥交情。

我调了调语调,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金科啊,你看晚上行吗?今天中午我另有客人。”

金科的态度明显失落了一大截子,说:“恐怕不行了啊,我晚上要陪陪父母。我们那儿现在正忙,本来不能休假的,是我妈她住院了,不能在工作了,我才拼死请了两天假,回来看看的。”

哎呀,听金科这么说,可真是把我感动坏了,他急急忙忙回来一次,还是因为母亲生病了,这他也能想得到我,可见他是真拿我当亲朋友了。此刻,我知道,我是绝对不能拒绝金科的,何况跟他也不会说什么不恰当的话题,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完全不会影响金科的话语。

我转过身,说:“不如这样吧,你现在就来‘温柔的彩椒’,就是那家以前经常去的川菜馆子,我这位朋友你也认识,还一起吃过好几顿饭呢。不会影响任何事儿的。”

金科犹豫都没犹豫,便说:“好,我这就去!你的朋友虽不能说就是我的朋友,但能成为你的朋友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嗯,你来的时候小心点儿,我们就在门口等你。”说完,我挂了电话。

小堃走到我面前,说:“怎么,是金科啊,他回来了?”

小堃是个记忆极好的人,许多年前发生的事儿,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这一点,我真是自愧不如。我收起手机,说:“是啊,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金科也是个大才子啊,欢迎,欢迎。”小堃笑着说。

一提到大才子,我忍不住又想骂街。因为金科这小子运气是真的好,让我不由自主的把他的事迹又和命运那码子事牵扯到一起。记得那年高三,他不慎患上了肝炎,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还正好是高考前夕最重要的几个月,尽管老师、家长都劝他复读一年,再上一遍高四,可他硬是不听,非要今年就走。高考完,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顶多被个四流大学录取,可他却破天荒的超出一本线30多分,他平时的成绩才300多分啊。说他临阵摸枪,不快也光?这是不可能的,我清楚的记得他躺在医院除了吃饭、看电视别的什么也干不下去,压根就没动过课本。说他平时学习牢固,基础打得好?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小子天天上课就犯困、打小差,每次模拟、统考,就没有高出过400分的时候。你说这怪不怪,好多非常刻苦的学霸,在这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中,竟然被他拉下去了50多分。

我笑眯眯的看着小堃,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呵呵!”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六):命运 过了大约15分钟,徐金科从公交站点那儿边走过来,离老远就冲着我挥手。

我见是他,就也挥起手并冲着他笑。

徐金科走到我和小堃跟前,说:“岁城、继堃,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小堃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笑还是假笑,再或者是苦笑,反正我也就听到他笑了一声。笑完,他说:“都好都好,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反倒是你这个大忙人在百忙之中还能回来约我们吃饭,真是受宠若惊啊!”

“哎呦,岂敢岂敢,你这么说不就是见外了。”金科羞涩的不知如何应变,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只把“不好意思”几个大字清楚的写在脸上。

我看到他的囧样,心里别提有多乐呵了,看来他还是入世尚浅,书生气太重。我赶紧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笑着说:“尚好尚好,咱就不扯这些客套话了,走咱赶紧吃饭去吧!”

进了饭店,服务员引导我们到一个四人桌坐下,并拿出一张单子,说:“请各位慢慢点菜吧,好了叫我一声。我这就去给几位准备茶水去。”

落座后,我看了一眼菜单,说:“哥几个,这菜单变化挺大啊。”

小堃先开口问:“怎么着,连鱼翅燕窝,鹿茸熊掌都有了吗?”

我十分嫌弃的蔑视他一眼,道:“做你的美梦去吧,这是平民餐馆,再说了这可是川菜馆子,净说些满汉全席上的大菜干嘛?”

“是吗,难道说连川妹子都上菜单了?”小堃闪着两个狗眼,调侃道:“有的话赶紧给我来两个,我正好火气旺没地儿发呢!”

“哈哈哈哈,”金科拍着小堃的肩膀,笑着说:“只怕不妥吧,川妹子可辣呀,只怕会事得其反吧?”

我连忙打断他们的谈话,并说:“你们俩少扯皮,既然你们不点,那我可就点啦,还有,这顿饭得小堃你请,我看你真是越来越脑残啦!”

听我这么说,小堃反应倒不大,因为他早就做好请客的准备,可谁知,他刚想开口,却被金科这个不识趣的给立马打断了。金科看看我,又瞅瞅小堃,说:“欸~怎么能让你们二位破费呢,今天这饭局正好我赶上了,那就得我请,要不下次,我还不知道怎么叫你们了。”

小堃见状,也不甘示弱,赶紧争起来,这种好面子的活谁不想多赚几笔。他俩就这么你挣过来,我又抢过去的,客套了好半天,弄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放下填菜单的笔,说:“得,您二位也别争了,你们真是屎壳郎滚粪球,一个是虫一个是屎,投其所好啊。我看这样,你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这回谁请,剩下那个等下回再说。”

他俩的争执停下了,都互相点着头。金科说:“这办法好,就这么做。”他刚想去和小堃猜拳,也不知脑子里又闪过什么鬼东西了,用另类的眼光冲我一看,问:“哎?那这几回我们包了,那汪东家那份儿,什么时候请啊?”

好你个徐金科,要不就属你混蛋,老子请你吃饭的次数还少吗?现在跟我玩这套。我仰斜着脸狠狠瞥了他几眼,非常有分量的说:“东家这份儿,怎么着也得等过年吧,节日隆重,这才配得上我高贵的身份啊。再说了,老子请你们吃饭的次数少过吗,亏待过你们吗?”

金科就像回想起什么人生大事那样,眼前一亮,说:“还真是,别人我不敢说,就这汪老板还真没亏待过我。”

小堃也连忙接话:“是啊,小城可是个实在人,对朋友从不吝啬。这不,昨儿他刚请我一顿,所以今儿一定得我请!”

金科可不是个傻里傻气的人,看着话题又要绕回去,他赶紧制止,并说:“东家都发话了,咱也别挣了,就按他说的来,谁赢了,谁请客,剩下的人,下次再说!”

小堃不好再反驳什么,便客气的说:“也对,来日方长嘛,等你再回来,我定要请你们两个好好吃一顿!”

说完,他俩开始划拳,结果还是金科赢了。其实看到这个结局,我还是挺那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不痛快,合着昨、今两顿饭,都让张继堃这小子捡便宜了。咳~兄弟间,也不该多计较这些那些,就只当你这小子命好吧,小姐的身段丫鬟的命哟,顶多跟着主子沾光啊。

有的时候吧,花钱这种事儿,尤其是朋友之间,无论关系多好,也得取舍有度。打个比方说,非常要好的朋友,钱这种东西可以有谁的花谁的,但要记住,必须是相互的,因为无论是哪一方花少了,多的那一方就一定会多想,容易滋生各种歪心思,进而促使矛盾的产生,所以必须要有个度,何况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呐。这种现象,上学时候还不太明显,特别是上班后,一次两次多花钱到还没什么关系,次数多了,可真的会影响朋友间的关系。

我冲着已经协商好的两人一笑,埋下头开始继续点菜。几年不来,这小馆子的菜式倒还真花俏了不少,什么神仙鸭子、炝锅鱼,我压根儿就没听过。份外勾我眼睛的,就属这个豆腐烧肉,丫的,豆腐和肉,连辣子都没提,这真是川菜吗?算了,管它呢,我就把新添的几款菜式,挑着价格也合适的,选了几个,便唤来了服务员。

留着长发的女服务员走过来,放下茶水,接过菜单,也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道:“看来这家店的服务,跟那年还是一个味的!”不过这家店的老板也真是够精明的,先让顾客点完菜,再把茶水端上来,要是哪桌客人临时反悔了,不在他这儿吃了,连茶水都省下了。我也不能反对这种行为,小饭店嘛,跟大饭店比不了,利润就是从这一点一滴省下来的。

我抿了一口茶,表情严肃的问:“金科,你回家看过了吧,伯母的病好些了吗,问题大吗?”

金科方才还笑着的脸,微微拉下了一点儿,说:“乳腺癌,不过好多了,已经做过手术了,医院化验说,肿瘤是良性的。”

“哦,良性的那算好的了,也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不如下午,我去探望一下伯母吧,这么严重的病,我也应当去看看。”

小堃也明显吃了一惊,说:“说得对,我也一块儿去。”

金科慌忙的摇动双手,说:“不用了,不用了,等家母出院了,病好了,过年时直接来家里岂不更好?再说了,医院的病人都需要静养,我们几个风风火火的大小伙子,都去了也会影响其他病人的休息啊。”

我默许的点了点头。心想,看吧,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有时候来来回回客套几次,也不如上来就大实话,把利害说的简单明了,既不愧对我们的一番心意,也不影响伯母的休息,真是两全其美。当然,这仅仅适用于我们这样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如果是领导母亲病了,别说三请命,就算四请、五请也得去,哪怕真的不能去,也要人不到,礼到!

二十分钟后,我们点的菜,陆续的端上来,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式,我不由得感叹,真是要与时俱进啊,若不然迟早要被社会淘汰。那个我在意很久的豆腐烧肉,端上来红油喷香,看上去我就确信它是川菜,吃一口,果然就是川菜,郫县豆瓣酱独有的醇厚且香辣的滋味瞬间充盈在口腔,舌尖上的味蕾也在这鲜味的带动下,不断的载歌载舞。

饭后,我们送走了金科。这时,我心中一喜,太好了,索性今天中午在金科的坚持下,我们滴酒未沾,终于能问问小堃的事情了,也能顺便拿回我的钱包。我们对视了一眼,刚想决定接下来该去往何方,可我的手机就像有预谋那样,不偏不倚的又在这么个紧要的关头响了起来。听着我设置成来电铃声,本来很喜欢的《Kisstherain》,却恼怒的想要直接将手机抛得老远。

我吧唧吧唧嘴唇,掏出手机,是我老爸给我来电话了。我看是我爸给我打来的,我也就不敢怠慢,赶紧接了电话。我用非常清晰的声音说:“爸,有事吗?”

“你爷爷要去医院做体检,我下午没空,你赶紧回来陪你爷爷去。”父亲在内边大声的说。

哎呀,老爷子不省心,这老老爷子更不省心,不过还是老人家的身体最重要。我立刻回答:“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我说完,父亲就挂了电话,虽然这样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但这毕竟也体现了父亲的当机立断。

我收起手机,对小堃说:“恐怕我不能再陪你多聊聊了,我爷爷要去医院做体检,我得过去陪着。”

小堃,别看他有时候爱犯浑,但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即刻说:“我的事小,老人家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你赶紧回去吧,别让爷爷等急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们找机会再聊。”

“嗯,好,”我微笑着和小堃告别,“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扭头就向公交站点那边走去,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目送下我。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七):怀表 我在一家茶餐厅找到了爷爷,他正在一边大口的吃着酥糖。他平日里嗜糖如命,这么下去真担心他的健康。

爷爷见我来了,扔给我一块老怀表:“给你个宝贝。”

这是一块非常破旧的怀表,黑色的表身,不走字的时针。我接住破表:“您又当我是收破烂的。”

爷爷大嚼糖果,饮下一口雪顶咖啡,怪里怪气的对我说:“你看看你的手心!”他吃下最后一块点心,大摇大摆的走出餐厅。

这个老头子,是不是吃糖吃傻啦,神神叨叨的。不过说实话,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真的是犯嘀咕,废铁冰凉刺骨的感觉越来越烈,握着怀表的手心也好像隐隐作痛。我猛地抛开怀表,急忙盯着掌心看!

呵呵,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小时候被这老头子唬惯了,他几句话就把我忽悠的忧心忡忡。我手心压根就没变化,别说铁锈的污垢了,连点铁石的凉意都没留下。我松了一口气,耷拉下眼皮,说:“爷爷!您靠点谱吧,我真怀疑我爸是您带大的吗?”

爷爷听我调侃,不以为意,弯腰捡起怀表,道:“没事就好。”他说完,将还没怎么喝过的咖啡搁在路边垃圾桶的盖子上,收起怀表便径直向前走。

我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发烧了,还是这两天事儿太多懵逼了?爷爷他老人家居然把没喝完的雪顶咖啡给扔了!冰激凌他是吃完了,可拿铁咖啡也不苦啊,还剩那么多,他居然扔了。而且他刚刚回答我几乎是面无表情的。我不禁有点儿后悔,那块怀表绝对有文章!我一口饮尽了黑咖啡,冰的我脑瓜仁儿疼,可顾不上这些了,慌忙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急跑两步去追赶爷爷。

我追上爷爷,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问:“爷爷,这块怀表是不是有点儿来历啊?”

爷爷神情凝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大事,并没有理我。没办法,我抬高嗓音,将刚刚的问题再次问了一遍。

爷爷顿了顿神,用大拇指揉了揉怀表的镜面,说:“就是一块破怀表,哪有什么来历。”

不对,这老头子在敷衍我,而且他敷衍的这么明显,还当我是小孩儿啊。爷爷心是挺硬的,什么杀鸡宰羊,眼都不眨,他不想说的事情,鬼也别想把他的嘴给撬开。可我爷爷不是鬼啊,是人就有软肋,只是价码的高低不同罢了。我拼命的回忆,想从以前的事儿里,探出点儿谈判的筹码。

我想了半天,可还是想不出来,这老头子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愿想起来的糟心事儿啊?我绞尽脑汁的想,就在我快放弃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我8岁左右,还特别喜欢在老家住的时候的离奇事儿。

记得那时,老家的平房还没被推平,每家每户都带着一个大院子,那里也几乎藏满了我的童年回忆。那年暑假,我像往年一样,怎么着也得在老家住上个半个月,农村的电视都是靠那种很高很高的天线杆子来接收信号的,时不时会“刺啦刺啦”的变为雪花状,连续个好几天也看不着清楚频道。村里也没通自来水,还得靠人力一桶一桶的用压水泵往外抽。我也不知道老家有什么好的,可能就是那时候天真欲望小、身上背着的责任也少,有爷爷奶奶的疼爱就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要是回想起那件事儿,我还是似懂非懂、似幻非幻。

我们生在华北地带,夏天的晚上闷热闷热的,不仅天气热,湿度也高。我在爷爷的帮助下用老式太阳能洗完澡,穿个大裤衩,光着上半身就冲进了内屋,因为电视的信号时好时坏,我的魂还被时不时才能看到的《数码宝贝》给勾着呢。我兴冲冲的打开电视,翻了两三圈也翻不到能看这部动画片的那个频道,我的满心期待瞬间化为了乌有。我失望的关上电视,找我二叔去池塘边儿点着夜灯钓鱼了。

钓鱼本来就是个需要静心的活计,可我的心里除了失望那就剩下浮躁了,要是二叔能频频上钩,那还不算太无聊,可他半个多小时了,也没见一条鱼吃钩。我实在感觉太枯燥了,就告别了二叔,往家里走。池塘与家不过几十米远,眨眼便到。

我回到家,看着在院子里听着收音机的爷爷问:“爷爷,奶奶去哪儿了?”

爷爷穿这个半袖马褂,也没系上口子,一手闪着蒲扇,靠在躺椅上说:“那老太婆去你二姑奶家串门了。”

奶奶去串门了,那完蛋了,她跟那个老太太一聊上家常,再侃侃八卦,没个十一二点回不来。我还想让奶奶带着我去小卖部买根冰棍儿吃呐。没办法,只能问问爷爷了,我犹犹豫豫的张开嘴,说:“爷爷,我热的慌,带我去买根冰棍儿吧~”

爷爷撇了撇嘴,放下蒲扇,故意用很疲倦的语调道:“爷爷干了一天的活儿,快要累瘫了。爷爷给你钱,你自己去吧!”说完,他递给我一张一块钱的大钞。

这老头子可真现实,不想去还拿这么老旧的借口来推辞,他今天压根儿就没下地去干农活,地里的庄稼早让二叔清理完了,今天他在东院二爷家下了一天的象棋。我表情失望的接过一块钱,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无疑是笔巨款,爷爷虽说个性了点儿,但出手可真是阔绰又大方。如果换做奶奶这一块钱她得分三次给我。毕竟在小卖部买上一大个甜滋滋的冰棍儿也才两毛钱,剩下的钱我自己留着也好,还是再买一堆其它的零食也好,无疑是笔意外之财。我收起钱,套上件小背心,拿着手电,就奔着澜清河边儿上的小卖部走去。

我虽说挺高兴的,可该害怕还是害怕,那个年代村子里一盏路灯都没有,我家离小卖部怎么着也有个十五分钟的距离,我打着昏黄的手电,跟着微亮的灯光朝着目标走去。夜里的温风吹打在我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凉爽,杂草中的蚊虫七零八落的发出鸣叫,时不时还会有飞蛾冲着手电的灯光扑打过来。

夜里静悄悄的,天上的星星清晰无比,一片云彩都没有,月牙儿弯的就像条小船一样。我甩了甩手电,奋力赶走扑火的飞蛾。四周望去除了我这一盏明灯再也见不到任何亮光,挨家挨户的大门几乎全都紧闭着,连屋内的灯光也格外吝啬。说真话,我都快紧张到了极点,心快要扑通扑通的跳出嗓子眼儿了,我握手电的掌心早就湿透了,心想不停着,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

我穿过一条夹在两面高墙中的羊肠小道,感觉露水打湿了我的脚趾尖儿。走过前面那处拐角,我可算是看到了小卖部老板安在电线杆子上的日光灯,灯光无比清澈,手电发出的那微弱的光亮瞬间黯然失色。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我关上手电,紧走两步,即刻就到了小卖部。

我推开帘帐,看见正在那儿清账的老板,说:“白五爷,拿根冰棍儿,再给我瓶汽水。”那时候,人家大城市有北冰洋,我们这的汽水就叫汽水,没有什么花哨的名字,味道也就是挂汽儿的白糖水,还稍带些微酸。听我爸爸说,在家里用凉白开掺着绵白糖在放点儿小苏打是一个味的,可我还是喜欢去小卖部买那种用玻璃瓶装着的,好像就少了那个瓶,就没那个意思了。

白五爷两鬓稍白,带着个老花镜,正在那儿仔细的做账,也算是这小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念过书的人。他推了推眼镜,看到是我,赶紧笑着说:“是大孙子啊,今天怎么没人陪你来呀?”

我用稚嫩的童音把缘由说了一遍。

白五爷拿出冰凉的汽水,又拿出一根老冰棍儿,笑着递给我,说:“来,你拿好!”

我接过冰棍儿,用腋下夹着汽水,冰箱里的寒意一下子冻的我打了个激灵。我把一块钱放在台柜上,说:“给您钱。”

白五爷收起钱,又找给我七角,说:“今儿你自己来,冰棍儿算是五爷爷慰劳你的,汽水喝完记得把瓶子给爷爷送回来就行。”

一听冰棍儿免费,我真不知该怎么表达,说很高兴吧,算不上,说很伤心,可这也不是坏事儿啊。年纪小,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事儿。

见我神色犹豫,五爷立马看出了端倪,哈哈大笑道:“好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今天不收冰棍儿钱,是五爷爷心疼你,以后换了别人可千万不能占便宜,他说不要也得给他硬放下!”

我懵懂的点点头,开心的说:“嗯嗯,我记住了,谢谢五爷爷!”我收起钱“爷爷,那我走啦~”

别看白五爷上了岁数,可腰不弯腿不疼,脸上虽有皱纹却也倍有精神。他微笑着点点头,说:“夜路黑,你回去小心点儿啊。”

告别五爷爷,我走出小卖部,一边吃着冰棍儿,一边往家里走。看来吃东西果真是分散注意力、填补空虚的最佳良药,我回去的时候明显着要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难怪电视上那些失恋的人要么什么也不吃,要么就暴饮暴食。我使劲儿用牙咬下了一小角冰棍儿,含在嘴里,那滋味,别提了,长大后吃过多少花样高级的冰激凌也比不上小时候这两毛钱的味道。

我心情大好,想赶紧回家,让爷爷趁着汽水还没变热赶紧打开。就在我这高兴的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发现我来的时候那个拐角怎么不见了!我好是纳闷,是我走错了路,还是撞花了眼?都不可能啊,这条路我少说也走过几百回了,不应该走岔了路啊。

正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从我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被吓的不敢回头,慌忙的吐下这口还没融化的硬冰疙瘩。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我身后的人出现了,只见那是三个人,行动木讷的朝前面走去,天色太黑,我实在看不清他们的脸,胆子小,也不敢用手电去照。两边的其中一人身着一身纯白,在这漆黑的夜也份外醒目,剩下两个都是穿着差不多的黑色衣服,几乎与这暗夜融为一体。

我见只是过路人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可为什么他们连个手电都不用呢?这么黑的晚上,看得清路吗?唉,算了,人家必有人家的用意,我何必管的这么宽呢。我紧绷的神经微微得以松释,奇怪的眼神里流露出丝丝疑惑,正当我准备重找回家的路时,左前方的小树林后,居然产来了唢呐拉弦儿的声音,隐隐约约还带着唱戏的京腔声,这让我不由得为之一振。心想,这大半夜的,又不是过年,哪来的唱戏的?

见到有人气,我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摸索过小树林,往前一看!那可真是金璧辉煌啊,一大支戏班子,在那儿搭台唱戏呢,唱的到底是京剧还是花鼓,我还真分不清,搁在现在,我也仍然是分不清。

台上的角儿将一出大戏唱的那是有声有色,玉搔头金凤钗更是闪闪发亮。这么好的大戏,可台下怎么就没一个人看呢?我真是不能理解。

我真是看得入神了,一时忘记了时间,冰棍儿融化的糖水“吧嗒”滴在我的脚上,这才让我缓过神儿来。看着正在融化的冰棍儿意识到,我该回家了,再不回家,不光爷爷该担心了,连我这汽水也该完全温掉了,没有特意买回去的意义了。我刚想回头走,却又想,这唱大戏的,我长这么大就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亲临现场这还是头一回呢,这么就回去了,岂不是辜负了台上的演员?不如,我吃完冰棍儿再回去?嗯,就这么定了。

我想着,兴高采烈的就把身子转回去,可这一转回去。我算是看见了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惊恐一幕!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八):债未偿 一个画着杨贵妃妆容的戏子摆着苍白的面孔,用空洞无力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从他那无神的眼睛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影中的表情异常扭曲,而他的眼眶下,还缓慢的流出血泪!

我被吓的心肝都快蹦出来了,愣是踉跄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看着这张毫无生气的白脸,我想尖叫却硬是害怕的憋了回去。我哆哆嗦嗦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他非但没有做出半点儿想要伤害我的举动,还恭恭敬敬的像古时女眷行礼那样给我行了个大礼。

那时候我小看不明白,就颤抖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受伤啦?从你眼睛里流血啦!”

那戏子并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挥手示意两个帮佣搬过来一把古色古香,只有旧社会的贵族、财主才坐得起的梨木雕花官帽椅,并安排我坐下。

面对这么厚重的待遇,别说那时候了,就连我现在都没再享受过。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看着对方并没有恶意,胆子也就稍大了些,看见有座位,还是人家请我坐的,我便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压在椅子上。这椅子果然是富裕人家才买得起的上品,不仅光滑舒适,还略微带着点儿木香。

我坐在椅子上,吃了口冰棍儿,再次问:“你都流血了,不疼吗?赶快去村诊所吧,要是你没时间,我跑去喊大夫过来。”我说完,立马就想跳下椅子,往村诊所的方向跑去。

戏子看我即刻要走,瞬间伸出比脸妆更要苍白百倍的细长大手,那手上几乎可以说是皮包骨,干干巴巴的布满褶皱。他用一股极其空灵的嗓音,慢悠悠的像古时大家闺秀那样,开口道:“公子勿躁,汗水浸湿了眼角粉底罢了。您今日能遇上此景,也算是我们的缘分,我便为您唱上一出《贵妃醉酒》可好?”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贵妃醉酒》是什么戏,不过见他们也不是坏人,还待我如此之好,我也就完全没了戒心。便笑呵呵的说:“好啊,好啊!我也正好愁着没事儿呢!”

戏子微笑着冲我点头致意,迈着轻飘飘似乎就像脚不沾地般的步伐,缓缓登上戏台。他那嘴角一抹微笑,真是让人入戏三分,我也渐渐理解些,为什么电视里那些君王看歌舞时常常会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戏台上,曲子生动,角色入神,让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我如梦似幻,不记得回家的时间,也忘记了渐渐变暖的汽水瓶子。

我看得正起劲儿,戏中的剧情也正值高潮,我正想鼓掌叫好,却忽然被一巴掌拍在后颈,也就是后脖颈子上。被猛地这么一吓,我条件反射的回头一看。原来,是怒目圆睁的爷爷,拿着手电,拍了我一巴掌。

正在兴头儿上的我,吃了这么一记重重的巴掌,自然也恼怒不堪,便大骂:“爷爷!我好好的在看戏,你待着没事打我干嘛?吃饱了没事干!”

爷爷愤怒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怯意,立马就用手背儿冲着我的脸又是一耳光子。

挨打的我“啊”的大叫,尖锐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在河埝边儿上的唯一一户盯水势的人家也闻风起夜,屋子里被拉开的钨丝灯透出昏黄的光。一个拿着手电的中年男人冲我们挥了挥手,便打算过桥跑过来。

爷爷扭过我的脑袋,大声的质问:“小兔崽子!你看!哪来的唱戏的?!”

我揉了揉闪着泪花的双眼,目瞪口呆的看着前面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野地,只有几块不知放了多少年的朽木半掩在土里。我惶恐的暗想,这到底怎么回事,刚刚还跟我说话的戏子哪去了,那么大一支戏班子哪去了?!

就在我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突然感觉眼皮子一沉,眼前迷迷恍恍的,没过几秒钟,我便昏死过去。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躺在土炕上,疲惫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正在为我擦额头的奶奶,还有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的爷爷。见我醒了,奶奶一下子转忧为安,不顾湿润的眼眶,即刻笑出声来,并喊着:“老头子,快过来!孙子醒了!”

爷爷赶紧从凳子上窜起来,坐到我的耳边,问:“孩子,好点了吗?”

我竭力的点点头,刚想说话,就被爷爷慌忙的捂住了嘴。爷爷傻笑着,对奶奶说:“孙子大病初愈,快去集市上给孙子买只土鸡,再买斤糯米,晚上做个糯米鸡,给孙子补补身子!”

奶奶从炕上下来,擦擦眼角,笑着说:“好,我这就去!”奶奶说完,转头就出了屋子。

见奶奶出门了,爷爷也跟了过去,躲在门后,连着确认了好几次,奶奶是否真的走远了。

爷爷回到屋内,我疑惑的说:“爷爷,为什么你不让我说话?”

“哈哈!”爷爷笑了两声,说:“没什么,就是怕你伤了身子,胡言乱语”

我见爷爷说的太不靠谱了,便一口咬定重点,说:“爷爷,昨天晚上我真的看见一帮戏子,他们在那儿搭起好大一个戏台子,上面的角儿还给我唱《贵妃醉酒》呢!”

爷爷了解我的个性,知道对我威胁毒打没有用,就从兜儿里掏出五块钱,笑眯眯的说:“城啊~你想不想要五块钱,等回城里买个玩具啊?”

我好像忘记了病痛,顷刻倍儿有精神的说:“想!”

“那就永远不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否则你再也别想从爷爷这拿到零花钱!”爷爷晃着五块钱,诱惑着我说。

小孩子童心无尽嘛,一听是五块钱的天价,想都没想就答应下了来。我一把抢过五块钱,并说:“嗯!我答应你,这是我们男子汉间的约定!”

“哈哈哈,”爷爷大笑“好,一言为定!”

隔天,我便从二叔口中得知,白五爷前天晚上心脏病突发去世了,这两天都在他家帮忙,就没来得及问我的病怎么样了。

我一听,非常纳闷的挠挠脑袋。心想,前天晚上?不对啊。前天晚上我不还在白五爷那儿买了冰棍儿和汽水吗?他前天晚上就过世了,不可能啊!我刚想把那天晚上的事儿说出来,可话刚到嘴边儿,想起和爷爷的约定,就又强压了回去。

又过了几天,白五爷发丧的那天,爷爷奶奶带我去五爷爷家吃流水席。我岁数小,吃饱的也快,他们大人还在吃吃喝喝的时候我就流串在几桌酒席间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跑跑闹闹了。就当我跑过一桌酒席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听见桌上人正谈论着白五爷的往事,我便停下了脚步,凑到跟前,静静的听着。

一个胡子都白了的沧桑老人,说:“白五这辈子命苦啊。好人没好报不说,连这死,都是未尽天年啊!”

一个披麻戴孝站在旁边倒酒的中年人说:“唉,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

在我旁边坐着的一个老奶奶忽然发现了正在窃听的我,就把我抱起来,乐呵呵的说:“哟,这不是老汪家的孙子嘛!一晃都长这么大了,我们这群老东西,不走才怪呢!”

我见被人发现了,羞愧的红着脸,不知说什么才好。

老奶奶见我不说话,就说:“这城里的孩子不知道过去的事儿也不奇怪,你们谁普通话说好的,就把白老头年轻时候的事儿给这后生说道说道!”

一个正在吃红烧鲤鱼,缺了一根手指的白发老人吧唧吧唧嘴,像是在回味着什么,说:“那是五十年代的事儿啦.....”

白发老人还没说几句,就被老奶奶打断了。她戳了戳拐杖,道:“都说了普通话好的,教坏了孩子怎么办啊!”

“去去去,别打乱!”缺指老人责备了老奶奶几声,继续说:“那儿时候,新社会刚刚稳定,可谓百废待兴。或许就是命数吧,曾经在民间游走的一大支戏班子,因为时代更替,又不能极快的接受新事物,难免就丢了饭碗。记得那年寒冬腊月,一伙戏子拖着行当,浑身破烂的流浪到咱们村子,想搭台唱戏,换口热乎饭吃,可天不凑巧,就在他们搭戏台搭到一半儿的时候,天空突然降下鹅毛大雪,还伴着跟尖刀子似的西北风,他们被迫扔下行当,就躲到戏台子底下了。大雪过后,积雪足足有半人高,一伙戏子本来就衣着单薄,再加上一晚上的狂风暴雪,十个也得冻伤九个。白五早就听说村里来了个戏班子,可为什么都过了好几天了也没见戏声响起,也没听旁人说去看戏,他就独自跑去村边儿戏子们搭戏台的地方。他刚到地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戏子的行当七零八落的散在野地上,戏服、脸谱更是飘到河里,挂在树上。因为戏子们搭戏台的地方比较偏远,就谁也没发现,还以为他们为了躲风雪就提前走了呢。东西算破点儿,但总归是找着了,却为何不见一个人影?!白五吓傻了,赶紧从村里找来一伙人,拿着铁锹就顺着戏台周围挖。积雪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果然在戏台底下发现了那伙唱戏的。等把人救出来,还有气的也就剩下两个了,就在周围人还在商量怎么办的时候,白五二话不说,背上其中一个还有气的戏子就往村诊所跑。村大夫虽然医术高明,可他毕竟也不是神仙,在那么冷的天,还是极度缺氧的环境下,就算真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了这么多天啊。当天另一个戏子就不治身亡了,而白五背过去的那个戏子居然还被救活了,他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说不出话,好几次睁开眼看见白五,奋力的想要坐起身,也终究是失败了。村大夫告诉那戏子是白五救的他,一路将他背过来的,他是想拜谢白五的救命之恩。白五也是个心善的人,就连忙安抚戏子睡下,去自家鸡窝里掏了几个鸡蛋给他做了碗鸡蛋羹。当天晚上,白五就喂戏子吃下,可他还是说不出话。看戏子吃完,白五也就放心了,就回家睡下了。第二天,白五拿着几个窝窝头想去看望戏子,可是刚进村诊所,大夫就告诉白五,那戏子昨晚不治身亡了,还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又隔着几天不吃不喝,这猛地一吃高蛋白、高脂肪的食物,就给消化不良疼死了。当场白五就昏过去了,自此之后,他就变得非常吝啬,再也没施舍过别人任何东西,他后来开了小卖部,别人来买东西的时候,就算多出半两也得给拨出来......”

听缺指的白发老人讲完,我心中的郁闷之处就更多了。因为我病倒的那天晚上,五爷爷还送我一根冰棍儿呐,但出于跟爷爷的约定,我也没说出那天晚上的事儿,而是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爷爷,那群戏子的戏台搭在哪啊?”

白发老人喝了口酒想了想,用似醉非醉的语气说:“以前那儿是一大片荒郊野岭,照咱村现在的规模看,就在河埝边儿上的那片小树林旁。”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九):恩情 河埝边上的小树林旁!那不就是我那天晚上看戏的地方吗?!我瞪大了眼睛,狠狠的往下咽了一口唾沫,问:“那儿现在还留下什么破烂吗?”

老奶奶往我嘴里塞了块儿罐头山楂,并说:“倒是有块儿他们用来搭戏台子的老石头还在那儿呐。怎么着,小家伙还想去看看?”

我蹿下老奶奶的大腿,很有礼貌的说:“谢谢爷爷奶奶给我讲故事,我想起来暑假作业还没写,现在该去写作业了!”

老奶奶眯着眼睛点点头,说:“真是知道学习的好孩子呀,快去吧,别耽误学习。”

我急匆匆的告别了几位老人,又马不停蹄赶紧跑去那片野地。

到了野地,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块儿椭圆形的大石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拿它搭戏台的,当然,我也完全不在意。我走到野地中间,想看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在我聚精会神的搜索着周围时,河埝子底下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我心想,难道这世间真有鬼魂作祟,现在来找我寻仇了?不,或者说是,来向我讨要那天晚上唱戏的报酬了?等那人走近了,我一看。原来是那河边儿人家的男主人,他戴着顶草帽,倒是慈眉善目的,穿着个半袖衬衫。

男人见了我,说:“啊,你是那天晚上叫喊的小孩子吧?!”

听他开门见山,我羞愧的点了点头,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男人又说:“全村人都去吃流水席了,你怎么没去啊?”

我笑了一下,说:“我早就吃饱了,倒是您,怎么没去吃啊,我都没见到您呢。”

男人摘下头上的草帽,说:“哎呀,婆娘带着孙子去就行了。我得盯着这大河,指不定它什么时候就河水泛滥了。”

我很诧异,这都多少年没发过大水了,怎么他还在这儿盯着?可能是那个洪水泛滥的年代留下的后遗症吧......我更谦卑的说:“您可真是任劳任怨啊。我还想多问您一句,请问,那天晚上,您看到我的时候,我在哪,是在什么时间?”

男人琢磨都没琢磨,立马指着那块儿石头,说:“看见没,大约快十二点,你就在内块石头上被发现的。”

难怪爷爷都出来找我了,都快十二点了!我的心即刻又提了起来,天哪,那不就是那块儿戏子们搭戏台的石头吗?那天晚上我竟然看成了是梨木雕花官帽椅!我强压住自己震惊的情绪,又问:“您知道五十年代那群戏子的事儿吗?”

男人这次想了一会儿,说:“那时候我还小,听大人说过,好像全死了,还挺惨的,尸体都冻僵了。他们中被就过来几天的那个,据说还是戏班子里的角儿!好像他临死的时候,还哭喊着‘白五涌泉之恩,我滴水都不能报啦’!”

“那您知道他们被埋在哪了吗?”我迫不及待的接着问。

他眨了眨眼,叹口气,说:“那群戏子哪有个入土之地啊?趁着冬天,河面冰冻三尺,就在这戏台子上架起了一团火堆,连人带行当一块儿烧了,骨灰就顺着冰眼回归河川了。”

我惊魂未定的站在那儿,可能他最后说的几句,我都没能听清楚。不过此后每年清明,我都会瞒着大人,偷偷带着纸钱,在这澜清河边儿,祭奠亡魂。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可能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装的事儿越来越多,这件事我也就忘记了,纸钱也就从那时断了。

......

对于8岁的我来说,那可能是个童年阴影了,但过了很多年,恐怖景象我也忘的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现在想起来居然是为了要要挟我的亲爷爷。我现在回忆起那张苍白的戏妆脸,还是止不住的打寒蝉,不过,我拿这种陈年旧事来作为工具真的好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筹码都有了,套出爷爷现在的话才是真的,别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再说了,就那个戏子的冤魂来说,它非但没有害我,还邀请我听戏,以及白五爷一反常态免费送了我一根冰棍儿来看。那是五爷爷初心未泯、从一而终。而那群戏子更是在五爷临了,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给他摆了出大戏送行!

我可是在***思想的贯彻下成长起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的三好青年,我绝对是事出有因,才提及旧事,绝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是担心那块儿怀表后面还隐藏着什么家族黑暗史!我磕了磕嗓子,故意抬高口气,用十分可憎的面孔,阴险的问:“爷爷,这白五爷也走了十几年了吧?”

别看爷爷上了年纪,他可是耳不聋、眼不花,听我提起白五爷,那是立马停下了矫健的步伐,横着他那英气逼人的丹凤眼就骂我:“你个小王八羔子!是不是现在不用朝我要钱了,就不想当男子汉了?!”

我收起可恨的表情,开朗的笑了笑,并说:“***曾经说过,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反抗!你私藏魁宝,不上报国家那就是罪,我以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名义,命令你道出实情!”

爷爷听我这么一威胁,头皮都快气炸了,他一把从兜里拽出怀表,用蛮力甩在我手上,并说:“这是民国年间,你祖爷爷的一位故人留下的,说是让你祖爷爷将来拿着这块儿怀表去找他,以叙旧情。可那时战火连年,你祖爷爷身为军人哪来的闲工夫找他!自然当以国家为重!出于大义,这事儿就搁下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拖就是一辈子......”

我听爷爷的解释,倒是还有几分道理,只是我还是不明白,那这么珍贵的怀表,爷爷为什么要给我呢?我收起怀表,又阴阳怪气的问:“那您为什么要给我?还要我看看掌心!”

爷爷见回答了我,却还要得寸进尺,气的连连跺脚,他拍着我的胸脯,说:“还不是你上次说想要一块儿怀表?让你看看手心,是怕老物件脏了你的手!”说完,老人家头也不回的扭头就走。

看来爷爷是真生气了,在这个状态下,就算我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切莫把事儿做绝,千万不要将某个人或某件事儿逼上绝境!在电视上我也看到过,就连《动物世界》都讲解过,永远不要把野兽逼上绝路,除非你有绝对的把握能把它杀死,否则它定会与你殊死一搏,到那时候,谁胜谁负、谁生谁死可真就犹未可知啦!

不过我也是有收获的,起码那块儿怀表,今儿我是收入囊中啦,哪怕它真有什么奥妙,那也是我的掌中物、池中鱼。我摸了摸装着怀表的裤兜,急忙追上前。

跑到爷爷跟前,我赶紧装笑脸,说:“爷爷,天都这么晚了,我打个电话把我爸叫出来,咱爷仨涮羊肉去?”

“哼,”爷爷没好气的说:“你自各儿跟你爸去,我老头子就该回老婆子那儿了!”

我去,这老东西动真格的了,都这么晚了,还要回老家,不怕麻烦啊!我即刻制止,说:“别介啊,这天儿都黑了,再说了,连公交车都没了!您这么回去,还不又得跟我奶奶吵架啊?”

爷爷还是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说:“不怕!我打车回去!我跟老婆子吵架?她别跟我吵架就算好的啦!”

“哎哎哎!爷爷,”我说着跑到他前面,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无奈的停下脚步,那刚有几丝白发的爷爷顿时倍有气场。

“嘿嘿,”我傻笑着说:“爷爷~您别这样,您这样的话,我回去也没法儿交差啊!”

爷爷长舒了口气,斜着眼瞅了瞅马路上的车来车往,他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缓开,说:“没事,爷爷就是真的得回去了,晚上还得跟你奶奶做豆沙馅呢,上了年纪她一个人炒不动馅儿啦!”

“哦~”我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档子事儿,瞧您把我吓的......得,既然家中有事,我也不逼着您去涮羊肉了,我送您去车站吧!”

爷爷微微低头,闭着眼,摆摆手说:“不用啦,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呢,我要是真到内份上,我直接一瓶敌敌畏,谁也不拖累!我老头子......”

“别!”爷爷刚说一半,我吓的赶紧打断他,“爷爷,您寿比南山,别忘了,您还得带重孙子学毛笔字呐!”

“哈哈哈哈!”刚刚还愁容满面的爷爷,顷刻哈哈大笑,他顺了顺气儿,说:“算我没白疼你!你小子还有点儿孝心!好,只要你赶紧把孙媳妇儿给我领回来,咱过去的事儿既往不咎!”

我应和道:“成成成!您今天说什么是什么!”

“那行,你小子走点儿心吧,我走啦。”爷爷说完,便穿过马路,叫了路边儿的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丫的。我在心中暗骂,这老东西,真是老奸巨猾,肯定没少看“三国”题材的影视作品。还说什么有了孙媳妇儿才既往不咎,合着我刚才苦口婆心的哄了半天那老头子是故意的?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都八点多了,看来我也该回家了。我有意无意的摸索了一下那块儿怀表,粗糙中透着一丝寒意。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离心咒 “啊!!!!!”

我尖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惶恐的望望四周的家具。真是奇怪,我怎么梦见过去的事了,而且就是回忆中的真事,那不是幻想也不是梦,就是我临行前几天的事。可能是这几天遇到的烦心事太多,导致精神衰弱。

“咔咔咔,啊呜~”

咦?奇怪!怎么会有酥脆的咀嚼声?我扭头瞧去,一个穿了件极其松垮的白底云纹衣的女人正坐在书桌前,啃着我买的中秋月饼,而且是鲜肉馅的、是那种排了很长的队才买到的每天限量款。这女子留着乌黑茂密的长发,大概是不勤于打理,头发已经显得有些分叉、蓬乱,可能是她认为上衣足够大,干脆就没穿裤子,倒是穿了双很新的高帮皮板鞋。

“喂!你干嘛吃我月饼?”

女子像是被噎到了。

“咳!~~水!”她拿起我的可乐就大口大口的喝。

我靠,这是什么人啊,在我的屋子,吃我的东西,居然还无视我。我蹭到书桌边儿,坐在床上一把扳过她的脸。

经常熬夜染上的黑眼圈,因为长期缺觉始终无精打采的脸......要不是她稍稍隆起的胸部,我真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个女人!还在啃月饼的嘴边沾满油脂,不断咀嚼的嘴巴好像她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

“喂,你是谁?怎么到这儿的?”我一脸疑惑的问。

她咽下口中的月饼,干脆用白皙的手背抹抹了嘴:“哦哟~我叫张锦文,被乔老头子叫来的。”

原来是王爷手下的人啊。我松开她:“我不怕你吃,就是你吃前先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张锦文抱怨着扭过头无视我:“看到桌上有食物,是个人都会身不由己得吃起来吧。”

哇塞,偷吃还这么理直气壮,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见我不再执着于鲜肉月饼,瞬间换了脸色,那种表情不得不让我用猥琐来形容。

“哈~~~”张锦文舒服的饮尽可乐,对我竖起大拇指“放心,我不会白吃你东西的。”

呵!还知道知恩图报,看来是我太肤浅了,我得向你赔罪。我不好意思的抓着后脑勺:“没事儿,不就是几块儿月饼吗,我再去排次队就OK了。”

这时,她已经翘起腿,撑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盯着我:“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却一脸柔弱早夭之相。我看你是中离心咒了。”

......

我下意识的敲敲脑袋,我最近是不是命犯太岁,怎么老和莫名其妙的事情勾搭在一起?这次还遇上个老神棍。我对她的好感顷刻全无,骗我月饼吃你倒是直说啊,你直说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啊?我强硬的微笑:“那你看这咒能解吗?”

张锦文没有掐指一算,就那么盯着我:“你最近应该老是遇上不同寻常的事,而且全是些与现实科学相悖的事,每次遇上怪事,总会有一个相同的人出现。那个人大概会占据整件事情的关键点,因为他就是下咒的人。离心咒是一种极为高等的咒术,普通的施咒者根本没那个资格,对你施咒的那人,应该是个宗师级别的蛊咒师!”

我很不情愿的听完她这么长一段话。

“我不是问你谁对我下的咒,我是问你这个咒你能解吗?”

她眼冒金光,立即回答:“能!刚刚那个月饼再来四盒!”

......

“你给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我撵着她就往门外推,她还不停的喊什么“别!别!我不是想骗你吃的,是真的想帮你解咒!”

“你个死神棍,你也得给点儿让我信你的理由啊!你现在出门就去找个臭水沟跳下去,没准儿还能碰上个孤魂野鬼,你再把它给领回来,就算我信你了!”

张锦文似乎也有点儿生气了,她用力甩开我的手:“哪有对女孩子这样的啊?不懂怜香惜玉也就罢了,就算找也得找个金水沟!”

我懒得再与她多争执:“你可真是个杠精啊!那你也给我滚!”

“别呀!”她仍不肯罢休“如果你不先解了咒,我怎么跟你下地捞尸啊?万一你又人幻不分了,我该怎么办?到时候只有为了保护全体成员,一刀解决你了!”

“什么人幻不分?”我不耐烦的问。

她还没回答,我就立刻又问:“等等,你说你要跟我下地捞人?”丫的,这个死老头子,还给我安排个极品!

张锦文忽然娇滴滴的点点头,还捂着泛红的脸蛋。看得我好不恶心,我真想把这个无耻之人扔进下水道。

“当然是我了啊,我提前来看看你,免得你身上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你少扯淡,我看你是肚子饿了,没找到东西吃,才跑进来的吧?”我昨天才吃了王爷家最后一包泡面,所以除了我这儿,整栋宅子别的地方不可能有食物。

她更害羞了,故意卖萌:“人家也是饿昏头了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你给我好好说话,另外,你给我解释一下,离心咒到底是什么?”

她见我安下心,想听听她有何见教,便席地而坐:“来来,你也坐下。”

我照她所说,也坐下。

“离心咒,爱念生、恨而止。以人发为契,与施咒人发缠一起,掷于蛊中,再种于心里。所中之人,会在施咒者的驱使下,进入幻境,每处幻境都与你的软肋相连,让你对施咒者心生怜意,再生爱慕,最后任其驱使,无怨无悔。此咒源于一位单相思的苦情人,她炼成此咒,目的是令心爱之人对其不离不弃。所以别看离心咒的等级极高,却根本不是会夺人性命的凶咒。”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我很确定,我活了二十几年不可能有妹子暗恋我。

“那你算说错了,我就是黄金单身汉一个,不可能被哪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暗恋。”

张锦文无奈的撇一下嘴:“离心咒可不光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它更能驱使别人。你想想看,如果施咒者不爱你,那她肯定有什么目的,希望你矢志不渝的爱上她,好无怨无悔的帮她达成目的。”

哈~我这路穷屌丝,还会有人带目的整我?不可能吧。我无所谓的说:“反正我一穷二白,任她怎么搞我,我不惧!”

“不!”张锦文立刻否定了我的想法“你是汪家的人,前几辈可沾了不少血债啊!”

啊?!难道有人想利用我复仇,而且怎么又跟我家祖上扯到一起了?我们家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旧事啊,爷爷您可坑惨我了啊!

“暂不论你说得是不是真的,这咒可解吗?”

她看我略微信服,便说:“当然能解,而且很容易~不过......”

我赶忙对她说道:“不就是月饼吗?咒解了,我给你买上十盒!”

“哦耶!”张锦文兴奋的蹿起来“这可是你说哒~不许反悔!”

我站起来,很嫌弃的说:“不反悔,不反悔!快点儿解咒!”

“啊呜~”

张锦文双脚点起,出其不意的亲在我的嘴上。我惊恐的瞪大眼睛,因为这可是我留了二十几年的初吻!她的双唇柔软、温暖,似海棠却无其酸涩、似豆乳却胜其软糯。美妙无比,回味无穷,却还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咸鲜味......

我慌忙的想要推开她,但她却死死摁住我的双肩,丝毫不想让步。我挣扎几下却貌似无力,便只能任这个变态摆布了。我羞涩的紧闭双眼,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锦文缓缓挪开温暖的双唇。

“胆小鬼,把眼睛睁开吧~”

我抑制住自己强烈的心跳,睁开朦胧的双眼。她微笑的脸上洋溢着温情,她似桃花的眼里映着点点星光......

“哈~”她笑了“想不到你还没有过航海经验。”

我摇摇头,猛地从她手中挪开。

“你这是为何?”

“当然是为了给你解咒啊!”

“为什么要这样解咒?”

“哈~”张锦文舒一口气:“离心咒的初衷是因爱而生,如果中咒之人已有心爱之人,那此咒便会不攻自破。证明一个人已经拥有爱情最直接的方式,不就是一个发自内心真诚的吻吗?”

我松一口气,道:“如此便好。”

“喂!”她即刻变脸:“我的月饼什么时候到货?”

我尴尬的站在那儿,面对她的问话一时难以接受。

“你不是说要和我去捞人吗?等回来就给你!”

张锦文若无其事的走近书桌,又拿了罐小饼干:“哦,这个先算定金,你快收拾东西,然后下来找我。”说完,她轻飘飘的走出房门。

我穿上方便办事的衣服,迅速收拾好东西,提上行李,匆匆走下楼梯。

张锦文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游戏,见我下来,她立刻扔掉游戏手柄,拉上我就往外跑。

“喂!”我拉扯住她“我们不先通知乔老爷子一声吗?”

“咳呀~”她苦着脸道:“不用了,早办事早完工早拿月饼呀!”

就这样,我被糊里糊涂的赶到一辆停靠在院门口的大型面包车旁,车窗缓缓下降。胖子的大脸立马露在我面前,我被惊了一跳。怎么?难道他也要加入队伍?

胖子见我惊讶的脸,挖苦道:“怎么?上次医院没帮上大忙,见着山爷不高兴了?”

我连忙摆手:“哪里的话,您帮的可是最多的!”哼!要不是你昨儿晚上请我吃饭,我才不会跟你客气!你个吃喝嫖赌的败类!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一):摸金校尉 看见胖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问:“昨天晚上你几点回去的?”

胖子满脸疑惑:“我昨天都没出去过,上面领导要下来走基层,我一直躲在办公室整理文件!连饭都没工夫吃。”

你少扯皮,你违不违心?可能是这儿人多,他不好意思说,我也没打算多追究,毕竟他请我吃了那么大一顿饭,我总要给他留上几分面子吧?我嫌弃的问:“王小胖同志,我们去做‘买卖’,你跟来干嘛?不怕一不小心伸腿瞪眼就去见了马克思呀?”

王胖子本就是厚颜无耻之徒,指了指自己的警徽:“在东北地区发生过不止一起人口失踪案,这次我请命去东北调查本市的失踪案件,正好跟你们一路,还可以顺便保护你们一下,你们应该感谢才是!有我这么个铁骨铮铮的人民英雄,保你们前途无忧!”

我往车里看看,副驾驶坐着一个身材消瘦、古古怪怪,眼神总是时不时的往太阳方向瞅的男人。王胖子后面还坐着一男一女,生的俊气秀丽,脸上总浮现这一种稚嫩懵懂的样子。

我有点不解,问:“喂,这两个还是学生吧?”

胖子看看他们:“这是警校拨过来的实习生,以后具体扎根在哪还说不定呢,来咱这儿只是挂牌锻炼的。”

我急了,我们去的地方哪是能容人锻炼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追悔莫及。我生气的说:“王博山,我警告你,赶快把他们送回去!”

听我下达逐客令,胖子还没说什么,那个男学生就坐不住了,他说:“领导,我们绝不会影响任务进程的,这对我们将是最大的一次考验,也是最大的一次历练的机会。我们保证服从您的安排,求求您就带上我们吧!”

听着他过于形式化且稚嫩的恳求,我真是不想答应。此行,我是迫不得已,但他们可万万没有亲身犯险的必要。我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吗?他不过是想在实习期搞出点成绩来,以后转正好方便高升。这小兔崽子应该在学生会待过,深知官场精髓。

这官场上,只要自己不犯错误,廉明清正,遇上案子“大事往小压,小事往大提”,升官发财是迟早的事。

我刚要拒绝,那个女学生也在眼巴巴的看着我,好像如果我拒绝了她得恨我一辈子。我转怒为喜,尽量轻松的说:“我们这趟书本里可从没教过,万一撞上无常,岂不悔恨终生?”

男学生气宇轩昂的拍拍胸脯:“请您放心,我们宁做战死鬼,不做窝囊废!”

看样子,我是说什么也拦不下了。我立马将脸皮子拉下:“如果有意外,我们可概不负责!”

说完,我将行李扔进后备箱,便扎进车里,坐着最后一排,闷闷不乐。张锦文见我进去了,锁上乔老头子家的大门,也上了车,坐在我的旁边儿。

王胖子看人到齐了,也准备妥当,就发动了引擎,朝高速路的方向前进。我们要开车去东北啊?这一路上,可有的熬了,但不这样也不行,刚才我已经瞧见了,车背上绑着的,还有后备箱里装着的,大大小小的装备、补寄坐火车是绝对不可能带上去的。

车子驶过市区,逐渐进入农田。看着窗外那秋天的味道,我的怒火也被平息了一半。我心平气和的问:“两位小同志都叫什么?”

那个男学生率先说话:“我叫高建宇。”

女学生也低声说:“我叫方芸薇。”

两个学生的名字起的还挺文艺,我咳嗽几声,装作成熟,其实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我姓汪,你们叫我老汪就行了。”

男学生毫不客气,说:“是!汪领导!”

女学生倒十分不好意思:“怎么能这么叫您呢,我们叫您汪老师吧?”

我赶紧推塞:“别!我一介莽夫,达不到老师那个心境。你们也别客气,就叫我老汪。你们的名字,我看也太复杂了,干脆我给你们起个小名。一个叫小黑、一个叫小白得了。”

二人相视一眼,没感到什么不悦,就点头答应下了。

无关紧要的事情已经落定。该处理那个从我刚上车就一直吸引了我的注意的古怪男子了。我率先问:“副驾驶那位先生,您就是摸金校尉吧?”

古怪男人没回头看我,像是心中有所抱怨。他调侃说:“我还以为是多好的‘筢子’,就给我找来一个毛头小子,老乔头儿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这人呐,说来也怪,家里的事,自己人之间怎么挖苦也不嫌过分。可轮到外人掺和,他就算说出一句“不好”,也听着别扭!我不乐意了,说:“这位朋友,你既然找上天家,那就得顺着天家的意思来。我们乔大王爷是什么身份啊?天家的主家!你们不还是自己没本事,才求王爷派人下去摸人吗?你们要是信不过王爷,那小爷我还不走这一趟了!”

张锦文靠在车门,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你吃饭了吗?”

我道:“没吃。”

“连饭都没吃,还在这儿骂人?不嫌浪费自己的口舌啊?”说完,她递给我一块巧克力。

“哈哈,”我笑了几声“说的没错,有那功夫还不如吃上一块巧克力!”

车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出师不利。

寂静的时间大约持续十分钟,古怪男子换了一副口音,胡乱骂了句什么。当然我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可我下意识的认为他就是在骂我。

古怪男子骂完之后,态度似乎和善了一些。他看着前方,说:“我叫马四连,是个摸金校尉。”

我吃着甜美的巧克力,根本就忘记了起初的不快:“嗯,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汪岁城。”

“你是天家哪位‘爷’的人?”他又问。

呵呵!你是恶人先告状,探探我的底细?我回味着巧克力,说:“很遗憾,我不是天家中人。”

马四连突然瞪大了眼睛转身,极其凶狠的看着我,就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他冷冰冰的说:“你不是天家人,为什么还要去捞尸?”

我回答:“这是私人问题吧?”

他无话可说,只得讪讪转回身去。他说:“既然王爷如此器重你,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方才的事,对不住了。”

“哈哈哈,”我笑道:“我压根儿就没当一回事儿。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

马四连也笑道:“哈哈哈哈,‘王侯将相’四大家,也没能出你这么个奇人。看来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王侯将相?原来乔老爷子的“王爷”一称是这么来的。我耳闻过的也就是只有乔家王爷、晋家侯爷,那剩下两位又是何人呢?而且这五道天家,怎么数也少了一家。

我不再去想那些,便直奔主题:“你们大名鼎鼎的摸金校尉,怎么也有失手的时候?遇上粽子了?”

马四连到不是个好面子的人,他叹一口气,说:“我们现在的行当不比当年,改革开放初,未被发现的墓穴比比皆是,可刚过了几十年,名川大山间的古墓几乎让各行盗墓贼挖掘一空。我们摸金校尉与他们草莽愚夫不同,虽然如今宜从权变,每座斗里的名器不止拿一件,但一处墓葬我们只下去一次。”

想不到这伙人还是群守规矩的“道德模范”,知道给后来人留口饭吃。我说:“原来各位也是善人,在下失敬了。”

他好像并没有在意起先的矛盾,继续说:“可有这种道义的盗墓贼,并不是全部。大约从五六年前起,我们下地摸金就经常扑了个空,古墓是真古墓,但里面的名器早就被洗劫一空,更甚者连棺材都给搬走了。”

马四连摁下车窗,点起根烟:“我们这伙摸金校尉,跟你们天家一样,虽说是一个体系,但平时也互不往来,就是‘你吃你的炒虾仁,我端我的窝头屉’,富贵与否,全凭本事。我们这支人连续几年没摸着名器,全靠吃以前的买卖过活,可坐吃山空总不行吧?我们的领队,在一次与古董商谈生意的途中,听说在哈尔滨有处年代极远的古墓,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尽管有被忽悠的可能,但为了讨生活还是动身前往了那个商人提到的古墓。”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很有兴趣的问。

马四连深吸一口烟,长长的吐出来:“是啊,是找到了。那处墓葬已经在东三省沦陷的时候,让日本人发现了。”

“啊?!”我惊叹道:“那日本关东军可是无恶不作,让他们发现的国宝,哪还有幸存的道理?”

“哼哼,”他无奈的笑了笑“日本人为了掩人耳目,在那古墓处伪建起一座矿井。”

居然还为了偷盗我中华文物修建一座假矿,那一座矿井挖下来,再建起一座巨大的天轮,也需要耗费一大笔经费。可见这处古墓绝不一般!

“这处伪矿的位置在哪呢?”

马四连吸进最后一口烟:“松花江。”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二):初入鬼矿 经过几天的驾驶,我们总算是到了黑龙江。这一路上,我们过的着实不大好受,运气好点能遇上旅馆,稍作休息,运气不好就只能让胖子和马四连轮流开车,我们在车上将就着睡下。

松花江是黑龙江境内最大的支流,在隋朝还被称作难河,想必它在哺育万物的同时,也夺走了无数的生命。还未入冬,大雪已经掩盖了部分江边,了了望去,河道两岸除了少数植被便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我们顺着马四连指出的路线,在江边行驶了一天。在傍晚时分,才抵达一处生有三颗古松的坡岸。马四连停下车:“剩下的路开车进不去,只能步行。”

我刚出车门,一股寒风就像刀子似的刮过我的脸颊,这还只是中秋,冬季的黑龙江得冷到什么程度?我下车帮胖子搭起帐篷,我们准备先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趁着太阳刚刚升起,再向目的地前进。

胖子升起篝火,两个学生和他一起煮饭,看样子,两个学生的兴趣还是很大的,这也让我放下一些不安的心。张锦文在火堆边烤着一包,时不时还发出被烫到的呜呼声。我放松的笑了一声,看来她也是个心宽的主儿。

马四连蹲在江边看着水波荡漾的江面,一根一根的不停吸烟。我蹲在他旁边,说:“能给我一根吗?”

他看我一眼,递给我一支烟,并帮我点上。我吸了一口,问:“怎么不过去烤烤火,江上风大,别冻伤了身子。”

他还是哀苦的望着江面,道:“我外甥也在下面,不知道该怎么向姐姐解释。”

盗墓贼一般都是结对下地,多半都是以叔侄为队,像他这种舅舅带着外甥的也不在少数。我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搭在他肩膀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外甥自有菩萨保佑,没事的。”

“哼哼,”马四连苦笑“希望他临了别受什么罪。”

他将烟蒂扔进江里,起身走去篝火堆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胖子唤醒了,睡在我旁边的张锦文却怎么也叫不醒。胖子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揪着张锦文的头发就把她往睡袋外面拽。可能是粗犷的力量弄疼她了,张锦文无意识的攥住胖子的手腕就把他甩出了帐篷。

我朦朦胧胧的睡眼,一下子瞪得老大,胖子少说也得有二百来斤,张锦文一米六八的身高,撑死也就一百多斤重,她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呢?!胖子摔倒在雪地上,尽管厚重的积雪替他挡去了大部分冲击力,可他还是发出痛苦的哀嚎。我从睡袋里钻出来,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充饥用的巧克力,在手心里握握,尽量让它稍稍融化。我将剥了皮的巧克力放在张锦文的鼻前,她嗅了一嗅,突然张口咬在我拿着巧克力的手指上,可她的眼睛居然还是紧闭着!我疼得拼命想揪出手指,可她的牙齿比捕熊器还要结实,死死的夹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直到巧克力融化殆尽,张锦文才缓缓睁开眼睛,含着我的手指嘻嘻呜呜的说:“还有吗?”

见她醒了,我赶忙抽出手指,大骂:“小姑奶奶,你快醒醒吧,再不快点儿,就要赶不上晚饭了!”

一听晚饭,张锦文瞬间蹿出了睡袋,不顾清晨的寒冷,猛地冲出帐篷。她蹲在地上的胖子旁边,问:“小胖,晚饭在哪?”

王胖子艰难的爬起来,说:“几个月没见,你又犯二了啊!晚饭在斗里呢,赶紧收拾收拾出发了!”

早晨虽然匆匆乱乱的,但也算是考前解压了。我们简单吃了些泡面,锁上车门,仔细商量了一会儿,也不准备留下一人做接应了,因为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任其留下哪一人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我们带上装备,就跟着马四连向着目的地进发。

在车上的几天里,胖子和张锦文已经将装备大致的介绍给我听。火折子、照明弹之类的就不必多说,其中环钩子、链身锁是在捞尸过程中最重要的两件宝物。环钩子前端就是一个尖锐的铁钩,后段由一杆铁棍构成,它看似貌不惊人,后段铁棍却能伸缩自如且可以弯曲成锁链,能将百米深的东西轻易勾上来。链身锁,是由细如烟的纤丝绕成的绳索,它的宽细大概也就只有手机充电线那样,但能承受千斤重的分量而不断,它是锁尸体用的。还有一件比较特别的东西叫闻世香,是一种红色的小药丸,它的成分我不清楚,不过万一中了尸毒或是失血过多,它可是能保命的。据他们所说,这些装备都是“尸筢子”的祖师爷留下的,经过几代的演变,才有了今天的样子,可见从死人身上捞钱的买卖,古来有之。

我们踏着皑皑白雪,走了半天,太阳当空照的最猛烈时抵达了黑龙江与松花江的交界处,两江汇流极其雄伟,但我们现在可没有感受自然风光的闲情逸趣。在马四连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一片稍稍隆起的雪坡旁,在雪坡下方的空地,明显与周围的厚厚积雪不同,上面仅有薄薄的一层细雪,应该在不久前被人清扫过,现在只留下些被风吹落的雪渣。

马四连走到空地的一角,蹲下身寻找了半天,他忽然揪起土地的一角,将整片空地给掀开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新凿出的盗洞,冻土中还混着冰碴子。我往里望了望,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我问马四连:“这就是你们进去的地方?”

他点点头,说:“对,我们就是从这儿下去的。这片雪坡覆盖的就是废弃后早已倒塌的天轮,我们根据矿井的习惯,在这个地方打出一个刚好与矿车轨道相通的入口。我们下去后,里面跟我们以往盗过的斗大不相同,除了未知的墓穴外,还要绕过一大片似迷城的矿井工作区。领队担心有异样,就没让我跟着他们继续前进,命我在上面待命,如果他们出不来也好跟家里报个信。”

我对他说道:“也是就是说,入矿后的情况,你也不清楚?”

马四连点头默认。我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如果他知道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胖子打开一个加大号的狼眼,通透的光线照在了干燥的矿壁上,原来这个盗洞打在轨道两边的土壁上。胖子胆大,率先走进盗洞,我紧跟着他也跳进洞里。进去后,空气里飘杂着些许灰尘味,并没有瓦斯的味道或是其它异味。剩下几人也跟着下来,胖子拿着狼眼往斜坡下的轨道一照,陈旧破败的铁轨满是灰尘,生锈的矿车摆在那儿述说着时代的变迁。我也打开手电,走到矿井原本的入口处,抬头看去,沉重的铁架已经将这里封锁的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这伙摸金校尉,这里恐怕再不能重见天日。

胖子见我意犹未尽的看着坍塌的天轮,说:“小城子,别看了,这狼眼极耗电量,咱们带着的电池不多,回头真得靠火折子照明啊!”

说得对,火折子算是传统工具了,我不是小瞧祖宗留下的这些玩意儿,只是跟现代的工业产品比起来,真的是杯水车薪。我跟上他们,说:“这么大的工程,抗战胜利后,国家怎么没有善加利用,而是任其荒废在这儿了呢?”

马四连边走边说:“这里的关东军早在抗战结束前就已经被苏联歼灭了,毛子打算将里面的设备全部搬回境内,用作西伯利亚的矿产开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来得及将战俘运走,德军就猛攻斯大林格勒,他们接到上级的命令就放弃了这里的设备,奔去参加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后来,他们可能被全灭了,也可能是被调去别的战场了,就把这里的事淡忘,一留就到了今天。”

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我怎么越听越奇怪呢?我问:“你不是没下来过吗,怎么把这里的历史了解的这么细致?”

他说:“是那个古董商人告诉我们领队的,是真是假的确犹未可知。”

不知不觉,地势逐渐变得平坦,一个巨大的空间展现在我们眼前。周围支撑着这个空间的木料已有断裂,开凿工具被草草的遗弃在这里,在左侧还有一堆遗弃的军用运输箱,我们检查了一下,里面都是些日本军粮罐头以及几支三八式步兵铳,也就是俗称的三八大盖。这是日军在侵华战争时期,最常用的军用步枪,可以说人手一杆,其后坐力很强,穿透力很强,但杀伤力不大。

胖子放下狼眼,如获至宝的捡起一杆三八大盖:“奶奶的,这可是好东西啊。想当年八路军不知缴获了多少这种日本产的鸟枪,在咱八路军的手里杀鬼子立大功。”

我没在乎这些军火,想去找找看其它线索。这里没有煤炭也没有金属矿物,更没有开采的工具,看来这里真的是日军蓄谋已久专门开展的盗墓活动。想到这儿,我不禁有些心酸,自从鸦片战争败给英吉利,有多少中华瑰宝流失海外、多少文匠的笔墨瓷器毁于一旦......

小黑在一堆罐头箱底下好像翻到了什么,大喊:“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我以为他找到了那伙摸金校尉留下的线索,就立马跑过去。我俯首一看,这竟是一箱子弹。这个发现让胖子喜出望外,他即刻打开一盒子弹,装在枪里,并顶上弹膛。我赶紧拦下他:“小胖,你还想开几枪试试火力啊?这里年久失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你少搞出什么大动静。”

王胖子无所谓的又捡起一支枪:“小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接下来的路程可凶险未定,我们手上除了几把匕首、工兵铲也没什么强有力的防身之物。他们那伙人出不来肯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如果我们不带上这些防身武器,那就真是对不起八路军了!”

我想想,他说的也对,现在没什么危险,可等会进了墓室,万一真碰上了粽子,这些玩意儿可就真能派上大用。我也拿起一支,往里摁起了子弹。

我们正聚精会神的准备弹药,张锦文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消失了踪影。我注意到她不见了的时候,已经距我们填装子弹过去二十分钟。我问在一边儿举着手电瑟瑟发抖的小白:“你见着张锦文了吗?”

小白摇摇头,说:“我好久没见到她了!刚刚在铁轨上我就走在她后面呀!”

胖子也紧张起来:“什么,那个疯丫头不见了?”

我放下枪:“事不宜迟,这个空间不大,也不知道通往墓室的入口在哪,我们赶紧分头把她找出来!”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三):地下有七寸 我们背上三八大盖,反对了分头行动的提议,准备几人一起绕着这个空间走上一圈,因为这里毕竟只有这么大,就算远处没有手电依然漆黑一片,但活生生一个人不可能说没就没吧?

“喂,你们都过来看看!”

我们听到一声呼叫,是张锦文的声音。我们立马跑到声音的发源地,在矿洞的另一边,一根断掉的木料旁,看到一处楼梯似的阶梯,不过是土制的。我在前,胖子在后,借着狼眼的亮光,我们小心翼翼的走下阶梯。

阶梯下,张锦文拿着狼眼指着周围的土壁:“看,这里可有好多牢笼呢。”

我举着手电照向四周的墙壁,这哪里还是一处矿井,四壁密密麻麻全是一个接一个的牢笼,铁栏也还未生锈,简直比北京四合院还要宽阔。张锦文又指了指左侧,说:“快看,那儿还有一条通道。”

我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黑暗的世界被狼眼的光芒照射的一览无遗。在通道的两边全用做工很好的墨绿色铁门紧闭着,如果我想的没错,那里应该是日本兵睡觉的地方。宁可在这个空气都不流通还随时可能塌方的矿洞里生活,这里究竟是谁的墓葬?不是皇帝也得是个皇亲国戚吧?

马四连也带着小黑和小白走下来,两个学生震惊不小,他们刚刚还以为这次探险到此为止了呢。马四连就老练的多,毕竟走过那么多的墓穴,没点沉着冷静,也活不了这么长时间。马四连对我说:“我的同伴应该会留下线索,我们约定了,找到墓室入口,会在一块红布上面压个石头留作路标。”

有了线索提示,我和马四连前往通道检查,几处明面上的牢笼就留给他们四个了。墨绿色的大门很是沉重,非常不容易打开,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上面的地层只要没拿混凝土封死,它迟早会下坠。我刮去门框上压着的一层土壁,上下活动了一下门把手,再用力一拉,门终于开了。里面只有几架上下式的床铺和几个储物柜,就再没有其它东西了。

我们上上下下将这里搜了了个底朝天,可依然没能找出红布的位置,这里密不透风,更空无一人,线索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踪影。我和马四连走回牢笼处,问:“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胖子说:“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连点儿时代纪念品都没有。”

小白哆嗦着看我一眼,说:“这...这里应该是日本人囚禁中国人的地方,我在牢笼的土壁上看到些用黑色染料写下中文。”

“上面写的什么?”我问小白。

她说:“命亡于此。”

我走到小白所说的位置看了看,上面的确写着“命亡于此”四个大字。只不过,这可不是用染料写下的,这是用手指沾着人血写下的!土是由可塑性物质构成的,用石笔或是铅笔很难在上面留下字迹,如果只是用石头尖儿划出字来,那些字别说几十年了,根本就存不过三个月!血的侵染力是很强的,壁上的字迹到今天还没脱落殆尽,当初写下这四个大字的同胞,要有多绝望啊!

想到血字,我忽然想起爷爷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准确的说也不能算是故事,就是在吃饭过程中,无意说出的一件旧事。那天,我们正在边吃饭边看电视,节目正播放着一部抗战片,里面战士的衣领处总是黑色的,我就吐槽道:“这些新四军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啊,下了战场怎么连衣服都不洗一洗,衣领子上面那么黑。”

爷爷咽下口老酒:“什么不洗衣服,那是在打仗的时候,血浸湿了衣领。等从战场上下来,血干了,衣服上的血早渗进去了,洗不掉!”

这件事本是爷爷喝了几口白酒无意说的,可我却记忆犹新,小时候听过那么一次还就再也忘不掉了。

我对他们说:“看来这里的关东军长期奴役中国人,让他们在矿中做苦力。”

“只怕没那么简单。”张锦文少有的正经起来,她指向南面墙壁最里面的那处牢房。

我走过去看,里面并没有什么异样,我用手电仔细往里地面一照。我的天啊,这里竟然有个地窖,上面被一张厚重的铁门死死的锁上。我问:“这里能打开吗?”

张锦文点点头。

我紧忙说:“那赶快打开!”

她有意的瞥向那两个学生。我明白了,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恐怖秘密,我对小黑说:“你跟小白向后转,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回头看。”

小黑很失望,他说:“老汪,我们已经不小了,请不要总把我们当小孩子看,让我们一起看吧,我们能接受的,也好让我们长长世面。”

我生气了,怒吼:“麻溜的转过去,要不然按违反军纪处理!”

小白被吓了一跳,扯着小黑的衣角,劝道:“我们还是转过去吧,汪老师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小黑好像并不领情,反而更加理直气壮道:“你又不是军官,凭什么拿军纪管我!”

你小子想在女孩子面前展现自己的不屈啊,一个桀骜不驯、个性十足的男人很帅呀?我懒得跟他斗嘴,吼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马上转过去;二,我把你打过去!”

小黑的眼睛已经不敢再看我,他很犹豫了一会儿,很不情愿的转过身去,小白也跟着转过去。

张锦文用力拉开铁门,我将手电照过去。地窖里,一层一层堆积的全是人骨头!有大有小,有残有整!一个个骷髅头狰狞的盯着我,不寒而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些都是遇害的同胞?”

张锦文轻轻放下铁门,说:“是啊,全是中国人,”她划去铁门上的灰尘“看这儿。”

一串日语,我看不懂,但我绝对认识那非常清楚的“支那”二字!

小胖扯了扯嗓子,说:“你们听说过瞎驴拉磨吗?”

我摇摇头:“没听说过。”

他指了指地窖,说:“日本占领山东期间,大肆盗取咱们中国的矿产资源。采矿拉煤的活儿属苦力,日本人肯定不会亲力亲为,他们假意征召了大批中国劳工,许诺工作结束后,给予大笔工钱。不少穷苦挨饿的老百姓被诱骗其中,但等待他们的却不是丰厚的报酬。在与世隔绝的矿井下,他们被日军强迫没日没夜的工作,稍不努力,便要被刺刀挑死。可这还不算完,每一批中国劳工只要下了矿,就别想再出来,他们只拉煤,没饭吃,更不许休息,直到活活累饿而死才算罢休。因为拉煤是毫无技术可言的苦力,每批中国人平均活不过一个星期。”

“那这儿也是一样?”我瞅了瞅地窖问。

小胖点点头:“我看了看那堆积的大片人骨,没个几千人是堆不下的。这满壁的牢笼就算全填满了,最多也就只能塞下百十号人。”

天哪,我数千同胞竟被如此荼毒,冤死在这“不可理喻”的人间地狱。我叹口气:“胖子,把包里的纸钱递给我。”

当“尸筢子”,每次买卖必带的就是这纸钱。遇上枉死的赠它一笔转世钱,遇上恶鬼送它一份买路钱,全当花钱保个平安。可现在,不止这么简单,看到这么多国人惨死于此,我的悲伤逆流成河,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下,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祭奠方式。我蹲下,朝马四连要来打火机,点燃纸钱,一张一张的往火中添纸。

我跪下,燃尽最后一张纸钱:“各位受苦受难的同胞,今天我们在党的引领下,发现了你们的埋骨之地,虽不能一一祭拜,但我汪岁城保证,每年清明,都会给各位祖宗奉上纸钱、贡品。请你们放心,新中国在我党的领导下日日生辉,海岛倭寇绝无再次侵略中国领土的可能!人民不会遗忘你们,党更不会遗忘你们!”

燃烧纸钱的浓烟席卷了整个矿洞,胖子有些受不住了,便对我说:“小城!你再怎么喊,这些个同胞也听不见,说不定他们早就投胎转世了,差不多行了!”

我对胖子说:“上有天公,下有地母。你休要胡言!”

张锦文也耐不住了,说:“我们还是快找找看那些人留下的线索吧,总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啊。”

待浓烟稍稍散去,我打算让两个学生转过来,可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在小黑的右脚边儿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约有七寸之高,差不多就是一个矿泉水瓶的大小,它在小黑脚下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我猛然对小黑大喊:“你脚下有什么?”

小黑不以为然的撇头一看,立马惊吼一声:“哇!这是什么东西!”

那小东西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了,居然一溜烟似的立马跑掉了,根本不留给我们捉住它的机会,但在逃跑的瞬间,我居然隐约的听见极其类似人的笑声!

小黑貌似被吓的不轻,惊恐的倒在地上。我赶紧跑过去,问:“小黑,你看见它是什么东西了吗?”

小黑显然有些惊魂未定,支支吾吾的说:“那...那...那好像是一个人!”

我轻轻扇了他一巴掌,想让他清醒清醒:“小子,你看清楚了吗?不是老鼠?”

他自己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定神说:“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人,有头有脚,更有五官!”

啊?我扔下他,站起身思索。小时候爷爷总喜欢给我讲一些逸闻古怪之事,也幸好爷爷他老人家的书房里藏了不少玄幻灵异的古书。那时候,我真就只将它们当成故事,但现在看来,诡异莫测、真假难辨。

我起身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说:“只怕,我们是撞上七寸人了!”

“七寸人,那是什么?”胖子不明所以,扯着嗓子瞎喊。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极其紧张的说:“低声讲话,它们会听见的!”

这时,马四连让我们聚成一团,他也紧张的说:“地下有七寸人,切莫高声讲粗话!”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四):流金土 “快围成圈,不要把背后留给黑暗!”我压低声音,惊恐的下达命令。虽然不知道七寸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它们绝对没有好意!

我们迅速围成一团,背靠着背,不敢有一丝松懈,生怕那些小人又从哪跑出来。

我们谨慎的一点一点往阶梯的方向挪,张锦文却突然停下,大喊:“看,那儿有个人头!”

我也扭头过去看,在手电的照耀下,一颗毫无血色、双眼被挖的人头出现在阶梯口处。这个人头定是七寸人故意摆在那里的,因为刚刚我们搜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线索。

这时,马四连突然离队,狂奔至人头,将它提起来,又立马跑回来。那速度、那手速,没参加奥运会真是可惜了!

我问:“这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马四连提着人头“恐怕他们留下的红布早被这些七寸人拿走了!”

惨!这下线索不就又断了吗?!我镇定的说:“都是小事儿,这是一个人了,还剩下几个?”

马四连说:“领队、我外甥,还有我的一个手下。”

他们一共四个人下地,还好人数不算太多,这七寸人不知在何处虎视眈眈,而我们也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人。用人头来证明他确实死了,谁也不能说我们欺骗客户了吧?!

小白捂住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尖叫,看样子,她被吓的不轻。虽说小白读的警校,但死人头她应该也是第一次见。

我对胖子说:“小胖,你胆大,你去把两个小朋友送上去。别让他们跟我们受罪了。”

王胖子还没答应,小黑却又不乐意了。他说:“老汪,你想独占大功吗?这么大的案子,盗墓贼和神秘矿洞能同时上交给国家,你知道能立多大的功吗?”

“你想举报我?”马四连有点生气了,恶狠狠的盯着小黑。

小黑心里估计也被震慑的不小,但还是强装镇静:“怎么害怕了?害怕就不应该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你!”马四连赶着就想动手。

小黑却立马躲到胖子身后,并说:“王警官,你答应要保我们平安的!”

胖子不予理会,歪着脖子说:“你求我答应让你跟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这趟干的什么活计,我也提前警告过你了,怎么?是不是想连我一并举报?”

小白急忙劝道:“不不不,我们只是来增加实战经验的。建宇,快向王警官和马先生认个错!”

小黑大骂:“小贱人!你当你是谁的女人!要不是你爹看不上我,至于跑这儿来求险中富贵吗?”

“我……”小白欲说却哑。

我看不下去了,说:“锦文,现在也就只有你冷静一点儿了。送两个孩子上去,就当是我欠你的。”

张锦文点点头。

“哼!你们谁也别想赶我走!”小黑大喊着,跑去矿洞中央。

我急忙跟过去:“快给我回来!”

突然,地层开始震动,地面裂开几道巨大的缝隙。不好!我心中一惊,这地层要塌!我大喊:“我去救他,你们快往回退!”

地面晃动剧烈,我已经站不稳,但小黑还在里面,我必须去救他。我大呼:“高建宇,你在哪?!”

“呜呜,救命!”

一声模糊的求救声传入我的耳膜,可我却怎么也分不清他究竟在什么位置。

土层的崩塌已经扬起了巨大浓烟,即便借着手电,也几乎没有一星半点的视线。

随着我的深入,地面的抖动也越来越剧烈,中间好像还夹杂着熙熙攘攘、异常欢快的笑声!

我仍想向里探索,但忽然有一双手掐住我后颈,猛的一用劲儿,将我拖拽了回去。

我晃去脸上的灰尘,看到张锦文在我面前。她极为生气的怒吼:“别人死了,我不管。但是你死了不行,要是你死了,我去哪讨回我的月饼啊?!在你偿还我的债务前,任何人都夺不走你的性命,也包括你自己!”

小白瘫倒在地,哭哭啼啼的问:“建…建宇是不是死定了啊?”

“别瞎想,”我赶忙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小黑有菩萨护佑,没事儿的!”

小白似乎没有相信我的话,反而哭的更激烈了。

“呜呜呜……菩萨不可能保佑他的,他这个人最讨厌鬼神之论,临出发前,还砸了我的玉菩萨呢。”

倒霉催的,我真是嘴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我也没想到,小黑那臭小子连点儿敬畏都没有了啊。

胖子蹲下,安慰小白:“丫头,别哭了。生死还未知呢,你别‘气还没咽,丧先吊上’啊!不吉利!”

可能是小白听胖子说的有道理,揉了揉眼角的泪花,便很疲惫的站起身。

我们退回一层,听着土地的塌陷声,盼望崩裂能早点结束。马四连递给我一根烟,我也没拒绝,索性就抽上了。

我说:“把人头装到裹尸袋里吧,这么拿着,多少有点儿慎人。”

“哈哈,”马四连毫无紧张感的笑了“一个人头罢了,没准儿等会儿还要背着尸体走呢。”

马四连跟我不同,他是经过诡局云涌的摸金校尉,别说小小的地层塌陷,就是粽子他也得撞上几回了。

他又递给胖子一支烟:“我看,你还是把小姑娘送上去,免得等下成为累赘。”

胖子燃上烟,说:“好,我这就去。”

“现在还是算了!”张锦文突然拦住胖子“刚刚那个臭小子还在的时候,我也主张让他们先上去,但是现在不同了。她一个小姑娘,外面那么冰天雪地的也不是滋味,再说了,如果我们这一班人也折在下面了,不是留她一个人在外面等死吗?”

马四连不高兴了,他很烦躁的说:“外面再冷也好过下面的九死一生吧?!而且还有来历不明的小怪物等着我们呐!”

胖子看了一眼马四连:“你的那几个同伙,就那么重要,非得把尸体捞上来不可?这一趟,要不是老乔头许我重利,我才不想跑这一遭呢,还不如暖暖洋洋的窝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呢!”

马四连提着人头,举在胖子面前:“我外甥还在下面,我得给我姐姐一个交代。我们领队,在我们这行当里辈分极高,再不行,也要把他身上的摸金符带上来!”

“行了,都别吵了!”我怒瞪争执不下的几人“现在我们的首要目的,是保证方芸薇的安全。其次是看看高建宇还有没有活路。墓室,我们是必须要去的,但是下去后,小白的安全,谁来负责?”

马四连很不耐烦的扭过头去,毕竟小黑和小白的生死本就与他无关。胖子也沉默了,略带些为难的垂下头,像是在考虑什么事情。张锦文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人,在这种分歧极多的场合,我肯定是指望不上她了。转眼看去小白,她已经快要哭出来,好像已经把自己当做了累赘,恨不得赶快消失在这里。

我把乘食物的背包扔给小白:“下去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保你没事。”说完,我从小白肩上拿下装着备用电池以及些许轻便装备的单肩包。

我揪出一个袋子:“老马,把人头给我。”

他将头颅递给我,我把人头躺放在地面,在它口中含上七粒米,眼眶塞上柔软的茅草,右耳紧贴脸框,再以蜜蜡封之,最后在左耳的耳洞前方点一抹朱砂。这么做的目的是让这人在地下徘徊不定的魂魄,能找到他的头颅,并能钻进去丢不掉。我将人头装在袋子里,用链身锁绑在背包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真的有用,还是只为了走一个形式。既然王爷这样嘱咐我了,我也不好视而不见,而且这么一来,也能让马四连知道,我们确实把他们那些死人兄弟当一回事儿了。

胖子拍了一下我背包上的人头,问:“小城子,你不嫌累啊?你怎么不把这颗死人头放在这儿,等咱们上来了,再带上去不迟啊!”

我对胖子说:“你说得轻巧,万一七寸人来了怎么办?!”

王胖子惊愕的看我一眼,哈哈大笑:“对对对,你说的对。是我太迂腐了!”

我们稍作调整,下面的塌陷声也逐渐变小。我说:“我先下去,你们紧跟着我,千万不要大声说话。”

我沿着阶梯步步惊心的向下摸索,刚踏下最后一节台阶时,我甚至不敢打开手电。马四连就直接多了,拿着狼眼就往塌陷处照,在整个地面的中央塌下去一个至少五米宽的窟窿。我们走过去,胖子用他那个加大号的狼眼对着窟窿就往下照,里面似通道一般,但土质几乎变了一大截。从上两层的土壁切面上看,土质多为黑土混着江中碎石,但下面这一层却极为光润,狼眼照过去的地方甚至有些闪闪发亮。

马四连拿出洛阳铲冲着发亮的土壁就是一铲,将挖下的一小撮土倾倒在脚下。我凑过去看了看,又捏起一点儿揉了揉质感,粗糙却并不硌手,且富有非常强的颗粒感。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土壤,既有沙质土的流动性,又带着石头渣子般的酥松声。

我问马四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也抓起一点儿捧在手心,又闻了闻:“这是流金土!”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五):坑人不分贵贱 “流金土?”胖子极有兴趣,连忙捏起一小撮放在嘴里轻咬。他刚嚼几下,就一口全吐出来,并猛灌一口矿泉水,使劲儿漱尽嘴中颗粒。他抱怨道:“你唬爷啊?这分明就是石头渣子,硌的我牙疼!”

“哼!”马四连神秘的冲胖子一笑“流金土,流出来的可不是金子。是人的骨头渣子!”

“啊?”胖子惊吼,连灌几口清水,跑去一边儿拼命呕吐。

我不知道流金土为何物,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笑着瞅瞅胖子,问马四连:“什么是流金土啊?”

他将脚下的一小堆土踢回窟窿里,说:“这是一种陪葬,但在近几个王朝已经销声匿迹。在周朝前,朝代更替、列国纷争的时代最为常见。每次大规模的战役结束,总会留下一望无际的尸海,如果就把尸体留在那儿肯定会臭气熏天、爆发瘟疫。也不知是哪个小国家的君主,想出个损招,他将刀刃相连,镶嵌在战车上,利用转轮原理制成一架简易的碎骨机,把敌军尸体一同混着沙土绞碎,就在掩埋己方阵亡士兵的时候,当做给他们的陪葬了。因为沙土的流动性强,这些碎肉腐烂后,会留下颗粒更大的骨头渣子,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沙土混着碎骨。”

血肉飞溅,骨碎脏离,红浸泥石,判若汪洋。腥气飘散四方,血花飞溅长空......滴滴答答的声音犹在我耳,绞肉填尸的场面如在我心。

封建王朝的统治极端而残暴,乱葬坑、活人祭也不足为怪,但我着实没想到,他们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听了马四连的解释,我也萌生出两个疑问。一,既然是为了陪葬自己阵亡的士兵,那这里应该不可能会存在王公贵族的墓葬,他们总不想每天被血腥味陪着恶心度日吧?不是皇亲国戚,也就意味着这里不会有大规模的陪葬品,那日本人为什么还要在这儿派兵挖掘呢?二,周朝前,在黑龙江等地往往都是苦寒之地,不大可能会兴建王朝,那这么庞大的流金土是为谁而葬的呢?

我问:“老马,听你的解释,这儿会不会只是一处恰巧的自然现象。就算不是,会不会是那些神出鬼没的七寸人做出来的呢?这里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墓葬?”

马四连胸有成竹的笑道:“这里定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古墓,非常有盗斗的价值!”

我不解:“怎么说?”

他点起一根烟:“既然是大规模战役,就可能会有主帅阵亡。他们通常先为阵亡将军打造墓室,再将墓室前的大片区域用来掩埋阵亡士兵,并往上面覆盖一层极厚的流金土,以示对将士们的尊敬。”

“那这份礼也太重了吧,从南方搬到北方,那么庞大的工程,搁在现在也需要半年乃至一年的时间。他们怎么可能会想到将墓主人葬在这儿呢?”我反驳道。

他吸口烟,继续说:“诸葛孔明病逝五丈原后,尸首运回成都,刘婵询问运送棺椁的士兵,得知丞相无需王公之礼厚葬,只需几人用新麻绳抬着棺材一路朝南阳的方向走,什么时候绳子断了,就把他葬于何处。刘婵听了后,当即派了几个士兵,令他们依言行事,可那几个士兵也不是傻子,抬着沉重的棺材,还是新麻绳,得走多远才能断?他们几个就商量了一下,干脆砍断绳索,将诸葛亮随便掩埋了,就赶在天黑前去刘婵那儿复命了。刘婵虽然喜好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但并不愚蠢,他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谎言,这几个士兵欺诈的不光是自己,还是自己的相父!刘婵勃然大怒,一气之下杀了那几个士兵,可他们人头刚落地,刘婵就后悔不已,因为他还没问把相父埋在哪了,就把人给杀了。”

“哈哈,”我笑出声“是不是从此以后,就再也无人知道诸葛先生葬于何处了?”

马四连也笑着点点头。

看来,这里的墓葬应该也是一位智谋深远的高士所筑。因为他与诸葛亮一样,早就猜透了,天下没有找盗不到的斗,要想让它永远不被外人侵犯,就只有杀人封口,因为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死人不会说话。刚想完,我就又觉得有地方不对了,那建造这么大一处墓葬的士兵也被秘密的处死了?

我惊恐的问:“修建这处陵墓的士兵是不是也跟着陪葬了?”

马四连回答:“是!陪葬,我们现在看来非常残酷,但在古代,为帝王名将陪葬可是求之不得的!不是人人都有陪葬的资格的,只有被选中的‘天选之子’才能陪君主安眠。”

张锦文轻蔑的笑着说:“那些争着陪葬的人,岂不全是傻子吗?”

这时,胖子已经呕吐完,甚至把早晨吃的方便面都给吐了出来。他喘了几口气:“通常都说‘二十年一个代沟’,从我们今天到周朝以前,那得隔着多少层代沟。价值观不同,打死也配不上对儿啊!”

小胖这句话说的在理,我跟我们家老爷子都隔着不小的代沟,更别提几乎没有科学理论的公元前了。我拍拍胖子的肩膀,说:“王同志,感觉好点儿没?”

胖子若有所思的吧唧吧唧嘴:“肚子都空了,不吃点儿东西,怕是见了马克思也睁不开眼了。”

小白还挺机灵,一听小胖饿了,急忙从包里拿出牛肉干递给他。胖子接过牛肉干,连句“谢谢”都没说就大口大口的啃咬起来。

我抢过他的牛肉干,说:“你个混蛋,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小白慌乱的摆手,紧张的说:“为前辈服务,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太客气。”

胖子瞅我一眼,想拿回牛肉干。我立马给他拦下了,说:“是不是你妈给你做一辈子饭,你也不用说声‘谢谢’啊?”

胖子有些嫌弃了,他说:“咱一码归一码,黄毛丫头怎么能跟我老娘相提并论呐?”

“你还知道不能相提并论啊!”我假意做出要扔掉牛肉干的动作,威胁道:“你说不说?”

“哎,别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我说,我说!”小胖从我手里抢过牛肉干,十分憨厚的向小白道了谢。

见王博山嘴里的牛肉干咽的差不多了,我说:“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从这个窟窿下去,顺着这条通道往前走。”

张锦文说:“小黑应该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我们从这儿下去,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遇见他,就算遇不到活着的他,也能遇见死了的他。”

我赶紧冲着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别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说这些。可张锦文似乎并没有理会我的眼色,她看着小白说:“我等等无论看到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太激动。我们会把你们带出去的。”

小白好像已经释怀了,她轻叹道:“无论死活,对吧?”

这一次,我们都没有说话,然而给小白的回答已经不言而知了。

马四连率先跳进洞里,我跟着跳下去,剩下几人也接连而至。我们一字型排开,挤在狭小的通道,谨慎的往前探索。通道里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东西,甚至连一只小虫子都没有。临冬的东北外面冰天雪地,而这底下却感觉不到一点阴寒刺骨,随着不断的运动,我甚至觉得棉袄穿着都是多余的。我们前进了大约两个小时,竟然还没有走到尽头,而且连一个转弯都没有,这一路上的每寸沙土几乎都是一样的,完全看不出我们是不是在往前走。

胖子可能走的有些累了,示意停下歇一会儿。我也承认这段路实在太枯燥,连点不同的颜色都看不到。小胖喝了几口水,说:“他奶奶的,把山爷累的满头大汗,等会儿进了主墓室,我也得拿上一两件名器!”

“哈哈哈,”我笑着调侃胖子“只要你搬得动,我连棺材都让你带回去。”

小白忽然有些害怕,颤抖着说:“我...我们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总感觉不停的走,可实际上却总在一个地方瞎转悠。”

我想了想,她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身处墓葬,本就阴气极重,再加上数之不尽的冤魂亡灵,鬼打墙也是有可能出现的。

马四连依靠在流金土构成的墙上,说:“把心放在肚子里。在这种大墓葬,鬼打墙这种小把戏是绝不会出现的,如果碰巧撞上了两座重叠的墓葬,我们有可能被困死在两墓之间,但鬼打墙还不够资格。鬼打墙都是些小鬼小怪玩出来的花样,这里的墓主人生前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恶魔。生前那些小鬼斗不过他,他死后那群小鬼就奈何得了他吗?”

他的这番话,定下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因为不光是小白,就连我也怀疑我们是不是撞上鬼打墙了。因为长期看着一样的东西,真的可能会导致大脑神经失调,雪盲症就是因为视线中长期只有白色而致。

胖子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也不再过多的停留,准备赶快穿过这条“碎骨路”。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六):靖人 我们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灰黄的土壁总算渐渐暗淡,正常的黑润土壤开始大片大片的出现。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振奋,这意味着我们距离主墓室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脚下的泥土越发彭软,空气中的泥土味也逐渐明显。我踏在黑润泥土上,却并没有下沉,像是正好踩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我用鞋子抹了抹石头上的泥土,露出了一片青色石板。我放下手电,磕了磕青石板,里面是实心的,这就是铺在地下的一层石板路,我们沿着这条通道走向尽头,应该就能到达墓室。

“张锦文,别动!”

我刚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竟发现张锦文的头上蠕动着一个蛇形怪物。因为通道内的光亮有限,我实在是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张锦文闻声止步,懒散的态度却并没有变得紧张,她冷静沉着的摸向头顶,抓下一个不停扭动的线条形物体。她打着手电往上一照,原来不过是条蚯蚓罢了。她无所谓的将蚯蚓扔到墙边,半睁着眼:“大惊小怪,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我很无奈的摇摇头,也许的确是我太神经质了,但像张锦文这样的女汉子我可真不多见。唉~我又想多了,干这一行的女人能怕这些?我继续上路,并说:“这里已经能见到昆虫了,我们距目的地不远了。”

马四连走在最前端,通道里遇上什么风吹草动,他总能头一个知晓。我们在石板路上走了十几分钟,他突然停下,说:“前面有阶梯。”

闻讯,我立马挤在他身旁查看。果然,一排极其低矮的楼梯出现在我面前,用手电照过去,阶梯上只有最初几节沾染了少许灰尘,而其余阶梯几乎一尘不染。

我问马四连:“这就算是入口了?”

他没有回答,俯下身仰头查看:“上面是石壁。”

原来如此,既然是石壁,阶梯上没有尘土是理所当然,我也暗自窃喜,总算能干净一点,附近的土腥味儿冲的我胸口闷。

“你怎么还不进去?”

马四连严肃的说:“石壁上安装机关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你们跟紧我千万不要乱动。”说完,他走上阶梯。

我犹豫了一会儿,云箭、毒气?古人为了防止盗墓贼也是费劲了心机,机关暗器,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就这么贸然进去,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经过不到一分钟的思想斗争,我还是走了进去。因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现在露怯,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下来。

这里就像是一条石凿的隧道,面前还隐约有微风吹过。石壁非常干燥,一点不像挨在水边的沙石。

随着我们的深入,隧道变得越来越狭窄,简直就像圆锥形分布。起初还好,能直着走,再后来就只能半蹲着走,现在可好,只能一点一点向前爬了。

胖子早就苦不堪言,现在都已经肉帖着石壁蹭着走了。他大骂:“他妈的,这个墓主人可真吝啬,给自己修个临了的家都不晓得大方一点儿!”

“唉~”我对胖子说:“这处墓主人有先见之明,知道几千年后会有个小胖子跑进来盗他的斗,特意设计成这样的。

“都别说话!”马四连用最大的力气发出最小的嗓音:“这条路,根本就不是给人修的!”

我们一个接一个钻出狭窄的隧道口,还没站住脚,便被眼前景象惊了一跳。

瓦房门寨,木板斜窗。这里宛如一座缩小版的地下村落,街道、楼房一应俱全,只是不见一人踪影。

我拍去腿上泥土,问:“这里是给七寸人住的?”

马四连回答:“没错,这里就是它们的村落。”

胖子问:“那为什么这里看不见一个小人呢?”

张锦文用手电照照四周:“屋子没有尘土,在屋顶还有水渍。他们应该是集体外出了,但去做什么,犹未可知。”

“大家分开搜索一下,看看四周有没有能出去的地方。”

下达完命令,我也开始寻找出口。因为那群小人回来,必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这里的空间不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温度恒定,湿度宜人,若不是长年不可见光,真是一个居住的好地方。

我举起手电查看头顶,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这一照居然照出个死人头!

“老马,锦文!快过来!”我大喊,并指着天花板“看,那些是什么?!”

胖子端着加大号的狼眼,将这个空间映的如同白昼。十几具枯瘪、已经木乃伊化的干尸倒挂在这石洞的顶端,扭曲的表情变化万千,他们死前一定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我指着已经风干的尸体问:“这些都是什么人?也是盗墓贼吗?”

马四连否定了我的观点:“只怕这些既有日本关东军也有苏联红军。”

我看了看干尸身上还未腐烂的衣服,的确是日本与苏联军服。我问:“他们都是被七寸人杀的?”

张锦文说:“没错。不过或许更糟,他们也许是食物!”

“啊,食物?”我惊讶出声。

张锦文解释道:“他们都是活生生被挂在这干渴而死的,能保证体内水分最大缩减。而且你看后面那些被砍断的绳索,那些七寸人应该早就吃了不少人了!”

关东军、苏联毛子死多少我也不在乎。日本人不必多说,苏联人背信弃义的事儿也就不提了,他们这个国家,从沙俄起就侵占了我国多少领土,怂恿外蒙古独立,霸占了现今的中俄边境整整多少年。

现在最让我担心的是高建宇,那小子如果放着他不管,迟早沦为这些干尸的下场。

小白突然指着头顶的左前方,高兴的说:“那里是不是出路啊?”

我瞧过去,果真有一处不大但足以让我们几人通过的石壁隧道。我走过去,用手电照,里面可以立足,登着七寸人的瓦房就能轻易爬上去。

我大喜:“我先上去看看,没什么问题,你们再跟过来。”

我踩上缩小版的瓦房,别看它做工简陋,可站上去确十分牢固。我双手扒进隧道,猛力一撑,便进入了隧道。我用手电照了照,灯光探不到尽头,我舔了一下手指,感觉略有微凉,说明这里是有风经过的。

我跳下去,高兴的说:“上面应该能走。”

这时,马四连却站着一座类似宫殿的小型住宅前,拿起了一个不大的牌匾,正认真的盘看。

我走过去问:“老马,这是什么?”

他将牌匾递给我。我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可我一句也看不懂,我苦着脸,说:“我又不像你们摸金校尉,精通中国古文化,你就别卖关子啦!快告诉我是什么!”

马四连本就不善的脸变得更加阴森:“焦饶靖人,承秉王恩。”

《山海经》曾经提到“有小人,名曰焦饶之国”。在《搜神记》卷十二记载“王莽建国四年,池阳有小人景,长一尺余,或乘车,或步行,操持万物,大小各自相称,三日乃止。”并同时记载有一种小人叫“庆忌”,写道:“庆忌”者,其状若人,其长四寸,衣黄衣,冠黄冠,戴黄盖,乘小马,好疾驰。

这些都是从我爷爷的藏书中见到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真的撞上了。我放回牌匾,说:“他们是小人国的人,但‘承秉王恩’是什么意思?”

马四连流露出些许胆怯之意:“他们,是给这座王陵的墓主人守墓的!”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奇兽异人专门为王侯守墓的,七寸人应该是极难驯服的,这里的墓主人究竟给予了他们多大的恩惠?

我攥紧拳头,打老马胸口一下,说:“你担心什么?你可是堂堂摸金校尉!别磨蹭了,快走。”

我们还没动身,从这些小楼小屋前方的一处石壁居然发出阵阵锣鼓声!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马四连惊呆了眼睛:“他们回来了!”

我也紧张的立刻说:“我们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就留下救高建宇一命!”

张锦文没给其他人思考的时间,当机立断:“我们留下!”

“好,那就留下!”我说道。虽然小黑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小白是个机灵可爱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彻底绝望吧?哪怕救出小黑的几率只有1%,我也要试一试!

马四连好像不怎么赞同,说:“这七寸人,在某些地方甚至被称作地精、土地爷!我们遇上的还是一伙食人守墓的极凶异种,我们可能会有全灭的危险!”

土地爷都是造福一方的好神仙,不是这些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野蛮怪物。但即便是敌人,我也忍不住感叹,它们这些七寸人可真诠释了那句“得人恩果千年记”,过了千年,它们竟然还守护在墓穴地宫。

胖子胆大包天,抄起三八大盖就说:“管他地精、土地爷呐!在山爷眼里都是一群倭瓜菜,待老子先杀它一片红!”

我递给张锦文一杆枪,但她没有接受,而是拿起了环钩子,准备“救”人。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七):死里逃生 石壁裂开一道巨缝,一群靖人点着火把、敲锣打鼓的走进石洞。我们关掉狼眼,暗藏在几栋较高的瓦房后,等待着被俘同伴的出现。

奏乐的靖人走过去,一群拖着一个巨大人形包袱的靖人缓缓入内。高建宇应该就在那里面。

我低声问:“锦文,我们动手吗?”

“再等等。”张锦文连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那个包袱。

一大群靖人几乎全钻进了石洞,在那处牌匾的位置停下,掀开盖着粗麻布的袋子。高建宇惊叫一声,半蹿起身,可他还没完全坐起来,就被一个拿着锣鼓的靖人重击头部,击倒在地。

张锦文突然打开胖子手中的加大号狼眼,大喊:“动手!”

闪亮的光芒刺去靖人的方向,它们被千年也不曾遇到过一回的狼眼照的东倒西歪,苦苦哀嚎。

我和胖子猛冲过去,趁着靖人还不能适应光线,抬起小黑就往出口的方向撤。其余几人见我们已经得手,当然不会犹豫,立马聚拢到我们周围。

高建宇看到我们已经哭出来了,大声说:“我还以为不可能活着出去了,谢谢汪领导!”

“别放屁了。”我怒骂“小白,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

转眼的功夫,那群靖人已经适应了强光。面目狰狞的朝我们这里靠拢,并发出鬼哭狼嚎般极其刺耳的尖叫!

“砰!”

一发三八大盖的枪声响彻在狭小的石洞,一小串靖人应声倒下,在地面翻滚着哀嚎。

我立马看去,原来是胖子朝靖人堆开了一枪。他推去弹壳,道:“时不我待,该出手时就出手!”

看到同伴倒下,靖人显然已经愤怒,成群结队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冲来。

见事情不妙,我也对着横冲过来的靖人开了一枪。沉重的后坐力,打了我几个踉跄。妈了个巴子,我在心中暗骂,这该死的三八大盖,靖人没打死几个,却要将我震倒在地。

马四连和胖子配合有序,接连开枪,有效的减缓了靖人的进攻速度。但这微弱的火力,绝对不足以阻挡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沦陷是迟早的事。我冲小黑小白的方向大喊:“快爬上去!”

张锦文拿着环钩子击退冲到近点的靖人,一钩子下去,几个靖人的肚子瞬间开膛破肚,肠子、肚子稀里哗啦的淌在地上。后面的靖人完全没有被吓退的意思,踩着同伴的尸体依然不断朝我们进攻。

我的子弹已经不多了,我对胖子喊道:“小胖,你还有子弹吗?!”

“不多啦!”胖子头也不回的答道。

丫的,你个王八羔子。不是很喜欢玩枪吗,怎么就带了这么一点儿子弹?我回头望去小黑小白那儿,见他们已经爬进去了。我对剩下几人喊:“从小胖开始,赶紧给我上去!”

过了几分钟,也不知是枪声太响,还是靖人的嚎叫太刺耳,小胖竟然还没动身。

张锦文蹭到王胖子身旁,踹他一脚:“赶紧给老娘上去!”

王胖子这才回过神来,看了我们一眼,点下头,朝出口跑去。

见胖子走了,我对马四连说:“把包里的那瓶白酒扔给我!”

马四连转手翻包,头都不用回,几下找出白酒,扔给我。

我接住白酒:“老马,你也上去!雇主死了,我们可不好交差!”

马四连耳尖目利,听到我的命令,立马窜上身后数米远的靖人瓦房,又是一跃,跳进了出口隧道。

我朝靖人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一生气,将枪杆子直接砸向它们,然后对身边的张锦文说:“把环钩子给我,你也上去。”

张锦文还在攻击近点的靖人,她的身手极佳,而且反应极快,在失去三个火力支援后,仍然没让它们前进分毫。但靖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前面一波刚刚消灭,后面一波就紧跟着上来,比苏联坦克的钢铁洪流还要猛烈。

她杀掉近处的最后一个靖人,利用极短的闲暇说:“你找死啊?快滚上去,我断后!”

张锦文的身手比我好的多,所以她必须先上去。我把她拉到身后,说:“风头不能全让你抢了去啊!没人断后,靖人会即刻冲涌过来,我们谁也别想跑。要是我上不去了,你是最有可能带他们出去的人!”

她还是否定我的决定,誓死不肯离开。我急坏了,看着即将冲涌过来的靖人,我大骂:“女人就应该有女人的样子!你特么快给我上去!”说完,我猛推她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环钩子,砍杀涌过来的靖人。

张锦文沉默不语,像是戳中了什么软肋,她愤怒的瞪我一眼,借助石壁上的坡度,直接跳上了出口。

他们已经全部进入隧道,我也边击退靖人边爬上了出口下的那栋瓦房。我在瓦房下打碎白酒,又用火折子引燃一地的酒精,熊熊大火不一会儿就燃起了瓦房,靖人噶然止步,虽然也跃跃欲试,但还是不敢直冲过来。

我松一口气,准备爬上隧道。可刚刚转身,两团黑漆漆的东西就掉在我的背上,并不断撕扯着我。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两个东西的束缚。我瞥眼看去,竟是两个靖人顺着洞顶爬过来,跳在我的背上。

我拿着环钩子就不停用后段往背上捅去,可靖人死死的卡在我的背上,说什么也不愿松开。我感觉后背火辣辣的,这两个鬼东西绝对把指甲插进我的皮肤里了!

身上的两个靖人还没弄去,突然又有几个不怕死的靖人冲过大火,爬上瓦楼,狠狠的咬在我的小腿,爬上我胸前。我用头猛地撞向胸前的靖人,可它比我想象中皮实的多,见撞击起不来太大作用,我就举起环钩子,一下捅进它的肚子。

鲜血和内脏流了我一身,但这并没有把我吓到。我挑开胸前的死靖人,并用力踹掉了啃咬在我腿上的靖人,它们的牙齿极为锋利,脱离我腿上的一刹那,仿佛扯下来一块儿肉。

后背的靖人不断锤击我的腰部以及肩部,疼的我腿软难撑,一个不留神差点儿跌下楼去。火势也越烧越猛,马上就要烧到我的脚边,而且我也感觉的到,这座瓦房已经摇摇欲坠了!

我仰头看向他们几个,胖子焦急的冲我大喊,但背上的靖人嘶吼声太响,我不能听见他说的是什么。小黑拼命的想要跳下来救我,被马四连死死的拽住。小白已经急哭了,捂着嘴巴,蹲下看我。张锦文直站在隧道口,闷不发声的盯着我,眼神中却多了一分暖意。

别的不清楚,但是这个我知道,张锦文,抱歉了。我心想着,脚下一松,坠落感随之而来,经过一连番的苦战,我用尽力气,却再难发出太大的声音。

“锦文,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我办不到了。”

靖人蜂蛹至我的下方,娇娇待哺般的等待着我的坠落。

……

我这是要死了吗,走马灯要出现了吗?但现在想想,即便走马灯也放不出什么精彩的内容。唉,罢了,其实这一辈子,我过得还算不错。

……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边不停回荡着一股温柔的声音,但从中却还夹杂着些许悲伤、焦急。我缓缓睁眼。

银白的发丝,可爱的脸颊,眼中如映着温柔之乡,眉上若似江南细雨清纱。如此美丽的女子,我生平还从未见过,她用淡粉色的柔唇不断呼唤着我。

我能感受的到,此刻,她是多么忧伤、多么焦虑。

我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凝脂如玉的肌肤。

就在我刚刚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张锦文那无精打采、半死不活的衰脸。

我是死了吗?居然感觉张锦文都长得这么眉清目秀,虽然她无耻是无耻了点儿,但也算是个知人心性的好女孩了。

我神情恍惚、谈吐不清的说:“锦文,你长得还蛮漂亮的。”

张锦文早已涨红了脸,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她颤颤巍巍的问:“你摸够了没有?”

我迷迷糊糊的看向张锦文的脸颊,原来我的手摸在了她的脸上!我惊了一跳,赶忙抽回手臂,整个人也退缩到石壁边儿上。

我脸都吓白了,问:“我不是死了吗?”

胖子蹲到我旁边:“是啊。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连忙问。

马四连正抽着烟:“我们看你掉下去,靖人发疯似的瞬间淹没你的身躯,我们欲救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丧命。”

我不解的问:“这么说,我现在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呀,问题就在这儿,”张锦文跪坐在我身旁“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在经过一处转角时,突然发现前面有奇怪的亮光。我们觉得肯定有蹊跷,就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看看。这一看不要紧,可吓坏了我们几个。”

“什么东西能吓到你们啊?”我很好奇。

张锦文看着我,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暖:“就看到了你啊。”

“啊?”我惊讶的看着他们几个“我?”

胖子递给我水,示意我喝一口:“小城子,你在掉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我抿一点水,说:“一片火光,仅此而已。”

“那就奇怪了,”胖子十分困惑的说:“你是怎么到这儿的?这儿离靖人的巢穴至少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我已经“死”了一个小时了?不可能!我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身体的几处疼痛。我打破僵局,笑道:“我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用在意那些细节!”

几人听了我的敷衍,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我嘴上说着敷衍的话,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那个银丝短发的温柔女子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八):琉璃水中棺 小白已经为我简单的包扎,小腿上那条极长伤口,也被她仔细缝合。看来我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竟连针扎的疼痛都没有感觉的到。

张锦文拿出一粒闻世香,递给我:“你失血过多,不嗑药,怕是扛不住的。”

闻世香不愧是闻世香,非常对得起它的名字。我刚接在手里,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就扑面而来,这真的是药?我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也不一定全是好的。我们应该取其精华、剔其糟粕。依我之建,我还是来一针杜冷丁,阵痛算了。”

胖子对我说:“这东西别看闻起来臭,吃起来可什么味道也没有。山爷我就吃过好几回呐!”

张锦文很不耐烦的说:“你爱吃不吃。你觉得这世间的味道比这丹药好的了哪去吗?”

我最讨厌这种争执,我拧开水瓶,一口吞下药丸,狂喝了几口矿泉水。闻世香的后劲极大,一股浓郁的氨水味儿,反上我的胃。如果不是刚刚的几口凉水,我肯定喷出来了。

我站起身,简单活动几下。腿上的伤并没有伤到筋骨,看样子没什么问题。我对他们说:“时间紧迫,我们走吧。”

四边墙壁的颜色逐渐变深,伸手去摸,湿湿漉漉的。这说明我们已经与松花江挨的非常近了,说不定,我们就在两江汇流的地层下。

我们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竟与方才在流金土处时一样,根本走不到尽头。而且周围的环境一模一样,只有黑潮潮的石壁,没有一丝光鲜的颜色。只是这里要比流金土那儿宽阔多了,我们甚至可以三个人并行,这也算是苦中一点乐了。我吃了一块巧克力,补充一下体力,在我扔下纸皮的时候,我在脚下石壁处竟发现一团白色的东西。我立刻紧张起来,喊道:“停下!我这儿有东西!”

几人赶忙靠过来,朝那团白色的东西照去。原来,那是一块纱布。我捡起纱布,十分不好意思的笑道:“哎呦,真是对不住您了。我眼神不好,又大惊小怪了。”

面对我的打趣,他们非但没笑,反而表情异常的凝重。我很奇怪,就也认真起来,问:“怎么了?”

马四连指着这块儿纱布说:“这就是我们刚才给你包扎时,扔在这儿的!”

啊?我吓了一跳。难道我们在兜圈子?我扯开那团纱布,对比我胳膊上缠着的。果不其然,真的就是我们带来的!我攥紧纱布:“这条隧道如此笔直,我们怎么可能又绕回来?”

张锦文扭扭头:“这里的石壁可以说完全一样,即便隧道有轻微的弯路,我们也是难以察觉的。视觉疲劳再配上漆黑的环境,我们就是在兜圈子!”

小黑坐不住了,问:“兜圈子?不可能吧,我们进来时的入口怎么不见了?”

这次我赞同小黑的说法,也附议:“说得对,我们即便是在兜圈子,也应该会撞上我们进来时的入口啊。”

马四连阴沉的说:“古人的墓葬千奇百怪,尤其是这种未载入史册的无名冢。机关设计蹊跷难辨,困在迷宫走不去也是常有的事情。”

小黑神色非常难看,惊慌的问:“那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迷宫里了?”

马四连点点头。其他人也默不作声,一下子,刚刚还讨论纷纷的几人,全阴起脸,靠在石壁上发呆。

这不是好现象,古人云“杀人诛心”。如果心先死了,即便真有出口,我们也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我想提提士气,可怎么也想不出能在这种几近绝望的场合提高士气的方法。就在我绞尽脑汁之际,我忽然隐约听到一阵跑蹿的声音。我直起身,回头拿狼眼照去。一个、两个......许许多多的靖人或奔跑或骑袖珍马,发狂似的疾驰而来,还不断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我大惊:“快跑!靖人追过来了!”

他们瞬间起身,也往身后看了看,然后随我一起玩命似的朝前奔跑!靖人的移动速度虽快,可终究比不过高上它们几倍的长腿。见将它们甩开了一段距离,我问:“靖人追过来是迟早的事。小胖,你还有白酒吗?”

小胖满脸歉意的说:“刚刚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几个为了驱寒就轮流喝了!”

“哎呀!”我无奈的锤击手心。可就在这时,我们前面也传来了靖人的咆哮!

马四连用手电照去,一大波靖人正朝我们袭来!如今我们腹背受敌,我只能选择开枪自杀,或是被靖人晾成人干儿吃掉。

我心灰意冷的瘫靠在石壁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张锦文还算冷静,拿起环钩子准备拼死一搏。王胖子赶忙给三八大盖压子弹,马四连也在帮他。而小黑那边儿已经跪下求上帝了。小白就成熟的多,她没去理会小黑,而是静悄悄的站在那儿,等待命运的审判。

听着吵杂的奔袭声越来越近,我竟从最初的恐惧,变得能接受这个现实了。我心想,等等脑袋上不就是多个花生大的窟窿吗?有什么可怕的。我点起一根烟,准备播放这次真要降临的走马灯。

靖人狂奔而至,从前后两段将我们包抄,几个按耐不住的激进分子,已经飞跃起身,准备扑向我们!

“哈~要来了吗?”我轻描淡写的吐出口,将胳膊肘狠狠的撞在石壁上,撑起身,准备迎接最后一场战斗。

“咔!!!”

靖人还没扑倒我们,我们的脚下竟突然裂开一道石门!将我们悉数吞进肚中!

我们跌入一条极其宽大的暗道,手电的亮光恍恍惚惚的跳动在四周,晃的我眼睛难受。

大约过去不到一分钟,我们跌落在一块石板上。我感觉腿上的伤又裂开了,筋肉的疼痛远盖了跌落的疼痛,我艰难的爬起身,睁眼向前望去。

“天哪!”

寒冷而皎洁的月光透过滚滚江水,照亮了这个神秘的空间。琳琅满目的陪葬品堆在前方的供桌上,奢华的黄金,璀璨的宝石,精美的花纹瓷器,古色古香的青铜器,数不胜数。

我大呼:“快看,我们到达主墓室了!”

他们几人似乎被摔得不轻,尤其是胖子,已经拿三八大盖当拐杖,一步一“哎呦”的朝我这边儿走来。

张锦文望着面前的涛涛水壁,甚至能看到江中游鱼。她下意识的放进嘴中一块糖果,说:“我们面前的是一块儿极其宽厚的琉璃壁,刀砍不烂、枪刺不破!”

我走近琉璃壁,伸手抚摸,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刺入我的心脏。我猛地移开手臂,仰头望向水面,一轮完璧无瑕的美月,高傲的悬在夜空,身边无数星辰都向其臣服。在我正面前的水中,竟隔着琉璃壁,立着一口几乎与水色一致的水晶棺!

透过几重介质,我望见棺材内竟安葬着一个几近焦炭的人形物体!若不是他身外披着的凤舞龙啸袍,我甚至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胖子如狼似虎的挑弄着名器,时不时还往自己的包里塞,小黑也在那儿肆意摆弄。我无奈的笑了笑,说:“小胖,你们小心点儿!没准儿古董上擦了毒药的!”

王胖子真是见钱眼开,根本不理会我的忠告。他大喊:“宁做饱死鬼,不为穷清高!”

小黑却吓坏了,连忙松开手中的鎏金铜蚕。惊恐的看着我,说:“您怎么不早说啊,我要是没命了,你可得负责!”

“哼!死性不改。”我瞥他一眼,就朝马四连那边儿走去了。

马四连作为摸金校尉,没有去搜刮名器,而是坐在一块石头上叹气。我问他:“你怎么不去拿上几件名器啊?”

他摇摇头:“人还没找到,哪有心情摸金啊。”

我安慰他:“咱们主墓室都找到了,还愁找不到他们人吗?抬起点儿精神,去拿几件名器!”

马四连被我说动了,冲我一笑,走去胖子那边儿翻找名器了。

我坐在石头上,想要放松一下,一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总算是到达目的地。我有说不出的委屈想要发泄,但还是被我压下去了。借着月光,我无意的瞥向身后的石壁,上面好像画着壁画!

这些壁画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嫌月光不够明亮,照不到整片石壁,就索性打开狼眼,将整片石壁照的一清二楚。

从壁画中,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靖人会如此敬重水晶棺中的墓主人:一位衣着光鲜的君王带着侍从、护卫来到一处森林打猎,偶遇一群奄奄一息的七寸小人。君王不忍见它们惨死于此,便将它们救回王都,并以酒肉美食款待、好生照料,在大殿上赐予它们“焦饶靖人,承秉王恩”的牌匾,君王与七寸小人间就这样缔结了救命之恩。世道纷乱、风起云涌,君王未能抵挡敌国大军,自焚于危塔高阁。敌军破城后,将君王的焦尸丢弃荒野,七寸人不忍侮辱,从城中盗取金银珠宝,并拉上几大车尸体,一路跋涉到此。七寸人修建陵墓,广制流金土,把地下世界打造的四通八达,最后封土之际,为保护君王能在此无忧的安眠,便久居于地下,世代守墓。

我正看的入神,身后却突然传来幽幽的女音,惊了我一个寒蝉。

“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上有倾城倾国之舞袖。”

章节目录 鬼矿迷城(十九):蛟龙出海 我睁大眼睛,猛然转身,看到的却是小白在我身后。她也望着壁画在不禁感叹。

可她刚刚发出的声音怎么那么空灵,我简直都不能相信,她是和我一道下来的活人!我仍旧绷着神经,问:“你怎么没去小黑那里,你应该很担心他吧?”

小白鲜活的眼睛竟变得黯淡无神,幽幽的说:“玩偶罢了,‘公子’何必在意?”

我仰头瞪着她惨白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正不断侵蚀我的大脑。胖子他们在后面抢占名器的欢快声音已经穿不进我的耳朵,留在我脑中的只有一个念头:她究竟是谁?

我有些害怕再与她独处,但却想不出一句借口。小白缓缓扭头,直视着我,似乎要说出什么,但在她还没来得急开口,张锦文在不远处的一条裂痕附近大喊:“马四连,这个人是你的同伴吗?”

我们闻声都跑过去。马四连看着卡在裂缝中的人,叹口气:“这就是我的外甥......”

确认了身份,张锦文几下把缝隙中的死人拉出来。我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死者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双目圆瞪、表情狰狞,像是活生生被吓死的。我对马四连说:“咱们这个情况,把他背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带走他身上的某些配件了。”

马四连少有的露出些许悲伤:“这是我外甥,就给他留下全尸吧。我在这儿借着帝王陵的风水,给他修一个简单的坟墓,把他从不离身的戒指带回去就行了。”说完,马四连开始收拾外甥的遗体。

我拉开其余几人,想给他们二人留下些独处空间,想必舅舅定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教外甥下地摸金,今天临了,定有说不完的心里话。我让胖子他们接着去挑宝贝,唯独把张锦文拉到一边儿,因为我想告诉她小白刚刚与我的诡异对话。我还没开口,斜对着张锦文身后的一片碎石坡中,突然发出些许刺眼的光芒,但闪了几下却又消失了。

张锦文奇怪的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敷衍着回答:“啊,没什么,是我太紧张了。”

她嫌弃的看看我。

这时,在供桌前的小白突然惊叫:“那...那是什么?”

我和锦文急忙跑过去,看了看小白指着的方向,但并没有什么异常,还是鱼群遨游的水底啊。我疑惑的问:“什么也没有啊?”

“不!”小白更加惊慌了,她死死的指着水底的一块礁石“那绝对不是石头!”

我走近一些,贴着琉璃壁仔细查看。那块礁石毫无特别之处,但它身后却像是连绵不断的一整片隆起泥石,延绵数十米长。张锦文也走过来,她低声对我说:“这是一条北海蛟龙!”

听她一言,我被吓的不轻。蟒五百年为蛟,再五千年成龙!蛟与龙不同,龙乃是吉祥之物,而蛟多为恶蛟,时常兴风作浪、危害一方。我有些不信,便问她:“你说清楚,这怎么可能是蛟?”

张锦文见我不信,就指指礁石上的一颗黑点,说:“盯着那儿看!”

我盯着黑点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异常,我刚想转移视线,可那黑点却突然跟着我的视线动了!原来,那个黑点子是蛟龙的眼睛!我在心中暗骂,妈了个巴子!这群靖人真是神通广大,竟连一尾蛟龙都能给抓来守棺材!

躺在水底一直未动的蛟龙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突然抖动全身,摆去龙鳞上的泥沙,盘旋在水晶棺周围!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本就惨淡的月光,被它挡的严严实实,几乎丝光不透,我们身处的墓室瞬间漆黑一片。

这个异变无疑惊动了所有人,胖子立即打开狼眼照过去,并发出一声惊吼:“我靠!不是说好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吗?怎么养出一条这么大的长虫啊!”

马四连也不再管他的外甥,也急忙凑了过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条深渊巨蛟,道:“我听师父说过,蛟龙盘水,则万年不枯!逢人去处,则万物不生!我们怕是难逃此劫啦!”

蛟龙凶神恶煞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们,周围的鱼群也早早避而远之,我们眼前偌大的江水中竟再找不到一条小鱼!它摆动巨尾,卯足力气,突然就向我们冲来!我下意识的护住张锦文和小白,并紧紧闭上了眼睛。

过去几分钟,江水依然没有灌进墓室,我缓缓睁眼,发现那蛟龙的躯干被三捆大锁绑的严严实实,它只能攻击水晶棺附近的生物,而不可能打破坚固的琉璃壁。我松开她俩,说:“这琉璃壁的隔音效果还真不错!你们看那蛟龙如此咆哮,我们却听不到一丝半点的噪音!”

小胖的胆子也壮了起来,他拿着狼眼就去晃蛟龙的眼睛,刺的蛟龙不停摆尾。他将手电停在蛟龙的牙齿处,吃惊的说:“快看,它牙上有东西!”

我们顺着胖子所指的方向看去,蛟龙尖锐的牙齿上竟挂着一个黑驴蹄子!马四连高声说:“那是我们领队的摸金符!”

卧槽!难道说我们要进水里,去拿摸金符吗?我惊愕的看着马四连,盼望着他不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马四连叹一口气,说:“看来,剩下两人应该是没发现蛟龙的存在,下水开棺,这才被吞入龙腹。”

我谨慎的问:“老马,我们不用下去捞摸金符了吧?我们多少个人下去,也难以再上来啊!”

马四连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胖子不解的问:“我看这栋琉璃墙筑造的结结实实,别的地方也没有通往水中的通道,他们是怎么从这儿下水的呢?”

张锦文指指马四连的外甥,说:“他的尸体很容易就被拉出来了,不是进来时被卡死的,而是想要逃命时,惊吓过度吓死的。他应该就是从那条缝隙钻进来的,只要顺着缝隙爬上去应该就能找到入水的位置。”

我看看了那条通往上面的缝隙,问:“换句话说,我们沿着这条缝隙上去,就能回到地面了?”

张锦文点点头:“应该可以的。他们这伙摸金校尉有点本事,竟然打通了进入墓室的通道,并巧妙的避开了所有靖人,直到见了棺材才翘了辫子。”

“这大概就是我们没有找到他们留下的线索的原因。”马四连不再看张牙舞爪的蛟龙,又去收拾外甥的遗物“因为我们根本就错过了他们进来的位置。”

既然蛟龙构不成伤害,小胖也就去继续挑名器,其余人也都该干嘛干嘛。这时,我突然想起在碎石堆处看到的亮光,便急忙跑过去,我还没扒几下,从碎石堆下面竟露出一块黑色的怀表!

我拿起怀表,仔细的看了看,这与我爷爷给我的那块儿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两块表都犯了同一个毛病,它们都不走字了。就在我想要细细察看怀表的时候,我拿表的手心突然火辣辣的刺痛,我条件反射扔掉怀表,打开手电一照,我的手心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型时钟的图案!

这又是什么鬼?我在心中暗骂。

胖子朝我大喊:“小城子,你不带上件名器出去吗?这里的每一件古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而且保存完整度极高!”

我很烦躁的回答:“我不是摸金校尉,这份钱轮不到我赚!”说完,我回头看向我的手心,可我手心的图案竟又消失不见了!连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好像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我收起地上的怀表,心想,真特么的奇怪,这起码也得是千年前的墓葬,怎么可能出现民国时的物件呢?难道这里在民国年间就进来过一批摸金校尉,就是他们将这里有古墓的消息泄露出去的?不得而知,我也不愿去想。有些事,你钻破头颅也不一定找出答案,相反,当你释怀了,真的不在乎这件事了,它却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就真相大白了。

我又望了一眼蛟龙,它表情狰狞,看着这么多贼人肆意掠夺它守护的财宝却无能为力,气的不断扭动身体,企图挣脱铁链的束缚,但那铁链足足比锁龙井的铁链还要粗上一倍,怎么可能轻易挣脱?

我走去他们身边,马四连拿了五、六件名器,而胖子非将背包填满为止才肯罢休。小黑也拿了两件,锦文和小白却一件没拿。我对马四连说:“兄弟,你多拿几件吧。你们这次伤亡不小,多带点儿也好给他们的妻儿父母一个交代。”

马四连摇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说:“这几件名器足以给他们个交代了。如果多年后,再有后辈下来摸金,历经重重磨难却什么值钱的名器也没摸着,那就太不地道了。”

想想我们进来前所遭遇的一切,简直比电影、小说还要惊险。我赞赏道:“老马,像你这么守规矩的摸金校尉,就是曹操见了也得自愧不如啊!”

我对小胖喊道:“差不多行了,出发了!”

胖子看我们一眼,说:“好了,好了。这就来!”说完,他毛手毛脚的背上圆鼓鼓的背包,猛地转身,却一个不小心刮倒了一件瓷器。

花纹瓷器随之倒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刚刚还完美无瑕的上等瓷器,瞬间沦为破砖烂瓦。我们谁也没在意,刚想顺着裂缝爬出去,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困锁蛟龙的锁链竟正在一个一个的脱解,眼看蛟龙就要挣脱束缚了!我大惊失色,喊道:“快走!”

其他人都极其容易的爬进去了,唯独胖子挤了半天也钻不进去,倒不是他的体格大,而是他的背包实在太鼓了。我对胖子发飙:“你他妈的快把背包扔了,要不然你就等着喂龙吧!”

胖子当然不愿意,他死死护住背包:“小城子,你富贵人家不知穷人苦吧?只要有钱,别说命了,就连灵魂我都能不要!”

就在我们争吵的间隙,蛟龙已经完全脱离锁链,猛地撞向琉璃壁。蛟龙巨大的力量震的整个墓室都随之颤抖,不时有碎石从墓室上方掉落。蛟龙后游几十米,突然横冲过来,一头撞碎了琉璃壁!

大量的江水从琉璃壁的裂痕中喷涌出来,蛟龙也恶狠狠的看向我们。我惊了,大骂:“你个王八羔子!你要是不走,爷爷我就走了!”

看到此景,胖子也傻眼了,他颤抖着脱下背包,立马冲进裂缝。我也紧跟着他爬进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在我们身后,这次的龙之怒没有屏障阻挡,直接钻入我们的耳朵!我的鼓膜被震的生疼,这声波的力量,恐怕比开国典礼阅兵时的礼炮还要响亮!

章节目录 戏子妆(一):冰糖葫芦 上面几人也听到了怒龙狂吼,慌乱而惊恐的问:“怎么,蛟龙出来了?!”

我大喊:“是!水马上就会淹没这里,快跑!”

进入裂痕后的隧道是斜着通向地面的,里面坑坑洼洼,很是崎岖,但总比进来前的迷宫好多了。我们一路狂奔,身后的水涨速度几乎与我们行进的速度一致,我爬在最后,就算见阎王,也是我先探路!我们上爬的过程,遇到一处不大的空间,在里面刚好有一个窟窿,能清楚的看到蛟龙的尾巴在水中摆动,不幸沦为龙饵的摸金校尉应该就是从这儿下去的!

我们谁都没有过多的理会这处小空间,草草过目,便继续向上爬,一刻都不敢停留。大约爬了半个小时,我感觉到了寒风吹过,并看到些许惨淡的月光。

我心中大喜,太好了,终于到出口了!

又经过十几分钟的爬行,我们拼命钻出洞口,回到了我们初入鬼矿时经过的矿车铁轨处,并在出口的旁边找到了那块象征着信号的鲜红粗布。这伙摸金校尉竟凭借风水,将进入主墓室的盗洞打在了几辆荒废的矿车后,难怪我们进去时没有发现!马四连捡起红布,往洞内一看,大喊:“接着跑!水还在上涨!”

转眼的功夫,水已经涌出洞口。刺骨的松花江水浸湿了我的裤子,猛地打我一个激灵。我稍稍松懈下的精神又再次绷紧,急忙又和他们爬出了摸金校尉打好的第一个盗洞。

我们刚踏上地面,顷刻便躺的躺、倒的倒,恨不得立马将满身的疲惫发泄殆尽。我趴在盗洞边儿,看着滚滚江水喷涌而出,灌入整个地下世界。我不禁感到有些惋惜,为报恩,守护墓葬千年的七寸人要遭殃喽!它们也算是抗日英雄了,杀过日本鬼子,砍过苏联毛子......罢了,救过它们一命的君王如果在天有灵,定会再助它们共度难关的。

而那北海蛟龙,恐怕真要成为“活”传说......但愿它能龙入大海,一飞冲天。

张锦文拖起疲惫的身体,说:“我们虽然安全了,但还不能休息。现在的黑龙江边境,夜晚起码零下十几度,如果我们在这儿睡着了,就一样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她说得对,我们必须去找个小镇。再得不到治疗,岁城的伤是问题,我的肚子也快饿的不行了。”胖子揉着肚子说。

马四连背着沉重的名器,中间还夹杂着一口青铜器。他耸耸肩,说:“我们最好趁着回光返照,赶紧去车那里。要不然等过一会儿彻底松懈下来,可想走都走不动了!”

我站起身,因为刚刚脱险,大脑中的内啡肽已经停止分泌,我浑身上下都觉得极其疼痛。我忍着刺痛,说:“对啊。我们快走!”

我们加紧脚步,赶着夜色,几乎与太阳同时升起走回面包车的位置。胖子打开车门,坐上去,连发动好几次,才总算是启动了引擎。我刚踏上面包车,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手心处再次出现如同针扎火烤的感觉。我低头看向手心,那个该死的时钟形印记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它竟然走了一个时针!

眩晕感愈发强烈,我横趴着,晕倒在车座上。在朦胧之际,我听到张锦文他们疯狂的呼唤着我的名字,而我却拼尽全力也难以作出回应。

......

“姐!我求你了,你不要死!”一个五六岁的枯瘦小孩儿跪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身边,她不断的哭泣,不断的喊着姐姐。

女孩衣衫褴褛,已经虚弱的无法大声讲话,她卧在一座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废庙内,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她颤抖着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抚摸着不停抽泣的小孩。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青萍,姐姐熬不过去了。你快走,再走一天的路,你就一定能到京城。那里是天子脚下,有数不清的善人,你肯定能吃上一顿饱饭的。”

“呜呜呜呜呜......”青萍还在哭泣“不要!没有姐姐的地方,我哪都不去!”

“乖,听姐姐的话。你已经长大了,快......”女孩气力不支,断气了。

青萍看着最后一个亲人离她而去,瞬间嚎啕大哭:“呜哇哇哇哇......”

她们的家乡赶上洪灾,庄稼颗粒无收,茅草房也被洪水冲入汪洋,整个村庄的百姓,顷刻一无所有,只能踏上逃荒的路途。

天空阴云密布,像是老天都在可怜这对苦命的孩子。青萍抹去眼角的泪花,可没过一会儿,眼眶就又充满泪水,就这样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模糊不清的呜咽声传入她的耳朵。

“谁在那儿?”青萍惊恐的看着芦苇丛问。

芦苇丛窸窸窣窣的蹿动几下,便又没了声音。青萍捡起一根树枝,壮起胆子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拨开挡在声音前的芦苇。

一只灰色的小狐狸颤抖着身躯,躲在芦苇丛中,不断的发出呜咽。听到响动,小狐狸睁开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青萍。

青萍也刚刚失去亲人,自然受不了同命相怜的动物。她扔掉树枝,跑到小狐狸身边,一下将它抱起来,不停抚摸着它:“你也失去了亲人吗?”说完,青萍搂着小狐狸,又流下了泪水。

细雨绵绵,刚好落下,打在恰好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可怜身上......

青萍撕毁自己的上衣,嚼碎草药涂在上面,为小狐狸包扎。原来它的身体被更强大的野兽咬伤了。

青萍带着小狐狸一路朝姐姐指出的方向走去,可路途要比姐姐所说的远上很多。她们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芦苇根,如果运气好,能在水沟边摸到小鱼小虾。

这天,青萍又把唯一一条小鱼让给小狐狸吃了,并说:“你要多吃一点,这样伤才能好的快!”

小狐狸安静的吃完小鱼,青萍也开心的咬起了干枯的树皮。小狐狸的伤一天天好转,她们与京城的距离也一天天靠近。终于,在小狐狸彻底痊愈的那天,小青萍也到达了京城。

青萍开心的抱着小狐狸,说:“我们终于到了!”他将小狐狸放到田野边上“快走吧!你属于更美好的世界!”

小狐狸默默的看着青萍,迟迟不愿走,眼神中闪着不舍。

青萍望着犹豫不决的小狐狸,已经流下眼泪:“你快走吧。我听姐姐说城里的人,个个心狠如狼,专门剥你的皮做衣服穿!”

听到青萍的怒吼,也不知小狐狸是否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它缓缓转身,三步一回首的朝田野深处走去。

青萍见小狐狸走了,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自己残破的衣服,便走进京城。

京城繁华如旧,只是可惜早就没了天子。北洋军阀割据中国,所有的天理,全在那一把枪杆子上。青萍进了京城,在街头装可怜每日要饭,虽说依然不能果腹,但也终归没有饿死。

一天,青萍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忽然看到一处戏班子门口正在敲锣打鼓,她出于好奇,便凑过去看看。

一位身披霓裳羽衣、头戴凤钗金簪,但却没有化戏妆的美丽女子正坐在一旁喝茶。而站在戏园子门口不停吆喝的伙计,敲了一下锣鼓,大喊:“今天我们娘娘高兴,决定承师道,广收门徒。如果您想让您孩子成为一代名角儿,那可一定要多看两眼!”

青萍一听,兴奋的不得了,如果她能学唱戏,不光能解决温饱问题,甚至还能识字呢!因为在她家乡,算上族长,会写字的也不超过五个。她冲进人群,跳到戏园子门口,大叫:“我要学戏!”

伙计很厌恶的瞥她一眼,骂骂咧咧的说:“小要饭的,还不快滚!等着爷爷揍你呐?!”

“哎!~戏曲不分雅俗,识人不分贵贱,只要她与我有缘,那我就收下她了。”美丽女子放下茶杯,走到青萍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萍眨眨眼睛,说:“李青萍。”

“哟,真是个俊俏的名字呀,谁给你起的?”女子又问。

李青萍心智单纯,也就没有多想:“族长起的。我上面死了两个哥哥,他说我叫这个名字好养活。”

女子简单活动活动她的筋骨,说:“没什么问题,去后院候着吧。”

“嗯!”青萍回答后,开开心心的跑去后院。进去内院,还有许许多多的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等在那儿,有衣服整齐点儿的,也有破烂点儿的,却没有一个衣着光鲜的。

一个正吃着糖葫芦的小孩子走到青萍身边,问:“你是打那儿来啊?”

“从金溪乡来的。”青萍回答。

“那还有家人吗?”她又问。

李青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小孩子从糖葫芦上拿下两颗山楂,笑着说:“我也没爹没娘,今后跟着我混吧!”说完,她扔给青萍两个冰糖山楂。

青萍接住山楂,但没有放进嘴里,她生气的说:“你骗我!你要是没爹没娘,谁给你买的糖葫芦?”

小孩子又吃了一颗山楂,说:“我娘给我买完这个糖葫芦,把我扔在这儿就走了。说了句‘以后就当你没托生给娘’!”

李青萍吃了一颗山楂,酸中带甜,甜中带酸,酥脆的冰糖清甜润口。她上次吃到冰糖葫芦还是两年前,爹爹从一个游走村庄的淘货客手里换来的。她咽下那颗山楂,却怎么也舍不得吃下另一颗,索性又还给了那小孩子:“还是你吃吧!”她将冰糖葫芦递回去,就一溜烟儿似的跑掉了。

青萍躲在一个没人能看到的小角落,等着红角儿过来挑人。

章节目录 戏子妆(二):寻梦 十余年后,民国政府北伐成功,群雄割据的中国再次实现统一,青天白日旗悬挂在城墙街头。

红梅春的戏园子繁华似锦,各路人物络绎不绝,衣不蔽体的、穿红戴绿的,她都视为坐上宾客,从不另眼相待。只是她本人早已隐退,不再登台唱戏,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戏园子的繁华,因为一位新红的小角儿,担起了整个戏班的未来。

李青萍头戴虞姬冠,内穿黄色古装小衣,罩湖蓝色虎头鱼鳞甲,外披彩绣明黄牡丹篷。一嗓昆腔纤音入云,一舞别姬人戏无分。台上戏似幻似真,台下人如痴如醉。

一场大戏下来,青萍已是累的嗓子生疼。她独坐在戏台后,优雅而缓慢的卸妆脱衣。

这时,一个手提茶壶的伙计急急忙忙的跑到青萍门前,惊慌的说:“今天孙师长过来给您捧场了。姑奶奶您快着点儿吧,待会儿红爷会陪着师长一起过来与您讨教戏文呢!”

青萍慢慢摘下虞姬冠,压低她那动人的声音道:“你且去吧,我要更衣了。”

“得嘞,这壶茶给您放下!您有事儿吩咐!”伙计把茶壶放在桌上,便立即退去了。

过了一刻钟,青萍换上早已预备好的便装,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吵杂的人声忽然逼近,青萍也即刻会意,她放下茶杯,急忙起身。

红爷恭维着孙师长,为他推开青萍的“闺房”。他站在门口,看着青萍说:“快过来给师长请安!”说完,他俯下腰“您请!”

青萍淡淡的微笑,优雅的微蹲致意,还没开口,却被师长捷足先登。

“哎呀呀~~翩若惊鸿,面若游龙。我孙某征战半生,走过无数的风月场,可怎么也没遇上过这么一位天人!”孙师长喜出望外的打量着李青萍,不知他是在看身段儿还是在看脸蛋儿。

青萍放慢了声音,说:“您快请坐。”说完,给师长倒上了一杯新茶。

孙师长满意的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接住茶杯,却有意无意就像是故意的摸住青萍的纤纤玉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说:“一曲京剧意味深长,我乃是一介武夫,不知其奥妙,甚至连戏名都不知道。不如小姐来我府上,你我小酌几杯,论论这戏文渊源如何?”

红爷赶忙附和:“青萍,你看。师长这么谦虚好学,对你也是喜爱有加,你还不快谢谢师长!”

青萍生平从未遇过如此境遇,已被吓得面色发青。孙师长虽然仪表堂堂,身高八丈,并有军功在身,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的相亲对象,但殊不知他也是个风流浪子,他已经娶过了三房姨太太,每次都闹得沸沸扬扬的。红爷这不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她心事重重,一个不小心竟漏空了茶壶!

茶壶碎裂,水渍迸溅在地上。孙师长见青萍心不在焉,面上还带着些许怯意,便说:“看来今日并非吉日,但我们缘深意重。哪怕隔着座山我也给它炸平喽!今天的花酒,改日再喝,你先回去休息吧,别伤了身子。”师长说完,走出屋门,深邃的眼神中竟露出几丝温柔,惊的青萍小鹿乱撞。

红爷很无奈但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青萍,便急迈小碎步,去迎送师长。青萍脸上写着无知,可她心里早已将男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她打扫好房间,锁上门,朝内院走去。

“师姐!”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在后院花池旁向青萍大喊。

青萍抿嘴笑了,看到小师妹始终这么开朗也是对她最大的安慰。她比师妹要高上一头,在女人群里也算是个高的了。她抚摸着师妹的秀发,道:“师父又打你了?”

少女摇摇头:“没有。我可用功啦,她们几天也背不下的戏文,我一天就背完了!”

“哼哼!~”青萍开心的笑出声。

少女又问:“师姐,听说今天孙师长来给您捧场,您见着了吗?”

青萍点点头:“见过了,跟外面的传闻一样。他是一个玉树临风,少年得志的大英雄呢。”

少女羡慕的说:“师姐,我也要成角儿!那样师长就能看上我了!”

青萍赶忙捂住她的嘴,说:“小小年纪,想什么呢?玩够了,就早点去练功,师父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嗯,我这就去!”少女答应道:“不过师姐,你要去哪啊?”

青萍的眼角忽然涌出一股哀伤,让人猜不透,也不敢去琢磨。她说:“我去看看阿姐。”语毕,她过走花墙,进入闺房。

少女看着逐渐远去的青萍,叹气道:“唉,她今生怕是走不出去了......”

绕过人声熙攘的大街,穿过鸟语虫鸣的田间小路。青萍站在一座依傍着溪水柳树的孤坟旁,她轻轻蹲在墓碑前,放下手中提着的糖葫芦,笑不露齿的看着墓碑,道:“阿姐,你都走了两年了。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风儿吹过柳条,将溪水打出波纹。

青萍看着冷清的孤坟,“噗嗤”一声笑了。她笑着说:“你还是不愿意理我啊。没关系,我还是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绝对不会放手。”

她抬头望向浅蓝的天空:“阿姐,你最喜欢吃糖葫芦了。不过这个季节真的好难找到,所以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味道不好,你就将就着吃些吧,”青萍望回墓碑“等一入冬,我就给你带来最好的!”

四年前......

两个女孩儿绕着院里的大水缸跑着玩闹,都已经是二八姑娘了,却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稳重劲儿。师父红梅春突然走出来,一把揪住两个调皮的小姑娘,怒斥:“过些日子,你们就要登台唱戏了,再这么没规没矩,我可就换人了!”

听到师父的怒斥,两个姑娘急忙站好,稍大一点儿的说:“是我强拉着师妹来的,不是她的责任!”

“阿姐!”青萍刚想为师姐辩护,师父就一个耳光打过去!

红梅春瞪着稍大一点儿的孩子说:“花引蝶!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扫把星,滚过去罚跪一天!若再有一次,我非换了你的角儿,跑一辈子龙套去吧!”

“师父打得好,我这就去!”花引蝶眼含泪花,却仍旧活泼,一溜小跑就端起水碗,举在头顶,跪在枣树旁。

青萍望着师父怒目圆睁的脸,怯怯的说:“师父,我...我也有错。我和师姐一起跪。”说完,她也端起一个水碗,跪在阿姐旁边。

“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台上昆曲正演,台下宾客满员。达官贵人处高楼雅座,白丁百姓于大堂鼓掌呐喊。

“好!好!”

曲终人散,满堂衣冠皆离去,只留姐妹二人望着嘈杂散去的人群。

引蝶拉着青萍的手,激动的说:“阿萍,我们姐妹总算是不负师恩啦!”

青萍也眼角含泪的点点头:“是啊,阿姐。”

即便列强以大炮轰开晚清的大门,但在这戏园子里可从没出过女人唱戏,直到民国思想解放,传统的观念被打破,女性的面孔才逐渐露在三尺戏台之上。这场戏,决定了戏园子的命运,也决定了姐妹俩的命运。

花引蝶,李青萍一炮而红,火遍了这城中的大街小巷,戏园每日人满为患,门票顷刻间一卖而空。甚至有富商、军官不远万里从广东、上海等地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芳采。

这天下午,太阳暖洋洋的,清风吹过,不带一丝寒意。引蝶和青萍少有的坐在酒楼里,享受生活的美好。

引蝶饮尽一杯闷酒,抱怨道:“阿萍,咱还不如不红呢!偶尔给我一串冰糖葫芦,我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倒好,天天嗓子唱得生疼,这是何苦呢?”

青萍轻笑,又为她斟满酒:“阿姐~不可这么说。我们如果不能唱红,那怎么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呢?”

“哼!”引蝶再次饮尽杯中酒,道:“说的对!咱俩没爹没娘,要不是师父收留,早不知道被卖到哪了!”

想到小时候的种种,花引蝶怨气暴增,怒气冲冲的说:“不提了,不提了!这酒楼今天有大上海急运来的大闸蟹,你不是最爱吃螃蟹吗?”她轻拨开蟹壳,用小勺挖出一块黄澄澄的蟹黄“啊~张嘴。”

青萍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闭着眼睛,缓缓张开粉润的嘴唇。

过了许久,青萍的嘴巴都略微感到些许干涩了,却还没吃到螃蟹。她疑惑的睁开眼睛,却看到阿姐竟在那儿津津有味的吃着蟹肉!她生气的轻拍下桌子,说:“阿姐,你又耍我!”

引蝶嘲讽的笑着,说:“小妹妹,想吃自己动手。姐姐这份儿温柔,可是要留给心上人的~”

啊?心上人?!青萍心中一惊,但强装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发生变化。难道阿姐有男人了??!她咽了口唾沫,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品尝来之不易的大闸蟹。她的眼神中写满了震惊,问:“阿姐,你有男人了?”

章节目录 戏子妆(三):书香门第 引蝶咽下一口蟹黄,开心的说:“是呀,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呢!”

难怪师姐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理我,我缠着她给我卸妆都匆匆忙忙的呢!青萍还是没能忍住,甩起了脸子,问:“那你不要我了?”

“噗!”引蝶一口绍兴没咽利索,咳了半天“怎么会?相公是相公,师妹是师妹。阿姐对你的疼爱绝不会变!”

青萍撅着嘴仔细想想,阿姐说的也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戏不能唱一辈子,找到一个不嫌弃我们戏子身份、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应该替阿姐高兴才是。她也饮下一杯酒:“阿姐,他是做什么的?”

提到未来的丈夫,引蝶不再轻浮玩笑。她欣慰的透过窗外,望着天空:“他是在上海教书的。”

“你要嫁到上海去?”青萍急不可耐的问出来。

引蝶淡淡微笑,脸上浮现着期望。她轻轻推了一下青萍:“想什么呢?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他呢!”

话已至此,青萍就算是傻子也猜透了阿姐的心思。她攥住引蝶的手,四目相对:“你要让我见见他!”

阿姐爱抚着青萍的秀手,道:“既然你都这么问了,去见一见也是应该的。”

青萍冷着脸,抽回手臂:“你早就想好了吧?就算我不去,你下午也一样会去的!”

“哈哈哈~”引蝶捂嘴一笑“我呀,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不说了,不说了。今天难得的大闸蟹,阿萍你可要多吃些!”

青萍的心情早就一落千丈,再好吃的东西也尝不出味道。她草草吃了几口,便在桌上放下几张钞票,拉着师姐就走出酒楼。

天晴风暖,正是情人约会的好时节。青萍挽着阿姐,朝一家少有的西点铺子走去。两位靓丽的女孩,褪去戏服,画上淡妆,挽着条一模一样的白色细纱,身穿朵朵茶花案的清雅旗袍,只是一青一蓝区分了她俩。这种华丽而又清新脱俗的装扮,再加上穿着它们的人也很漂亮,实在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周围的行人时不时便会翘首相望,以为是哪位财主家的女儿。有对老夫妇站在电线杆子旁小声嘀咕,老头子说:“怎么穿得像个大小姐似的?”

他的结论很快得到了老妇人的认同:“是啊,真不知将来能做了谁家的姨太太。”

“啊,我知道她们两个!她们俩是红梅春的戏子!前几天在戏园子里见过,好像是现今城里最红的两个女角儿!”有人认出了花引蝶她俩,激动地叫喊出来。引蝶和青萍平日里皆以戏角儿示人,像这副打扮外出还是头一次,别人认不出也是意料之中,因为戏妆戴久了,连她们自己都快认不清自己了。

认出青萍她俩的那个年轻人刚想过去搭讪,却被同行的朋友立马拦下。他这朋友可是消息灵通的很:“眼看日本人就要打进城了,而她们两个半人不鬼的小戏子却还在日夜寻欢!你休要与之苟同!”

“啧,你知道什么啊?!不是她们轻贱,而是台下那群看戏的不知深浅!要是人人忧国忧民,没人看戏了,那她们唱给谁听啊!”年轻人扯开他的朋友,却也没追过去打招呼“想让我中国人打中国人啊?没门!”

他朋友生气了,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街对面这些路人的讨论,丝毫不差的落进青萍的耳朵里。但她并不在意,而是静静的挽着一旁的阿姐向目的地走去。

其实青萍并不在意世人对她们的看法,唱戏的贫不贫贱、爱不爱国、下不下流她一点不在乎。常言道戏子无情,她也并不反驳。她也深知阿姐的性子,只要外人不点名说姓,阿姐是绝不会动怒的,所以这一路尽管被指指点点,但还算走的顺利。

西点屋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相貌俊秀,戴着圆形眼镜,穿着一件棕色风衣的斯文男人。他看到青萍她们朝着这里走来,隔着老远就挥舞着手臂打招呼:“引蝶!我在这儿!”

引蝶加快了脚步拉着青萍就往男人那边跑。她站到男人面前,强压着急促的呼吸:“子书,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哪有让女士久等的道理呀!”斯文男人看着她俩,笑问:“这位是?”

“哦!~”花引蝶赶忙介绍:“这位就是我的亲师妹,李青萍!我进戏班子的头一天就是她替我挡了师父一顿打!”

“我早就从引蝶的口中得知,她有个师妹,戏功与相貌同在!今天见了本人,果然似西施转世,让人如醉如痴!”杨子书谦卑称赞,眼神中没有一点儿虚伪。

面前这个男人成熟稳重,没有一点儿架子。青萍的心似乎也要跟着颤抖了,她轻笑致意:“先生大才,小女子不敢当。只盼您能好生待我阿姐!”

子书站得更挺拔,语气端庄的说:“师妹放心,我杨某一日不死,对引蝶的爱慕之心就一日不变!”

引蝶看着对话的两人,轻声一笑:“没想到你们这么合得来,早知道我就不带她来了!”

“阿姐!”青萍羞红了脸,戳了她一下。

子书也欢笑道:“外面干燥,我们进去闲谈!”

铺子装修新潮,全是青萍不曾见过的西洋摆设。简欧格调的圆桌靠椅,墙壁木板色与卡其色齐在,上面还挂着许多古朴的欧洲油画。看惯了科班的古色古香,这里的风格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心。

穿着制服的帅哥熟练的为她们制作咖啡,几款西式甜点也一同端了上来。绵软的蛋糕配上甜腻的奶油,再喝一口微苦的咖啡,这种高端的享受青萍还是头一次品尝。她轻抿一口美味的奶油,心想,难怪阿姐会对他动心,就连我也对他好感倍加。

青萍到底是个吃货,一块蛋糕就让她不在计较杨子书与她抢夺阿姐的事情。她专心的吃着蛋糕,好像都已经忘记是来这儿替阿姐把关的。

“阿萍!”引蝶唤道。

青萍轻轻抬头,脸上洋溢着小孩子般的满足感:“嗯?”

阿姐拿起手帕,轻轻为她擦去嘴角粘上的奶油:“看你,吃的都忘乎所以了~”

青萍害羞的从手提包中拿出小镜,慌忙的照了照:“阿姐~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丢死人了!”

引蝶嘲笑道:“我的好妹妹吃的这么开心,做姐姐的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呀~”

“哈哈哈哈,”见姐妹俩争论不休,杨子书赶紧打圆场,笑道:“引蝶,我第一次带你来的时候,你不也吃的全神贯注、几近忘我吗?”

“啊!~”引蝶少有的害羞起来,脸也红彤彤的,使劲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闭嘴!”

杨子书装作阻挡,还是让她打在了身上。随后,他向上推推眼镜:“上海的大闸蟹好吃吗?”

“原来螃蟹是你带来的啊!”青萍惊讶的看着他。

子书说:“我上次临走时,听引蝶说师妹喜欢吃螃蟹。就趁着收蟹之际,订上几只肥美的,连夜买来冰砖,我又雇上一辆军用快车,亲自送来。”

几只小小的螃蟹竟如此大费周章,青萍被吓了一跳:“那要花多少钱啊?”

杨子书摆摆手,笑道:“冲冠一怒为红颜。既然你们喜欢,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为你们取来!”

引蝶赶忙捂住他的嘴,道:“别!我可不想还未婚配,就要受这相思之苦。”

青萍看着相爱的两人,心里清楚,阿姐已经不再只属于她了。

“先生。看您的言谈举止应该是书香门第,你不嫌弃我们戏子的身份?何况还是任人围观的女戏子。”

“断断不会!杨某虽生官僚之家,但自幼念的是新书,接受的西方先进思想。人生而平等,绝不会因出身惹下隔阂!”他当机否定。

青萍肯定的点点头,但却笑不出来。因为从这段话里,也表明了杨子书要娶阿姐为妻的意志。

引蝶开心的问:“子书,这次你什么时候回去?”

“大约两个月后,我在北平的学府有一同窗。他请我担任几周的代课老师。”他回答道。

“那你什么时候再过来看我啊?”引蝶迫切的问,少有的露出小女人的表情。

“我也可以不走啊。”杨子书深邃的眼睛里,似乎在说着什么暗语,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引蝶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骗我啊?”

他摇摇头,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若是你肯嫁给我,我就留在北平不走了。”

盒子缓缓打开,一个闪着光芒的戒指亮在三人面前。引蝶早已激动的说不出话,而青萍也惊讶的捂住嘴巴、心跳不止。

见引蝶迟迟不肯回应,杨子书拿起戒指,轻轻戴在引蝶的手上:“怎么,你不愿意?”

她急促的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子书突然吻在引蝶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我在,你也在。这是真实的。”

在一旁观看的青萍已经紧张的不能再紧张,她能感觉到额头上的汗珠都快要滴落下来。此刻,她也深刻的意识到,此情此景自己是多余的......

章节目录 戏子妆(四):春宵苦短 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喜堂里头,三尺高的红蜡烛照在墙上,密密扎扎的红绸幛子一层叠着一层,写满贺语的帷幔悬挂于堂上,着眼望去,看似满堂红却又似金满堂。新娘子头戴金花八宝凤冠,身穿云霞五彩披肩,蒙着一块别致的大红绸缎,安静的坐在床上,等着新郎为她掀去盖头。

房门微动,夜风吹进洞房,而外面却还在歌舞升平,把酒言欢。花引蝶等在床上,以为新郎官摆脱了老友、官员的束缚,来此要掀开自己的红盖头。

“子书,是你吗?”她温柔的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前行。引蝶能分辨出来,这脚步轻盈畅快,不像男人沉重的步伐。是谁呢?会在自己的洞房花烛之夜,赶在新郎官前误闯新房。

脚步声越来越近,引蝶的心也紧张的狂跳不止:“你是谁?再过来我就喊人啦!”

“你喊啊!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红盖头突然被掀开,引蝶美丽的妆容一览无遗的暴露在那人面前,一股令人神怡的胭脂味也扑面而来。

“啊!”引蝶惊叫,“青萍,你吓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青萍扔下大红盖头,“阿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引蝶抿起朱红的双唇,嫣然一笑:“那当然啦,我可是费了好长一段功夫呢!”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看到阿姐在新婚之日能如此幸福,青萍不安的心才彻底放下。她轻抚阿姐肌如白雪的脸蛋:“阿姐,你出戏园的时候,师父哭了。”

红梅春是个美丽且坚毅的女人,虽然手下全是女徒,但她丝毫不会手软,更不会心软。打、罚,恐怕比传统的戏班子还要严格,因为女性的身子,本就比男性的身子柔弱。再加上时代背景下,女子身份的低微,不流上三船五车的汗,别说成角儿登台唱戏,就连给男角儿上妆勾脸的资格都没有。在姐妹俩的印象里,师父一向严厉,生平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小时候,有个师妹肺痨不治死了,她躲在卧房偷偷哭泣;另一次,就是引蝶出嫁的这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师父再怎么威严苛刻,看到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一个臭小子拐跑了,也难免会流下伤心的泪水。但更多的,是为引蝶能找到值得托付终生的如意郎君而感到欣慰。

“我虽然不再登台唱戏,但我也是红梅春科班的人。我会时常去看你和师父的。”引蝶情不自禁的也流下眼泪。

青萍拿出手帕,赶忙为她擦去眼角泪花,略带着哭腔说:“阿姐!大喜的日子,这是干什么,等下妆花了,岂不让新郎官笑话?”

引蝶抹抹眼角,强颜欢笑:“说得对!大喜的日子,就要高高兴兴的!”

“咦?对了,你不在前堂与师妹们谈笑风生,来这里做什么?”都过去三盏茶的功夫,引蝶才意识到这个不速之客。

青萍宛然一笑:“阿姐~过了今儿晚上,你可就真是他的人啦!作为你最疼爱的妹妹,你是不是应该先让我亲一下呀?”

“哈~搞什么呀?这样多难为情!”引蝶刻意将目光从青萍身上移开。

“哼!我不管,要是你不让我亲一下,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看到时候姐夫过来,你们怎么洞房花烛!”青萍不依不饶。

引蝶被弄得有些无可奈何,因为师妹的性子她也最是了解,如果不让青萍亲,恐怕真要成个不眠夜了。

“那...那好吧。不过说好了,只许亲在脸......”

引蝶的话音未断,青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亲在她的双唇上!那速度之快,恐饿狼逐鹿也赶她不上!

引蝶想推开她,使劲儿挣扎了几下,可青萍就是死死的黏在嘴上,越是挣扎,青萍亲的就越紧。见劳师无果,她干脆放弃了挣扎,紧闭双眼,盼着这尴尬的一幕能尽早结束,可青萍非但没有丝毫感激之情反而像是变本加厉,竟将她越抱越紧!

时间流逝匆匆,再美好的花朵也终会凋谢。青萍缓缓移开嘴唇,上面还隐约沾着几抹朱红色的粉底。她的脸颊涨的通红,而引蝶也早已羞愧难当,如今竟活生生的像是一枚小苹果,坐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师妹。

“噗!”青萍没忍住笑了出来,“阿姐,你放心!我只是想尝尝你胭脂的味道!~”

“你!”

引蝶回过神,刚想打她几下,可青萍早就眉开眼笑的溜出去了。

自从花引蝶嫁人为妻,这戏园子也就只剩下李青萍一位扛得住梁子的戏角儿。红梅春虽说也从出类拔萃的后辈中挑选了许多小角儿,但和她配合起来,总感觉有那么一丝僵硬,始终无法达到引蝶青萍那种炉火纯青的地步。戏园子的大戏虽较之前的差了点儿,可生意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红爷从不愁戏票卖不完,自己的腰包装不满。

京剧流传已久,但满清以前,名角儿皆为男人。恰恰是这些将京剧发扬光大的男子,也给京剧留下一笔挥之不去的遗憾。男体阳污,女体阴秽,唯独观世音集两点于一身。画上戏妆的男人,自幼便磨炼出了一副好身段儿,那美起来,简直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可男人终究是男人,即便台下的富商、权贵再喜欢,也不终究能取其为妻,曾有位国舅叹惜道:“戏中美若仙,台下惘然然。”

这红梅春说白了,就是一所专为军阀、财主选妃的地境!戏园的女角儿打进门那天起,就不断经过层层选拔、包装,不能说个个美若天仙,但至少也与大家闺秀不相上下。满堂宾客仪表堂堂,真的就是为了看几出随处可见的大戏?要知道,北平城里的传统名角儿那更是数不胜数的!

红爷的商业眼光就是独到,一早就看出了这处巨大的商机。令女人唱戏,不仅弥补了戏迷的遗憾,还衬托了国民政府打破封建专制、思想解放的先进浪潮。

这天,阳光明媚,可气温却低的出奇,不裹上一条厚厚的围巾,真是让人不敢出门。入冬后的北平简直换了一副模样,站在巷子里向路人吆喝着羊肉包子的,走街串巷扛着冰糖葫芦叫喊的。没有铺面干脆在地上摆摊的水果小贩,摊子上的葡萄就像是包了层紫皮的冰糖,从中间划开,竟一滴汁水不漏,放在嘴里却一下爆开了汁,甜美的汁液滑过喉咙,那滋味,给上一把龙椅凤榻怕是也舍不得换!

青萍拦下小贩,买上几支冰糖葫芦,用泛着木香的牛皮纸轻轻包上,再为姐夫买上几串葡萄,便准备登门拜访。打半年前起,阿姐已经很久没来过戏园子了,做妹妹的自然有些牵挂,就连做师父的也时常叨念。杨府门前一尘不染,连些许落叶也不敢停留。姐夫到底是官宦子弟,在北平新购的府宅都如此气派,可见他家在上海要多么的富贵。

她敲了敲门上环锁,过了许久,一个下人才不耐烦的跑来开门。见是李青萍造访,下人即刻便恭敬起来:“您是来找老爷和夫人的吧?快请进!”

李青萍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她递给下人两块大洋:“天冷了,去吃碗馄饨暖暖身子吧。”

“哎呦,那可谢谢您啦!”下人毫不客气。

这杨家府上,青萍少说也来过十几次了,可这次来为何如此萧条?迎门的下人态度消极,府内的丫鬟怎么见了她也跟避瘟神似的躲着她走?她极其疑惑的走到阿姐房前,敲了敲门大喊:“阿姐,我是青萍!”

屋内有走动声,却没有人声回应。过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凌乱的整理声,又过了一会儿,花引蝶才满脸憔悴的打开房门。

青萍看着面色惨白的阿姐,顿时吃了一惊。因为上次见阿姐,还能一起连喝三壶杜康!她急忙冲进房门,还没开口问,就被一股浓烈的烟味呛的不敢呼吸。她咳嗽几声:“阿姐,这里怎么这么重的烟味啊?姐夫呢,他学会抽烟了?”

引蝶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一会儿:“哦...哦,子书他还在学校,要晚上才能回来。”

青萍将葡萄放在雕花圆桌上,拿起糖葫芦:“阿姐,我给你带来了糖葫芦!~你最喜欢吃的!”

其实现在的花引蝶已经消瘦了十几斤,若不是她在大腿内侧与小腹处塞了些棉布,她那样子,怕是真的要用半人不鬼来形容了。

“哦,哦。阿萍,谢谢你啊,阿姐也好久没吃过冰糖葫芦了。”引蝶拿起糖葫芦就咬下去,可不知是山楂的酸还是冰糖的甜,她竟还没咽下去就猛吐出来!

青萍连忙扶住阿姐,惊恐的脸上倍显焦虑:“阿姐,你这是怎么了?你病得这么严重,姐夫竟然还不留下照顾。”

“没,没事。我就是胃口有些不好罢了。”引蝶站不稳,眼看就在瘫倒在地。

青萍将引蝶安顿好在床上,又打来清水为她擦去额头冷汗:“阿姐,我说什么也要好生骂骂姐夫!他放着重病的妻子不管,还做什么为人师表呀!”

躺在床上喘息的引蝶竟还在替丈夫说话:“师妹,子书他教书劳累。就不要去打扰他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可即便是那样......”青萍话刚说到一半,却被丢弃在床下的一团白色纸包吸引了。她捡起小纸包,看不出什么端倪,索性就问了问。

“阿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章节目录 戏子妆(五):花谢碟飞 引蝶看到事情败露,激动的要跳下床。可她身子极虚,手腕吃不上劲,挣扎了几下便也只能放弃了。她抽大烟的事,以前藏得严严实实,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现在被师妹发现,与其说大惊失色,不如说如释重负。她往被褥上挪挪身子,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吸?!”青萍瘫坐在阿姐的梳妆凳上,捂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阿姐大口喘着粗气,好像下一秒就接不上下气:“是他教我吸的。”

“他教,你就学啊?!”青萍已经没有好话,愤怒的瞪着引蝶。

“他说,这是福寿膏。是晚清贵族才享受的起的好东西,抽上一口,能云里雾里,享受太后老佛爷的待遇。”引蝶并不是不知道“福寿膏”为何物,那是害人的东西。其实半年前,杨子书无意间看到引蝶在胭脂铺与一位年轻小伙打趣儿,虽然他并不在意,但思来想去还是难免多心,他可年长引蝶差点十岁,万一哪天碰上个英俊帅哥,岂不是要被戴了绿帽?为了将引蝶牢牢的锁在自己身边,他竟对自己女人使出了这下三滥的手段!

杨子书千算万算还是缺了一算,福寿膏到底是毒品,吸食的日子久了,人的身子肯定是受不住的。引蝶一天比一天消瘦,相貌也连同身段儿一落千丈。他当初接近引蝶就是因为她的瑰丽长相和玲珑身段儿,如今两样全没了,每天如对黄脸瘦猴,他能忍下一天两天,可自己后半生全要浪费在这么一个怪物身上,杨子书是绝不会愿意的!自打几个月前起,他就经常夜半归家,非等连下人都睡下了,他才回来。

青萍深知福寿膏的危害,但才短短半年,也不至于将人摧残到这般田地!她攥着小纸袋,径直走出阿姐的房间:“我去把他揪回来!”

“别!他会不高兴的,青萍!你快回来!”引蝶倒在床上呼唤,青萍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因为她心里打定了主意,非要问个究竟!

碰巧赶上放学的时间,从书院走出的学生成群结队,你说我笑的奔四方而去。青萍逆流而上,不去理会人声的纷杂。她冲进办公室,可杨子书其人却不在那里。只有一个相当年轻的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批改文章,他笔墨纷纷,非常投入,一时间竟没发现屋内进来一个人。

青萍满腔怒火,顾不上礼数,也没有那个耐心,喊道:“杨子书哪去了?!”

年轻老师被惊了一跳,猛然抬起头:“哦,他呀。约了一位女同学去东安门大街了。”他提提眼镜,表情有些惊讶,“你是杨先生的小姨子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也是一位大美人啊。”

青萍没功夫搭理这些,踏出校门就直奔东安门。

杨子书正与一位女学生谈笑风生,忽然看到不远处,青萍竟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他方才还有说有笑的面孔一下子黯淡下来,也搞得那女学生一头雾水。他低声说:“你先回去,我的一个朋友过来找我了。我明天再为你讲大上海的繁华。”

“嗯!”女学生开心的点点头,独自走了。

青萍将包过福寿膏的小纸袋扔在他身上,表情极为难堪:“你为什么要教阿姐抽大烟?”

杨子书无所谓的转移视线:“我教她,她就学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没想到,她瘾那么大。”

难道这件事还怪阿姐吗?青萍更加气愤,她拉住杨子书就想回去问个明白:“你快跟我回去见阿姐!”

他甩开青萍:“等她死了,我再回去!”

其实刚刚青萍还对他抱有一丝侥幸,但事实证明,她想的没错。杨子书果然在大烟膏子里下药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阿姐可是很爱你的!为了你,她连戏班子都可以不要,任将大好年华全都给了你!”

杨子书不屑一顾:“我也爱她,爱的是曾经的她!”

“你!”

他看一看表:“孙师长还要请我吃饭,讨教家父的功绩。告辞了!”

现在追过去,拦不下他是必然的。孙师长初到北平,急需扬名立威,拉拢人脉,像这种家丑不可外扬之事,即便传扬出去也无济于事。青萍撇去愤怒,回到杨家府上。她走进阿姐的房间,发现阿姐已经安然入睡,呼吸均匀,没有一丝表情。她悄悄背上阿姐,向着真正的家走去。

经过几日的调养,引蝶的身子还是那么干瘦,但起码气色要照之前好上很多。青萍偷偷来到师父的卧房,想从师父那儿讨教个办法,万一什么时候阿姐的毒瘾犯了,该如何是好。

红梅春叹气道:“怨我,怨我,悔不该当初将蝶儿嫁给那个道貌岸然之辈。”

“师父,那些都过去了,也不是您的责任。我们现在只需要帮阿姐戒掉大烟!”青萍安慰道。

“唉。没什么好办法,一忍,二熬,三打!一丝都不能心慈手软!”红梅春严肃的看着青萍的眼睛。此时此刻,师父的心也比刀刮火燎好不到哪去。

引蝶的毒瘾果然在当天夜里就发作了,她哭的死去活来、要死要活,指甲挠伤了脸,瓷器砸破了头。没沾过大烟的肯定不知道这种心痒难熬的滋味,那东西,吸一次就是一辈子了,要是突然拿掉,简直生不如死!阿姐如此痛苦,青萍悔在心里,痛在面上,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看着阿姐这么难受,她真的就想跑去买来黑疙瘩再给阿姐抽上一次。

师父坚韧老辣,她唤来几个男丁伙计,死死摁住花引蝶,倒绑着她的双手,死捆住她的双脚,又用白布堵住她的嘴,直到她折腾的昏死过去,才算个头儿。

“青萍,你晚上就守在这儿。如果她再犯瘾,就马上叫人过来!毒瘾犯了,像疯子一样,你一个女儿家,拦她不下!”

“知道了,师父。”青萍送走师父,坐在床上搂住阿姐。回想这半年来,阿姐遭遇的一切,她酸楚的流下热泪......

隔天早上,孙师长带着一班大头兵替杨子书过来要人。他戎马半生,最不喜戏子取闹,一心只为党国效力,有看戏的闲暇,早去师爷那儿讨教兵法了。一干人马封锁了戏园,红爷惊慌失措的连忙围着孙师长认错:“师长,咱可都是贫民百姓。您这是为何啊?总得给老百姓一口活路吧!小人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过两天,小的就登门去孝敬您去!”

孙师长背着手,严峻的脸上透着王者的气息:“今天来也没别的事情,也就是我这小兄弟的女人被你们这儿的丫头拐来了!只要你们乖乖把她交出来,我绝不为难你们!”

红爷赶紧跑到红梅春那儿,贴着耳朵细问,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中途还夹杂着些许很重的不悦。红爷眉开眼笑的小跑过去:“师长,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杨太太!”

红爷带着几个伙计冲进了青萍的房间:“杨太太,您玩开心了,就打道回府吧!要不然咱整个戏班子都要没饭吃!您也是从这儿出去的,说亲点儿这儿也算是您的娘家。您就高抬贵手,帮你妹妹们一个忙吧!”

花引蝶自从回家的那天起,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在男人的心目中,就算再不爱的女人也要是他弃她,而不是她弃他!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这么声势浩大。

“不行!”青萍大怒,“那姓杨的不是好东西,阿姐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她死死的护住阿姐,不让任何人靠近。

“青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夫妻团圆多好,你在这儿逆天行事,会遭报应的!”红爷一声令下,几个伙计立即拉开了青萍,任凭她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红爷生气了,伸起手掌就想抽向青萍。虽然平时他是个笑口常开、不带架子的老板,但面对关乎戏院生死存亡的大事时,他绝不会因私废公!

“住手!”引蝶厉声喝止,“我自己回去。”

“阿姐!你不能回去!”青萍这一声呐喊,倾尽了全部。

“你个小死丫头,没了戏园子,你去吃屎呀!左右,给我堵住她的嘴!”红爷下令,伙计无敢不从,立即找了块白布,堵住了青萍的嘴。

“我走以后,你们绝对不能再为难她!”引蝶看了一眼青萍,眼神中似有话语深藏。

红爷敞开房门:“姑奶奶一句话胜过黄金万两,您好走!”

花引蝶踏过门槛,强颜微笑,绕过熟悉的院子,走过相识的花墙。男人的面孔还是像初见那般清澈,只是她少了韵味,多了憔悴。这条路少说也走过千八百回了,今日怎会如此遥远?她望着师父欲哭无泪的眼神,心满意足的踏过最后一节走廊。师长见引蝶缓缓走来,满意的点点头,杨子书也赶忙向师长道谢。

步兵有序回撤,阿姐坐在车上不时回头相望。戏园子重归平静,只留青萍一人跪瘫在阿姐睡过的床边,低声抽泣......

章节目录 戏子妆(六):云瑟 “唉。看到没有,这个小丫头又在这儿等了,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听里面的丫鬟说,这是杨家夫人的妹妹。也不知怎么了,她姐姐好像不愿再见她了。”

“要我说,八成是这妹妹看上姐姐家的富贵,想多分一杯羹!”

“哎!你一个卖膏药的怎么跟杨府的丫鬟搭上话儿哒?”

“嘿嘿。她爹死前是个石匠,经常磕磕碰碰,她就时常来我这儿卖药,日子久了,就......嘿嘿嘿~”

一大早,太阳才稍稍露头,四周的寒气都还没散去,青萍就徘徊在杨家门口。路边的一份烧饼摊子旁,一小波人,正围在那里吃烧饼,顺便侃侃近来的风闻趣事。他们也不是故意将青萍扯进来,而是她不知从何时起,就天天早上来这儿候着,起初敲门,管家还好言相劝,但天天如此,连管家都不愿理她了。各行各业等着上工的街坊邻里也就顺理成章的议论起来。

烧饼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他打小就跟着老父在这个巷子卖烧饼,现今儿在这儿议论的不是他发小也得是老熟人了。他铲下一炉新出锅的烧饼,等在最前面的一个黄袍车夫就立马捡起一个,也不顾热得烫手。

“哎哎!老冯,你悠着点儿!”

车夫咬了一大口:“他们还有心情侃别人家的琐事儿呢,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自五月政府与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何梅协定》,学生的抗日情绪就接连暴涨。”有人读着报纸,在等摊主给他包烧饼。

“可不是,前几天几所学府的学生还游行抗议!只不过被上面压下去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员说。

“哼!幸好被压下去了,他们这群学生,骂几句就以为能把日本人骂回去?骂了一路,还把我的货箱给砸坏了!”受害者啃着烧饼在那儿抱怨。

杨府大门忽然敞开,杨子书戴着礼帽准备去学校上课。青萍站在街对面伺机已久,她见着人,连扑上去:“我阿姐怎么样了?不能再给她抽大烟了!”

杨子书没有理她,想无视走掉。青萍挡在他的面前,眼神几乎透着恳求:“求求你,就待阿姐好一些吧!她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这件事或许真的是我错了,但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过几天,我把她给你送回去。”他说完,嫌弃的撇开目光,趁着太阳正暖直奔学校而去。

尘世间风起云涌,而大戏则一日不断。杨家府上哀乐奏起,哭丧声遮天蔽日,纸钱满巷飘零,各门人物接连送至挽联,生怕旁人不知道杨家死了夫人。

前天夜里,青萍戏妆未卸,杨府上就将花引蝶的遗体送来了。青萍一步一颤,走到搁置阿姐的担架旁,那天,杨子书还答应把阿姐还来的,而今天怎么却只回来了一具空壳?人是很特别的一种动物,糟糕的结果越想越害怕,可现实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青萍跪在阿姐身边,两抹泪已悄然落下,阿姐已经离开了,再怎么嚎啕大哭也不能将她带回来了,与其发泄自己的情绪,不如尽早让阿姐漂漂亮亮的离开这令人伤心的世界。

师父似乎早就知道了引蝶的结局,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惊异,她示意,让两个伙计将引蝶带去自己房里,要为徒弟最后画一次脸。

“这些大子儿你拿好,去给引蝶置办口好棺材,让孩子走得安稳些,别受了凉。”红爷塞给青萍一袋大洋,虽然没有清点,但从声音、触感便能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引蝶当时如果没被你扔出去多好?这是青萍心里唯一留给他的话了。青萍不是圣人,她接受了老板的钱财,为阿姐订制了一口做工精良的木棺,隔了两日将阿姐葬在了她们儿时最喜欢的清溪垂柳旁。

回到今日,李青萍扫去石碑上的些许灰尘:“阿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青萍轻抚一下见证了这一切的垂柳,便悄然离去。

“怎么,又去看你阿姐了?”一位拿着小扇的女子站在石桥上,向青萍打招呼。她身穿艳色汉服,长裙过膝,盘着一头青黑似灰的微卷长发,脸上浮现着数不尽的妩媚。

“柳姑娘,来此何事?”青萍走到她身旁,一同欣赏四月河岸。

“哟,你还叫我姑娘呐?”柳云瑟冲她轻扇小扇,像是用于自嘲,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近来可好?”两岸嫩草碧绿,再过些时日变会化为墨绿,青萍很珍惜的看着这一切。

柳云瑟手肘搭在桥栏上:“青楼的女子还能怎样?饿不死,冻不着。”

“晚上能去你那儿吗?”青萍扭头俯视着她的双眼。

“嗯...想来就来呗~”她无所谓的答道。

小时候,李青萍学戏颇为生硬,死不开窍,挨打挨罚是常有的事情。在戏园内,花引蝶虽说力度不大,但也多少能护着她点儿,但有几次被师父一气之下扔出戏园,那可就真没人护着了。在戏园门口躲着,受冻挨饿是家常便饭,一点不亚于她之前流浪要饭。说来也巧,柳云瑟所在的秦淮楼就开在戏园旁边,她那时也刚被人贩子卖到青楼不久,大不了青萍几岁。云瑟看青萍可怜,就让她藏在自己的房间,直到师父气消了,开始四处寻人,再把她放回去。次数多了,久而久之,两个也滋生出了不小的羁绊。

“云瑟,你能嫁给我吗?”青萍摸着她的蛮腰,微笑道。

“你又发春了?”柳云瑟疑惑的望着她,“你上次这样还是几年前,你阿姐出嫁的时候呢。”

“没,”青萍摇摇头,“我是认真的!”

“你少来,你又不是男人,凑什么热闹?”云瑟无精打采的托着脸,“就算你是男人,怕是也会嫌弃我的身份。”

“怎么会?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如果与阿姐间的感情是亲人般的姐妹之情,那她与云瑟间的就是青梅竹马般的感情。

云瑟叉开话题:“你看,远处有几只野鸭在游泳呢!”

“是吗,在哪里?”青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红爷略显苍老的脸上。

“这些日子,被挑走的姑娘有些多。您看看能不能让几个新丫头顶上,别影响戏院。”

红梅春冷峻的抿了一口浓茶:“不行!我教她们唱戏,是为了让她们能有一技之长,不至于饿死在这世道!而今,您让我放出一杆假贵妃,假虞姬去唬弄观众?这可不成!要是烂了牌头,咱俩这般年纪倒也没什么,可将来让这些小角儿怎么活啊?”

“可这......”

经过一连串的争执,红爷终是败下阵来,做生意他很是精明,但在育人唱戏上,他可远不如红梅春。他俩本是一脉同宗,不过传到他们这辈,也就只剩下他们兄妹俩,平时哥哥再怎么扭,当面对这种台上事时,还是会让着小妹一步。

城外炮火连篇,北平的大门被日本侵略者无情的撞开。入城后,日军迅速占领政府,夺取军用资源,四处搜捕满腔热血的学生、青年,无数的爱国人士惨死在日本人毫无人性的刺刀之下,那不是镇压,分明就是屠杀。

皇帝们来来去去,可这大戏不可一日不唱。有句话算说对了,是人就得听戏,像畜生之类的,猪啊,牛啊,它就不听戏。既然日本人进城,各大梨园照旧开嗓,给日本人唱!

红爷与师父坐在内堂,青萍与师妹们站在他们面前。

“今天叫你们来呢,是有点儿事儿,不过都是小事儿,”红爷抽了一口烟,亮出几条还抱着红纸的大洋,“这些钱,你们分了吧,咱们园子活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也多亏了你们这些小丫头的勤学苦练,今儿咱戏班子散伙,都多带上点儿钱,有家的回家,没家的远走高飞,愿意去哪去哪,就是别留在北平!”

“师父,我不走!”

“师父,我也不走!”

众人在底下吵杂声一片,但几乎异口同声。青萍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红梅春敲了敲桌上茶杯:“都闭嘴!我们老了,看够你们这些下三滥了!赶紧拿上钱走人!”

师妹们接连跪下,有的甚至开始哭啼,青萍也紧跟着跪下。

红爷叹息道:“不是真想让你们走。我和你们师父也舍不得,但这日本人进城了。他们是无恶不作,指不定哪天看上咱这园子了,到时候可就连清白都没有啦!”

“都拿上钱,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走吧。几个人结伴儿,别迷了路。”红梅春说着,眼角竟滴下眼泪。

见师妹们迟迟不肯动,青萍苦劝道:“红爷和师父都是一片好意!那日本人无恶不作,在北平城里杀了多少学生你们不是不知道吧?”

师妹沉默不语,青萍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拿起大洋就一个一个的强行塞进她们的手里,然后又一个接一个的轰出戏园大门。

过了几个时辰,天也快亮了。红梅春看那青萍还在内堂未走,便问:“二丫头,你怎么还没走啊?”

“师父!”青萍立刻跪下,带着哭腔说:“您膝下无子,若是我也走了,谁前后伺候着您,为您养老送终啊?”

“这用不着你操心!”师父火了,提起青萍就往外撵,“我这老东西一把年纪,大不了一根麻绳吊死在房梁上,你给我滚!”

李青萍被轰出了戏园,这次无论她再怎么等待也不会有寻人她回来。

“哟~又被轰出来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青萍蓦然回首:“云瑟!”

柳云瑟把她拉到身边:“先去我那儿等两天?”

青萍浅浅一笑:“戏园子散了,这次回不去了......”

“啊?”柳云瑟吃了一惊,这红梅春她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呀!怎么说没就没了?“当真?”

青萍点点头:“这下,我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柳云瑟瞥了一眼秦淮楼的阁楼:“不如你先去我那儿,等你有了思绪,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看样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青萍想了想,只好点头答应。

章节目录 戏子妆(七):男儿郎 旭日旗霸占了天空,北平城再无青天白日。孙师长在宛平城大败,接到上峰命令,为保证军事实力,有序撤出北平。

红爷典当了戏园,与小妹一同前往南方避难。临行之日,红梅春终是未见清萍一面。

秦淮楼花红柳绿,灯火通明,大红灯笼高高悬挂,似乎对它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罢了。

李清萍住在二楼,与云瑟同处一室,虽然没什么不好,她也没有逐客之意,但清萍心里还是未免过意不去。她躺在床上,看着正在梳妆打扮的云瑟:“今天,你能不去接客吗?”

胭脂水粉的香气扑鼻,身穿紫色旗袍的柳云瑟妩媚多姿。她轻轻擦拭北平少见的口红:“怎么?今天又想包下我?”

清萍挪了挪身子,饱含深意的浅浅一笑:“跟我走吧,我们去上海,去南京。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又不是男人,还想娶我吗?”柳云瑟扭动身子,看着镜中自己,不由发笑。

“我!……”清萍似乎想要反驳着什么,却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

“唉。”云瑟轻叹一口气,拿上一张艳丽的手绢,便想下楼。即便还未过巳时,秦淮楼早就热闹非凡。

自从戏园子散了,师父他们都走了以后,李清萍日益懒散,不明白自己再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云瑟的接纳,她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清萍见云瑟要走,猛然起身,一下从后面抱住她,搂着她的小腹,不愿让她离去:“求你了,别走。我不是给老鸨子一月的钱了吗?”

柳云瑟松开清萍的双臂,从梳妆盒里拿出一袋钱:“这些钱,你留好。等过些日子,你也今早离开吧。听说你的那个什么姐夫,归降了日本人,现在做大官了。过几天,他要在这儿犒军。”

听到姐夫二字,李清萍的厌恶感瞬间飙升,恨不得立马戳他个三百窟窿。但她冷静下来,转念一想,杨子书要给日本人犒军,还专门挑在风尘之地。他不是想大肆献媚求得官位晋升,还能因为什么?那日本人都是畜生之辈,虎狼之流,他们一进秦淮楼,会发什么是可想而知的!

“你必须跟我走,我这就去老鸨子那儿给你赎身!”清萍急了。

云瑟不情愿的推开她紧攥的手腕:“你放开我!”

清萍的手被甩开,神情非常疑惑:“难道你还没在这儿待够吗?”

“我很谢谢你说出这样的话,但我们这一行做久了,早就没了清白。你早晚也要嫁人为妻的,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柳云瑟此刻心里清楚,你有个做妓女的姐姐,将来哪个男人愿意娶你?

“我这一生都不会嫁人的!就我们两个相守余生,不行吗?”

“哈~”云瑟苦笑,“我不想让你成为别人嘴中的笑话。”她推开清萍,走向楼下。

今年的北平,接近年末仍不见炮竹声响,也不见吆喝年货声。街上的行人埋头急行,生怕被别人看到他们的满面愁容,更怕与街上趾高气昂的日本人扯上关系。

一阵枪响传来,一群麻雀应声而飞。李清萍望向那边的天空,根据位置推断,日本兵又在四处搜捕反日青年了。她站在杨府外面,看着大门上插着的旭日旗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进那个门。

就在清萍犹豫徘徊的一刻钟,杨子书竟然自己走出府门。清萍躲在阴暗处,才避开了他的眼睛。他这是要去做什么?这个时间既不是日伪政府议政时段,也没有专车来接,这应该是他的私事了。清萍抱着疑问,悄悄跟上去。

杨子书绕过两条街,在一个极不显眼的茶水摊坐下,而他面前,早有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落座。他毕恭毕敬的施了一个大礼:“大佐阁下,事情都安排好了,等后天一进去就可以抓人了。”

“宛平城一战伤亡不小,各部队急需休整,这是你展示对大日本帝国忠诚的大好机会。”那人用很生硬的中文讲话,一听便知道是个日本人。

杨子书更客套了,他忙给大佐倒上一碗茶水:“我杨某人向您保证,这秦淮楼的女人,个个水灵漂亮,保证让太君们大大的喜欢。”

什么?秦淮楼?清萍听到这三个字也就听不进剩下的话了。杨子书想以犒军为由,捕捉中国女人,充当日军军妓!那日本人的军营是人能去的吗?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清萍背靠在墙上,惊愕的急促喘息。

秦淮楼的夜晚如寒风中温暖的避风港,大红灯笼指引着远方的客人,迷途知返。李清萍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直奔雅座,将正在招呼客人的柳云瑟硬拉到没人的角落。

“哎!你干什么?”

清萍扔下挣扎着的云瑟:“你知道杨子书要做什么吗?你必须走!”

“你说什么呐?”清萍似乎拉扯的有些疼,云瑟揉弄着自己的手腕。

“杨子书借犒军之名,要把你们卖给日本人充当军妓!”清萍气急败坏,更多的则是担心。

“唉,就这事儿啊。”云瑟毫不在意,“那又如何,跟这儿有很大区别吗?还不都是伺候男人?”

“你想过没有,日本人是什么东西?进了他们的地盘,那还有活路吗?”清萍急得不断摇晃云瑟的肩膀。

“做我们这一行的,命都不长。我伺候过数不清男人,遭受过难以启齿的侮辱。”云瑟露出一脸看开了的表情,“但我很庆幸遇到了你,那几晚,伺候的你还舒服吗?”

见云瑟和她开玩笑,清萍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不是天兵天将,没有救所有人的能力。我求你了,跟我走吧。”

柳云瑟认真的看着她:“我们虽然同床共枕过些许时日,但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有权为自己的未来做决定。”她扭头走了,头也不回。

“哈~”清萍瘫坐在地上,她心里知道,云瑟心地善良,不愿独自逃生,弃朋友而去。

点上两根蜡烛,换上艳丽礼服,这套衣服,清萍不知道多久没穿过了,上次穿,好像还是她和阿姐刚成角儿那天。她扑上粉底,擦上腮红,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真不知道,谁能有幸目睹这倾城绝貌。

李清萍轻扣杨府大门,管家连忙跑去内府,唤来老爷。他一时间竟没认出,她就是清萍。

杨子书很厌倦的跟着管家来到门口,他刚看清萍一眼,就被这举世无双的盛世美颜所折服。他是个文官,到底是不糊涂,眼前的美人风华绝代,但他也依稀认出了,她就是清萍!

“李小姐突然造访,有什么事吗?”

清萍恭敬的微蹲致意:“来与先生讨教一杯花酒。您看可好?”

看来此人是有求于自己,杨子书很是高兴:“却之不恭,请!”

“哼~”清萍微微一笑,“只怕您会受之有愧。”

几日后,庆功大会未能如期举行,原本打算在秦淮楼的犒军“仪式”,也临时取消。只是在菜市口,多了一个待斩亡灵。

“李清萍,冒充女人色诱杨秘书长不成,便随即将其残忍杀害。此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严重破坏*****。所幸,被皇军及时逮捕,以免残害百姓。今,经天皇陛下特批,处以死刑,立即执行!”

在菜市口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最惊讶的不是他所犯下的罪行,而是李清萍不是个女人的事实!

站在人群中的柳云瑟更是目瞪口呆,清萍少说也要与她同床共枕几十次了,竟没发现他是个男人!她心里清楚,秦淮楼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分明就是李清萍杀了杨子书,让日伪政府的注意力全部转移,以解燃眉之急。

随着一阵汽车的行驶声,李清萍伤痕累累的被押至菜市口。两个日本兵拖着他前行,他目光涣散却还是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柳云瑟。两人目光相对,他艰难的微笑着,好像是在告诉她,没想到吧?他是个男人!

李清萍被捆绑在木桩之上,三个伪军站至前段,准备行刑。柳云瑟此刻才明白,他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想要带她走……

“预备!”

“放!”

三声枪响,一代“女”角儿李清萍死在日军的枪口下。他无力的倾斜着身子,而眼神中却看不到丝毫痛苦,或许对他来说,这更像是一个解脱。

柳云瑟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滴落在冰冷的大地。她掩面哭泣,转过身缓缓离去。

“你当真要走吗?”老鸨子不舍的问道。

云瑟依旧艳丽动人:“是啊,他不惜舍命,也想换来我的平安。我能做的就只有尽量活下去了。”

“这样也好,这些年,你早就给我赚回来了十几倍的钱,早超过了买你的钱。”鸨母扔给她一个木盒,不晓得是什么东西,“这是李清萍叫我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木盒做工精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木料就是知道肯定价格不菲,在最上面画着一个极其生动的脸谱。柳云瑟疑惑的打开木盒,原来这是李清萍用来画戏妆的首饰盒。

章节目录 戏子妆(八):仙家 老北京的胡同,据文献记载,在明代就多达几千条,其中内城有900多条,外城300多条。清代发展到1800多条,如今竟有1900多条。每条胡同的名号不同,里面的营生也雅俗不一,时常今天宠幸的一处麻酱铺子,隔几天再来就找不到踪影了。

有家无牌无名的小店,安安静静的坐落在某个阴森的胡同巷子,平平淡淡,并不惹人注目,甚至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是怎么出现的。

这里的老板身材高挑,一席墨黑的古装长袍与时代格格不入,上面隐约可见几般符文,但一转眼却又消失不见,让人总感觉是自己眼花了。他英俊的脸颊极难露出笑容,好像没有表情便是最好的表情,一头及腰长发披肩而散,若不是他身形清瘦,显出男性特有的喉结,把他当成一个冰山美人也不足为怪。

不过虽说他是在开店,却始终没人见过他出门采买,只是偶尔见些许客人登门拜访。

柳云瑟推开木质大门,一股浓郁的中成药味就迎面而来。她见那老板正在那儿擦拭着一块儿怀表,而那块怀表竟是黑色的!

“小姐因何而来?”老板率先开口,却仍低头做事。

“我…我听说,这里能寻回亲人的魂魄,不至于令他们沦为孤魂野鬼。”云瑟见多识广,可还是被店里诡异的气氛给吓到了。

“你从何人口中听说?”老板放下手中物件儿,抬头扫了她一眼。

“是个算命先生说的。”老板儒雅的脸庞平易近人,她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也罢,既然你能找到这里,也算是与我有缘。替何人招魂,说吧。”老板冷冰冰的脸上,却透着不厌其烦。

柳云瑟拿出清萍留给她的首饰盒:“就是这个盒子的主人。”

老板接过木盒,着眼看了看:“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男人。”这次,柳云瑟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这儿价格不菲,不知夫人可曾知晓?”老板不慌不忙的问道,看似俗气的语句中似隐藏着什么深奥寓意。

柳云瑟摇摇头,看样子,她不知。

老板将首饰盒放到她那边:“一命抵一命,一魂换一魂!”

“我需要怎么做?”云瑟即刻便问,像是早就不畏生死一般。

几百年都不愿笑露芳颜的老板,淡淡的笑了:“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不过你可要想好,在我这儿做下买卖,可就用魂为奴,永世不得超生了。”

魂飞魄散,生离死别,那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求得清萍魂归故里,云瑟无所畏惧:“没关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的。”

老板拿出一支刻着图腾的银针,打开首饰盒:“你且去吧。”

柳云瑟不知老板何意:“您还没收报酬呢吧?”

老板微笑着摇摇头:“天家的性命帐,无人能欠。”

“那,那我可真走啦!”柳云瑟说完,悄然离去。

这时,一位杵着拐杖的神秘男子走出内堂,他腰间竟挂着一副与老板一模一样的怀表:“日本人占了北平,你迟迟不肯离去,是在等她吧?”

老板点点头:“我与她,不,我与他们三个有缘。缘未尽,我怎敢逆天行事?”

“哦~三个?”杵柺男子英气逼人,“何以见得?”

“天机不可泄。”

多年前……

“你快给我滚出去!”伙计连轰带骂的踢了李青萍一脚,将他逐出戏园,“你是个男孩,留不得!”

李青萍提提裤子,十分困惑:“为什么男孩不能留?”

伙计吐一口痰:“别的戏园什么规矩我不知道。但是在咱红梅春的园子,就一条新立的规矩!”

“什么规矩?!”青萍撅着嘴问。

伙计挡在他的面前,道:“‘男不传女,女不传男’!历代戏曲名家全是男人,这直到了民国,才允许女人登台唱戏。我们园子自创建那天起,老板就定下这多少年的老规矩!”

“这是什么破规矩?”青萍踢伙计一脚,就冲进戏园子。

“哎呦!”伙计捂着腿惨叫,“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他急忙跑进去,追赶青萍。

李青萍身材娇小,极不易被捉住,但好汉架不住人多,他在被整个戏园集体通缉后,终是落入魔爪。挨踢的伙计狠狠的拿着刀片子拍打他的屁股,他撕心裂肺的哀嚎,围观之人甚多,可就是没一人为他求情。

过了许久,红梅春从屋子里走出来,制止了正教训李青萍的伙计。她扶起青萍,微笑着说:“我们虽然有缘,但终究有缘无分。你吃不了我这碗饭,你走吧。”她递给青萍两块大洋,便进屋喝茶。

李青萍再次被逐出府门,这次任凭他再怎么哭喊也没人理会了。他只能重新流浪街头,风餐露宿、无人垂怜。

在一个暴雨淋沥的夜晚,李青萍无处可去,只能躲在桥洞子避雨。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冷,李青萍蜷缩在桥洞子里,都已过中秋,他却还是穿着单衣薄裤。他哆哆嗦嗦的躲在桥洞难以入睡,因为这里两面通风,吹得他浑身发热,桥底下的水也越涨越高。

暴雨从清晨下到半夜,终于,上游的洪水决堤,滚滚大水像脱缰的野马直冲向下游的石桥。李青萍听到些许奇怪的声音,但并没有在意,直到大水逼近眼前,才恍然醒悟。原来这里发大水了!

但为时已晚,自古水火无情,李青萍想跑也晚了,瞬间被吞没在滔天巨浪......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萍缓缓睁眼,看到自己竟躺在一块高耸的石头上,并感觉胸口暖暖的。他朝胸前一看,竟是那只被他救活后放生的小狐狸!他喜出望外:“小东西,是你救了我吗?”

小狐狸扭扭身躯,竟发出了人的声音。

“嗯,你没事就好。”

“哇!”李青萍吓了一跳,慌忙跳下石头,拼命找地方躲藏,“你...你怎么能说话?”

小狐狸很不好意思的坐在石头上,解释道:“我可不是普通的狐狸,我是有道行的狐狸。”

李青萍也忽然想起父亲曾告诉自己的狐狸精吸人阳气的故事,像这种精怪“千年灰,万年白”。看来这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老妖怪了。他壮了壮胆子,心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就放下戒备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狐狸跳下石头:“我从一开始就没走过!我渡劫未成,险些死于非命,你有恩于我,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

李青萍吃了一惊,想不到小小精怪竟如此知恩图报。他挠挠脑袋,笑了笑:“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还是请你走吧,我也希望你能生活得开心,不要像人一样,有这么多的规矩。”

小狐狸没有理会他的说辞,道:“你还想学戏吗?”

一听学戏,李青萍一下子活分了不少,大声说:“学!要饭也学!”

“那你就要让我进入你的身体。”小狐狸走近说。

李青萍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学戏还要被妖怪上身?他谨慎的问:“你是不是想要谋取我的身躯,好帮你去做坏事?”

小狐狸气的尾巴都快炸毛了:“我是一只母狐狸,上你的身,不仅能护你周全,还能让你的声音、脸蛋和身段儿越来越像女人!”

“什么,像女人?”李青萍听到这儿才顿然醒悟,只要自己像个女孩了,就一定能进红梅春的戏园子。他还是有些担心,问:“但我有女人不该有的东西,那该怎么办啊?”

小狐狸窜入李青萍的怀里:“不用担心,我观察过戏班子的验身工作。只要你藏好不说,就没人知道。”

青萍高兴的抱着小狐狸乱跳:“那真是太好了!赶快上我的身吧!”

小狐狸瞬间化作青烟,钻进李青萍的身体,然后便再无声音。

又过了许久,一个伙计不断的拨弄李青萍的脸蛋,嘴中还不停催促着:“小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李青萍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看到眼前有个男人在俯视着他。

“你是?”

“我是这戏园的经理,以后你就叫我红爷吧!”那男人说。

青萍听到戏园,顷刻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你们收下我了?!”

红爷板着脸回答:“看你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就跟着我吃饭吧。”

啊,小姑娘?李青萍心中一惊,他看看自己的装束与雪白的肌肤。原来那个小狐狸不是梦!她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身段儿,果然比大家闺秀还要多出几分温雅。她疑惑的看看四周,用活泼且悦耳的女声问:“红爷,我是怎么到这儿的呀?”

红爷看看身后戏园子的牌匾,说:“一个老头子把你送来的。说是路上捡的女娃娃,带在身边儿是个累赘,要是我不收,就直接送妓院了!”

李青萍大惊,这一切定是小狐狸为“他”安排好的!

红爷又问了一次:“你想不想学戏?”

她开心的露出笑脸:“嗯!想!”

……

老板依稀念出模糊的咒语,一阵阴冷之气忽然涌入房中,附在这首饰盒上。他吹灭忽明忽暗的蜡烛,刚想关门休息,可身后的官帽椅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章节目录 戏子妆(九):李离 老板重新点燃熄灭的蜡烛,身后的异动,他似乎早有预感:“你逆天改命,也不怕折了修为?”

一只化作人形,但仍留着妖耳的精怪,很是愤怒的冲着他咆哮:“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老板浅笑:“这民国年间,成精的黄鼠狼我倒是多见。这成精的狐狸,可真是难得。”他惋惜的抚摸下巴,好像他也有胡子一样。

杵拐男子拉开昏黄的电灯:“小月亮,你太简朴了吧?交着电费,连电灯都舍不得不开,知道这一盏灯多少钱吗?”

这人走进灯光,他的外貌才逐渐展露。他看上去与老板差不多年纪,长相也略微有几分相似,眼眸深棕,鼻梁挺拔,眉锋清晰似剑,但却多了几分沧桑感,不是外貌的沧桑,而是一种气质的沧桑。他身穿一身国军军官制服,一件极大的黑色军大衣直没过他的膝盖,好像有意要这么做。他腿脚不便,杵着一根乌木色的拐杖,杖身还刻着一条赤色盘龙,龙尾沿扶手处蜿蜒,龙首至杖底。

老板没有理会怒目圆睁、张牙虎爪的狐狸精,而是扶住这男子,异常关心的问:“你腿脚不方便,现在日本人占了北平城,你怎么还穿着军装进来?生怕日本人抓不到你啊?”

“哈哈哈哈~”男子大笑,“中国军人进中国的城市,连自家的军服都不能穿了吗?我早就想连同北洋政府一同炸了北平城,省得留给日本人糟蹋!”

“那你也悠着点儿,你身子不比当年了。”老板好像忘记了仙家的存在。

惨遭无视的小狐狸,非常恼怒,满头卡其色的长发都要气炸了,但可能是物种问题吧。她原本就可爱魅惑的容貌,经生气的神态一渲染,竟浮现出一股惹人垂怜的韵味。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哎呦,抱歉。”老板很不好意思的看向小狐狸,眼神却依然冰冷,“你与李青萍之间的故事,我已经算到了。他救你一命,你圆他一梦,已再无相欠。差不多,你就入深山修炼,他日盼个得道成仙,这人间世,你不可再干预,否则只有恶果。”

“我不管!他救我一命,我许诺护他六世,怎可短短一世,便弃他而去?”小狐狸显然不买账。

老板也分毫不想让步:“方才那位柳姑娘,求我从孤魂野鬼手中夺回他的魂魄。我唤回了他的七魂六魄,这笔性命债,该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她反问道。

“令他用魂为奴百年,偿还欠我的性命债。”老板淡淡说道。

小狐狸收起桀骜不驯的姿态,冷静下来,目光低垂:“不行!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他沦落为奴!”

老板拿起首饰盒,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送他入轮回,重新做人!”小狐狸露着小虎牙,与其说谈筹码,不如说是在下命令。

老板微笑摇头:“送轮回事小。怕是他过不了奈何桥!”

“怎么可能?”小狐狸诧异的反驳。

“李青萍夺过一人性命,虽说那人也该死,但他的罪业该由地府审判,而不是任其僭越!”老板厉声怒道。

“我......”小狐狸话说一半,却突然不说了。整个房间也随之陷入沉寂。

“咳咳!”杵拐男人打破这种尴尬局面,“小月亮,我看这小妖精也不是坏心,你不如成人之美,免去那死人的余孽吧。”

老板似乎并不领情:“债是要还的,债未尝尽,我也无能为力。”

见小月亮很在意这件事情,他便立刻会意,不再过多言语,杵着拐杖走去后方的官帽椅那儿坐下。

“我替他还!”小狐狸一声惊吼,将老板的视线从杵拐男子处夺回到她身上。

老板满意的笑了笑,似乎这一切他早有预料:“好!你许诺护他六世,我便要你三百年为奴!”

“什么?”小狐狸有些吃惊,“刚才不是还说一百年,怎么突然涨了三倍?”

老板笑意未减:“他是人,你是妖,价码自然不同。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要反悔吗?”

小狐狸看了看他手中的首饰盒,不再犹豫:“不!我答应你,但你要先送他走!”

老板微笑着点点头,紧闭双眼,再次念起一段不知名的咒语。良久过后,他将首饰盒递给小狐狸:“他已经去了,你是不是也该信守诺言了?”

她道行高深,法力雄厚,如果想伤人的话,她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小狐狸点点头:“我既与你许诺,便誓守此约。”

“好,跪下。”老板命令道。

小狐狸轻叹一声,但并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她轻轻跪在老板身前。

老板取出先前准备好的银针,刺入她的天灵盖:“以尫为契,三百年为期。”

她缓缓抬头,对老板有些无话可说。因为她明明可以反抗,却选择信守誓言,而他却满腹猜疑,非要种下这蛊咒才肯罢休。

“你还没有名字吧?”老板问道。

小狐狸摇摇头。

“此缘,因青萍而起,你便随他姓李。我赐你单字为离。从今往后,你就叫作李离。”

......

时光流逝飞快,不经意的几天,我竟感觉过了大半年。总说人过了三十以后,就如同眨眼般过年,可我才二十几岁,不至于光阴似箭吧?我趴在光秃秃的办公桌上睡觉,连店门都懒得打开。从鬼矿回来以后,我主动辞职,不再在乔老爷子的地盘混饭吃,我想回家。可我刚踏入火车站,我就猛然发现,我已经回不去了。因为我身边多了一个死丫头,她还自称是妖怪,我在火车上与酒店内碰上的离奇遭遇全是她用妖术蒙出来的,用张锦文的意思说,就是她对我施的离心咒!但我也由衷的为她不是一个风尘女子而高兴。

不是说好建国后不许成精吗?

“可我是建国前成的精~”李离坐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着我。

我们几人在哈尔滨逗留了数天,回到唐山以后,马四连带着名器就回了杭州。张锦文一下车就不知去向,竟没赶着朝我索要那几盒月饼,我自然也就当成个笑话,不再多想,因为谁会在意几盒月饼啊?胖子见识了一番波折,则安分守己的决定做一个好警察,不再与我们参合其中,而且我也是现在才明白,整个行程,胖子始终否认他带我去嫖娼的事实,不是他故意遮掩,而是从一开始被蒙蔽的就是我!小黑小白,就不提了,不过是两个幌子,小黑是一个中了狐媚术的可怜学生,而小白,就是李离!

“你害我以为自己得了神经病,有家不能回,有平安日子不能过,你是什么时候能走啊?”我抱怨道,但在心里也暗自轻笑。我果然还是我,我就说,我不可能大方到一出手,就几万几万的花钱。

李离竖着狐狸耳,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高兴:“主人让我侍奉你至终老,怎能半路而废?”

我昏倒后看到的一切,竟不是假的。我多次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疯了,可眼前这个兽耳少女和摆在架子上的脸谱首饰盒,不断的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穿军装的男人就是我祖爷爷!我扑倒在桌子上:“我都逃到杭州来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誓约如此,我也无能为力。”她摇摇头。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李离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有她陪我,不时也是一种乐趣,但想想她的身份,还是感觉怪怪的。说我不信邪,可她确实在这儿,说她骗子,可她的兽耳怎么揪也揪不掉。难道我是神经病?

我不再去想:“我祖宗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但是你让我开这家莫名其妙的店,是怎么回事儿?”

我来到杭州不久,李离也跟来了。她让我在公园大街附近租下一间店铺,取名为“非”。人死后,带有极大怨恨之念的厉鬼不能入轮回,只得雪恨之日方可投胎转世,但它们往往不能久存于世,所以就需要某种介质来维持它们的灵体,当然,以人为介质最好,可活人毕竟不是死物,如察觉异样,必定会请道士作法,以图驱之。因此,成为这种介质的,多半为静物,可能是它生前最喜爱之物,也可能是最憎恨之物,一根麻绳、一把长剑,甚至是一个玩具,皆有可能。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到这些闹鬼的物件,并帮它们重新落入轮回。

店,开起来了,可我差不多花光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如果明天再不开张,我可真的就要吃土了!

我打开抽屉,看了看安静的躺在里面的两块怀表,它们一个缺了时针,一个缺了分针,还是不能走字。凭借渺茫的印象,我分不清哪块是那老板的,哪块是我祖爷爷的。我问过李离几次,可她也总是说两个怀表看起来根本一模一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曾经出现在我手心的奇怪印记也消失了踪影,任凭我再怎么搓洗,它也不愿再显现出来。冥冥之中,我总感觉这两块怀表间,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文墨 天色渐渐暗淡,最后一抹夕阳也将要匆匆告别。我哀叹,果然又是没有生意的一天。

“小妖精!我快饿死了,能吃饭了吗?”我瘫软在办公桌后,半死不活的朝二楼的厨房大喊。楼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像做饭的样子,在此之前,我也很难想象,李离这个丫头居然还会煮饭。

“好了,好了!就来!”李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走下楼梯。她放下云吞,站在我旁边,并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怎么又是馄饨?我在心中抱怨道。我拿起汤勺,轻拖起一只馄饨送进嘴里。一股鲜甜的鲜虾味儿一下子填满了我的口腔,真想不到,我们的财力这么拮据,她还能拿出令我意想不到的食物。我示意让她坐下:“味道真不错。你也吃呀!”

李离抽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也尝了一口馄饨:“嗯~味道真的不错呢!不愧是进口的大虾~”

“咳咳!”我抹去一时激动喷在嘴边的汤汁,“你哪来的钱去买那么贵的虾啊?”

她指指我的手机:“某宝上啊。”

我卡里已经没什么钱了,她怎么支付的?我打开手机,翻看两眼:“我x,你丫刷的我花呗!”

“怎么,不行么?”李离吃着馄饨吐槽道。

我捂住双眼,暗自苦笑:“没事,没事。”虽然我不喜欢李离,但我总不能让她跟我一起吃土吧?如果下月九号前,再没有生意,我就得出门挣外快了。

晚饭过后,李离上去做家务,我靠在椅子上,无聊的翻看一本老旧的图书。这是一本讲述一场悲剧的故事,应该是上个租客留下的。我不喜欢悲剧,何况书籍也破旧不堪,如不是我在打扫衣柜的时候看到,它怕是再不能重见天日。

不知不觉,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店门依旧未锁,室内的灯光照亮门前的水泥路。我打了一个哈欠,看来运气也不是这么好碰的。我合上旧书,刚想起身,可就在这时,店门居然动了!

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走进店内,他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不是沉重的步子,我根本就分不清他是男是女。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怀中摸出一副墨宝。包着它的纸袋子皱皱巴巴,还散发着一股霉味。他将墨宝放在桌子上,嗓音异常沉默嘶哑:“你这里,收文物吗?”

我顿时吃了一惊:“哎呦,我这儿可不是古董店,我也不是文物贩子。再说了,倒卖那些东西,可是要蹲号子的!”我原本还暗自庆幸,守了大半夜,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可谁知,竟是一个潘家园的摊主儿!来我这走货的!我家都已经脖子连着点儿皮了,您就省省力气吧!

“不,这是民国时的东西。不算国家保护的历史文物。”他用一条黑色围巾,将面部包裹的只剩一双眼睛。

如果是老物件儿,我给马四连通个信,没准还能赚上几块。但这民国时的墨宝,能值几个钱?我脾气瞬间就上来了,起身就把他往外撵:“您棺材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

“别!”他推脱着我,解释道:“我就是把它留在这儿,不收钱!”

我坐在椅子上,扭过头,怒气未消。这世道,哪有不要钱的好事,怕是你想坑我吧?!我回头,正想问他,可他却已经走了,身子在门外刚好转过我的视线。屋子又变得空荡荡的,只是空无一物的办公桌上,多了那副墨宝。

我轻轻扯开皱巴的纸封,一卷泛黄的墨书展现在我面前。我用鼻子闻了闻,与上面那层纸封截然相反,不仅没有霉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我展开卷书,慢慢推开,几段繁体字暴露在我的面前,这不是古董,却真是件民国时的老东西。回头问问马四连,说不定能顶上今天的馄饨钱。

我正遐想着,却无意中瞥到我的手心,那个时钟形的黑色印记,竟然又出现了!我惊了一跳,猛然放开墨书,呆呆的看着手心,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也没有上次它出现时,随之而来的眩晕感。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段老旧却极为清晰的画面,突然映在我脑中......

民国二十一年。

初夏的河南,树荫葱葱,湿润的空气中微露花儿的芳香。周同踏出校门,望着形式上统一的中国,不禁悲叹:“民主之国,却无民主。”

他身旁的朋友却非常兴高采烈:“正逢国家动乱,大丈夫才好建功立业!”

在旁还有人附和道:“周同,今天是我们毕业之日,也是我们离别之时。此之后,你有何打算?”

“我准备从政,以一身正气,扞卫祖国江山!”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理想主义者!”有人嘲讽道。

周同本寡言语,并不在意旁人的观念:“长则十年,短则数年。我定要让你看到全新的中国!”

民国二十六年。

滋阳县法庭,随着法官的一声锤落。满堂陪审一片哗然,一个贩卖鸦片,残害同胞的道貌小人,总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周县长坐在证人席上一言不发,而孙桐萱师长则站在被告旁气急败坏。

几日后,一纸文件免去了周同的县长之位。送文件的小兵骂道:“孙师长的人情你也敢不卖,亏了他老人家还举荐你当上这一县之长!”

周同将免职令潇洒的抛向空中:“因举荐之恩,便忘民族危亡。周某不敢苟同!”

孙桐萱乳母之子在滋阳县贩卖鸦片,为害一方,已不是一天两天。历任县长皆要给孙师长一个面子,可这个韩复榘手下饱受师长大恩的政治部主任,竟如此忤逆!世道这般,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想在混沌不堪的官场上,求得一身清白,难!

仕途不顺的周同,隐居家中读书,喜书法,擅文墨。国民党一区专员听闻周同事迹,深爱其才,不愿让如此良驹埋没于世俗,便破格提拔,令其担任专员公署的视察员。同年冬,滕县县长位缺,经梁仲华推荐,周同升任滕县县长。

日寇的炮火席卷华北,但其野心远无止境。日寇一路南下,踏至黄河边缘。

周同沉重的一掌,猛击在桌子上:“韩复榘!你还好意思自称一声山东王!日寇即将偷渡黄河,屠杀你的子民,而今,你竟想撤军而逃?”

“我不是逃命,是委员长下达不抵抗政策。我也无能为力!”韩复榘坐在宝座上,安然不动。一声山东王的威名。绝不是白叫的。

“蒋委员长误失东北,已成悔恨。他怎能再舍弃山东?”周同起身怒骂。

“周同,粱专员可没少替你说话,你可不要自毁前程!”韩复榘闯关东出身,一个土皇帝,绝不会接受一介文士的谏言。

周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韩青天,你也念过私塾,通晓忠义礼孝。大敌当前,怎可不战而逃?”

“我不是你,先生自命清高,便自招兵马前去御敌!”山东王骤然起身,横瞪他一眼,扬长而去。

民国二十七年。

韩复榘十万大军不战而逃,放弃齐鲁大地。日军每逢一处,如至空城,战无不胜。无数的百姓惨遭荼毒,数不尽的矿产资源被盗掘一空。日本人在百姓口中,传的如魔似鬼,鲜红的旭日旗,就是用血点子染红的!

文雅的书房,文房四宝皆备。周同少有雅趣的安心磨墨,眼镜下的深邃瞳孔忧郁而美丽。他慢慢将徽墨砚磨,正享受着生平最大的乐趣。墨已融水,纸铺笔握,他原本想用钢笔来代替,但想了又想,还是找出陈藏多年的精秀毛笔。他微沾清墨,提笔写下:

日寇犯我国疆,只有殉土之将领,无殉职之官员,吾愿开此先例。

日军师团兵临城下,而从晋东调鲁的川军还未到达。滕县岌岌可危,城中市民人心惶惶,纷纷携眷带子逃亡乡下。韩复榘已逃亡南方,周同担起抗日重任。在这种紧要关头,无兵无枪,怎能再无人心?几天前,商会会长徐兰洲、大豪绅黄筱山,准备仓皇投日,并充当内应,协助日军攻破滕县城墙。周同明察秋毫,立即逮捕了二人,并枪毙了擅离职守的警察巡官张景良。

周同就任近三月,日军猛攻滕县。他不分昼夜的发动民众组织抵抗,协助王铭章师坚守城池。

城墙之上,北风瑟瑟,分毫不见暖春的明媚。周同看着一望无际的日军:“王师长,我们有多少人?”

“大约,五六百人。”王铭章一身英雄气,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畏惧,只待殉国罢了。

“哦~是吗。那我们打个赌?我们能撑四天!”

“不,五天!”二人齐笑。

保卫战正式打响,日军炮弹,炸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齐鲁大地上的川军仅仅凭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与日寇血战四个昼夜!尸骨四横八乱,唯有乌鸦盘旋在天空飞舞。两军差距悬殊,三月十七日,滕县失守。

“快守住!把冲进来的日寇打回去!”王铭章在城墙上不断高呼,命令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既要抵御源源不断入侵的日军,又要击杀已然涌进城门的。

周同与王师长一同督战,四天前的几百个壮士已经所剩无几。他抄起一杆枪,弃文从武,击杀攀上城墙的贼寇。

“王师长!快闪开!”周同惊吼,因为几个日本人已经爬上城墙直冲过来。

对于敌强己弱的形势,王铭章心中十分清楚,但他抱定以死报国之心。他曾说过,以川军薄弱的兵力和破败的武器,担当了津浦线上保卫徐州的第一线的重大任务,力量已不够是不言而喻的。身为军人,牺牲原为天职,现在只有牺牲一切以完成任务,虽不剩一兵一卒,亦无怨尤。不如此则无以对国家,更不足以赎川军二十年内战之罪愆了!

“哼!一群鼠辈,有胆就来呀!”王师长到底是一员虎将,一口大气不喘,便击杀了两三个日军。奈何攻入城中的日寇实在太多,一波杀完紧跟上下一波,他身边的弟兄已然死伤殆尽。

日寇见王铭章死战不休,便放弃了生擒招降的策略。几个日本人还没登上城楼,就扣动扳机,令正在血战中的王师长无暇顾及。几声枪响,王铭章师长应声倒地,一群日军迅速包围了还在誓死抵抗的周同县长。

周同见王师长倒地,轻声笑道:“我猜对了吧?我们足足撑了四天!”

有个翻译官配同一日军指挥官走至他的面前:“皇军喜欢英雄,如果你归顺大日本帝国,你仍为滕县县长!”

“哼哼!”周同不愿去看那个日军翻译,“中国不会亡!中华民族更不会亡!”他拒绝招降,纵身跳下城墙,自杀殉国!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一):忠魂 台儿庄战役结束,以国民政府的胜利而告终。在北平胡同巷子的那位老板,带着另一个年轻人站在滕县城外,仰观弹痕累累的古老城墙:“国军二十九万击溃了五万日军。”

年轻人大白天提着一盏灯笼,但并没有点燃:“我军伤亡五万多人,日军仅伤亡一万余人。”

“罢了,这起码是国民政府正面抗战以来,第一次取得胜利。”老板还是那副穿着。

老板不喜欢战争,更讨厌杀戮。百年难遇乱世,奈何他的命运如此,只能扛起安渡亡魂的责任。他家世代以死人为生,早年,兄长不幸离世,他便在父亲过世后,接下了整个家族的担子。

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我听说,阿政也在这儿。”

“是啊,他应该在这儿。”年轻人受不住远方传来的硝烟味,捂住了鼻子,“您要去找他吗?”

老板摇摇头:“不了,他军务繁忙。下次空闲再聚吧。”

城内破败不堪,房屋街道一片狼藉。日本人攻破城门,大肆屠杀军民,万余无辜百姓与缴械投降的军人葬身于此。现今,只剩下侥幸生还的十余名百姓,在入城休整的革命军的带领下,重建家园。他们二人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仅因为他们俊秀的容貌,更因为他们那身奇怪的打扮。国军、百姓,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放下手头的工作,看了几眼,见他们没有敌意,便继续埋头苦干。

老板走到一处宅邸,院子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大坑。他站在破烂的府门前,面无表情的回想这里曾经的文雅:“英雄客死他乡,忠臣良将未能魂归故里。此番前来,本想让苏茗引路,但数百名川军战死于此,只能令她入川相送。这趟开封府,怕是要让你幸苦一遭了。”

“相爷,我本是您的后辈。家中公事,我必定舍生忘死。”年轻人非常敬仰老板,他的一切就像是自己行为的准则。

“苏渝,迢迢千里,只有你一人独行。我还是放心不下。”老板对年轻人颇为喜欢,因为这人乃是族中少有的少年才俊,他日若自己惨遭不测。那么苏渝将是最有潜质的接班人。

“哈哈。”苏渝笑道:“您放心吧,不是还有一位傲骨忠臣与我同行吗?”

老板看了看院子,会意轻笑:“周同乃是不屈之文才。与他同行,我自然放心。”他走进内堂,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倾尽周同一生的文笔。他轻轻将纸张卷起,抹去桌上震落的瓦砾,拿出一张羊皮纸,仔细将它包裹封存。

“你送他,回家吧。”老板将它递给苏渝。

灯笼悄然点起,淡蓝色的火焰不断蹿腾。他收起羊皮纸封:“阿渝定不辜负使命。”

......

脑中的影像不像是幻觉,也不像是幻想,感觉就是我的记忆。我猛扇自己一个耳光,刺痛的脸颊告诉我,这并不是梦。我认真研读了一下纸张上的繁体字迹,与脑海中回忆的画面几乎完全一致,这无疑就是周同的亲笔字迹!我将它重新装入羊皮纸封,摆在货架上。

我紧锁大门,关上日光灯,看着漆黑一片的街道。那穿着黑大衣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给我送来这幅具有特殊意义的笔墨?我对突如其来的事情,向来比较敏感,因为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走上二楼,李离已经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玩游戏。

“喂,下去。我要睡觉了。”我看着仰躺在床上的狐狸精,打了一个哈欠。

“不要!你去睡地上!”李离敲打着手机,不知道在玩着什么。

我一把抢回手机:“你少碰这些精神毒品。”

李离正在兴头上,她一下蹿起来,焦急的向我抢夺手机:“马上就能刷boss了,快还给我!”

我把手机举过头顶,她着急的两眼放光,不停想要夺回去。我耷拉着眼皮,用手机挑逗她几分钟,感觉非常无聊,就一下将手机扔到地板上铺好的地铺。似乎李离的眼中只有手机,顺着手机掉落的抛物线,就跟着跳下了床。我扑倒在床上,又是那股熟悉的洗发香波味。床垫柔软舒适,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好像立刻就要将我推进梦乡......

“啊!”

我惊吼一声,突然被踢下床。这一下,不光吓了我一跳,还将我弄的睡意全无。我倒坐在地上,揉搓着被重击的腰部:“你干嘛?”

李离侧卧在床上,没有盖被子,两只手不断敲击着手机屏幕:“睡觉啊!”

“不是给你准备地铺了吗?还给你买了一个可爱的小枕头。”我看去那个松软的黑白格枕头,额......或许没那么可爱。

“不要,我喜欢睡床上。”游戏的音量变得更大了,李离拼命的攻击boss。

“啊...这样啊,不如我们猜拳吧。谁赢了,谁就能睡床。”我向她妥协,但她好像并不打算理睬。

“好麻烦,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上来睡!”李离激烈的敲打手机,副本正逢紧要关头。

我爬到地铺,关闭床头柜上的台灯,轻轻盖好被子。杭州的冬天,也没有想象中的暖和。

整个屋子,只有手机的光线忽明忽暗。我闭上眼,挣扎了好久,也还是没能睡着。我失眠了,可能是哪个倒霉鬼梦到我了。我睁开双眼,很疲惫,但就是睡不着。

街道上,汽车驶过,车前灯的光线照进窗帘。我看着灰色的天花板,回想着午夜遇到的怪事:“你睡着了吗?”

李离已经放下手机,却依然没有盖被子:“没呢。”

“你也失眠了?”我问道。

“可能吧。”李离回答。

我顺势将晚上经历的一切,全都告诉了李离,因为那古怪的冰冷老板就是她的主人,希望她能给我点启示。

李离侧趴到床边,那对狐狸眼睛放着淡淡的幽光:“天家早已流传千年,直到北宋才有了完整的体系。他们或高尚或卑鄙,但都与死人脱不了干系。苏家历代以引魂为生,常助忠臣义士回归故里,传到我主人那一代,更因他心善,传出了不少关于他的故事。”

王侯将相四大家族,想必各有其职。我不知道,我家是怎么跟天家惹上关系的,但从我的印象中解释,与那苏姓老板定然脱不了干系。

“苏家现在还在助人引魂吗?”

李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

“苏家,已经被灭门了。”李离淡淡的回答。

“那苏家的最后一任家主是谁?”这对我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因为我从始至终也没想到,一个庞大的家族竟然被斩草除根。

“我主人,苏言月。”李离说话的语气失落了不少,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但也是个感性的人。

我似乎谈到了什么不该提到的事情,最好赶快岔开话题:“那你觉得,我能卖了那副墨宝吗?”

李离点点头:“当然可以,能买到它的,也只有命中注定之人。”

其实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想问她:“小妖精,你用的什么洗发露啊?真的很好闻呢......”我说着,抵不住重新席卷而来的睡意,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李离轻轻拨弄我的头发,嘴角抹起一道令人陶醉的笑意:“我从来不用那些东西的。”

隔天早上,我睡到八点多才打开店门。我坐在办公桌后,望着只有两件东西的货架,不禁悲伤的叹气。今天,应该又是荒废的一天。我趴在桌子上,想再睡个回笼觉,早上吃的面包实在太干了,弄得我很不舒服。

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人走进店铺,敲了敲办公桌。

我睁开昏昏沉沉的睡眼:“啊,怎么了?”

这人见我醒了,拿着那副羊皮纸封:“这个,多少钱出手?”

原来是位老板!我连忙站起身,很恭维的向他介绍起这幅墨宝的缘由。他听的也不亦乐乎,好像正和他的心意。见买卖八九不离十,我便索性开了个狠价:“如是别人,给我个十万块,我也不卖!今天您赶巧了,小店的货都快被卖空了,就便宜点,收您个一万就行!”

中年人很吃惊的看我一眼:“当真?”

我心中即刻怒骂,坏了!价开少了!但价钱已经谈好了,再往上加价肯定是不地道的,也不是买卖人应该做的。我强装着笑脸,遏制住微颤的手臂:“对,只收一万!”

这人当即给我掏出了一叠钱,我看他的信封内,还有九层这么厚的钱!他收起墨宝:“哈哈,昨天梦里,有个身披黑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告诉我,这里有周同先生的亲笔字迹。他还告诉我带上十万现金过来,起初我还不信,今天一来,果真如此!明明一万就可以了嘛!”

我赶着笑脸,趁还没追悔莫及,急忙送走了买主,拿着钱,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我虽然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与周同先生有什么联系,但他托梦如此,定然是渊源匪浅。我捏着手中薄薄的一层钱,心中暗骂,我怎么就没先开个高价试探试探呢?我数着钱,清算了一下需还的债务,抛去预支的钱,我手里也仅够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城内某处旅馆,中年人将墨宝珍藏在一盏玻璃框内,向上扶了扶眼镜:“辗转多年,您终于能回家了。”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二):九凤 天空微微飘着阵雨,我把椅子拉到店门旁,怯意的欣赏雨声,眯着眼睛盘算着这几天的收入。其实也没必要盘算,从开张到现在,总共做成了一单生意。我不过在规划着我的还款计划。

一辆卡车,停在店门前,溅起了马路牙子处的一小摊积水。两个像是配送员的年轻人轻推开店门:“你是汪岁城吗?”

我懒得起身,便点了点头。心说,那个小妖精又买什么东西了?

其中一人拿出一大张发货单,递给我:“这是您的包裹,签收一下。”

我坐起来,拿着这张物流发货单看了看,原来是乔老爷子寄给我的。那个老爷子前段时间没少坑我,现在知道自己做事不厚道,专门给我的补偿?毕竟入鬼矿的报酬,他老人家还没算给我。我在单子上签上名字,递了回去。

他们看了看我的签字是否准确,就打开货车的侧门,开始往屋子里搬货。大箱小箱,一件接着一件,因为东西太多,足足堆满了半个店铺。东西卸完,他们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几乎没有休息,我给他们倒上的两杯水也没顾得上喝,就匆忙告辞,发动引擎,向着下一处地址出发了。

我看着满屋子的发货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本来就不爱网购,拆箱验货,我向来厌倦。

“小妖精,下来拆快递!”我朝楼上大喊。

李离听到快递,不知是来了精神,还是多了兴致,竟比抢夺手机还要积极!不到一分钟,就飞奔到楼下。她望着满屋的纸箱也看花了眼,惊讶的问我:“哇~这都是你买的吗?”

“不是,你见我出手阔绰过吗?”我讥笑自嘲,“拆吧,小心点。”

我撕开胶带,撤去一层又一层的报纸,一架老旧的留声机出现在我面前。我越看越眼熟,忽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我在乔老爷子的杂物间里看到的那个吗?我急忙又拆开一个,果然又是一个稀奇古怪的旧货。

正当我疑惑不解,为什么那个老头子要把这些垃圾寄给我的时候。李离突然惊叫一声:“这些不是活人的东西!”

我本是凡人,再怎么富有灵气的东西,我也不能察觉。但她不同,她那一双锐利的妖眼,别说灵气了,就连丝毫鬼气,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怎么说?”

“我能感受到他们死前的折磨,也能感受到他们死后的忏悔。”李离拿着一个布袋戏人偶,极其认真的盯着它。

我终于明白事情缘由,李离诱使我开起这家“非”店。不是天家的意思,就是乔老爷子的意思,那个老东西,知道我没货卖,就把他封存多年的藏货全都给我邮了过来!我看着满屋的怨念,不禁叹一口气,但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因为自从离家之后,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接连而至,事到如今,我对这些灵异怪谈一点也抬不起兴趣。

我又拆了几个货箱,把里面的遗物摆在货架:“你也帮下忙,把这些垃圾摆上去。”我看向李离那边,见她手中正捧着一个画卷,我打开瞧了瞧。青山薄云,绿草芳花,一个放牛娃正牵着一头老水牛往山上走去,这幅水墨,画工精湛,笔墨细腻,无疑是一件精品。古人作画,乃至民国年间,但凡大师,都会在自己的画上,留下专属落款。而这幅墨画却只有图案,并没有落款,这是民间高人所着?

“这幅画有意思,连落款都没有。”

李离夺回画卷,将它挂在了店门旁边的墙上,外面进来的人必将经过它,而我坐在办公桌后也刚好能看到,尤其那个大水牛,简直不能再活灵活现。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拦着她,因为有些事,她比我更清楚。

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店铺两边的货架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怪旧物。它们有的狰狞可怖,而有的却可爱的让人难以抗拒,根本不敢相信,在它的身上也会潜藏着一个不小的怨念。我累瘫在摇椅上,李离也坐到办公桌上。我中午泡的茶到现在已经凉透了,我饮了一口,那股寒意,比直接喝凉水还要难受。我抱怨道:“早知道买个保温杯的!”

“哼哼,”李离笑了笑,“用保温杯喝茶对身体不好的哦。”

我小口抿着又喝了几口,因为我实在累得不愿再动。

李离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看来以后,我们有的忙了。”

“那会不会财源滚滚?”我紧跟着问。

“谁知道呢,这些东西平日里根本无人过问。只能等有缘人,请它们回去。”李离说的越发神秘。

我扭过头,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因为我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这些杂物内居然掺杂着不少古物!我是个外行,虽看不出这些古物的来历、朝代,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它们绝对价值连城!那乔老爷子是何许人物?当年唐山大地震,传说阴兵借道,他老人家那会儿年轻,道行深,火气旺,不知从阴兵的鬼车上,救下了多少枉死的冤魂,送它们轮回转世。

此刻,我心中又打起了小算盘。明天,我就给马四连打电话,反正他们这伙盗墓贼的老窝就在杭州,我非要出手几件名器,捞上一笔横财!

忙了一下午,中午也没怎么吃东西,天还没全黑,我的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我放下茶杯:“小妖精,晚上吃什么?”

李离用食指轻点嘴唇,想了想:“云吞?”

我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心说,又是馄饨,好像你也没做过别的吧?

“经过你我二人的不懈努力,我们小店蓬荜生辉。今天差不多也是我们开门圆满一月的大日子,咱们出去吃!”我来杭州都快一个月了,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古时候的大家闺秀都没什么区别了。我早就想去逛一逛杭州的夜景了,要不是手头紧张,我早玩遍杭州城了!

“哼~”李离轻笑一声,跳下桌子,“好~”

店铺有了货源,我也就免去了一大块心病。虽然我们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但多少也是个饭碗。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我的心情也变得舒畅了不少,整个人也开朗了许多。前些日子,我还慵懒成性,但现在我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神劲儿,去想方设法的记住每件遗物的构造、种类、年代。

......

有天早上,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急跑在公园的小路上,叼着一片面包,嘴中还不停的喊道:“迟到了,迟到了!”

我拿着一尊九凤冠,也走在这条小路上,寻思着去马四连那儿换几个零花钱。这几天,我懒病突发,连茶都不想泡了,每天喝下大量的塑封乌龙茶,东方**。这玩意儿喝起来真的会上瘾,一瓶接着一瓶,根本停不下来,我讨厌甜食,喜欢喝茶,尤其是不带甜味的茶。

经过李离这段时间的严格教导,我已经能辨别出每件东西的历史朝代。这顶九凤冠少说也得是明末的东西,如果全换成东方**,那得换来多少?我想着,口水就要往下掉。

“哎呀!”

一个女学生走路匆忙,没看清地面上的坑洼,跌倒在地。整个人都趴在地面上,眼角边还冒出了几朵泪花。

我惊讶的看了看这个女学生,心想,这种设定,不是我应该遇到的啊。我左看看,右看看,见四周没人,就俯下身,严肃且认真的看了看她,然后就迈着小碎步赶紧绕开她,飞速的逃离现场!

“喂!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呀!”女生半撑起身子。

我没打算回头,心想,小妹妹,叔叔是想让你早点知道世间的残酷,别看我长得帅,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我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女学生的呼声也越来越小,可渐渐的,她的声音好像不再是抱怨声,而是转成了呼喊声。哼,想骗我回头,门儿都没有!我心想着,一路跑出了公园,直奔马四连的古董一条街。

到了店,马四连也在里面,看来他已经从失去外甥的阴影中挣脱了出来。见我进了门,他即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乐呵呵的扶着我的肩膀:“好高兴见到你啊!前几天我还不信,想不到,你真来杭州发展了。”

我摆了摆手,哈哈大笑:“混口饭吃~哪有你活的有乐趣,时不时下地摸摸金,既给平淡的生活添了激情,又丰富了自己的钱包,何乐而不为?”

马四连给我奉了茶:“今天,您大驾光临,是何缘故呀?”

“我来你这儿能有什么事?”我看他货架上摆着的名器一眼,“出货呗!”

一听是我有货出手,马四连顿时一震,连忙笑道:“汪爷有货,那肯定是极品!快让我开开眼!”

我拿开侧肩背着的挎包,感觉里面轻僻了不少,但我没太在意。我拉开拉链,兴致冲冲的给他看:“这是一尊皇后娘娘的九凤冠!”

马四连吃惊的看着我:“九凤冠,还是皇后娘娘的。那种珍宝可只在博物馆里才有!”他急忙接过挎包,神情却一下子凝重了,他用手翻了个遍,很奇怪的看着我,“汪爷,只怕您是记错了吧?您今天根本就没把那宝贝带出来!”

我也吓了一跳,立即抢回背包:“嚯!”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不可能!今天早上,我记得真真切切的,我明明把那还透着银光的九凤冠装在挎包,现在,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看我激动的满头大汗,再加上,马四连也知道我的为人,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小人。他劝道:“汪爷,您先别急。不如您先回铺子里去看看,兴许是您一时激动,给忘在哪了。如果真的不见了,回头咱们再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面如土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走出去的,还是飘出去的。我走在公园的那条小路上,浑身乏力的向前挪动,回想着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走着,走着,我忽然看到路边有半块吃剩的面包,上面的果酱还没干涸。

我激动的双手合一:“对了!那个女学生!”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三):淡香惹蝶 “那人可真奇怪。”冯婷婷慵懒的躺在单人床上,拿着九凤冠左看右看,“冷漠无情也就算了,本姑娘捡到他的东西,亏我好心想还他。”她想着早上碰到过那个人,生的眉清目秀,身材也不错,就是心眼太冷漠了点,也就只剩下帅了。

冯婷婷看着九凤冠,心说,这顶金色的头冠真是好看。那人是做古装道具的?这种凤冠大都出现在明朝,又称作十二龙九凤冠。像这尊如此金光璀璨的,应该价格不菲。

“下次遇到他的时候再还给他吧。”

冯婷婷松散开洗澡时盘起的长发,一头乌黑柔顺,似瀑布般细腻的秀发自然的落在肩上。

“这个凤冠真的好漂亮,我能戴上试一试吗?”冯婷婷心里清楚,随便穿戴别人的衣物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这尊九凤冠,就像是有什么魔力在指引着她,不断在她耳边低语:“快戴上它。”

最终,冯婷婷还是没能抵住它如魔似火的诱惑,缓缓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

清风徐来,春暖花开,各种新鲜的花草香气混在一起,涌入鼻腔。

冯婷婷猛然睁开眼睛,大惊失色的看着四周美丽却又陌生的一切。

“我在哪?”

“嫣然!”一个男孩惊慌失措的追逐着一个女孩,“你快将它还我!如果被我爹知道了,我别想有好果子吃!”

女孩并不理会他的托词,拿着一尊十二龙九凤冠开心的向前奔跑:“我不管!你不是说,要我做你的新娘子吗?给我带一下凤冠有何不可?”

其实,此刻的冯婷婷早已呼喊了半天,但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她挪了挪视角,感觉自己不断的颠簸飞驰,可实际上,她并没有动。

冯婷婷抬头望了一眼,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女孩,开心的笑着向前奔跑。她定了定神,感觉有一双温暖手臂在搂着自己。她竟变成了那戴在头上的九凤冠!

嫣然跑到小溪边停下,气喘吁吁的问:“小云哥,你可真厉害。真的把它偷出来了。”

“我知道你喜欢,再怎么艰险我也要为你拿出来!”小云长期帮父亲干活,身强体健,这么一小段路,他还是能轻松驾驭的。

柳嫣然和张小云是一对青梅竹马,村子里的同龄人本就不多,他们从相识的那一天就注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他们坐在溪水边,吹着春天的暖风,诉说着彼此的心境。

“小云哥,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好呀,这尊九凤冠,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今天戴在你身上,天下绝配!”他将九凤冠戴在嫣然的头上。

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小姑娘本就长得漂亮,戴上这么一尊鎏金九凤冠,竟显出了几分皇后娘娘的影子。

“果然人靠衣装啊。”小云看呆了眼,一刻也不想从她身上移开。

嫣然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害羞的红了脸:“你说要娶我的事,是不是真的?”

小云这时才察觉失了礼数,惊慌的挪开了眼睛:“当…当然是真的!”

“不许骗我!我要戴着这凤冠嫁到你张家门!”嫣然傲娇的许下约定。

小云满脸稚嫩,却一往情深。他拉起嫣然的小拇指:“我不会骗你的。”

那时青梅小,淡香惹蝶。两个半大孩子,说笑着立下这沉重的誓言。

冯婷婷看的入神,这情这景,可比电视剧好多了。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清末吧?她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抿嘴一笑,真想不到,这尊九凤冠还有如此美好的过往。

“是啊,那真是段美好的过往啊。”一个柔美的男声忽然传来,惊了她一个激灵。

冯婷婷猛然回头,只见一位身穿军装的男人隐藏在身后的虚无缥缈中。他身材挺拔,胸膛宽阔,戴着一副纯白的手套,唯一的颜色就是绣在手套末端的一朵红花。她抹了抹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他隐藏在黑暗中的脸。

“你是谁?”冯婷婷看似有力的语气,带着一丝怯意。

男人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体更多的隐藏在黑暗之中。

“一个负心人罢了。”

冯婷婷眼前一黑,感到浑身无力,向后倒了一个踉跄,昏阙在九凤冠内。

不知过了多久,冯婷婷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九凤冠外却忽然传来争吵声音。

曾经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冯婷婷看着她,吃了一惊。这人简直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龄看上去,还要比自己更小一些。

“不行,我不会同意的!”嫣然生气的瞪着张小云。

“列强入侵,国家危亡。大丈夫生于世,当手提三尺剑,纵横天下!”张小云个子长了很多,已经高出她一头。

嫣然的情绪稍稍平静,她眼角含泪:“你是真的渴望救国,还是想在这乱世中谋一杯羹?”

“你!”她的话激怒了张小云,“我又不是去当兵,只是想去大城市找个机会。我们这里山清水秀,物产丰富,安度余生尚可,但绝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那我呢?”嫣然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你不要我了吗?”

张小云见她真的生气了,语气、神态立刻柔和很多。他连忙搂住她:“我没说过那种话,我对你许下的承诺永不会变!我张小云今生非你不娶!”

嫣然含着泪水,微微一笑:“那我们过些时日就成亲,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搂着她的手臂渐渐松开,张小云失落的低着头,好像失去了赖以维持的信仰。他将九凤冠再一次戴在嫣然头上:“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更精彩的世界!”

“不行。”嫣然伤心的扭过身子,背对着他,“爹爹的旧疾又犯了,这次好像更严重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不能离开他。”

张小云沉默的垂下头,他知道伯父的身子不好,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想为伯父寻得治病良方。因为在这个小镇子,已经找不到能救命的郎中了。

嫣然回身,抓住他的手:“小云哥,爹爹向来喜欢你。如果是你来我家提亲,爹爹他一定会答应的!”

他何尝不想娶她过门,但他也不愿就此束缚一生。张小云摇摇头:“对不起,我必须走。”

画面消失,耳后的男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他的声音更加清晰。冯婷婷回头,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果然在那儿。可他还是不肯露出他的面容。

这次,冯婷婷不再感到害怕:“你就是张小云吧?”

男人没有回答,往后挪了挪身子。与说是挪,不如说是飘。他的身法极其轻盈,根本听不到脚步声。

“你说话呀!”冯婷婷立即追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而她的面前却忽然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小云哥,这是我为你做的手套。比不上外面的工业制品,将来你若嫌弃,就扔了吧。”嫣然递给他一副洁白的手套,在手套口处,绣着一朵鲜艳的红花。

张小云把它塞进行囊:“我不会嫌弃的,有它在,就好像你也在我身边。”

“你在外面注意身子,千万别染了风寒。”嫣然替他整理着衣物,“还有,记得按时吃饭。”

小镇的石门口,张小云背着行囊,准备出发。他外表看着坚强,可心底仍然依依不舍。

“等我回来,我一定娶你为妻。白头偕老,生死与共。”

嫣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她抱住小云:“嗯。我等你!”

画面一转,南京街头的繁华热闹,果然不同于世外小镇。

张小云机缘巧合,在这里碰到了曾经一起读书的同窗旧友。便同他一起,在这儿卖起了茶叶。

“狗蛋子,咱在这儿多久了?”张小云看着摊子上几乎没少过的茶叶,不禁有些灰心丧气。

“没多久,才几个月。”狗蛋子一脸偷鸡摸狗的孙子样儿,站在那儿不断吆喝。

张小云叹了口气:“要是再卖不出去,咱也别耗着了。去码头扛包吧。”

狗蛋子一脸不乐意:“那玩意儿,我干过不止一次!真不是人干的东西,活活能把你累成孙子!”

小云瞥了他几眼,笑道:“是啊,从你身上就能看出来。”

“是吧!”狗蛋子得意洋洋的接着吆喝,过了好一阵,他才恍然醒悟,“你个小鳖孙儿,骂谁是孙子?!”

“哈哈哈哈~”张小云笑着躲避狗蛋子的拳脚,往巷子尽头跑去。

月末,阴雨绵绵,几袋子茶叶堆在潮湿阴暗的屋子里卖不出去,全都发霉了,狗蛋子那个混蛋,见事情不妙,早就卷钱跑了。张小云瘫坐在几袋茶叶前,懊悔不已,他悔不该轻信老友,更悔不该没有主见。客在他乡,世事难料,人心叵测,生意难做。

走投无路的张小云将仅有的两个大洋给了蛇头,在码头扛包。在这里,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任人驱使的窝囊,明白了狗蛋子为什么宁肯弃他而去,也不愿再回来扛包。因为这里哪会把你当孙子,分明是拿你当牲口!稍稍喘口气,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四):转身之间 小云在码头扛了数月包,尖锐的刀锋已被磨去了一半。他不再去想什么出人头地、宏图伟业,他现在只想回家。他想念溪水边的无忧无虑,想念父亲的厉声责骂,更想念嫣然的温柔一笑。

他坐在一个小面摊,囫囵吞下一碗面,放下钱,准备去码头。虽然他想回去,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小云对未来还没有任何打算,除了晚上在码头扛包,再无任何社交活动,白天就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南京城里逛悠。

“你听说了吗?”

“什么?”

“长洲新办了个黄埔军校,专门培养军官将才。”

“你也想去?”

在邻座吃面的两个年轻人在议论着什么,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这些看似无用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张小云的耳朵。他凑过去,笑嘻嘻的对二人说:“你们打算去黄埔军校?”

“是啊。”戴着帽子的年轻人见一个不速之客走过来,脸上难免有些不悦。

小云经历了码头的一系列冷言冷语,这点小脸色算得了什么。他乐呵呵的问:“你们去的时候,能顺便带上我吗?今天这顿饭钱就算我的了!”

戴帽子的人更不客气了,他拍了一下桌子:“你个扛包的,不好好扛包,还想当兵啊?”

另一人咽下一口面,连忙拦下他朋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位朋友,如果你也想参军,那明天早晨咱们仨就一块赶火车!”

戴帽子那人见朋友都这么说了,埋头开始吃面,脸上还是一股子怨气。

张小云此刻才想起,当初离家最有权威的名目:救国救民!他赶忙摸出大洋:“就等你这句话!”

黄埔军校群英荟萃,张小云结识了众多新时代的英雄豪杰,因仰慕政治部主任***,学习格外刻苦用功,时常得到蒋校长的赞许。他期盼着有一天能留法进修,成为像***一样优秀的人。

时代动荡,局势不安,天下风起云涌,顷刻便掀起一番巨浪。军阀割据,政治混乱,百姓苦不堪言。蒋校长议,引军北伐!

北伐战争打响,张小云感激校长的培育之恩,与众多同学一起,穿上戎装,扛枪北上。

连克长沙、武汉、南京、上海等地以后,国民政府内部因对中国共产党的不同态度而一度分裂,汪精卫和蒋校长决裂,北伐陷于停顿。

“长官,我们不能这么做!”张小云愤怒的扔下枪。

“你这是在违抗军令!”一个国民党政要在对属下布置任务。

“列强就像蚊子一样吸食中国的血肉,而我们不抵御外敌,却屠杀同胞?我不相信这是校长的命令!”小云义正言辞,好像他才是长官。

政要猛然起身,怒目圆睁的瞪着小云:“心脏病与皮肤病,你会先治哪个?”

“我……”小云想反驳,却找不出借口。

见占了上风,政要的态度也明显的缓和起来:“你对校长的忠心可昭日月,我们只是先将他们拘禁,再进行教育,绝不会滥杀无辜的。”

张小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枪提起来:“知道了,我这就去带人搜捕。”

“校长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上海无忧了!”政要十分欣赏的看他离开。

枪声划破夜空,城内混乱一片。经过一晚的紧急搜捕,数百名异党份子被捕入狱。

“我们共产党人越杀越多,你们有种来呀!”一个极为年轻,大概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冲着铁栏外的看守大喊。

这一幕刚好让接到命令,来这里视察情况的张小云听到了。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走到少年的牢房前,很亲切的说:“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啊?”

“我不与白狗子说话!”少年怒气冲冲。

小云轻声一笑:“好,好。你怎么说都好,我听你的口音像是我老家那边的。想问个明白。”

原来有可能是同乡,难怪这人会如此和蔼。少年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但还是满身傲骨:“青灯镇的。”

“在镇外,老村子遗址数里远,是不是还有一条小溪?”小云追问。

少年也有点好奇,对他提起了兴趣:“对,没错。”

“太好了,我们真是同乡!”小云激动的打开牢房,并对一旁的看守说:“去买几个肉菜,我要与这位小同乡好好叙谈一番!”

望着满桌的美食佳肴,少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他东一口,西一口,丝毫不顾对面看着的张小云。

“吃慢点,别噎着。”小云看着少年能吃能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少年吃饭的速度逐渐变慢,应该是饱的十之八九了。张小云给他倒上一杯水:“你认识镇上做豆腐的柳家吗?”

“认得!”少年笑着饮下一口水,“咱们镇上,谁不认得‘肉不换’啊?”

“哎呦,”小云为之一振,“看来今天我还真是遇上贵人了。”他紧着往前凑了凑,“那他老人家还好吗?”

“死了。”一提到柳老头,少年兴高采烈的表情忽然稍稍有些凝重。

小云吃惊的瞪直了眼睛:“那他姑娘呢?”

“不知是死是活。”少年低着眼皮回答。

“怎么可能?她爹身子不好,我知道。她怎么可能出事?!”小云越说越激动,就差没把少年吃下去的东西给吓出来。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柳家姑娘对面前这个男人意义非凡,他盯着桌子,不敢直视小云的眼睛:“几年前,柳老头重病不起,他家能卖的全卖了,可还是没能治好他的病。眼看人就要断气了,家里也再没有多余的钱来给他抓药,柳姐姐每天以泪洗面,而她老爹也迟迟不肯咽下这口气。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从北平来个几个拉皮条的,柳姐姐为了给她爹治病,就把自己给卖了。”

张小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出门在外,为了能给他们一个惊喜,也就一直没通往个书信。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才一转身,那个许诺要嫁给自己的姑娘竟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他的手臂有些颤抖,眼神已然无光,一副魂不在焉的样子让人望而远之。

他淡淡一笑:“小兄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世道确实不太平,但镇上的人情味应该还是有的。”

少年往小云身边挪了挪,低声说:“这些年,军阀间的纠纷不断,常年来镇上抢粮抢钱,有时候一年要交上去好几份官粮。你少小离家可能不知道,咱们镇上已经出饿死的人了!”

青灯镇的前身是一处小村庄,如今能发展成一个城镇,正因为它四周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如果连青灯都出饿死的人了,那其余村子更别想有好日子过!

张小云强压住心里的万般伤痛,依旧平静如水的问:“孩子,柳姑娘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少年摇摇头:“那天一个姓张的老汉拿着一尊金冠想把人给换回来,但那几个人贩子不相信一个骨瘦如柴的贫民手里能有真东西,说什么也不肯。老汉和他们还打了一架,可还是没能救回柳姐姐,最后,他把金冠给了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张小云眼神涣散,单手撑着桌子想要起身,可还没完全站起来,他腕劲儿一松,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情景再次交转,充满京腔味儿的北平胡同,映在冯婷婷面前。她没有惊讶,因为她也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一个浑身风尘味中年女人正指指点点的数落一群丫头,唯独站到柳嫣然面前的时候,脸色柔和了许多:“哟,这惹人怜的小丫头,我听说你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嫣然不敢去看女人鹰视狼顾般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你应该知道,这拉皮条儿的买人,可都是送妓院的。你想清楚了?”中年女人抬起嫣然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

“知…知道,可我爹就要病死了,我不能坐视不管!”嫣然有些激动。

“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卖身救父。”中年女人赞赏的看着她,连刁钻刻薄的语调都换了下去,“当年,我爹没钱喝酒,就把我卖给了窑子。结果,他冻死街头,我却摇身一变,成了老鸨子,你今后老老实实在这儿接客,我让你跟我一样风风光光!”

嫣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中年女人掐起她脸蛋,笑嘻嘻的说:“干咱这行当,没个艺名可不行。你身世可怜,我也很喜欢你。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如何?”

嫣然默不作声,点点头。

“好。以后,你就叫做柳云瑟。”中年女人令人在木牌上写下云瑟,挂在一串牌子后。

几天后,鸨母站在妓院门口,教这几个新来的丫头招揽客人。而这一幕,刚好被旁边戏园子的当红女角儿瞧见了。

“哟~”老鸨子甩了一下手绢,“您这红角儿也看我们这行当啊,不怕脏了您的眼?”

女角戏装未卸,只是简单洗去了脸妆:“别~都是下九流,何必挖苦呢?”她领着一个孩子走了过去,“您看看,这是我们这儿新来的孩子,俊俏吧?”

鸨母蹲下身,扭了扭孩子的脸蛋,羡慕的说:“哟~生的跟大家闺秀似的,你这戏园子可算捡到宝了!”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五):孽 这天早上,柳云瑟才刚刚起床梳妆,她坐在窗边慢慢的描着眉毛。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她的神色哀伤了许多,因为身段儿好,长相佳,她的牌子总是被早早的翻过去。有时候她也会迷茫,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在这儿没人真正的关心她,身边的几个姐妹面上照顾她,可实际上妒忌她,因为她总是生意最好的,最讨老鸨子喜欢的,云瑟连个能说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云瑟抹上胭脂,无意的朝窗外望了一眼,却看见前些日子在秦淮楼门口,看到的那个俊俏孩子。那孩子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活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她心中有些疑惑,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忍心扔在大街上?云瑟下楼,跑到那孩子身边,蹲下摇了摇:“醒醒,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孩子被云瑟的摇动弄醒了,缓缓睁眼:“师…师父把我轰出来的,说我太笨,没吃戏饭的命。”

“你叫什么呀?“云瑟问道。

“李清萍。”孩子爬起身,明媚的阳光照在她可爱稚嫩的脸蛋儿上。

云瑟被吓到了,这孩子怎么长得如此俊俏?透着一股勾人心弦的味道。她擦去李清萍脸上的些许泥污:“你是男孩女孩?”

“女孩。”李清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女孩啊。”云瑟有些高兴,这就好办多了,因为可以先把清萍藏在自己身边,等戏园师父消消气,再把她送回去。

“你不如先来我这儿住几天,等你师父气消了,我再把你送回去。你师父她不可能真不要你,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到哪都讨人喜欢。”云瑟掐着清萍肉乎乎的小脸蛋,挑逗着她。

李清萍看着眼前的这个温柔漂亮的小姐姐,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她点点头,拉住云瑟的手:“嗯!”

温情的画面骤然而止,那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再次出现在冯婷婷的正前方,不过这次,竟能看清他的脸!

冯婷婷趁着他还没消失,立即冲他大喊:“你果然就是张小云!”

张小云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青筋暴起,语气也变得十分暴躁:“就是这个人将你从我的身边夺走!”

“啊?我?”冯婷婷一时不明白,脸上困惑不已。

“没错,你就是嫣然的转世!”张小云看着她,眼神中锋芒毕露。

冯婷婷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与柳嫣然长得别无二致,这竟不是巧合!她惊讶的沉默不语。

张小云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想要触碰冯婷婷,可就在这时,他竟化作一团黑烟,再次消失。

景象回到上海,张小云得知柳嫣然的消息后,天天买醉,一蹶不振。但还是记得去牢中探望那位小老乡。

他提着一只烧鸡走进监狱,当他走到那少年的牢房时,里面却空空如也。小云喝了不少酒,有点恍恍惚惚:“喂,他人呢?”

一个看守连忙扶住他:“长官,您小心点儿。上峰下达急电,这些异党已经全部处决。”

“什么?”张小云勃然大怒,“你们把这些人都杀了?!”

看守将小云拉到一旁的座位,伺候他坐下:“您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张小云猛推看守:“问你话呢!”

“杀了,今天下午三时,一并枪决了。”看守说的轻描淡写、坦然自若。

“那这个牢房里的孩子呢?”小云急问。

“死了,倒是死的有骨气。临了还在骂蒋委员长呢。”看守笑呵呵的对他说。

“他还是个孩子!”张小云一把将烧鸡扔在地上。

看守见事头儿不对,紧着往外撵责任:“您别误会,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上峰的命令如此,您敢违抗吗?”

“******!”张小云怒骂一声,转身离去。

他推开那位政要的办公室,怒火冲天的指着政要的鼻子大骂:“校长他怎么可能下达这种几近屠杀的命令,是不是你私自下的?”

“这就是委员长下的命令,你看,电报还在这儿呢。”政要乐呵呵的示意他坐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他为了避免上次那种事情发生,这次特意没通知张小云,可万万没想到,还是知道了。

小云拿起文件,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盘读了三四次,可事实证明,这就是那个令他尊敬有加的蒋校长下命的!

“荒谬!”他撕了电报,夺门而出。

张小云连夜赶到几处还未来得及行刑的监狱,私放了几十名异党人员后,投案自首。

冯婷婷看着独坐在牢房内的张小云,心中百感交集:“你真是个英雄啊。”她继续往后看。

牢房悄悄打开,政要陪同一名从南京特地过来的专员,前来秘密审讯张小云。

“张小云,你也是黄埔军校毕业,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吗?”专员厉声责问。

“知道。”小云淡淡回答。

“既然知道,你怎么还敢放人?!”专员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张小云私自放人的事情传遍大江南北,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

“我不相信校长他会烂杀无辜,他们可都是抵御列强的民族英雄!”张小云悍然如铁的坐在床上。

政要见事情越来越严重,赶忙走到二人中间:“专员,您别生气。这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年轻气盛,您多包涵。”他瞥向一旁的张小云,“你是将校长非常中意的年轻人,他亲自认命专员彻查你的案件。为了证明你受异党蛊惑才私放歹人!只要按照专员说的做,重新抓捕在逃人员,蒋校长保你清白!”

原来这俩人来此是为了无中生有、李代桃僵!张小云性情刚烈,时刻明白自己最该做什么,这几天他失去所有的精神支柱,无论是对校长的尊重,心中的信仰,还是对嫣然的思念。他扭过脸,不愿再看这两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匹夫竖子,不相与谋!”

“你!”

张小云这一句,彻底惹怒了专员。他甩袖便走,嘴中还不断嘀咕着什么。

政要也想转身离开,但还是在出门前,极度心寒的叹气道:“小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隔天早晨,两名军官闯进牢房,看着张小云,面色凝重。其中一人摆着一张严肃脸:“张小云,破坏国家统一,放任异党误国。经查实,罪无可赦,予枪决,立即执行!”

张小云一夜未眠,对于这个判决,他早就一清二楚:“你们谁动手。”

二人都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却非常凝重。一人掏出手枪,递给他:“你,自裁吧。”

张小云从床上站起来,神色轻松了不少。他接过手枪,抵在太阳穴上:“校长,多谢您为我安排的一切,我做出如此忤逆的事情,还想要为我脱罪。但这是我自己真真切切的要走。”

枪口冰冷的贴在皮肤上,就像腊月的冰溜子戳在太阳穴。此刻张小云的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老父亲,尽管死而有憾,但无愧于心。他心中想着,爹啊,您教导过孩儿,生之为人,当问心无愧!恕儿不孝,不能给咱家传宗接代了。

“砰!”

随着枪声消逝,鲜血亦随之洒落,张小云虽死不瞑目,但他的眼神不再痛苦,也不再困惑。

“你知道后来我去哪了吗?”张小云的突然出现,惊醒了沉浸在旧事中的冯婷婷。

“啊!”冯婷婷后退几步,“你吓死我了。”

张小云的表情温顺了很多,自顾自的说起来:“后来啊,我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你,可你却爱上了别的男人!”

“我爱上了别的男人,李清萍吗?”冯婷婷疑惑的说着,“她不是女人吗?”

“不!”张小云挥手否认,“他是个男人,只是办成了女人!。那天夜里,我看着你领他回房,与他同床共枕。我还看着你们彼此安慰,彻夜长谈,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你竟也随他一同去了!就好像你的心从未属于过我!”

画面忽然阴沉灰暗,北平胡同出现在冯婷婷面前。

柳云瑟行色匆匆的进了一家不知名的店铺,好像停留了很久。这时的张小云已成一个灵体,远远的望着自己的心爱之人。

过了许久,柳云瑟眼角含泪走出胡同,回到了她生活多年的秦淮楼。她从鸨母手中接下李清萍的首饰盒,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找出珍藏多年的九凤冠,淡淡一笑,将它装入首饰盒内。

云瑟来到那个与清萍不知看过多少次岸景的石桥上,吹着夜风,感受着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悲凉。她怀抱着首饰盒:“真是对不起,我不能遵守约定了。”

她释然一笑:“这恐怕,是我第二次毁诺失信了。”

河面随着波纹的渐渐平息,逐渐重归宁静。而在深灰色的河水中,一个美丽的身影,正在不断下沉……

已化为鬼魂的张小云疯狂的往水中扑腾,拼命的想要救出自己的心爱之人。可他只是一个灵体,任其如何不舍,也终究抵不过天命。

“她命本如此,无可奈何。”一个苏软的声音从石桥上传来。

张小云猛然回头,只见那家无名店的老板站在石桥上,冲着自己说话。既然老板能看到自己,他发了疯似的飞到老板面前:“你快救救她,我求你了,快救救她!”

一行泪,顺着他的脸颊滴落至清澈的河面,点起了一片洁白的水花。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六):物归原主 老板面无表情,就像平静的河水一般死寂:“人,我管不了。等她死了以后吧。”

“你还是人吗?有人在你面前投河自尽,你竟然平静如水?!”张小云紧握拳头,朝老板挥去,可他的拳头就如同身体一样,穿过了老板的身躯,什么也没能留下。

老板月光下的眼眸透着淡淡的蓝光,无神的眼睛诉说着悲哀与凄凉。生人若是看他一眼,定会不寒而栗。

“她已经死透了,几个溺死在这儿的淹死鬼,正想抢她做替身呢。”

淹死在水里的人,不能入土为安,困在水中,晴天受日晒如火烤,雨天弱水下凡尘如万箭穿心。水鬼不得安宁,日夜煎熬,只有抓了替死鬼才能重新入轮回,投胎转世,而替他的人,就要代他受折磨,等着下一个倒霉鬼。

“欺山莫欺水,欺水变水鬼。”老板喃喃自语。

“混蛋!”张小云痛哭流涕,“我要你偿命!”他瞳孔放大,眼白腥红,一股戾气包裹了他的整个躯干。

老板仍旧不慌不忙,无视张小云的咆哮:“你安静一点,如果化作厉鬼,我可就要替天行道,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河里的女人也只能沦为水鬼,受尽折磨。”

老板的说辞,让张小云不得不三思。他冷静下来:“那我求你送她入轮回!”

“我做生意从不倒贴,你拿什么买她的魂!”老板的皮肤惨白渗人,毫无血色。

“我......”张小云没有什么能作为筹码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老板想从他这里夺去什么。

“哈哈~”老板舒展开眉毛,“李青萍的恩果被我抢来了,我已经占了偌大的便宜。我送柳姑娘一程也是合情合理。”

老板轻挥右手,躲在石桥边上的一只灰毛狐狸灵巧的跑了过来,便瞬间化成人形。

“把尸身捞上来。”

小狐狸点点头,并没有多说话。她一跃而入,冰冷的河水不断吞噬着她的体温,尽管水下还算清澈,月光照亮了清澈的河底。可她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尸身拖了上来。

自杀之人,不珍惜来之不易的投胎转世,死后连地府也不愿意接收,只能每天受着死前的折磨,直到魂飞魄散。老板点起一盏纸制莲花灯,却并不想放进水里。他拖着莲花灯,放在柳姑娘的尸体上:“行了,不久之后便会有阴差来这儿接她。她的尸体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发现,能入土为安。”

“多谢了。”张小云转身便想离去。

“你想去哪?”

“不知道,”他没有回头,“等着魂飞魄散。”

“我都收了李青萍那么大的礼,不帮你一把,也太不合适了吧?”老板淡笑道。

李青萍与张小云是一对情敌,他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抢去了,已经是奇耻大辱。如今还要沾他的光,才能入轮回,重新做人。张小云绝不会同意:“我宁愿永世不得超生!”

老板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向他解释:“你与李青萍同是罪大恶极之人,不能像柳姑娘这样等阴差来接。要等到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我亲自送你们偷渡进去。”

“你耳朵聋了吗?我根本就不想去!”张小云转身怒视老板,“你是在羞辱我吗?”

“去不去,你好自为之。不过,在奈何桥上,你们肯定能碰到。你可以亲自问问李青萍,为什么柳姑娘到最后选了他。”

老板说的不无道理,张小云的愤怒也无非如此。他平息了怒火,按照老板的意思附于九凤冠内,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

冯婷婷倒在床上,头上的九凤冠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她的身体微微抽动,突然猛的起身,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看了一眼四周,这是自己的房间,她惊恐的摘下九凤冠,一把扔在地上,恨不得立马毁了这个不吉利的东西。

“我刚刚究竟看到了什么?”她还是有点惊魂未定。

九凤冠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周,李离对我大发雷霆,我可从没见过她发那么大的脾气。我被差遣到店门口的公园,天天守在这儿,看看能不能走上狗屎运,把九凤冠给寻回来。那天早上与我相撞的那个女学生,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所中学上课,可真是愁死人。

湖面上悠闲的游着几只水鸟,阳光也格外的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微凉的冬风拂过清澈如镜的水面,为它划上了几抹皱纹。如此大好时光,我却只能蹲在公园小路上傻溜溜的找学生,还不都是因为我一时贪念,失了九凤冠......

几个成群结伴的女学生,有说有笑的从小路的东面走来。我瞪大了眼睛,视线随着她们的移动一寸一寸的挪动,可谓是目不转睛。

一个提着背包的女学生,面色变了变,用手挡着嘴巴对其余的女生说了些什么。她们的眼睛纷纷瞅到我这里。

“你们听说了吗?公园出现了一个专看女高中生的变态,老师都告诉我们要结伴而行。起初我是不相信的,你们看那儿,会不会就是他啊!”

“对呀,对呀。我高三的姐姐就碰上过他,根据姐姐的描述,这人简直就是那个变态!”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斯文的女生正和几个同伴诉说着,“我们是不是被他盯上啦?”

“放心,放心~”一个穿着裙子,留着双马尾的女生很安心的走在最前面,“现在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的行人,车辆这么多,你们还怕他会图谋不轨?再说了,前面的红绿灯下,还装着监控呢。”

几人小心翼翼的从我身边走过,她们的话,分毫不差的落入了我的耳朵。我苦着脸,很尴尬的扭过头去,不再看她们。这些天在这儿蹲点儿,竟然还被当成了变态,难怪我身后老是时不时的冒出来几个巡街的雷子。一场误会,我倒是不在意,我还是蛮高兴的,因为国家的治安这么完善,真是好事一桩,时代发展与民生民事共同进步。

“喂,你干什么呢?”冯婷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你不会就是那个变态吧?”

我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丫头:“好像,是吧。”

“哈哈~”冯婷婷轻轻一笑,“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坦然自若,心安理得的变态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见是她,就没有过多的废话,直奔主题:“丫头,我的东西,是不是让你捡着了?”

冯婷婷嫌弃的咧咧嘴,当即就踹了我一脚:“你是个什么人啊?!那天我喊了你半天,想要将你的金冠还你,结果你连理都不理我!”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姑娘,那天我另有贵客,怠慢了你真不好意思。既然你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你,那就赶快物归原主吧。”

“不行。”她当即否定,连想都没想。

我瞬间变了脸,收起了笑容。难道说,这小妮子知道九凤冠价格不菲,想中饱私囊?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劝你还是赶快还来!”

冯婷婷一听我的语气,立马明白了我心里想的是什么:“谁稀罕你的破东西,它害得我几天几夜都神魂不宁!”

“既然你不喜欢它,为什么还不愿意还给我呢?”我有点想不明白。

她扭过身,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大叔,我要上学啊~”

“哎呦,”这是我第二次犯傻了,“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竟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我的错,我的错。”

“哼哼~”冯婷婷被一个劲儿道歉的我逗乐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一个地址,等傍晚放学,我给你送过来。”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见不用自己跑腿,本就懒癌晚期的我自然不会推辞,“看到左边,马路对面的那家店铺了吗?”

冯婷婷点点头。

“那里就是我的旧货铺子,上面就是我的家。晚上来那儿找我就行!”我指着自己的家,跟小女孩说明情况。

冯婷婷记下了我家地址,又留下了我的手机号:“我先去上学啦,我们晚上见。”

“嗯,好。”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非常高兴,我总算能吃上一回热乎饭了!

我冲回家门,立即跑上二楼,连鞋都没换。李离正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叠着我的衣服。

她看到气喘吁吁的我,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我面前就给了我一个大嘴巴。

“喂,你干嘛打我?”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蛋,向她讨个交代。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许穿鞋上楼,你忘了?”李离光着脚,踏在清理的干干净净的地板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成大事者,不可拘小节!”我把她按在床上坐下,“我找到九凤冠了!”

听到九凤冠,李离的心一下子被提了上来:“是吗?!在哪?!”

“想知道啊?那你今天得给我弄点好吃的,天天拿面包打发我,我真的受够了!”自从我弄丢了九凤冠,李离不煮饭,不采买,动不动就冲我发脾气,与之前的样子截然相反,搞得我好不自在。

李离耷拉着眼皮看着我,又扇了我一个大嘴巴。

“你又干嘛?!”我往后退一步,“这回我可真生气啦!”

“东西呢?”李离卡其色的头发散发着一股令人愉悦的清香。

我深呼一口气:“今天傍晚,捡到九凤冠的那个小朋友,就会亲自送上门来!”

“还要等今天傍晚啊?”李离好像有点不满意,她一点也不想迁就我,“那就等晚上在吃!”

我懵逼的站在楼梯口,李离安安静静的继续为我叠衣服。我用手肘搭在门框,闭上眼闻了闻屋子里的清香,脸上露出一丝自然的微笑。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七):红豆汤 到了晚上,我靠在椅子上咬着点心面包,望着逐渐暗淡的天空,心中不禁怒骂。那个妮子是不是在骗我,都大晚上了,还不见人。

我叹一口气,把包装袋扔进桌子旁的垃圾桶。前段时间玩命似的蹲点,找那尊九凤冠,我的心一直都没安下来过。现在看着满屋子的破烂,我闭上眼就好像看到了我的前途,一片漆黑。

李离端着碗云吞,从楼上下来,放到办公桌上:“这几天都没吃上热乎饭吧?快吃吧。”

我的耳朵真是越看越不好使了,我竟然没能听到楼上煮饭的声音。而且她今天少有的盘起了头发,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完全露了出来。我直勾勾的盯了她许久,迟迟也说不出话来,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说不出是在哪见过的。

“你干嘛总盯着我看?”李离放下了盘着的头发,一缕头帘盖住了她的额头,“你吃不吃,不吃我端走啦。”

“别,我看你太漂亮了,多看了几眼。”我端起馄饨开始吃,拼命的从记忆里搜寻关于她的事情。我与李离没有相识多久,更没有太多的交情,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我们无非只是雇主关系。可她长得实在太像一个人了,一个我都几乎没有听说过的人。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微信,让他从家族的老相册里找到我爷爷小时候的一张照片。老爷子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也可能是见许久不曾联系的儿子主动发消息,高兴的。我看着老爸发来的照片,那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我很清楚,他就是我的爷爷,而那个女人,我从没听父亲或爷爷多说过关于她的事情。我把照片放大了几倍,仔细的观察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

推测到这儿,我打了个寒蝉,李离是个成精的妖怪,我早就知道了,也并不奇怪,但她是怎么和我们家扯上关系的,这我是十分在意的。

李离有从楼上下来,这次是为了取回盛云吞的空碗。她看着连汤都被喝的干干净净的陶瓷碗,脸上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这个表情简直与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拦下准备上楼的李离:“那个,能再给我煮一碗吗?我还没吃饱。”

“哼哼~”李离温柔一笑,“好,我煮了红豆汤,等下给你送来一碗。”

一碗温热的红豆汤摆在我面前,软糯的红豆配上米红的汤汁,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映着我的面容。我端起温暖的红豆汤,猛灌了一大口。不甜,不腻,不淡薄。

我们家老早就有喝红豆汤的习惯,而且非常喜欢喝不加糖的红豆汤,就连嗜甜如命的爷爷也很喜欢喝。李离做的这碗红豆汤也太像我老爹煮的那一碗了!我爸是我爷爷教的,我爷爷是我老太爷教的,那我老太爷又是谁教的?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楼上,有事想问,却难以吐出。

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钟声一样刺耳。李离下来取回空碗,我趁着她还没有上楼,打趣似的问:“这碗红豆汤可真是好喝,让我想起了家的味道。”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我也很喜欢红豆汤。”李离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白色的衬衫也挡不住她更洁白的肤色。

“我有个事儿想问一问你,就是不知当问不当问。”我的笑容还在,却压低了声音。手中紧握着智能手机。

李离看了我一眼,把手中的碗放下:“今天这是怎么啦?还这么吞吞吐吐,一点不像你啊?”

我扭扭头,点亮手机屏:“你看一下,你盘起头发的样子,是不是很像这照片上的女人。”

黑白老照片亮在李离面前,她也吃了一惊,用一种不可理解的表情看着这张照片。如果是见了多年不曾谋面的亲孙子,用这个表情也绝不为过了。

“你是从哪弄来的这张照片?”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把手机移开她的视线,心说,这回我算是撞在枪口上了。我看着李离惊魂不定的眼神,刚想开口,店门却突然被推开,我俩的视线也吸引了过去。

冯婷婷怀抱着书包走进店里,十分好奇的看着店内的各种杂物,她很惊异的站在那副水牛牧童图前看了看,就好像见到了老朋友想跟它说话一样,可这幅画好像并不领情,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炯炯有神的水牛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我收回手机,心算是彻底安定下来:“是冯婷婷吧?”

“是啊,我答应你要来还东西的嘛。”冯婷婷走到办公桌前,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九凤冠安安稳稳的放在上面。

我欣喜若狂,激动的捧起九凤冠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开心的举到李离面前,也想让她确认一下。可她却只顾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一点没有理会九凤冠的意思。我真搞不懂,亏她前几天还对它那么上心。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生的可真是俊俏。”李离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你好,前几天误捡了你们的金冠,是来还东西的。”

“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啊,现在生活的都很开心吧?”李离初见此人,却极为不妥的聊起熟人间才能提起的日常。

“嗯,都好。”冯婷婷也是个外向的孩子,并不认生,“我们曾经见过吗?总感觉见到你好亲切啊!”

李离抿嘴一笑:“亲切就好,你帮了我们大忙,就算是我们的恩人了。以后一定要常来玩。”

这俩人自然熟,把我晾在一边儿了。我十指相交,戳在桌子上:“既然已经完璧归赵,那您就请回吧。”

冯婷婷的笑容顷刻消失,她敏捷的拿起九凤冠:“姑奶奶可不是白帮你一场的,你得拿东西换!”

“你!”我生气的瞪大了眼睛,要不是那天早上你撞了我,我怎么可能丢失了九凤冠,我嫌弃的表情挂在脸上:“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两张xxx演唱会的门票!”冯婷婷毫不客气,看来是早就有备而来。

我不能答应她,拼命想着托词。

“好啊,岁城他一定帮你弄到。”李离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我惊愕的瞪着李离的侧脸,心中的怨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xxx演唱会的门票有多难买吗?真是个竟给我找事儿的蠢货。我倍感心累的捂住脑门:“行,你明天过来拿吧,我帮你弄来。”

“好耶~”冯婷婷开心的跳起来。

“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别这么说。”见我早早下了逐客令,李离戳了我一下,“姑娘,别见怪,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冯婷婷兴奋的神情按捺不住,提起背包:“不打扰了,反正我明天就来。”

她冲我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开,可就在这一刹那,她竟有意无意的瞥到货架上的一个首饰盒,就是李青萍的那个。她如同遇见旧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奇怪。

我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丫头,你喜欢?我可以便宜卖给你啊。”

冯婷婷没有理我。

“丫头?”我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能看到她的侧脸。一行泪水竟缓慢的从她的眼角落下,我惊讶的看着她:“孩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冯婷婷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泪水,慢慢抹去,可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新的泪水就已经涌出眼眶。她终是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头一次看到女孩子在我面前哭的这么伤心,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离站到我的背后,扶了一下我的肩膀:“让她哭吧,他们上辈子的恩怨总算是能了却个善果。”

冯婷婷走了以后,我拿着九凤冠细细端详,可惜我对识物寻宝没什么天分,实在看不出端倪。刚才小姑娘哭的那么伤心,我八成已经猜到她与这顶凤冠一定有什么渊源,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走在大路上,不偏不倚撞上了她,又恰巧丢了九凤冠。分明就是这尊十二龙九凤冠找到了它在等的人。

我自从搬到这儿,李离隔三差五便会煮上一次红豆汤,每次我只要喝上一口,总有那么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看来,这也不是偶然!

我想问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趁着冯婷婷刚好误入,我扯开了话题:“小妖精,我能把它卖了吗?”

“心愿已了,里面的执念已散,当然可以。”李离卡其色的头发自由散落,很难与照片上的女人进行比较。

人靠衣装不是瞎说的,衣食住行也是“衣”字当头。这个“衣”,并不仅仅是穿在身上的几块布料,妆容、饰品、发型样样都在其中。发型的变换尤为重要,长发和短发是两个感觉,直发和卷发又是两种味道,换上个极为合适的新发型,时常能让老熟人都认不出故人。

李离端起空碗想上楼去清洗,我按住了她的手腕:“别这么急,咱们还有事没说完呢。”

“还能有什么事?”李离愁苦着脸,显然是不想再谈论旧照片的事。

“你想哪去了,我就是想让你把头发盘起来,再让我好好看看。”我想加深印象,再与照片进行对照,因为记忆是会出错的!

“有什么好看的。”李离转身就往楼上走,不留任何机会。

我没有强留她,因为把人逼急了,就会不由自主的找出过多借口,再为了补上这些借口,进而就会说出谎话。既然不想说就不必说了,总比说谎的要好。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八):两个大兄弟 冬季的寒风吹乱我的头发,太阳也受不住杭州寒冷的清晨,迟迟不肯出来上工。天还没亮,我看看手表,还不到凌晨四点。

我这么早就顶着风出来,还不是为了给冯婷婷买上两张演唱会的门票。这个忙我不太想帮,但她毕竟帮了我一个大忙,就算再怎么不情愿,我还是得去。

长队从售票处已经铺到了广场中央,旁边还有几个小贩再叫卖着热饮和面包。我走到队伍的最后面,使劲往前望了望,十几米的队伍,每个三四个小时怕是买不到了。

我凑到前面那位仁兄的旁边:“哥们,你在这等多久了?”

“我也是刚来,现在天还不亮,好买!”这人胸有成竹的说。

“队伍这么长,还算好买?”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演唱会能让这群人如此痴狂。

他往我耳朵边凑了凑:“兄弟,你如果怕冷,不如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我替你买一张,回头给我几分辛苦费就好。”

“哎哟,这怎么好麻烦您呢,我自己来,自己来!”敢情这人是个黄牛,我赶紧断了他的念头,站在他后面安静的排队。

黄牛说的再好听,也绝不能信。现在他说收个几分的辛苦费,但等到票在他手里,那就不是这幅点头哈腰的说辞了。我不去排队,自然买不到票,他排了很长的一条队伍,买到几张票,很可能会坐地起价。到那时可就没法讨价还价了,因为票在他手里,他有主动权,而我不去买他的票,就得重新去排更长的队伍。这种买卖不划算。

过去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我总算是买到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我哆哆嗦嗦的把两张门票藏在怀里,一路小跑的往家里赶。

我回到温柔的小店,尽管里面没有暖气,但比外面可强多了。李离在清理货架,这些杂物只要一天不清点就很可能忘记某个小物件的存在。

一股冷空气被带进来,李离打了一个激灵:“你清点关门啊,冷死了。”

“我都快饿死了,几点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好家伙,我为了这两张门票也算是废寝忘食了。

“饿的话,等着中午饭吧,现在吃了中午就吃不下了。”李离正在数货架上的杂货。

我有些不高兴:“可我现在饿呀。”

李离瞥了我一眼,继续打理货物。

“得,您忙!”我脱下大衣,靠在椅子上。

我看着办公桌上的九凤冠,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这至少得值个十万八万吧?我拿起九凤冠,脸上不经意的露出笑容。

这宝贝好是好,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牛奶配面包,豆浆搭油条,再好的东西也总要有个衬托吧。我往货架子上看了看,满屋的杂物,竟找不到一个配得上这九凤冠的盒子。

“啧~”我失望的挪回视线。这九凤冠是柳云瑟的,可她为什么没给它准备个好容器呢?

我想着,把九凤冠放下:“欸?~这李青萍也算是把件好东西留给她了!”

我站起身,在货架上找到了那个李青萍留下的首饰盒。我打开盒子,一股清新的枣木味道扑面而来,我满意的点点头,将九凤冠放了进去。

“砰!”

首饰盒居然自己关上了!

我惊恐的倒退两步,难不成里面还暗藏玄机?

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见它不再有什么动静,就小心翼翼的走到货架边上,捡起了首饰盒。我轻轻将它打开,九凤冠安静的躺在里面。

“呼~”我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还好九凤冠没事,这可是我的钱篓子!

我把首饰盒请到桌子上,心想,事不宜迟,迟测生变。我立马就拨通了马四连的电话。

过去十几分钟,一辆小轿车停在我的铺子前。马四连带着个中年人风尘仆仆的走进店来,可见他们来的也是行色匆匆。

我赶忙过去迎接:“四爷,好久不见。这次有劳您还亲自跑一趟,二位快坐。”

“汪爷,瞧您说的,咱俩也是过命的交情。这宝贝您能失而复得,也算是天道酬勤!”马四连坐在位子上,乐呵呵的冲我笑。

“咱俩也不客套了,直奔主题!”我上前,就把九凤冠递给他。

马四连笑意未尽,接过首饰盒,从盒子开始,便仔细的开始盘看。而最令我在意的,不是马四连的认真劲儿,而是他旁边的那位年轻人,他看到首饰盒的那个眼神,那是如鬼似魔。

我也没坐回去,就站在他们俩的中间,一时看着点儿我的宝贝,二是提防着那个中年人。

“汪爷,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否。”马四连愁眉苦脸的端着九凤冠闻味道。

“你快说,咱俩用不着这么客气!”我最讨厌吞吞吐吐的人了。

“哎呀,”马四连放下九凤冠,“汪爷,您还不知道这十二龙九凤冠的来历吧?”

我点点头:“你快接着说。”

“您这九凤冠的确是明代的东西,而且绝非凡品!”马四连说着就有些激动,“明代十二龙九凤冠。冠上饰十二龙凤,龙或昂首升腾,或四足直立,或行走或奔驰,每个都姿态各异。龙下部是展翅飞翔的翠凤。整体设计奇特,造型优美。凤冠口衔珠宝串饰,金龙、翠凤、珠光宝气交相辉映,富丽堂皇。”

我照着他的描述又看了一遍我的这尊,简直别无二致,而且在凤冠的珍珠垂帘上,还串着九颗颇为奇特的深灰珠子。

“既然这是件宝贝,那还有什么不当讲的?”

“汪爷,您这尊凤冠可非同小可,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收受得起的。”马四连为难的叹了口气,“您这九凤冠,是给皇后娘娘戴的,那九颗灰色珠子,可都是夜明珠!”

我欣喜若狂:“那我岂不是发财了?”

“汪爷,这宝贝确实价格连城。但买得起的,还想买的,在咱们中国境内可是屈指可数的。”马四连摇摇头。

“啊?意思就是,我这宝贝没法出手了?”我急得心脏都要骤停了,合着我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汪爷,您别急。要我说,咱还有个办法,而且能赚的更多!”马四连自信的眼神,让人不得不去相信。

“说来听听。”我交叉双臂,态度着实不如刚才好。因为马四连的话,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头,天上不会掉馅饼,能赚的更多,他怎么可能舍得告诉我。

“您这盒子,是后来才配上的吧?”马四连瞅着盒子,满脸的嫌弃。

“哎呦,四爷的眼睛还真是锐利!”这个老滑头诡计多端,但我却十分佩服他看古董的眼光。

“汪爷,古人嫁闺女,都讲究个凤冠霞帔。这只有冠没有衣,会让这件宝贝大打折扣,不好,不好。”马四连说的直撇嘴,不知是心疼还是感到不值。

“那这霞帔,该怎么弄到手呢?”我想向他寻个办法。

“找到那处古墓,下地给它摸出来!”马四连把挖坟掘墓的勾当说的理直气壮,真不愧家里祖上就是干这个的。

难怪马四连会说这件事比较难办,原来他是想拉我盗斗!

“不行,没得商量。”我一把从他手里抢回首饰盒,就想关门送客。

“哎,哎!汪爷,您别轰我啊,在鬼矿里,您和那小姑娘的身手我可是亲眼所见!您二位跟我下去,保证满载而归!”马四连双手并用的阻拦我,说什么也不想出去,而他身边的年轻人到现在也不发一言,异常的沉着冷静。

“有命挣,没命花,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我狠推了他一把,使劲儿往外撵。

“喂,喂!这是怎么了,连二楼都听的一清二楚!”可能是下面的动静太大了,李离问声下楼,她平时在营业时段是不会下楼的,说什么,男人谈事情,女人不该掺和。

我见李离下来了,便将火爆脾气收敛了许多:“没事,朋友一场,临了送他一程。”

“汪爷,别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倒腾好了,咱哥俩一辈子吃喝不愁!”马四连仍然贼心不死,看样子,这处肥斗,他是铁了心要去。

“你少跟我扯这一套,你们的事,我懒得掺和!”我继续撵人,一点旧情也不留。

“住手!”李离焦虑不安的看着首饰盒内的九凤冠,厉声喝止了还在争吵的几人。

我有些搞不明白:“又怎么了?”

“还是你家女人有远见,知道钱不好赚!”马四连乐呵呵的往铺子里站了站。

我走到李离身边:“怎么了?”

“有个更为强大且怨念极深的灵体,把那两个小毛鬼的魂魄给勾去了吧?”这时,那中年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你又是谁?”我非常好奇的看向那个黑瘦的中年人。

“哎呦,汪爷,您看我。见着宝贝竟然忘了给您引荐。”马四连拍了拍身旁的中年人,“这位可是这世道屈指可数的黄道大师!”

“真的假的?”我对这中年人的身份极度质疑。

年轻人分毫不乱,淡笑一声:“汪老板私藏妖孽,不怕遭天谴吗?”

我惊讶的怒瞪这个黑瘦的中年人,李离也触电般的立即转身。

“你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戏子妆(十九):又见胖子 “我是谁,你好像管不着吧?”黑瘦的中年人贼眉鼠眼,很是猖狂。

我看了一眼李离的神色,她目光涣散,表情凝重,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老子的地盘,快给我滚!别逼老子动粗!”我彻底被激怒了,要是他们再不走,我保证下一秒地上的椅子就拍过去了。

“哎哟,哎哟。汪爷,万事和为贵,您可千万别动怒,万万不要伤了和气呀!”马四连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祸端因他而起,却仍是神态自若、游刃有余。

“滚,老子不想再看见你!带着你的马仔赶快滚!”

“也罢,都怪我这伙计说话没大没小,触怒了汪老板。我们今天就先行告辞,今天的事,您好好想想,想通了,再给我打电话。”马四连收起笑容,很生气的瞪了黑瘦中年人一眼,带着他推门离去。

“哈哈。”我赶紧换上笑脸,把李离拉到靠椅,扶她坐下,“几个挖坟掘墓、丧尽阴德的贼子,把咱们家的姑奶奶给气着了。那还了得?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

李离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神也柔和了起来:“你们祖宗几辈,都是孝顺孩子啊。”

我不知道她是强迫自己放下,还是真的释怀了。听她这么说,一定是与我家的关系渊源匪浅。上几辈的事,老爷子从没有和我多说过,爷爷也很避讳谈及过去的故事。

“时间不早了,我去为你煮点东西。”李离起身便往楼上走去。

马四连是个盗墓贼,杭州也是他的大本营。他们家几代人都是吃古墓里的铁疙瘩长大的,如果面前有一个大斗,无论是职业的驱使,还是个人的魄力,都勾着他想要下去探上一探。挑战强者是剑客的本能,飞蛾扑火却是它的命数,马四连属于哪一类呢?

我初来杭州,马四连帮了我很多忙,前段时间在鬼矿里,要不是他的帮助,我也死上几次了。在我看来,摸金校尉与尸筢子别无二致,都是从死人身上捞一口饭吃。那是他们的生活,与我无关,谁也别想再把我拖下去。

我走上二楼,还在楼梯口,小麦的香气就迎面而来。李离站在厨房翻弄着满是云吞的煮锅,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马四连和那个年轻人的到来,真的掀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离没有注意到我的脚步,我也不想打扰她。既然我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趁她还没有发现我,便慢慢退回一楼。

我拨通马四连的电话,没过十秒钟就接通了。

“汪爷,这么快就改变主意啦?早知道我就不走啦!”

“你少自说自话,你光说有大斗可盗,可你知道墓穴的位置在哪吗?”

“瞧您说的,我当然知道。”

“在哪?”

“天意不可泄露。”

我火了:“你少故弄玄虚,快说!”

“哎,好好好。汪爷,您别生气。其实地图就在你手里!”

“我手里?”我更弄不明白了。

马四连压低了声音:“前几天半夜,是不是有个身披黑衣的年轻人赠了您一副周县长的文墨?”

“是有这么回事儿。”

“这就对了,当年周县长抓了一个盗墓贼,从他手上缴来的就是这一张古墓的地图!”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反问道。

“那周同,周县长是何许人也。一身正气,气薄云天,岂会容许挖坟掘墓的小毛贼乱了章法?但周县长又是个爱恨分明之人,念在那盗墓贼也是为了养活八十老母才干的缺德事,就单单没收了地图,给了他几个钱,放他走了。”

“这么说,那天晚上的黑衣人就是那个盗墓贼的后人?”

马四连哈哈大笑:“对呀,就是他的后人!”

我轻舒一口气:“四爷,您怕是来晚啦。那张精忠报国的文墨,我已经给卖了。”

我原本以为马四连会勃然大怒,就算不明着骂我,也会甩我几个脸色。不过可惜,我想错了。

马四连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卖的那个人,就是我安排的!我看您半个月不开张,给您添上一票。”

我瞬间变了脸色,心中怒骂。妈的,我在他们的套里,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是谁下的套!估计给我送来周同文墨,也是被人故意安排的。

“你跟天家有关系?”我对马四连极度怀疑。

“对。”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挂了电话。阳光斜射进玻璃,刺在我的眼睛上。我下意识的挥手阻挡。

“啧。”我扭头躲避,却意外的看到我掌心又出现了那个时钟形的标志,但是这次,它没有动。

李离从楼上下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

看到她来了,我也想问她一件事:“马四连这件事,我决定去了。”

“啊?”李离惊讶的放下云吞,“他们的话绝不能信,都是一些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

“他们贪财,我不反感。谁不贪财,我还贪财呢。这趟买卖回来,我们十年不开张也没事了。”我故作轻松的靠在椅子上,闻着碗里飘来的香味。

“那也不行,死人的世界,不是我们能干涉的。”李离扶助我的胳膊,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一样。

我思来想去,不答应马四连,他们一伙人绝对不会罢休,而且那个黑瘦年轻人好像还知道李离的什么故事,那种足以产生威胁的故事。虽然此行危险万千,我还是要去弄个究竟,不是为钱,也不是为马四连的人情,我只是想弄清楚,李离与我们家之间的关系。

“岁城。”李离见我不说话,近乎恳求的跪在我旁边。

我扯开话题,端起馄饨开始吃:“嗯~今天是芥菜馅的啊。”

傍晚,最后一抹夕阳苦苦挣扎在地平线上,余晖烧着了天边的云彩,映的漫天绯红。我收拾好东西,把答应冯婷婷的演唱会门票放在桌子上,顺便写了个便条,让她自己拿去就好。准备装备是马四连他们的事,我的作用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李离站在楼梯口,她早就知道了我非去不可,但她就是不明说,只有到了这种非说不可的时候,才会委婉的吐出来。

“是啊。”我笑的很轻松,也很自然。

“你不是最讨厌这些挖坟掘墓的勾当吗?”李离追上来,抢过我的行李箱。

“我对挖坟掘墓没兴趣,但是我对钱很有兴趣。”我浮夸的指了指店里的装修,暗示早已破败不堪。这次借着下地的机会,非要狠狠赚上一笔。

“你骗人。”李离伤心的背过身去,“你就是为了我的事才去的。”

李离看着糊涂,可心里去一点不糊涂。她从午饭过后就应该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一直没有上前问我,八成是已经猜到,我非去不可是与她有关系。

我不敢否认,其中我确实掺杂了些许私心。因为我也非常想知道,李离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她会不会与我们家有什么天大的过节。

“你就踏踏实实在家待着,我过几天就回来。”

“可是……”李离还是不愿放弃。

“没什么好可是,我走了。”我拿过行李箱,冲她傻乐一声。

我出发后,直奔马四连的古董铺子。现在夜色已降,他们这一行是绝不会晚上开门的,所以一到了这个时间,整条古文化街空空荡荡,几乎一个人也没有。

我敲开马四连的铺子,伙计为我引路。里面一共坐着四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我印象极为深刻。那个吃喝嫖赌的王博山居然也在这儿。

“我x,胖子!”我喜出望外,胖子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个粗中带细的文化人。

“小城子,好久不见啊。”胖子还是那副憨厚样子,可他的内在却截然相反。

马四连赶在我们嘘寒问暖前,就打断了我们的念头:“汪爷,山爷。家常话咱以后有的是机会,现而今咱的头等大事,是商量赃款分配。”

这几个家伙,胖子我再熟悉不过,剩下那人就是今天上午来我铺子找麻烦的黑瘦青年。马四连这个人可真有一套,还没出发就已经联想到如何分赃。真不知道他是深谋远虑,还是狂妄自大。

我没理马四连,直接对胖子说:“小胖,你不是立志做一个好警察,不干这些丧尽阴德的勾当了吗?”

胖子憨厚的笑了笑:“小城子,你有所不知啊。你们都走了以后,我在警局终日混吃等死,有天上面领导过来视察,经过我办公室的时候,我这个不争气的鼻子恰好打起了呼噜。这回事儿大了,领导义正言辞的警告我,纳税人的辛苦钱,不是养我这种败类的。这么的,我就被停职查办了。”

“小胖,你这是自己作死。哈哈哈哈哈~”王博山不思进取,好吃懒做,有个这样的结果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他怎么跟马四连一伙人混在一起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下去,小胖妥妥也得沦为摸金校尉!

等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现在劝胖子退出于军不利。即便我有言相劝,也得等到我们平安归来。

马四连作为这次行动的主人,维持纪律、发号施令自然当仁不让:“既然我们的最后一位成员已就位,我们出发吧!”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一):死皮鬼 我们坐了四天的车,一路行驶到宁夏与内蒙相交的偏远地带。这里荒无人烟,除了沙漠还是沙漠,少有风吹,黄沙就像着了魔一样,漫天咆哮。

“前面有个小镇,也是这附近唯一的小镇。”司机认真的行驶着皮卡车,两眼都不敢离开空无一车的公路。

“就把我们放在那儿。”马四连摇开窗户,点起了一根烟。

“老马,你干什么呢,坐在车内不许吸烟。这是常识你不知道?”胖子正直的态度让人为之感动,这么自律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停职查办了呢?胖子指了指马四连装着烟草的裤兜:“你也给我来一支。”

胖子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也抽起了烟。

我在心中暗骂。对胖子有太多正面幻想,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

“那个鬼地方偏僻的很,道路极为不便,到现在为止还不能通网线。你们去那儿干嘛?”司机起了疑心,怀疑我们的动机。那个小镇没有一户人家是富裕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早就出去打工,谋个生路了。现在只有一些老弱妇孺还守在那里,保着祖业。

“呵呵~”我傻笑着想。完蛋,这回还被当成是人贩子了。

马四连拿出钱包,点出了整整四张百元钞票:“老哥,你辛苦了。我们是来这儿探亲的。家里的长辈早就从这迁出来,另谋生路,如今事业有成,盼着儿孙能认祖归宗,到祖宗坟前磕个头。”

司机少有的瞥了瞥那几张钞票:“哦哦,原来是后辈啊。我也是从这村子里出来的,我老娘还住在那儿,我这次回来还要待上几天,你们长这么大也没回来过,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真是不假。只要好处到位,多大的疑心也能给它铲平喽。马四连想趁热打铁:“老哥,这四处荒郊野岭的,我看您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是不是有狼出没啊?”

“哼!”司机露出了一番很奇怪的表情,说厌恶不像太厌恶,说害怕又带着几许敬畏,“要是狼就好啦。在这种与世隔绝的荒村野地,尤其是刮沙尘暴的时候,极大可能会遇上死皮鬼!”

“这死皮鬼是什么?”马四连疑惑的吸了一口烟。

“这死皮鬼到底是什么,也没人知道。我们这一带流传是一种干渴死在沙漠中的人,他们死后无人收尸,饱尝风吹日晒,还会被饥肠辘辘的野狼啃去整张脸,面目全非。”司机额头直冒冷汗,看来他是真不想遇上这种不知名的东西。

“那狼不是会把他们啃食殆尽吗,怎么还能出来作祟?”胖子把烟头扔出窗外。

司机也有些疑惑:“这倒怪了,曾经有几个在沙漠赶骆驼的老汉,遇到过一具这样的尸体。尸体的脸被吃光了,而它的躯干竟然纹丝不动。我生平也从没见过这样的狼,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狼是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也是一种阶层极度分明的种族。狼不吃完猎物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头狼不许吃,要么就是周围有更可怕的东西震慑住它,吓得它不敢吃。

“死皮鬼会害人吗?”马四连转了几圈,终于绕回重点。

“当然会,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绷着精神!”司机话音紧张,并望了望车窗两侧,“几年前,有一伙车队经过这条路跑去新疆。据说那天晚上正好刮起了巨大的沙尘暴,隔着半米都看不到前面的情况。这条车队一共有十一辆车,最后的位置是司机最避讳的位置,因为最有可能掉队的,就是最后这一辆车。出事的那晚,最后一辆车的司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他主动承担了这个位置。大车一辆挨着一辆,不敢有丝毫懈怠,每辆车把握的距离也十分紧凑。因为沙尘暴实在太大,只能勉强看到车尾,稍不留神就会铸成大错。晚上行车,本来就容易犯困,最后那个司机,挨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稍稍打了个哈欠。可就是这一个哈欠,让他跟丢了前面的那辆大车,丢失了车队的行驶方向。情急之下,老司机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待在原地不动等着车队来寻是最不能采取的。毕竟开一晚上的车,足能甩开他一天的路程。老司机没有多想,沿着他始终开着的方向,就一直开了下去。过了许久,老司机感觉越开越慢,终于在一个加速后,车子居然停止不动了。他跳下车进行查看,原来他早就脱离了公路,一直朝着沙漠深处开去!老司机就是经验再丰富,也不敢独自一人在沙漠迷失方向。稍不留神,等着他的就是鬼门关。他回到车上,锁紧车门,想等到沙尘暴稍缓再另寻出路。他靠在车座,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缓缓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惹的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吵醒了老司机,那种声音,活像尖锐的指甲撕划着玻璃的声音。他猛地看过去,想要一看究竟,可眼前的景象足以把他给吓死!一个没有脸的干尸正在死命的敲击着车窗,一层干枯且薄薄的血肉紧紧贴在骷髅头上,不时还从凸出的牙齿深处传来刺耳的咆哮!这场景,把老司机吓坏了,他开大车开了二十多年也没遇上过这种情形,他到底是吃了半辈子盐,临危不乱,立马发动引擎,随便找了个方向就一头冲过去!黑色的鬼影与他离得越来越远,老司机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狂跳的心脏也终于得以安歇。人生于世,运气这东西也极为重要,老司机狂驰了半宿竟然正好又回到了公路上。”

“然后就化险为夷了?”胖子打趣似的吐出这段话。

司机见胖子的态度很是生气:“年轻人休不知天高地厚!这老司机开了一晚的车,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才彻底把心放在肚子。他又行驶了好一会儿,在路边忽然看到了一辆抛锚的卡车!出于行业意识,他停在了抛锚车的旁边,下车想看个清楚。可刚下车,又是一片毛骨悚然的景象!抛锚卡车上的司机仰靠在车座,整张脸竟全被活生生的扯下,眼球耷拉在下巴上,鲜血滴滴答答的浸透了一大片地面!老司机没看上一眼,就跑到后面狂吐不止,他认得尸体上戴着的护身符,因为遇难的司机就是车队倒数第二辆卡车!”

马四连听得面色凝重,情绪上到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他看了一下时间:“老哥,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快了,最多一个小时!”司机仍然目不转睛。

总算是快到了,我们已经坐了半天的汽车,在这么下去,屁股都要被颠成两半了。我对这些古怪的传说早已见怪不怪,连成精的妖怪都是存在的,世界这么大,有几个孤魂野鬼也是不令人意外的。

车子缓缓停下,我们逐次下车。眼前的这个小村庄哪里是落后,简直就是与世隔绝,在整个村子,我除了看到几个电线杆以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现代化建设。

“你们初来乍到,应该还没地方住吧?”司机热心的帮我们卸行李,几件不能让人看的装备被我们包裹的严严实实,任凭一路的颠簸也没能让它抖落丝毫。

“是啊,我们打算出高价在村民家借宿几晚,等祭完祖宗,我们就回去。”马四连在后备箱清点着装备。

“那多麻烦,既然大家祖上都是同乡,这几天你们哪也不用去,就住我家得了。破是破了点,但水电还是有的!”司机热情的邀请我们去他家小住。真不知道司机是热心肠,还是他知道我们出手阔绰想要多捞上几笔。不管他怎么想,这么一说也是再合适不过,一路上倒是混了个脸熟,如果再去别的村民家打扰,还要重新建立信任,怕是另起瓜葛。

走到司机家里,他老娘正在屋外晒着甜菜干。他家在这村子里也算是大户人家,有四间土胚房,两间存放柴火、粮食的土厢房。破是破了点,但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司机老娘见着儿子,高兴的迎过来:“儿啊,你可回来了。想死老娘啦!”

“哪个月我不回来啊,这次您孙子去省城读书,我连夜送过去,这才晚了点。”司机还是个孝子。

“咿?这几位是?”司机老娘看着几个陌生人,露出不安的神色。

“妈,这几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祖上与我们同乡,要在咱家住上几天,咱好生照料就行了!”司机乐呵呵的跟老母解释。

马四连挺能识场合,立马就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大票,塞给司机的母亲:“老妈妈,您先把这些小钱收好,就当是我们这几天的食宿了。如果不够,您尽管开口!”

“哎呀!这...这怎么收受的起啊。在我们家的破房子管吃管喝住上半年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老太太死活不肯接,她显然没出过村子,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早就视金钱如粪土,一两万在有些人眼里也是不值一提的。

“老妈妈,我们也是这村子老辈的后人,孝敬您就是给祖宗尽孝!您千万别客气,快收好!”马四连把钱硬塞给老人家,脸上始终亲切的微笑。

我不禁感叹,为了挖人尸骨,四爷真是舍得下本钱。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草原 司机名叫马军文,与马四连同宗一脉,四百年前还是一家。他跟我们相处了一路,早就把戒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给我们安排了家里最大的一间土胚房,又是打水,又是扫地,把整个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土胚房的木门还是那种老式木门,用一根削成长方形的木料作为门锁,只要在屋内插门,外面怎么推也进不来。我们把行李,大小装备全都拖进了屋里,土炕上铺着棉被,伸手过去一摸,还是热的。因为这里不能通电话,手机也没有信号,司机老娘知道每月儿子都会在固定的几天回来看她,所以早早的就把棉被拿出去晒的暖洋洋的。真是可惜,我们几个不速之客占了人家老娘给儿子晒的棉被,司机这回是享受不到了。

经过一上午的颠簸,我们几个早就累的不行,胖子毫不客气,一下就倒在床上,点起一根烟,细细的品尝去了。黑瘦青年,始终没告诉我们他的真实姓名,我一再追问,他才很不情愿的说,以后管他叫哨子就行。这会儿,他也坐在炕上,眯着眼睛看窗外的太阳。

马军文提了壶茶走进来:“几位老弟,渴了吧。先喝点水,等会儿饭就好!”

“老哥辛苦!”马四连这人倒是挺热乎,“老哥抽烟吗?”

“好久没抽过了,既然您赏脸,我就来一根!”马军文把茶壶放在炕桌上,坐在地下的老板凳。

马四连掏出一包烟,先给他点上,随后自己也抽起了一根:“老哥,咱这附近,是不是还有过一片草原啊?”

“草原?”马军文愁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过,不过那也是民国时候的事了。现在就算有也早就该被沙漠化了。”

“哦,哦。”马四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您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吗?”

“这我还真没听说过。估计只有老一辈该入土的老头、老太太才知道吧。”马军文倒是实在,一点不说暗话。

“从民国到现在,得多大岁数啦?还能记得从前的事?”胖子靠在背包上,一点也不想多动。

我瞪了胖子一眼:“老哥,那这样的老人,村子里还健在吗?”

“应该还有那么两三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马军文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

“等会儿,您能帮我们引荐一下吗?”马四连问道。

“当然没问题,老一辈人,看到村里的子子孙孙光宗耀祖,高兴还来不及呐!”马军文站起身,“我去看看老娘饭做得怎么样了。”

马军文的老娘跟她儿子一样,都是厚道人,给儿子准备的羊羔肉都给我们端出来了,还给我们宰了只鸡,炒了鸡蛋。

吃过饭后,马四连还是惦记着饭前那点儿事,还没等马军文帮他老娘收拾完餐具,就把他给拉出来了。马四连又给他二百块钱:“老哥,您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别,别。我们娘俩都拿了你们那么多钱了,再多收就真不好意思了。”马军文不停的推脱着。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可是真拿你当哥哥看了。我做小弟的,还不该孝敬孝敬你吗?”马四连的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真让人不好拒绝。

马军文不好意思的将二百块钱塞进裤兜:“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不是要找老一辈吗?走,这就去!”

村子里的植物极少,道路大都是黄土掺着沙子,风一吹过来,便是一阵烟尘。为了防止迷眼,我们一人戴了一副墨镜,要是在杭州这幅打扮,绝对会被误认成汉奸、特务。

我们走到一件不大的土胚房,马军文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才从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谁,谁呀?”

“是我,军文!”马军文扯着嗓子喊,可见,屋内的老人一定听力不好。

“门没锁,进来吧。”屋内又传来老头子的声音。

马军文推开门,我们几个也跟着走进去。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包着一个粗布头巾的老人靠卧在被垛上。

“这几位是?”

“哦,这几位都是同乡之后。说是要来看看您,也顺便问您点儿咱村子过去的事儿!”马军文回答道。

马四连立刻上前,将我们所携带的一些罐头,点心之类的放在桌子上:“老先生,我们的祖宗也是这儿的,今天回村告慰祖先,打扰您啦。”

老头子一看我们是带着东西来的,立马热情了不少:“哎呀,原来是咱们村的后人啊!快坐,快坐!我刚躺下,不方便起来。军文啊,你就替我,给几位后生倒杯水吧。”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看您身体这么好,我们也非常高兴啊。”马四连与我们坐在板凳上,马军文则坐在了老头旁边。

“其实今天来,我们确实有点事情想向您讨教,不知您能否赐教啊?”马四连一如既往的直奔主题。

老头子咧嘴一笑,大黄牙一下子露出了一半:“一定是老故事吧,如今这像我这么大岁数的老活人,咱们村子可不多见喽。”

“您听说过草海吗?”马四连阴着脸问。

“什么?”老头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竟突然坐起身来,眼睛瞪的老大,吃惊的看着我们,用几乎嘶吼的语气说:“你们是来讨债的,还是来索命的?!”

我见老汉这么激动,赶紧站起来:“老人家,您别激动。我们只是听说过,之前这儿曾存在过一片草原,今天难得回村,下次回来又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想看上一看,长长见识。”

“哦,原来是这样的。”老汉的情绪稍有缓和,但愤怒的态度却丝毫未变,“那里早就被沙子埋上了,别说草原了,连一根草都找不到了。你们尽早回去吧,把东西也带上,我这把老骨头可收受不起。”

马四连这种场合见多了,因为他们摸金校尉,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都要往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进发,所以找一个向导是十分重要的。当然,也不是每次请向导,都是十分容易的,像今天这种情况,也是时有发生。

“既然您身体劳累,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了。”马四连随即起身,我们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东西是来孝敬您的,也值不了几个钱,哪有带回去的道理,您就收下吧。”

“你们真是我们村的后生?”老头子竟开始怀疑我们的身份。

我连忙点头:“当然,只是我们从没回来过。这不,乡里乡亲的,都生分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东西,我就收下了。”老头儿点起旱烟,“孩子,念在咱们是一个根的,我老头子多说一句,那草海不是我们凡人能见的,别去引火烧身!”

马四连微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随后我们走出了老头的屋子。

马军文在屋内也不知跟那老头说了几句什么,惹得老头子大发雷霆,拿着拐杖就把他给轰出来了。

“老哥,您这是?”马四连好奇的问。

“没什么,我就是气这个老头子这么不靠谱。平时他乐乐呵呵的,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火了。真是对不住各位了。”马军文饱含歉意的向我们说明情况。

“看您说的,这哪到哪啊。不影响咱们的感情!”马四连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我们是不会把钱往回收的。

“现在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断了线索?”我摘下墨镜,看一眼黄沙飞扬的天边。

“哼,你瞧我的吧!”胖子自告奋勇,跑到马军文旁边,“老哥,你能帮我们在村里找一个向导吗?熟悉沙漠环境和地理情况的那种!”

“这个怕是真没有啊。”马军文苦丧着脸,好像也说到了他的难处。

胖子拍拍胸脯:“钱不是问题,只要人到位,价钱随便开!”

“这样就好办多了!”马军文也拍拍胸膛,“你们几位来的也真是时候,明天就是咱们这片儿一个月才开一次的大集,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去买卖东西。那里也是人才济济,肯定会有熟悉沙漠的!”

“哎哟!”马四连拍手叫好,“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带着我们去赶集!”胖子笑着说,心里却暗骂。哼!什么赶得巧啊,根本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谁见谁亲!

晚上,马军文在院子里升起了火炭,烤起了他给老母亲带过来的家养猪肉。猪肉这种东西算是很常见的,但在这儿可是非常罕见的,宁夏回民较多,再加上这里昼夜温差大,空气干燥,粉尘众多,猪这种金贵的东西,实在是不好养活。

我坐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打趣的说:“真是不好意思,你原本给老母亲带的,还要分我们吃一口。”

“哪的话,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再说了,我老娘也是觉得先款待好客人才是最重要的!”马军文给烤肉翻面,方才还红润的猪肉,已经有些发白。

我拍了胖子一巴掌:“喂,肥仔,给大哥一根烟!”

“呵!”胖子有点不满意,“小城子,几天不见,你皮多啦!连长辈的玩笑也敢开?”

“你少放屁,就你还长辈呢,死一边去吧!”我大笑着,从他兜里把烟掏出来。

胖子也没跟我计较,反倒是给我拿出了打火机:“汪爷,听说您家里的宝贝可不少啊!!”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三):佛爷 我们家破烂很多,但其中也确实夹杂着不少宝贝。王博山是从哪听来的,肯定是马四连为了忽悠胖子故意扯出来的。

我火了:“胖子,别人说的话,不能全信,有的就是故意忽悠你上贼船。”

“我懂,我懂。”胖子像是理解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一边朝我打着暗语,一边给我点烟。

“去你妹的。”我气急败坏,把胖子的烟扔到了炭火里,“我抽自己的。”

“别介啊,城子,你不知道我想象力丰富吗?说错话,你别介意,别的事儿,咱回头再聊。”胖子乐呵呵的给我点上烟,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馊主意。

马军文招呼我们吃过晚饭,因为明天一大早还有行程,所以我们就早早的睡下了。偏僻荒村的土炕及其硬实,咯得我腰疼,胖子倒是不讲究什么,早就呼呼大睡,还打起了呼噜。这下好了,我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睡。就在我朦朦胧胧就差一个翻身就能睡过去的时候,屋子忽然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老鼠叫声!

妈的,我在心中暗骂。花的钱虽然不算多,但这老房子也太破旧了吧,还有老鼠。一想想老鼠在地上窜来窜起的自由行动,还可能在我睡着的时候忽然爬上我的被窝,我瞬间睡意全无。我靠在墙边睡觉,刚好离钨丝灯的拉绳近,我掀开被子,却一下子被打了一个激灵。

沙子是真的不保温,这种西北沙漠,昼夜温差太大。白天在沙子里能烤熟鸡蛋,晚上躲在棉被里还会瑟瑟发抖。

我摸索的声音,好像惊扰到了谁。

“你也听到老鼠叫了?”

对我说话的人是哨子,我赶忙先躲回被窝:“是啊,吵死了。弄的我都睡不着觉。”

哨子的位置在另一边儿靠墙,与我隔了胖子、马四连两人:“没事,他们上不了炕的。不必理会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万一趁我睡着了,吃掉了我的鼻子怎么办?”我开玩笑似的对他说。

“哈哈,”哨子轻笑两声,借势谈起了过去的故事,“记得那一年,我在北京刚参加工作。一个北漂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毛头小子,吃尽了苦头儿。从火车上下来,真是没剩下几个子儿,我在一处非常偏僻、破旧的地方租了一处房子。里面的情况还不如这里呢,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而且里面也不是土炕,是一张学校换下来的双人床。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屋内都能滴水成冰。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屋子的老鼠也跟着越来越多,定是从外面跑进来避寒的。起初,我没太理会,可是后来,几乎天天都有被啃坏的白菜、红薯。我一个北漂,本来日子过得就苦,能有多少钱啊,看这些该死的老鼠跟我抢口粮,我肯定是怒不可言。我买了几个鼠笼,里面放上诱饵,几乎天天都能抓到老鼠,可是这些老鼠就像成了精似的,怎么也抓不完。某一天,我在鼠笼里放上一个啃剩下的大骨头,隔天早上,竟然抓到了一只大上寻常老鼠几倍的白毛老鼠。我盯着它,看了半天,好像它那黑豆似的小眼睛也在盯着我。我把它关在屋子里,一连饿了几天。后来,我坐在床上啃红薯,它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我,不叫也不挣扎,就那么看着我。我于心不忍,就把红薯掰下一截扔给它吃,它闻了一闻,几口就吃光了。我那时年少,心也软的像豆腐一样,看着眼前的这只老鼠,心想,快过年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人都受不了何况老鼠呢?我恻隐之心一动,就把它给放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从那以后,一连大半年,我在家里再没看到过一只老鼠。在之后,我因为遇见贵人,发了一笔横财就搬走了,后来那里还有没有过老鼠,就不知道了。”

“万物皆有灵,这是灰大仙报答你的不杀之恩呐!”马四连居然没睡着,躺在床上发出声来。

我翻了个身:“老马,你也没睡着啊。”

“胖子睡得这么踏实,我能睡的着吗?”马四连的行当,精神必须时刻绷着劲,睡觉自然也就比普通人要轻得多。

“哈哈,”我笑了笑,“咱们四人,就一个胖子睡得香啊。”

“能吃能睡,长命百岁。”马四连羡慕的吐槽道。

我紧了紧被子:“四爷,瞧您说的,咱们哥仨,少说也都得活过九十吧?”

“哼哼~”马四连笑道:“说得好。现在赶紧睡吧,明天还有大活计呢!”

屋子内再次回归宁静,我听着老鼠的叽叽声和胖子的呼噜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了。

“喂,小城子。醒醒,醒醒。”胖子坐在他的被窝里,不停挪弄着我。

我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怎么回事?天还没亮啊。”

“咱们得去老远的地方办事,哪有那么多的闲功夫睡觉,快给我起来,等回来再睡!”胖子一把掀开我的被子。

一股透彻心扉的冷空气顷刻席卷了我的全身,我一下子坐起来:“胖子,你想冻死我啊!”

“快起来吧,咱们得去赶集啊!”马军文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说话。

我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吃了些昨天剩下的烤猪肉,就背着背包,骑上马军文借来的骆驼,朝集市行去。

一个不大的集市,建在一处绿洲旁边,别看面积不大,但各样沙漠特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卖牲口、野果的。我们在几处随地摆摊的老农那里逛了逛,买了一些大麦酒。一口入喉,酒香浓郁,口感厚实,几乎可以用嚼的来形容,咽下肚,甘甜的麦香才涌上喉咙。

“喂,小城子,你看那儿。”胖子举着半杯大麦酒,看着前面的几个背包客。

“怎么了?”我不解的问。

“你看后面的那个老婆娘!”胖子还是低着声音,但这次要激动的多。

我仔细观察,几个背着行囊的旅客后面,真的跟着两个老婆娘!旅行者穿着光鲜,一身名牌的保暖运动服,而后面的两个老婆子衣着朴素,裤子上还沾满了泥土。

“没什么异样啊。”我刚说完话,立马就后悔了!

靠前的那个老婆子在一处人多密集的地方,突然疾走过去,不偏不倚的撞在一个游客的身上,恰好把那人的包给撞掉了。剩下的那个老婆子,眼疾手快,立马扑上去,捡起包就往人群中跑,几秒钟就淹没在人海里。而那游客竟然还傻傻的接受了老婆子的道歉,包容的用一句“没关系”了事,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手提包不见了。

我震惊的饮了一口大麦酒,戳了一下身边的胖子:“那潘家园的佛爷也没这种手段!团结互助,共利双赢!佛来的东西对半劈。”

潘家园的佛爷基本都是独狼,很少愿意搭伙合作,一是怕分赃不均,出了岔子,二是怕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泄露了风声,被雷子摸了去,把同伙供出来。不过这些都算是小事,因为他们最在乎的还是名声,他们这群潘家园的佛爷可大不一样,自信天底下没有他们佛不来的东西,什么时候也不会沦落到搭伙求生的地步。

胖子又要了一杯酒,一手还拿着半个白水羊头在啃:“这偏乡僻壤的,他们也就是在这儿小偷小摸,要是在我的地盘,早请进去吃皇粮了。”

“得了吧,”我下意识的紧紧背包,“你早就被开除编制了,还想打个马后炮啊?”

胖子有些不乐意,连羊头都没继续吃:“小城子,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算半个人民警察!逮捕这种不法分子,也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年***就是团结了广大的人民群众,才有了今天的辉煌嘛!”

这个胖子,又扯远了。不过他的眼睛可真的是很尖了,我待在这儿这么久了,竟一点儿异常也没发现,连周围都是买什么东西的,都没能看全。

“为什么四周的摊主没有帮忙提醒一下啊?这些旅客全都聚精会神的挑选着土产,没察觉到后面的情况情有可原,但与他们面对面的摊主正好能看到情况。”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胖子笑着啃了一口羊头,胡乱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这些小毛贼跟这些长期在这儿的摊主早就认识,在谁摊前摸来的东西,等散场了,都能分来一杯羹的!”

“哦,这就不奇怪了。”我无奈的靠在一颗胡杨上,寻思着马四连他们去哪了,因为方才为了节约时间,我和胖子采购干粮,他们去找向导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胖子都吃下了一整个羊头,他还真就不觉得腻。我也割下一小块儿尝尝,羊肉被炖煮的非常软糯,白嫩的羊肉不夹杂着一星半点儿的膻味。只有品质极佳的羊肉才能被做成清水羊肉,因为羊肉凉了膻味也跟着涌出来了,想要做到用羊肉来做冷荤,选料是必须得讲究的。

我和胖子在酒肉摊吃喝了半天,好像早晨就没吃过饭一样。胖子看着新出锅还在流油的羊肠,口水就像滴下来的油水一样,滴答滴答的往地上掉。

“喂,向导找来了!”哨子朝我们这边儿大喊,身边出了二马外,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

“嘿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胖子扫兴的将视线从羊肠上移开,朝着哨子的方向大骂:“哪个鳖孙打扰了山爷的雅兴?!”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四):惹娘娘 马四连从集市上淘换来的向导名叫孟关然,本地人。因为今年政府扶贫项目的扩展与实践,这个原本廖无人烟,连株仙人掌都不愿长的宁夏荒漠,建起一片又一片的观光景区,度假村,赛马场......给当地的农民带来了不小的收益。我们的向导,六十多岁,平时就给外地来的游客当着导游,每到一处景点,连着过去的传说、故事加上现在的事迹,一并说给旅客听,既能给景点染上一片神秘色彩,也能吊足旅客的胃口,他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

我见了这人,看他年过半百,神色、气质依然旺盛,甚至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便知道他绝不是个一般人物。马四连他们一定是开了让人实在难以拒绝的高价,才请得这么一位扛把子出山。

“你们口粮都备好了吗?”哨子拎着背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只是鼓鼓胀胀的。

“哈哈,”我笑了两声,戳了一下胖子,“你们要是再不回来,这小子就该全吃光了。”

“今天来不及了,精神也不允许,我们明天再出发。”向导皮肤哟嘿,哨子站在他的旁边都像是一个白人。他面目慈善,可他的眼睛却总是透着一股令人担心的凶光,好像寒冬腊月山林中的恶狼盯着走单的黄羊一般。

“好,就按您说的办。”马四连下了斗,从来都是多疑狡诈,但在地上,也是任人唯亲,简直就是一个笑面人。

我们背着采买的烈酒和干粮,也就是一些便于携带的肉干和烤馕,回到了马军文的家里,向导孟关然也随我们一道。晚上吃过晚饭,他就让我们早早睡下,声称明天谁都要睡到自然醒,然后才能上路。

隔天早上,准确的说已经是日上三竿,临近中午了。我缓缓睁开眼睛,见胖子还是死猪一般的沉睡,马四连也悄无声息闭着眼躺在被窝。只有哨子已经坐在炕沿边上抽着香烟。

我从被窝爬起来,从窗沿上拿起水杯和了口深井水:“你起得可真早啊。”

“哼,上了年纪,睡眠就是不如年轻人。”他笑着又吸了一口香烟。

“怎么会?老马不是睡得一样熟吗?”我说着,心想,这人也是个慢熟货,如今可比在我店里头一次见面那回友善多了。

“谁说的?”马四连忽然翻了个身,“自从我入这行当以来,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哦,原来你醒了啊。”我穿好衣服,想出去方便。

“你们都去再检查一下装备,王博山一醒咱们就出发。”马四连闭目养神,享受着这得来不易的安宁。

胖子醒了以后,孟关然早已坐在院子里等着上路。他见我们准备齐全,就指了指外面的几匹骆驼:“把东西都背在骆驼上,然后我们就出发。”

我们一共租了六匹骆驼,除了五人一人一匹外,还有一匹背着食物和水,以及一大袋子烈酒。带酒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驱寒,更重要的是为了壮胆,虽然现在正直沙漠的少风期,不会刮起巨大的沙尘暴,但在沙漠走起来就不能停。因为照孟关然所说,原有的沙子,讲情义,外来的沙子,不留命。

如今的沙漠大都是环境破坏后,逐渐被沙子掩埋的草地和绿洲,原有的沙漠和他们老一辈骆驼客熟知的道路早就没了踪影,就连老马识途的老骆驼也记不清当年的老路。

孟关然年轻的时候,刚好赶上十年文革,这一带不仅没有经济来源,甚至长不出粮食,除了沙漠就是草地。年轻人想出去讨生活,唯一的出路就是参军,而每年征兵的数量是有限的,报名的数量却远远超过了应征的数量。那时候计划生育还远远没有开始,每家每户都有四五个孩子,参军的走了,剩下出不去的,就只能在沙漠与草地之间讨生活。跟着生产队畜牧,实在是难以养活一大家子人,那个时候的孟关然上有老,下有小,正是卖命的时候,他为了养活全家,背着生产队,背着家里人,串通了几个同村的年轻人就趁着夜色在沙漠与草地间进行偷猎。每次出去,都要走上半个月,把打来的肉分批缠在裤腿里,解决一家温饱。也就是这伙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的贼人,没在那个饥荒年代饿死了绝户。

“老汉,我听说沙漠是会动的。你是怎么知道进去的路的?”胖子骑着骆驼,靠在后面的行李上,慵懒的仰面朝天。

“欸,我能有什么办法,走的多了,也就记得了。”孟关然声音很硬朗,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分明就像个三四十岁的壮年。

“老先生,你谦虚了。我们问了几十个当地人,谁都说只有你才能进这沙漠。你就把秘诀传授给我们一点儿吧。”哨子带着墨镜,对于生活本领有着格外的求知欲。

“那我就说说吧。”向导看着下午的太阳,嘴唇微微有些干裂,“沙子随着风,天天都在动。按照我们当地的传说,沙子是有生命的,它们会吞噬对惹娘娘不敬的人。”

“这惹娘娘又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惹娘娘是我们当地对雨神的俗称,我们这儿气候干燥,一年都下不了几场雨。我们称惹娘娘为雨神,也并不是因为她能带来甘霖雨露,而是能指引我们走向绿洲。”孟关然老汉拍了拍骆驼,好像这里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是雨神的赐福。

“老先生,话又扯远了。您还没告诉我,怎么才能在这天天变化的沙漠中,永远找到出路。”哨子打断向导的回忆,把主题再次拉到他认为的重点。

“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对神灵都如此不敬。”向导半开玩笑,却话里带话的冲哨子说道。

“老先生,您别生气,在我眼里,只有能给我一条活路的东西,才能叫做神灵。我穷困潦倒的时候,再怎么心诚,天上也不会掉下馅饼来,只能靠我这两双手,不停的拼搏,才可以丰衣足食。”哨子是个现实的人,在他眼里,怎么活下去才是真的。

“也罢,”向导有些不高兴,低沉着脸,但也没跟哨子一般见识,大概是马四连给够了钱,“风天天在刮,沙子天天在动,而唯一不变的就是天上的星空和朝起暮落的太阳。”

我们看到的星星都是数百年前太空中发光的陨石,其实当我们看到的时候,它们早就已经不在了。因为与地球的距离实在太远,隔着几百光年,我们能看到的时候,时差是肯定有的。所以近几百年的星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北斗七星还是北斗七星,星座还是那些星座。在荒野中的夜晚,可见度高的情况下,熟悉天文,利用星星来导航是十分有效的。

太阳挂在地球上空几千年,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王朝的崛起与陨落,给迷途中的旅人指路,它老人家是更不可能落下的。每天早上从东面上班,每天傍晚从西边下班,周而复始,千年如一日,从未缺勤,永恒不变。

“如果刮起沙尘暴怎么办?”哨子对向导的回答并不满意,还想追问。

“那就要求惹娘娘显灵,指引我们走向光明。”老汉低沉着脸,吆喝骆驼快跑几步。看样子,他是不想再和哨子多说话了。

我们走了大半天,看着太阳落下,星星盈满天空。沙漠晚上的气温低的让人恐惧,幸好我们都带了军大衣,无论是披在身上还是盖在身上,都非常保暖,非常舒适。此刻的我,坐在骆驼上摇摇晃晃,再加上生物钟的影响早就困得蔫头驼背,但孟老汉却始终不让我们睡觉,连帐篷也不让我们扎下。说什么,惹娘娘沉睡的沙漠,诡异莫测,变幻无常,如果想要尽早的到达目的地,那就必须打紧精神,走上两天一夜,一气呵成。

我终于明白老汉的意思,他为什么要让我们睡到自然醒,因为接下来的路程,是比通宵打游戏累上千百回的。

“老头,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不行吗?”胖子受不了胯部的摩擦,疼的有些受不了。

“不行,如果现在停下,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间要往后延迟至少三天。”向导走在队伍最前面,两只耳朵不停的观察着沙漠的一举一动。

胖子听如果休息还要多走上几天,也就不再抱怨,嘟囔道:“再走上几天,我非绝育不可。”

我闻风一笑,但没有发出声音。胖子是个识时务的人,明白何者当取,何者当弃,这大概就是他快活到今天的原因之一吧。

我趴在身前的驼峰上,骆驼的体温可真是温暖,虽然不怎么舒服,但也算是夜晚的一点恩赐了。

空荡荡的沙漠除了沙子以外,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白骨,一路上连一株仙人掌都很难看到,像这种寸草不生的沙漠,别说狼了,估计连虫子都少。

孟老汉把驮着装备和干粮的骆驼牵到他的身边,我们每人的骆驼后都挂着一个煤油灯,在黑暗之中,宛如一串长在地上的星星,五子连环,忽明忽暗。随着骆驼的行走徘徊不定,左右摇摆。

月亮照亮了沙漠,但沙漠也就只是沙漠了,风景很单一也很枯燥。我沉闷的坐在骆驼上昏昏欲睡,每次我一低头,不安分的骆驼就会把我颠醒,就在我轻蔑一笑,感叹骆驼的尽责职守时,前面的哨子忽然大喊。

“前面有东西,是食米!”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五):脚尾饭 一听到食米二字,我的精神立马紧绷了起来,就如同一股强劲的气流直冲向我的脑门。

“什么,食米?!!”我朝哨子大喊。

食米就是存于地上的粽子!因为阴间鬼魂,吃不得阳间烟火,只有在七月半才能食得一回饱饭。鬼节当天,后人祭祖,悼念先人,供上的祭品可让祖先饱餐一顿。但那流离失所、无处可去的枉死冤魂怎么办?它们要么化作魍魉为害一方,要么就漫无目的的徘徊在它们怨念最深的地方。像这种怨念极强的厉鬼,终日不得食,食物一到嘴里便化作灰烬,水一流进喉咙便化作青烟。只有用三炷香插在一碗白米之上,做成一碗脚尾饭,才能让这些食米饱餐一顿。

“它们朝我们这儿过来了?”胖子也慌了,胡乱的从背包里摸索着军刀。

马四连示意我们安静,两只眼像猫头鹰一样注视前面的动静。

“这是惹娘娘放出来的看门狗,谁见了就咬谁!”孟老汉拉住骆驼,不再让它们前行。那几匹骆驼,像是也察觉到了危险,几只凑到一起,低着头沉吟。

我借着月色,谨慎的往前眺望。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沙丘,几个像我们一样骑着骆驼、裹着黑色破风衣的东西正朝着我们的方向,缓缓前行。它们没人牵着骆驼,任由骆驼自由行走。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会不会和我们一样,也是一波旅客?”我有点怀疑哨子。

“你们年轻人少玩会儿手机吧。你看骆驼的眼睛!”哨子神情很紧张,从骆驼胯下抄起工兵铲。他拿的是一把极为坚固的苏联工兵铲,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但上面坑坑洼洼的擦痕和裂痕,足以证明这是他最趁手的武器。

我直起腰板,认真的往前看了看。食米骑着的骆驼,体式与我们的骆驼别无二致,但它们的毛发要显得陈旧许多,就像是一条扔在地下室多年的老地毯,灰暗褪色,尘土满身。我又看向骆驼的眼睛,方才夜色浓重,我没来得及细细观察,现在我紧瞪着眼睛。那骆驼头梁下的眼睛竟是一团强塞进去的棉花,骆驼的嘴巴也做不出时不时的反刍动作!

“那些都是死骆驼?”我相信了哨子的判断,那些就是食米。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胖子紧握伞兵刀,腰间还挎着一把左轮手枪。

“别急,我们就这么安静绕开它们,看看它们是刚好路过,还是有意要拉我们垫背!”马四连阴沉着脸,手中已经拿出了一个空碗。

“老马,你想做脚尾饭啊?”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老式陶瓷碗,“能管用吗?”

“谁知道啊。他们要是不走,就只能用这个办法试一试了。”马四连掏出一包白米,但没有倒出来。

这时,孟老汉也坐不住了,他突然跳下骆驼,跪在沙子上,不停的磕头作揖,嘴里还不停喊着:“娘娘万福金安,我们一行人是无意经过您老人家的沉眠之地的,绝对没有打扰您的意思啊。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们一条狗命吧!”

我看着向导的这番德行,心说,这回算是完蛋了,如果那群食米不肯放过我们,那最先逃跑的肯定是他!孟老汉熟知沙漠地形,独自一人跑出沙漠绝不是难事,但那我们不就玩完了吗?

我悄悄让骆驼朝胖子那边走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的对他说:“胖子,你多盯着这老头一点,他绝不是个靠谱的东西。千万别让他跑了,如果他跑了,那咱们就谁都别想出去了。”

“得咧,城子,我跟你说,从上路那一刻,我就没对他放心过!”胖子心眼多,应该也是被人坑出来的。

食米越走越近,一刻钟的功夫,竟已经与我们不足百米。这下,我可算是看清了,它们的英姿!死骆驼上骑着的粽子,身上裹着黑色粗布,帽兜儿下的死人脑袋已经风化成干尸,它们的手缠绕在腹部,双腿跨在两座驼峰之间。看似摇摇欲坠,而实则稳如泰山。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连一个大气都不敢喘,刚才还在抽烟的胖子,也早就把香烟扔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我们的骆驼就停在沙丘之上,食米晃晃悠悠的从我们面前经过,连停都没停下。

我松下一口气,刚想问马四连下一步该怎么做。可就在这紧要关头,最后一个食米竟在我们面前突然停下了!它停下的位置正好就在我的面前!

我紧张的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戳戳旁边的胖子,低声问:“这哥们是不是看你太肥了,油水旺,想拿你下酒啊?”

“我这一身膘那是正宗的北京烤鸭,你这小东西顶多算个乳鸽,它老人家能不知道哪个是珍品,哪个是解馋的东西吗?”胖子也低着声音对我说:“它老人家丰衣足食,肯定是想试试乳鸽的味道了!来你拿好伞兵刀,你如果不行了,我去你家帮你照顾好女人和宝贝!”

“去你妹的!”我用最大的力气发出最小的声音,怒骂胖子,顺便又踢了他一脚。可恰好是这一脚坏了事情,胖子反应还是很快的,他躲过了我的攻击,我这一脚竟踢在了骆驼身上,骆驼受惊,嘶吼出声!

“妈的,你们在干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马四连火了,他在生死攸关的事情前,绝不会有好脸色。

我再望去面前的食米,它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将干尸状的死人脑袋转向了我们这边!

我被吓坏了,揪住胖子,心想,就算死了,也要让他给我陪葬!

食米坐着的骆驼也慢慢的转向我们这边,它缓慢的朝我们这边移动。哨子手中的工兵铲紧握手心,胖子也做出了随时出击的预备姿态。只有那该死的孟老汉,退缩在最后面,静观其变。

“我先把脚尾饭放下,如果它吃了,咱们就直接走,如果它不肯罢休,咱们就只能玩硬的了!”马四连点上三炷香,插在盛着白米的碗里,放在食米的面前。

食米的移动虽然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它像是闻着脚尾饭的烟而来,又根本没在饭前停下。它踏过脚尾饭,停在我的面前,用早已塌陷下去的鼻子闻了闻我的味道。

我额头上的汗珠已经缓缓滴下,手中的伞兵刀就等着下一秒插入它的心脏。就算杀不死它,也要拆下它身上的几个部件。

就在我想要动手的时候,食米竟然缩回了原来的位置,扭过头不再看我,指引骆驼去追逐它们的队伍。

看着越坐越远的老粽子,我长呼一口气:“老马,你的饭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不是。”马四连骑着骆驼走到我身边。

“那它为什么看都不看?”我擦了下额头的冷汗。

“是你身上的味道。”马四连解释道。

“我?”我有些不能理解,“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啊?”

“死人味!”马四连阴沉的脸似笑非笑,月光照在他凶光毕露的眼睛上。

“你瞎说!”我打了一个寒蝉,这马四连是个狠人,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震慑力。我看了这个样子的他竟然有些害怕。

“食米为什么停在你面前闻了闻,因为它把你当成它的同类了!”马四连的语气让人害怕,“它靠近你闻了闻,才发现你不是它们一伙的,但也应该是另一个食米的队伍!”

我被马四连吓到了,我身上怎么可能有死人味?

“啊!”

就在我困惑不已的时候,我的掌心忽然传来隐隐的痛楚。我赶忙看向手心,心中怒骂,那个该死的时钟图案怎么又出现了?!

“怎么了?”哨子前来问我,工兵铲还是握在他的手里,他八成是听马四连这么一说,怕我尸变。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被食米一吓,有点儿头晕。”

“哈哈哈~”哨子笑出声,不像是放心的笑,而是敷衍的笑,“赶快喝几口大麦酒,压压你的小胆儿!”

我灌下几口大麦酒,面色恢复了不少,但在心里也明白了,哨子还是对我不放心。我把酒袋子扔给他:“你也来几口,我看你的紧张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我们稍作调整,便继续上路,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波折后,我们的路程变得像是好走的多。一路上别说食米或死皮鬼了,就连只狼的影子都没看到,这大概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黎明的天边泛着白光,沙漠的容貌再次变得明亮,远处的一些夺人眼球的动物残骸逐渐进入我的视线。我打开手机,寻思着拍下几张照片,也算是我没白跑这一遭。

“不许拍照!”孟老汉依然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不是凡人该看得到的,免得拍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刚想争辩,马四连却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听向导的话,暂时不要搞事情。没办法,我们到达目的地还全指望着他呢,而且一张照片而已,我并不是十分在意的,孰轻孰重,我能不知道吗。我收回手机,跟上前面的队伍。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六):盲点 我们从上午走到了下午,由瑟瑟发抖转为了大汗淋漓。我把军大衣披在驼峰上,嘴里含着一块集市上买来的梅干。酸涩的梅干刺激口腔不断的分泌唾液,能让我的喉咙永远都是清澈的。如果不是孟老汉强行让我们带上,恐怕一路上都要抱着水瓶子行进了。

时间越过越慢,四处的景物也是千篇一律,搞得我视觉疲劳都犯了。我的情绪还好,从小到大,我老娘是个比较强势的人,唠叨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论忍耐力,我可是别有一番修为。但就算我忍得下去,却总也看不到目标和希望,那我迟早也会失去坚持下去的动力的,人总要有个盼头吧。

我嚼了几下梅干:“孟老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终点啊?”

“快了,照我们的速度,天黑之前一定能到。”孟老汉不愧是在沙漠中讨回一条命的汉子,从出发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壶水。

“老先生,你不渴吗?”我饶有兴趣的问,也想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孟老汉没有回头,但嘴巴还是止不住的打开话匣子:“我们年轻的时候,属于偷猎者。从家出发既不能带大型器具,更不能带扎眼的猎枪,甚至连一壶水都要省着喝上半个月。我这嗓子,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百毒不侵了。”

“讨个生活嘛,没有容易的。”哨子走在我后面,耳朵到着实好用。

转眼间,太阳又到了下班的时间。而我们却正处于一座庞大的沙丘下面,老汉明明说今天天黑前一定能到达目的地,可到现在为止,眼前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我该怎么不怀疑这个老东西。

“老头,你是不是故意骗我们?好抬高你的身价啊!”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老头子也是有信仰的!不允许你侮辱!”孟老汉越说声音越大,从眼珠子里都快喷出火焰来。

马四连瞪了我一眼,迎着笑脸对老汉说:“您别介意,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您老人家千万别生气。当心伤了身体啊。”

“这一行人,也就你会说话。”孟老汉神色回转,但仍然不怎么高兴,好像他压根就瞧不上我们。

“老前辈,我们虽说不和你争执,但你总要给我们个准信儿,好让我们安心吧?我们带的粮食本就不多,万一饿死、渴死在这沙漠里,那死法,可是难看至极啊!”胖子向着我说话,却句句说的在理,既不强硬,又处处点到关键。

“哼!看把你急的,我老东西收钱办事,你们已经到了!”孟老汉跳下骆驼,便想取下露营的帐篷。

“什么?”我惊讶的问:“我们已经到了?”

马四连也惊讶的问:“老先生,我们真的到了?”

“我听说那里便是茫茫草海,可这里别说是草了,就连一根干草都看不见。哪来的草原啊?”哨子也不敢相信老汉说的话。

孟老汉指指沙丘中间位置的一颗巨大的野牛头颅:“就在那下面!”

哨子坐不住了,绷着脸就跳下骆驼,没几下就跑到老汉说的位置。估计他此刻心里想着,如果孟老汉说的不是真的,非要好好讨个说法!

哨子在上面鼓捣了很久,等的我有些不耐烦了。我推了一下胖子:“小胖,你觉得那小子在上面干什么呢?”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那小子会不会找到什么名器了!”胖子两眼放光,也在忧心忡忡。只不过他是再为票子心急如焚。

“得了吧,”我又后悔问胖子这么重要的问题了。我扭过头,再次看向哨子的位置,可沙丘忽然之间又变得空荡荡的,上面别说大活人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哨子哪去了?!”

马四连目不转睛的盯着沙丘:“他钻到沙子里去了!”

“啊?沙子里?”我诧异的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听来的声音。可我的疑虑很快就得到了解释。

哨子蹑手蹑脚的从那牛骨下面爬出来,头发上沾满了沙子。他全身翻出来后,一路小跑,直接从沙丘上滑下来。

“我搞清楚了!”哨子喘着粗气。

马四连递给他一袋水:“里面有发现?”

哨子先漱了漱口,又喝下几大口清水:“我看到了,那牛头下面,是一条隧道!”

“难道说从隧道穿过就能抵达草海?”我嘴没能忍住,率先问出来。

“哈哈哈哈,”向导哈哈大笑,“没错,沿着这条笔直的隧道走到头,就能到达你们想去的地方!”

马四连连忙拜谢:“多谢老先生了!那我们这就进去吧!”

“等等,还不能进去!”孟老汉想都没想,立马拒绝了马四连。

“目的地近在咫尺,我们应该早早行动,免得夜长梦多!”哨子也站在马四连这边。

我和胖子什么话也没说,等着他们各自的理由。

孟老汉卸下帐篷和食物:“都走了一天一夜,你们这个状态下去,真能扛得住吗?”

经老汉这么一问,我瞬间意识到,我们急奔了两天一夜,期间几乎都没有休息。如果这个状态下墓,别说遇上粽子,就连碰上些猛兽昆虫,我们也应付不来啊。

一听到能休息,胖子立马就睡意来袭。他不停的打着哈欠:“老孟说的有道理,我们可是要办大事的人。做大事者,岂能拘小节?”

马四连看看疲惫的几人,也意识到好好休息的重要性:“说的对,我们今天稍作休息。明天再下去!”

“这就对了嘛。”孟老汉抽起自带的旱烟,“明天还是都要睡到自然醒,进去喽,指不定几天才能出来,期间没闭眼的机会!”

我们按照老汉的意思,贴着沙丘的背风坡扎下帐篷,又用携带的便捷式瓦斯炉煮了些东西。无非就是奶酪混着牛肉干,涂抹在烤馕上,就着大麦酒囫囵吞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睡意立即随之而来。我们早早躲进了帐篷,钻进了睡袋里,几乎没过五分钟,我便毫不费力的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七):内鬼 早上起来,我们简单的收拾收拾,就准备出发。别的东西,我倒是不担心,可骆驼我却迟迟放心不下。因为荒郊野岭,把骆驼单独扔在沙漠,万一跑了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坐着等死?哪怕满载而归,也难以捡回小命。

胖子心眼通明,眼光不俗:“老汉,我们都进去了。那骆驼怎么办?”

“没关系,这些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骆驼,就算再怎么危险,它们也会等着主人的。”孟老汉自信满满,夸赞这些骆驼,“大不了,你们只管去,我留下来看着骆驼!”

沙漠凶险万千,把骆驼单独留下来是绝对不行的。因为哪怕再忠勇的东西,吊饿几天,理智跟不上行动,也绝对会背主而去。

“老东西,狐狸尾巴漏出来了吧?”马四连极其阴冷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猛瞪向孟老汉。

“怎么说话呢?亏我还一直当你是个好人!”孟关然勃然大怒,牵起一匹骆驼就想走。

胖子一个匕首插在地上,惊了骆驼一跳,离它的脚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老人家,我劝你善良。”

孟老汉嘴上横,可见到不要命的主儿,他的心里也犯嘀咕。因为这里与世隔绝,就算把他杀了,家属报警找不到尸体,那他也是白白枉死,家里一分钱得不到。他变脸的速度极快,马上就算和善了许多:“哈,大家都是朋友,咱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拿刀,这玩意儿实在不雅!”

“我在集市上问了十几人,一听说那个不知名的草海,不是说不知道、没见过,就是立马翻脸,直轰我们走的。只有你,听见草海二字,你二话不说,连价都没还,就把这苦差事给接下了。你还说,你没有问题?”马四连邪性的眼睛实在让人捉摸不透,非常可怕。

“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也是迫于生计,家里那么多等着吃饭的嘴。讨个生活!”孟老汉秒怂,但解释的也不为道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国家的扶贫路线实施的热火朝天,你还当几十年呐?”马四连咄咄直逼。

“哎哟,我真的是想多赚几个钱,真没那个打算。我求您高抬贵手,就把我放了吧?”孟老汉苦苦哀求,方才还英气逼人的一个壮硕老汉,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缩着头,蹲在骆驼边儿上。

“你都语无伦次了,无话可说了?”马四连蹲在老汉旁边,点起一根烟,递给老汉,“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抽一根,好上路。”

“啊,啊!~”孟老汉吓倒在沙子上,畏惧的推开马四连,“别想骗我,这是断头烟!”

“你也知道是断头烟啊?”马四连舒缓开眉毛,微笑着看老汉。

我心说,马四连这是笑里藏刀,绝非善类。

“大爷,您怎么想都行,我真的没有恶意,不信您老人家就给我把快刀。我就不信,我死了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孟老汉死不放弃,糊里糊涂的,什么能保命的话都能说出来。

“哼,你快说,你为什么这么听话!”马四连一把将烟扔在地上,笑容顷刻便消失了踪影。

“没,我真没,我......”

“闭嘴吧!”老汉话刚说到一半,马四连就将其打断,“你说出来,我不怪你,你要是不说,那事儿可就大啦。”

“是啊,老人家,有什么事儿,你说出来,就变成了没事。”我也劝孟老汉如实说来,马四连软硬不吃,我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毕竟这里天不着地不见,死了人也就是暴尸荒野的下场,连埋都不用埋。

马四连低头叹气:“哨子,动手!”

“哎!”哨子应声便要抄起工兵铲,往老汉的头上削去。

“别!”孟老汉吓得连连倒退,“你们要是杀了我,谁也别想出去了。这里的沙漠诡异的很,几天过去,原来的骆驼蹄印早就不见了!”

这应该就是孟关然最后的筹码了,马四连盯着孟老汉,吐了一口唾沫:“实话告诉你,我们来的时候,就用卫星定位了我们前进的位置,只要我一发信号,我的人立马就能找到我!”

“啊...啊?”孟老汉吃了一惊,因为他到底是穷乡僻壤的村民,打打小聪明还可以,但是遇上大是大非,他肯定犯迷糊,也拿不定主意。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是不说?”马四连狠话说的格外平静。

“我...我说。”孟老汉的心理防线总算是被攻破了,他哆哆嗦嗦的看向先前指给我们的山洞,“这里原本都是草原,只是现在被沙子吞噬殆尽了。这座巨大的沙丘,原本是座巨大的土丘,只是现在被沙子埋了。”

“也就是说,那片草原早就不见了?”马四连自己点起了根烟,自顾自的抽起来。

“是...是啊,这片草原文革时期还在,而且阳光充足,草场肥硕,上面的牛羊、鼠兔极多,我们时常来这儿偷猎。”孟老汉神态稍稍有些平和。

“你所说的大土丘是怎么回事?”马四连追问。

“那个大土丘很早以前就在这儿了,只是我们这儿代代相传,这里不是我们凡人能见的,不能进去。”

“这土丘,恐怕就那位明朝娘娘的坟头吧?!”马四连怪里怪气的瞪向老汉。

“是...是。”孟老汉见事情暴露,说一点是说,全说也是说。他便立马承认了。

“也就是说,那条隧道就是墓葬的入口?”哨子很是兴奋,恨不得立即动身。

马四连示意他冷静,接着问老汉:“你们是不是来过这儿?”

孟老汉点点头:“早年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这处古墓,一开始只当这里是快凸出的大土疙瘩。直到某一天,我们几个在这儿休息,就在那牛骨之处,一个同伴无意间掉进了隧道。”

“看来,是有先人入内啊。”马四连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因为民国时期和文革时期的官盗可不一样,根本不会守什么道义,不可能进去只拿一件,他们连棺材都能给拖走!

哨子的情绪也低落了很多,他用工兵铲指着老汉的眼睛:“你们下去过?!”

“下,下去过!”孟老汉哆哆嗦嗦的回答。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八):黑瞎子 孟老汉被马四连揪出了破绽,他迫于无奈,向我们陈述起了几十年前的故事。

这天,孟关然和几个同村的青年,一块儿穿过沙漠,跑到草原想猎几只兔子,给家里人打打牙祭。因为这时候也不同于前几年,邓爷爷实行改革开放,家里的粮食较以前已经宽裕许多。虽说不过也是一些粗粮,但终究是不用挨饿了。要知道那些红色岁月,可饿死了不少人。

他们一行人靠着穿过一片极小的沙漠,在广阔的草原偷猎,养活了他们几家子人。现如今过来打兔子,完全是为了给家里添口荤菜,根本就不是为了活命而偷猎的。

不过说来也怪,前几年,这里别说是兔子了,就连羚羊、野驴都时有出现。怎么今天连个吃草籽的麻雀都没有看到?

“莫要嚯嚯!”孟关然在几个人中算是最年长的,他看几个小辈你一句我一句的嬉笑打闹,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一个带着棉帽的人说:“孟哥,你也太紧张了吧。现在这里荒无人烟,只有我们一群人,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另一个人叼着根野草:“是啊,孟哥。咱们又不是像几年前那样可大东西收拾,现在就打几只兔子罢了。没必要这么紧张。”

孟关然没打算跟他们过多的争论:“别耍嘴皮子了,老四去东边看看。老单去背面看看。”

“知道了。”还有一个人蹲在一边,没和他们打闹。但听到领队发话,却最先行动。

两人走了以后,黑子吐出嘴中野草:“孟哥,今天晚上打完兔子去我家吃吧。您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刚娶了婆娘,也让她露露手艺!”

“哼!”孟关然笑着瞥了他一眼,黑子心里的小九九在他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你是想拿下几张兔子皮,给新娘子做个围脖吧?”

“哎哟,”黑子两手一拍,“孟哥,您可真是聪明绝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孟哥啊!”

“得了,你刚娶的老婆,也该给她几件像样的皮毛。但你小子也别忘了,要不是国家的政策好,你这败家子,哪能娶得上媳妇!”孟关然把几个后辈都当做自己的亲兄弟来教导,有道是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在那段艰难岁月里,孟哥没少帮他们。

过了一袋烟的功夫,那两个人无精打采的从两边跑过来。

“孟哥,我这边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另一人也说:“对啊,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上几次来的时候,还能打一头黄羊回去,而今天怎么啥也见不到了呢?”

“这就怪了?”听二人的陈述,再加上自己的观察,这里真的什么也没见到。难道是动物也开会,都跑去书记家谈讨今后的发展了?

“孟哥快看!那是什么?”就在几人商量着,要不要先回去时。黑子忽然看到远处山坡,有一只全身白毛的庞然大物,头上的两只角还被涂上了两道红彩。

孟关然往黑子所说的方向看了看,只见一只银光闪闪,干净的白毛中找不到一丝杂毛的动物伫立在远处,就连牛头都是白的。他眯起眼睛细细查看。

“不好,那是一头白牦牛!”孟关然惊呼出声,额头不经意的冒出冷汗。

纯白的牦牛在当地是神圣的象征,为指引逝者的灵魂通向冥界而生,两只牛角被画上红色的图腾,示意冥界使者敞开冥府大门,放其进去。但活人见到这种东西,可是大不吉利,白牦牛的身边毫无疑问会聚拢千万亡魂,而它走到这与世隔绝的荒郊野岭势必证明,这里有一道通往冥府的大门!

“我们悄悄退回去,快!”孟关然心说大事不妙,但还是冷静的让人敬佩,不慌不忙的命令几个人后撤。

“别呀,孟哥。你真是老糊涂了吧?那些都是牛鬼蛇神,不存在的。”老四完全没有服从命令的意思,安然自得的捡起一块石头,往牦牛的方向扔去。

黑子也不愿意走,他拿出家中私藏的猎枪:“不如咱们把它打回去,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咱们卖了这只牛头,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老四也同意黑子的观点:“是啊,孟哥。我听说洋人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咱们把这头罕见的白牦牛撂下,不仅这个冬天不愁肉吃了,还能发上一笔横财!”

“我看还是别了。”老单忽然打起退堂鼓,“我老娘说过,抬头三尺有神明。要是真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想哭都难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孟关然有些生气,因为他心里清楚,古老的禁忌,绝不能碰!

“哼,你想让我跟你当一辈子偷猎者啊?!”黑子率先摊牌,“我刚娶了媳妇,这以后生了孩子,让他跟咱们一样一辈子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你怎么跟大哥说话呢!”老四本来是支持黑子的,但见他对孟哥不敬,也就跟他划开了界线。

“说得对!要不是孟哥,咱们早饿死了,哪还看得见明天的太阳?”老单也向着孟哥说话。

“哼!你们这群迂腐的东西,你们要走便走,老子自己单干!”黑子抄起猎枪就往牦牛的方向走去。可说来奇怪,就在他们争论的几分钟内,那头纯白色的牦牛竟然朝他们缓缓走来,已经不足百米了!

“啊!”黑子惊吼一声,被吓得倒退几步。

孟关然也心头一惊,但绝没有露在脸上。因为他知道,如果连他都吓怕了,那他们就谁都别想活着走了!

“低下头,不要看它的眼睛,赶快往后退!”

“你们爱谁退谁退!反正我不退!”黑子举起猎枪就猛地朝牦牛开了一枪。

“砰!”

“黑子!”孟关然还没来得及阻止,不远处的白牦牛就已经应声倒地。一滩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牦牛的天灵盖。

“我..我没想真的打死它!”黑子扔下猎枪,支支吾吾、手足无措的往后退。

“哎呀,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单急了,解下自己的皮带就死命的抽起黑子。

“住手,”孟关然厉声喝止,“现在再怪他有什么用啊!”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老四也慌了神,似乎意识到他们闯了大祸。

孟关然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牦牛:“唉......事到如今,只能宰了它了!”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九):坟 牦牛已经死了,再怎么埋怨都是无济于事。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让它死的更有价值。孟关然与几个后辈商量好,两人在前,两人在后,想将牦牛推到水洼边儿上,开膛剖腹。只是几人刚站好位置,随着孟关然的一声吆喝,开始用力搬牛。还没走上几步,孟关然的肚子里又冒出一个疑问。这头白牦牛怎么这么轻啊?!

这头牦牛体型壮硕,肌肉牢固,刚才找力道的时候,在牛的身上摸索了半天。不像是长毛放大了牦牛的体积,让它看上去是虚硕。难道是几个后辈力气大的惊人,分摊了大部分的重量?不可能,几个人什么底子,孟关然心里能没数吗?他越想越不对劲儿,但也不得不往好的一方面想想,会不会是几个大小伙子终究是长大了,而自己也真的上了年纪,体弱无力了?

“你们几个可以啊,没白吃这么些年的粮食。这么大一头牦牛,我都不觉得累,你们是不是咬紧牙关想替我分担一部分重量,怕我累到啊?”

“啊?”黑子诧异的看着孟关然,“怎么?孟哥,难道你也觉得这头牦牛极轻吗?”

孟关然停下脚步,神情凝重的看了看几人:“你们俩呢?”

“是啊,我们也觉得这头牦牛实在太轻了啊!”老四和老单异口同声的答道。

孟关然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但作为领队,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扛住。他点上烟袋子,猛吸了几口:“老几位,我们可能真的碰上脏东西啦!”

“啊?”老单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孟哥!那...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去去去!别他妈瞎想,你不回去,我还得回去呐!老子刚娶的媳妇你就这么咒老子,死一边去!!”黑子最先急眼,可能因为他是几个后辈里唯一娶了老婆的吧。

“都闭嘴!”孟关然板着脸,咳嗽一声,“这纯白的牦牛本身就是神圣的象征,而且我们打死了它,走了这么久还是没遇上什么邪事,说明它根本就不怨恨我们,也不想害我们。”

“哎呀,你早说啊!可吓死我了!”黑子松了一口气,蹲在草丛边上。

“孟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老四的脑子比他们都要灵光,早早就想到了下一步计划。

孟关然回头看看死不瞑目的白牦牛,还有这一路上拖拉过来的一条血路:“我们挖个坑,把它好生安葬了吧!”

“啊?还要把它埋了啊?”黑子率先打起退堂鼓,他们这次出来没带什么好工具,如果单靠两条胳膊两条腿,又是挖坑又是填土,非把他们几个累死不可。

“废话!我们杀了灵物,已经是大不敬,你还想自寻死路吗?”孟关然怒目圆睁,“我告诉你,就算我们把它安葬了,也不一定能躲过此劫!”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黑子不说话了。几人低头沉默,一时难以想出更好的法子。

“我们埋下这么大一具牛身子,要挖多大的坑啊?”老单也有点不太情愿。

“那你说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孟关然懒得再与他们争论,只待这斗烟抽尽,揪着他们一起挖坑填土罢了。

老四左看看右看看,走到孟关然边上蹲下:“孟哥,两位兄弟说的也不失道理。我们这次出来也没带什么干粮,如果再浪费过多的时间、体力,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题。”

孟关然抿着嘴,表情舒缓了很多,因为老四说的不无道理。

“而且也是您说的,这牛神不怨恨我们,也不想害死我们。如果我们是为了安葬它,自己累死了自己,那它老人家,还不是要悔恨无比?”老四见情况有变,紧忙趁热打铁。

“也对,但我们还是要让这头白牦牛走的安稳一些。总不能让它暴尸荒野,沦为野狼的口粮吧?”孟关然抽完一袋烟,把烟杆子收起来,就看老四能不能说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话。

“孟哥,牛神它老人家也需要人供奉不是,不如我们把它的脑袋割下来,带回村里供奉起来,就说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咱们这儿超度亡魂,造福百姓的。这么一说,村长还不争抢着给它修一座庙啊?”老四指指那颗硕大的牛头,眼睛里似乎还有别的想法。

“你这么说,会有人信吗?刚才你们不是还说打破牛鬼蛇神,不信那玩意儿吗?”孟关然的质疑不无道理,经过长达十年的毁灭与重建,村里人的思想早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会,当然会!”老四的脑子转的急快,顷刻便想出了解决的办法,“我一个人说,肯定没人信。但咱们四个都这么说,那可就大不相同了!一个人说山上有老虎,跟四个人说山上有老虎,那能一样吗?而且前些年饥荒,咱们不是还偷偷分给那老家伙一块肉吗?就靠那块肉,才救回了他小孙子的命啊!”

“唉......”孟关然目光沉重的看着地上的牦牛,“也只能这样了。”

黑子抄起猎刀,几下就割下了一颗血淋淋的牛头。他提着牛头大笑:“这回跟我那婆娘算是有个交代了!”

“你想什么呢!”孟关然拿着烟枪就狠狠的敲在黑子的脑袋上,“刚才老四怎么说的,咱就得怎么做!”

“哎哟!”黑子捂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回答:“是,是,您说了算!”

孟关然一行人拿着牛头就往村里赶,只是他们此行深入较远,要想抄近路,就得翻过一座较大的土丘。这座土丘已经有好些年了,自从他们第一次进来偷猎就在那儿了。

“孟哥,我们原路返回吗?”老单心细,在这种时候最能体现他的价值了。

“还原路返回个屁啊!要是水也没了,咱谁也别想活过三天!咱可是还要穿过沙漠的啊!”黑子此言,不是只为自己,而是真真切切的为整个团队着想。

孟关然看了看两条路,心说,如果原路返回,因为这次没能打到猎物,所以后半截路很可能会饿肚子。如果翻过土丘,倒是能近上很多,但也危险的多,因为他们从未走过这条路!

“我们走土丘!”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命已至此 孟关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土丘上的草明显要比下面的草肥美的多,绿油油的草叶上晶莹的冒着露珠。老孟不知道这是露水,还是草里流出来的新水。

几个人几天没吃饱,但都是身强力壮,他们没费几下功夫就登到了土丘的最高处。老孟一眼望去,这广阔的草海真的一只活物也没有,天上连一只飞腾的老鹰都不愿出现。这草海绿的让人发慌。

“都跟上,我们翻过这个坡,就能回到原路了。”孟关然的裤子已经被露水打湿,一股浓郁的青草与土壤相融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味道?”老单也闻到了这股气味。

“草的味道?”黑子拎着牛头,机灵的脸上却透着杀气。

“不是吧,”孟关然掐断一颗青草,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他闻到的是另一种更腐臭、干涩的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下去吧,等我们回了原路,就全无后顾之忧了。”

“嗯,好。”黑子还站在土丘上,“老四,别看那牦牛不沉,但这牛头可真是不轻巧,你替我拿上一会儿!等到了村口再还我!”

身后一片寂静,连踏足荡草的声音都没有。黑子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就立马回头一看!

“孟哥!老四不见了!”

“啊?!什么?”孟关然吃了一惊,几个跨步又爬回土丘顶,他仔细的往坡下看了看,又往远处的草原望了望。四周空荡异常,除了草,还是草,也只有草。

“老四去哪了?!”老单胆子小,没爬回土丘,就在背坡喊了几声。

“你待在原地,我和黑子去下面找找他,别是陷在沼泽里了!”孟关然说完,就冲下土丘,消失在老单的视线。黑子把牛头放在地上,也加入到救援的行列。

他们走一步看一眼,拿着一根棍子在前面探路。按理说,在这种土丘之上,应该是不会有泥潭、沼泽之类的。孟关然和黑子都快探到土丘的底部,可就连一个小泥洼都没看到。

黑子有点害怕:“孟...孟哥,要不我们先上去,把老单也叫过来,咱们仨一块儿找吧。”

“说的有道理,”孟关然看看已经很远的土丘顶部,“你快走两步,把他叫过来!”

“哎!”黑子几分钟就爬到了土丘顶,可还没等他站稳脚,就又是一声惊吼!

“啊!!”

孟关然听到叫喊声,猛地回头:“黑子!怎么了,没事吧?!”

“孟哥,老单也不见了!”黑子看着空无一物的背坡大喊,眼中透着的不只是害怕了。

孟关然疾步跑上土丘,惊恐的将背坡扫视一周:“老单哪去了?!”

刚才还四人的小队,现在就已经凭空消失了两个人,而且都是一转眼的功夫。孟关然心里清楚,这件事一定与那个牛头有关!

“黑子,那颗牛头呢?”

“我把它放在土丘顶上了,”黑子指指脚边,眼角望过去却又是一个激灵!那颗牛头不见了!

孟关然往黑子所指的方向看了看,一干二净,什么也没有。他倒是看到了一片沾上血污的绿草,猩红恶臭!

“看来,这是牦牛向我们复仇啊!”

“孟哥,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媳妇刚进门几天啊,不能就这么让她守寡!”黑子已经急哭了,他不仅怕死,更害怕自己的媳妇以后跟了别人。

“哭什么?!”孟关然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老天是不是真的要收走他们。他一瞥眼,往背坡下一看,有个白色的东西,正在土丘的半截处往土里陷。

“看,那是什么?!”

“那是?”黑子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眼神好,以前出去偷猎,全仰仗他的一副好眼睛,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突然惊呼:“那是先前的牛头啊!”

“你看清楚了吗?”孟关然瞪直了眼睛,还扇了黑子一个大嘴巴。

“哎哟!”黑子捂住脸,哀苦的叫道:“你打我干什么,就是那颗牛头,我这眼睛错不了的!”

“那就赶快跟我下去!”孟关然直窜下去,黑子也跟了下去。他刚到那块白色的东西处,就一把抓紧了牛角,可下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盘,不停的把牛头往下面拽,而且力气奇大无比!

孟关然咬紧了牙关:“还不快来帮忙!”

黑子早就被吓得丢了魂儿,发了好一阵的呆,要不是孟关然这一声嗓子,怕就是要饿死在这儿!他赶紧抓住另一只牛角,跟孟关然一人一边,拼命的往后拖拽。二人往后一跺脚,大吼一声,把牛头抢回来的同时,也跌了个大马哈!

“哎哟,哎哟......”黑子疼的直乱叫。

“别哭了,快跟我走!”孟关然踹了他一脚,往牛头所在的位置跑去。

见了牛头,确实就是那个白牦牛的头颅,可是它怎么会往下走了这么多米?难道是它自己滑下去的?不可能,就算滑下去,也不会有东西把它硬往下拉!就在孟关然提着牛头搜寻着蛛丝马迹的时候,黑子那边又出情况了!

“孟哥!”

孟关然猛地回头,可黑子随着一声呼喊,竟也消失了踪影,连一点儿渣都没能剩下!他扔下牛头,急忙跑回原来的位置,大喊:“黑子!黑子!”

可任凭他怎样呼喊,黑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剩下,说不见就不见了。此时的孟关然已经心知肚明,这就是冥界的使者,来抓他们偿命的!他走回牛头所在的位置,将它摆放端正,扑通一声,跪在了牛头面前。

“我们的确该死,我这条命随你取去,就当给这事情一个了当吧!”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孟关然刚说完这几句觉悟的话,就突然感到膝盖黏黏抓抓的。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膝盖就像长在了土丘上一样,怎么动也挣脱不开!

既然反抗无用,孟关然索性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两眼一闭,就跪在这儿,等着时候儿到的那一刻!

很快,孟关然两眼一抹黑,嘴中像是有无数细长的小虫拼命的钻进喉咙,耳朵、鼻子也有相同的感觉,就连他的紧闭的双眼也被无数条细长、柔软的东西刺开眼皮,不停的往眼球后面翻弄!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一):老爵爷 死寂沉沉的大草原,忽然一只老鹰俯冲向水洼,捉走了一只不知名的鱼类。

一道光线突然照射在孟关然的脸上,他吐出嘴中泥沙,眼睛、鼻子、耳朵缓缓流出的鲜血早已干涸。他咳嗽几声,一时被强烈的光线刺的睁不开眼睛。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你是人?”

“我当然是人。”那模糊的身影递给孟关然一块手帕,让他擦去脸上泥沙,“你被埋在下面挺长一段时间了,说真的,我可没指望你还能活过来。”

孟关然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萍水相逢,无需自报姓名。”那人转身便想离去。

“站下!”孟关然激动的站起身,“还请英雄留下姓名,也好日后报答!”

“得了吧,你们挖坟掘墓弄来的钱,自己留着花吧。”那人语气很是轻浮,看样子敌意很深。

孟关然一想到自己被误会了,连忙小跑几步:“英雄,我们就是来这儿打几只兔子,给自家老小打打牙祭,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里会有古墓啊!”

那人停下了脚步,一身黑色的中山装,眼眸深棕,头发亮丽。他这身穿着非常有时代感,而且品质极佳,在这个年代还穿民国时的装束,是很容易被误认为台湾来的特务。

“你赶上今天运气好,我来这儿摸米,你却在这儿偷猎。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吧。”

“那可不是,敢问英雄尊姓大名啊?”孟关然想多套套近乎,既然这人有挖土的本事,兴许还能求求他把几个兄弟也救上来。

“在下姓陆,名字就不留了。我也不指望你报答,这片草海非常诡异,我劝你以后还是别来。”

“陆英雄,我听你的口音像是湘西那边的吧?”孟关然记得村里有几个湘西过来的知识青年,他们的口音,滚瓜烂熟,听一耳朵就能认出来。

“难道我还遇上个老乡?”姓陆的面露笑意,也是有点吃惊。

“不不不,”孟关然连忙否认,“只是我村子里有几个知青,他们是湘西人。我与他们交情不错,视为后辈啊!”

“哦。”姓陆的表情还是很冷淡,“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

见套近乎无用,孟关然扑通跪在这人面前:“英雄,求您好人做到底,也把我那几个兄弟给救出来吧。我总得跟他们父母妻儿有个交代吧!”

“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姓陆的说完就想走,他像是另有目的。

“别!”孟关然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嚎着说:“您都救我一命了,不差那几个人了。求您发发慈悲,可怜可怜他们一家老小吧。”

姓陆的看孟关然哭着那么伤心,再加上他也不是十分的着急,就把老孟扶起来,神情凝重的说:“你的几位朋友已经无力回天,你真的想找回他们?”

“当然!哪怕是尸体我也要带回去,我的身家性命都可以用作担保!”

“那好,跟我来吧。”姓陆的说完,朝坡下的那颗牛头走去。

白牦牛的头颅静静的躺在地上,就像镶嵌在地里一样。陆某攥紧牛角,一咬牙,一用力,连同一撮野草一并拔了出来。野草的草根异常茂盛,细长无比,简直就像百岁老人的胡子一样。而在牛头下,竟出现了一口一人大小的窟窿!

“这是!”在一旁看着的孟关然震惊不已,他匍匐着身子,借着太阳斜射过来的光线,往洞内一看。两边的土壁里,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死尸!

这些死尸死状凄惨,千奇百怪,横着、竖着、躺着、倒着,一应俱全。它们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而且早已腐烂变质,但散发出的却不是腐臭的味道,而是孟关然一行人刚上土丘时所闻到的那股气味!这还不是最令人的恐怖的,在每具尸体的面部七窍,竟密密麻麻的缠满了草根!

细长、怪异的草根堵满了尸体的眼球,很多长须从鼻子进去,嘴巴出来,更长的根须甚至贯穿死尸的两耳之间!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不一样,看样子有些死人,是近些年才埋在这儿的。一个个尸体惊悚的长着嘴巴,根须直穿而入,从死尸的腹部、腿部、甚至是肛门破孔而出,直钻入地下更深的一具尸体。一层叠一层、一个挨一个,到底地下埋了多少层,谁也不知道,怕是扬州的垒尸及顶也比不上草海下的茫茫尸海!

孟关然胃里一阵翻腾,就算他这几天没吃下任何东西,也把胃液都吐了出来。

“我能找回你同伴的尸首,但代价也是很高的。我劝你还是不要领回他们的遗体了吧,为了几个死人,不值当!”陆姓人蹲在孟关然身边,友善的怕了拍他的后背,想让他舒服一点。

孟关然收拾了一下嘴角的污渍,又干呕了几声:“好...好。他们是我兄弟,还有一个才刚娶了老婆,我不能让他们沦为野草的肥料!只要你把他们捞出来,我这条老命,随你去取!”

“哼哼,”陆姓人笑道:“不是我收你报酬,是娘娘不肯放过你们!”

“娘娘?什么娘娘?”孟关然不知缘由,对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感到恐惧异常。

“都怪你们惹娘娘生气了!”陆姓人诡异的一笑,吓得孟关然一个寒颤,“你们来到的这个土丘,是一座明朝娘娘的陵墓!鬼和人一样,人看不清鬼,鬼也看不清人。而你们几个胆大包天的蠢货居然杀了娘娘派来接魂奴的牦牛,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孟关然有些不知所措,“我拦他们很多次,可就是拦不住啊!”

“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你从娘娘这儿接走三个人,以后你每年都要给娘娘送来三个人!你可要想清楚!”陆姓人站起身,俯视蹲在地上的孟关然,两只眼睛像黑夜中的猫头鹰,闪着寒光,让不寒而栗!

孟关然紧抿着嘴唇,瞪了瞪眼:“好!”

“既然你意已决,我去朝娘娘要人!”陆姓人行动高于语言,边说着话,就想跳下尸洞。

“等...等下!”孟关然心中的谜团饥渴难耐,“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哼!”陆姓人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老‘掘’爷!”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二):掘尸下土 老爵爷!

刚听到这个称呼,孟关然吓得差点没又钻回土里。老爵爷其实是一种职业的江湖称号,他们可都是掘尸人!因“掘”通“爵”,又因他们的最后一位家主身有官职,地位显赫,在民国时期拥有一个地盘的武装。道上的行家就借官职赐雅号“老爵爷”!他们这一支人,行遍中国各个角落,但却很少出现在世人眼中。至于孟关然是怎么听来的,那就是老一辈人讲的一九四二年,河南大饥荒时候的事了。

河南饥荒至少饿死了三十万人,在这其中不乏有地主乡绅的家族子弟。他们躲过一场大灾,不愿让亲人客死他乡,无人供奉,可想要找回早就扔在死人堆里的一具尸首谈何容易?他们只能出重金,请老爵爷下土,帮他们寻回亲人的遗体。老爵爷是如何行事,用什么办法辨认出面目全非的死尸的,这孟关然就没有一点耳闻了,估计那种事也只有老爵爷心里有数了。

过了半晌,陆姓人从土丘的另一面,拖着几具烂泥糊满整张脸的尸体,缓缓往坡下走去。他把尸体一个接一个拉到孟关然的面前:“是他们几个吧?”

孟关然蹲在地上,仔细的擦拭了许久,才勉强能让人认出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球已经被搅烂,耳膜也被戳穿,要是还活着,这下半辈子也得沦为一个没有劳动力的残疾人,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或许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是,是他们。”

“每年,时间不限,你必须要给娘娘送来三个活人做为祭品!”陆姓人表情严肃,肯定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不照办会怎么样?”孟关然有些不情愿,至于为什么,那就是胆怯。这么邪性的一个地方,谁还愿意再来?!

“哼哼!”陆姓人奸笑一声,“那恐怕你们全村都死无葬身之地啦!你们的后人也会世受诅咒,永远沦为娼妓、苦力!”

孟关然瞪大了眼珠子,惊愕的左右转转。

陆姓人倒是满脸的无所谓:“我话已至此,听不听、办不办是你的事。你要是不办,无非是多几个冢中枯骨。你也算阎罗殿溜过一圈的人,信与不信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姓人转身要走,孟关然赶紧叫住了他:“恩人!我该怎么凑这三个人啊?”

“这好办!”陆姓人不吝惜自己的才华,也不在乎几条人命,“你回去就到镇上的人流密集处散出消息,就说这里有一处明代古墓,名器、宝物数不胜数。”

“那然后呢?”孟关然还是有点不懂。

陆姓人点到这种地步,却见这人仍不开窍,他又变得没什么好气:“以后来你们这儿打听消息想挖坟掘墓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你只要装做向导把他们指引到这儿,就算你任务完成!至于人命,娘娘自会取了去!”

他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孟关然在后面紧喊,想让他留个姓名,日后报答,可他也死不回头,几个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孟关然一路艰辛将几个兄弟的尸首拖拽了回去,一到村,他就把纯白牦牛的灵异事件,又是添油又是加醋的渲染了个面目全非。他不知道那位娘娘具体是那位皇后,就自己起了个名字,干脆就叫做“惹娘娘”。他告诉村里人和周边几个乡,惹娘娘是神仙,是大仙,能保他们五谷丰登,年年有余,要是不信会像他几个同伴那样死无全尸!

就这样,在孟关然的一连串谎言的蒙蔽下,几个遇难的偷猎者,成了这偏僻荒村一个信仰的支撑。

......

“呸!”马四连吐了一口唾沫,“你个老东西可真能忽悠,差点就送我们见娘娘了!”

胖子也像是有点不高兴:“老家伙,你说的娘娘,长得怎么样啊?”

“去你的!”我狠狠踹了胖子一脚,怒骂:“好你个胖子,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哎哎!”胖子撇着嘴,眯着眼睛看我,好像我才是不知好歹之人,“这好歹也是皇帝老儿的婆娘,我不问问实不实在,万一咱一个不走眼,真的就见到了她老人家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行了,行了。”哨子接过话茬,“老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进没进去过?”

“说进去过,也不算是进去过,说没进去过,也不算是没去过。”孟老汉歪苦的说。

胖子脾气暴躁,不耐烦了,上去对着老汉就是一脚:“你少跟山爷抬杠,去过就是去过,没去过就是没去过!再说一次!”

“哎哟!别打,别打!好汉饶命!”孟老汉乞求着,真怕在这荒郊野岭,小命被我们取了去。可能经历过濒临死亡的人,才更能理解生命的可贵。

“快说!”胖子怒吼一声,像是把我给他的气,全撒在老汉身上了。一层压一层,没毛病。

“哎哎哎!”孟老汉连忙应和,不敢有一丝懈怠,“我去过!有天,我看几个旅客穿金戴银,像是富贵人家,就想方设法把他们骗到这儿,趁他们一个不留神,全给杀了,掠走了他们的财物。我胆小,怕事情败露,就把他们的死尸拖进了牛头下的那个洞穴!”

“咳咳!”我刚点上烟,被突如其来的震惊,弄得一口烟吞进肚子里了。这滋味,比烟叶子泡茶也逊色不到哪去!

“那底下有什么?”马四连无视了我,只抓重点。

“下面是一条笔直的隧道,能通入地下十几米,然后能看到一扇奇大的石门,平铺在地上。我试了好久,也没能打开,在加上两边儿全是人的遗骸,我哪敢多待啊!”孟老汉越说,神情就越发的胆怯,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哼!”胖子趟了一脚沙子,抱怨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起码能进墓室呢!”

“这也不算一无所获,我们倒是知道地宫入口了!像这么大的一个坟头儿,通往主墓室没个九转连环,是肯定不会罢休的!”马四连像是早就知道了结果一般,不计较老汉的事情,跟我们分析与猜测墓**的情况。

哨子也抄起了家伙,一个吆喝:“我们下墓!”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三):青铜门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由我和哨子下去,确定孟老汉的言词是否真实,然后请马四连来一探究竟,至于胖子,等我们决定下墓,再带上他也不迟。

我们来到土丘的半腰处,搬开牛头,清理掉周遭的一些沙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隧道出现在我们眼底,这条隧道半人多宽,胖子都能轻而易举的下去,可我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正午的阳光就是照不到隧道的底部。

“我扔一块石头下去。”胖子提议。

“这成片的沙漠,你去哪找石头?”我严重怀疑胖子的智商。

“您瞧好吧!”胖子把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扔到了这口深若似井的隧道中,过了大约三十秒,传来一声落地的声音。

“看样子,有够深的。”我往下看了看,“你把什么东西扔进去了?”

胖子讪讪说:“我看你包里有块儿黑色的铁疙瘩,我就给扔下去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混蛋该不会把我从鬼矿里摸出来的烂怀表给扔下去了吧?!

我急忙趴在沙子上往下看,但别说捞上来了,就连看都看不见。我是非下去不可了。

我狠狠的踹了胖子一脚:“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嘿,别呀!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替你们探清了隧道深浅,你们怎么防患于未然啊?”胖子办了坏事,居然还越说越有理。

“行了,反正我们还要下去。不过小胖这一下子,我倒是差不多摸清了这隧道到底有多深。”哨子给自己系上一条绳索,又递给我一条。

我们系紧绳索,带上手电、装备,就像探险家一样,一点一点的往下面落。我们往下顺了没几分钟,我便感觉松散的沙子已经不多了,随之而来的是磕磕绊绊的感觉,而且十分的硌脚。

“这壁上都是些什么啊?”我往墙上踢了一脚,上面的东西非常坚硬。

哨子一手拽着绳子,腰间挎着工兵铲:“你用手电照一照啊。”

太阳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我们全身都陷在了黑夜之中。我本来就很在意隧道壁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哨子也向我提议可以一探究竟,我的忧虑也就完全不见了。我打开手电,神态自若的往上一照!

“嚯!”

我惊吼一声,因为隧道的土壁上,镶嵌的竟然都是些干尸、白骨!这些干尸白骨一层叠着一层,根本没有尽头,它们的身上竟还缠绕着许多早已干枯的草须。我用嘴巴叼着手电,用手拿起一根碾了一下,原来是一根干瘪的草根。

“这些应该就是孟老汉所说的尸海。”哨子冷静的摸了摸镶嵌在土壁上的头骨,“我们接着往下走吧。”

随着我们的深入,前面洞口的圆形光芒越离越远。我们不断的往下倒退,却迟迟不能抵达底部。这个过程真的非常无聊。

“话说,你们来盗斗,为什么非要带上我呢?我一不会风水,二不会杀粽子,你们带上我岂不是自找麻烦,添累赘吗?如果你们想盗一处肥斗,少一个人分钱不是更好吗?”我开玩笑似的问,但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很久,当着马四连的面,我不方便直说。不过现在正好有机会,我当然不能放过。

“哈哈,就这事儿啊。”哨子倒是无所谓,因为我与他交情不深,也没什么较大的利益瓜葛,“你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护身符?!”哨子这句话把我吓得够呛,但我脸上还是强作镇静。我怎么就成护身符了?

哨子看着我一脸茫然,笑道:“你是什么身份估计你自己都不清楚。你要是出事儿了,那天家能坐视不管?就算捞不回活的你,也得把死的你给带上去吧?当然,如果我们栽在里面,也算是我们沾你的光了。”

我恍然醒悟,几天的风平浪静,竟让我把这一档子事给忘了。原来我的在与不在,能让他们多一份获救的可能,这古墓下面,机关暗器,鬼影重重,要是碰上岔子,折在里面,因为我的存在,没准能让他们重见天日。

我们慢慢往下倒退,看着前面洞口的光芒越变越小。又过了十几分钟,我们总算是抵达了孟关然所述的那道石门。我和哨子所站的位置较为平坦,虽然空间不大,但只留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打开手电,在脚下的石门上照了照,上面有一层极薄的沙子。这与我的想象差距较大,因为这里少说也已经沙漠化了几十年,事到如今怎么可以如此干净,我先前都做好了铲沙子的准备。

见工作量少了很多,我不免有些暗自庆幸。就在我松一口气,往后一退之际,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硬邦邦的,我一用力,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我猛地往后看,在手电的照耀下,竟出现了一堆白花花的人骨!而且非常的杂乱!我赶紧收回步子,我竟踩断了一根人的大腿骨!

“这应该是孟老汉图财害命,滥杀掉的那几个游客!”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我的附近。

“呵!”他可吓了我一大跳,“老小子,你干什么呢?!”

哨子捡起一个骷髅头:“没准儿这个人就是被你踩断腿骨的那个。”

他玩闹似的,又把腿骨给扔了回去。我赶忙合起双手,在心中默念:老先生,您几位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我不小心打扰几位了,还不小心踩断了几位身上的部件。不过这也不能全都赖我,也怪你们死的太不是地方,到现在还在警局挂着个失踪人口。要是您几位心有不甘,可千万别来找我,我胆小,怕是经不起你们老几位的折腾,回头,我回去给你们遥敬几碗酒,再烧点纸钱。

我念完就想转头和哨子接着找地宫的入口,可我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妥。我抬头看看脑瓜顶上的白光,心说,老几位,你们要是非报复不可,就去找我旁边这位黑小哥,他天不怕地不怕,绝对更好玩一些。要是嫌一个不够,就再拉上上面的那个胖子,他也皮实的很!

“喂快过来!”哨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赶紧走过去看了看:“怎么了?”

他打着手电,照向贴着土壁的一角石门:“我们踩着的不是一块石头,更不是进入地宫的大门,而是一个青铜天眼!”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四):母仪天下 天眼是人死以后,为了有朝一日得道升天的一种仪式建筑。它通常就建在逝者棺椁的正上方,古人相信功德圆满,方能得道升天。而那些皇帝老子更是对长生的渴望达到了一种几近狂热的状态。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往蓬莱仙岛寻求长生不老药,唐太宗召集天下术士广炼丹药,魏明帝为了多活一天,在宫殿内外放公鸡叫魂。

长生不老,自古就是统治者的最大心愿。因为吃喝不愁,酒池肉林,美女成群,谁不想一辈子都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可见我们脚底下的这位明朝娘娘也是这些追求者中的一员,不过很可惜,不老不死终究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我们踩在人家飞升成仙的通道上,是不是不太礼貌啊?”我也看清了这块巨门,上面的尘土很多,遮掩了青铜的光泽。毕竟这里以前也是个辽阔的草原,经过数百年的风雨雕琢,氧化也是很正常的。

“那倒不是问题,”哨子拿出一把小刀,轻轻刮去一层早已橡蜡化的泥土。青铜门的花纹逐渐展露在我们的面前。

“这上面刻写的什么?”我不认识古代文字,更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这上面记录的全是这位娘娘生前做的好事。”哨子回答。

“好事?”我摸起下巴,“什么好事?”

黎民百姓做好事叫力所能及,地主富商做好事叫乐善好施,那皇帝做好事叫清正廉明。

“什么年间,风化太严重了,我实在看不清楚。”哨子已经刮出了一大片类似清东陵功德碑的东西,只不过上面都是青铜铸出来的。

哨子拿出一大块帆布,使劲扇去了青铜门上的尘土,弄得这狭小的空间烟尘满天。

“咳咳!”我咳嗽几声,“差不多行了,你还嫌咱俩不够‘舒服’啊?”

哨子不理会我的嘲讽:“北南有贪官行贿,克扣赈灾钱粮,经查实,夷三族。朝中有谗言佞臣,防其阻圣清明,逐杀之。偏山有乱匪谋权,剿之,诛九族。后宫有嫔妃徇私枉法,赐白绫,自缢。后,有两小儿挡皇帝之路,灌毒酒,除之。”

“这哪里是功绩啊?分明是个杀人的小册子。”听哨子讲完,我倒是没什么波动,甚至还有点钦佩下面躺着的这位皇后娘娘。

我想了又想,还是有点不能理解:“前几项,我知道是为国除贼,可以理解。最后一项就有点儿奇怪了,两个孩子挡了皇帝的道,就非要杀了他们吗?如此残暴不仁,难怪会亡国。”

“哼哼!”哨子淡笑两声,“这越往下记述的,就越是娘娘年轻时候的事情。这两个小孩挡的可不是一条大路,他们挡的是‘皇帝’登基上位的路!”

“哦!~”我恍然大悟。古代帝王的后宫,哪位没有个三千佳丽?他今天宠幸一个,明天宠幸一个,保不好,哪个妃子就先生下了皇子,那后来的小皇子可就不吃香了。原来这位娘娘是杀害了阻挡自己儿子登上帝位的两个孽障!

“这与其说是功德,不如说是杀人书,但这位娘娘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皇帝。那皇帝都是真命天子,跟谁斗也不能跟天斗,自己为天子办的事就算再残暴不仁、血流成河,在自己的眼里,在世人的眼里,那也是丰功伟绩!”哨子说的很有道理。

我也很好奇这位娘娘的真实身份,真不愧是最毒妇人心。我以后娶个女人,要是能跟她一样,何愁儿子不成器啊!

哨子把青铜门上面的字样一律拍在了手机上,便跟我慢慢爬了上去。上去的路程就要比倒退下来的路程轻松多了,也舒服多了。因为这个路程有多远心里有数,而且往上爬又不怕一脚踩空,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拽着绳子,一步一个稳的往上爬。

“哈哈哈!出来了,出来了!”我们刚露头,胖子就高兴的直拍手,“怎么样,找到下去的门路了吗?”

“你小子,心里只有宝贝吧?”哨子打趣的问他。

“嘿嘿嘿!这话说的,摸宝贝不就是咱们几个此行的目的吗?可千万不能装清高啊!等下去,看到宝贝,就得拼命往包里放!”胖子倒是真不客气,而且毫无虚言。

看着打趣的二人,我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可就在我刚松一口气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哎呀!我的老表!”

“什么你的老表啊?”胖子还以为我说谁呢,一脸无知的反问我。

我怒了:“你特么的够可以啊,老子的怀表还忘在窟窿里没掏出呢!”

“哎哟!”胖子满脸歉意的向我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也把这事给忘了。不过头一次,是我把它扔下去的,我也道过谦了,而现在是你自己把它给忘在下面了,这可就不怪我了!”

“我草!”我瞪着眼,目露凶光,下一秒就想往胖子身上抽去。可就在这时,哨子忽然往我这儿扔来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我顺势接住。我把这东西握在手里一看,“呵!我的怀表!”

原来哨子这人,别看一声不吭,却不忘细节,我丢了怀表这件事,连我自己都忘却了,而他还记得!这件事令我欣喜若狂,真是后悔在天眼里面还咒他遭殃。现在看来,这胖子一人,留得个厉鬼上身,也毫无关系。

马四连赶紧走过来:“怎么样,里面的情况如何?”

“我都拍在这里面了,你自己看吧。”哨子把手机递给马四连。

他翻看了几下,就大吃一惊:“这不光是位皇后,还是位太后!”

“是吗?”哨子倒是冷静,“是不是她斗里的东西,会更值钱啊?”

马四连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我们已经找到了天眼,那这位太后娘娘的棺材板肯定压不住了!”

“话说来说去,你们找到进去的入口了吗?”胖子的问法,又是直戳关键、一箭穿心。

我摇摇头:“没找到,只确定了这里真有个古墓。还有那个老东西说的话都是真的。”

“是吗?”胖子拿出手铐,把蜷缩在一边的孟老汉立马给拷上了,“我作为人民警察。以谋杀罪,依法逮捕你!”

“哎呀!官大老爷,我可是什么都说了,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不行吗?”孟关然吓得鸡飞狗跳,这老滑头的身子骨,可真是机灵。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五):星月定乾坤 马四连他们一家子,在盗斗业少说也混迹了一百多年。他们靠着吃人家的陪葬品,养活了几代人,而且一代过得比一代好。但是岁月的流逝,再加上时代的洗礼,很多手艺传到他这辈已经照猫画老虎,早就变了味道。不过探墓定穴的本事,在马四连的手中依然是不在话下。

马四连看了看天眼与沙丘的距离:“现在找不出入口的位置,要等晚上。”

领头的都下令了,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只好跟他一块儿等着。我们搭起了小帐篷,把孟老汉和骆驼绑在了一起,任他怎么呼叫,我们也不去搭理他。

时间说慢不慢,天色渐渐暗淡,太阳跑去了西方极乐世界。我们披上军大衣,蹲在火堆边上,围在一起取暖。

“我们现在怎么办?”胖子问道。

“等月亮正好照在青铜天眼的时候,墓室的大门就会不请自来。”马四连伸出手烤火,看上去很享受,神情也是怡然自得,不慌不忙。

“看样子,四爷心里有数啊。”我调侃道。

在一旁的哨子,拿出一个小汤锅,煮起方便面:“等会儿,还是我们几个下去,四爷你年纪大了,还是留在上面盯住那个老头子吧。”

“去你的。”马四连很不高兴,人嘛,就这样,谁都能说他老了,而自己偏偏就是不承认,“我历尽艰辛,来到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漠北荒漠,你居然不让我下去?那这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遇上险境,你们大可以弃我而去,我折在里面也没有关系!我少说也活了半辈子了,不下去看看,这辈子也不会甘心!”

我坐在沙子上,可以说屁股底下是冰凉冰凉的。我不打算参与他们的争执,因为我本就不想来,这么杂碎的小事,让他们自己解决罢了。倒是四爷这点还真是令人钦佩,弱者往往喜欢欺压更弱者,而强者往往更愿意挑战更强者,毫无疑问,马四爷属于后者,是位真豪杰。

胖子在一边嘴都没闲着,一直嘟嘟呶呶的吃着东西:“咱们还真得派个人留下,要是没人留下,那个老头子要是挣脱绳索跑了,再放走我们的骆驼,那我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啦!”

“要留下你留下!”马四连怒气未消,对胖子毫不客气。

“哎哎哎!你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你叫我来是为了盗斗摸金,发家致富的,不是来这儿看笑话的。我要是不下去,我那份怎么算!”胖子不爱和别人争执,但是一扯上金钱财宝,那也是绝不相让。因为来一趟谁都不容易,满载而归是我们共同的想法。

刚来时,我是拒绝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但想想房租,再想想生活,也就不由自主的盼着和他们赶紧下墓了。说到底,人的尊严可真是廉价。

随着我们的争吵,时间也过得飞快。一轮皎洁的残月很快飘到了我们的头上。

“快看,月亮要顶在天眼上了!”我指着天上的月亮,惊呼道。

马四连扭了半天,也还是没能扭过哨子。他很不甘心的站起身:“走,四爷带你们去藏宝洞!”

我们走到青铜天眼处,月亮的光芒照射进深邃的洞口,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次夜晚的月光竟然照到了深处的青铜门,几摊零零散散的白骨竟依稀可见!

“古人修建陵墓有这样一个习惯,墓主人既要吸取日月之精华,又不能被浊光所侵扰,尤其是这种设有天眼的古墓。墓主人既想得道成仙,又不想被盗墓贼光顾,所以墓室的入口应该在工匠修建完成的那一刻,就连同工匠一起封死在了古墓中。古墓的入口自然也不会被世人所记录。”马四连对于古墓研究颇深,毕竟人家祖上就是靠这个没被饿死的。

“听你这么说,不还是一点儿头绪没有吗?”胖子有些不耐烦,嫌弃马四连不说重点。

“你们看,现在的月亮刚好照在天眼上面,如果这位娘娘真能圆满飞升,定会赶在这个时间。而墓室的入口,汇聚了工匠与监造士兵的极大怨气,所以戾气太重,恐会影响娘娘的飞升之路。”马四连斜着眼睛往沙丘的顶端望了望,“把那个老汉带过来!”

没过一会儿,胖子提着孟老汉的后脖颈子就往这边儿走:“四爷,人到了!”

马四连紧紧看着孟老汉的眼睛,他的这双杀气腾腾的贼眼,真能吃人:“我听你的描述,这里是不是曾经有过一片水洼?”

孟老汉点点头:“是,是。只不过现在都被黄沙掩埋了。”

“在什么地方?”马四连紧接着又问。

“在沙丘的背面,走上百步便是。”孟老汉知道事情败露,与其鱼死网破,不如成人之美,实话实话。若是让面前的这几位大佬高兴,没准儿能饶过自己的小命。

“哼!~”马四连横了一眼孟关然,“你这老东西,倒是真识时务!等着吧,等我们平安离开,我放你回家!”

“哎哟!谢谢大老爷啊!”孟老汉一个劲儿的磕头作揖,好像看到了再生父母一样。

“月亮正在天眼之上,背坡绝不会被月光所侵蚀,而那片水洼,正好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可阻挡亡灵的戾气、怨恨。墓室的入口,应该就在那下面,但现在怕是已经被沙子填满了,而且墓门也应该被封死了。”马四连已经给出结论,而且极具说服力。

确认路线以后,我和胖子,还有哨子背上干粮和工具翻过娘娘的坟头,来到了孟老汉所说的那片水洼的遗迹,又根据马四连的描述,在月光最暗淡的一片区域开始下铲子。

我们三人,一人拿着一个工兵铲不断的往上铲沙子,这些沙子时而轻,时而重,好像怎么也挖不到尽头一样。这是一项十分繁琐且枯燥的工作,还好在下铲子之前,哨子给我们一人一副手套,要不然挖上这么久,手上早该起水泡了。

“快看,我挖到黄土了!”胖子忽然传来喜讯。

一听到这个消息,我赶紧往那边儿凑了凑,果然一铲还带着细腻土壤的沙子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挖了数米深,总算是挖到了曾经的那片水洼。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六):前有来者 沙子下的黄土非常干燥,每次下铲子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我看不用等下墓,就在这儿我就能累个半死。

这里曾经是一片水洼,我们不时会挖到一些已经石膏化的鱼骨和贝类残骸,可偏偏就是找不到地宫的入口。

我放下手中的工兵铲,抹了一把汗:“小胖,你说这下面会不会埋着一条龙尸啊?”

“你少开玩笑,”胖子也停下,擦了擦汗,“要是这里有龙骨,你那个小店铺我直接买下来,送你了!”

“这可是你说哒~”我笑了笑,真盼着能挖出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你们快过来!”就在我和胖子说笑的时候,哨子依然默不作声的埋头苦干,现在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我赶紧走过去,往哨子的视线看去。在一堆黄土的里面,像是隐约藏着一根铁锄头!

胖子直挺挺的走过去,连问都没问我们,直接把那东西给硬拽了出来。小胖胆子大,看到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把它弄出来,一探究竟。

这东西果真是个锄头,上面还沾着点点锈迹。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里有人来过!”我惊讶的看着锄头,心中的期待已经凉了一半。

哨子点点头:“说得对!看来这处肥斗,早有前辈来访!”

“哼!”胖子狠狠踢了一脚锄头,“真他妈的,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吗?”

“此言差矣。”哨子否认了胖子的观点,“虽然这处古墓已经被掏过一次,但留给我们的剩余价值,却是数不胜数的!”

“怎么说?”我好奇的看向哨子。

“你们想想,既然有前辈已经下去过,那他的盗洞是不是还得给我们留着?”哨子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因为盗洞的打法也是一件辛苦活儿,如果拿手头的工具搞不定,按照先前的打算,还得折回去取炸药,跟这个明朝娘娘玩个鱼死网破!

“话虽如此,可他们会不会早就把里面的名器摸光了啊?”我说的不无道理,锄头上锈迹斑斑,也就是这里还是水洼的时候,这把老锄头就已经遗弃在了这里。按时间轴推算,据我们最早的前辈,也得是改革开放时期的摸金校尉。

改革开放是席卷中国的一缕春风,带来了丰衣足食,更促进了国家的现代化建设。吸引了大批的外资企业来中国发展,以其高端的技术换取中国的消费市场。正所谓有光明就有黑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伴随着优秀外国友人的进入,大批的低端鬼佬也随之入内。他们这群低端份子,骗取我们的钱财,祸害我们的姑娘,更是以低廉的价格忽悠了我们数不尽的国宝。在改革开放初年,也是盗墓摸金自民国之后的又一次巅峰,大量的文物未经专业的鉴定,便被一群不入流的盗墓贼草草出手,致使刚刚重见天日的国家瑰宝流落茫茫人海,便宜了那群自认为财大气粗的异邦鬼佬。

“不会。”哨子的语气斩钉截铁,“孟老汉说这里在改革开放时期便已经沙漠化,那时候不入流的盗墓贼的确很猖獗,经常跟八国联军入侵圆明园时一样,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干脆砸了。但这里的古墓神秘莫测,若非真正的大拿行家,绝对连天眼都找不到!”

“哈哈哈哈!”刚才还忧心忡忡的胖子,像是放下了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这摸金校尉是何等人物?那可是曹操的传人,不是小毛贼!像这种大墓,小贼别说进了,就算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看不见!”

摸金校尉也有摸金校尉的一套规矩,最重要的就是一处斗里的宝贝,只拿一件,也得给后来的晚生留口饭吃。别是人家辛辛苦苦摸进了主墓室,结果连棺材都不见了!古墓也算是不可再生资源,爱护地球,珍惜资源,人人有责嘛!

哨子扔给我一根烟:“你的那顶十二龙九凤冠,看样子是被人从这儿盗出来的吧?”

“盗出来的?”我有点疑惑,“你怎么肯定是被人从这儿盗出来的?”

“哼!”哨子猛吸一口烟,“那做工,那雕琢,在明朝绝非宫廷之外的老百姓能够拥有的!而且最为关键的就是,在天眼的青铜门上,我看到与那九凤冠一样的花纹了!”

“哎?对了!”胖子不知想起来什么,“小城子,我还没听说过你这九凤冠的来历吧?”

我赶忙摇摇头:“略知一点儿。”

“嘿哟~”胖子嫌弃的愁扭着眉头,“我最讨厌你们这群故作谦虚的文化人,知道什么就赶快说出来吧!”

见胖子挺着急,而哨子也对这顶九凤冠有点儿兴趣。我心想说来听听,对我们的进展或许有所帮助。

“这九凤冠是一户张姓人家的传家之物,可怜时不利兮,他家最后一位男丁在民国的时候就断了香火。这玩意有些邪性,就放在我那里,驱驱邪,等等下一位买主。”

“你说什么,姓张?”哨子有些惊讶。

我点点头:“是呀,是姓张。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一定是张三爷的大驾!”哨子说着有点激动,“这回我们大可放心,这条盗洞打的绝对无可挑剔!”

“张三爷?”我对他们盗墓界圈子的了解,少之又少,当听到某个人的时候,那干脆就是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张三爷把盗斗的那点儿道道儿,专门着成一本风水秘术。给后面的这些摸金校尉带来了数不尽的前车之鉴!”哨子又点起了三根烟,视为三炷香,毕恭毕敬的拜了一拜。

胖子两手戳在工兵铲的把手上:“这么一说,他老人家一定还给咱们留了不少宝贝吧?”

“您就等着瞧吧。他老人家一定少不了留给你的好处!”一看小胖两眼不离钱,我就来气。心说,钱有那么重要吗?钱就特么那么重要!

休息了片刻之后,我们接着开始挖。也不知挖了有多深,胖子的工兵铲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撞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可刮去上面的那层沙土,却不见石头,甚至连障碍物都没有!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七):“鬼”打墙 伴着一声闷响,我们脚下的沙子开始不断的往下塌陷,胖子的工兵铲也不小心掉进了里面。

哨子和我紧紧贴在流沙的边缘,打开狼眼手电往地下照去。方才还是一片黄土的地下,竟突然出现一口不规则的洞穴!哨子打着手电,往地穴深处照去,沙子和黄土在洞穴的地面上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沙丘。

“这就是三爷留下的盗洞!”

“啊?”我有些弄不明白,“这三爷下地那时候留下的盗洞,时到今天,早就该被沙子填死了,怎么现如今还能进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胖子好像很在行,但多半是不懂装懂,“这可是三爷他老人家,怕咱们这些后来的晚生下地不容易,特地给咱们留下的,咱可不能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三爷当年,像是留下了什么东西在盗洞的入口处做了屏障,确保水不会在他们进去后,立马涌进去。至于用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小胖刚才八成就是无意戳坏了那个屏障!”哨子身边的沙子和黄土流失严重,眼看就要没到洞顶。

“咱别管别的了,我这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咱就赶紧办正事儿吧。回头我回去还想好好做个足疗!”胖子的脸上沾上了些许黄土,土里土气的还真像个老农民。

哨子点点头:“下去后,都别乱动。就算是被踩过一遍的雷,也保不齐留下余孽!”

“得嘞,您说了算!”胖子态度积极,天生的基层人员。

哨子踏着流动性极强的沙土率先滑下去,我紧跟在后面,还好我没此行都穿了密封性极好的防水靴,要不然我们的后脚跟里就该满是沙子了。

“哎哟!”胖子惨叫一声,也滑落到洞底,准确的说,是滚落到洞底,“丫的!这些沙子软绵绵的,一看就不是我们社会主义稳固的螺丝钉!”

“得了,你赶紧拍拍屁股起来吧!咱还有正事呢!”我看他一眼,面上不露声色,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个地道不大,但充满了灰尘,前面黑通通的,什么也看不见。我们三人,两人在前,一人在后,打着狼眼小心翼翼的往前面走去。

地道四周都是由上等的青石铸造,每一块差不多都有三米高,在我们头顶更是横着一排黑色的石板。里面的道路十分平坦,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走了大约十分钟,貌似走到了尽头,因为在我们的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左边,是一展石门,但没有打开。右面,是一条非常破旧的道路。

“我们走哪边?”

“我们走右边!”哨子看了看这展石门,在石门的中间有一道裂缝,用手电照过去,能看到里面的一丝丝状况。

胖子有些不愿意:“有门不走,干嘛舍近求远!”

他把工兵铲扔在地上,就用手指头拼命往门缝里面塞,然后腰部用着力,使劲儿往后拽。

“咿呀!!!”

胖子死拽了整整三分钟,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捡起工兵铲,还是不肯认命:“妈的,都怪这道缝隙实在太小了。如果能再大上一点儿,山爷我一根手指就能把它弄开!”

“成!成!山爷威武!”我寒酸了几句,“你的手指要是再细上那么几圈,十一根手指你也打不开。”

“你!”胖子自知丢了面子,我还死活不给他台阶下,他脑门上的汗珠子都快滴落下来。

“行了,别闹了。”走在前面的哨子,看我们还在扯皮,有些不高兴,“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咱们还得把她老人家的衣服给扒下来呢!小心她老人家诈尸吃了你们!”

我们和胖子讪讪了事,跟在哨子后面继续往里面探路。这条路极其难走,地上的石板早已破败不堪,而且头顶的石板上还密密麻麻的挂满了蜘蛛丝。

我拿着手电照着头顶上的蜘蛛网,心想,这么多的蜘蛛丝那得多大的蜘蛛啊,如果蜘蛛不大,那得多少蜘蛛多少年,才能完成这么大的一处陷阱啊!

我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隧道里通风系统不是很完善,毕竟是给逝者建的陵寝,不考虑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也是理所应当。

胖子喝下水瓶里的最后一口水,随即把水瓶扔在地上:“这里也太干燥了吧!干冷干冷的,连点儿风都没有。”

“你知足吧,倒不是闷热闷热的,如果这里热似火炉,燥似烘,你连水都不用喝,直接成北京烤鸭了!”我也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但在这种时候总是要找点儿乐子,这样才能让人更容易坚持下去。

我双手背在后脑勺,正寻思着待会儿拿什么“好”话来搪塞胖子,结果我等了半天也是迟迟没人接话。我有些奇怪:“喂......”

“嘘!别说话!”哨子忽然神色紧张起来,胖子也跟在后面没有任何动作。

我瞧瞧靠近他们两个,低声问:“怎么了,有粽子?”

胖子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某个方向:“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竟看到了胖子不久前扔掉的那个矿泉水瓶!

我惊讶的倒退几步:“难...难道我们遇上鬼打墙了?”

“不对!”哨子看了看前面和后面,“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长处,唯一的本事就是过目不忘!这里的环境要比胖子扔水瓶所处的环境破旧的多,空气也清新了不少。这里绝不是曾经的地方,我们也绝没有兜圈子!”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不是不信哨子,而是鬼打墙的事件实在太多了,我听都听不过来,现在多了份疑心也是在所难免。

“你们别瞎猜瞎想了,老子看看不就知道了。”胖子一把拿起水瓶,却一瞬间又给扔下了,“哎呀!我cnmlgb!”

胖子一声惊吼,把水瓶又给扔了出去。

“怎么了?!”我紧忙过去,询问胖子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们自己去看吧!”

我和哨子抄起工兵铲,格外谨慎的往前面走了走,强光手电照在矿泉水瓶,在外边的一层包装纸上竟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我x!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二人也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个黑影竟然还时不时的蠕动!

这时候的哨子显得异常冷静,他拿着工兵铲慢慢地翻开水瓶,一张扭曲的人脸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它那血淋淋的大嘴巴竟还在不断抽动!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八):人面蛛 “嚯!”我惊吼一声,差点没摔一个跟头,“那是一张人脸?”

对于眼前的景象,我有点不可思议。因为长在水瓶子上的人脸,我可是闻所未闻。

“不要慌!”哨子用手电照着那张人脸,“你再仔细看看!”

我壮壮胆子,又往前凑了凑,空矿泉水瓶上窸窸窣窣的竟然爬着一只巨大的蜘蛛!人脸的形状是它绒毛的花纹,而不时扭动着的血盆大口居然是它那黑漆漆的八只小眼睛!

“我靠!”胖子也走上前来,看着这只蜘蛛松下一口气,“原来是一只小蜘蛛啊,吓了山爷一跳。看我不一刀挑死它!”

“哎!你等会儿!”哨子立刻拦下了想要动手的胖子,“这可不是普通的蜘蛛,这是人面蛛,准确的说叫沙漠捕鸟蛛!在这墓葬里,算是守墓的五毒之一!”

“这玩意儿有毒吗?”我迫切的问。

“当然有毒,而且是剧毒!”哨子回答:“如果在墓室里被它咬上一口,咱们就只能下辈子见了!”

“它背着矿泉水瓶到处跑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能理解,什么时候蜘蛛还当上了古墓里的环卫工了。

哨子扫视了一下四周的蛛网:“它不是在做义工,它是在为自己的巢穴清理卫生呢!”

“啊?”我突然有些震惊,像是抽动了不知哪条慧根,“连一个小小的矿泉水瓶的响动,这人面蛛都能感触的一清二楚,那我们几个的行踪,它岂不是早就了如指掌了?!”

“欸~”胖子做出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暗示我又大惊小怪了,“这么屁大点儿的蜘蛛,就算它勤劳敬业,把这隧道内织的全是蛛网,但以它的体型想对我们造成威胁,那也太勉为其难了吧?”

我刚想反驳胖子,告诉他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就在我刚想张嘴的功夫,人面蛛竟突然发出一声类似放屁的声音,并传来一阵很莫名其妙的味道!

“咳!”我咳嗽一声,“这是什么味儿啊?”

“我也想问你呢!”很显然,胖子也不知道。

人面蛛发出响声以后,八只扭动着的小眼睛忽然静止不动了,而它的身躯也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快速的塌陷下去。

“这是怎么个情况?它看到三个巨大的生物,一时难以接受,被吓死了?”胖子按照他的思维,解释了一番,但好像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哨子拿出伞兵刀,格外小心谨慎的轻轻戳弄了一下泄了气的人面蛛。

人面蛛受了刺激,并没有任何异动。哨子也犯了猴急综合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刀将那人面蛛挑了起来。他提着人面蛛,仔细的看了看。

“死了......”

“啊?死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这只跟着我们一口气爬了这么久的人面蛛,甚至一度超过我们的行进速度,竟然说死就死了,而且几乎是以自裁的形式,噶然离去。

我们手电的亮光,是整条隧道里唯一的光亮。墓室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应该都会顺着热感光芒随之而来。可过了这么久,我们只发现了一只有惊无险的巴掌大的人面蛛,真不知道是幸与不幸。

哨子扔掉刀尖儿上的蜘蛛尸体:“我们走吧,它应该只是一个过路的搬运工。”

我们点点头,便追着他的步伐往前走去。可还没走两步,我突然在前面昏暗的光芒边缘发现了几个黑点子!黑点子和刚才的人面蛛大小相差无几,并都以缓慢的速度悄悄朝我们的方向移动!

“这......”我还没说完话,哨子就一把按住了我的嘴。

“奶奶的!”哨子的目光散发着浓浓的杀意,“刚才那是自求死路的人面蛛,不是赶巧了,而是故意的!它是蜘蛛群的一个哨兵!”

“啊?”我没忍住,诧异的发出声来。我知道蚂蚁、蜜蜂是群居动物,这蜘蛛怎么可能和它们同属一类?就算蜘蛛也进化成了社会动物,但那公蜘蛛该如何安置?母蜘蛛用完了,就给吃了?

胖子的神情也紧张起来:“哨子,我看咱们得趁着敌人还没站稳脚跟,赶快退回去,或者急速前进!绝不能坐以待毙!”

“说得对!”哨子少有的认同胖子的观点,“现在要确定的,就是我们到底该走哪一边的路!”

我们拿着狼眼往前面照过去,整条宽大的甬道上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缓缓移动的黑点子。往上面看去,甚至有蜘蛛正吐着丝倒挂在石板上。

“我的天,”我忍不住发出惊叹,“刚才还一个活物都没有,怎么就眨眼的时间,整条道上就全是蜘蛛了!”

“唉!”哨子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我们这是进了人面蛛的老巢了!从我们刚踏入这里的一刹那起,我们就已经像是落入罗网中的蜜蜂了!”

这些人面蛛应该是奇人异士在陵墓修建完成之初,专门饲养在这里的守墓灵虫!蜘蛛并不能算作实质意义上的“五毒”之一,但因其毒性凶猛,且对生存环境要求不高,所以天生就是阴间的夺命大仙。要是在古墓中碰上这种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避而远之,但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来看,躲是躲不了了!

我往后面看了看,果不其然。我们身后的状况与面前的状况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这是被两面夹击,包了饺子了!

“麦酒还有吗?!”哨子急中生智,萌生一计。

我愣了一下,猛然想到,对呀,人世间没有活物是不怕火的!只要用麦酒燃出一条出路,我们说不定可以逃出去!

“给!”我递给哨子高度大麦酒。我们三人背靠着背,时不时也不忘抬头看一下头顶。

哨子拧开酒瓶使劲往前面一泼,扣动打火机,一把扔在地上!

昏暗的墓洞内,顷刻间火光四起,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走!”

随着一声令下,我们几人列成一竖队,头也不敢回的拼命往前跑。哨子手中拎着大麦酒,一路跑一路小股小股的往地上倾倒着麦酒。火光像一条长蛇般肆无忌惮的向前蔓延,我们周围的人面蛛无不避而远之。现在我们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头顶上的蜘蛛千万不要掉到后脖颈子里!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十九):蛛尸 我们不顾一切的一路向前冲,哨子身强体健就不用说了,我和胖子平时的运动量少之又少,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形下,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累。人嘛,就是这样,不把自己逼到绝境,无论什么时候也不会全力以赴。

前面的道路还是迟迟看不到尽头,而哨子手中的麦酒似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喂喂,你慢点儿倒酒!山爷我的屁股都快烧着了!”我们一路都是踏在火舌之上向前奔跑,三人之中胖子最矮,他的胯部不免有些灼烧感。

“你行了,少说废话!快跑!”我跑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屁颠屁颠的胖子就来气。我们已经千钧一发了,竟然还在这儿犹豫会不会变成北京烤鸭!

“妈了个巴子!”哨子少有的爆了一句粗口,“酒没了!”

他倒完最后一滴酒,把装酒用的袋子扔向一边。

“你在最前面,找到出路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没有!前面黑漆漆的一片,除了蜘蛛就没有别的了!”哨子的声音也焦躁不安,看样子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了。

我失望的扭过头,心有不甘。难道上天真的要亡我于此?

手中的狼眼晃晃悠悠,随着我们的脚步抖动不止,现在的强光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忽明忽暗的破坏前方的视线。人眼的适应力是有限的,这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都快把我的眼睛给看花了!

“草!”我一生气,把手电给闭了。我跟着前面的胖子,他们的狼眼与我有一段不远的距离,但也刚好是这么短的距离,让光线得以缓冲,我的眼睛也就变得舒服多了。

我们继续朝前跑,这时候的我们可以说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因为四周埋伏许久的人面蛛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取走我们的性命,现而今,我们只能在心中祈祷,死了以后千万要有另一个世界!

“呵!你个死胖子,干嘛!”在我前面奔跑的胖子突然停下脚步,我一不留神,当场撞在他的背包上。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很多东西,撞得我胸口酸痛。

“坏了,我们跑不掉了!”胖子用几近奔溃的语气说道,好像他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我没搭理胖子:“哨子,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

“你倒是快说啊!”我急的血压高涨,一把推开了胖子。

我走到哨子身边,往前看去,只见一层极厚的蛛丝,结结实实的在我们面前盘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在上面垂吊着的细小蛛丝,应着一路跟我们跑来的气流,随之飘动。这场面,比进了盘丝洞,调戏蜘蛛精还要惊心动魄!

唐朝和尚进了盘丝洞好歹不会被毒死,而我们四周尽是些毒性强大的人面鬼蛛。他们俩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宁愿被蜘蛛精给吃掉!

“我的天!”我用工兵铲用力戳了几下面前的蛛网,这蛛网弹性绝佳,丝毫没有任何破绽,恐怕拿锋利的伞兵刀也没有任何用处。

我打开狼眼,我们身后、头顶以及四周,人面蛛就像看到猎物的恶狼一般朝我们团团围过来。人面蛛在忽明忽暗的隧道内缓缓爬行,活像一张张受尽磨难的痛苦人脸,在歇斯底里的哀嚎。

“两位,没想到,咱们还真的就栽在这儿了。”哨子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轻松,他拿出一支笔,“这是一支录音笔,你们二位还有想说的吗?也好给家里人拖个念想。”

我差点儿没骂出声来,我们之中经验最为丰富的哨子,居然率先放弃了!我再看向胖子,这小子面无表情,竟开始拿起牛肉干大口大口的嚼起来。

“我没有想说的。”胖子不断的往嘴里填食物,“死,我是不怕,我见过太多死亡了。不过是两眼一闭,睡个不醒的觉罢了。但是做个饿死鬼,山爷我可不愿意!”

哨子点起一根烟,自顾自的抽起来:“你们也抽上一根吧。这个鬼地方,连只老鼠都没有,咱就以烟代香,互相敬上一个,省得下辈子还要还你们性命债。”

“嗯!”胖子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点头,“言之有理,我也走一个!”

“妈的!”我一把抢过哨子手中的打火机,点上一根烟抽起来。

“哎?我说小城子!咱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别回头你一不留神先走一步,咱在黄泉路上还得做个伴儿呐!要是真的得有个前脚后脚,那也得是山爷我先给你们探探路!”胖子吞下一口牛肉干,喝了一口用葡萄糖稀释过的矿泉水。

我懒得搭理胖子,拿起打火机,一把火就点燃了面前的这张巨型蛛网。

蛛网本就是由蛋白质构成,能燃烧是肯定的,若是换成正常大小的蜘蛛丝一碰到火焰就会立即卷曲。而我们面前的这张蛛网,少说也有寻常蛛网的几倍大小。

蛛网在熊熊燃烧,烧焦的味道也随之而来。

我看着一点点燃尽的蛛丝,露出笑颜:“你们慌什么啊,就算这东西再大,它也终究只是张蛛网,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

我原本以为,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两个“小朋友”还不得好好夸赞我一番。谁知,这张蛛网都燃尽了,我也没听到任何褒奖,甚至没听到他们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欸?~你们怎么......”我觉得势头不对,立马回头询问。可没料想,我后面的胖子和哨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们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你个白痴,快跑!”哨子大吼一声,“你把蛛尸给放出来啦!”

胖子的手在不断颤抖,甚至连牛肉干都不幸掉在了地上。他倒退两步,不管什么夺命追魂蛛,大跨步的就往后跑去!

哨子见我迟迟不动,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头也不回的拼命往回跑。我有些不明所以,我不是已经解决了前面的障碍吗?为什么还要往蜘蛛堆里跑,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往回跑着,却心有不甘,就悄悄的往后瞥了那么一眼。

“嚯!”我被吓得惊叫一声,这大概是我下墓以来做出的最糟糕的决定!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山穷水尽 我们身后,有几只形似粽子,却又不是粽子的人形物体,正踏过燃尽的蛛网,以迟钝的步伐朝我们走来!它们浑身布满了蛛丝,而且皮肤早已干裂,有些地方更是长出了尸斑。

它们每一个都被包裹的像是木乃伊一样,两只胳膊紧闭在身体两侧,只有小腿处的蛛网因为时间的消磨,出现了微微破损。这群蛛尸就是靠着这仅有的一点裂缝,迈着小碎步,朝我们直扑过来。

“我x!哨子,这些都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这些都是被蜘蛛吃尽了的人呐!”哨子拽着我,头也不回的往回跑。

“那它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啊?!”我不能理解,棺材里的尸体,有尸变的可能,这我认,但这被蜘蛛吃了的人,怎么也能尸变?!

“这里本是地宫深处,戾气、怨气、瘴气汇聚不散。这些被蜘蛛吃掉的活人,死前定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它们别说变成粽子了,就算化作厉鬼,我也不觉得奇怪!”哨子见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把甩开了我的手,全力以赴的往回奔跑。

胖子跑在前面已经与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哨子也一丝不敢松懈的撒腿就跑。我跑在最后面,想起蛛尸那空荡荡的眼眶子我就浑身不舒服。它们的眼睛,估计早就让蜘蛛吸食殆尽了。因为眼球是人体最柔软的部分,就算躲在暗处的老鼠,也会先挑眼睛咬!

我现在才明白,蛛网可燃,这么简单的知识,连我都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就算天生白痴,吃了这么些年的盐巴,总该知道是咸是淡吧?

我们又跑回了之前的那一条火蛇,上面的火焰居然还在燃烧。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酒精的含量是有限的,在这氧气不足的隧道内,应该是很容易燃尽的。

“草!”胖子跑在最前面大声的骂街,他踩到了一只人面蛛,蜘蛛的体液喷的他满腿都是。

我们几个不管人面蛛会不会突然掉下来咬人,只是一心想着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哪怕这回白跑一趟,也总比死在这儿强吧?钱是好东西,但是总得有命挣有命花吧!

我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蛛尸已经被我们抛下老远,毕竟它们只能靠两条小腿跑路,能跑出那样的速度,已经是它们的极限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十几分钟漫长的跑路,我们总算是回到了最初的交叉口。

我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二位,您老几位是想办法弄开这扇石门呢?还是原路返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呸!”胖子吐出一口黑痰,应该是一路上吸氧不足,用嘴大口喘气的时候吸进去的,“山爷我每次下地都是满载而归,只有跟你下来的几次,不是祸起萧墙,就是开门不利!现在哪有无功而返的道理?我们继续往下走!”

哨子也支持胖子的意见:“我好说歹说,才没让四爷也跟下来,要是两手空空的回去,我也没法交代不是?”

我靠在一边儿的石壁上,调整呼吸。心说,这两个人已经是破釜沉舟,不走回头路了,我也算是舍命陪君子,大不了早死早托生吧。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这儿的人面蛛攻击性这么低,比我在中东遇到的温顺太多了。”哨子体力好,没有休息,立马摸索着石门,企图找到突破点。

胖子也附和道:“说的是啊,当时我看到蛛网后面有那么多徘徊不定的粽子,真的快把我给吓死了。我更没想到的是,小城子居然还烧坏了蛛网,把用来封印它们的大门给打开了!”

“行了,你少说废话。”我把一口水含在嘴里,使劲漱了漱口,吐在地上,“咱们后面可有数不尽的蛛尸在虎视眈眈呢,要是不赶快找到墓室的机关,咱们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我可不想给他们两个不要命的家伙当陪葬,我还拖家带口的呢!

“我和哨子力气毕竟大,看看能不能把这扇门给捅开。”胖子抄起工兵铲,一记猛攻,就戳在石门上。

石门发出一声强烈的响动,可仔细过去一看,却纹丝不动!

我打开狼眼,往隧道那边儿照去:“得,你们俩慢慢找。我去盯着后面的蛛尸,要是它们大军压境了,我也好通知你们跑路!”

过去了宁静的几分钟,哨子好像真的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

“我找到开门的机关了!”哨子兴奋的大喊。

我和胖子也赶紧凑过去:“真的吗?”

哨子没询问我们俩的意见,也没告诉我们机关的具体位置。只见他蹲在石门的右下角,用力在机关的位置上戳了一下。

“轰!”

从我们头顶竟突然掉下来一张更大的石门,严严实实的堵死了我们逃生的道路!

“我cnmlgb,你都干了些什么?”见又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忽然有些慌了神。因为刚才我身后的道路畅通无阻,我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我...我也不知道啊?!”哨子的脸上也泛起了不好意思的红晕,“我一心想着带咱们进墓室,也没想到这门上的唯一一处机关,竟还是一个假的!”

胖子分外冷静:“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慌!头可断,身可碎,士气不能丢!想当年,***带领我们八年抗战,如果只是前期的一点点劣势就放弃抵抗,那我们哪来的一雪前耻、取得世界反***的最终胜利啊!”

“你先别急着感叹人生!小心身后!”我震惊的推开胖子,一记工兵铲就砍在了一具蛛尸的脖子上,将它的头颅与躯干一分为二。

胖子猛然回头,称赞道:“呵!小城子,你行啊!几天不见,靠谱多了!算山爷我欠你一条命!”

“少说废话,赶快办事!”在我们甩锅与感叹人生的十几分钟内,那些人面蛛与蛛尸竟然已经走到了与我们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

胖子抄起工兵铲就是一阵大杀特杀,蛛尸的数量虽然奇多,但是由于长期的脱水风干,身体组织早已变得脆弱不堪,就连我轻轻的一击,都能打残一只。

蛛尸与粽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因为我砍掉头颅的那具蛛尸,竟还在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跌跌撞撞,而它的头颅更是掉在地上,用牙齿不断的嘶哑脸上的蛛丝!

“我好像找出些门道了!再给我几分钟!”哨子蹲在地上,像是又有了新的发现!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一):江东父老 如潮水般涌入的蛛尸络绎不绝,我和胖子砍杀了一波又一波。虽然它们到底不是真正的粽子,身体的坚韧程度与攻击力也与粽子相差甚远,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一群接着一群,远远望不见尽头。人面蛛混在蛛尸的脚下,密密麻麻,它们似乎正在有目的性的驱赶我们一样,并没有一拥而上,以它们的獠牙来毒杀我们,就像是猎人为了留下完整的皮毛在围捕猞猁那样,妄图将我们逼入绝境。

“哨子!好了没有!小爷我快顶不住了!”我的体力严重透支,身体已经快要跟不上反应。

“是啊,你个死皮哨!在不快点儿,山爷我就要去见江东父老啦!!”胖子的体力比我要好上太多,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他的额头尽管也是大汗淋漓,可他的每一记工兵铲,那力道仍然丝毫不减!

哨子默不作声,并没有理睬我们,他始终蹲在那里埋头苦干。在机关的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层机关!

机关里面镶嵌着五颗同等大小的黑色珠子,只有将它们排成五星连珠,机关才有破解的可能。哨子本是玄学风水的行家,但像是娘娘墓这种大斗,十几年也不准碰上一次,他学的那点儿玩意儿,早就生疏了。平时进去的小斗小墓,连个入门八卦都用不上,棺材板都给掀开了。

我和胖子又击退了一群蛛尸,它们的肢体四分五裂的堆积在我们面前的石板上,还好它们远不及粽子皮实。趁着蛛尸的攻势稍缓,我靠在石壁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想要尽快补充一下体力。

“拿好了!”我把我的工兵铲扔给胖子。他的工兵铲在一次用力过猛,不甚砍在石墙上,一分为二。毕竟他的体力比我要好上太多,他拿着重型武器总要比我能打出更大的伤害,体大不吃亏,还是颇有一番道理的。

我灌了几口水,目光无意间瞥向了隧道深处一眼。在里面像是有个巨大的黑影正以飞快的速度朝我们袭来!

“胖子!那是什么?!”

“我靠!”胖子一屁股从地面上弹起来,两眼之中像是有着些许畏惧,“你个死皮哨!看在江东父老的面上,你能快点儿吗?!这是尸母出来给小弟报仇啊!”

尸母的实质意义我不知道,但它的字面意思,我还是一清二楚的。这不就是老大见小弟吃亏,从老巢里面出来给小弟撑腰嘛!

我打开狼眼直照过去,只见一只半人半蛛的巨型粽子,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扑来!它的上半身就是一具没有下肢的死尸,而它的下半身就是一只放大了几倍的人面蛛!它的肤色惨白如雪,眼眶空洞凹陷,在嘴中的獠牙不时发出刺耳的嘶吼声,可奇怪的是,这半蛛人的上半身并不是它的控制核心,而它下身的那只人面蛛才是整个躯体的神经中枢!

它那八只黑枣般大小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我们看。半蛛人的移动速度也比普通的蛛尸要快上好几倍,才几分钟不到,它就已经离我们不到数米的距离了!

“胖子,提刀!”我命令胖子做好攻击的准备,自己也掏出伞兵刀准备迎战。

半蛛人还没冲到我们面前,就突然喷出一根极长的蛛丝,一下黏在了胖子的背包上!它用力一扯,差点将胖子直拖过去,要不是胖子有分量,早被拽过去给它下了酒了!

“今儿赶上咱几位倒霉了!胖子,快把这儿累赘给扔了吧!”我急的已经蹦出京腔,一把手拽着胖子,一把手扣在石门的缝隙里。

“不行!不能扔啊!里面还放着我的粮饷呐!”胖子死活不肯扔掉背包,他也拼尽了全力在往后拖拽,但奈何不了半蛛人的力气太大,最终背包由拉链处一分为二,里面的肉干、巧克力散落了一地。

破掉的背包刚到半蛛人的嘴里,就瞬间被撕咬成了碎片。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它锋利的獠牙,我心想,这回小胖总该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吧。

“妈的,老子的粮食全被你这畜生给吃了!”胖子说完,抄起工兵铲就想冲过去。

我急忙锁住他的双臂,道:“敢情儿,你是心疼你的粮食啊!别冲动,咱们活下去,摸上几件名器,够你吃一辈子的!”

这时的半蛛人竟已抵达了我们身前,它挥舞着细长的手臂,猛的一击就朝胖子那边儿杀去!

“奶奶的!”胖子的身法格外灵活,他刚躲过去半蛛人的一击,就立马用工兵铲砍在了它的腹部。

我手持极短的匕首,看着纠缠不休的胖子和半蛛人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既怕伤不了粽子又怕误伤了胖子!

半蛛人的上下两身并用,猛撞在胖子的胸腔。

“咳!”胖子吐出一口鲜血,大骂:“看老子不把你的苦胆给挖出来!”

半蛛人虽然有人身,但估计也听不到胖子的恐吓。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跃起半空就想咬向胖子!

“喂!小心啊!”我与胖子还有几米的距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我不顾一切的冲过去,那胖子也该被咬下一块肉了!

“砰!”

一声巨响过后,我惊讶的看着胖子,在这情急之时,他竟然拔出腰间的一把92式手枪,一枪打中了半蛛人的嘴里!

大量的黑紫色液体从半蛛人的嘴中流淌而出,它发出几声刺耳的哀鸣,缓缓退回黑暗深处。

我趁着这间隙,赶紧拉回胖子:“小胖,你可以啊!我差点就以为你要去见革命先烈了!”

“你少扯淡!”胖子苦笑着摇摇头,“看在江东父老的面子上,我这条小命还不能交代在这儿啊!”

“呵!”我不明所以的看着胖子,“这江东自古英雄出少年,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靠!这楚霸王乌江自刎之际,周瑜兵败荆州之时,不都仰天长叹‘我有何颜面去见江东父老’吗?”胖子艰难的站起身,自比项羽、周公瑾,“江东父老的面子还不够大吗?”

我竟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二):福祸相依 方才还涌聚在我们前面的大批蛛尸连同脚下的人面蛛,竟随着半蛛人的消失一同缓缓退去。

我有些想不明白,蛛尸的攻击力虽然弱,但采用车轮战的话,迟早也能耗死我们,可它们为什么无功而返了呢?它们作为娘娘墓的看守也太不称职了吧。

这时,哨子那边像是出现了什么大动静,打断了我的思考。只见石门突然倒向内侧,没有按正常的方式敞开,而是坍塌成了一滩烂石!

“这是什么情况?”我问哨子。

“我也没明白,刚才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五颗珠子排成一条斜线。谁知才刚刚排好,这硕大的石门竟然塌了!”哨子也有些不可思议,但也没太当一回事,“不管了,反正算是打开了,我们快进去吧!”

“说得对!”胖子也恨不得立刻出发,因为在此之前,他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我们赶快进去,我才懒得管什么规矩不规矩,那个老粽子抢了我的口粮,我说什么也要捞上起码十年的口粮!”

“哈哈,你还真不见外!”我无奈的笑了笑,心说,如今的局面,我们的退路已经被头顶上掉下来的石门堵住,而我们的前面说不定什么时候蛛尸和人面蛛就会卷土重来,更何况还有一只生死不明、伺机待发的尸母等着取我们性命。

我们打着狼眼,三人排成一竖队,小心翼翼的往地宫深处进发。我一只脚刚踏进这黑色的空间,一股钻心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妈的,我是不是碰上火云邪神了?!”我打了一个机灵。

胖子跟在我后面,有点儿不耐烦:“城子,快进去吧,火云邪神练蛤蟆功去了,没空理你!”

“墓内的气压要比外面的气压更高一些,有些不适反应也是正常现象。”哨子已经完全进入地宫,他清澈的声音回荡在空洞的墓室内。

我也走进去,现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我们需要防毒面具吗?”

“不用,”哨子摇摇头,“你们看!”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不大的老鼠正躲在一张落满灰尘的石桌下,盯着我们。狼眼的光线照过去,它那两颗黑豆儿似的眼睛发出寒亮的光芒。

“有活物!”这个发现着实让我有些吃惊,因为古墓内不单单只有毒气这么简单,更可能会有无色无味的一氧化碳、二氧化碳,很容易在无声无息中,置人于死地。而现在看来,古墓内竟还有老鼠在肆意妄为,这墓室里暗藏什么凶险机关,我不知道,但起码不会有阻碍我们呼吸的毒气了。

我们所在的墓室有四张石桌,上面空无一物,只有最前方的那张桌子下藏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箱,几条锁链结结实实的将它捆绑在桌子的背面。

我们几人出于本能的凑过去,胖子踢了一脚,铁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蹲在地上,左瞧瞧右看看,琢磨了很久:“这又是一个没有锁的箱子,不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里面绝对有宝贝!”

“看它做的这么结实,就算里面没放着宝贝,也得是一件关键道具。很可能会给我们之后的行动,带来少许的帮助。”我是头一回下这种专业的古墓,看到藏宝箱之类的珍贵物品,不免有些心痒难耐。

哨子绕着这个石桌走了几圈,似乎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先把它放下来。”

我们利用工兵铲和伞兵刀一点一点把铁箱从锁链上解下来,我和胖子一人一边儿托着失去束缚的铁箱,这个铁箱大约也就是一米半左右的长度,但这搬起来可是其重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地上砸断我的十根手指!

“哎哟!我的小爷哎!您能不能快点儿?!山爷我受不住了!”胖子力气很大,而这个铁箱分量居然让王博山这人都感觉到了累,这是非常令我意外的,也充分的证明了这铁箱里面绝对有好东西!

我和胖子一点一点的缓缓下降,将这铁箱慢慢的放在地上。我拿狼眼照在铁箱外部,上面就是被铁锤打平了的上好铁料,没有任何花纹,这做工甚至不亚于当时的士兵盔甲。

哨子更加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完蛋!这是个被封死的箱子!”

“啊?”胖子大惊失色,“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弄开啊?!”

“有到是有,只是代价有点大。”哨子语气凝重,好像知道打开这个东西会带来什么后果。

“哪有那么多废话,赶紧说吧!怎么打开!”胖子性格直爽,从不拖拖掩掩。这是我和哨子难以做到的。

哨子看了看我们进来前的那条隧道:“你们看,这个铁箱的上面有一道缝隙,应该是把东西装在里面之后,在用烧热的铁水直接封上的。古代工业就算在繁华也终究会留下破绽,只要我们用伞兵刀将缝隙刮深一些,在用工兵铲用力一撬。这个箱子必破无疑!”

“好!就这么办!”胖子听完即刻想动手。

“你还真是个王八山啊!”我骂胖子一句,赶紧又把他拽了回来,“你想过了没有,我们大动干戈,肯定会弄出极大的动静。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们势必会招来大批的蛛尸!如果运气再好点儿,说不定还能把尸母也给叫来!”

“我哪那么多小心思?自古便是富贵险中求啊!谁挡了我的财路,那只有死路一条!”胖子掏出伞兵刀,就一点一点的往铁箱的缝隙里钻。

我想去拦住他,但哨子却默许了胖子的决定。我看看胖子,再看看哨子,原来哨子一开始就想要打开这个铁盒子,只是担心我们不同意,这才只好委婉的说出了那么一套托词。现在他把胖子拉到了他那边儿,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我只能跟着组织走。

古代的工业到底不怎么齐全,在与现代高度科技的碰撞下,立即败下了阵脚。一个刚好可以用工兵铲插进去的缝隙,被我们轮流作业、合力钻好了。胖子抄起工兵铲就猛地怼进去,他用了几次力,见作用不大,就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哐!”

一声巨响,胖子凭借自己的体重,直接撬开了这尊铁箱!我们几个赶紧围上去,看着狼眼手电下的一切,顿时又傻了眼。

这里面哪有什么宝贝名器啊,只有一具尸斑遍布,惨白可怖的人的下半身!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三):柳暗花明 “我靠!”胖子惊吼一声,那声音比咆哮的狒狒还要响亮,“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觉得势头不对,赶紧撇清责任。

哨子拿出伞兵刀,轻轻戳了几下铁箱内的肢体。两条腿不仅没有腐烂的迹象,甚至还很有弹性,看样子密封做的相当不错。

“我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就是这破东西!”胖子气的牙都打颤,可见他对这箱子里的东西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我走近铁箱看了看,期初,我们光顾着把箱子卸下来,然后我们的注意力就全被里面的人肢给吸引住了,完全没来得及认真盘看盘看铁箱内的构造。

箱子四壁单单只是铁壁,没有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而那铁箱的盖子,倒是有几分离奇。

“哨子,你看看这是什么?”铁箱的盖子上刻着几行复杂的大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府有金果,请君自取。后有来者,切勿生贪。”哨子精通古书奇术,明朝的字体与现代的繁体字已经相差无几,所以他很容易就辨认了出来。

“什么意思?”胖子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唉。”哨子长叹一声,“这墓主人早有先见之明啊,她知道天底下没有盗不破的斗,所以早在这里留下金银玉器,供造访的摸金校尉挑选。”

“啊?”胖子有点吃惊,“这不是还未交战,自矮三分吗?这明朝娘娘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啊。”

“你呀!”哨子指了指胖子,苦笑道:“她老人家留下的东西是给守规矩的摸金校尉的,人家讲规矩的行家,每来一处墓只拿一件名器,等出了地宫,也是对里面的事情绝口不提,更不会提及古墓的位置。反观近几百年,列强侵华,清政府腐败无能,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以前的那点儿道义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也就是说,后来的摸金校尉把这里的宝贝全都拿空了?”我看了看空荡荡的几张供桌,心里有一丝失落。

哨子点点头:“恐怕就是这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胖子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像我,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发家致富。

“等等,”我示意胖子待会再问,“这万一不守规矩,会有什么下场?”

“有人说会断子绝孙,也有人说会家主不幸,还有人说会命丧于此。”哨子点起一根烟,好像很不愿意提起这种事情。

“以你的角度来看,在这娘娘墓里,那些贪得无厌的盗墓贼都得了什么下场?”我把想表达的意思更明确了几分。

哨子不假思索的踢了一下铁箱:“一辈子留在这儿,给娘娘守墓!”

“啊?”我吃惊的望着哨子,“怎么可能?”

“你还记得隧道里的半蛛人吗?”哨子深吸一口烟,问道。

我点点头。

“那就是被夺了命,锁了魂的妖尸!”哨子的目光凛冽坚定,绝不像在开玩笑。

“哎哎哎!”胖子看我们聊得越来越邪乎,立马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咱们可是信服马克思的三好青年,那些牛鬼蛇神应该通通被打倒,咱别耽误时间了,早办事早收工啊!”

胖子说得对,我们在此多留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我们饶过这半具尸体,继续往更深层进发。

我们走了不知多久,在前方忽然又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石墙。

“我去,怎么又来这一套啊?”胖子抱怨道:“这修皇陵的工匠可真是莫名其妙,非要这么故弄玄虚,给咱们这些特殊职业者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有麻烦就要想办法克服啊,办法总比困难多!小时候你是怎么上的语文课啊!”我调侃着胖子,故意开起玩笑。

“哎哟。”胖子不好意思的挠起脑袋,“完蛋,我那时候光想着前面那个女同学了!”

“你们还真不着急。”哨子似笑非笑的参与进我和胖子的对话。

“啧。”胖子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时候着急也没用,有道是有福之人不用愁!”

我们的去路又成了一团谜题,但奇怪的是,我们几个居然一点都不着急,就像我们已经回到了地上一样,连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我忽然感觉后脚跟一软,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可这石壁竟如豆腐做的一样,连我的份量都撑不住,突然塌了!

“呵!”我被吓了一个激灵,却一点也不惊慌。

“哈哈!”胖子一只脚踏在石壁的碎屑上,很惊异的说:“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无意间弄塌的这扇石壁后,藏着的竟然就是明朝娘娘的主墓室!

幽暗的月光由上方的一盏圆形铜镜普照到正下方的一口楠木棺材上,在棺椁的四角站着四个分别是喜、怒、哀、乐四个表情的铜人,在铜人的脚下是四面金字塔式的阶梯。墓室四周的地面上竟然还生长着无数的死亡之花——水晶兰!成片的死亡之花晶莹洁白,微微下垂的花体在月光无法侵染的黑暗处散发着诱人的白色光芒。

我震惊的走进墓室,胖子也看傻了眼,目瞪口呆的望着四周的水晶兰。

“你们小心不要被迷了心窍!”哨子拿着工兵铲,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你个死皮哨,连点诗意都没有吗?像这么百年难遇的动人佳境,你都不懂欣赏欣赏吗?”胖子见了杀气腾腾的哨子很不开心,就好像他的口粮又让别人吃了一次那样。

“我下的斗多了,也就能看出一些你们难以看出的东西。在这地底下,越是有生气的地方,就越是养尸重地!”哨子走在我们的最前面,做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顶头先上的觉悟。

我们踩在一条断裂的石桥上,现如今在整个墓室里,没有可以直通向娘娘棺椁的道路。这就意味着,倘若我们想去开棺,就必须要穿过浓密的水晶兰丛。

水晶兰其实并不是兰花,也不是菌类,它属于鹿蹄草科植物。它的全身没有叶绿素,故不能进行光合作用,是靠着腐烂的植物来获取养分。而在这死寂沉沉的安息之地,它们的养分又从何而来呢?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四):人生四态 胖子块头大,份量足,我们决定让他留在石桥上,就用身子绑住缆绳,然后将我和哨子一个一个的送下去。

我刚把缆绳系在胖子腰上,他就说:“你们下去的时候可轻点,别看山爷我五大三粗的,实际上是细皮嫩肉的少爷身段儿。你们可千万别在我腰上留下淤痕!”

“你这皮比猪皮来实在,你就委屈点,在上面扶住喽!”我猛力一系。

“哎哟!你这个小兔崽子,就不能轻点吗?”胖子紧了紧大衣,想缓和一下缆绳的力道。

一切准备就绪,胖子扶住石壁,哨子率先荡了下去。

“喂!”哨子已经踩在花丛上面,“没事,快下来吧!”

见下面安全无事,我便也拉着绳子,几下就挡了下去,因为桥身与地面的距离不过三米多。

“欸?”我刚一落脚,竟感觉踩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就像是一堆陈旧的海绵一样。

“这是一层腐烂的树叶。”哨子用匕首挑起一株水晶兰,白色通透的花朵在黑暗中分外醒目,似乎在不断诉说着死亡的声音。

“不可能吧?”我有点惊异,因为我不敢相信,落叶居然能留存几百年。

哨子把水晶兰插回地面:“如果只是树叶,的确不可能保存几百年,不用一年就腐烂干净了。”

“那这些落叶,是怎么回事呢?这里也不可能存在树木啊。”我抬起脚,看了看粘在鞋底的树叶。

“哼哼!”哨子冷笑几声,“要是在养料的下面,再种上一层养料,那就大不为然了!”

哨子说完,一铲便削去一大片水晶兰,就连下面那层厚厚的落叶层也铲去了不少。

“看看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一看,在一层高达半米的落叶下,竟是一具又一具人尸!

“明朝皇后用人尸养花?”一路上,我已经见了太多的尸群,这些鬼东西早已不能对我造成触动。习惯的力量,真是可怕。

哨子俯身观望,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不一,很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埋在下面的。也就是说,这座古墓,还留有守墓人!

守墓人在战国时期比较普遍,顾名思义,也就是替死人看坟墓罢了。这看似晦气的工作,还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只有皇室成员才有资格长伴帝王、皇后。但看护坟场的差事,说到底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大多数都是犯了重罪的皇家子弟,被贬去皇陵守墓,且这一守应该就是一辈子了,而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永生永世要困在这里,沦为守墓人,直到皇帝特赦或者亡国之时,才方能解脱。

“这里应该很久没人来过了。”哨子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其它任何有人来过的迹象,“按照这里的陈旧度来看,上次有人进来至少十年以前。”

“这儿有没有人守墓,跟我们好像不会有太大的关系,而且我们撞上了也绝对不是好事。”我不在去看脚下的腐烂死尸,我真不敢相信,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不仅周围裹满了尸体,就连地宫的下层也布满了人尸!恐怕那美利坚的千尸屋也比不上这儿的雄伟!

“哈哈,”哨子为了缓和气氛,轻松的笑了笑,“看来这位墓主人生前也是个暴君,武则天她比不上,那慈禧太后她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天,咱几位摸了她的斗,也算是对得起这么多让她害死的无辜百姓了!”

“嗯。”我勉强的笑了笑,我知道哨子是在安抚人心,为了避免我产生心理负担。但我觉得他是多此一举,我是什么人啊?铁石心肠,六亲不认,只要对我有利的事,我一定会一干到底!

我和哨子穿过软踏踏的花丛,一路上也不知踩烂了多少水晶兰。我们登上阶梯,一路走至娘娘的棺椁前。

“喂!”我朝胖子挥手,我们所站的高度与胖子那边正好平行。

胖子也朝我挥手,并大喊:“多捞几件名器啊!!”

我差点没喷出来,这混球眼里只有宝贝。我收起笑容回头,只见哨子已经在检查棺椁。

“哨子,我们自从进入主墓室,这一路上也太安稳了吧?”这是我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按理说像这种规模的皇陵,不仅应该机关重重,更应该九死一生。而现在却风平浪静,安静的异常,反倒让我担心的不得了,居安思危,这个毛病我是改不了了。

“我先前不就说了吗,”哨子检查着棺材板,根本懒得抬头看我,“在我们之前,三爷他老人家已经帮我们把路都探好了。你这么想,反倒是对三爷的不敬!”

“哦!”我这时才想起来,早在百年以前,我们就有一位老前辈来这儿下过地!

“这是个铜人是做什么用的?”我很好奇的看着四个表情不一的铜像。它们的比例、动作完全一致,只有脸上的神情是不一样的。

“这是娘娘的人生四态,表示她已经尝遍了人间百味,也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足以得道成仙了。”哨子指了指头顶的圆形铜镜,“那就是我们下去过的青铜门。”

我们下去时的青铜门完全是封闭的,也是不透一丝光线的,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下面的任何景象。而在下面看向天空,却一览无余,我抬头仰望眼前的满天星辰,不禁感叹。

“别欣赏风景了,快办事!”哨子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巨大的黑布。

“这是做什么用的?”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询问。

“此地怨气极重,月光本就是通阴寒光,如果让它照在娘娘的尸身,连邪术都不用施,直接就等着尸变吧!”哨子摊开黑布,这块黑布非常巨大,足以把整个平台全部覆盖。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等着他下命令。

哨子看了看四座铜人:“这不就是上好的支架吗?”

哨子没费几下功夫,连爬带蹬的就把黑布挂在了四处铜人的头顶,刚才还亮如白昼的平台,瞬间漆黑一片,只能从周围的空隙看到些许月光。

我看着头顶的黑布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皇后娘娘用来得道成仙的人生四态,如今竟成为我们盗斗的帮凶!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五):螺丝钉最光荣 楠木棺材上一尘不染,甚至还透着淡淡的木香。在棺椁的侧身,雕磨着一尾清晰可见的凤凰,但是没有涂上染料,只是单单的在楠木表层,刻画出了这栩栩如生的丹目金凤。

哨子扔给我一块类似抹布的东西:“城子,开棺了!”

“咦哟~这是什么味儿啊!”刚拿起这块布料,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就钻进我的鼻腔,这股味道却不是那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恶臭,准确的说,是那种榴莲的味道。就像一门冷知识所说的,为什么屎是臭的,那是因为它太香了。

“这是几十年前饿死在逃荒路上的死人身上的衣服,让我割下来了。”哨子也拿出一块,紧攥在手里,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

“我靠!”我一下把它扔在了地上,“你丫拿一块裹尸布来坑我啊!”

“啧!”哨子很无奈的看着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这人间龙凤的棺材岂是我们凡人能够随意侵染的?”

“哦,”我很不情愿的捡起布料,那股难闻的气味似乎缓和了好多。

哨子将尸布搭在棺材上:“别闻起来没完,这东西是会上瘾的!你闻久了,就不是臭而是香了!”

“啊?”我刚刚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起来了,“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用撬棍呢?既方便又快捷,更不用碰到这极阴极秽的东西。”

“得了吧,”哨子轻轻托着棺材板,试图找到合适的发力点,“我们拿人家东西还不够,非要连人家最后的归宿也毁了吗?”

“好,你说的在理!听你的!”我与哨子刚见面的时候,我是非常排斥他的,但现在,我却有点敬佩他了。如今物质生活丰富,金钱至上的世界,像他这种守着老规矩的人,可真的快绝迹了。

我按照哨子的指示,不让皮肤接触到棺木,隔着一层沾满尸油的布料,猛地一用力,抬起了皇后娘娘的棺材盖!

这块楠木制成的棺材板非常沉重,我的小胳膊小腿儿已经开始微微打颤。我和哨子从始至终一直绷着力气,完好无损的将棺木放在平台之上。

哨子抚摸着棺材上的几口窟窿,不禁感叹:“三爷他老人家果然是盗斗界的一代宗师,棺材钉都能取得如此利索,不去做骨科医生真是可惜了!”

我看向棺椁内部,一个裹着厚重面纱的女人,安详的躺在一盏玉石之上。她全身上下披金戴银,绫罗绸缎光彩夺目,几乎棺材里所有的缝隙全被塞满了金银玉器,尤其是她身披的一件凤凰霞帔,大红的颜色鲜艳无比,简直就是从鲜血之中捞出来的一样。

皇后的身段儿极佳,精致的脸颊棱角分明,根本不像是死了几百年之久,仿佛是一位嬉戏过后,略带倦意的妖娆美人。

我被她百年而不灭的魅力所吸引,她的相貌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等着我去揭开她那神秘的面纱,一睹她倾国倾城的风采。

我的手情不自禁,离她脸上的面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干什么呢!”哨子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厉声呵斥:“你不要命了?!人的眼睛是有特殊意义的,倘若你看一眼,稍不留神,你就可能身中妖蛊,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呼!”我猛地摇了摇头,清醒了几下眼睛,“我肯定是太困了,咱们赶紧办事儿,越快离开越好!”

我忽然意识到,这位娘娘生前便是杀人无数,死后定然不肯放过打扰她安息的贼人。她的棺椁绝对有问题!

哨子在皇后尸身的腰间缠了几条墨线,他手腕一发力,轻轻一拽,竟将尸身拉起到了半坐状态。

“城子!快动手,把她的霞帔扒下来!”

“知道了!”我望着皇后干枯的头发,心说,看来我铺子里的那顶凤冠,一定就是从这儿被盗去的!

我慢慢拉住霞帔的衣领,一寸一寸的往后拖拽。这料子的触感历经百年竟依然完好如初,甚至连弹性都不减当年!

霞帔被我拖出了大半,又是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冒出来。这味道很不同寻常,醇厚的木香中透着一丝甜味。

“城子,快屏住呼吸!”就在我享受着这奇妙味道之际,哨子突然冲我大喊,“这是尸毒!”

“啊?!”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屏住呼吸,想不到这么甜美的味道竟然是尸毒!也罢,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致命!

尸毒分很多种,不仅会粘在粽子的身上,更会化作气体、液体混入到环境之中,从而做到杀人于无形。中了尸毒的人,如果是通过粽子传播,最惨不过是被同化,而中了无形的尸毒,从大小便失禁,到血管爆裂、七孔流血无奇不有!

我屏着呼吸,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拖衣服,头可断、身可碎,工作不能丢!这是我无产阶级基层工人的老父亲教导我的,作为社会主义建设的螺丝钉,岂能为腐败的资产阶级所动摇?!

我强忍住最后一口气,终于把整件霞帔给拨了下来。我赶紧退后几步,跑到平台边上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我在心中暗骂,早知道我无任何也要把防毒面具给带来!

哨子像是也憋不住了,见我一跑,就立马放下了尸身,跑到我的身边,大口的喘息起来。

我们俩缓了好一会儿,我提着霞帔说:“怎么样,这回总算是凑上凤冠霞帔了吧?”

“哈哈,”哨子如释重负的点点头,“是啊,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

我们将皇后的霞帔完好而仔细的收进带来的密封袋中,然后妥善的放置在背包里面。

“总算是完事了,我们快走吧。”我背上包就想离开。

“等下,”哨子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办,指了指娘娘的棺椁,“咱们得把棺材合上,总不能让她曝尸于此吧?”

“不会吧,那就是个死人罢了!而且那里还有尸毒,我可不去!”我可不会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我的小命只有一条,而且我还没活够呢!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六):断脊 经过哨子的一系列劝说,我只能答应他的要求,把棺材板给合上,也算是对我们衣食父母最起码的尊重。方才的尸毒是从娘娘枕着的玉石下方喷涌出来的,匠人利用压强原理,巧妙的设计了这一暗器,如果有人挪动娘娘的尸身,那么必然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尸毒所吞噬。

我和哨子绷紧肌肉,抬起棺材盖,一步一稳的走到棺椁面前。沉重的楠木已经让我的两条胳膊都快脱臼了,我忍不住想要赶快放下。

“老哥,你快点行吗?我都快要撑不住了!”

站在另一边的哨子目瞪口呆,迟迟没有说话。

“喂!”

“啊?啊?”哨子猛地回过神。

“怎么了?”我感觉有点不对头,一向沉稳的哨子怎么忽然变得神情恍惚了起来。

哨子眯着眼,看向棺材里面:“这里面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啊?”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娘娘的棺材内满满登登的全是陪葬品,还能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是哨子想要多拿上一件名器,故作玄乎?

我再次使劲撑了撑,这厚重的棺材板真的让我很不舒服。我也看向棺椁内部,陪葬品毫无变化,娘娘的面纱也依旧紧裹。

“没什么不一样啊。”

“不对,”哨子的眼神瞥了瞥娘娘的手心,“她的手里是不是有东西在放着淡淡的蓝光?!”

听他这么一说,我刻意看了看尸体紧攥的手心。只见一颗鸡蛋般大小的东西,正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是啊。那是什么东西?”我的好奇心也被哨子给撬开。

“先把棺材板放下,我们仔细看看!”哨子和我用力一撑,又把它给放在了地上。

哨子又拿出他精心准备的裹身布,轻轻盖住娘娘的整支右手。他窸窸窣窣的摸索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将娘娘手心中的东西摸出来。不知过去多久,只听“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掰断了!

“怎么又没了?”哨子一不小心,将娘娘的右手从手腕处便直接掰了下来,但娘娘的手心却没有任何东西。

我也有些疑惑,因为刚才就连我也看到了类似夜明珠的东西。如果娘娘手里真的有颗夜明珠,那我们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夜明珠最初由火山喷发,再到后来的地质运动,数种稀有发光元素集聚一身,才形成了天然的、能自行发光的宝石。它是一种稀有的矿石,古代便被称为“随珠”、“垂棘”、“明月珠”,颇受达官贵族的喜爱。它的颜色多为黄绿、橙红,浅蓝乃是上品中的上品,倘若被匠人发现,再雕磨成饰品,必然价值过亿!

“你看花眼了吧?”我看了几圈,只有一只干瘪的断手,没有其它任何东西。

“不应该呀,我的眼神在行内算是出了名的锐利。只怕是这娘娘的墓葬太过邪性!”哨子说着,脸上的表情就明显变的紧张。

我们将娘娘的断手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仔细的合上了棺椁,撤去黑帆,让通透的月光再次照到这口楠木棺材之上。

“喂!你们聋了吗?!”胖子站在断桥,手舞足蹈的冲我们挥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怎么了?!”我冲胖子大声回应。

“快跑啊!你们下面的水晶兰活了!”胖子的声音几近嘶吼,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恐惧。

“你说什么?!”胖子话音刚落,我立马跑到平台的边缘,只见一丛丛水晶兰就像深海中的水草那样来来回回飘忽不定,它们身下落叶层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如潮水般不停向上增涨!

我们一时让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哨子匆匆看了几眼,便道:“刚才哪有什么夜明珠,根本就是娘娘为了留住我们,以身为饵,诱使我们成为水晶兰的肥料!”

“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哨子最有经验,我首先要向他询问意见。

哨子望着不断上涨的落叶层,往下扔了一把匕首。只见钢铁的刀尖,才刚刚触碰到水晶兰,便顷刻被绿色的花汁腐蚀出豁口!

“看来,我们在劫难逃了!”哨子虽然没慌,但也难以掩饰脸上的怯意。

我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让胖子想办法荡过来,我们利用这四尊铜像,趁着落叶层的上涨之际,顶到青铜门处,看看有没有办法爬上去!”哨子又点起一根烟,看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小胖!抓住绳子,快过来!”我朝胖子扔去一根缆绳。

胖子抓住绳子,二话不说就一跃而起,以完美的弧度与不断上涨的水晶兰擦腰而过。

“胖子,抓住!”我和哨子用尽全部力气,把胖子一点一点的往上拉。

“你们快点!没看到那鬼东西已经到山爷的脚底下了吗?”胖子胆大,但也怕死,见到性命攸关的情形,也害怕的不得了。

胖子的体重极大,我们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把他给拉上来。刚才抬棺材盖我都没有流汗,如今,我竟是大汗淋漓,湿透了衬衫。

我们三人站稳以后,哨子将缆绳套在随便一个铜人的脖子上,胖子用力往后一拽,发出一声巨响,一座铜人被我们硬生生的拉倒在地面。

“快站上来!”

我们谨遵哨子的号令,胖子站在铜人的脚边,我站中间,哨子站在头的部位。

水晶兰很快涨到我们所在的位置,摇摇晃晃的托起我们所在的铜人,瞬间淹没了娘娘的棺椁。就在我们被托起的一刹那,我看清楚了,在我们身下不止是水晶兰在蠕动,它们底下的一层又一层腐烂的死尸也在来回游动!这简直就是一片能吃人的尸海!

“哨子,你看到了吗?底下的那些死人,好像是活的!”我手中的伞兵刀完全派不上用场,我的心里别提有多虚了!

“这些恐怕都是怨念极深的粽子,他们不指望能抓来替死鬼,只求他人的身躯、灵魂像它们一样受尽苦难!”哨子拿着工兵铲,随时准备迎敌。

胖子小心翼翼的蹲在铜像的脚边,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下面的尸海。他担心一个不留神,下面的粽子就会直扑而上,夺取他的这条小命。

“我靠!”忽然,我们乘坐的铜人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要不是哨子拉我,差点就险些命丧酒泉!

“谢了!”

哨子没有理我,他的眼中只有不断游动的死尸。他猛地一记重铲砍在我们眼前的一团水晶兰中,只见一只隐藏在那下面的粽子,被一击削去了半个脑袋!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七):低谷之后更是深渊 我们身下的铜人摇摇晃晃,不断上涨的落叶层与青铜门越靠越近。

尸海中的粽子有如水中游鱼,腐烂、破碎的肢体来去自如,随便一个冲锋就能突破水晶兰的限制,将我们扑入尸群!

“胖子,抄家伙!”我们必须趁尸海中的粽子动手前打破青铜门!

我的工兵铲早已扔给胖子,毕竟我拿着工兵铲肯定不会比他更有价值。

哨子一记工兵铲砍在青铜门的铜镜上。巨大的铜镜比想象之中要结实的多,哨子的力气比胖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竟只在清澈的铜镜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划痕!

“胖子,你也动手啊!不要命了?!”我厉声催促道:“你真是火烧眉毛也不着急啊!”

“不是啊,老弟!”胖子拼命的举着工兵铲上扬,“不是哥哥不努力,是我身高不够啊!”

“我靠!”我惊讶的看着胖子,我只顾赶快干活儿,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胖子的硬件不够!我们离青铜门大约还有三米的距离,哨子也是勉强才能够到,更别提胖子了!

尸海中的游尸,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无力,竟飞跃出落叶层,直扑向我们,简直就像大鱼跳出水面,直咬向猎物!

“城子,躲开!”胖子知道我拿着把伞兵刀手无缚鸡之力,一击便砸在粽子的头上,硬是把它拍了回去。

哨子一连几下砍向青铜门,但那铜镜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怎么砍也砍不动!

“躲开,瞧我的!”胖子一声嘶吼,一记工兵铲重重的在铜镜上捅出了一块窟窿。

随着时间的推移,尸海已经将我们传送到与青铜门不到两米的距离,眼看就要顶到我的头顶。

哨子看到胖子打出了豁口又是几记工兵铲下去,终于砸出了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

“城子,你先上去!”哨子一把拎住我的背包,把我往上面顶。

“喂,你轻点!”我可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傻傻的互相谦让。既然能早些脱险,我就绝不放过机会!

我的身手虽说比不上哨子,但也算说得过去。我几下攀爬,再加上哨子的鼎力相助,我没费什么功夫便爬上了我们之前下来过的青铜门的正面。

我趴在破碎的青铜门上大喊:“你们也快上来!”

哨子的身手极好,一个跳跃直接蹿上了窟窿,再用力一撑,便轻松的爬上了青铜门。

终于轮到胖子了,他直接跳是不可能跳上去的,只能等着尸海的上涨作为助力,再将他推上去。

“快抓住我的手啊!”胖子艰难的往窟窿里伸着胳膊,连工兵铲都嫌碍事干脆扔进了尸海里。

我和哨子一人一个胳膊,用力往上一提,小胖也被我们拉了上来。

很快,不断上涨的尸海便填满了主墓室。我们乘坐的铜人刚好堵住了铜镜上被我们砸出的缺口。

看着终于停息的尸海,我们三个疲惫的瘫在青铜门的一角,大口的调整着呼吸。

“你个败家子!”我故意调戏胖子,“你丫记得赔给大哥工兵铲!”

“行!”胖子答应的倒是痛快,“等咱能把凤冠霞帔一出手换了钱,山爷直接拿工兵铲给你造个房子!”

我抬头望向头顶的夜空:“现在我们离地面十几米,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四爷肯定指望不上了。”哨子说的斩钉截铁,他应该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我们离地面这么远,再大的声音也无济于事。没人能听见。”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说硬生生的在这儿饿死,还真不如被粽子吃了来的痛快。

“你们还有水吗?我的嗓子早就渴的冒烟了!”胖子的水壶早就让半蛛人给吞下肚了,也就是说,他从进了主墓室就已经滴水未沾了。

我摇了摇水壶,扔给胖子:“给。”

“嘿嘿!”胖子拧开壶盖,刚想畅饮一番,却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我,“小城子,我们每人只带了一壶水,你的水也不多了,要是我全喝了,你喝什么啊?”

“哼哼!”我象征意义的拍了拍背包,“大哥是谁?从来都是防患于未然,像这种生命之源,老子肯定要带上几提!”

“哈哈,还是你靠谱!”胖子大笑几声,将水壶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舒服的发出几声低吟。

我摸了摸背包里的东西,心里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哪会想到一下墓就遇上这么多离奇事,怎么可能会防患于未然?

哨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谁带着可燃物?”

我们三个都是烟民,打火机是日常必备,可易燃物着实不会随身携带。

我拉开背包的拉链,仔细的翻了翻:“这个行不行啊?”

我把用来包牛肉干的纸袋递给哨子。

“可惜太少了。”哨子接过纸袋,惋惜的叹了口气。他不像是在为我们的处境所叹息,而是在可惜他的锦囊妙计!

“哨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就快说啊,我最讨厌你这种装神弄鬼了!”胖子是个直性子,不晓得什么花花肠子,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充分的解决方法。

“我们可以生起一摊小火,利用烟的传导,来替我们发出求救信号。”哨子看了看远方的夜空,不禁又叹了口气。

“啧!”胖子一下脱下了军大衣里面的衣服,“这个拿去,纯棉的,好烧!”

“这个好!”哨子接过衣服就想引燃。

我看着愈演愈欢的二人,赶紧夺过了纯棉衬衫。

“我们所处的环境虽然不是密封,但也好不到哪去。如果四爷没能看到我们的烟火,那我们不仅没有获救的机会,还会有性命之忧!气体燃烧产生一氧化碳,想一觉不醒啊?”

“这我早就想到了。”哨子淡淡的拿回了棉衬衫,“在这种地方,如果不破釜沉舟的试一试,咱们仨个就只能下辈子见了!”

“别!我在xxx大酒店还有个小相好呢!”胖子尽管也不喜欢铤而走险,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想了想,我们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点点头,只能祈祷四爷能没事闲的溜溜弯,顺手把我们给救上去。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八):哨子其人 我们三个将孟关然抛尸于此的那些游客的尸骨围成一圈,以包牛肉干的纸袋为引子,点燃了胖子的纯棉衬衫。

因为纸袋上还沾了不少牛油,所以很容易便燃烧了起来。哨子把衬衫往扑腾乱窜的火苗上一盖。没过几分钟,黄色的烟气就弥漫了整个狭小的井下世界。

“咳咳!”我咳嗽几声,“胖子,你这衣服的味道也太大了吧!”

“嘿嘿!”胖子傻笑道:“山爷我汗腺旺盛,衣服上沾点体香也是情有可原的!”

碳纤维燃烧所什起的浓烟轻飘飘的往地面上飞去。我看着缓缓升起的白色烟雾,不禁感叹非凡。

“要是我没参与此行,又当如何呢?”

“唉~你一定回来的,这就是我们的命数。”哨子点起一根烟,猛吸了一大口,这里本就被呛死人的浓烟所笼罩,他还非要弄上一个内外通透,真不怕被呛死。

胖子也点起一根烟,还真不怕被熏成江西腊肉。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你们省着点唾液吧,四爷他老人家指不定出不出帐篷呢!”

“所以我们更应该抽一口烟!免得一氧化碳中毒,临了想抽口烟都扣不动打火机。”胖子扔给我一根,“烟酒不沾,人生的快乐就少一半啦!”

经不住胖子和哨子的劝说,我也有点挂不住面子,索性就跟风抽了起来。我刚吸了一口,好家伙,呛人的浓烟与香烟的味道混洽为一体,简直快要升仙了。这一口,又呛又辣,还要象征意义的过一遍肺,差一点没把我呛出眼泪来。

“靠!这他娘的是烟味吗?!”我调整好情绪,为了不被他们看出我的真实丑态,我故意先挑起话茬。

“我看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说说各自的故事吧。”这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个心事。因为哨子这人好像知道不少关于李离的事情。

“不了。我就是一介匹夫,哪有什么故事。”哨子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不过这次我都能很容易的看出他吸食的动作变小了!

“话不能如此!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咱们也算是快入土的人了,不如就说说过去的故事,也好让死亡来的悄无声息一些。”面对这种死也不想开口的老倔牛,我得劝,得软磨硬泡!

“对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咱们现在说出的事,肯定是之前不敢说,也不想说的,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吐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胖子像是太过无聊,已经拿着一块骨头在拨弄燃烧着的纯棉衬衫。

“喂喂!”哨子有些被呛得扛不住了,“你别再搅和了,嫌黑白无常来的不够快啊!”

“那你讲是不讲?”我和胖子异口同声的问道。

哨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释然的叹了口气:“好吧,但我不会说我的故事。我可以说说你身边的那个女人的故事!”

好!我在心中一震,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哨子这个人就算故事再多,那也不是我想知道的。我只想知道,李离和我们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哨子把烟蒂弹进火堆:“你老太爷汪老爷子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啊?”这吓了我一跳,一直搞不清楚的哨子居然也和我们家有点关系,不过还好是有益方面的。

“城子,你别打断,我连戏都还没入呢!”看来胖子也是铁了心要听故事了。

“这汪老爷子,是李离养大的!”哨子故意抬高了声音,把本就扑朔迷离的故事讲述的更加离奇。

“咳咳!”我一口烟没抽利索,把我呛了个半死,“你是说,李离算得上是我的老祖宗了?”

“放心,她的血统没掺染到你们汪家的血脉之中。严格的说,李离只是汪老爷子的养母。”哨子紧看着我,像是要告诉我什么不得了的故事,“你祖爷爷汪精政算是个风云人物,在国民政府拥有重权,而他忽然有一天就留下一个独子,连同苏家满门一同惨死于苏府。”

“这个独子应该就是我太爷爷吧?”我晃去面前的浓烟,想看清哨子的面容。因为他的脸已经深深的隐藏在了烟雾之中,使得整个气氛更加诡异莫测。

“对了!”哨子点点头,“你祖爷爷夫妻俩个死后,你太爷爷无依无靠,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一个孩子如果没人收养,那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儿,哨子顿了顿,抬头看了看上方天眼周围的烟雾,想看看有没有被四爷发现,好像他并不愿意说出之后的故事,想趁覆水难收之际尽早收手。

哨子抬头沉思了一会儿,见上面迟迟没有动静便只能继续开口:“李离算是苏家的奴仆,在苏家被灭门之际,那任家主,也就是天家中的侯爷,也死在了那次浩劫之中。按理说,主人都死了,奴仆自然可以重获自由,可她却没有选择头也不回的离去,而是选择带上你的太爷爷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不知道她是出于母性泛滥,还是别有原因,她从你太爷爷还是孩提时便独自养育着他。”

“那我怎么没从爷爷口中得知过她的故事呢?”我不能理解,既然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那为什么还要家族的记忆中将她抹去?

“唉……”哨子略微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李离是妖,早已化成人形不会老去。而你的太爷爷就像是普通的孩子一样,会成长、会撒娇、会依赖、会叛逆,更会生老病死、天道轮回。他们间的感情注定不会以笑容收场。”

“等等,”我重新拾找了些许记忆,“我记得我家有过一张老照片,上面的样子是一个像极了李离的女人在抱着我的爷爷!”

“当然会像了!因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哨子是个不会什么都说的人,既然某件事他决定说了,就一定不会瞎编乱造,“李离终究也算是你太爷爷的母亲,经过几十年的相处,深厚的感情早已刻画在了二人心中。即便最后势必要有一场难舍难分的别离,但在二人心中早已给了彼此不可替代的位置。”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二十九):家国万事兴 “你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山爷我是一句也听不懂。”胖子抱怨道。毕竟他不是我们一类经过这些事的人,略感无聊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知者无罪。

“你懂什么,老实看着上面就行了。”我们困在这天眼下,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胖子的作用也就这些了。

“别介啊,山爷我可是最有故事的人了!”胖子自告奋勇,让我们停止无趣的琐事,还是听他的故事实在。

我懒得跟他争执,就干脆把这费嘴皮子的工作交给他了:“你说就你说,说不好你就不用上去了。”

“你就放心吧!”胖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他在作为维和部队出兵利比亚的故事:“记得那年,我们刚下飞机就被调去保护难民。我们一队人作为先行部队最早前往难民营去检查情况。我们端着枪走到难民中间,他们一见是黄皮肤的中国人,都非常开心、非常欢迎,因为他们知道中国军纪严明,不会像美国佬一样到处使坏。因为没有多少隔阂,我们与难民很快就建立起信任,也聊了不少国家危亡的民族大事。”

“哟,没看出来啊。你还是当过兵的人。”我有点提起了兴趣,“难怪警察局肯接收你这种耗费税款的败类。”

“那后来呢?”哨子也起了兴趣,他对亡国之民的想法还是很想了解一下的。

胖子继续说:“我们无非就是聊一些家常便饭,给他们送些物资,打几桶水。但他们中的一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让我非常奇怪,他们对于国家危亡好像并不在意,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谁来统治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啊?不会吧,他们都没有什么爱国情怀吗?”我有点吃惊,因为向来都是有国才有家,国乃千万家,如果没了国,哪还有家?

胖子摇摇头:“他们也爱国,他们爱的是能给他们温饱的国家,在他们看来,正好反过来!有家才有国,国是由千千万万的小家构成的,如果没了千千万万的小家,在怎么强有力的国也会随之消逝。”

“哼哼,”哨子笑了笑,“他们还真是自在,一点儿不在乎什么精忠报国。估计在他们眼里,卡扎菲功败身死,连他的功绩也可以一并抹除了。”

我想了想,胖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因为在经济匮乏的时代,人心是最容易掀起波澜的。那些难民都已经失去了小家,又怎会去管那个大家。

“后来怎么样了?”哨子听的津津有味。

“哈,后来啊……”胖子抓着下巴,颇有意味的斜着眼睛想了想,“再后来,我因为占了一个难民姑娘的便宜,被当众批评,然后遣返回国。领导念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单单免了我的军衔,让我强迫退役,找了个小地方的警察局,随便把我安置了。”

“呵呵!”我拍了一下胖子的肩部,“好啊,你小子从那时候起就是个痴汉!”

“嘿嘿,”胖子猥琐的笑了笑,“人家主动投怀送抱,我也是个健康的男性,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人不风流枉少年呐!”哨子也认同胖子的话。

“说得好!”我们三个大老爷们,也算是苦中作乐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胖子的衬衫也即将燃尽。我们几个在一氧化碳的作用下,不时感到昏昏欲睡。

“妈的,马四连那老小子就不能往远处看看吗?”胖子的双眼已经被熏得十分红肿,还带着一丝眼泪。

“对啊,那个老小子生活也太滋润了吧!”我也有些顶不住了,不知不觉的就跟胖子站到一边去了。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我必须另寻它法!”现在这种时候,也就只有哨子能保持头脑清醒了。

我看了看遥望的天空,真想化作一只飞鸟冲破天际。这狭小的空间,烟雾缭绕,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有什么办法就快说!再不快点儿,咱们就变腊肉了!”胖子咳嗽了几声,捂着眼睛在一旁揉眼泪。

“你别揉了,眼睛越揉越痛!”我拉开胖子的手,他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不住。

“喂!”就在这时,哨子突然大喊:“你们看,刚才我们乘来的那尊铜人怎么不见了?!”

“什么?!”我吓了一跳,连忙跑去一看究竟。只见方才还严严实实的堵在窟窿下的铜人竟消失了踪影!

“那下面是什么情况?!”胖子连忙问,看了他是想情急之下,上天不成,入地成了!

趴在窟窿口一直往下窥探的哨子一直没发出动静。

“哨子?”

……还是一片寂静。

就在我想要第二次盘问他时,哨子突然大喊:“快往上爬!尸海要涌上来了!”

“我靠!”胖子一听到这不幸的消息,立马踩着镶嵌在天眼四壁上的死人头拼命的往地面爬去,几乎已经忘记了眼睛的刺痛与灼烧感。

我紧跟在胖子身后也连忙向上爬,骷髅头非常结实,完全能承受我们几个成年人的重量。我看着爬在我前面的胖子,不禁感叹,果然经历了战争的男人才算是完整的男人,懂得生命的可贵。

哨子将那些白骨匆匆推下窟窿,自己也飞快的向上攀爬。我们踩着死人头向地面爬风险极大,因为一个不小心,我们就要被孟婆请去喝汤了!

我稍稍低头向下看去,只见一只只粽子缓缓的从窟窿钻出青铜门。它们的肢体腐烂、破碎,身上沾满了落叶污秽,有的眼珠耷拉在脸框上,有的嘴唇都烂光了,白森森的牙齿爆在外面……

“啊!”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就跌下去!

哨子单臂扶住我的肩部,让我重新找回平衡:“别他娘的往下看!直接往上爬!你想投进他们的怀抱吗?!”

爬在前面的胖子忽然又停住脚步:“妈的,上面全是沙子了,撑不住我们的重量!”

“啊?!”刚燃起一点的希望再次破灭,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

“别慌!我去想想办法!”哨子说着,跳到胖子后背,踩在他的肩膀上,“小胖!稳住!”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三十):无力回天 哨子站在胖子的肩膀上,不断的抚摸着流动性极强的沙土。

“死皮哨,你能快点吗?山爷也是肉做的,经不起你的黑驴蹄子!”哨子的一撑力,少说千斤重,胖子明显吃不消了。

我用两根手指扣在一个死人头的眼眶上,勉强维持着平衡:“哨子,你能快点吗?”

我们身下的粽子无法攀爬陡壁,但这么挂下去,我们早晚会体力不支,成为粽子的盘中餐!

“别急!”哨子用工兵铲挖了一记又一记,可这里的沙子也太不结实了,前一铲子刚挖走,上面的沙子就流下来了。他在上面忙活半天,简直就是在做无用功。

我看着哨子心里起急:“你还行不行啊!”

“哪有那么容易,走一步算一步!”哨子加快了铲沙子的速度,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们所处的位置大约是整个天眼的中间部分,不上不下,最是没有盼头。

“成了!”哨子大吼一声,从沙子堆竟突然拽出一条锁链!这条锁链足有胳膊般大小,肯定能撑得住我们几人的重量。

“现在怎么办?”我抓着铁链,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护住口鼻,往沙子里钻!”哨子用两张纸团,将耳朵塞得严严实实,又撤出一小块裹尸布,想都没想就捂在脸上。

“你疯了吗?我们会被沙子活埋的!”我严重质疑哨子的决定,而且这人真的是很不靠谱!

胖子倒是没什么异议,直接将军大衣向上一提,嘴巴和耳朵全都护住。他冷了我一眼:“城子~你还想什么呢,这种时候再犹豫不决,就等着喂粽子吧!”

我一想,老毛病又犯了,再这么犹豫不决。我生也生不得,死也没个痛快。我也堵住耳朵,护住口鼻,心一横,拽着铁链就往沙子里钻!

“我草!”这一头下去,眼角,鼻子全是沙子。我每往前踏一步,眼睫毛和头发上就哗啦啦的往下落沙子,还好胖子和哨子在前面替我开路,我已经想象得到,在最前面的哨子该是有多酸爽!

我们三人是斜着向上爬的,这感觉就像是在沙子里游泳,我们每钻进去一点就把身下的沙子往天眼底下荡一点,预计我们脱离险境,天眼也该让沙子填满了!

上面的沙子往下越流越多,压在我们身体周围简直无法呼吸。若不是我们顺着这条铁链早就迷失方向了,更别提往上艰难的爬行了!

我据搂着腰,紧贴在胖子后背,我头上已经满是沙子,我只要拉开一道极小的缝隙,我赖以呼吸的空间就会瞬间被沙子填满,那样的话,我也就必死无疑!我紧紧跟在胖子,就算双腿动起来再怎么艰难,那也得往前冲!

哨子的步伐逐渐加快,胖子无疑也是紧贴着哨子。我不受控制的荡着双腿,每次机械式的运动一次比一次艰难,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我早已疲惫无力,我有预感,马上就是极限了!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两眼也慢慢无神,忽然我双手一松,彻底被埋在了沙土之下!

我不自主的呼吸一口,无数的细小沙粒顷刻涌进我的鼻腔,这感觉比喝水呛了下鼻子可难受多了!

越来越多的沙粒吸进我的鼻腔,我的肺部再也无力承担这种负荷。我吐出最后一口气,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感觉自己越来越沉,好像真的没有力气再呼吸了一样!

......

夜晚的天空暗淡无光,我四周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朵,这花儿鲜红妖艳,就像滚烫的热血洒在片片花瓣。向远望去,一道宽阔无比,却平淡无波的长河映在我的眼帘。方圆几十里,只有我脚下这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我无意识的,不知不觉的沿着小路,走了许久。

整个可视范围内,毫无光线,只在远处的河床中央,有一点亮光。我朝着亮点越走越近,直至我到了光点脚下,我才猛然意识到,这原来是一座横跨大河的古桥!向前望去,那奇妙的光源来自于一处不知易何物的小摊点。

我走上桥头,硕大的桥梁空无一人,只有那小摊点,一位女子站在灯笼下,一碗一碗的从大锅里舀着什么汤水。那女子围着一件头巾,俊俏的脸颊一尘不染,端庄高挑的身段儿耐人寻味。

“你好,请问这里是?”

女人没有回答我,还在舀着汤水。

“您这汤水多少钱一碗?”我有点奇怪,谁会在这种地方卖糖水。

女人还是没有理我。

我有些失去耐性:“既然不要钱,那我喝了啊!”

我端起一碗汤,便想一饮而尽。

这时,那女人突然阴森森的看向我,吓了我一个激灵!

她幽幽的捂住我的手背,缓缓的取回汤水:“这不是给你喝的。”

她的声音空灵甜美,却总是透着一丝寒意。我摇摇头,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里没人,你不卖给我,能卖给谁啊?”

“你回头再看看呀。”女人埋头舀汤,不想沾染事非。

“哼!”我很不情愿的微微转头。

“嚯!”我吓得倒退几步,在我后面竟然已经排起了一条望不尽的长龙。整条队伍严而有序,男女老少皆有,只是他们的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居然全都是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眼神都在盯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慌了神,拍在女人的桌案上就不肯放手。

“你阳寿已尽,奈何余孽未还。”女人甜美清澈的声音,还是那么空灵。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我的声音几乎压低到了极限,几千双眼睛同时盯着我,这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女人走出桌案,将我拉到桥栏边:“汪汪河川,带来了数不尽的罪孽,也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念缘。”

“你不要装文艺了!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越来越看不懂她,这么装神弄鬼的人,如果她不是个女人,我早就打过去了!

她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我,像是责怪我不懂情雅。

“哎!你说话啊!”我催促道。

“你这么......”我不经意的半倚在桥栏上,刚想讨个说法,那女人却突然回身,一把将我推进了死寂般的黑水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女人轻梳头发,淡色的眼眸空洞无味。

章节目录 漠北尸海(三十一):凤冠霞帔 “啪!”

“醒了吗?”

“你再试试。”

“还是我来吧。”

“你下手太重,我怕这一下过去,不死也得聋只耳朵。”

“那你来!”

“喂。你们在做什么啊?”我缓缓睁开眼睛,使劲咳咳了嘴中的沙子。

“哎!醒了!”胖子如获至宝,一把将我拎了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你要是真背过气去,老子还得赔上三条命!”

“不至于吧,我小命一条,身可死,组织的利益不能丢!”我推开胖子,他压得我脖子酸痛。

马四连递给我一条湿毛巾:“你要是死了,我们仨也别想活了!”

“呵呵,”我苦笑道:“四爷,您少开玩笑,我这条小命哪能跟你们老几位相提并论啊?”

哨子也苦笑一声:“哼哼。你要是撂脚子完蛋了,天家能放过我们吗?”

我与他们寒酸几句,注意到了骆驼旁孟关然老汉旁边又多了一个两鬓稍白的半百之人。

“那人是谁?”

“哦~那个人啊!”胖子往那人的方向望了几眼,“他就是孟老头口中的那位草原捞尸人!就是他把你从沙海中摸出来的!”

“哎哟!”我大吃一惊:“我得去拜拜,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我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冠,与其余三人为伴,走到了那位“老爵爷”的身前。

“救命之恩,无以言表。大礼我就不施了,但凡以后有晚辈能效力的地方,您只管下令!”我这番说辞也算是迫不得已,他们这路人肯定是不缺钱花的,如果跟他们这些“尸筢子”提钱,只会折了自己的身价。

老爵爷已失去了年轻时的英姿,但即便上了年纪也是慈眉善目的一位老爷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我目光顿了顿:“您...与我父辈有旧情?”

“哈哈!”老爵爷摇了摇头,“我跟你爷爷倒是旧友,要不是他老人家的救济,我早饿死在那艰难岁月了。”

“哎哟,那我可算是遇上长辈了!”我上下摸索,想掏出一根烟,但我的那包烟好像已经在攀爬的过程中遗失了。

我迟迟掏不出来东西,弄得场面十分尴尬。

“不用了,我不会。”老爵爷微笑道。

“陆前辈此行,所谓何事啊?”马四连机灵,他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老爵爷的出现肯定别有用意。

“咱们虽然不算是自己人,但我与这位小朋友有爷孙之情,我就不瞒着几位了。”老爵爷指了指我们装着名器的背包,“我是来拿东西的。”

“啊?”胖子有些惊慌失色,“老前辈,您这么做可不地道了,我们九死一生才弄上来的东西,不至于上来就没收吧?”

“哈哈,”老爵爷笑了笑,“这凤冠霞帔遗失了几百年好不容易才终于凑在了一起,如此天眼已破,怎么也不能再拿了娘娘的衣服吧?”

我有点疑惑:“天眼怎么就破了呢?”

“你们砸了青铜门,往里面填了半截的沙子,彻底把人家得道飞升的美梦给破灭了。还要得寸进尺吗?”老爵爷虽然没有生气,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哨子是个不愿吃亏的主儿,但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主儿。面对眼前这位惹不起的角色,他摇了摇头:“小胖,给他吧。”

“不成!山爷下辈子的衣食住行可全指望着它呢!”胖子下意识的将背包藏在身后,态度蛮横。

“哎!胖仔,你怎么跟大爷说话呢!”马四连一把抢过胖子身后的背包,拎在手上,眼神却透着一丝诡异,“陆爷,您也知道,我们摸金校尉向来是吃这一碗饭的,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您把我们的饭碗端了,可就是要断了我们的绝路!”

看着四方对峙,我表面平静,内心却笑开了花。因为四爷是何许人物,他老人家捞不到好处,那是至死方休!

老爵爷颇有趣味的看了看马四连:“老马家的盗墓贼,我倒是认识几个,不过也应该早就入黄土了。也罢,摸金校尉与我们尸筢子是一路货,都是拿命吃那些丧尽阴德的亏心饭!我就退一步,你开个价吧。”

见到事情有挽回的余地,胖子的情绪才稍有缓和,若不然,他早就一枪打过去了。

马四连笑了笑:“陆爷,我们也不知道这凤冠霞帔的来历,也不知道它的市场价位。您就说个顺水人情,看着给吧。”

“我与这墓主人其实也没什么交情,只是受人所托,无可奈何。”老爵爷望了望早已被沙土掩埋的娘娘墓,“这朱家后人,花了重金请我守墓,可惜半路竟被你们几个后生给搅和了。算是我赶上了吧!”

他比划了几下手势:“这个数如何?”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马四连两眼放光,能够让他都如此开心的价位,那一定数目不菲!

我和小胖看了一个对眼,到现在也弄不清楚,陆大爷比划的到底是个什么数字。但我们还是立马换上了笑脸,连忙一路小跑过去,拍这位大财主的马屁......

这趟漠北之行,到这里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我真的没想到,一路上竟会遇上这么多离奇诡异的事情,这也是第三次刷新了我的人生观。我们回到最初来时的那个小镇,放了孟关然,毕竟他也算是老爵爷的有缘人,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至于他日后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谋财害命,每年送三个祭品过去,我们就管不着了。

我们在小镇等了陆爷三天,直到第四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回来。看到回来时的他,我们都是非常吃惊的,因为他身上那件白色衬衫经过地宫的几重阻碍竟仍是一尘不染,他能将凤冠霞帔完好无损的放回娘娘墓中,想必定是自有绝技!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不等老爵爷,尽早回杭州,可马四连非不同意。他是那种钱不握在手里,连觉都睡不踏实的人。不过我们这趟买卖做的还是令他非常满意的,因为马四连从业半辈子也没遇上过“完璧归赵”的好事。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一):我是人渣收割机 我站在家门口,心中百感交集,我倒不是因为一路上的遭遇和艰难险阻,而是我终于能好好的洗个热水澡了。

“呼~”

我微笑着脸,推开铺子的玻璃门。屋内陈旧的摆设还是那么多,可见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根本就没有卖出去什么东西。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因为我总算是不枉此行了,起码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在为钱而发愁了。

“咦?怎么没人?”我在店内绕了一圈,楼上也没什么动静。

我放下手中背包,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处:“有人在家吗?”

......

仍是一片寂静。

“真是奇怪,我不是几天前就打过电话了吗,怎么没人?”我有点奇怪。

我转身走向书桌,刚想坐下,却忽然发现一个人竟躺在一团被褥上睡觉!

“喂!你谁啊?!”我大惊失色,难道说这几天房东没收到租金,把李离给赶出去了?!

“嗯~嗯……”那人眨眨眼睛,“呼啊~”

那人伸了一个大懒腰,缓缓将身子从被窝里拖出来。

“呵呵!”我冷笑几声,现在才认出这人是谁,“张锦文!”

“呜呼~”张锦文凌乱的长发,淡淡泛着油光,可见她已经很久没洗头了。

“你要买破烂啊,等等吧,老板娘出去买菜了。”

“喂,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是我家好不好?”我蹲下身,一副死鱼相盯着她。

“哦哦~”张锦文一下子精神起来了,“老板回来啦~快请上座~”

“你少扯淡!快说,你是干什么来的?!”这些日子,我与马四连接触较多,遇事便当机立断,绝不拖泥带水。

“汪大老板~您不会忘了吧?您好像还欠我点儿东西呢。”张锦文的声音苏软挑逗,可实际上没安好心。

“对哦。”我斜着脸想想,“要不是你说,我还真就给忘了。”

我摸出钱包:“十盒月饼是吧?给你折现,自己买去吧。”

“别呀~我们好歹也是生死之交,不要这么冷淡嘛~”张锦文推脱着我手中的钱。

“那你想怎样?”我长叹一口气,心说,完蛋,这丫头又在揣摩鬼主意!

“嘻嘻~”张锦文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上次从鬼矿出来后,我们也算是九死一生,我就去澳门皇家赌场放松了一下。”

“呵呵!”我震惊的看了她一眼,“你还赌钱啊?”

“不光啊!”张锦文说着有些激动,就好像是天大的误会,“还有吃喝嫖赌呢~”

“看上去你说得很骄傲啊。”我淡定的看着她,眼中又失了兴趣,“说吧,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嗯~这有点难以开口……”张锦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直说!”我敢肯定,她绝对就等着我这句话呢!

我话音未落,张锦文立马开心的跃起来:“能容我小住一阵吗?”

“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不就是江湖救急,在我这儿混吃混喝几天吗?”我轻松的微笑道。

“这么说……”眼看奸计得逞,张锦文有点小激动。

“不能。”我冷冰冰的回答。

“啊?你讨厌!”张锦文生气的甩了我一下,“在鬼矿里,我可救了你好几次!你连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吗?!”

“哎呦,我的姑奶奶哟!”我故意摆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我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哟!”

“你!”张锦文似乎真的有些生气。

“请吧,您呐!~”

我站起身便想送客,可谁知,我还没迈出第一步,张锦文突然一个扫腿将我刮倒在地!

“喂,你干嘛?!疼死我了!”

“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吧~”张锦文压在我身上,妩媚的眼神透着风情万种。

张锦文虽然穿着凌乱了些,但身段儿放在人群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她那及腰长发更是隐隐飘着清香。

“你起开!”我挣扎着,想将她推下去,可别看张锦文个子不大,力气可真是不小!我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怎么样嘛?~”张锦文故意发嗲的问道:“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你给我起来先!”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张锦文见软的不行,就瞬间收起了笑容,“信不信大爷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我敢肯定,她是认真的!因为她这种厚颜无耻之人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我紧闭双眼,侧过脸去:“那……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其实此时此刻,我内心还是蛮兴奋的:这样也好!

“哼~”张锦文微微附身,粉润的双唇眼看就要触碰到我!

“咳咳~”李离提着两包东西,靠在桌子侧面津津有味的看着,“我该恭喜二位么?”

我猛然睁眼,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哀鸣:“祖宗哎~快救我一命!”

“你刚才看上去好像还挺享受的。”李离放下东西,拿出一瓶汽水喝起来,“继续吧,我等着看好戏。”

“是你放她进来的?”我趁着有机可乘,赶紧爬起来。

“是啊。”李离点点头。

“哎呦,我的祖宗哎。您可是真给咱家请来一尊大佛!”我叫苦连天。

张锦文见李离回来了,也立即起身,转身便贴了过去:“姐姐,您就让我留下吧~我最喜欢软萌软萌的小姐姐了~”

“哼哼~”李离会心一笑,“是啊,就让她留下吧。锦文在这儿也不是坏事,她身手不错,甚至还能暖床哦~”

“嘻嘻嘻嘻~”张锦文挽着李离的胳膊,“对呀,我可会暖床了呢~”

看着木已成舟的事实,我欲哭无泪。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她别给我惹出什么大麻烦!

“闹了那么久,我肚子都有点饿了。”我收拾收拾桌子下面的被褥,忽然感觉有那么点小饿。

“可能还要等一会儿,燃气不多了,我还要过去交钱。”李离看了看燃气表,准备出发。

“安~我有存粮!”我在留声机下的柜子里屯了好多点心面包。

我打开柜子门……里面却空空荡荡的……

“哟!这是你的呀?”张锦文故作糊涂的凑到我身边,“我还以为是上位租客留下的呢,我不忍心浪费,就发扬传统美德,通通消灭了。”

“呵呵!”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二):福祸之念 手里有几个富裕钱,行为也就变得不检点了起来。这不,我新买了一台电视机!

“好大的屏幕呀,液晶电视?”张锦文穿着睡袍趴在桌子上睡觉。

“喂,你才刚起来好不好?就不能精神一点?”我打开电视,随意拨台。

“刚才叫睡觉,现在是补充体力~”张锦文一手拿着牛奶,整张脸完全趴在桌面上,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奶渍。

家里的家务事,由我们三个人轮流承担。今天正好该我,但是我完全不想动。我得想个办法,义正言辞的逃避责任。

“哎,有了!”我刚吐出这三个字,立即下意识的捂嘴!

我小心翼翼的往张锦文那边看去,还好她已经睡着了,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我抄起桌上的手机,就轻手轻脚的往门口赶。

“回来时候买蛋糕给我!”

“呵!”我心都快蹦出来了,“丫的,你没睡着啊?”

“没,我睡着了。只是忽然想吃蛋糕了。”张锦文仍然没有抬头,但她的行为完全像是猜透了我的用心。

“你该睡觉睡觉,吃什么蛋糕!”我心急口快,一时紧张便脱口而出。

“嗯?嗯。”张锦文忽然抬头,抿了一口牛奶,“那你可想好,是不是又要扫一礼拜大街?”

“哎呦!别,别!我买回来给你就是!”我心想,与其扫大街,我真不如老老实实做家务。我们所在的街道本就偏离市中心,尽管面前就是个公园,整条街仍没有几家开着的铺子。所以为了铺子前的清洁,也避免空铺子影响市容,我们几个便自发的,承担起了这一片的清洁。

经过一番死缠烂打,好说歹说了半天,才以一整个戚风蛋糕为代价,换取了自由之身。

我走在大街上,看着人声熙攘。我默默拿出手机,给胖子捞了一个电话,因为那小子自从漠北回来,见着盗斗的好处,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铁了心跟了马四连。

“喂?谁啊?”胖子在电话那头抽着香烟。

“特么的,大哥几天不联系你,就不记得我是谁了?”我板着脸,怒生满面。

“唉~城子啊!你干嘛呢?”胖子听到说是我立马乐呵呵的笑起来。

“闲的没事,等下出来聚聚?”我都这么卑躬屈膝了,要是他敢不同意,我一记耳光就过去了。

“好啊,山爷我正好想吃大腰子了!”看上去,胖子也嘴馋的不行了,“我忙完这点小事,立马就过去!”

胖子这人虽然很不着调,倒是一点都不拖延。没过半个小时,就从四爷那儿出来,一个油门就来到我家门口的这处公园。

看着匆匆下车的胖子,我笑出声来。虽然平时越想他越来气,但真见了他的人,我倒真是倍感亲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生死之交。

“给大哥掏根烟抽!”我拍了胖子肩膀一下。

胖子摸出香烟,递给我一根,还顺便帮我点上:“几天不见,滋润了不少,越来越像小白脸了。”

“你少扯犊子,”我笑着吸了一口烟,“大哥本来就是小白脸!”

“哈哈哈,得了,不跟你扯淡了。”胖子往湖面上扔了一块儿石子,平如镜的水面,瞬间扬起波纹。

“哨子和四爷怎么样啊?”我眯着眼睛,看着湖中央太阳的倒影。赤阳高照,映在水面与海天一色。

“哨子不是闲人,早没了踪影,倒是四爷,自从回来之后,一直都没离开过他那间铺子。”胖子跟我靠在湖边的石栏上,嘘长问暖倒也是一番乐趣。

“对了,小胖。”我吸尽最后一点烟草,“你卸去一身盔甲,落入草莽,感受如何?”

“啧~”胖子看上去很不想提到那段时光,“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儿。咱过去那点儿光辉事迹,不提也罢。”

“得,算我多嘴了。”我不好意思的打打手势,“今天我自罚几杯,给你陪个不是!”

“对了,你还有那位老爵爷的消息吗?”胖子眼中有一丝愁意,看上去有什么要紧事。

“老爵爷?”我抬头想了想,“没有。”

“哦。”胖子若有所思般的点点头,他的这一举动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我问胖子:“怎么?他没把钱给四爷?”

胖子是个过眼忘,他这个人如果不是别人欠他钱,绝不会事后缅怀一下的。

“不,我们回来当天就给了。”

“那是因为什么?”我有点不明白了,既然不欠人钱,那还提他干什么?老爵爷虽然与我家祖上有渊源,但那最早也是我爷爷那辈的事情了,像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就算老爵爷有那份栽培的心,我也不会接受。

“他好像知道点儿苏家那起灭门惨案的事情。”胖子坐在公共长椅上,他块头儿大,站久了难免会累。

“苏家的灭门惨案?”关于这件事情,我只听李离讲过一次,而且那次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因为与我无关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乔老爷子委托的,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胖子又点起了一根烟,他这人就这毛病,一聊起天来,就烟不离手。

“乔老爷子答应给你多少钱?”我非常了解胖子,他这人无宝不到,不给足了他好处,跑个腿也能耽搁你半天时间。

“我没收钱。”

“啊?你没收钱?!”胖子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能让他不收钱就办事的人,实在太少了!

“哈哈,”胖子看我惊讶的表情淡定的笑了笑,“他老人家是我的忘年交,朋友有求,我再不济也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之人!”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小胖,仗义!”

“哎呀,行了。那些繁琐的事情以后再谈也罢,今天咱去哪安排啊?”我打断这些沉重的谈话,倒不是因为不想继续听,而是再耽搁一会儿李离就该回来了。

“是呀,再不走煮饭的就该回来了。”

“呵!”我被吓了一跳,张锦文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可见她早就暗藏在什么地方!

“这丫头也在啊!”胖子挺开心的看着她,“碰巧不如赶巧,咱就一起吧!”

他们俩三言两语的就往前面走,我心中有如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三):痛苦的尽头才是笑容 “呼~”张锦文趁着夜色舒服的舒展双肩,可见她一晚上吃了不少。

“喂,我不是答应给你买蛋糕了吗?怎么还是跟来了?”我很无奈的看着她,虽然我不喜欢得寸进尺的人,但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也懒得说她。

“啊,对了,蛋糕还没有给我买~”

“一边去!你都大吃大喝好一顿了,还想着蛋糕?再说了,给你买蛋糕的前提,不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吗?”我提着一桶炸鸡,也不知道能不能平息一下李离的怒火。

“我又没说吃了饭就不要蛋糕,就像你喝了水不一样要呼吸么?”张锦文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不就是一个蛋糕吗,他不给你买,我给你买!”胖子倒是心直口快,心里只有耳朵听到的事。可我担心的是,如果张锦文养成这样的习惯,她一辈子也就只能吃喝嫖赌,混吃等死了。

“唉......”胖子都这么说了,如果我再不近人情,那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走吧,都这个时间了,估计只有车站前的咖啡馆还开着门。”

说完这段话,我心中就像是在滴血。因为咖啡店里的蛋糕,除了环境足以摆拍,其它就是一个字贵。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就是拍照发朋友圈好用。

夜晚的寒风,还是这么刺骨。南北温差该不会真的转换了吧,北方逐渐回暖,南方越来越冷,听电视台的主播姐姐说,我老家那片整个冬天过去,连一场雪都没下。

我们三个醉汉招摇的走在大街上,分毫不怕丢人现眼,毕竟接近凌晨的时间,谁不在自己温暖的家里享受生活。

一阵车声经过,一位拿着公文包的行人匆匆走过转角,他的神情紧张,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胖子和张锦文边走边对着天上的星星发牢骚,没有注意到,而我走在最外面却看得真真切切。我很想过去问问那个拿着公文包的人,但他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真希望前面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快走了几步,率先绕过转角,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地上竟有着一摊又一摊的血迹!

我睁大了眼睛,并没有慌了神。我顺着血迹一路看过去,只见血色的尽头止在了一间公厕的女厕门口。

“喂,老几位!”我目不转睛的喊他们:“今天咱们都喝了不少,我们干脆来玩大冒险吧!”

“好啊!我最喜欢大冒险了!”胖子率先回答,因为他本就是个老不正经。

“好呀,好呀!这可是一个好游戏呢,能做好多蓄谋已久的事呢!”张锦文两眼放光。她刚才可喝了差点儿一斤白酒,到现在竟然还是清醒异常。

胖子推了我一把:“现在我们是找不来卡牌了。你是最先想出这个好点子的,你就先表个态,去前面女厕所撒泡尿再回来!”

“好!”我的小胖,你可真算是无意胜有意!

“欸?这次你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胖子有些疑惑,不知道我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我没空回答他,大跨步就往血迹的尽头奔去!

我刚闯入女厕,便看到一面被一头撞碎的镜子,镜子后面便是墙壁,可见撞头的那位也好不了哪去!我慌忙的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几间厕所的门全都微微敞开着一道缝隙,里面应该没人。

“有人在吗?”我一间一间的检查,就怕因为一时疏忽酿成大错。

我的声音回荡在空空如也的女厕,过了许久也迟迟得不到回应。

该不会是我弄错了吧?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变得特别神经质。我松下一口气,转头便想离开,可就在这戏剧性的一秒间,我的余光竟在厕所的最里侧看到一只黑色的眼镜!

我连忙跑过去,只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衣冠残破的靠在一堆杂物旁边,她的下体还在不断的流血,应该是她的肚子遭受了什么重创!

“喂!你醒醒!”我蹲下便急忙抚摸她的手腕,幸好还有一点脉搏。

这个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只是头发被染成了灰色,脸上还露着一丝很平静的微笑。我刚想拿出手机叫胖子他们进来帮忙,却在她的另一支胳膊旁看到了一个注射器!我捡起注射器看了看,又在旁边发现了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我闻了闻那个密封袋,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瞬间钻入鼻腔。绝对错不了,这是毒品!

“妈的!”我抱起这女人就冲出去,“胖子,叫车!”

“这是怎么了?”胖子也吓了一跳,“这女人是谁?”

“哪有那么多废话,赶紧救人!”我哪有那么多闲功夫解释,板着脸就对胖子大吼。

“她的情况还稳定吗?”张锦文一反平日散漫的状态,轻抚着女孩的脖颈,“她的心跳很快,不像是濒死之人!”

“什么?很快?不对啊,我方才还感觉她只有微弱的脉搏!”我忽然灵光一动,“对了,她刚注射完毒品!”

“纯度高吗?!”张锦文也急躁起来,因为救人是不需要逻辑思维的!

“我不知道,但装白粉的袋子就在里面!”我瞥了一下身后的女厕。

张锦文想都没想,拔腿就冲进公厕。没过一分钟,她拿着那个密封袋和那只黑色眼镜就跑了回来。

“这白粉掺了大半葡萄糖。”张锦文闻了闻袋子内残余的几分气味,“快送医院中和毒品!”

“前面高速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救护车都派过去了,过不来!”胖子打着手机大喊。

我看着他身后缓缓袭来的灯光:“那就把那辆车给我拦下来!”

胖子一下蹿到马路中央,准备与那个司机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他敢不从,胖子绝对直接把他给扔出来。

女孩的血液浸湿了我的衬衫。我心说,这个死丫头,连救护车都躲着你,看来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车子的行驶速度极快,我抱着这女孩坐在后座,生怕她仅存的体温也随之消散。

“没事了,都没事了......”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四):“能”与“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女孩的脸上,她微微睁了睁眼,好像眼前的这个世界更模糊了一些。

“我在哪?”女孩的脸上有些焦虑,看到扎在手背上的输液针更加不安。她痛苦的想要拔掉针管。

“那是中和毒品的,”我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疲惫的笑了笑,“好不容易才捡回的一条命,老实点儿吧。”

“你...救了我?”女孩有些惶恐,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从何而来。

我轻叹一声:“碰巧而已。”

“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自添累赘?”女孩的脸蛋逐渐恢复血色,眼神也明亮了起来。

“也许害人需要理由,但是救人不用。”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女孩接过水杯,并没有喝下去,而是握在手心。她垂下头盯着微微泛着水气的杯子,忽然目光一颤。

“我的孩子呢?”她摸着干瘪下去的小腹,紧忙扭头看我。

“是个女孩,你们母子平安,也算是谢天谢地了。”我瞥了下桌上的保温盒,“吃点东西吗?”

女孩摇了摇头,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你干嘛?你身体极度虚弱,几乎70%的血液都是输进去的。”我把她强行按在了床上,盖紧了被子。

“谢谢你帮了我们,但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女孩仍不死心,还是想要离开。她的身子虚弱,面容也很憔悴,除了一点因为空调才稍稍红润的脸颊外,没有任何生气。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也许她的家人也正在找她。

“我有能去的地方。”女孩面无表情,显然这个地方她并不想去,只能说是个不得不去的地方。

“你没听清我说的是什么吗?”我虽然很困,但还是竭力发出一点微笑,“我又没问你有能去的地方,我在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女孩摇摇头。

“那你就安心在这儿养好身子,其它的事情你不用多想。而且,孩子还太虚弱,必须有医生监护。”

“可是...”女孩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并不想给我添麻烦。

“什么?”我尽量笑得随和一些,也好让她放下戒心。

“你都不知道我的事情。”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一定有着十分痛苦的过往。

我握住她的手:“那些不好的事情都结束了,没人能再伤害你的。”

“嗯,谢谢你。”女孩的眼角淌下世上最小的河流。

“哈~”我轻松一笑,“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昨天晚上你一直昏迷不醒,自打你从急救室出来,我就一直守在这儿。真怕你一睡不醒。”

女孩惊讶的看着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似乎好久没感受到过这种温暖了。

“现在你醒了,我总算能睡一会儿了。”我一下躺在临床的空铺上,“有什么事就叫我起来,我睡得轻。保温盒里有蛋花粥,你记得喝啊。”

女孩点点头,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微笑。

我一夜未眠,实在扛不住突然袭来的睡意,刚闭上眼睛,转瞬便陷入深度睡眠。

......

“老板,醒醒,醒醒~”张锦文推搡着我,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嗯?~”我艰难的睁开双眼,“怎么了?”

“都快傍晚了,快起来回家了。”张锦文还在吃着一块蛋糕。

“呼~”我伸了一个大懒腰,慢慢的翻起身,顺便往临床看去,“咦?那姑娘呢?”

“哦,她呀。”张锦文囫囵吞下嘴中的蛋糕,“她去看孩子了,女人一旦成为母亲,十件事有九件事都离不开孩子。”

我慢悠悠的点点头,两眼发呆的望着窗外:“你蛋糕哪来的?”

“老板娘叫我带来的,她说女孩都喜欢吃甜食。”张锦文吃完托盘中的蛋糕,意犹未尽的舔着叉子。

“一边去,你少叫她老板娘,她可是我们家儿的老祖宗!”我故意瞪着眼睛看她,想让她明白一点事情的严重性。

“咦哟~”张锦文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我,“真的假的,我叫她老板娘的时候,她可一点没生气~”

“喂,少扯那些没用的。”我贴着张锦文的耳边,“李离还生气吗?”

“啊?生气?因为什么?”张锦文不解的看着我。

“啧,”我无奈的长舒口气,“我昨天不是为了躲避家务,跑路了吗?”

“就这事啊。”张锦文一下躺在病床上,“她说,你善如春水,赶紧回去吃饭吧。”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李离也是个多愁善感之人。

我站起身,无意间看到了桌子上空空的蛋糕盒:“这不是给那姑娘的吗?你怎么都给吃了啊!”

张锦文立即坐起身:“我问过她了!她说身子太虚弱吃不下这么高脂的甜食!我是不忍浪费食物,替她排忧解难,受累的!”

“呵呵!”我整理整理衣服便想离开,“得,我去看看那女孩就回去了。你呢?”

“我来这儿轮你的班儿啊。摊上这种麻烦事的小姑娘,怎么能让她独自一个人待在这儿呢?”张锦文掏出挎包中的游戏机,“看,我正好可以通关全部的马里奥!”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推开病房的大门。

医院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药味,在走廊穿梭着的医生和护士,总是那么急急忙忙。我登上一层楼梯,来到新生儿的监护室。

整个监护室只有女孩和她的女儿,现在这个寒冷的季节,新生命总是会留恋母亲的温暖,不愿提早降临。

我静悄悄的走到女孩身边,她的呼吸很轻,两只眼睛很专注的看着女儿。她的女儿已经睡着了,体温也很正常,如果没什么意外,再观察几天就能回到她身边了。

“你来了呀,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呢,如果没有她,我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信念了。”女孩缓缓转头,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是个可爱的孩子呢。”我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露出一抹微笑。

“是呀,真的很可爱呢。”女孩说着,又要流下眼泪。

我用指尖轻轻点去她眼角的泪水:“这是怎么了?女儿出生的大日子,应该高兴才是,快给她取个名字吧。”

女孩摇摇头,笑着抹了抹眼泪:“是你救了我们,还是请你赐给她一个名字吧。”

“哼~”我轻轻一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五):多事之冬 女孩楞了一下。

“哈~”我笑了笑,“我是在问你的名字。”

“汪...汪良。”

“哼哼~看来我们还是本家呀。”我清了清嗓子,“我叫汪岁城。”

“啊?你也姓汪啊。”汪良仰视着我的眼睛,难得露出可爱的笑容。

我回头看向育婴室里的小东西:“她父亲叫什么?”

汪良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些许难堪:“她没有父亲。”

“没有父亲?”我有点吃惊,哪有怀胎十月的孩子没父亲的。想必是汪良不愿说吧。

气氛有些凝重,方才还愉快的谈话,似乎不得不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就让她随你姓,孩子跟妈妈亲。”

“嗯。”汪良点了点头,“给她取个名字吧。”

我又不是什么文学大家,起名字之类的事,我真的不是很擅长,但既然汪良已经开口了,我就稍稍吐露一些文采吧。

“汪言怎样?”

“嗯...很好听。”汪良稍有愁容,似乎有些不满意。

“怎么了?有点土气吗?”我打趣道。

“不不,”汪良连忙摇手,生怕我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是哪个‘言’。”

“一点,三横,一口。”

“文言的言呀。”汪良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汪言,真是个好名字呢。”

“呼~”我伸了一个懒腰,“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下午给你送蛋糕来的那个丫头会留下来照顾你的,有什么事只管跟她说,千万不要客气。”

“嗯,我知道了。”汪良转头看向我,她的笑容很甜美,“真的谢谢你哦。”

之后的一个月里,我和李离、张锦文,我们三个一起轮流照顾汪良,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转,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见。

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我和张锦文来到医院帮汪良整理东西。

“这些一次性杯就留在这儿吧,以后难免会有人忘记带杯子。”我抱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箱子,其实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只是汪良不愿意丢掉。

“嗯,好。”明明是出院的日子,汪良却显得有些哀伤。

“怎么了?”张锦文笑容满面的轻撞了她一下。

“没...没什么。只是好久都没像这段时间这么开心过了,有点舍不得。”汪良微笑中透着一丝勉强。

“想什么呢?哪有人喜欢医院啊~”我也玩笑似的,逗她玩儿,“快离开这儿吧,我家老祖宗都煮好东西了呢~”

说到离开,汪良脸上的不舍更加的明显。

我实在有些忍不住,便问:“到底怎么了?”

“这段时间,真的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也为你们造成了不少的经济负担。”汪良说着,微微低下头,“现在我身体痊愈了,也应该离开了。但是!能告诉我你们的联系方式吗?等我攒够了钱,一定会还你们的!”

“你有想去的地方了?”我倚在窗框上,淡淡的问。

“没有。”她摇了摇头。

“那你走什么?先暂住在我家吧。”我瞥了一下张锦文,“我家两个女人呢,不用担心我图谋不轨。”

“不...可是......”

“房间都为你准备好了。没什么好可是的,快走吧。”汪良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撂下话便走出病房,胖子也在车子旁等我们。

车窗外的阳光暖暖的,平静的湖面也在安心的睡着午觉。

我们还没下车,便见李离已经站在门外迎接。

“哟~回来了?”

我走下车门:“哇塞,今天还知道出来迎接,肯定不是为了我的。”

“哼~当然不是为了你。”李离迫不及待的接过汪良怀中的孩子,“真可爱啊,长得像你哦~”

“谢谢你的夸奖呢。”汪良微笑着点头致意,甜美的笑容上充满了幸福。

“哈~”张锦文有些无聊的耷拉着眼皮,“都没人问问我吗?我都快饿死了,就不能进去边吃边聊吗?”

“哈哈!”我搬出后备箱里的东西,“说得对,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天气冷,别伤了孩子。”

“三楼以前是个杂物间,现在收拾出来了。”我推开铺子的大门,“阿良,以后你就住在那儿。”

“嗯,谢谢你。”

我的小铺子又添了两位长住居民,我很无奈,但是也蛮高兴的,我甚至都快完了从前那段孤独时光,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汪良是个能干的孩子,自从她住进来,每天不仅帮忙招呼客人,还帮李离一起做家务。我和张锦文晾在一边,每天就等着吃饭睡觉,不过这对张锦文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

我碍于身为老板的觉悟,每个月自然也会给汪良一份工资,虽然她每次都会推脱,但我还是坚持让她收下,就当是给她添件新衣服。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多月,我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看电视。现在的我并不缺钱用,反倒是有钱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用。

“阿良怎么还没回来?”李离坐在我旁边,不时往店外看去。

“她去干什么了?”我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随便敷衍她几句。

“她去戒毒中心取中和毒品的药剂了,我顺便让她买些晚饭用的材料。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李离下意识的又看了看表,“你去找找她吧。”

“啊?怎么不让小文去呢?”我舒服的看着电视,压根就不想动。

“她的抗诱惑能力太弱了,不是中途跑去网吧,就是跑去甜品店,甚至还会被路上的小姐姐拐走。”李离无奈的解释着张锦文的光辉事迹。因为小文这段时间,可伤透了她的脑门儿。

“好吧,我这就出去。”我看了看表,的确,阿良出去的时间太久了。作为老板也不能让员工擅离职守。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不见一只飞虫。我很喜欢这雪花飘零的季节,但却很讨厌这种毫无生气的感觉。

我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的漫步在阿良去往商场的必经之路,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无人问津的阴沟僻巷。我不知走了多久,正当我要走进商场时,竟在两栋楼的夹缝间看到几个有男有女的小混混正在为难一个小姑娘!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六):宽恕即是自负 巷子里的几男几女不时在动手推搡,而那个被推搡的小姑娘竟在那里无动于衷的任人摆布。

我不经意的就往前走了几步,因为巷子内的光线实在太暗,我到现在也没看清那小姑娘的脸。

“嘿!你看什么呢!”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不速之客,指着我便喊:“不想惹麻烦就快滚!”

我看了看左右,呆呆的指了指自己:“我?”

“废话!除了你还能有谁?!”另一个男人有些生气,骂我的同时,又推了那姑娘一下。

“额......不要误会,我只是来找人的。”我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哎?我说,你是讨打吗?”一个打着耳钉的女孩厌恶的质问我,她的年纪看上去也不算太大。

“唉~”我轻松的笑了笑,希望能缓和一点他们的戒心,“我的那位朋友啊,和那个小姑娘差不多,也是一个特别容易惹上麻烦的家伙。这样,您让我看上两眼,如果我认错了,我身上这一千多块钱就当请几位吃个饭。”

我说着,打开钱包,让他们看了看里面的一小沓钱。

“哇哦,还是位大老板啊。”耳钉女孩看到钱立马换了副语气,“哥,要我看,不如就让他认认。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二十多岁的男子看着钱包内的钱点了点头,随后冲我大喊:“快点吧!别耽误大爷吃饭!”

我轻笑着走过去,女孩阴暗中的面容逐渐清晰。灰发,黑框眼镜和那张楚楚动人的眼睛......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跟朋友聚会呀?”

汪良奋力摇了摇头:“我...我只是恰巧遇上他们的。”

“哟,你找的就是这个小贱人啊?”二十多岁男子看我认出了人,立马上前,“那就不是一千多块钱的事了,不掏个百八十万,你们谁也别想走!”

汪良被另一个男人按在墙上,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

“哼~”我长舒一口气,一记耳光便扇在那男人的脸上,“你个小不正经的,大哥的丫头你也敢碰?!”

“哎哟!”男人下意识的松开汪良,捂着侧脸哀嚎。

“你几个意思?!”二十多岁男子见同伴吃了亏,怒目圆睁的指着我的眼睛咆哮。

“去死!”打着耳钉的女孩一脚便冲我踢来。

女孩恰好踢在了我的小腿上,我其实可以躲过去,但我根本就懒得躲。因为和我预想的一样,她的一脚不痛不痒,比尸海的那些粽子可差远了。

两个男人前后夹击,打算先将我困住再做打算。我侧过身,先将汪良拉到我身后,又看了看前后的两个混混。

“花里胡哨。”

“你说什么?!”挨了打的男人明显已经恼怒,一拳就朝我挥来。

我轻轻一闪,反手便又是一个耳光子,打在他另一面的脸上。他的速度别说哨子了,就连胖子都能甩他好几条街,看来和那老几位的朝夕相处,也不是全无用处的。因为街头的混混与真正的练家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小心!”汪良忽然大喊,我下意识的扭头回看。

“妈的!”二十多岁的男子有些按捺不住,掏出一把匕首就向我捅过来!

我本能的护住汪良,一脚就揣在那男子的两胯之间!

“啊!”男子两腿一软,倒在地上便苦苦哀嚎,紧闭的双眼已经挤出眼泪。

“大哥!”另一个男人和打着耳钉的女孩急忙跑到年长男子的身边,蹲下便立即抚慰他。

我默默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心说,谁他妈叫你迎面而上?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卡大树好歹也有个缓冲,可你是自己直奔而来,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我看了眼身后的汪良,她的神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从刚才的无助,变为了现在的有所依靠。

“呸!”我吐了口唾沫,又是一脚揣在了那蹲着的男人的头上。

他瞬间扑倒在地,嘴唇碰巧磕在了一块不大的石头上,鲜红的血液不断的往外冒。

男人挣扎了几下,想要赶紧爬起来。但我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我又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

“啊!”他叫唤了一声,捂肚子满地打滚。

我见两个男人失去了战斗力,便阴着脸走到那个女孩身前。

她见我凶神恶煞般的眼神,吓得倒在地上,连连后退了几米。

我俯身看着她的脸,语气平静:“看你的穿着很有个性嘛,不如陪我去天台坐一会儿?”

“不...不...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女孩不敢看我的眼睛,已经吓得哭出声来。

“哎哟,这可不成啊。”我直起身,俯视着她,“你刚才踢小爷的这一脚,可一点没担待呀!”

“岁城!”汪良拉住我的胳膊,“别这样。”

我锁着眉头,看了看阿良:“看上去,这几位没少欺负你吧?今儿我就替他们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我扭过头,便又想踹过去。

“不要!”汪良强抱住我,“小城,你不是说过,都过去了吗?”

“我说过吗?”我柔和的看着她泪汪汪的两只眼睛,“我说都结束了,可哪有那么容易就过去了?”

我轻轻推开她,爱抚的摸了摸她灰色的头发。

我转过身,横着眼,在离我最近的那个男人身上就又是重重一脚!

“啊!!!”

那男人挣扎的更加激烈了,我看他蠕动的身躯很有喜感,便想过去再补一脚!

“求求你,住手吧!”汪良再次抱住了我,“不要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猛然回头,脸上奸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我...我也不知道!”汪良激动的扭了扭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变成他们那样!”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原谅他们?”我不解的看着阿良。

“嗯。”汪良小鸡啄米似的忙点头,眼角都快急出眼泪。

“呼~”我长叹一声,“如果我宽恕了他们,我本身就是自负的,连他们都不如!”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七):穿西装的人 “可是......”汪良还是想阻拦我,但她怎么可能拦得住我。

“呸!”我扭过头,一口唾沫便吐在了那男人的身上。其实我很少打架,我也不怎么会打架,只是混混和粽子相比起来,实在没有可比性。正如课本中所说,起点不同,高度也就不同。

混混的起点大多都是学校里人畜无害的懦弱学生,而我的起点首先便是尸海墓葬下的蛛尸、粽子。他们想与我动手,结果可想而知。

我意犹未尽的看着贴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那个打着耳钉的不良少女:“我该怎么收拾你呢?”

“差不多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谁?!”一个声音从巷子外面传来,我猛然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我!

西装男见我注意到了他,便往前面走了几步。随着他逐渐清晰的轮廓,我发现他的眼神中并没有恶意。

“禹哥!”耳钉女看见那男人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就跑过去,“禹哥,快救救我们!他是个王八蛋,连女人都想打!”

“你闭嘴!”西装男怒瞪耳钉女,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你也知道女人不能打,那你们找那个女人的麻烦干嘛?!”

耳钉女吓了一跳,耗子见猫似的,连忙退到一边。

西装男向我这边走了一步,并伸出右手:“初次见面,我叫龙禹灵。”

我吓了一跳,犹豫了一秒,但还是摆着一副扑克脸,将手伸了过去:“你好,我是汪岁城。”

在此之前,我遇上的每一个人,不是胖子那路大大咧咧、无拘无束的蠢蛋,就是四爷那种诡计多端、笑里藏刀的混蛋,像西装男这种彬彬有礼,不失大家风范的公子,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对突如其来的示好,难免会有些奇怪。

我又瞥了瞥地上两个混混:“他们欺负我的丫头,手下的重了点,实在抱歉。”

龙禹灵是何许人也,我并不知道。只是他礼貌礼仪并兼,一抹羽玉眉柔和似水,给我一种不可描述的随和感。

“我才应该道歉,我的这几位朋友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得罪了二郎真君。真是要求您多担待担待。”龙禹灵摆出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给了我很大的一个台阶。

我看了看他,想了又想。如果我不放人,别说他不愿意,就连我也有些过意不去。但我如果放人,不就意味着我与他妥协,接受他的提议吗?我是那种需要人给台阶的人吗?

“咱一码归一码,这几个不要命的混蛋,今天算是赶上了。如果不让他们出点血,我怎么对得起我们家丫头?”我态度强硬,明显不愿放人。

汪良悄悄走到我的后背,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没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这个不容小觑的男人。

“嗯~”龙禹灵为难的四处看了看,“欺男霸女自然不对,我们家法自有家法处置。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就好比,身子上披着的这件衣服,你说它不好看,它就是不好看,但别人说不好看,那心里怎么着也会多少有点不得劲儿!您今天给我一个面子,就当我欠您一个人情,以后有事,您只管开口,我必当全力以赴!”

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太不近人情。

“唉~”我长舒一口气,“我敬你是个英雄,我们日后有缘再见吧。”

我拉上汪良,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在路上,我还是觉得有些不明所以:“阿良,你刚刚拽我干嘛?”

“嘘!”汪良做出一个让我小声点儿的手势,“那个人我好像见过!”

“什么人?”我抬不起兴趣。

“他好像是一个毒贩!”汪良紧贴着我,既把字说清楚了,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毒贩?”我知道阿良以前被迫染上了毒瘾,但我并没有问过这类的事情。因为我老爹告诉过我,乱揭开别人的伤口,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岁城,”汪良神色有些恍惚,仿佛在纠结什么事情,“你...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过去吧?”

“不知道啊。”我摇摇头。

“那...那你想知道吗?”汪良怯懦懦的盯着我。

我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了,都结束了。陈年旧事,提它干嘛?我感觉现在的你就很好啊。”

我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汪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我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中哀伤已然化作了乌有。

“嗯!”她小跑几步,跟到我的身边......

阳光还算明媚,生活还算自在。我一觉醒来,竟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妈耶~”我猛地起身,因为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午觉,我竟然能睡这么久。

我看了看店里的摆设,下午没人来过。可那几个女人哪去了?平时这个时间,汪言那个小东西早该哭着要奶喝了。

我爬到二楼、三楼各检查了一遍,发现家里确实没人。

“咦?奇怪,哪去了?”我慢腾腾的走回一楼,把开了一下午的电视关掉了。

“哔哟~”

我的手机响了。我划开屏锁,一张带着照片的简讯映入我的眼帘。

“今天期待了很久的恐怖片上映,我们一起去电影院了。顺便去那家新开的餐厅拔草,晚饭你自己解决——爱你的小文~”

“......”我立马关上了手机,心中很是不痛快。她们几个花着我的钱,用着我的折扣卷,去下馆子居然不带我??

我看了看时间,心说,今天肯定不会有顾客的,再说了,我又不缺钱用!

我简单收拾了收拾,便关上灯,锁上店门,外出觅食去了。

“哼!今天我非要大喝一场不可!”我走在夜间的公园小路,活像一个被老婆赶出家门的中年大叔。

夜晚的湖水静悄悄的,里面鱼儿也不知所踪的享受着神秘的夜生活。

我一路走,一路看,已经临近十二点的偏僻郊区没有一家还在营业的馆子,就好像它们刻意在躲着我,想要看我的笑话一般。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我与家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哈~看来我今天注定是要饿肚子喽!”疲惫不堪的我觉得还是尽早回家的好,没准哪个还算有良知的丫头会给我打包些剩饭剩菜。

我转身刚想离开,在远方的巷子深处竟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块酒馆的招牌!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八):镇 小铺子的店门不大,前面的一家海鲜酒家刚好挡住了它的门面。如果不是前者打烊了,这个隐秘的小馆子,任谁也不容易发现。

小店的门面很是简朴,一个普通的横版招牌,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点缀了。在门前的垃圾箱旁倒是坐着一只花色的成年家猫。

这只猫没有翻找垃圾,只是静静的蹲在那里,花色与白色相间的绒毛干净蓬松。它舔了舔粉色的脚掌,似乎察觉了我的存在。

我往前走了一步,花猫没有动静,我又走了一步,它还是没有动静。我轻轻划开店门,它忽然站起身。

“喵!~”

“嗯~嗯~”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叔猛地从桌上爬起来,可能是因为店里太过冷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欢迎光临!”他见我进来,赶紧招呼起来。

屋子的面积不大,只有三张桌子,每张桌子的间隙极小,甚至无法容纳十个人。在店门的内侧,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我叫不上名字来的爬藤植物。植物的根茎十分粗壮,枝繁叶茂的藤蔓与枝叶,席卷了半个天花板。

店内的味道清清淡淡,既没有饭菜的鲜香,也没有烟酒的豪迈气息。干净的桌面,木质的地板,很难想象这是一家中年大叔开的店。

“小兄弟吃点什么?”大叔端来一杯温茶,递给我菜单。

“老板,我看你不是生意人吧?”我接过菜单,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哈哈~还真让你看出来了。”大叔年纪虽大,却没有留胡子,眼角的皱纹已经像鱼尾般丰盈,“我无儿无女,年轻时开这家店是为了赚钱,现在也就是享受享受生活了,热热闹闹的多好!”

我看了看四周:“看上去有点冷清,与理想之中有点差距。”

“嘿嘿。”大叔笑了笑,“我这个年纪还图什么钱不钱的,只要自己不闲着,干点有兴趣的事儿就行了!”

“哈哈,您倒是活得自在!”我笑着翻了翻菜单,除了一些家常小菜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我也不是本地人,您就看哪几个菜实在,就给上哪个!”

“行!小兄弟喝点儿什么?”大叔收回菜单,指了指架子上摆着的几种老酒,“我这儿跟别处不同,只要你想喝,我这里是可以按杯算的,这样你每一种都能尝尝!”

在吧台后的架子上,摆着数十种中外高度酒,而啤酒却仅仅只有一种。

“您对烈酒很感兴趣嘛!”我赞许的点点头,“为什么啤酒只有大桶装的呢?”

“瓶装酒不新鲜,不仅度数小,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润滑的口感。别看我这儿只有一种啤酒,这可是我尝了几百种啤酒,才得到的最好的结论!”大叔满面自豪,人一旦闲下来,自己的爱好也就成了一种精神支柱。

我仔细的看了看几种中外名酒,用眼花缭乱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

“我还是算了。”

“啊?”大叔吃惊的看着我,“你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很会喝酒。”

“看上去不太像啊!我和你一般年纪的时候,都能自己喝瓶二锅头了!”大叔不像是在开玩笑。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喝,如果有朋友,我还是能陪上几杯的,只是自己喝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大叔的热情,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好办呀,我陪你喝几杯吧?”一位穿着披肩的女人,淡淡的走到我对面,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我有点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哟,今天怎么有兴趣来我这儿寒酸几句呀?”大叔率先开口,看上去他与这个女人是老相识了。

“偶尔来吐几句牢骚,不可以呀?”女子生了一张冷艳脸,笑起来妩媚动人。

“当然可以,我这儿随时欢迎你!”大叔说着,给她倒上了一杯酒,好像已经把我忘了。

“咳!”我假装咳嗽一声,打断了正在闲聊的二人。因为我是来吃饭的,速度解决,我还想回去接着睡觉。

“真是抱歉,一看到老熟人,就把您给忘了。真是抱歉,真是抱歉!”大叔意识到晾在一边儿的我,不好意思的招待过来。

冷艳女子也在看向我:“怎么样,我那个提议如何?”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似乎满是无神,但却并不哀伤,也不喜悦。

“我看这个提议好!”大叔见我迟迟不说话,只顾看着女子的眼睛,立马打破了僵局,“今天店里也冷清,各喝各的多无趣呀?如果能有个酒友,那就好味成双了!”

“你喝的是?”我好奇的瞥了一眼女子面前的一杯浊酒。

“杜康。”她顺势喝了一口,红艳的唇膏粘在了白陶杯子上。

“老板,也请给我一杯。”

“好嘞!”大叔吆喝着,给我打来一杯杜康,随后便进了厨房。

“一般女孩子不都喜欢洋酒吗?”我也抿了一点儿,辣味转瞬即逝,剩下的便是唇齿留香。

“哼哼~”冷艳女子笑了笑,“我像是女孩子吗?”

“难道不像吗?”

“你可真会说话~”她轻轻一笑,又稍抿了一点。

“看上去,你应该经常来吧?”

“嗯。”她看了看四周装饰,“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株紫藤花还是没有你坐着高呢。”

“是吗?”我忽然对她有了点兴趣,“你是本地人?”

“不是。”女子摇了摇头,迷人的短发随之飘动,“不过我十几岁就到这里了。”

“你的家乡美吗?”

她又摇了摇头:“不美,只有荒凉的渔船。”

“还有回去过吗?”

“嗯。”女子面无表情,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

“你的家乡叫什么呢?”

“无名镇。就是一个破败的小渔村。”女子回答完,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家住哪里呀?”

“郊区公园。”

“离这里好远啊,被女朋友赶出来了?”她微笑起来很美。

我摇摇头:“我还是一只单身汪。”

“这样啊。”女子刻意端正了一下坐姿,“那你看我怎么样?”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九):无法挣脱 “你?”我玩笑似的笑了笑,“不会吧?像你这种天生丽质的冷艳美人怎么可能是单身?”

“哈哈~”她轻轻一笑,“我还真是一个人。”

“你觉得杜康的味道怎么样?”我看着杯中浊酒,有点犹豫我是不是应该尽早告辞。

“入口微柔,含在嘴里略感辛甜,轻轻滑过喉咙,剩下的也就只有辣与涩。”她翘着腿,轻轻撑着下巴。

“你果然颇有一番见地。”我不知不觉想起一首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哼~”冷艳女饮尽杯中酒,“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汪岁城。”

“哪几个字?”她毫不客气,走到吧台前,顺手抄来一件酒壶,便又斟满了酒。

“三水汪,山夕岁,土成城。”空腹喝酒真容易醉,我还没喝下一整杯,胃中便略有灼烧感。

“汪岁城。好名字。”她坐回位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我叫江静娴。”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冷艳女子,人如其名。

“你怎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吃饭呀?”江静娴声线低沉,富有磁性。说出的每一字每一言,总能令人寻味。

“一些家里事罢了,无关紧要。”我将剩下的杜康尽数饮下,方才还清香淡雅的酒舍,已经充满了酒气。

“再来一杯吗?”江静娴淡淡的笑着,眼神温柔可人。

我摇摇头:“一点就行了,我不太喜欢喝酒。”

“那如果,我想让你陪我再饮一杯呢?”她提起酒壶,很期待的看着我。

我又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好像还没好到可以大醉一场的程度吧?”

江静娴很无奈的放下酒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说你傻,有点对不住你,说你聪明,你又真配不上这两个字。”

“酒是一种很危险的饮料,它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变得不知所为。”

“那不好吗?”江静娴冲我使了个眼色,“男人和女人,不知所为不好吗?”

“这是一个很深刻的话题。”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酒杯,“还是再给我来一杯吧。”

“哼哼~”她笑了笑,为我倒满一杯酒。

店内的灯光昏黄,在节能环保的新时代,已经很难看到这种为了渲染气氛,才特地安装的旧灯。几款寻常小菜,很快便端了上来,我简单吃了些许,与江静娴聊得也还算投缘,不知不觉就有了饱腹感。

“哟,你喝酒不上脸的吗?”江静娴双颊泛着红晕,与我着实喝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喝脸越白。”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深夜两点了。

“看上去,你想回去了?”江静娴意犹未尽的又斟满酒,显然还想继续。

“是啊。”我点点头,“太晚了,家里人不放心。”

“真好啊,你还有家人惦记。”她一口闷下一满杯酒,这一杯至少也要有二两。

“你喝慢点,喝快酒对身体不好。而且今天我们喝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推荐再继续了。”我看了看桌上没能吃完的剩菜,心中想着,我要不要打包带回去。

“没事,”她轻轻摇了摇手,“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江静娴似乎已经醉了,却还在自顾自的倒酒饮酒。

我摁住她提起酒壶的手:“今天到此为止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哥,你人不错嘛~”她顺势放下酒壶,“不用麻烦你了,我等下自己回去就好。”

“少开玩笑,你喝了这么多酒,这大晚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呢?”我起身去结账,将几张钞票放在大叔的吧台上。这时的老板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大概上了年纪就真的熬不住夜了吧。

我走回江静娴的身后:“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江静娴有些吃力的站起身,踩着高跟刚迈出一步,就一个不小心侧跌了过去!

“小心!”我急忙挡在她侧面,江静娴正好扑在了我的怀里。

她身上飘着茶花的味道,与酒气相融,混成了一股极为美妙的味道。

我连忙将她推开:“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我什么事儿也没有。”江静娴明显是醉了,但还是在强词夺理,根本不愿承认自己醉了。

“还能走吗?”

“嘻嘻~你能背我更好。”江静娴全身吃不上力,脸上却满是亢奋。不得不说,女孩子孤身一人,最好不要在外面喝酒。

我看了看时间,又望了望门外夜色:“好吧。”

“好了,上来吧。”我背着她蹲下。

江静娴一下便倒在我的背上,可见她一点缓冲都没有。我稍稍用力站起身,这女人并不重,只是趴在我背上,瞬间感觉酒气更大了,甚至盖住了茶花的味道。

我用侧身拱开店门,朝巷子外的马路走去。

“你家在哪呀?”我轻轻问道。

“......”

“喂,你别睡呀。你家在哪?”我抬高了一些声音。

“呼......”

“唉......”我长叹一声,“完蛋,这丫头真睡着了。我带她去哪啊?”

我一步一沉的走在寒冷的大街上,临近春节的气温可不是闹着玩的。每走一步,后面的江静娴便轻颠一下,我的背部感觉暖暖的,看样子,这女人应该还算挺有料的。

我走过灯火通明的歌舞酒吧一条街,心想,家里那三位应该已经回去了,我再拖着背上这位回去,该安顿在哪呢?

“小哥!”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前面竟冲我跑来一个人。

“有什么事吗?”我极不情愿的理会他,这个时间还在大街上闲逛的,能有正常人吗?

“您是不是正在找过夜的地方啊?”这人满面笑容,说得很热情。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就赶巧了吗?您看那边!”他指向前面不远处一个亮着灯光的地方,“前面就是我开的旅店,不如您二位今天就在我那儿歇了吧!”

“不了,我们回家就好。”原来是个拉客的,我扭头便想走。

“别呀,您再考虑考虑!这大半夜的,不可能再有出租车了,您就算扛得住,也得替您媳妇想想吧!一看她就困得不行了,这一路回去再得了感冒,您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他说着奉承话,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着宰客呢!

我刚想说“你误会了”。可不知怎的,我刚开口却不自觉的又闭上了。

犹豫了几秒钟后:“走吧,带路!”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麻烦制造者 凌晨五点多,天还未亮,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熟睡的江静娴,竟不知不觉的看了一夜。她睡着的样子很美,一种成熟却不失气质的美,着实让人想入非非。

旅店的房间节俭而干净,江静娴的呼吸均匀有序,在安静的夜,这轻盈的呼吸声,就像摇篮曲般,催人昏昏欲睡。

我疲惫的双眼早已难以支撑,而且手机也快没电了,我记得公交车六点也差不多该上班了。屋子很安全,天也快亮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只当昨天晚上是一场孽缘吧。

我艰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刚想迈出步子,却一不小心又跌坐在椅子上。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我的两条小腿儿实在有些扛不住。

“嗯?”江静娴微微眨眼,似乎被椅子的震动声吵醒。

我麻利的站起身,不想引起她的注意,想安安静静的溜出去,免得迟测生变。

“你要走啊?”江静娴迷离的爬起身,喊下了正在开门的我。

“啊。”我尴尬的转过身,“再过会儿天就亮了,不然我也不敢离开。像这种小旅馆,指不定都是些什么人呢。”

“怎么?想提上裤子不认人了?”江静娴已经清醒过来,刻意轻拉被子,护住仅穿着内衣的身子。

我愣了一秒:“你不要多想,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当我是鬼呀?”江静娴显然不信,“你想耍无赖,还是当不成男人?”

“啧。”我瘫软无力的靠在门后,“你不信就自己检查一下,你除了伺候你睡下,什么都没干。”

江静娴极度怀疑的看着我,然后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呀!难不成你还真不是男人?!”

“我靠!老子是健康男性好不好!”我瞬间被吓得睡意全无,“你非要酒后失身才满意?”

“不是!”她奋力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还真有放到嘴边的肉都不肯吃的人。”

“哈~”我松下紧绷的精神,有气无力的说:“我承认,你的确勾起了我的欲望,但我不是小猫小狗。”

“你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呢。”江静娴轻轻放下手中的被子,“趁着天还没亮,不弥补一下昨晚的遗憾么?”

我耷拉着眼皮看她,困意早就胜过了其它欲望:“我不会提醒你尊重自己,这是你的生活。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喜欢就可以大胆去做,但请你不要委屈自己。”

“真的什么都不做?”江静娴优雅的站起身,刻意显出坚挺的胸部,将女性的美展露的一览无余。

她轻轻的抚摸我的胸膛,淡淡的体香涌入我的鼻腔。江静娴见我没什么抵触,点起脚便吻向我的双唇......

我睡意全无,反手挡住了她的吻。

江静娴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轻轻退了回去,仰视着我:“你...干嘛?”

“你把人的感情当成什么了?”我面无表情,眼神无光的与她四目相视。

“我就真的一点魅力也没有了吗?”江静娴并没有理会我的话。她声音一颤,竟流下两行眼泪。

“不,你很漂亮,而且很有魅力。”

“那你为什么......”她鼻子一酸,竟哭出声来。

我脱下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将她带到床边坐下:“你的衣服昨天不小心沾到呕吐物了,先穿我的吧。你放心,很干净,而且加长的款式,女性穿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静娴抹着眼泪,声音也变得楚楚动人。

“因为我觉得你很美啊,美到我都舍不得伤害你。”我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她。

江静娴接过纸巾,使劲儿擦了擦,没再说话。

太阳的光芒洒在冰冷的世界,一丝白亮的光线,通过窗帘洒在我们俩的身上。

“不要哭了,太阳公公都过来看你了。”我露出一抹微笑,蹲在她身前,安静的看着她美丽的容貌。

江静娴点了点头:“嗯。”

“好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彻夜未归,家里那几个还指不定怎么批评我呢。”我起身便要走。

“哎!你等等!”江静娴猛地追了过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

她见我犹豫了,连忙说:“不用多想,有空我们一起去那儿喝酒呀!就算当不成朋友,当个酒友总可以吧?”

“哼~”我轻声一笑,想不到我竟然真的无力反驳,“我的手机号是......”

“哐!哐!”

我还没说完,两声沉重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

“里面的给我出来!”声音低沉、激动,看样子是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你结婚了?”我早就觉得她是有夫之妇,这韵味、这气质,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我没有!不可能!”江静娴当机否定,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看上去不像在说谎。

“哐!哐!”

“快给我开门!”门外的男人情绪激动,好像真有人给他戴了绿帽子。

“唉......”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下打开了房门。

“我cnmlgb!”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一下便冲了进来,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你找死!”

他一拳就冲我挥来,我一夜没睡,动作跟不上反应,一下便被打在了脸上!

我的左脸懵懵发麻,连眼眶都觉得有些震动。不过也就是这短暂的一秒,我清楚的看清了这男人是谁!他就是数周前,在阴沟巷子里,来救那几个混混的龙禹灵!

“禹灵!”江静娴连忙护住我,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这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谁家的女人都敢碰?”龙禹灵恶狠狠的瞪着我,“色胆包天啊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江静娴跟龙禹灵早就认识!

“他没动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江静娴挡在我的前面,单方面的袒护着我。

“少胡说!我不信!一男一女两个人,衣冠不整的独处一室,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龙禹灵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看着这复杂的局势,心说,这女人又在骗我,这不明摆着是老公捉奸吗!

龙禹灵一把便推开江静娴,又是一拳,便朝我挥来!

江静娴刚倒在床上,就立刻半起身子:“弟弟!你连姐姐的话都不信了吗?!”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一):续魂珠 “什么?”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江静娴是龙禹灵的姐姐?这不太可能,她姓江,他姓龙,何谓亲眷?

龙禹灵收回那记与我仅隔三厘米的重拳:“是你?”

天已经完全亮了,足以诠释一切的太阳公公总算爬出地平线。暖洋洋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的样子已经完全展露出来,由于一夜未眠,脸色分外憔悴。

“冤家路窄。”我有气无力的吐着字,因为缺乏睡眠,甚至连呼吸都倍感乏力。

“怎么?你们认识?”江静娴焦急的站起身,紧了紧大衣。

“都是孽缘。”我轻轻靠在身后的衣柜,尽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免得被龙禹灵察觉我的劣势。

“很久之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龙禹灵仍然不肯相信我,但收起了不少狂躁,他总算是愿意静下来,好歹听我们解释一下了。

江静娴安顿他坐下,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的一清二楚。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记忆力可真的好,甚至连酒后断片儿的间隙都能回忆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龙禹灵平和了不少,看我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不行,我还是有点不信。”

“那你还想怎样?”我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连眼皮都不敢眨,生怕一闭上就昏昏睡去,毕竟身体不比当年,夜是真的熬不住了。

“除非你能证明,你是太监!”龙禹灵吐字清晰,讲话的样子也十分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

“禹灵!”江静娴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儿晃了晃,“你别强人所难!”

我半睁着眼睛看着他,心说,事已至此,你若再是不信,我便与你打一场就是了!

龙禹灵沉思了一会儿,冲门外大喊:“老严,进来!”

昨天晚上带我来旅店的那个小老板,听到他的传唤,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龙爷,您叫我?”

“昨天晚上,你贴在门外面听到什么声音没?”

那人想了想:“刚进房间,好像有点呕吐的声音和讲话声,然后就没有了,安静的让我有点难以置信!”

“哦,这样啊。”龙禹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行吧,你先出去,我谈点家事。”

“好嘞!”那人摆着笑脸便讪讪离去。

“呼~”龙禹灵长舒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什么心事,“城哥,算是弟弟对不住你,上次就欠了你一个人情,算上这次,您说怎样,就怎样吧!断手断脚,任您发落!”

“唉~”误会解开了,凝重的气氛总算是得以缓解,我将身子往椅子上拖了拖,“行啦!别说断手断脚了,就算我扇你一巴掌,你姐姐还不得心疼死你呀?”

“嘿嘿~”龙禹灵由衷的笑了笑。

“你们俩呀,都是笨蛋!~”看着冰释前嫌的我们,江静娴开心的笑了。她笑得很清澈,真的很美。

事情解决的还算顺利,我匆匆告辞后,便急忙回家。刚进家门,只见李离横坐在我的位子上,恶狠狠的盯着我,张锦文、汪良一左一右,仿佛正等着我这个罪人自投罗网!

“额......”我尴尬的看了看她们,“欢迎...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好你个汪岁城啊!都学会夜不归宿了?”李离横看着我,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现象,因为我个人的琐事,而耽搁了身边人的大事。

“你看看这些!”李离愤怒的瞥了瞥桌上的东西。

甜皮鸭、烤乳扇......精致的包装下,却是一道道早已凉掉的食物。

“呀,你们给我打包了这么多好吃的啊!”我激动坏了,原来她们都还记得我,没有把我扔在家里,便不管不问了!

“可惜都凉掉了......”张锦文哀伤的喃喃自语,不过她可惜的只有满桌的美食。

“岁城,你昨天去哪了呀?”汪良看我面容憔悴,很是担忧。

“没什么,就是去喝了点酒。”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李离,“老祖宗哎,您可千万别生气,千不对万不对也都是我的不对,您发发慈悲,就饶我这一回吧~”

李离终究是个女人,看着诚心认错的我,不禁有些心软:“原谅你倒是原谅你了,但是下不为例!”

“得嘞!”我赶忙笑面迎人,“什么时候煮红豆汤给我喝?~”

“哼哼~”李离轻快的笑了笑,她已经完全不生气了,“晚上吧,看你脸色这么憔悴,昨天一定彻夜未眠吧?洗洗,快去休息吧。”

我简单洗漱,倒在我的小地铺上,便顷刻进入了梦乡......

“小城~醒醒,醒醒!你有朋友过来!”

“嗯?”我使劲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谁呀?”

“他说他叫龙禹灵,是你的弟弟。”张锦文蹲在我旁边,俯视着我的睡容。

“他怎么来了?”我艰难的爬起身,“他刚来?”

“没,他已经来了两个多小时了。”

“啊?!”我一下子窜起身,“什么?他等了我这么久?!怎么没早点叫我啊!”

“你又没说过你有朋友,再说了,是他不让我们去打搅你的。他自己愿意等。”张锦文说得轻描淡写,不仅分毫不顾待客之道,反而有些埋怨我为什么对她发火。

我胡乱的穿好衣服,抹了一把头发,便赶忙下楼。

“城哥,您睡好啦?”龙禹灵见我下来,立即起身迎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全怪我,让你久等了!”我不好意思的接连道歉,毕竟他都等了两个小时了,于情于理,也是我的不对。

“城哥,这几次给你添麻烦了。这是些许薄礼,还望笑纳。”龙禹灵笑着,递给我一只不大的盒子。

“这是什么?”

“您打开看看。”

我轻轻打开做工精致的木盒,一件非常动人珠子,映在我的眼睛里。

“夜明珠?!”

龙禹灵默不作声,笑着点了点头。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万万不能收!”我表情严肃,当即将盒子推还了过去。

“小弟听姐姐说,你是开旧物铺子的,偶尔也会倒卖一些名玩古物。小弟手上正好有一件,也不当是送你,就当我暂存在你这儿,卖个好价钱,我们兄弟俩分成!”龙禹灵句句拷在点子上,意思就是,让我非收不可。

“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想要呢?”我委婉的笑了笑。

龙禹灵有点疑惑:“既然喜欢,您为什么不收呢?”

我压低声音,悄悄贴在他耳边:“毒贩的东西,我敢要吗?!”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二):该还的总要还 龙禹灵目瞪口呆的看着我,额头上竟冒出一点冷汗!

“我们出去说?”他小心翼翼的收起珠子,神情惶恐的询问我。

那个几个女人倒是懂事,知道这种时候,留在楼上就是最好的。

我冲上面大喊:“晚上我出去吃了,麻烦留一碗红豆汤给我!”

“行了,我们出去吧。”我冷看他一眼,便朝门外走去。

夜来得很快,就好像今天的太阳单单走了个过场。我抬头看向天空,星光璀璨,明月生辉。

我和他走在亮着路灯的公园小路,风吹过柳条,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姐告诉你的?”龙禹灵不安的看着我,手心早已握出汗水。

“不是。”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是......”刚对我放下戒心的龙禹灵瞬间警惕起来,他心中暗道,该不会我是警察派来的卧底吧?

“哈哈~”我假笑一声,“今天,你见到我那儿,有个戴眼镜的妹子吗?”

他点点头:“见到了,我还上去打了招呼。只是她好像很怕我,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就直奔上楼了。”

“哼!这就对了!”我收起笑脸,“她以前,被你们那儿的一个王八蛋哄骗,染上了毒瘾!”

“啊?”龙禹灵吃了一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怪我对手下管教不周。您稍安勿躁,知道那人的名字吗?我明天就给您一个交代!”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岔开了话题:“你姐怎么样了?”

“在家里宅了一天,刚她还想一起跟来的。只是听说,你家里女人不少,就又回去了。”谈起姐姐,龙禹灵的神色好了许多。

“哈~想来就带她一起来。我家里那几位,一位是我老祖宗,一位是神仙也抬不走的老佛爷,剩下那个算是我的妹妹。”我点起一根烟,“没什么好见外的,告诉她想来只管来,不用想太多。”

“谢谢,等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龙禹灵今天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大衣,连个领带都没有打。

“你抽烟吗?”我掏出烟包递给他。

龙禹灵摇了摇头:“我不会。”

“一个连烟都不会的人,怎么会去做毒贩呢?”我走到湖边,望着平静的水面,问了他一件很不愉快的事。

“因为有钱啊。”他站到我身边,同望湖面,“我喜欢钱,有钱很好啊。”

“赚钱的方式太多了,你为什么要选那个?”我有些不解,看他仪表堂堂,哪怕做鸭子也比当个毒贩强吧。

“我想让姐姐为自己而活,我想保护她。”龙禹灵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神色也有些哀伤。

“我是不是引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如果是的话,我很抱歉。”我深吸一口烟,坐在身后的石阶上。

“只是一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没什么好抱歉的。”他靠在一颗树旁,目光仍不离水面。

“你姐姐姓江,而你姓龙。这是为什么?”我们离得很近,不过是我坐着,他站着。

龙禹灵仰望星辰,长叹一声:“我们并不是亲姐弟,准确的说,我们一共姐弟五个,不过同村的乡里乡亲罢了。”

“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儿呢?”

“我们以前住在临海的一个小渔村,后来遭了难,姐姐带我们一路逃到这里。”龙禹灵的眼睛很清澈,可眼神却无比的抑郁,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我有点意识到,接下来的故事,不可能是个喜剧:“如果这让你感到不舒服,还是别说了。回忆承载的不光是笑颜。”

“不,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他摇了摇头,继续他的故事,“我们刚来这儿的时候,用仅有的钱租了一个破旧的小平房。当时,姐姐十八岁,而我才十四岁,剩下的三个更是小不点,都是懵懂无知的年纪。”

他轻坐到我的身旁,仍然望着远处的星空:“那时候,我们三天吃不上一顿饭。姐姐跑遍大街小巷,还好她读过书,认识字,找了一份在报社打杂的工作,虽然过得清贫,但不至于让我们饿死,还安排了我们去学校读书。原本我们以为,生活就可以这么平静的过下去,可老天总是喜欢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在一天放学的路上,我们最小的弟弟,跟一个同学打闹,不慎将他推出了人行横道,被一辆急转的卡车直碾过去。我们从那时起,便背上了巨额债务,报社因为舆论的影响也强行将姐姐辞退。我们家一下又陷入了没饭吃,没地方住,还要四处受人指指点点的困境。”

龙禹灵说到这儿,忽然嘴角一笑:“记得那天飘着细雨蒙蒙,姐姐微笑着告诉我们‘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将你们抚养成人的’。那时候的姐姐真的很美,也就是那天,姐姐第一次出卖了自己......她用自己的身体,养活了我们一家,告诉我们无论何时,都会有希望的。”

“她不光是你们姐姐,还是你们的母亲呀。”我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碾灭在鞋底。

“是呀。”他点了点头,“小时候,我不知道姐姐是在用什么方式,让我们吃饱饭,让我们有书读。就在我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的那天,我兴奋的跑去姐姐工作的地方,却撞上了她正在‘工作’的画面......我彻底崩溃了,在那里大闹了一场,也被痛打了一顿。之后,我就再也没理过姐姐,背上行囊,入伍从军。我被分发到了云南边境,那时候正直动乱,几乎每天都与毒贩打交道,渐渐的,我内心的仇恨,再加上对姐姐的思念。我选择了退伍,顺着一个毒贩的口供,摸到了源头,代替他,成为了一个新的接头人。然后我越做越大,越做越凶,直到五年前,我将魔爪伸向这里,砸了姐姐工作的地方,让她衣食无忧,享尽人间一切,再也不必为钱而发愁。可不知为何,我们的距离,就好像同学生时代的我一样,死在岁月的长河中了。”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三):还债 “罢了,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过去的事情都结束了,你也成功的给了你姐姐一个很好的安顿。你很成功。”我轻轻拨弄呢绒大衣上的绒毛,像这种大衣总会有太多静电。

“你?”龙禹灵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你不打算报警?”

我摇摇头。

“你也不打算劝我收手?”

我又摇了摇头:“这是你的事情,你只要觉得有必要完全可以去做,只是不要弄得乱七八糟难以收场,那样你姐姐会伤心的。”

“哼~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龙禹灵嘴角微微上扬,安心的望向辽阔的远方。

“你今天来,还带了这么重的礼,恐怕不只是这点儿事情吧?”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真是瞒不住你,其实这也算是个不情之请。”龙禹灵看着我的侧脸,“有时间的话,你能不能去陪陪我姐姐?我们几个已经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她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这恐怕有点困难吧。”我不想接下这件事,“你也知道,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在指望我呢。”

“这么说话,你就不太地道了吧?”龙禹灵别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前段时间,跟四爷下地,弄到一件好东西吧?”

“啊?”我吃了一惊,“你知道四爷?”

“马四连,马四爷,在这片地头,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手里出的货,十件有九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大东西!”龙禹灵深知这片土地的奥妙,干他们这一行,没个灵活的消息网,活不过三天。

“你想威胁我?”我警惕的看着他,心说,如果他敢说出一句让我不舒服的话,我立马拔腿走人。

“哈哈~”龙禹灵拍了我肩膀一下,“城哥,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可不是那种缺钱的人,我绝没有其它半点不服的意思!”

“哦,这样啊。”我换了个眼神,“那这件事也要看我有没有时间。”

“这么说,您就是同意了?”他摆出一张忠厚老实的笑脸,眉开眼笑的看着我。

我默而不语,无奈的点了点头。

隔天早晨,我竟然六点就睁开了眼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克服懒惰的本性从被窝的封印中挣脱的,只知道一块心事可以得到一个了当。

我走上三楼,敲了敲汪良的屋门:“醒醒,起床了。”

过去几分钟,屋门缓缓打开:“怎么了?”

“洗漱一下,等等把你女儿给李离带。跟我出去走走。”

“嗯,好。只是......”她眉头稍锁,像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有什么问题吗?”

“我都搬过来有一段时间了,你还从没带我出去过,”说到这儿,她有些扭捏,“今天为什么......”

“嗯......没什么,就是带你出去散散心。”我转身走向楼下,“别多想,早点下来。”

工作日的早晨总是那么忙碌,马路上车走人去,络绎不绝。几处早餐摊,隐隐飘来一阵包子刚出蒸炉的香味。

“早晨想吃什么?”我看了看几处油腻腻的早点铺子,有些抬不起胃口。

“我什么都行,你想吃什么?”汪良乖巧的跟着我后面,好像准备事事都迁就我。

“算了,再往前走走吧。”这几处早餐摊实在简陋,如果是我自己,在那些地方吃了也无妨。这不还跟着一个小妹妹。

走过一条街区,我们还是随便挑了一个干净点的铺子,简单吃了些。因为这些早餐摊,不过换个位置,无非就是些八九不离十的豆浆、油条。

用过早餐,我带着她去西湖边闲逛了一圈,又趁着早上清静,游览了几处比较知名的景点。这一行,还算开心,虽然汪良来到这里很久,可一次像样的观光都没有,所以带她去看些世界繁华,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临近中午,游客的数量逐渐增多,我们可以安静闲逛的地方也就随之不多了。我带着她去了一家比较有名的淮扬馆子吃了一顿,她吃的很开心,看上去正和她的胃口。

下午,太阳高高挂在天空,虽说一点不热,但刺眼的阳光也算是一种污染。为了躲避正午的阳光,我和汪良去看了一场温情剧,中途有几处感人的地方,全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流泪,而她却淡淡的抽泣出声。出了影院,我们进行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逛逛商场,给她买几件衣服,但在她看来,与其看这些,更喜欢在超市里翻看一些瓜果蔬菜、日常杂货。

我们采购完一大堆东西,天色也早就黑了下去。我们简单在商场内的快餐店吃了些汉堡、薯条类的垃圾食品,全当对付了晚餐。

空气中微微透着凉风,南方的冬季也没有想象中暖和。我提着东西,和她漫步在街角小巷。

“今天还算开心吗?”我微微一笑,看到她的脸上也布满了快乐。

“嗯!”汪良点了点头,“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真想重新再来一遍!”

“毒瘾还大吗?”我平和的问出一件不应该在这种欢乐时刻说出的话。

“怎么问起这个?”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沉默不语。

“没什么,就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我瞥了瞥前方路口站着的一个穿西装的人。

“啊!那是!”汪良吃了一惊,心脏狂跳不止,好像下一秒就会突然骤停!

“跟我走。”我淡淡的说了一句,没等她回答,便走上前去。

汪良将蹦到嘴边的话强塞回去,见我越走越远,即便再怎么不情愿,也一路小跑的跟上来。

“城哥。”龙禹灵向我点头致意。

“找出来了吗?”

他点点头。

我们一路拐拐弯弯绕过很多岔路口,走过一道又一道窄巷子。在一处屠宰场内的洗浴间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龙禹灵翻出钥匙,打开了那沉重的铁锁。

里面站着三个人,一个留着毛寸头、至少有一米九的大胖子。一个神似中年大叔的男人。还有一个,是个分外妖娆的年轻女人。三人见了我这个生面孔,有些抵触,总是在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

“龙哥。”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龙禹灵看了看正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汪良:“你们有人认识她吗?”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四):无人区 “我认识!”那个五大三粗的高个胖男人笑眯眯的当即承认了,“几个月不见,我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呢!怎么,来拿货的?”

“她是你朋友?”龙禹灵面无表情的问道。

“不是朋友,顶多就是嫖客与窑姐儿的关系。”高个男盯着汪良,满面猥琐的回味着什么。

“城哥,真是对不住。问题真出在我这里。”龙禹灵向我低头认错。

“哎,龙哥!你这是做什么?”几人都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们的领头大哥,要向我低头致歉。

龙禹灵背对着几人:“我们虽然是毒贩,但入门前,我告诉过你们,人家自甘堕落我们管不着,若是劝良从娼,就是天理不容的大罪!”

“不是,龙哥,”高个男见龙禹灵生气了,声音也变得随和起来,“当初这臭婊子跟我手底下的一个混混搞在一起,我不过是借他的玩具玩弄一下,顺便再榨取一些剩余价值。我可从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大门随之打开。

几个身穿西装的人,抬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

“龙哥,人带到了。”他们将麻袋放下,便将我们几人团团围住。

麻袋里面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地上不停的争执、蠕动,活像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

龙禹灵狠狠踢了麻袋一脚,里面的东西渐渐缓解了扭动。他打开紧锁的麻绳,一个被堵着嘴巴、打着一颗唇钉的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男人惊恐的左看、右看,慌张的神情无处宣泄,只得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龙禹灵撕开封住唇钉男嘴巴的胶布:“是这个人吗?”

“是他!”高个男点了点头。

“啊,虫哥?!这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绑我来这里?”唇钉男貌似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心惊胆战的看着高个男。

“你认识她吗?”龙禹灵瞥了瞥我身后躲着的汪良。

“咦?”唇钉男扭着身躯,艰难的看了看,“汪...良?”

“这么说,你认识她?”龙禹灵直逼主题,不愿多说废话。

唇钉男连忙频频点头:“认识,认识!她当过我的母狗......”

“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龙禹灵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嘴巴上,一时间,唇钉男血泪交加,嘴唇暴裂,黄色的牙齿也被染上了血污!

“城哥,真是对不住,我居然还天真的以为他跟这姑娘有过一段真爱呢。毕竟据我所知,这姑娘被赶出家门后,一直是这狗东西收留了她。”龙禹灵眼中充满了愧疚,再次向我道歉。

我仍没有说话,只是半睁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龙禹灵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给那几个有男有女,穿着西装的人打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男人抡起一个扳手就砸向那个唇钉男,他来不及躲闪和哭嚎,就一下被砸晕了过去。

“带到猪场,老规矩办!”龙禹灵命令一下,两个穿西装的人便拖着唇钉男就往屠宰厂的工作车间走。

“老虫,”龙禹灵走近那个高个男,“手下坏了规矩,你知道带头的该怎么办吧?”

“知...知道。”高个男说到这儿,忽然有些结巴,“可...可是龙哥!我也是为了咱们的生意啊!”

“少废话!”龙禹灵当即怒吼,“领头的若是不以身作则,谁还会在乎那些不过是一纸空文的规矩?!”

“龙...龙哥!”高个男还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老虫,你下不去手,还想连累我们几个吗?”妖娆的年轻女子,讪讪的挑起话头儿。

“是啊,老虫!我们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还不都是因为龙哥黑白两道打点的有规有矩!你要是执迷不悟,别怪兄弟对你不客气了!”长得很像中年大叔的男人显然站在龙禹灵这一边。

高个男身强体壮,对别人下狠手那是游刃有余,但轮到对自己动手,那可就真的是左顾右盼,不敢下去那一双沾满罪孽的恶手。

“唉......”龙禹灵轻叹一声,“老虫,我念在你跟我这么多年,替我打下了不少江山的份上,你......你走吧。从今往后,你的地盘交给白先生了。”

白先生点了点头,一举一动神似油腻大叔。

“龙哥!你不能这样!这么些年,我对你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老虫越是越激动,眼看就贴到龙禹灵的脸上。

龙禹灵不为所动,甚至不愿再看到他的那张脸。

见求之无果,气急败坏的老虫一巴掌就朝汪良掐去:“全他妈的因为这个臭婊子!”

“小心!”我本能的护住身后的汪良,准备正面迎接这连我都不知能否接下的一掌!

“哐!”

一个穿西装的女人一记铁棍就轮在老虫的太阳穴上!他吃了这沉重的一棍,瞬间两腿一软,昏倒在地上。

龙禹灵踢了他一脚:“看看他能不能救活,不能救活就直接送猪场!”

“是!”几个身着西装的人应和一声,抬起老虫走进了厂房。

“白先生,老虫的地盘就先交给你打理了。你和杜娘先回去,我还有些私事要解决。”龙禹灵看了看毫无波动的二人,决定赶快将事情结束。

“龙哥~要我看,你就是太心善,像老虫那么忤逆的人,应该直接剁了沉江!”杜娘小鸟依人的贴到龙禹灵身边,脸上的笑容甚是妩媚。

“小杜!别给龙哥添乱,赶紧跟我走!”白先生笑容可掬,冲龙禹灵和我施了一个礼便走出了大门。

杜娘离开龙禹灵,转身又贴到了我身上,性感的嘴唇贴在我的耳边:“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说完,她将一张自己的写真照放进我衬衫的口袋,便悠哉悠哉地走出大门。

虽然老虫和唇钉男确实该死,但他们也为龙禹灵鞍前马后效过不少力,他能从两者之间果断选我,也算是我的脸皮白,长得好看吧。看着事情圆满结束,我心想,也该早些告辞了。

“我......”

告辞的话还未说完,只见龙禹灵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竟恶狠狠的看向我!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五):愿君珍重 “你什么意思?!”我挡在汪良身前,身后的她早已怯弱的不敢向前看。

龙禹灵手握匕首,一言不发,眼神异常凶狠的盯着我。

我看着眼前架势,心中暗道,家丑不可外扬,这小子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如果真动起手,我还真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我那两下子,收拾几个不争气的盗版粽子还行,碰上这种接受过正规训练,杀过人、见过血的毒枭,肯定是凶多吉少!

转念之间,龙禹灵竟抄起匕首一刀捅就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时间血花飞溅!更令人可畏的是,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这又是为何?”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人世间还真有人能对自己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城哥!我对手下的马仔教导无方,乃是我之过!今天,禹灵自捅一刀,也算给大哥和汪妹子一个交代!”他言词激昂,腿上的窟窿不断的涌出血水。

“禹灵,你该不会捅在大动脉上了吧?”我赶紧跑过去,检查他的伤势,“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不必如此的!这回你姐姐肯定饶不了我!”

“哈哈!”龙禹灵一声奸笑,“这就是我的目的!”

话音刚落,他竟一个不吃力,瘫软在我的怀里......

我和汪良把他架进医院,幸好没有伤到大动脉。医生连问了我几次,这伤是怎么弄的,我都欲说无言,迫于无奈,就胡乱编了几个谎话糊弄了过去。将他安顿好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江静娴,但我怕无中生事,在挂了电话之后,就拉着汪良匆匆离开了。

临近十二点的市区已经安静了许多,几栋商业大厦依然亮着星星火烛般的灯光。

我提着东西,心中不禁庆幸,方才一番混乱,还好辛苦采购的杂货、食物没有被弄脏。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看着保受惊吓的汪良,温柔的安抚道:“事情都结束了,但哪有那么容易就过去了?我非要让他们失去点什么东西,才能弥补对你伤害。”

“你想帮我出气,我真的很谢谢你。但现在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们又剩下了什么呢?能挽回失去的东西吗?”汪良似乎说得很有道理,就像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

“哈~”我轻轻一笑,“正因为失去的回不来了,我才要剥夺他们一些永远也找不回的东西!”

“老天有眼,恶人自有恶报,你何必弄脏了自己的双手呢?”汪良一脸哀伤,好像复仇带给她的没有丝毫快感,只有永无止境的自责。

“连这种小事都要麻烦老天,那他老人家岂不是一年到头都没有休息的日子了吗?恶人自有恶报,好人就必有好报?”我的价值观因何如此,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宽恕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台词,世间不可挽回的伤害数不胜数,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看到他们有那样的结果,我真的很解气。尤其是看到他哭嚎、哀求的样子,简直开心的要死。”汪良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真正能化解恩仇的,恐怕只有阎王爷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否认自己的内心呢?复仇并不可耻,故作清高的一句‘原谅’,才最为可耻。”我的声音一直很平和,我希望能让她明白,在你宽恕一个罪人的同时,你本身就已经是自负的了。

“不!”汪良突然停下脚步,双眼竟流下了两行热泪,“我并不在乎他们会怎样,他们会有那样的下场,完全是他们罪有应得!只...只是...我真的害怕你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看着痛哭失声的汪良,我猛然一愣,原来她根本就不怜惜伤害过她的人,而是在担心保护过她的人!

我轻舒一口气,双手提着的东西不自觉的掉在地上。我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我本恶人,无需珍重。”

事情过去好多天,汪良好不容易才从那件事得阴影中走出来,但就现在看来,她的笑容要比之前的漂亮的多,可能她压抑已久的内心也真正得到了解脱吧。

天空乌云密布,北风呼呼作响,看样子,将会下起一场不小的冬雨。不过就昨晚的天气预报来看,这将会是一场持续时间较长的小到中雨,而不是一场风雷交加的倾盆大雨。

“小城!”李离走下楼梯喊我,“家里的红豆已经用完了,趁没下雨快买一些回来!”

“啊?”我慵懒的倒在沙发椅上看电视,着实不想动,“我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你自己琢磨着办!”李离撂下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上了二楼。她对我和毒贩搅在一起的事情,非常反感,刚知道那天,可谓是大发雷霆。

“唉......”我轻叹一声,极不情愿的从舒适温暖的椅子上离开,在门厅拿起一把长伞,便走出了家门。

屋外寒风阵阵,尽管雨还没有落下,就已经不失为一种历练!

我艰难的穿过大街,在离得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下了一包红豆和一些其它奇奇怪怪的零食。

我还没踏出商店大门,天空果不其然就下起了密集如针的绵绵细雨。我撑开伞,单手提着东西,冲进了雨姑娘的怀抱。

细雨中的公园人烟稀少,静谧的雨声仿佛在邀我与它共舞。可我坚决要抵触这种邀请,因为它已经背着云朵当起了湖水的小三儿。

雨水打碎清澈如镜的湖面,水中鱼儿似乎能够感受到这种毁灭完美的快乐,在水中轻快的与同类嬉戏,荡来荡去、游来游去......

“嗷~”

一声尖锐叫声吓了我一个激灵,我瞬间转身,警惕的左右招架。然而我身后除了几棵光秃秃的大树,没有任何东西,甚至连一只麻雀都看不到。

可能是我太神经质了吧,我莫名其妙的撇了撇嘴,便转回身,继续欣赏着雨水对湖面的破坏。

“嗷~”

又是一声清脆的叫喊声,我再次猛然回头,可这次,与上次一样,连根毛也没有!

“呼~”我深呼一口气,心想,一定是最近太闲了,都出幻听了,还是尽早回家的好。

“嗷~”

我刚迈出一步,这微小而又纤细的声音竟然又出现了!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六):不速之客 声音忽高忽低,若有若无。我紧张的看着四周,难道尸海中的老粽子不甘心,跑来向我索命了?!

“嗷~”

我正胡思乱想,竟又是一声尖锐的叫声!不过这次,我好像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在我身后的绿化带的杂草团里,竟若隐若现的冒出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我心想着,小心翼翼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我走近枯黄的杂草,只见一只满身毛发全被雨水打湿的小奶狗正在泥泞中不断打滚,看上去傻傻的,并没有什么方向感。它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可以说每走两步,就要跌个跟头,原本白色的茸毛早已沾满污渍。

“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啊。”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得到缓解。我可是信奉马克思的社会主义青年,像那些牛鬼蛇神早就避而远之了。

“嗷~嗷~嗷~嗷~嗷~”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注意到它,微小的啼鸣声竟急促了许多。

“莫名其妙。”我转身就走,像什么温柔学姐恰巧看见不良少年捡回一只雨中的小狗?这种狗血的剧情,开什么玩笑!

“嗷!~”小奶狗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在我身后又是一声哀鸣。

我又退了回去,哀愁的说道:“我家已经有一个吃奶的小混蛋了,没你的地方了。你就在这儿再等等,待会儿没准能出现一个小姐姐,带你回家的。”

我放下话,就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次,居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罢了,罢了!”我强扭着身躯,还是退了回去,提起那只小奶狗就往家里走。

我打开紧闭着的店门,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迎面而来。

“你回来了~”张锦文第一个跑出来迎接我,但我知道,她想见的只是那包零食,“哟?这是什么?”

“额......”我提起小狗的后勃颈子,“一个迷路的小家伙儿。”

“嗯~嗯。”张锦文摸着下巴看了看它,“现在的人可真是冷漠,遗弃个小狗都不找个阳光明媚的天气,而且看它的样子好像连个供它容身的小纸盒也没留下吧?”

“是啊。”我看了看小奶狗可怜巴巴的眼睛,“算了,我养着吧。”

“你回来...啊!”李离话都没说完,竟一跃而起跳到我的办公桌上,“那...那是什么东西!”

我提着小狗看了看:“一只没断奶的小狗子啊。”

“你快把它扔出去!我最讨厌猫猫狗狗了!”李离指着脏兮兮的小奶狗,一脸厌恶。

“别呀,我的小祖宗。你看外面下了多大的雨啊,把它扔在外面不就是死路一条吗?”我瞥了瞥外面的细雨。

“那...那好吧。”李离慢慢从桌上下来,“不过有一条规矩!”

“你说。”

“把它弄的干干净净,永远不许上二楼!”李离义正言辞,不容他人拒绝。

“好~您说了算!”我笑了笑,心想,李离到底是个心软的女人。

当晚,我给小狗子洗了个澡,仔仔细细的吹干它身上的每一根毛发。小狗干净以后,全身毛茸茸的,就像是一个糯米团子。

“这是什么品种?”张锦文吃着一包薯片,看着我双手托着的小奶狗。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吧,我下楼去看电视了。你可以把它放在楼下的牛奶箱子里,算是它临时的窝吧。”张锦文摆了摆手,讪讪的走出洗澡间。其实,那个牛奶箱子,就是她从地下室翻出来的。

我安顿好小狗,一屁股摊在椅子上:“锦文,你养过宠物吗?”

她点了点头:“养过,很小的时候了。”

“那你开心吗?”我又问。

“还行吧,算是儿时的玩伴,不过更像是亲人了。”张锦文说完,往嘴里塞了一块软糖。

“那你觉得,我应该把它送出去,还是就这么养着呢?”我看了看在箱子安静睡觉的小奶狗,真是好可爱。

“嗯......”张锦文想了想,“不如,就这么养着吧。现在家里有个小孩子嘛,没准儿能陪她一起长大哦~”

“说的也对,那就这么办吧。”我往她身边凑了凑,“你也给我来块糖吃!”

小狗刚来的几天,真的很怕人。每次在它身边经过,脚步稍稍大一点儿,便会惊恐的哀叫。幸好我们旁边的几家铺子,除了空屋,就是晚上不营业的白班商家。

不过现在,这个小东西非但不再怕人,反而变得越来越粘人。看到我坐在椅子上,就不停的在我脚边儿蹭,弄得我时常不得不两脚悬空。可这小伙计很有思想,一蹭不到人,就会可怜巴巴的蜷缩在一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低声哀叫。搞得我实在没有办法,一有时间就把它抱在怀里,但似乎它更喜欢窝在张锦文的怀里。

“欢迎光临~”

汪良的一声招呼,竟一下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我。我连忙晃晃脑袋,真没想到,今天我竟然抱着小狗子睡着了!

“欢迎光......”我把小奶狗放下去,赶紧摆出商业式的笑脸,并站起身,“是你?”

江静娴怀中搂着一件大衣,蛮有兴趣的边走边环视着店内的老物件儿。她将大衣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怎么,吓到你了?”

“没,怎么会?”想起和龙禹灵的约定,我不由自主的热乎起来,“阿良,快上茶!”

汪良点点头,便走上了二楼。

“快坐。”我急匆匆的整理着桌上的东西,想给她一个好印象。

“怎么只有一个小姑娘,剩下的呢?”江静娴好奇的问我。

“啊......她们啊?”我认真回想了一下,“哦!她们带着孩子去打疫苗了!”

“你都有孩子了?”江静娴惊异的看着我,好像有点儿被吓到了,“我见过不少土豪、大佬,可像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三妻四妾的,可真是不多见呀。”

“哎呀!”我无奈的坐在椅子上,“我的小姐姐~你想多了,而且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这几个不是我的员工,就是我的老祖宗!我向我八辈祖宗立誓,我跟她们几个绝对是清白的!”

“那是就目前的形式看吧?”江静娴抿嘴一笑,似乎有言外之意。

“额......”我尴尬的笑了笑,“这么说...好像也对。但我对她们绝对没有任何意思!”

“哈哈~”江静娴没忍住,开心的笑了,“我就是想逗逗你,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早就有数了!”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七):既然看遍繁华,何不停下脚步 “呼~”

我轻舒一声,再次瘫软在沙发椅上,脚边儿的小蠢狗还不停的发出撒娇声。

“这是你养的狗?”今天的江静娴身着一件灰色复古毛呢大衣,里面却又穿了件黑色毛衣。

“是啊。”我点点头,“你为什么不穿一件红色外套呢?感觉和你的毛衣会更搭。”

“我不喜欢红色。”她伸出手指,逗了逗在我脚边转悠的小狗,“它叫什么?”

“额......我好像忘记给它起名字了!”我此时才恍然醒悟,我居然连个名字都还没给这小蠢狗取!

“哈哈~你还真是个不称职的主人呢!”江静娴笑不露齿,别样的气质萦绕在她左右。

“不如,你给它取一个吧。”我将小狗抱起来,提着它的两只前腿儿对着江静娴。

“哟~小公狗呀!”江静娴吃了一惊,“看它这么可爱,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唉......要不送你养了?”我把狗放下,让它自由活动。

“不了,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负担起另一个生命呢。”她抱起小狗,“看它傻乎乎的,就叫笨蛋吧!”

“笨蛋?!”我被吓了一跳,“真是个好名字......”

楼梯传来动静,汪良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一点当地的龙井,还请不要见笑。”

“怎么会?”江静娴当即喝了一口,“茶香浓郁,却又不失清甜,是今年的新茶吧?”

“嗯......”我尴尬的看了看杯中茶叶,“这个问题很复杂啊,说它是陈茶,可它真没过一年,说它是新茶,再过几个月新茶就该下来了。”

“噗~”江静娴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也是胡乱说说的,我哪懂什么茶道呀,不过说几句悦耳话。”

“你们聊,我先上去了。”汪良似乎有些不高兴,怀抱托盘便跑去楼上。

“怎么?我让她不高兴了?”江静娴不好意思的问我。

“不会,她是个心善的女孩。”我看了看楼梯口,也没当一回事儿。

我拎起桌上大衣,一股清新的柠檬味钻入我的鼻腔。

“你总算是把它还回来了。”

“我还帮你洗了的!”江静娴生气的放下翘着的长腿,“你就不说声‘谢谢’吗?”

我仔细的看了看手中大衣:“今天来,还有什么事吗?”

“我说你!”她生气的站起身,“我好心好意把衣服给你送回来,就不知道要表示表示吗?”

“那是什么鬼?不要做梦,那些都是不存在的!”我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收起衣服,“没什么事儿,您就请回吧。”

“你!哼,你真是个大笨蛋!”江静娴甩起袖子就想走。

我见她怒气冲冲,怕是真生气了,连忙大喊:“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静娴噶然止步:“算你有点脑子!”

我披上散着淡淡柠檬香的大衣,扔给笨蛋一块小奶糕,便踏出了店门。

放眼望去,晴空万里,天上的云彩一片也不知去向。晚冬的微风并没有那么寒冷,吹在身上反而刮去了所有疲惫。

“去哪呀?”江静娴和我走在大马路上,似乎对接下来的活动有所期待。

“压马路。”我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雾霾没有蔓延到这里真是太好了。因为我老家那边儿天天雾霾,经常晚上出去,伸手不见五指。

“啊?”她有些吃惊,“就这些?!”

“不然呢?”我淡淡一笑,看向气鼓鼓的江静娴。

“这有什么好看的,只有光秃秃的树干,连点生气都没有。”江静娴瞥了我一眼,好像她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了。

我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往前走。

江静娴在我身后,狠狠一跺脚:“你要是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可就回去了!”

“你回去呀!”我头都懒得回,依然慢悠悠的往前溜达。

“你!”她生气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一路小跑跟了上来,眼睛中透着点点不甘。

“其实这里已经很美了,只是你以前根本不愿去看,也没心情去看。”

冬季的公园,寒风吹过树叶,晶莹的露珠点在赤红的叶尖。天空时常阴雨绵绵,可今天偏偏万里无云。湖边的灯塔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故事,湖中的古塔又在讲述着旧时的故事。若是有雪花飘过,湖中恰过一叶扁舟,此情此景,一壶浊酒便能论尽古今英雄。

我和江静娴静静的坐在公园长椅,她也很乖巧的听我讲述儿时的故事。

“这里真的很美啊。”江静娴安静的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在它的庇护下,整个世界也不过渺小的不能再渺小。

“时间不早了,去吃点东西吗?”我看了看手机,又尽快的收了回去。因为她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摸过一次手机。

“等等,”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平静如镜的湖面,神情似乎有些哀伤,“我想看看,它完美的容貌会不会被打破。”

“噗~”

我随即往湖水中扔了块儿石头:“好了,现在打破了。”

“你混蛋!”江静娴生气的拍了我一巴掌,只是没打在脸上。

我带着她,又去了一次上回和汪良去过的那家淮扬菜馆子。我根本就不知道江静娴喜欢吃什么,至于我为什么选这里,完全是因为我想吃。

茶足饭饱,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情况,在大马路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我们现在去哪啊?”江静娴走在我身边,看上去对午饭还算满意。

“你猜~”我打趣似的调侃她。

“你快说!”哪怕不时的催促我,江静娴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拉起她的手,便朝着前方奔跑。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想要到达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呀!”江静娴强力挣脱开我的手,停在一处古宅大院的门前。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建筑:“已经到了。”

“啊?”她惊讶的看着身后的古董铺子,“你带我来看古董?我最讨厌那些死人用过的东西了!”

“不!”我笑着说:“你先把眼睛闭上,然后跟我来!”

“你想做什么?”江静娴有点怀疑我的用心,但还是将眼睛闭了起来。

章节目录 我本恶人(十八):海棠梨花院 “好了,睁开眼睛吧。”

江静娴缓缓睁开双眼。

“哇!~”

青石板铺尽深巷,梨花洒落满庭。几株高耸的梨树,衬托着一枝独秀的海棠,映在四周围绕的古风建筑间,即便世外以是晚冬,院中仍是春意未淡。花瓣飘落至池塘水面,几尾充满活力的锦鲤迎花而上,激起了片片水花。

我指了指池中小亭:“要去坐一会儿吗?”

“嗯嗯!”江静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拉着我的胳膊便跑去江南味儿十足的水中小亭。

我倚在柱子上静静的看着她,而她竟俯身戏弄着水中锦鲤。这里的鱼似乎并不怕人,见她伸手抚摸,竟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江静娴白皙纤细的玉手。

“不冷吗?”我问道。

“不冷!”她即刻摇了摇头,像是很喜欢这生气勃勃的庭院,“这是什么地方呀?我在这儿这么久,还从来没遇见过。”

“这里......”我想了想,“这是我一位故人的后院。”

“哇!你的这位朋友很有雅趣呢!比那些有几个臭钱就了不得的凡夫俗子强太多了!”她还在戏耍池中锦鲤,好像永远都不会失去乐趣。

“额......好像算是吧。”我尴尬的笑了笑,要是马四连听到有人这么赞美他,一定会乐的嘴都合不拢吧?这里毕竟就是他的后院,前面就是他的古董铺子。

“你弟弟,其实很爱你的。”

江静娴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的这句话吓到了。

“我知道。”她抖了抖手上残留的水珠,坐在我的旁边。

“我想你也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吧?”这个问题在这种场合无疑是泼冷水的节目,但于情于理,早晚都要说的。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是他认为能保护你的办法,但好像你并不是十分领情,他对此很伤心啊。”我没去看她的眼睛,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在水中游荡的锦鲤。

“我知道他是想保护我,可我就是担心。我害怕有一天,他就突然消失了,连点音讯也没有,就那么不见了。”江静娴眼神中的喜悦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即是忧郁。

“他只是想让你生活的更好,而不是看到你如此糟蹋自己。就像上次,和我小饮了几杯,就那么不省人事了,要是换做别人,你得被占去多少便宜?”我半开玩笑似的一点而过。

“啊,那是......”江静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又欲言而止。

“罢了,之前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就算我求你了,别再与莫名其妙的人共度良宵了。你弟弟真的会很难过的。”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那些事,不过是我在空虚之中,无奈的选择。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不管他让我过怎样的生活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他们兄妹几个平平安安的。我真的害怕,我怕失去他们。”江静娴的眼角竟流下一滴眼泪。

“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一息尚存,就决不会让你弟弟出事!”我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由衷的希望她能放下那颗担惊受怕的心。作为一个女人,她在家人需要她的时候,尽到了她的责任,而现在可以享受迟迟而来的自由时,我真的希望她能为自己而活。

“嗯!我们说好了,不许骗人!”江静娴眼中含泪,却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美,怕是整个海棠梨花院也要为之褪色,为之黯然。

“喂!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粗犷且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猛然转头,竟看到胖子怀抱着一个老旧的灯笼似的玩意儿在那边儿站着。

“哟!小胖!”我连忙向他挥手,“怎么?今天没跟四爷盘货?”

“什么呀~”胖子乐着朝我们这边走来,“这不新淘换来一件老东西,四爷让我拿去入库呢!”

“这不就是一个破旧的老灯笼吗?哪里也看不出值钱的地方!”我嫌弃的瞥了瞥他怀里的灯笼。

“这你算是看走眼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灯笼!”

“那是什么呀?”我随口一问。

“这是一盏魂灯!”

胖子话音刚落,竟猛地刮起一阵阴风。整个院子一时间沙沙作响,水中的鱼儿好像也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争相跃出水面。

“你少跟老子扯淡,这鬼玩意儿值个几瓜几枣,四爷心里能没数吗?如果不是有特殊来历的物件儿,也进不来马府的大门儿啊!”我仔细的看了看胖子怀中的那盏魂灯,灰色的杆儿,白色的身儿,简直就是有老人殡天时,在门口挂着的那两盏引魂灯!

江静娴看着胖子手中的那盏不详的灯笼,不自觉的往我身边儿凑了凑,眼看就要贴在我的身上了。

我顺势直接搂住了她:“我说胖子,你没看见有姑娘在这儿吗?你丫也不说几句好听的!你再这么装神弄鬼,小心大爷我翻脸不认人!”

“嘿嘿!”胖子傻乎乎的乐了,他这几声过去,阴森凝重的气氛瞬间消失一大半儿,“我也是碰巧路过,就不打扰你们...你侬我侬的了。咱有空下次见!”

胖子哼着小曲儿,便穿过长廊,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那扇格子门后。

“你......”江静娴下意识的看了看我搂在她身上的胳膊,“你这是学聪明了?”

“不是学聪明,我本来就是个无赖!”

“你混蛋!~”江静娴笑着拍了我一巴掌,还是没打在脸上。

我趁势收回了胳膊,免得被她过多的误会。其实我方才,不过是给胖子来个提前预警,我要郑重的警告他,这是我的女人,他没有下手的机会。胖子这人贪财贪色,不打个预防针,我始终放心不下,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然而像胖子这路人,专挑熟人下手,因为他讲究一个“熟人好办事”!

我们出了马四连的宅子已是夜色朦胧,我和她在那个我们相遇的馆子小酌了几杯,随后我便送她回家,我自己也回到家里,匆匆睡下......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吃过午饭,我慵懒的躺在沙发椅上小恬,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

“岁城!岁城!”江静娴推开铺子的玻璃门便急促的冲进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一):业火焚身 “怎么了?”我半躺在椅子上,对这不速之客很是抵触,如果还是出去闲逛,那就劳烦您自己去吧。

“你给我起来!”江静娴绕到椅子后面就把我给揪了起来,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又遇见小白脸啦?这么着急。”我极不情愿的从椅子上起来,看了一眼还在笼子里睡觉的小蠢狗,瞬间倍感羡慕。

“禹灵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都快急疯了!”她愁容满面,这几天一定不怎么好过。

我靠在桌子上,抹着下巴:“他以前最晚几天没回过家?”

“最多一天,而且不算晚上!”

“哎哟,那这就有点儿问题了。”我也开始纳闷起来,既然龙禹灵是个极其顾家的人,那他不可能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三天。

“你快想想办法呀!”江静娴今日来的匆忙,长款大衣内,还穿着吊带睡衣。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我缓缓将她按在我的椅子上,想让她尽量静下心来。人在焦虑的情形下,即便做出判断,也不会是什么正确判断。

“好像没有。”江静娴摇了摇头,“记得三天前,他和我吃完晚饭也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这就有点难办了,干他们这一行,不比其它,惨死在阴沟暗巷,那是常有的事情。”

“你别吓我呀!”原本就有些焦躁的江静娴,被我这么一激,更如火上浇油。刚坐下还没两分钟,就又坐不住了。

我翻了翻大衣的口袋,拿出一张名片:“你安安静静坐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江静娴急躁的心情难以抑制,但她最终找到了我,说明在这里她还是没什么朋友。不然怎么会让我这个,认识不足一年的新面孔,帮她解决这么大的事。

没过半分钟,电话那头便接通了,一个甜美妩媚的声音随之而来。

“你好,哪位?”

“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们在一件暗房,有过一面之缘。”我看着杜娘那时给我的名片,心中暗道,怎么这么像旅店房间从门缝塞进来的那种。

“是汪家的当家人呀。”杜娘倒是记性好,竟还能回想出我的名字,“您无事不登三宝殿,应该是因事而来吧?”

我真想立马骂出来,废话,要是没事儿,谁会给你打电话!不过我也就是想想,有求于人,自矮三分,我尽量缓和着语气:“我想跟你打听打听龙禹灵的消息。”

“哟,龙哥呀?我都已经半个月没见他了。”

“那你知道,谁有他的消息吗?”

“白先生应该知道,他是龙哥的生死兄弟,有什么事都会与他商量。”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记起来那个油腻大叔样的男人:“你知道他在哪吗?”

“知道。”

“能告诉我一下吗?”我刻意发声的轻松自然。

“当然不行。”她想都没想,当即回绝了我,“您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没点警觉性,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像您这种贵客,我才能相敬如宾的同您聊天。”

我想了想,她说得也对。他们这种罪孽深重的恶人,白天要躲着政府,晚上要与同行相争,没点真本事,九条命也架不住折腾。

“我真的有急事,他都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他姐姐急得要命,再见不着他,她姐姐都要报警了。”跟这种人打交道,拐弯不行,就只好直言相告。这也算我老爹教我的本领之一。

“这样啊,”杜娘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你现在就过来吧,白先生就在我这里。有什么事,你可以当面问他。”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电话里讲不行吗?”我倒不是担心他们的贼窝杀机毕露,而是单纯的不想多动。屋子好不容易打满了热气,我这一出去,空调不就白开了?

“真是对不住呢,电话这种东西,未知数太多。若真有急不可耐的事情,您还会在乎这两步?”

“好吧,告诉我地址。”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我本来就是有求于人,当然要可着人家方便。

我挂了电话,无奈的从桌子上站起来。

“怎么样?有消息吗?”江静娴倒是念弟心切,平时跟弟弟矛盾重重,可真要是没了联系,没有一天不惦记的。

“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我出去一下。”我披上大衣便准备出门。

“我不能跟去吗?”她站起身,好像在告诉我,带上她才是最好的。

我平淡的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想去,当然可以去。但那里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我可不推荐你去。”

“什么不正经的地方我没去过?你忘了我以前是什么身份了吗?”

“额......这个......”我哑口无言,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你看我家里也没人,总要有个看家的吧。不如你就先留下静静,我去去就回。”

“好吧,我留下。但你一定要尽早回来!”江静娴并无良策,面对这种纠纷,她自然心知肚明。她的存在一定会影响办事的效率,此时选择妥协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左拐右拐,按照杜娘所说的地址,来到了一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歌舞厅。我站在门口,瞬间被这气势所震撼,黑色的瓷砖下玫瑰锦簇,璀璨的招牌蓬荜生辉。我已经想象的到,当夜色降临,这里该是一处多么纸醉金迷的消遣中心。

我刚走进大门,一个长相英俊的白面小生便立即端着盘果汁走过来。

“先生,请问您订了包房?还是在大厅娱乐?”

我示意拒绝了饮料:“我找这儿的老板。”

“您找杜姐呀?”小生礼貌性的鞠躬致敬,“您来这边,她一小时前就下了通知,今天会有一位贵客到访。请您务必跟紧我。”

我跟着服务生,进了大厅侧面的一扇小门,又是一番迷宫似的穿行。他在一间包房处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请您自行造访。我就不打扰了。”小生说完,习惯性的低头致意,便离开了这里。

我看了看包房的大门,乍一看与四周的墙壁无异。不仅没刻着门牌号,配上这黑暗的环境,如果视力不达标,还真就别想看出这是一扇门。

我推开包厢的大门,一股烟酒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呀,您这么快到啦~”杜娘看到我,连忙起身招呼。在她一旁坐着的,就是那个酷似油腻大叔的白先生!

白先生见我来,也站起身,并笑着向我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白三虎。在行当里混了有些年头,因为早年教过书,便人赐外号,白先生。”

“你好。”出于礼貌,我握向了那油腻腻的大白手。一股湿漉漉的粘稠感,瞬间传向了我的肌肤。

“一点劣酒,还望您不要嫌弃。”杜娘见我坐下,连忙为我倒上了一杯洋酒。那瓶酒的标签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菲的价位。

“真是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我摆手拒绝,自己点上了一根香烟。

“果然气度不凡,难怪龙哥会看上你。”白先生赞许的点了点头,似乎看出了什么道道儿。

“您看出了什么,我就不多问了。事出突然,我就先赔个不是,打扰你们的休息时间了。”我真诚的摆出歉意,也好让他们收起一点戒心,“既然二位都是禹灵的心腹,那我就不多绕弯子了。请您直言相告,龙禹灵哪去了!”

“这个......”白先生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哎呀,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非常担心龙哥的下落,你就直说吧。”杜娘也想问出龙禹灵的下落。

她是站在我这边儿的,还是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好吧。”白先生的神色凝重了许多,“龙哥......进了号子!”

“啊?!”杜娘的反应相当激动,手中的酒杯也随之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身闷响。

“因为什么?”我的情绪也变得不稳定,希望得到的结果不是我最担心的那种!

“贩毒,谋杀,传播反动思想。”白先生阴沉着脸,强灌下一口闷酒。

此刻我的心中,五味陈杂。这几条罪名,个个是大恶不赦的死罪,可我不明白的是,如今网络发达,像龙禹灵这样的大毒枭落入法网,应该早就漏出点风声才对!为什么事到如今,连点儿消息都没有?!

“那龙哥岂不是死定了?”杜娘害怕的捂住嘴巴,眼神中露着阵阵恐惧。

“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立马说出了我的疑问。

“唉......”白先生点起一根烟,“龙哥是被老虫举报上去的,老虫自己也被关进了看守所。只待审判罢了。”

“自首情节,再加上举报有功,老虫这条臭命可以保住了?”杜娘有些难以置信。

白先生点了点头:“恐怕就是这样。”

穷途末路的野兽,猎人都会选择避而远之,因为逼入绝境,也就只能生死一搏。老虫宁可鱼死网破,也要拉龙禹灵下水,应该早已做好觉悟。他手中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警察只需要顺藤摸瓜,便可侦破一桩大案!

“哼!”杜娘生气的翘起二郎腿,“落得如此下场,他全是活该!当初听我的,直接做掉老虫不就行了!”

“话不能这么说!”白先生本来就板着的脸,又添了一分怒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年龙哥带着我们打天下的时候,老虫也是立过汗马功劳的!”

“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他反捅一刀!现在连我们都岌岌可危了!”杜娘按压着太阳穴,努力向下压住怒火。

“咳!”我假意咳嗽一声,“你应该早就知道禹灵被抓走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尝试过去探视龙哥,但警方似乎下了死命令,认定他是重级嫌犯,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白先生点燃一根烟,“龙哥被带走当天,我并不在场,只知道被搜出了很多白粉。而且以龙哥的品行,他是绝不会出卖我们的,所以这件事与其弄得道上世人皆知,更不如就烂在我一人肚子里!”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既然白先生也是从人口中听说的,那么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龙哥被带走的那天,我去‘工厂’拿货,刚好撞见他被几名特警押走的情形。事情发展很快,甚至连点动静也没有!”白先生弹了弹烟灰,一脸忠厚老实不像是在说谎。

“哈~”杜娘无奈的苦笑一声,“就算老虫不会供出我们,‘工厂’被炒了,我们就等着坐吃山空吧!”

杜娘端起酒杯,将满杯烈酒一饮而下。

“这么说,龙禹灵死定了?”我舔舔上牙堂,上面还沾着些许尼古丁的味道。

他们二人沉默不语,一个安静抽烟,一个不停的喝着闷酒。

我站起身:“此番多有打扰,告辞了。”

我走出昏暗的包厢,穿过歌舞升平的大厅,逃出了这看似光鲜的舞厅。

一路上,我走得很慢,脑子里胡乱想了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江静娴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明真像。

哪怕百般不愿,我还是站在了铺子门口。我推开大门,发现去采购的几人已经围在了电视左右,有说有笑的聊着家常。

“呀,你回来了!~”汪良最先发现我,兴高采烈的迎过来。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先上去,我跟江小姐有些话要说。”

“什么事儿还需要背着我们说呀?”李离反感这个女人,但碍于情面,还是装着笑脸,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们听了不太合适。上去等我。”

“哎呀,走吧~”张锦文倒是懂得察言观色,挽着李离的胳膊就往楼上走,“人家自有分寸,用不着我们多想~”

随着几人的离去,一楼瞬间冷清了不少。

江静娴看我的脸色不好,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硬装着笑脸:“你回来了?怎么样,有他的下落吗?”

我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坐回我的椅子上。

“他还好吗?”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五分钟 “还不错,吃得饱,穿得暖。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失。”我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很平静了。

“那他人在哪啊?”江静娴半蹲在我的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总不能在那小子被枪毙的时候,在告诉她吧?

“进了号子。”

“啊?!”江静娴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一半,“因为什么?”

“你说呢?”我阴沉着脸,不愿去看她。

“哈~”她的身子一下软了,瘫跪在地上,“他还有的救吗?”

我看向她的眼睛:“你说呢?他犯的可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枪毙十回也不冤枉!”

“啊?”江静娴死命拉住我的胳膊,“岁城,求你救救他好吗?”

我扭过头:“你当我是谁啊?他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时候,有人救他们一命吗?”

“可是!”江静娴的忍耐力出类拔萃,可面对如此情形,她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你就看在我的份儿上,救他一条命吧!”

“呵呵!”我无奈的笑了笑,“你当你是谁啊?你的面子很大吗?我救与不救,他都死定了!”

“不要这样,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之人,绝对会有办法的!”江静娴跪在地上哭泣,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让人看着揪心。

我生气的站起身:“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岁城!”她哭花了脸,容貌却纹丝未变,可见她并没有化妆,“我知道你没有将他救出来的把握,但见他一面总可以吧?”

我紧闭双眼,想了又想:“别哭了,快起来。”

“这么说,你答应我了?”江静娴眼泪汪汪,样子很是可怜。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不过我只能试试。”我将她扶起来,用纸巾帮她擦了擦泪水。

我走出家门,头很疼。我大言不惭的跟她说试试,可我哪里有试试的资本?望眼偌大的世界,哪有我说话的份?

马四连的铺子冠冕堂皇,里面的门道也是别有洞天。我站在四爷的铺子前,想了又想,不知道他能不能帮我这个忙,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帮我这个忙的能力。可我站在这儿傻想着也不办法,在这地境我除了马四连也指望不上谁了。这种滋味真不好受,有求于人,必然是折腰之事!而且,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我推开古董铺子的格子门,里面的伙计立马上前招呼。

“这位先生,您是慕名而来,还是另有雅趣?”

伙计的这段话,别有一番意味。慕名而来,就是早就打听好了宝贝,就等着验货给钱。另有雅趣,就是先进来看看,买不买还要看眼缘。因为古董买卖,大都全是在私底下进行的,像这些胡乱进来、只想看个热闹就走的奥客,人家伙计都不愿意待见。

我指了指内堂:“我找马四爷!”

“哟,您是位贵客呀!”伙计连忙给我让出路,“这位爷多有得罪,您里边儿请!”

我边走边觉得纳闷,为什么这马四连的伙计说的是京腔?

“哎呀,汪老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在一旁喂鱼的马四连刚看到我,便放下鱼食,朝我这边走来。

“冒昧前来,多有得罪。”我随口说了两句客套话,不想进来就直逼主题。因为那样成功的概率就小了一半儿。

“汪老板是不是又有好东西啦?”马四连与我对坐在茶塌,边说边给我倒了一杯茶。

“四爷闲情逸趣,我一介俗人怕是无福消受呀!”我避开了名器的话题,看着鱼缸里的几条价格不菲的金鱼,不禁感叹。

“哎哟,岂敢岂敢!”马四连故作谦虚,“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窝在家里不敢露面呀!”

“哦?”我有些不能理解,“还有能让您闭门不出的事情呢?”

马四连抿了一口茶水:“上次不是和几位摸了一个大斗吗?”

我点了点头:“是啊,那又怎么了?咱们不一样全身而退吗?”

“虽说如此,可人在做天在看,这种丧尽阴德的事儿,干多了我可真怕断子绝孙呀!”马四连面中带笑,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惹人生笑。

“那四爷将自己藏于家中又是何种作为呀?”我也抿了一点茶,苦中带着一点涩味,完全尝不出茶的香味。

“这里是我家祖居,家里的祖宗其实都埋在这院子底下呢!”

将宅院安在墓地附近,名义上挺晦气,可实际上却是长命百岁、延年益寿的宝地!因为安家于坟前,便无意似有意的做起了一片陵园的守墓人,不仅积了阴德,更能遮去极大的霉运,可谓是舍一得三的好买卖。

“咳!”我还没咽下去的茶水,一下子把我呛了一口,“什么?您说这儿底下就是您家祖坟?”

马四连微微笑道:“这里本就是一处风水宝地,将祖坟定于此处,一可求祖宗护佑,二保祖坟永世不被掘盗。”

“哈哈哈哈~”我连连大笑,“四爷说得好,想当初曹操不也为自己修了七十二疑冢,求得个万尘不染吗?”

我二人连连发笑,门外的伙计忽然进来了。

“四爷,山爷那边儿又出岔子了,您亲自去看看吗?”

“严重吗?”马四连与我相谈,心情不错,笑眯眯的问道。

伙计撇了撇嘴:“也不算大事儿,有位先生看上了个明代瓷器,非要讨价还价。山爷一时没忍住,就扇了他一个大耳光子!”

“咳!”马四连无所谓的轻笑道:“给他赛几百块钱,当个医药费得了,要是他见好不收非要报警,就直接把王局长给请来,定他个倒卖文物的大罪!”

听到这儿!我眼前一亮:“四爷,您和咱这儿的大人物也交情不浅呀!”

“他是我的挚交,早年为了帮他摸爬滚打,我以他的名义上交了不知多少珍贵文物,现在他有头有脸了,还不该还我点血吗?”马四连大笑道。

“既然如此,您看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我趁热打铁,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咱们之间何须如此,但说无妨!”马四连答应的很痛快。

“我有一个朋友,被抓进了看守所,您看能帮我见他一面吗?”

“这好办,”马四连拿起手机就准备拨电话,“说吧,他叫什么?我这就保释他出来!”

“龙禹灵。”

“啊?!”马四连吃了一惊,赶紧挂断了还在接通中的电话,“你怎么跟那个毒贩扯上关系的!”

马四连消息灵通,在黑白两道混迹多年,在这个地境,别说这么大的事了,就连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他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跟他也不能算是朋友,我与他姐姐有点交情。”我强摆着笑脸,想要尽量挽留轻松愉悦的气氛。

“他姐姐江静娴以前也算是这儿的一支花啊。”马四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问道:“你是怎么跟她混在一起的?她可是个......”

“别,我知道。”四爷还没说完,我就当即打断。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帮与不帮,不在身份光鲜,而在品行如何。

马四连淡淡的喝了一杯茶:“看来,汪老板这是一发冲冠为红颜啊。”

“也不算是,我和她什么猫腻也没有。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

“单纯的朋友?”马四连冷笑几声,“你知道,你在为她办的是多大的事吗?你们没点风花雪月的关系,我可不信!”

“得,您说怎样,就怎样。不过,我见他一面的事......”我看了看马四连,虽然他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但也露出了很大的不满。

“咱们也算是忘年交的生死兄弟了,见上一面倒不成问题。”马四连点起一支香烟,又问了问我:“你也抽一根吗?”

我接过烟,先给马四连点上:“什么时候我能见到他?”

“今晚就可以。”马四连电话都没打,当场允诺了我,“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单独见是不可能的,救他出来更是不可能的!”

“这我清楚,有劳四爷费心了。”

“留下吃饭吗?”马四连明显是下了逐客令。

我摇了摇头:“多谢四爷,不过我还有些事,就不多打扰了。”

“今晚十点,来我这儿,我带你去。”马四连掐掉才抽了一半儿的香烟。

我走出内堂,门外的伙计早在那儿候着我了。

“爷,您看好啦?”

我点了点头:“小兄弟北京人吧?京腔说得有模有样啊!”

“这您算说着了!”伙计笑了笑,“我本是潘家园的一个佛爷,怎料碰见了识得千里马的明主。这不,我就抛家弃业,跟了四爷了吗!”

“哈哈,”我扔给他半包烟,“四爷的烟。”

“哎,谢谢您嘞!”

虽然刚过六点,但我也没闲着,在商场买了一些有点味道的东西,准备见龙禹灵的时候,一并给他送去,只当是替他姐姐办的。当然,我也着实没有想到,马四连不仅知道龙禹灵,甚至连他姐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真不知道老马那个为老不尊的老混球,以前做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我站在马四连的铺子前,等着他出来。而老马也在十点零一分的时候,推门而出。

“走吧,上车。”

我上了马四连的车:“四爷,以您这身份,怎么就开了一辆这么便宜的车啊?根本配不上你的身份。”

“哈哈~”马四连专心的盯着前方,“我这路人,开的车太好就太招摇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夜晚的都市繁华依旧,街上的行人各行各路,有下班匆匆回家的,有两个小情侣相互依偎的......

看守所的大门紧闭,几个守卫真枪实弹的在门前站岗。我和马四连下了车,在门卫登记。

警卫室坐着两个人,一个很年轻,穿着警卫服,正在为我们办理探视文件。一个穿着便装,与马四连年纪相仿,总是用着一种别样的眼光打量着我。

“好了,时间为十五分钟。”警卫将文件交给我。

“谢谢。”我看了看马四连,“现在怎么办?”

“现在就轮不到我说话了。”他瞥了瞥旁边坐着的那个身穿便装的人,“这位就是王局长,他会负责监视你们。”

嚯!此时此刻,我的内心犹如晴天霹雳,原来不时打量着我的就是即将监视我的人!

“我的不情之请多有得罪,给您添麻烦了。”

王局长笑了笑:“都是小问题,虽然里面那小子是个反人民的为危险分子。但天家的面子,我可是不能不给的!”

我惊讶的瞪了瞪眼睛,心中暗道,又是天家!这所谓的“天家”究竟牵扯进了多少人,或是隐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他们二人见我迟迟不说话,相视一眼。

马四连缓缓开口:“不知胜知之!”

“时间有限,我们走吧。”王局长起身,带着我走出了警卫室,而马四连就留在了这里,看上去他并不想摊上这趟浑水。

看守所的戒备井然有序,绕过关押普通拘留犯的几栋大楼,我们来到了一处独栋仓库。

“你好,我们是来探视的。”王局长将文件递给门前值班的两名士兵,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要明确的告诉他们。可见上峰对此案的重视程度绝不一般!

经过将近一小时的询问与搜身,我才被放进了密不透风的独栋仓库,可惜的是,无论我怎么哀求,站岗的士兵也不肯让我把事前采买的食品送进去。我身边除了王局长贴身跟随外,还跟了两名背着自动步枪的武装士兵。

仓库外部陈旧不堪,可里面却严密无缝,墙壁接着电网,就连地面也铺满了铁板。反式装的电网暗藏杀机,如果不从正门进去,恐怕连只老鼠也钻不进去!

又过了几道沉重的铁门,几名警卫押着双眼被蒙着黑布的龙禹灵走到了我们所在的小房间。他们将龙禹灵按在一把椅子上,双手反拷,双腿紧缚。一名警官仔细的解开了蒙住他双眼的黑布,并摘去了堵住他耳朵的耳塞。

王局长看了看表:“计时十五分钟。”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三):还愿 “咳咳!”

长期的黑暗环境,惹得龙禹灵的眼睛不敢睁开,他眯着眼睛,躲避日光灯。

过了半分钟,他稍微适应了室内的光线,缓缓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了我:“城哥?”

“唉......”我轻叹一声:“有好好吃饭吗?”

“挺好的,这里好吃好喝。单人单间,就是地方太小,连走两步都觉得别扭。”他看了看四周的警卫,并没有露出分毫怯意。

“你姐姐托我来看你。”

“她已经知道了啊?”龙禹灵的神色瞬间哀伤一半。

我点了点头:“你的问题,给她造成的伤害很大。我也不知道接来下该怎么办。”

“这好办呀!”龙禹灵不慌不乱,很慵懒的半躺在椅子上,“你把她娶了不就行了!”

“你少开玩笑!”我惊讶的瞪直了双眼,“我不过与你们相识数月,何德何能?”

“凭你还有进到这儿的本事,就足以证明你是个不会让她受苦的人。”龙禹灵看透了一切,他对自己的结局,心中已有定数。只待了却牵挂,含笑九泉。

我转了转视线,六名警卫各司其职,对话入其耳,却纹丝不动。

“你认罪了吗?”

“我想不认,可以吗?”他打趣似的反问道。

“哈哈。”我勉强笑了一笑,“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记得按时吃饭。”

“你别想扯开话题。”他看出了我的目的,笑问:“我姐姐长得可漂亮,不和你的胃口?”

“你的其他兄妹,知道这件事了吗?”我还是切开了话题,转到了一个他不得不回答的话题。

他摇摇头:“不知道。”

“我该怎么跟他们说?”

“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姐姐会处理好一切的。”龙禹灵在这种场合,居然还能半开玩笑似的思考、讲话,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吧?他心里也清楚,干他们这个行当的,哪个人手上没个几条人命。说白了,像他这种人,什么时候死也不冤。

“哈~”我微笑着静静的看着他,看一眼,少一眼。我也无能为力。

“我姐姐在哪?”龙禹灵耸了耸肩,看上去反拷的双臂已经有些疲惫。

“在我那儿。”

“哈哈,”他与我相视一笑,“可以啊,你倒是还挺积极的嘛。就这么着吧,我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都难说啊。”

“喂喂!”我立马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别想的那么悲观,你肯定还能再见到你姐姐的。”

龙禹灵长叹道:“我这一辈子,什么东西放不下?学业、自尊、清白、良心,我早就撇到十万八千里开外了。”

“我不是来听人生感悟的。”这不是好现象,我立即打断了他。因为人一旦有了释怀的思想,就真的离死不远了。人是种怕死的动物,求生欲也是三大欲望中最重要且强烈的一种,一个人如果连求生欲都消失了,那么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极度担心龙禹灵会为了什么秘密而自行了断!

“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姐姐。唯一还不清的债,也是我姐姐的债。”龙禹灵没有在意我的言语,继续往下说,“城哥,你就不能发发慈悲,了却我最后的心愿,不行吗?”

他的态度近乎恳求,我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招架不住。但我还是要拒绝,因为我必须拒绝。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你到底答不答应?!”龙禹灵看我要走,神态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变得亢奋,声音愈发强硬。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就告诉你。”

探视完龙禹灵已经十一点左右,我和马四连拜别了王局长后,就返回了他的古董铺子。

晚上的古董行,一个客人也没有。其实在光线稍暗的四点左右,铺子就早早封了门。光亮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能照出名器美丽的花纹与光泽,更能辨别老物件儿的真假与否,所以一旦阳光稍作昏暗,一天的经营也算是结束。

“进去坐坐吗?”马四连停好他的老爷车,不自觉的客套客套。

“好啊,那就进去讨杯茶喝。”请我进去坐坐,那正和我意。

“啊?都这么晚了,你还真去啊?”马四连的本意还是露了出来,他果然只是想客气一下。

“不想让我去就别说,我可没那么多小心思。”我撂下话,便毫不客气的走进他的铺子。

伙计见我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招呼。大堂没了客人,我们也就毫无拘束的随椅便坐。

“二位稍坐,我这就去沏茶。”伙计倒是懂事。

“汪老板,大半夜不回家,也不怕家里的女人夜不归宿?”马四连明显在开玩笑。

“呵呵。”我翘着二郎腿,笑道:“还是四爷省心,连个女人都不往家里领!”

“呵!”马四连也翘起二郎腿,“你还可怜起我来了?”

“我哪敢啊!是您自己想多了!”他刚帮我一个大忙,总不能卸磨杀驴,办完事就立马耍脸子吧。

“你也别磨蹭了,有话快说吧。”马四连像是看破了我的心思,不忘初心般的,直奔主题。

其实马四连的这个观点还挺是有办事效率的,让不好意思开口的人,也能自在的吐出心里话,更节约了他自己的时间。

我仰视着散发木香的房梁:“我想保他一命。”

“谁啊?”马四连心里清楚,可偏要故弄玄虚,非逼人亲口说出来。

“还能有谁?”我扭头看向他,“龙禹灵!”

“呵!”马四连惊吼一声,“你还真能说的出来!我和王局长已经打听过了,他的事情是上面派下来的专人负责的,本地的司法机构完全插不上手,就连警卫都是特派员钦点的!今天看在王局长的面子上,破了很大的例,才让你见上一面的!”

“我知道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吧?”我皱着眉头,吐字却格外清晰。

“你想的可真好!”马四连没有当即驳回我的提议,但也没直接答应。

“四爷,我知道你绝对有办法!”

“你怎么看得出我一定就有办法?”马四连神态自若的看了看我,端起茶杯抿了一点。

“四爷说了半天,只是提到事情办起来不容易,但却一直没有当面拒绝我。您的为人,我还不了解吗?没有胜算的事,您绝对不会过多理会,您今天既然放我进来,想必定有高见!”我也尝了尝伙计端上来的热茶,清新而寡淡,与白天在内堂喝的苦茶截然不同。

“绑了龙禹灵的,是一位元老级的人物。他不仅身居高位,身下的资产也成千上亿,绝不会为了一点可怜的政绩,咬住人不放的!”马四连终于道出了玄机。

“那他为了什么?”我紧追着问。

“续魂珠!”马四连本就奸险的声线,在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更加可怕。

“那个珠子,不就在龙禹灵身上吗?”我诧异的问道,因为之前龙禹灵想送我,但出于防患于未然的本性,我还是拒绝了那个东西。

“是呀,那个珠子,现在已经在元老的手上了。”马四连喝茶的样子,怡然自得。

“那他还想要什么,非要取了龙禹灵的性命?”我有些不能理解,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何必赶尽杀绝呢?

“这珠子本是一对儿,是一个类似于护身符的东西。”马四连说着,在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系着绳子的红褐色锦囊。

“这是什么?”

马四连打开了那个锦囊,从里面滑出了两个乳白色的珠子:“这也是两颗续魂珠,不过成色上,要比他的那颗差的多。”

我轻轻拿起一颗,在手中抚摸:“为什么你这个,是两颗呢?”

“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对儿!”马四连拿起另一颗珠子,并将它缓缓放在我的手心。

两枚珠子握在我的手心,竟突然合二为一了!

“啊,这是?!”我惊恐的看着手中那一颗白色的续魂珠,就好像它原本就只有一个那样。

“云鬼为魂,二合为一,方还此愿。”马四连神神叨叨的,解释着其中的含义,“能够制成续魂珠的东西,比夜明珠还要珍贵,就如曹操那种奸臣一般,几百年而不得一见。除此之外,还要种在活人的心窝,直至人血洗去珠子的杂质,吸满人间五味,才方能成珠。”

“这么邪性的一个东西,是怎么当做护身符的呢?”我疑惑地问。

“请愿之际,需两人同求,一人为受益,一人为献祭。二人,念同誓,发同愿,不知谁人为益,亦不知何人为祭!”马四连从我手中拿过珠子,又收回在了锦囊里。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类似赌博的护身符了?”我看着那不详的锦囊,有些不寒而栗。

马四连微微点头:“正是如此,倘若一方飞黄腾达,另一方则死无归处!”

“那为什么两个大小相同的珠子,还能合二为一呢?”这是我另一个疑问。

“请愿完成,必当还愿!若是二珠不能合二为一,契约便不算达成,续魂珠给你的财富不会消失,却会永世诅咒你的子孙后代,不是病故,就是夭亡!”马四连睁大了眼睛,他这该死的眼睛,可真是有够吓人!

“这根本就是巫术!”

“何尝不是呢?”马四连恢复如初,笑呵呵的说道:“你现在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想要救龙禹灵,就必须找到另一颗珠子。”

“对了!”马四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明天就安排你和元老见面,龙禹灵的那条小命,就全凭你一言而决了!”

听到这儿,我不禁看出了点什么:“老马,你是无宝不到,无财不起早。我刚才还在纳闷,你为什么白白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原来你是早就收了好处!”

“哎呦,这你可就误会哥哥了!”马四连急忙推脱,“当初元老找上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人家枪口顶着你后脖颈子,我有拒绝人家的权力吗?”

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好像不无道理,毕竟理解是相互的。

“你一点儿好处没收?”我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对他的行为有些难以置信。

“嘿嘿,”马四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咱接他这个活儿,也不能白干不是,价钱我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明天只要你点个头,钱和龙禹灵那条小命,就全都有了!”

“呵呵呵呵呵,”我失声大笑,“你呀你呀,我千算万算也算不过你这条老狐狸!”

“哈哈哈哈!”见我没有太大的反感,马四连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凌晨十二点的大街,稀稀落落没几个人。我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五味陈杂。因为我真的没想到,在我背后捅刀子的,竟然是马四连!

他先是勾结所谓的元老,再以龙禹灵的性命来要挟我,逼我不得不上他的贼船。至于他为什么非要拉我入伙,我也不难想象。

“天家!”

我脱口而出,这个逼我迷失自我却又令我拥有许多的神秘组织。

我回到了那个几个小时不见,却如隔三秋的家门。我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陈设,不知该何去何从,更不知该如何决断。

“快看!小城子回来了!”张锦文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到了我。她轻跑几步,便打开门,将我强行拉了进去。

我走进家门,李离和汪良已经上去睡了,可江静娴还在这儿。她见我回来,立即起身。

“岁城!怎么样,你见到他了吗?”

我浅浅一笑:“嗯,见到了。”

“怎么样?他还好吗?”江静娴急切的追问道。

“挺好的,吃喝不愁,除了命不久矣一切安好。”

“那......那他还有的救吗?”说到这儿,江静娴犹豫了几下。

我自己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有救。”

“哈~那真是太好了。”江静娴一时激动的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竟从眼眶淌出泪水。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救他一命,我估计也得赔上半条命,这笔账,你该怎么还我啊?!”

“啊...啊?”江静娴吃惊的看了看我,就好像她听错了一样。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四):老将军 气氛一度凝重,楼下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她,就是迟迟蹦不出一句话。

尴尬的神色在江静娴脸上不由自主的冒出来,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居然跟我谈钱?”

“我们不谈钱,谈什么?”我刻意摆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你...哼!”江静娴真的生气了,甩开袖子就想走。

“都这么晚了,你回哪去?”

她停下脚步:“我去哪,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得着啊,”我起身,走到她身后,“你欠我这么多,万一出个好歹,我去哪收账啊?”

“你!”她回头瞪着我,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看了看一旁的张锦文:“你上去告诉李离,让她晚上跟阿良挤挤。”

“那我呢?”张锦文指了指自己,眼巴巴的看着我。

“楼下打个地铺,跟小蠢狗作伴吧。”

“你个混蛋!”张锦文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跑上了二楼。

回过神,我看了看江静娴:“楼上跟我挤挤?”

“哈?~”江静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当初主动给你,你不要,现在后悔了?”

“没有,没有。”我看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因为我的铺盖已经在那里了,所以您就将就将就吧。”

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冲了一个热水澡,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我穿上睡衣,满身疲惫的躺进阔别已久的被窝,可惜这里没有地暖,不然就可以越睡越暖和了。

江静娴最后一个冲完热水澡,她来的匆忙,除了大衣外,里面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衣。

房间里黑着灯,但我可以清楚的听到她的脚步,听到她掀起被子躺进床上的声音。

“你睡着了吗?”江静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问道。

我缓缓睁开眼睛:“还没。”

“你回来前,我和你的几位室友聊了一会儿。”她还想继续聊,可能因为她一点不困吧。

“哦,”我翻了个身,“聊的还开心吗?”

“哼~”江静娴满意的长舒一声,“嗯,很开心。”

“都聊什么了?”我忽然感到腰部一阵剧痛,不知是不是长期睡在地上,染上风湿了。

江静娴爬到床边,看向我:“听说,你一直睡在地上。就连最初,这里只有你和李离两个人的时候,也是她睡在床上,你睡在床下?”

我斜看着她,点点头:“是啊。”

“呵呵~”

“你笑什么?”我不解的问。

“我就是好奇,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放着绝世美女不睡,自己单躺在冰冷的地上。”江静娴微笑着看我,“这要是传出去,也会是一个笑话。”

“唉~”我挠了挠发痒的脸蛋:“不想跟李离一起睡,完全是因为我怕弄一身毛儿。”

“啊?”江静娴吃惊的看着我,好像没怎么理解。

“额,没什么。”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像是说错了什么,赶紧闭口不谈。

“嗯~嗯~”江静娴趴在床边儿,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不掉毛,不如你上来?”

我摇摇头:“不如你下来?”

“额,啊!”

江静娴连句答应的话都没说,一个翻身便滚下床,压在了我的身上。刚好砸在了侧身的腰肾处,疼的我失声大叫。

“你快松开点儿,”江静娴用力拉扯着我的被子,“你压得这么死,让我怎么进去呀?”

腰肾处的剧痛好不容易微微缓解,我缓缓睁开眼睛:“你自己想办法。”

江静娴猛然起身,一下骑在我的身上,两手放在我小腹,突然发力向下一按!

“啊!”

我又是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膀胱都快炸了。她的这次突然袭击,不仅害得我小腹生疼,更是害的我失去被子的主导权。

本就狭窄的被子,如今容纳了两个人,可谓是鼓鼓胀胀。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衣的江静娴,就在我的身旁,她身上已经失去原本的清香,而是变成了淡淡的薰衣草的气息。这个味道我清楚,就是前段时间,我和阿良在商场买的沐浴露。

我整个人都僵硬了,战战巍巍的躺在枕头边儿上,分毫不敢乱动。而江静娴却是坦然自若的躺在我旁边,面不红耳不赤,连呼吸都格外的匀称。

“你不觉得挤吗?”我侧着身,凝望着她的侧脸。

“不会啊。”江静娴轻轻转身,与我四目相对,“这样更容易取暖,不是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我故作恍然大悟,“你为什么喜欢留短发?”

“不啊,我喜欢长发。”江静娴又往我的身边挪了挪,简直就像是夫妻夜话。

“可你留的是短发。”我一时没有忍住,轻轻去抚摸她柔顺而黑亮的秀发。

“我不适合留长头发,我的脸型、五官,更适合留短发。我总不能因为喜欢长发,就刻意去整容吧?我不喜欢去迁就什么,让发型迎合我才对嘛。”江静娴呼吸很轻,她的身边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男人了。

“嗯。”我微微点头,“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不知不觉,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终是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倦意,昏昏睡去......

“他们在搞什么?”

“我不知道呀?昨天我睡在一楼的。”

“他有女人了,会不会要搬出去呀?”

听到一阵模糊的声音,我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李离、张锦文、汪良,她们三个竟然全都站在房门口,直勾勾的盯着我这里,尤其是李离,她那双眼神,都能用厌恶来形容了。

“怎么了啊?”我刚想起身,却被一个不知名的笨重物体压得难以动弹。

我使劲儿醒了醒眼睛,在我身上压着的,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趴上去的江静娴!更可怕的是,她的一条白腿竟死死地压在我的两腿之间,弄得我动弹不得。

“我看你也别起来了,”李离双臂交叉于胸前,“你就好好享受吧!”

“不,不是!”李离平淡的说出这么耐人寻味的话,绝对暗藏杀机!我连忙翻动身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从江静娴的身子下移开。

我胡乱穿上衣服:“是她自己跑下来的,而且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是清白的!”

“装,你接着装,”李离半睁着眼睛看我,“一男一女都同床共枕了,还敢狡辩?”

“啊呀!”我急促的挠着我的头皮,“这么着吧,等她醒了,你们自己问她。而且,咱们这处宅子,隔音效果那么差,我们几人不过一墙之隔,如果真有事儿,你们可能会听不见?”

那三人的脸上,还满是怀疑的神色。

张锦文想了想,说道:“这么说也对啊,因为机会难得,我还特意看到了凌晨四点多的电视,如果他们真有事,我早该听见才对呀!”

“小文!”我激动的差点没哭出来。

“哎呀,罢了,罢了。”李离挥手道:“你今天应该还有不少事吧?快下去吃早饭吧,我煮了红豆汤!”

“好嘞!”我给江静娴又重新盖好被子,并一脸茫然的爬下楼梯,迅速吃了几口面包后,就匆匆离开了家里。因为在马四连的铺子,还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我穿过公园,一路步行,来到了马四连的古董行。

伙计看见我来了,连忙打开格子门:“哎哟,汪爷,您来啦!”

“呵!”我有点惊异,“小兄弟有两下子啊,这么快就记住我的名字了?”

“哈哈~”伙计笑道:“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您就是咱这儿的贵客了!咱这儿的伙计都得上赶着招呼不是?”

我笑着点点头,走进了大堂。刚进门,几张熟悉的面孔便随即露了出来,胖子、哨子、王局长,全都在,甚至还有几个根本就没见过的生面孔。

哨子见了我,热情的过来打招呼:“小城,好久不见!”

“哎呀呀!”我有点难以置信,“哨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自打漠北一别,咱们哥俩就了无音讯了!”

“唉......”哨子叹道:“没办法,讨个生活嘛!”

在一旁的胖子也迎过来,眯着眼睛,猥琐的笑了笑:“小城子,那天跟那小妹妹玩的还开心吗?”

“开心!”我拍了拍他的胸脯,“那胸脯子大的,比你这个还有手感!”

“哈哈哈哈哈!”胖子哄然大笑。

马四连见我来了,便悄悄将我拉到一边儿,偷偷说:“汪老板,等会儿元老一到,定会杀机毕露!切记凡事都要顺着他们说话,就算有真的不能接受的事情,也得三思而后行!”

“哼哼~”我笑了笑,“得嘞,我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马四连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安排我坐下,就去前面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我们一干人,从上午九点不到,一直在这儿坐着喝茶,喝到了日上三竿。有几个按捺不住性子的人,已经私底下议论起来,是不是马四连亏待了他们,是不是元老根本就瞧不上他们......

人闲得无聊,茶水费的也快。伙计上的第四壶好茶也被我们喝了个精光,就在伙计上新茶的功夫,门外忽然响起了很大的车声,噪音嗡嗡作响,弄得人心烦意乱。听外面的动静,没个二十辆车,也得有个十几辆!

“看上去,元老到了啊。”哨子坐在我旁边,看着门外的人影,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寒意。

我没有理会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格子窗外。屋外的杂音渐渐熄灭,从外面人影的晃动程度来看,起码要有个三四十号人!

过了几分钟,外面吵杂的人声竟也逐渐熄灭,屋内更是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方才还大言不惭的调侃元老的几个泼皮,如今躲在角落,瑟瑟不敢出声。

街道上,突然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只听屋外众人,竟突然齐刷刷的大喊。

“将军辛苦了!”

呵!我在心中不禁感叹,这特喵的,还不是一般的财团呀!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格子门缓缓被推开。一个中年人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已经长出老年斑的长者,慢慢的走进大堂。而在门外,乃是清一色的黑衣保镖,就连身高体态都一模一样!

看着元老入内,马四连亲自上前迎接,我们余下众人,也赶忙起身,纷纷向他致敬。

中年人搀扶着的老者,看了看我们这群向他致敬的后生,连个笑脸都不露。在一尊龙雕旁的主客位,缓缓而坐,一个伙计赶忙端着杯茶送了过去。

“不必了,老将军旅途劳累,饮不下你们的茶水。”那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子,站在老者身边,板着满脸横肉,一副傲视群雄的样子。

马四连轻轻的坐在老者旁边的那个位子,摆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老将军,您可安好啊?”

老者看了看他,没有理会。

寸头男俯视着马四连,道:“今天,我来替将军说话。你们可一个字一个字的听仔细了!”

台下我们众人,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别看外表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已经骂起来了。

“今天,老将军特意从台湾赶过来,祭拜列祖列宗。同时也要了却一桩封存多年的心愿。”寸头男的嗓门很大,说话的声音也很清晰,“老将军家中本有兄弟六人,两个哥哥战死在抗战八年,一弟一妹又战死于解放战争,唯一熬过磨难的最小的弟弟,又战死在朝鲜战场,死在抗美援朝的道路上了!老将军一家,满门忠烈啊!”

说到这儿,寸头男止不住的鼓起掌来,我们台下听戏的也碍不住情面,跟着拍起巴掌。

此时此刻,我的内心错综复杂,敢情儿说了半天,那个老人家也算是党国忠臣啊,要不是改革开放,邓爷爷给你打开了国门,估计你老死在台湾也入不了祖坟!

掌声过后,寸头男继续开始发言:“在座列位,我先替老将军给你们赔个不是,为了能让几位认真配合,我们手中多少握了点你们的把柄,还请你们不要见怪,当然,你们也不能见怪!”

我吃了一惊,原来不只是我,在场几位全都算是被要挟而来的!难不成,在我周围的几位,也全是在行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你们把我老娘锁在医院是几个意思啊?她老人家本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能活到今天,全靠我们父子两代玩命!现在你们抓了我爹,软禁了我娘,想害人性命吗!”一个福建口音的男人坐在墙边儿的青花瓷旁,翘着二郎腿,一副桀骜不驯。

“对啊,我弟弟被你们以稀奇古怪的罪名给拘留了,如果不及时拿出有力证据,起码要判无期的!”

“我媳妇儿还大着肚子呢!你们只因为聚众赌博,就强行把她给架走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老子直接打到台湾,刨了老蒋的坟头!”

见已有出头鸟,几个坐在那福建人旁边的一干人,纷纷怨气四起,蛮无理数的叫骂起来。

“安静!”寸头男一跺脚,门外保镖顷刻间一拥而入,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我们这些装哑巴的无辜旁观者,也不能幸免于难。

这些黑衣保镖,浑身肌肉,全部留着寸头,在他们的腰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如果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里面其实藏了一把手枪!

那不满的几人,虽然心窝子积了不少怨气,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老话,他们可是一清二楚。迫于无奈,便老实本分的坐在位子上,不再出声。

寸头男粗犷挥手,黑衣保镖又迅捷有序的倒退而出。

“各位,我们虽然做了些过分的事,但老将军可以保证你们家人的安全,只要你们帮他老人家了却那庄尘封已久的心愿,包你们全家终身富贵!”

他说完,拍了拍手,四个壮汉竟抬上来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寸头男熟练的解开密码,对着我们打开了那沉重的铁门。

“哇!”我们台下人中,有个按奈不住情绪的,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我的天呐,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啊!”

台下众人纷纷议论,有几人竟已望着黄金流出口水,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哐!”

就在众人垂涎欲滴之际,寸头男突然重重的撞上了保险柜的铁门!

他别有意味的看了看四周众人:“想要吗?”

“想!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安耐不住的老小子,屁股已经粘不住了,争相高呼,以示自己的立场。看架势,只要钱到位,给那党国老将军当条哈皮狗也愿意。

“好!”寸头男站回老将军身边,“在座各位不是小有名气的摸金校尉,就是寻龙探穴的风水大师,此番大捷交给诸位,一定能大获成功!”

“甚至!”说到这儿,寸头男忽然转头看向我,“我们更是请来了天家的领头人!”

我心中一颤,我们什么时候成了天家的领头人了?!我多么希望,在我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多好,可我的身后除了冰冷冷的墙壁,一无所有。我下意识的扭扭身子,而他的眼睛就像锁定了我的雷达那样,紧跟着转过来!

在我微微试探的几秒钟内,满堂一片哗然,他们与其说难以置信,不如说厌恶至极!

“他怎么来了?”

“天家几十年没露面,怎么这时候突然过来了?!”

“我们家做事历代规规矩矩,不可能招惹上他们那群瘟神啊!”

......

他们所说之话,一字不落的灌进了我的耳朵。我表情不变,依旧神态自若,我双手自然的交叉于胸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寸头男!

“都静一静!”寸头男大吼一声,制止了大堂内所有喧哗,“天家引魂守墓一派,早在党国执政年间,就已经被我们尽数剿灭了!所以现在剩下的,只有捞尸、蛊咒、掏米三派!”

随着寸头男话音落下,堂内又是一片哗然。

“太好了,那些瘟神早就不在了,害的我们家担惊受怕了几十年,连个像样的斗都没敢下去摸过!”

“哼,你那还算好的!我们家自民国以后,代代都是穷人,在那个艰苦岁月,都快饿死了绝户!”

“死的好!以后我们下地,看谁还有胆子阻拦!”

......

我淡淡的听了他们的几言抱怨,不过是一群只会吐口舌之快的懦夫蠢货。面对这些人,我甚至不愿多看一眼,若不是看在马四连的面子上,我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大家静一静,为了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瞬间,老将军今晚就为各位摆酒洗尘!”

寸头男振臂一呼,台下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就连那个心存怨言的福建人也跟着连连称快!

寸头男双臂高举,微微示意,让激动的众人再次安静了下来:“而且各位有所不知,其实当年剿灭引魂守墓一派的党国上将,就是现任领头人的老祖宗!”

台下又是一阵激动,不过这次,众人看我的目光瞬间就变了,不再是那撞见瘟神的避而远之,而是唯恐不能献媚的敬佩不已!

“果然英雄出少年,天家人自己也知道,绝了他人的财路,必当清理门户!”

“这年轻人的祖宗是那位上将啊?让我留个名字,也好回家立个牌位,方便年年供奉呀!”

“等下我一定要去结识那位青年才俊,正好我女儿也年方二八,该尽早许个人家了!”

......

听着众人变脸极快的言语,我心中的厌恶更上一层楼。离我最近的几位,甚至已经请教起我的祖宗八辈了。

在我一旁的胖子,轻轻戳了戳我:“小城子,这回你可发达了!看到没有,在左边正数第三个人,已经想给你张罗姑娘了!”

我没有理胖子,也可以说,我没有理会所有人。因为在听了寸头男的一番话,连我自己都处在懵逼状态,我们家祖宗的事,我爷爷很少跟我提起,每当我问起,就连我爸爸也避而不谈。

人声吵杂,在这一落一起间,未经这般局面的我,稍稍有些不明所以,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而就在这时,我无意间扫了一下寸头男的方向,那位从始至此一言不发的老将军,竟然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摆了一上午扑克脸的我,竟突然打了个寒蝉。因为老将军的眼睛几乎看不见虹膜的颜色,只有与眼白近乎为一色的灰白!

老将军忽然起身,似乎他察觉到了我也在注视着他。随着老将军的起身,台下议论的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渐生沉默,并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将军环视大堂一周,将每个人的眼睛都看了一遍,但还是一言不发。直至他扫视到我这里,竟突然晃了晃手臂,示意我走去他身边。

我看了看一旁的胖子,他眯着眼睛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又看了看一旁的哨子,他坚定的眼神瞬间令我冷静了不少,他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在满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沉的向前挪动。这条不过数米的间距,我竟然越走越是漫长,但随着众人目光的转移,我终是走到了终点!

“您好,我叫汪岁城。”我的心脏狂跳不止,但还是在老将军面前硬撑着完成了自我介绍。

老将军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我,他那一头银发,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过了许久,老将军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就在我打算再说出一番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再次冲我挥了挥手,让我贴近他的嘴边。

我犹豫了一下,心中瞬间闪过几十个念头,好的坏的结局都有,只是始终没有一个准确决定!

我眼皮不敢眨一下,还是一步一惊的走到了老将军的嘴边,微微猫着腰,以示对长者的尊敬。

“长的...真像他......”老将军缓慢的裂开干瘪的嘴唇,声音极度微弱,若不仔细听,一个字都可能听不清。

我慢慢从他身前移开,整张脸上写满了疑问:“他?”

老将军笑而不语,轻轻坐回他的位子上。

我想问个究竟,可刚迈出一步,那个寸头男就一把将我拦下了!

“老将军疲惫不堪,还请汪爷坐回去喝茶!”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我轻快的走下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我刚坐下没一分钟,胖子就赶紧戳了戳我:“小城子,那个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我还是没有理会胖子,抿了一口茶,就等着寸头男的下文!

寸头正了正身子,终于要走向正题:“今天请各位来,确实有一件艰难的工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请你们去长津湖畔,摸一座朝鲜古墓!”

寸头男说完“古墓”二字,台下瞬间就炸开了花。

“哈哈,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是盗斗啊!”

“这可难不倒大爷我,看来富贵终生,大爷是享定了!”

“茅厕满了找挑粪的,名器少了找盗斗的,各为其财,自讨苦吃哟!”

......

“咚!咚!咚!”

寸头男敲了敲桌子,发出几声闷响:“我知道各位都是道儿上的行家,但我还是要提醒各位几句!如果成功了家人团圆,升官发财。但万一失败了,可就是妻离子散,升棺发丧了!”

这一次,台下众人竟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人多发一言。因为吃死人这碗饭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什么时候死都不冤枉!而且哪次离家下地,不都是将半条命扔在斗里,家里人也早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好!”寸头男看了看台下沉着冷静的诸位,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下地摸金,请我们几位过来是理所应当,为了让我们全力以赴抓了我们的命根子也算是情有可原。可你所说的这处古墓,想让我们带出来什么东西啊?”那个刚开始就当了回出头鸟的福建人再次率先开口。因为盗斗摸金三四个人就能完成的事,而这次却叫了足足十几个人,不免让他心中有些慌乱,就算盗墓贼不怕死,但也不能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吧?

“续魂珠!”寸头男瞥了他一眼,缓缓拿出一枚珠子,正是龙禹灵当时想要送给我的那颗!

“它不是就在你手上吗?”那福建人又问。

“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没有合二为一!”寸头男的声音变得洪亮了不少,“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那座古墓,找到惨死在里面的党国军人,从他身上找回那颗续魂珠!”

“党员军人?”福建人不解的问:“抗美援朝,不是我党为了打击美帝国主义,支援朝鲜的战役吗?跟你们党国有什么联系,难道你们还串通美帝想要反攻大陆不成?!”

“哟!”寸头男很有意思的看了看他,“想不到你一个要钱不要命的盗墓贼,竟然如此爱国!算我失敬了!”

福建人坐回自己的位子,等着寸头男接着往下说。

“数十年前,老将军逃亡至台湾,穷困潦倒。为了能养活一家老小,他与其弟,以续魂珠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为了能让他的家族得以延续,其弟趁着战火来到了朝鲜境内。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找到了朝鲜古墓,却不幸遇上了长津湖之役!还在墓室内的一行人,来不及撤离,就被炮火活埋在了古墓!”

“军阀割据期间,各地军阀盛行盗墓摸金,就为了换枪换炮,保一方平安,也是煞废了苦心呀!”马四连坐在老将军旁边,不知他是由感而发,还是刻意奉承。

“此番,请各位务必找回续魂珠!其弟的尸首,我们不多强求,你们需要做的,只是找到续魂珠!”寸头男避开过多的废话,“我想各位也知道,这次行动,关乎了你们一家的兴衰与否,只要你们成功的找回续魂珠,像刚才那样的保险柜,你们每人一个!”

他的这段话太有诱惑力了,台下顷刻一片沸腾,不是鼓掌,就是大笑,更不乏连连叫好者。就连我旁边的胖子也为之所动,兴奋的欢呼起来。

“太好啦,太好啦!山爷我终于熬到出头之日啦!”

我强拉下胖子,按住他的胳膊:“你个死胖子,平时没管你饱饭啊?千万别得意忘形!你忘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了吗?”

胖子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激动的情绪:“城子,回头咱俩就不在这小破城里待着了!咱俩干脆去澳门定居得了,我听说那里也算是天上人间啦!”

“哼!”哨子闷闷不乐的抽着香烟,眼神中透着些许可怜,“此行一别,恐怕是他们跟家人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了!”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六):陆客 “何以见得?”我拿起桌上那包烟,自己也点上一颗。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危险是与金钱划等号的,若无极凶,何来重赏?”哨子身边烟雾萦绕,他本就沧桑的面孔,更若仙风道骨。

“哼哼~”我撇着嘴,看了眼四周众人,“我看他们已经身处幻想乡里了,估计已经想着回来以后怎么享受呢!”

“不过这些人也别无选择,他们这一干人,本就劣迹斑斑。有几个不是刨人家祖坟的王八蛋?现在被人家抓了把柄,也算是罪有应得!”哨子可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不经世事的少年,在他坐在这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没有退路。

“欸?”我纳闷的看着哨子,“你让他们抓住什么小辫子了?”

“哈哈~”他冲我一笑,“我哪会有什么把柄让他们抓啊,我是被四爷请来的!黄道玄学、下地摸金,我是无所不能,如此厚重的大礼,怎么能少了我的份!”

“呵呵!”我忍不住笑了笑,原来哨子也是个无宝不到的主儿。金钱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我都有点理解那些贪官污吏了。毕竟能用钱买到的快乐,能用钱挽回的尊严,实在是太多了!

“咚!咚!咚!”

寸头男再次敲了敲桌子,满堂的喧哗也随之而熄。

“老将军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们了。晚上老将军设宴,给诸位接风送行!”寸头男说完,缓缓搀扶起老将军,慢慢的走出格子门。

看着元老和他的随从渐渐撤离,我们一干人总算是放下了惶恐不安的心。我松了一口气,刚想拿起一块儿茶点吃,马四连那个王八蛋却又说话了。

只见他使劲儿拍了拍桌子,用他奸险的嗓音说道:“几位,富贵险中求,这句话名不虚传!如果你们有哪位想打起退堂鼓,那最好现在就把话说明,等真去了朝鲜,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台下众人低声议论了一阵,纷纷表示不会离开,因为就算不想要金银珠宝,那家里人的安危也不能不顾!

“好!”马四连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晚几位吃好喝好,明天一早,咱们就上路!”

我在底下算是听明白了,闹了半天马四连才是最大的受益者!那老将军和寸头男从始至终没提起过一句何时出发的话,可马四连却早已一清二楚,这不就明摆着是受命而来吗?

我起身抖了抖衣服:“晚上我就不去了,即将远行,家里还有好多事需要安置,你们替我和四爷说一声。”

“好!”胖子答应的挺痛快,却酸溜溜的吐出一句:“还是我们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好!”

我离开了马四连的铺子,马不停蹄的走回了家里,看了看我的小铺子,真不知此行一别,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它。

“嗷~”

小蠢狗在门外跑闹,看我回来,立马直窜过来。我一下抱住了窜上来的小狗子,拍了拍蹭在他身上的灰尘。

我抱着狗,推开了铺子大门,却瞬间眼前一懵!因为在铺子里早已等着一位“贵客”,就是那位党国老将军!

他坐在沙发上,神态自若的喝着龙井茶,与李离不时交谈几句。

汪良见我回来,立即迎上来:“岁城,你回来了!我们来客人了,他还准备买走一件东西!”

“是吗?”我将小蠢狗递给汪良,紧走两步,来到了办公桌前。

“你回来了?”李离匆匆起身,“既然当家的回来了,我们这些女人也该上去了。你们慢慢谈,需要添茶,只管叫我。”

我点了点头,李离便拉着汪良走上了二楼。

我坐回我的位子,上面还温存着李离的体香。我接连确认了几次,我面前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位老将军。

“老将军,您还有什么事需要交代吗?”

“没有,没有。”老将军扭了扭头,“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见见老朋友,也顺便拿回点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模糊,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我的目光甚至不敢离开他的眼睛。

“老朋友?”我有些疑惑,因为我家里都是些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有跟他谈上朋友的人。

“就是刚刚,与我聊天的那位。”

“李离?!”我恍然大悟,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老将军慢慢的点了点头:“她还是没变呀,我仿佛回到了当年。只可惜人依旧,物已非。”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有些不安,开始不由自主的怀疑这个老头子的动机。

“哈哈~”老将军轻声笑了笑,“我还能有什么目的,来拿回我的东西,再送回来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本就疑惑的我,更加犯迷糊了。我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他那儿?!

“拿去吧。”他缓缓拿起身边的一件长棍形物体,这东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我起身接过那东西,拿在手上略带着些分量:“这是?”

“打开,自己看吧。”老将军端起茶杯,自顾自的继续喝茶,好像并不打算为我解释其中的渊源。

我缓缓剥开尘封已久的外衣,一股灰尘的味道瞬间涌进我的鼻腔。

“咳!”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一抹黑色的木质杖身,展露在我面前,上面还隐隐刻着红色花纹。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映在我的脑海。我连忙拉扯开整片旧帆布,这隐藏在黑暗中,许久不曾见过天日的,竟是我在意识朦胧之中,见到的那雕琢着赤龙的黑色拐杖!

“这是!”我惊讶的神色,不受控制的尽数写在脸上。

“怎么?有点印象?!”老将军的声音忽然突转高亢,就连吐字的声线也跟着清晰。

“我好像...在哪见过!”就在这一刹那,我的掌心突然一阵刺痛!

我强行抑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悄悄低头一看,那几乎已经被我忘却的时钟形印记,竟然又出现在了我的掌心!

老将军慢慢放下茶杯,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这是汪精政上将的第三条腿!”

我在心中一颤,汪精政!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儿时,听我爷爷提起来过,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因为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怎么?不知道他是谁吗?”老将军目光透着寒意,好像早就看破了我的心思一样。

我拼命在脑海搜索着这个名字的源头,忽然,我灵光一闪!我的祖爷爷,好像就叫做汪精政!

我小心翼翼的搬了把椅子,坐在老将军的身前:“这是我祖爷爷的拐杖!”

老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是啊,一晃都快过去一个世纪了,可这支拐杖还是那么气吞山河!”

“您的随从呢,怎么没跟来?”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回家时的状况,别说车了,就连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寻见老友,还需要护卫吗?”他笑眯眯的看了看我,指了指楼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啊。”

我想了想李离的身份,又想了想那天在朦胧之中,看到的诡异景象:“我们相识不过一天,您就带来了这么厚重的大礼,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这好办。”老将军的目光,看向我数月前挂在门口的那副《牧童放牛图》,“那幅画,算是我的旧识了,你开个价吧。”

“哦?”我不解的看了看那幅画,它挂在店门的侧面儿已经有些时日了,我甚至都遗忘了它的存在,“您知道这画的来历?我这儿从古到今什么年岁的物件儿都有,您别是上了年纪,看走了眼。回头再诬告我一个蒙骗老人,我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老将军端起茶杯,稍稍抿了一口:“这幅画,出自民国十八年,源自一位衰落皇室之手。此画论画工,论意境,论色泽,自然比不上大家之手。但它唯独有一样特别之处!”

“什么?”听了老将军的一番见教,我对这幅画的渊源竟不知不觉的萌生起好奇之意。

“你看到那头目光炯炯有神的老水牛了吗?”老将军放下茶杯,神色忽然凝重了许多,“你仔细看看!”

我往亮光处瞥了瞥,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只见那水牛的眼下竟湿润了不少,活像刚流过眼泪!

“最近湿气太重,受潮了?”

“不!”老将军瞪大了眼睛看向我,“牛是一种非常具有灵性的动物,只有在生离死别的时候,才会流下一行眼泪。这幅画,就是以垂死老牛的眼泪,混着劣质颜料,绘制而成!”

我越听越入神,不敢轻易打断。

老将军见我聚精会神,便继续说:“古有传闻,人只要滴上牛的眼泪,就能看见鬼。而这幅画本身就是由牛泪制成,因此,这画上老牛,见人默不作声,遇鬼则坦然落泪!”

“啊?”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老将军,“您怕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若真如你所说,它遇鬼落泪,这画挂在我这儿数月,纹丝不动,唯独您老来此,它却悄然流泪。难不成,您不是......?”

“哼哼~”老将军似乎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垂着头笑了笑,“后生,你猜猜我高龄几许呀?”

“八十多岁?”

“呵呵!”老将军清了清嗓子,“再过上二年,老夫就整好一百岁了!”

“啊?!”我震惊的张大了嘴巴,“您老人家都九十多岁了?!”

他点了点头:“也许,你们家老人从没跟你提起过,其实,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你祖爷爷的手下做事!”

我震惊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想不到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竟与我有这么深的渊源!

“像我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身边自然不缺黑白无常,只要我一死,它们也好带着我下地府交差!”老将军说完,便自嘲似的哈哈大笑。

我连忙起身,摘下那幅画:“老将军,您本是前辈。咱们之间,不谈钱。既然您需要,我就将此画送给您了。”

“旧情归旧情,咱们之间无需过多的交集,而且用不了几年,我也就该迈进棺材了。”老将军接过画,神情突发伤感,“不要让我死了,还要托着阳间债啊!”

老将军从身上摸索出了一张支票,淡淡的放在沙发上,甚至没打算听我的客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这样的老人来说,钱已经是一种无用的数字,而不是生命的所有了。

我坐回椅子上:“能容我多问一句吗?”

老将军点点头。

“请问,既然这幅画的来历、用途,都不是十分的光彩,那您为什么想要这个东西呢?”

“因为害怕呀。”老将军淡淡的微笑,“最近,我老听着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找了半天,也看不见一个人影。我怕不是什么冤魂小鬼,来寻替身了吧!”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呀!既然手里有钱,那就吃好喝好,安度晚年!不要疑神疑鬼,瞎操个心!”我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也算是我这儿重孙辈儿该说的吧。

“我老是梦见我弟弟,梦见他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不断的对我喊着‘哥哥,哥哥,你怎么这么狠心’!”老将军越说越离奇,越说越入迷,“我自知对不起他,是他的冤魂,来向我索命了吧......”

“您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您弟弟是什么人,那是党国栋梁,忠义礼孝样样皆备!他孝顺您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老将军的脸色渐渐好转,他缓缓的抓住了我的手:“汪家后生,你可真像你祖爷爷呀!要是我也有个孙子该多好呀!”

“哎,哎!那以后我就是您孙子!”我连忙握住老人家的手,“咱们大陆、台湾本是一家,只要您健健康康,我一定帮您排忧解难!”

“好,好!”老将军抚摸着我的手,神情渐渐得以平静。

我与老将军闲聊了许久,可我再三询问,他也不愿告诉我,他的姓名。半个世纪前,蒋中正失去大陆,带领国民党残军退守台湾,随行国军抱着一年备战,两年反攻的决心,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蒋委员长走了,也没能等到再次踏上乡土的那一天。

一九九五年,本着“九二共识”的政治基础,反台独、海峡两岸同属一个中国。大陆与台湾和平发展,怀着乡愁的花甲老人,终于尝到了故土的柿子,望见了儿时那袅袅升起的炊烟.......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七):画龙不点睛 送走了贵客,我再次拿起了那杆拐杖。墨黑无光的杖身,摸起来非常柔滑,由杖首直至杖尾,盘旋而下的一条赤龙,做工细腻,栩栩如生。龙头刻在杖尾,杵在地上,愤怒的表情透着杀气,甚至在眼白之中点了一抹睛。

“画龙点睛?”我吐口而出。古有惯例,画龙不点睛,点了睛的龙,灵气太重,恐凡人驾驭不住,迟早要生出祸端。向来点睛的龙画只有两种,一,是皇帝身上穿的龙袍,为了彰显天子的威仪,点睛之龙,更显魄力。二,这条龙根本就不是被画上去的,而是以天地之灵气,自然天成的。

我对着光,仔细的盘看了一下,杖身磨损极小,在圆形扶手甚至还能看见一点模糊的指纹。这绝不是一件年代极为久远的东西,如果我所预计的不错,那这支黑身赤龙杖,应该就是民国时的物件。

“黑衬着红,帝王中的至圣。”我抚摸着雕在杖身的赤龙,不禁感叹。因为古来皇帝便有惯例,皆以黄袍加身,一尾金龙缠在腰间,龙首正映在胸前。唯有大秦始皇帝,一身赤龙黑袍,傲视天下,始皇陵千百年间,耸立于厮,无人敢动。

“啪嚓!”

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连忙回首。只见李离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手中的拐杖,手中端着的一盘茶点掉落在地上。碎裂的盘子,撒在楼梯的台阶上,而李离的目光却始终移不开我手中的黑身赤龙杖。

“怎么了?”我连忙询问。

“那...那是!”李离情绪过于激动,纤细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不停颤抖。

“别过来!”我立即拦下了即将踏进碎盘子的李离,“你想受伤吗?”

李离呆滞的表情,终于稍稍缓解。

我放下拐杖,一路小跑到楼梯处:“来,我抱你过来。”

李离点了点头,双手搂在我的背上。我轻轻一用力,将她公主抱过了锋利的碎茬子。

我将李离放在我的椅子上,问:“怎么了,忽然这么心不在焉的?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为了保证房间的整洁,我们上了二楼,是不穿鞋的。光着脚走在地板,也能下意识的维护地面的干净。

“你...你是从哪得到的这支拐杖?!”李离的语气分外急切,我认识她这么久,也没见过她这么着急过。

我不假思索:“刚刚那位老爷子给我的,说是什么,我家的旧物,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啊!”李离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个小白眼狼,当然会有这个东西!”

“你知道些什么吗?”其实我的心里也藏着一大团迷雾,因为方才那个老将军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单单留下了件东西,又拿走了件东西,便讪讪离去了。

“不,没什么。”李离强硬的刻意推脱,因为她刚才的表情早就暴露了一切。

我翻了个白眼,心说,罢了,不想说就不说,把人逼急了更容易产生不必要的争执。况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何必强言呢?

李离很不舒服的双手护着双肩:“你把这个东西扔到地下室去,我不想在家里看到它的影子!”

“好!您说的是!”我将重见天日没多久的赤龙杖,再次用那张旧帆布包裹的严严实实。走下一道楼梯,搁在了地下室阴暗的一角。

我靠在地下室的楼道边上,回想着老将军所说的一切,再与李离的反应对照,他们之间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好的往事。

我走回一楼,汪良已经乖巧的在那儿打扫着楼梯上的碎盘子。

“阿良,你把扫把放下,等等我来弄吧。小心划伤了手!”

“啊,没事~”汪良缓缓转身,注意到了我存在,满脸欢笑的看着我,“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呢。”

这时,楼上又传来动静。我在心中暗道,不对呀,楼上怎么还有动静,孩子还不到一岁,乱跑是不可能的,小蠢狗,李离根本就不会让它上楼,那在楼上的究竟是谁?!

“啊呀!”江静娴惊讶的看着我,“你回来了?”

我也很吃惊的看着她:“你怎么还在这儿?!”

“怎么,你嫌弃了我?”

“不,怎么会。”我倚在办公桌的一角,“你才起来?”

她点点头:“对呀,吃过午饭,我逗了逗你女儿,然后就陪着她一起睡午觉了,不可以吗?”

我慌张的站起身,急忙辩解:“那不是我女儿!”

我刚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方才还眉开眼笑的汪良,一下子就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像是受了欺骗,遭了多大委屈那样。

我连忙改口:“那是我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那也比亲生的还亲!”

“哟,你还真负责任。”江静娴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故意逗你玩的。”

我拿起沙发上的那张支票,递给李离:“这上面,应该有不少钱。你们先拿去用,别省着,我可能要出去几天。”

“啊?你要去哪呀?!”汪良不舍的看着我,显然已经无心打扫余下的碎屑。

“朝鲜,不会太久的。”

“你要去朝鲜?”李离疑惑的看着我,“有什么非去不可的事吗?如果我猜的没错,肯定跟那个白眼狼有关系吧?!”

“是,”我点点头,“老将军派我们去寻找他弟弟的遗骸。”

“能不去吗?”李离这次竟然也有些放心不下,“那个老不死的,心眼坏的要命。我真不希望你和他们搅合在一起。”

“好像不能。”我看了看江静娴,“我只要找到那个老头想要的,就能救禹灵一命。”

“因为我吗?”看着李离极力反对,江静娴愧疚的垂下了头。

我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没事的,都是小问题。这几天,外面风声很紧,而且黑白两道都不太平,不如你就先住在这儿,安安心心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禹灵回家。”

“这样真的好吗?我...我毕竟是一个外人呀!”江静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一向抵触她的汪良突然说道:“娴姐姐,你就留下吧。言言很喜欢你的,一看到你就想笑,留下来陪她吧。”

“是呀,孩子开心比什么都好。”李离的神色恢复了不少,“我不喜欢毒贩是真,但我很喜欢你呀。像你这么知性的女人可不多见,留下吧。”

在一旁吃东西的张锦文也走上前来:“你们都在一个被窝睡过了,还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呗~”

“就你话多!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红着脸,气急败坏的向她吼道。

江静娴看着眼前的打打闹闹,开心的笑了起来。她的笑甜美而真诚,幸福而温暖......

隔天早上,我正在收拾行囊,一向喜欢赖床的张锦文却突如其来的起了个大早。

我疑惑的看着正在喝牛奶的她:“你是饿醒了吗?”

“没。”她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既然起得这么早,那就出去走走,一天天宅在家里,早晚闷出毛病。顺便给她们捎回来一些早餐,省得李离天天做饭,她也得休息一天两天不是?”我拿起两条裤带,犹豫该用皮料,还是布料的。

“今天就算了,让她再辛苦一段时间吧。”张锦文喝光牛奶,“我跟你一起去。”

“啊?”我吃了一惊,“你去干嘛?”

“当然是护着你呀!”她有模有样的背起行李,可见她昨晚就已把行李备好了。

“你护着我?”我刚想反驳她,可却转念一想,若不是她在鬼矿救我一命,我早就陪七寸人喂蛟龙了。

“你可是一家之主,要是你一去不返。你让我们怎么活呀?”张锦文习惯性的穿着松垮的上衣,散漫的态度下却隐藏着极强的身手。

我俩一路走到了马四连的铺子,还没到门口,便看到好几个人围在门口盘算着什么。

“待会儿选领队,咱们几个都是福建老乡,说什么也要争到这个握有主动权的位子!”

“嘘!都小点声,你看,他们几个同乡已经抱成团了。咱几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但好歹都是北方人!既然他们抱成一团,那咱们也不能落后,等会儿咱们也得同舟共济!”

“说的是呀!”

“对,对!”

我尴尬的看了他们一眼,对着我旁边的张锦文说:“怎么样?看到了吧,人心就是这么神奇哟,两个人闹矛盾,撇不开一个班的,两个班闹矛盾,撇不开一个学校的。就近抱团!”

“那又怎样?真到生死关头,亲兄弟还有落井下石的呢!”张锦文对这些私下组队者不屑一顾,我甚至都觉得这样的她有点不像她。

在我的印象里,张锦文就是那个厚颜无耻,好吃懒做,却身手极佳的女变态。而现在看来,她对人心的掌握与诠释,恐比我更上一层楼!

坐在大门口维持秩序的胖子,打老远就看见我,连忙起身,朝我们这边挥手。

“小城子,你带烟了吗?!”

“靠!”我震惊的差点没跌倒。我居然天真的以为,他是会友心切,闹了半天,是烟瘾犯了,兜里没揣着烟!

我掏出半包香烟,板着脸就朝胖子的脸上砸去。别看胖子身大肉多,他的身手却灵活的很,在我的印象里,还从没见过这么灵活的胖子,就连瘦子也没见过几个!

胖子机敏的接住了香烟,赶紧掏出了一根,点上,急吸了两口。

“哈~总算是缓过来了!”

“你个死胖子,看见我背着这么多东西,都不知道搭一把手?”我一把夺回香烟,“抽一根行了,大哥还得留着过年呢!”

胖子傻笑两声,看了看一旁的张锦文:“哟,这丫头也来了呀!”

“我靠!”张锦文一下掐住小胖肥嘟嘟的脸颊,“谁让你管我叫丫头了??”

“哎!哎!哎!”胖子歪苦着脸,“我的姑奶奶,行了,行了!以后叫你姑奶奶总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张锦文一把甩开胖子肥硕的脸,一脚踹开格子门,自己走了进去。

“唉......”胖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岁月无情啊,想当初,她也是个高冷美人呀!”

“啊?”我吃了一惊,“她?她这个厚颜无耻之人,也配得上‘高冷’二字?”

“当然啦!”胖子笑眯眯的抽了口烟,“我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冷酷无情的佣兵。用杀伐果断、沉着冷静来形容她,一点儿不为过!”

“那她怎么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我不解的询问胖子。张锦文在我的印象里,可以说都没好过!

“谁知道呢!”胖子又深吸了一口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女别三日,当千娇百媚。能改变一个人的东西多了,天知道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冷血的小丫头。”

“哐!”

忽然,大堂传来一声锣响。紧接着,便是马四连的吆喝声。

“云开雾散,月陨阳升,鬼魅魍魉,自行斟酌!”

胖子连忙抽尽最后一点烟,拽了拽我:“铺子开张了,我们可以进去议事了!”

古董铺子与太平间、破庙、女生宿舍一样,是阴气极重的地方。每当太阳初升,就跟公交车的末班车载鬼的传闻类似,一声锣鼓,也好惊醒徘徊于此的孤魂野鬼,免得太阳高升,无处容身,落得个魂飞魄散。

众人闻锣声,纷纷走进堂中。几个伙计极其敬业的,一个接着一个奉茶,干果、茶点也不曾短缺。

先前就已经进去的张锦文,早已倒在一旁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可见起早床,真是对她的一种磨练。

马四连坐于台上,这次他坐在了上次老将军坐的那个位置。他吹了吹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诸位,我们各据一方,都算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此次行动,与以往不同,我们不再是独来独往的摸金校尉,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专业考古队了!”

这么重大的消息,台下竟无人议论。就在我纳闷这情况的时候,哨子忽然戳了戳我。

“小城,昨天晚上,老将军的大宴上,这个消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哦,原来如此。”我醍醐灌顶的点了点头,感叹酒桌上的消息灵通!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八):众争之地勿往 大堂古色古香,不过今天除了中国风的韵味,更添了许多烟酒气息。在台下坐着的十几号人,几乎没有不抽烟的,烟这东西有害健康是真,但在社交场合,少了烟酒,就像雄鹰没了翅膀,怎能一飞冲天。

我坐在胖子和哨子中间,张锦文趴在我身后的桌子上睡觉。听着马四连在前面侃侃有词的废话连篇,我都不由自主的打起瞌睡。

马四连形式般的讲完了一堆场面话,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总算是说到了重点。

“老朽年迈,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有些唠叨。咱说了这么多行为规范,也是时候提提以何人为首了!”马四连五十有四,正命犯太岁,这次盗斗,他就不打算参与了。挣的钱的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若是马四连加入了考古队,论年龄、论资历,这队长的位子,无疑是非他莫属。可他年岁不吉利,说什么也不愿意往地下走这么一遭,而麻烦的地方,就出在这儿!抛去马四连,剩下一干摸金校尉,大都二三十岁,正直人生巅峰,像队长这种最具主导权的位置,自然虎视眈眈,任谁也不肯想让。因为一旦当上队长,就相当于得到了满堂同仁的认可,也能在元老的门下留个名字,也好来日方长。

我对考古队本身就没什么概念,在出来下海前,我无非就是一个家里蹲。每天浑浑噩噩,除了吃就是玩,对这么具有组织化的机构,当然不会了解。至于队长的位子,他们谁愿意坐谁坐,反正我不想坐。一来扛着上面的压力,二来受着手下的顶嘴,费力不讨好的工作,明显弊大于利。

胖子悄悄贴到我的耳边:“城子,那位老将军好像很看好你,不如你就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拿下这个队长的位子,在往后的一路上,咱们也好过的自在点儿!这队长谁当不是当,还是自己人当好!”

“哼,你愿意你去吧。我可不当!”我不满的看着台上马四连,这个老东西又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

“你是不是担心,他们这一干杂碎,跟你争起来大动干戈啊?”胖子瞥了瞥哨子,“城子,你只管放心,论武,有我和哨子,论文,马四连也得站在你这边儿。论起不要命,咱这儿还有个疯丫头呢!”

“哈~”我长叹一声,“我很遗憾,我们的理解并不在一个平行线。”

哨子一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听见了胖子和我的打算,道:“久利之事无为,众争之地勿往。”

“哼哼~”我轻轻一笑,“对了,等下有他们受的!”

马四连在台上说了许多官场话。将队长的职位内定,是不太现实的,因为满座衣冠,皆非等闲之辈。在他们的那块儿地头上,报出名号也是响响铛铛的!服软、退让,那是绝不可能的!

经过一系列讨论,最终还是决定以民主投票的方式,公平公正的选出队长这个位子。

几个伙计将纸条分发给我们,我们各自写上了心中的人选,便又统一交了上去。

“城子!”胖子对着我说:“你选的谁呀?”

“你猜。”

哨子也好奇的问:“你们估计,谁能当上这个队长?”

“我觉得吧,应该是那个昨儿就当过出头鸟的福建人!”胖子往那边儿看了看,“在我看门的时候,就听他们几个福建人一直在密谋着什么,像是已经抱成团了!”

“你认为呢?”哨子见我迟迟不说,便提醒了一下我。

“我!”我看了看正在清点纸条的马四连,不情愿的叹了口气

“啊?!”胖子震惊的看着我,“不会吧?刚才你已经表明了你的态度,你是绝对不想当这个队长的!现在你怎么这么确定,你就是队长啊?!”

我嘲讽似的一笑:“你们等着瞧吧。”

时间匆匆而过,马四连拿着那一打字条,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我们已经清点完毕,经过大家的选举,我们决定,由汪岁城来担当队长的职位!”

台下没有掌声,也没有议论声,只是一双双不甘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翘着二郎腿,理所当然的抿了口茶。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有资格坐上这么高的位子吗?”

“马四连!你是不是仗着跟他有私交,故意放水给他的!”那个做了一回出头鸟的福建人,再一次带头闹事。他站起身,指着马四连的鼻子,一把夺过了选举用的纸条!

“你干什么!”

几个伙计,见主子吃亏,纷纷护在四爷周围,只要这福建人敢再做出一点点出格的行为,立马就要动手!

“哈哈~”马四连无所谓的笑了笑,“既然温老板有所质疑,那就请他自己看看吧。”

“好!”温雨阁横眼瞪着马四连,一张张的开始点起字条。

起初,温雨阁的神色坦然自若,可随着纸张的递减,他的表情逐渐变的焦虑,紧接着变得不安,直至他看完最后一张,只剩下一副难以置信的面容。

“哼哼!”马四连拍了拍温雨阁的肩膀,“怎么样?您是不是可以把事实告诉在座各位了?”

温雨阁不屑且尴尬的点了点头:“这些字条上的名字完全没有重复的!只有一个名字重复了两次,那就是‘汪岁城’!”

说完,他直勾勾的瞪向我,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宣泄他的不满。

胖子震惊的戳了戳我:“城子,我好像明白了!在场众人,在此之前,连个面儿都没见过,仅凭一顿饭、一根烟,怎么可能同心同德。即便同属一个福建省,那也是隔了不知多少个乡了,怎么可能单借一席话,就在匿名投票上,统一目标!”

“是啊!”哨子赞许的点了点头,“在场众人,面上同心同德,可实际上,不是暗藏祸心,便是贼心不死!谁不贪念这个领头人的位置!”

“你们知道,我的这几票是谁投给我的吗?”我舒展着眉毛,淡淡的品了一口茶。

“不知道。”哨子轻笑道。

“你呀!”我微笑着指了指哨子,“你和胖子一人投了我一票,而我的票上写了你们俩随便一个名字,这样就能保证考古队的队长,肯定会出在我们三人之中!这不是我机关算尽,而是脸生的不如面熟的。胖子说的那句话没错,谁当队长不是当,咱自己人当上了,也好少受点窝囊气!”

“哈哈哈哈!”胖子哈哈大笑,“好你个小兔崽子!你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你就是不愿意承认!”

我轻轻一笑,纵然起身,环视了一下众人:“小弟不才,难以担此大任!奈何深得诸君厚爱,侥幸赢得此位,既然我票压群雄,也就不得不胜任了!”

马四连率先鼓掌:“恭喜汪队长!”

“恭喜汪队长!”......

碍于情面,台下的掌声缓缓而起,但我心里清楚,这群无法无天的盗墓贼,无非是卖给马四连一个面子,没有一个是真正服我的。

“既然队长已经任命,那老朽,也就该先退一步,剩下的就交给汪队长来调度了!”马四连客套了几句,缓缓走下台,将调兵谴将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我。

我慢慢走到大堂中央:“副队长,王博山......”

我将这个关键的位子,交给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胖子。其实命他为副队长还有一个目的,有什么不好的事,全往他身上推!其实我可以任命的,我有权力任命的也就只有这个副队长,因为除此以外,我一个职位也不知道,更是一个人也差使不动!

“哎哟!”胖子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既然汪大队长有令,那在下只有奉命了!”

“哼,你看吧,开始扩大自己的势力了吧!”

“刚才肯定是他们几个串通好了,都投票给着毛头小子!”

“想让老子低头,做梦!”

......

果不其然,还没等出发,众人不服的心就开始躁动,不满的怨气与议论声,充斥着整间屋子。

我笑了笑:“在下虽说才疏学浅,但照诸君的意思,是不愿意服我的调动喽?!”

台下人等,默不作声,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显然,他们不明说,但也算是默认了!

“呵呵!”我淡淡一笑,“那我清楚的告诉各位,这个队长的位子,我是当定了!”

又是一阵吵杂的喧哗声,看样子,众人似乎有点想要逼宫的意思!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福建人起身,振振有词的说道:“刚才我们是人瞎、手抖,一时没能看出玄机!现在我们想好了,这个队长的位子,必须留给温老板!”

“哦?”我看了一眼,坐在一角的温雨阁,他耷拉着脑袋,一副并不想掺和其中的样子。

“你们这么做,就有点不地道了!”胖子站在我的身前,“常言道,愿赌服输!你们既然都愿意用自己的名号搏上一搏,现在鱼走池空,你们就怨不得我们了!要怪也只能怪你们的名声不够响亮,不足以威慑天下!”

“那我们也不服!”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明显有些恼羞成怒。就在这时,挂在他们头顶上的琉璃水晶灯,突然碎了一条锁链,“咔嚓”一声,摔在那个小胡子的头顶上,吓得他屁滚尿流的落荒而逃!

只见这时,原本在一旁睡觉的张锦文悠哉悠哉的走到我身旁:“几位,你们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如果再这么小肚鸡肠,那下盏琉璃灯就正巧砸在他头上,给他来一个大裂八瓣!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脑瓜仁硬,还是这琉璃水晶硬!”

方才那盏水晶灯,毫无缓冲的落在地上,将小胡子几人的椅子砸了个稀巴烂,就连瓷砖制成的地面,也凹出了一个很大的窟窿!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张锦文,低声问道:“你怎么把四爷的琉璃灯给弄下来了?他老爷子吝啬的要命,指不定想什么鬼主意坑我呢!”

“哎呀,没事,没事!”张锦文轻笑着摆摆手,“我看他这些老家具都该翻新了,给他机会,换一套家具也是助人为乐呀!”

“咳咳!”我咳嗽几声,再次望了望满座宾客,除了温雨阁外无不震惊。他们绝对意想不到,在我身边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位绝世高手!

众人这次没等着出头鸟的出现,接连向我低头服软。但靠的不是我的名望,而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

温雨阁见所有人都倒向了我这边,也讪讪起身。不过没有向我低头的意思,他慢慢的走到我面前,与我四目相视。

“汪老板,你仪表堂堂,想不到论起手段也是毫不逊色。你这个队长,我认了!但想让我服你,下辈子再说吧!”

“哎哟,岂敢岂敢!”我连连推脱,“您德高望重,敢作敢当!我敬您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敢让您服软呢?以后大事小事,我还要多请教您呢!”

“哼哼~”温雨阁皮笑肉不笑,“你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马四连又交代了我们几件事情,都是些关于出境入境的事宜。我们名义上是正规访查考古队,所以绝不能做出以往盗墓贼的那些出格行为,在当地一定要入乡随俗,千万不能让本地居民起了疑心。而且再三强调,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挖坟掘墓,而是找到老将军弟弟的遗体,寻回藏在他身上的续魂珠。

事情交代完成,众人便各自去宾馆旅店,取带装备行李。我们机票已经订好,下午三点,机场相见。

大堂再次清静了下来,我和老马在台上各坐一边。喝着闲茶,聊着家常。

我轻轻点起一根烟:“四爷,你是怎么跟这党国的老将军勾搭上的?!”

“啊?”马四连端着茶杯,一时有点发懵,“唉......缘分这东西,谁人也说不清楚,该来的总会来吧!”

“那你能告诉我,天家引魂守墓一派,家主姓甚名谁吗?”

马四连摇摇头:“我们摸金校尉,跟天家的尸筢子本就少有往来,这引魂守墓本就是我们的天敌。不过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因钱办事。”

“你就真一点消息没有吗?”我还是有些在意,因为那日听寸头男一言,天家引魂守墓一派,是被我家祖上屠戮殆尽,我还是要知道个大概的好。

马四连斜视屋顶,仔细的想了想:“那引魂守墓一派,好像姓‘苏’!”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九):偷渡过境 我心中一颤,两指间的烟卷滚落在地上,烟灰随着散落了一片。

“姓苏?”

“应该是,如果我记得不错。”马四连神情有些奇怪,“汪老板,你怎么了?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你如此离神过。”

“哦,没事。”我强行眨了眨眼,“我寻思着,等出发以后,该怎么带领那群乌合之众!”

“哈哈哈!”马四连咽下口中茶,哈哈大笑,“我就说,能让你分心的,我还从没看见过。”

李离看见那支神秘的拐杖,反应异常强烈。以前我与她闲聊之际,她无意中吐露过,天家的苏氏一门,在民国年间就惨遭灭门。若真如昨天寸头男所说,我的祖爷爷带兵灭了苏家,那我与李离岂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脑子一片混乱,整个中午,都倚在马四连的屏风阁,观鱼赏花。

下午两点,一小部分先行部队,陆续抵达机场。我任命小胖为全权指挥,先带着一部人去朝鲜探探道儿。我们此行人多势众,就算有正规文件,也难免不会引起海关的怀疑。而且许多大型“考古”设备,飞机也运不过去,走托运风险太大,我必须亲自前往两国交界,找蛇头偷渡过境。

机场风声簌簌,偌大的机场却没停着几架飞机。

我与小胖站在机场外围,各自点上一根香烟。

“你们到了地方,先找个较近的村子住下,找个合适的向导。另外,你给我盯着点那几个人,我看他们八成是各怀鬼胎,万一先一步下了墓葬,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

胖子淡淡的笑了笑:“城子,你就放心吧。他们谁敢背弃组织,我保证让他们感受到社会主义的光辉!”

“另外,”我又往胖子耳边凑了凑,即使与人群隔了很大一段距离,我还是担心隔墙有耳,“凡是有模棱两可的事,你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危险的事,你千万要先派个人过去踩踩雷!”

我这么说,虽然确实有点落井下石,不过他们那些亡命之徒,全是不讲仁义礼德的!就算我没过多干预,他们之中肯定早在私底下拉帮结派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胖子往那边等着的几人处望了望,“我看他们之中没几个地道货,但敢明着叫板的,应该也没有一个!”

“我让哨子跟你一起过去,遇事多跟他商量,他是个老油条了。谁吃亏也拉不到他下水!”我吸尽最后一点烟,将烟头扔向草坪。

“得嘞,全听汪大队长的命令!”胖子有模有样的冲我敬了一个礼,他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原警务人员,组织纪律,一点即通。

我送走了胖子一行人,便立即回到了马四连的古董铺子。上午这里还封门避客,而现在淘换古董的商客竟已经来来往往,几个伙计也都忙得不可开交。我酸溜溜的在心中暗道,要是我的铺子也能像马四连这铺子一样,那我这辈子也不愁钱花了。不过,我那个小地方,说是个古董商铺,还不全是古董,说是个旧货当子,还真有点值钱玩意儿。这个身份实在尴尬。

温雨阁连同剩下的几号人,正在铺子门前抽烟。他们见我回来了,便赶忙迎上来。

我将最是刺头的那个福建人留在身边,怕的就是他搞起什么小团体,从内部瓦解队伍,那才是最致命的。我让哨子跟着胖子,也是出于谨慎,毕竟我身边还留着一个张锦文,就算这伙人再怎么过分,也不可能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吧?

温雨阁面无表情,谈不上高兴:“汪队长,咱们何时起行,怎么出发呀?”

“我们有几件大装备,不好运上火车,干脆,我们自己开车过去!”

“哼!你说的轻巧,这么远的距离,咱们怎么过去呀?”温雨阁不想同意我的决策,但也不能当即否认。

“各位都会开车吧?”

几个人纷纷点了点头。

我轻轻一笑:“正好我不会,一路上,你们轮流开车,等到了边境,再由我来办事!”

“汪大队长,您可真是方便!”小胡子歪苦着脸,“我虽说有点不情愿,但谁叫您是队长呀!”

经过一番商量,总算是达成了共识,我们在当地租了几辆车,便一路朝东北进发。

三天过后,我们再次踏上了东北的黑土地。不过这次,我们去的不是松花江,而是隔着道图们江便是朝鲜的延吉市。

延吉是个相当具有北国风光的城市。色调大部分是清灰的,一些老建筑是火柴盒式的包豪斯风格,另一部分建筑因文化的交融,就像朝鲜一样,流行的是飞檐斗角屋顶。

我们找了个能够长时间停车的老旧停车场,将几辆疲惫不堪的汽车安顿在这里。在这停车场的内部,甚至还留着几辆无人认领的废车,具停车场的管理员所说,那些车以前也都是由差不多我们这样的人开来的,只不过一停就再也没回来过。将这些车当废铁卖了,实在太暴殄天物,将这些车当二手车卖了又没有正规手续,没法过户,久而久之,就这么落满灰尘的废弃于此。

停好了车,因管理员不放心我们的人品,强行扣下了我们整整一年的停车费。张锦文几次想跟他骂起来,但全被我强行拦下了,我们是来这儿求财办事的,落不得好名声,也不能给“外地人”这个形容词抹黑不是。

延吉的街道很干净,连续走过几个街区美丽而安静。街上除了热情的东北人外,时常可以看到身穿传统朝鲜族裙装的妇女。城市的风景,配上浓厚的风土人情,有种含蓄的味道。

临近中午,我们在一家装修朴实的冷面馆子落座。虽然现在正值寒冷的冬天,但别具特色的朝鲜冷面,一天也不会歇业。

我坐在位子上感叹,南方与北方就是不一样。别看方才在室外,我们一行人冻得跟孙子似的,但进了馆子里面,没待上一刻钟,就已经生出热汗。

张锦文双耳不闻天下事,几道特色的朝鲜小吃刚端上来,她就一直在埋头苦吃,似乎并不打算在吃饭的时候说话。这真是一个好习惯。

我囫囵吞了几口冷面:“温老板,您是行内人,敢问在这种两国边境,从哪能找出蛇头?”

“哼!这你可问对人了!”温雨阁放下筷子,“想知道社会的另一面,只有两个地方。一是监狱,二是去往监狱的路上!”

“啊?”我吃了一惊,“去往监狱的路上?”

“啧!”温雨阁不满的看了我一眼,“我还当你一点即通呢!没想到也是这么愚钝!”

他指了指窗外遥遥望去的图们江:“看到了吗?你在那边儿随便找一个渡船,最好是朝鲜人的渡船,你只要塞给他几百块钱,别说几件东西了,就连咱们几个人都能统统运过去!”

“哦~哦~”我恍然大悟,“那如果我们被雷子盯上了呢?”

“那就得请你去所里喝杯茶了!”温雨阁说完,贼咪咪的冲着我笑。

我到现在才算明白,原来他说所的“去往监狱的路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在各国交界,只要不是人员偷渡,根本就不需要去找专门的蛇头,只要稍稍贿赂来往的渔船、客轮,就能轻松的将货物运过去。但一经发现也是走私的大罪,没个十年八年恐怕是出不来的!

饭后,我们在图们江的岸边观察着来往的船只。忽然,温雨阁指着一艘快船说:“看,那就是一艘朝鲜的客船!”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果然,在船的一侧,涂刻着一面朝鲜国旗。

“你们中,有人会说朝鲜话吗?”我对着众人询问。

“我会!”一个其貌不扬,但是个子很高的人,从众人后排穿插到我面前。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啊?”出于礼貌,我要先知道他的名字。我的名字他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无需过多的自我介绍。

“金子胜”那人的声线很细,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好,阿胜。你还会说英语吗?”我问道。

“我家是住在逾越边境的。当初为了与各国匪首通商,我特地学了十六国的语言!”

“嚯!”我着实震惊不小,因为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文物贩子也能勤奋好学到如此地步。看来能支撑着人前进的,就只有利益!能保住利益源源不断的只有学习!

江上风平浪静,正是过江的好时机。

金子胜与那个船老大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话,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只是最后,这个船夫竟然朝我要走了足足八百块人民币!

我咬着嘴唇将钱递给船夫,他傻傻一笑,冲我嘀咕了一句不知什么,让几个手下,把我们的几件货物,拖进了船舱。

我们交代好货物,办好手续,从正规的边境检查站通过,来到了仅有一江之隔的朝鲜境内。

“呼啊~”张锦文长长的吸了口气,“这就是朝鲜了?空气闻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啊。”

“嗯,当没什么不同。满满的铜臭的味道!”我不满的喃喃自语,还在心疼我的八百大洋。

“哈哈~”温雨阁冲着我俩一乐,“想闻到不同的味道,那好办呀!学当年杨广征高丽,打过朝鲜,一并灭了韩国,那空气的味道就不同了!”

我不解的问:“以前不就只有一个朝鲜吗?抗美援朝以后,在美国的扶持下,才萌生的韩国这么个傀儡政权,他们连民族都是一样的,空气能有什么不同?”

“那不一样啊!”温雨阁笑了笑,“一半是光荣的共产主义国家,一半腐败的资本主义政权,你说这味道能一样吗?”

“呵呵!”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那我们要尽早解放苦苦挣扎的韩国民众才好呀!”

入境没一个小时,我们便联系上了胖子。他们一干人已经在长津湖旁的一个小村子驻扎了五天,具他所说,我们坐上大巴,至少还要经过半天的时间,才能到达他们所在的村庄。

我们在客运站问了问,前往长津湖的客车,早上就已经发出去了,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明天才能正式发车。金子胜领回了我们的装备,交给了汽车站的托运单位,等到了长津湖,再让胖子等人带车来接。

借这个机会,我们几人前往抗美援朝的烈士陵圆祭拜了一下,为保卫祖国的英勇将士献出身为后辈的问候。就连一向不服天不服地的温雨阁也献上了最真诚的花圈,也算我们这干闲杂人等不虚此行吧。

隔天早上,我们几人简单的用过了早饭。坐上了前往长津湖的客车。

一路的异国风光别有雅趣,偶尔遇到河流溪畔,甚至还能看到唱着山歌的牧羊人。当然,他唱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旋律的节奏感,还是令我陶醉其中。朝鲜妇女吃苦耐劳,在每家每户的院子里,尽是腌制辣白菜用的酱缸子。

颠簸的土路令我昏昏欲睡,在我前面的一位朝鲜青年用着十分僵硬的中文向我们打招呼。

“你...好!”

我半耷拉着眼皮:“哟,你好啊。”

朝鲜青年见我回应了他的问候,顷刻提起了兴趣,对我这个大国的外来客分外热情。

“你们...是...来旅游的?”

我点点头:“是啊,你可真是厉害,连中文都会说。”

他很害羞的笑了笑:“我们...就是一个..小国。想要赚到更多的朝鲜圆,就必须...学习中文。”

这个朝鲜小伙,打着手势,对我说来说去,很多的语句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很礼貌的回答了他的每一个问题。

想想我们之后的行进路线,我有意无意的问道:“我听说在内战的时候,长津湖被美军轰炸出了一口百丈深的大窟窿,是不是真的?”

“啊?”朝鲜青年有些不能理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换了种问法:“长津湖是不是打过一场大战?”

“是啊!”朝鲜青年激动的点了点头,“还是志愿军帮我们赢得了这场战役!”

我又问:“那当年,是不是被美军炸出了一口窟窿?”

“这个......”朝鲜青年摇摇头,“我不太清楚的,不过你们可以...问问当地人。他们应该知道。”

又过了两站,与我交谈甚欢的朝鲜青年下了大巴。我也开始细细琢磨方才与他的对话,志愿军与美军确实发生过一场激战,也是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的决定性战役,但美军究竟有没有轰炸出大窟窿,以及有没有掩埋炸出的朝鲜古墓,这些都是十分模棱两可的。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钱”这字实在不雅 下了巴士,天边已经擦黑。我们几人坐在候车室,等着胖子等人的接应,而运送货物的拖车,在半路上不知卡在什么地方,迟迟没有抵达货运站。这是我最担心的一件事了,我们的一干货物,贵重不说,难免会掺杂着一两件违禁物品,万一被当地政府截扣,问个是非,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料理。

“你们到啦?!”胖子推开候车室的大门,他衣着体面,面色红润,看样子这几天没受什么罪。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胖子:“这真是小胖吗?”

“呵!”胖子一下就急眼了,“山爷还能是粽子变得不成?”

“哈哈~”我打趣似的笑了笑,“我就是纳闷,你这人平时都没怎么穿过正式衣服,这下地荡土,怎么还穿的这么讲究啊!”

“唉~”胖子骄傲的挤了挤眉头,“平时在四爷那个小铺子,能有几个正经客人?现在咱出了国门,那就是要彰显大国风范,总不能给伟大的劳动人民抹黑吧!”

“得,您就好好彰显彰显吧!”我看了看候车厅的门外,“咦?胖子,你们的人呢?”

“都在湖边的村子扎营。”

“没借宿在村民家呀?”我心中有些忧虑,难道是当地居民不喜欢外来客,不允许我们进村?或是被村民发现了我们的目的,将我们驱逐出村了?

“本来是在村民家居住!”胖子看了看我身后的这一大群人,“不过你们来了,就该有装备运过来了。放在村民家肯定不合适,只能在湖边安营扎寨,留下几个人看装备了!”

“哼哼!”我笑了笑,“你还真是未雨绸缪,我真应该夸夸你,但是我们的装备都这个时间了也还是没能送过来!”

“啊?”胖子吃了一惊,“这里的拖车也会晚点吗?”

我摇了摇头:“不清楚。”

经过一连串的嘘寒问暖,我派金子胜去售票处问了问。原来今天的货车,因为司机的问题,抛锚在了半路,已经拖往修理站了,估计得是大修,没个三五天时间,东西怕是送不过来了。

那天的拖车,大半个车厢都是我们的东西,在外人手上停留几天,我还真有点不放心。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就由精通朝鲜语的金子胜,暂且留在市区,等货物到了,再通知我们过来拖运。

我们剩下的人,坐上了胖子弄来的两辆面包车,朝着暂时作为据点的村子进发。

一路上,天色越来越难,周围的建筑群也越来越稀少,只有几栋稀稀落落的居民房,除此之外便是空无一物的田地、平原。

目的地是一处不足百户人口的村子,形象的朝鲜风格建筑别具一格。屋顶大都用青灰色陶瓦,瓦顶坡面略有曲线,檐头四角和屋脊两端向上翘起,瓦当和脊头加简单花饰。远远望去,活泼而快明。

刚入村子的那片空地,已经有几个当地居民聚在那里议论,八成是在想,他们的村子向来平静,怎么几天间忽然来了这么多异国他乡的游客了呢?

我们几人走下面包车,在胖子的带领下,先去往当地的村委会,也就是村长家打了个招呼。进了院子,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一棵还没发芽的枣树旁,很好奇的看着我们。我冲他们笑了笑,而他们竟然一溜烟的跑掉了,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

胖子已经在屋子里面,跟村长攀谈了起来,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有些姿色的大姑娘,在那儿充当翻译。那姑娘五官精致,脸蛋消瘦,眉毛清晰可见,眼睛清澈如水。

此时此刻,我总算是明白了,难怪小胖穿的这么利索,原来这不大的小村落暗藏春色呀!

朝鲜与韩国本是一个民族,只因制度的不同和经济的繁华程度不一,方才拉开了距离。论文化、论起基因底子,南北朝鲜都是半斤八两。怪不得从元帝开始,就强行要求朝鲜每年以美女进贡,看来朝鲜的女人也算天生丽质。

“啊,你好。”那朝鲜姑娘见我进来,便率先打起招呼。

我也赶忙微笑道:“你好。”

“我是这里的居民,在大学进修的是中文专业,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姑娘彬彬有礼,既保留了传统的韵味,又不失国际风范。

胖子见我看了那姑娘半天,连忙推了我一把:“城子,你家都那么多女人了,别见了美女就眼睛不打转了!快跟村长打个招呼吧!”

“哈哈哈~”那姑娘一阵轻笑。

我这时才意识到了我的失礼,赶紧向村长伸出右手。语言我是不懂,但国际通用的社交礼仪,我还是一清二楚的。

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人,黝黑的皮肤诉说着他一生的艰辛与疲惫。他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喃喃说了一连串的话。

“啊?啊?”我尴尬的看着陷在自我陶醉中的村长,只能不失礼貌的一直保持微笑。

“村长在说很高兴认识你,你长得真是眉清目秀,跟我这大孙女很般配。”在一旁的姑娘脸颊微红,不好意思的替我们进行着翻译。

“啊?”我脸上的表情更加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胖子忽然有些不乐意了:“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老头子也没跟我说过这么好听的话。怎么一见了你,就瞬间好话连篇?!”

“嘿嘿~”朝鲜姑娘抿嘴一笑,“爷爷觉得你是队长,你应该跟他一辈,如果将你和我放在一起,肯定会有失礼仪。会贬低您的身份的!”

“啊?”胖子相当吃惊的看着村长,“我有那么老吗?!在你旁边的这个小王八蛋才是考古队的正牌队长!”

姑娘又跟村长低声说了一连串,他们二人竟不约而同的失声发笑。

村长又紧了紧与我相握的手,很兴奋的说了几句话。

“想不到你还是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比我们这群糟老头子一生的荣耀加起来还多!”姑娘的中文很熟练,应该是个高材生,如果有良好的发展空间,将来一定能开展一片天地。

“哈哈~”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我着实没有想到,这老村长竟然如此热情好客,而且我长这么大,也从没受过如此褒奖,“您过奖了,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您老人家还要多栽培!”

老村长听了孙女的翻译,哈哈大笑起来,连连赞我是尊老爱幼、谦逊待人的好苗子。

介绍完几人之后,我们挡不住村长的热情邀请,就在他家用了晚饭。在餐桌上,村长向我们介绍了他家的几名成员,他有三个儿子,有两个已经成家,刚才我在院子里看到的两个小孩,就是他二儿子的一对龙凤胎。而给我们充当翻译的就是他长子的大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

老村长说他有三个儿子,可我为什么只在桌上看到了两个?另一个外出打工去了?

“老前辈,您不是有三个儿子吗?另一个哪去了?”满桌的当地美食,早已让我饱腹不堪,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坐在位子上作陪。

那姑娘听了我的话,原本非常开心的神色,竟忽然有些失落,甚至可以说是哀伤。

我一下子怔住了,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她与爷爷交谈片刻后,缓缓对我说:“我的父亲,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失踪了。只留下我和我母亲,在家里照顾爷爷。”

我懊悔不已,神色也跟着暗淡了下来:“真是对不起,说到不该说的了。”

“没事。”姑娘冲我微笑,“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您不用太在意的。”

话已出口,再怎么受到包容也难以抹去心中的悔意。我强行看向在电视旁的架子上,摆着的一把猎枪。

“那把枪可真是不错啊,做工这么好,一定很贵吧?”

姑娘微微垂头:“那是...我父亲的猎枪,他以前经常带着我一起去打兔子。”

我震惊不已,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啊,我今天到底是大仙上身了,还是命犯太岁了,怎么说一个中一个!

我睁大了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得强撑着肚子,低下头便匆忙扒饭。吃饭不说话,可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晚饭过后,村长将我们一行人,安置在了几户村民家中,而我、张锦文还有胖子,就留在了村长家居住。我觉得真有点对不住已经在长津湖安营扎寨的几个伙计,他们估计连个正经八百的晚餐也吃不上。

温雨阁带着其他成员拜别了村长,便前往各自安顿好的几户人家。胖子也早跑出去不知干什么去了,村长家的一家老小,除了我和张锦文以及村长都去收拾碗筷,各忙各的了。

我们都是席地而坐,这里的屋子基本都是木制地板,光脚进去尚可。看着忙碌的一家人,我不禁有些怀念,更有些过意不去。朝鲜并不是一个经济发达的国家,他们一家被我们这些彪形大汉如此胡吃海喝一顿,应该也耗费了不少存粮。

“村长,我们恐怕还要在这儿多讨扰些时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我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信封交给了村长。里面装着我兑换的朝鲜圆,大概用了五千人民币。

老村长看着信封,很是反感,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话。可惜我一句也没听懂,只是看出了他不是很高兴。

他的大孙女也推脱着我的信封,神情也有些难看:“我们当你们是客人,真诚以待,而你们却拿钱来羞辱我们!”

“哎呀,不是!我绝不是那个意思!”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干一样坏一样,“这不是羞辱你们,我们人多,在这儿连吃饭,带住宿,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多少也应该补偿你们一下啊!”

老村长还是不愿意接受。

“当初志愿军为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打赢了美帝国主义。我们不过是为了报答以前的恩情,还请你千万不要羞辱我们!”朝鲜姑娘义正言辞,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即使大家一无所有,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年代。

我也有些激动:“但白吃白喝,我们是绝对不做的!如果我们真的白吃白喝,那不仅给我们丢人,更黑了革命先烈的脸面!”

我们争执了很久,老村长实在拗不过我,才极其不好意思的收起了这厚厚的一叠信封。

见伤感情的话题已经处理的差不多,我看向了张锦文,只见她倒在一旁的盆栽边,已经呼呼大睡。方才我还想带着她一起逛逛当地的风土人情,想不到她还真是没心没肺,长命百岁,倒头便睡!

迫于无奈,我看向了与我对坐的朝鲜姑娘:“我叫汪岁城,请问你的名字是?”

相谈了这么久,我忽然察觉,我竟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朴贤娜。”她一直笑面桃花,似乎永远感觉不到累。

“我以后能叫你阿贤吗?”我的声音本就带有磁性,吐字又格外的清晰。

“哼哼~”她宛然一笑,“当然可以,以后我就叫你小城吧,等哪天我去了中国,你也能带我玩上一圈吧~”

“嗯!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我面上微笑,可心中却连连苦笑。我的天,怎么又是小城,难道我的名字给非要配上“小”才顺口吗?

我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我是第一次来朝鲜,对这儿的一切都很陌生。不过,我一直很想来一次的,这次总算如愿以偿了。”

“是吗?”阿贤惊讶的看着我,“中国那么繁华,你还会喜欢我们的文化吗?”

我点点头:“当然了,如果时间允许,我真想将这里的每一座城市都玩一个遍。”

朴贤娜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时钟,很兴奋的对我说:“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陪你在村里逛逛?我们这里虽然小,但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的!”

“现在太晚了,明天吧。”我故作推脱,这大晚上的出去闲逛,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先说出口吧。

“不晚,不晚。我还能顺便带你去村里的杂货铺逛一逛呢,里面有很多颇具特色的有趣玩意儿呢!”

说着,她便起身。我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也缓缓起身,其实我并不在意什么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地方特色,我想从她口中套出的东西,另有雅趣!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一):虎狼之地 我跟阿贤在村子里闲逛了一个多小时,她津津乐道的为我介绍村庄内的一切,甚至连村子的发迹史都一清二楚的给我说了个遍。跟她聊天很轻松也很愉快,只是这姑娘干净的就像是一张白纸,我想问的话一句也套不出来。只能任凭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我在她的陪伴下,不断的摆笑脸,熬了两个多钟头,我们才终于回到了村长家。如果时间过的再慢点,我非得笑出个面瘫不成。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没有铺子外的车笛喧嚣,更没有小孩哭闹。只有瑟瑟的风声和时不时的几声狗叫......

一大早,睡在我旁边的胖子就把我给揪了起来。我非常不情愿,甚至还有点起床气。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只见胖子一脸愁容的盯着我看。

“怎么了?”

“城子,不好了!”胖子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刚才金子胜给我打电话,咱们的货,被政府给扣下了!”

“啊?!”我顷刻睡意全无,我的眼珠子都快蹦出去了。这个消息,比十八级大地震来的还要激烈!

我匆匆穿上衣服,连脸都没洗,阿贤叫我吃早饭,我也只是冷冷的敷衍了几句,就赶紧出门。我坐上胖子的面包车,带上温雨阁便一路驶向市区。因为我心中再清楚不过,我们的那几样装备,专业探土的工具没几件,除了几箱子罐头、方便面外,就是那一箱封的严严实实的军火!

下地盗斗可不比别的,遇不上粽子是万幸,可遇上猛兽怪虫,仅凭腰间一把工兵铲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全身而退的!

我们疾驰了一个小时,将两个小时的路程缩短了一半。到了我们下车时的那个候车厅,金子胜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们了。

我跳下面包车,就直问重点:“金子,你打听清楚了吗?扣下我们装备的,真的是雷子?!”

“是啊,队长!这么重要的事,我也不敢骗你呀!”他的面色难看,像是也被突如其来的横祸吓得不轻。

朝鲜的法律我不懂,但这里也和国内一样禁枪,事情如果捅大了,不判个十年八年,我们是甭想回去了!

“通知你消息的人在哪?”我焦虑的神色再也抑制不住,完全暴露在我的脸上、语中。

“就在那儿!”金子胜说着,指了指一旁那供应早餐的小餐馆。只见那里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那儿吃着打糕。

我晃了晃脑袋,理清了思路,将嘴角有意识的裂到最大。

“等等!”温雨阁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你不能过去!”

“怎么?还闲事情不够乱!”我几乎快要破口大骂。

“你看看那两个人,一门心思的在那儿吃饭,神色不慌不忙,一举一动不急不慌。如果真是查获了军火,他们也应该立马派警队过来支援,而现在只有两个穿着不明制服的人员坐在那儿吃早餐。你试想一下,他们像是知道了箱子的东西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想呢?!走私军火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白道上一旦知道了消息,就算不为了社会稳定,也会为了自己的仕途,格外用心。政绩这东西,可比一沓子钱,有用的多!

“你说的是啊!我差点就不打自招了!”我慢慢平复起伏不定的心绪,重新规划了一下思路,“金子,你吃饭了吗?”

金子胜摇摇头:“还没,我一接到消息,洗了把脸就冲过来了。哪还有什么吃饭的功夫!”

“哈哈~”我轻松的笑了笑,“正好我们也没吃饭呢,咱就一起过去尝尝朝鲜的早餐什么味儿吧!”

我们几人不慌不忙、不快不慢的走到了那个早茶小店。器宇不凡的落座后,很有底气的点了几样特色小吃,随后又一人叼上一根烟。

几碗面很快就端上来了,可以说连半支烟的时间都不到。我草草吸尽了剩余的一点香烟,囫囵吞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面条。面条很细,呈淡黄色,面汤清淡,透着海带的味道。

我细细的吃了几口,面条的口感很劲道,我总感觉就像是加了热的冷面,面顶在象征意义的放上一点虾皮、紫菜,就摇身一变,成了一碗暖身子的热汤面。

打糕的口感很粘稠,除了在国内也很常见的糯米制打糕外,还有一种用小米打成的黄色米糕。小米打糕吃起来没有那么粘稠,却比糯米制的要绵软许多,黄色的糕饼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咬在嘴里,就像嚼了一块,还浸着丝丝甜味。

桌子上的泡菜是免费赠送的,但我并不打算吃,因为这种非常具有标志象征的食物,在延吉就已经遍布大街了。说实话,我现在闻到这股味道,就浑身不舒服。目前,我最渴望的,就是喝上一碗李离煮的红豆汤。

在我们隔桌坐着的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吃完早餐,抹了抹嘴,似乎注意到了我们的几人的存在。其中一人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金子胜的方向,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朝鲜语。

金子胜礼貌性的回复了几句,但面无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嘘长问暖的话。

“你们说了什么?”我又点起了一根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心态不稳,我就习惯性的点起一根香烟,也不是抽了烟就能想出个所以然,而是抽上一口,能让我找个心理安慰。论起抽烟喝酒,我既抽烟又喝酒,只是有酒量没酒瘾,能抽烟不上瘾。

“他问‘我们吃的好吗,还合我们的胃口吗’。”金子胜也点起一根烟,看样子抽烟的习惯,就像感冒一样,相互传染的。

另一个穿着制服的朝鲜人,从早餐店老板那儿走回来,也对金子胜说了三言两语。只不过这次,金子胜立马起身,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还不时从钱包掏出钱要递给他。

“这又是哪一出啊?”胖子喝完碗中的面汤,很轻浮的撇出了这么一句。

“唉......”金子胜叹了口气,“这位朋友擅自帮我们付了饭钱,这哪行啊!我必须补给他!”

“哈哈~”胖子笑了笑,“原来是上赶着掏钱请客的!”

他们二人还在互相推脱,面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笑得自然。

我刻意用力挪动椅子,发出了一声足以让他们注意到我的响动。

二人停止了动作,连同剩下的那个穿着制服的朝鲜人也一齐看向我。

我站起身,拿过金子胜手中握着的钱。半睁着眼皮,很冷漠的看了那朝鲜人一眼,并将几张钞票叠整齐,插在了他上衣的口袋。

朝鲜人一下子惊了,咕咕囔囔冲着我说了好一段话,不过我还是一句没听懂。只能一直昂首挺胸的俯视着这个擅自为我们结账的朝鲜人。

金子胜也象征性的说了几句,那个朝鲜人才总算是收下了我的馈赠。

“等着瞧吧,重点该划出来了!”温雨阁很惬意的吸了一口烟,似乎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那个收了钱的朝鲜人又说出了一串看似平静的话,却惹得金子胜一脸茫然!

“怎么了?”我故作镇静,笑嘻嘻的问着金子。

他缓缓坐下,凝重的说道:“我们的货就在他们那儿!希望我们能亲自过去一趟,也好方便双方的利益。”

“利益!”我一听到这两个字,瞬间就觉得事情远远没有我想象的简单。

“我们要是不去呢?”温雨阁翘着二郎腿,便问向朝鲜人。

经过金子胜的翻译,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然后又说出了一段不知什么话。

“不去也可以,不过我们要等上半个月。他们的上司处理完正派的工作,再来帮我们排忧解难!”金子胜原封不动的翻译了这段话。

“哦?”我对这两个朝鲜人,似乎来了那么点兴趣,“既然坐在原地,也能等到货物。那他们应该不会要挟我们,不如...就和他们走上一趟?”

胖子靠在椅子上,满脸的无所谓:“你想怎样就怎样,还怕他们吃了你不成?”

一旁的温雨阁,深吸一口烟:“既然队长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陪你一起走一遭就是了!”

金子胜与两个朝鲜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后,他们让我们紧跟上他们的车,目的地就在市区,很快就到。

坐在车上,我再次疑心大作。

“温老板,你说他们会不会玩一出‘欲擒故纵’,想要‘请君入瓮’啊?”

“哼~”正在开车的温雨阁轻蔑的笑了一下,“汪大队长,您想多了,不会的!”

“何以见得?”我有些疑惑,很好奇的看着他。

“政绩是好东西不假,那也得分是什么政绩。”温雨阁正视前方,面孔从容而自然,“官场上一直走着一套潜规则,‘大事往小压,小事往大放’!”

“啊?这又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如果出了混混打架,无非是一些地痞流氓在街上打打闹闹,一辆警车就能吹着口哨的给接走了。如果是碰上黑帮火拼,不闹出几条人命不罢休的那种,就算警察及时赶到,顺利制服了罪犯,那政府机关往上报的时候也得斟酌斟酌。”温雨阁咽了口唾沫,“你想呀,别人的管辖范围一向风平浪静,怎么就只有你的地头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等着上面派下委员来记你的过呀?!换作那些小混混的小打小闹,就可以无限添油加醋的扩大罪行,因为聚众斗殴放的再大,不过民事拘留,虽然记得政绩不大,但日积月累的存放起来,升官发财那也是早晚的事儿!”

“呵呵!”我似乎又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道理,怪不得在电视上很少播出什么缉毒、打黑的行动记录,尽是一些抓赌、扫黄的敷衍之事。

“哎!你话不能这么说!”胖子有些不乐意了,毕竟他以前也是当过警察的,“如果发生什么重大事故,官方统计与实际数目虽然的确是不一样的,但那也是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安抚人民群众!为什么要严打小偷小贩,那是提前给他们打上一管预防针,为了防止他们得寸进尺、误入歧途,发展成什么黑社会、走私犯,岂不是对社会的危害更大?”

“哎哟,胖子!想不到你脑子里还是存着不少墨水的呀!能说出这么深远的政治路线,也算是我党对你教诲,意味深长!”我很惊讶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从今往后,我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二位队长探讨的真是深谋远虑,果然不负祖国对你们的希望。但是,你们知道那些朝鲜人的意图吗?我们跟他们走这一遭,是下地狱呢,还是入天堂呢?”金子胜感觉我们的谈论脱离主题脱得太过了,不自主的提醒我们。

我看了看前面行驶的汽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世上没有说不动的人,只有踩不到心坎上的话!”

“是哦~”温雨阁跟着前面的车驶进一条深巷,“我就不信他们真能把我们扣下!”

胖子摇开车窗,看了看四周的民房,既有高楼,又有平房,相比国内也算是个九线城市了。

他探出头望望四周:“这里乱巷子不少,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如果不是对手,那就直接往巷子里分头一钻!把水搅浑了,就算使不得全身而退,也能打出个十面埋伏!”

“哈哈~”我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你呀,当初在部队,肯定没少参见实战演习吧?”

“那是自然!如果山爷早生个几十年,那也能跟着***一块儿去打日寇!”胖子自豪的拍拍胸脯,那架势,真像回到了那光辉岁月!

车速渐渐放缓,道路也渐渐平稳。前面的那辆车,缓缓转弯,驶进了一处盖有一栋五层大楼的院子中。水泥地铺的光滑整洁,绿化做的也有模有样,只是缺了看门的老大爷,而多出了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我门刚进了院子,我便看到了在院子一角堆着的那些我们的装备。箱子的钉子已经被撬开,可见他们早已翻看过了里面的货物!

我心头一震,决定前往这个比粽子老斗还要凶险的“虎狼之地”,是不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二):不平等条约 两个穿制服的朝鲜人,带着我们一路爬到五层楼的顶层。里面的格局像极了国内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整个朝鲜偏近现代化的城市,应该只有平壤了。

“咚!咚!”

其中一个朝鲜人敲了敲我们面前的这扇防盗门,随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朝我们嘟囔了一声,两个人便走进了屋子里。

“他又在说什么?”我问金子胜。朝鲜语听起来比英语还要费劲,我是一句听不懂,英文再不济我还能听懂“hello、howareyou”。

“他说‘请进’。”金子胜瞥了瞥门内,进不进去还要看我的意思。

“来都来了,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疑者不去,去者不疑!”我说完,就一个跨步,迈进了防盗门后的世界。我随行几人,也陆续进门。

“哐!”

站在最后的胖子,刚把脚迈进来,他旁边的一个留着小平头的朝鲜人就立马锁上了防盗门!

偌大的屋子,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盆景、书画样样皆备。在木质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台大头电脑,在座位的正上方,还立着一块牌匾,上面赫然四个朝鲜大字,可惜我依然看不懂。

“几位请坐。”

从办公室内侧的一扇小门忽然传来一声中文,着实吓了我一跳。随着话音落下,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着秘书制服的年轻女性,乌黑的长发盘在头顶,还带了一副文员标志性的眼镜。

“你是?”我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位女人,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几次。

“我是集团领导的秘书,在这里专门迎候各位。”她很客气的笑了笑,并向我们递交了她的名片。

我没有收下她的名片,问道:“既然是你们领导扣下了我们的货物,那是不是也应该由他亲自出面比较合适?”

“哼哼~”秘书笑不露齿,“我们老板日理万机,如今贵客到访自然是理应亲自招待。只是集团突然内出现了不可避免的重要问题,只能让我代劳。当然,如果几位看不上我的话,也可以在这里小住几日,等他忙完紧要的工作,马上过来为几位分忧!”

“少说废话!”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直说吧,我们怎样才能领回装备?!”

“哈哈!您还真正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呢。”秘书很自然的笑了笑,她的中文水平也相当的好,“几位邻国贵客,不远万里来到此地,应该不是单单为了一览异国风光的吧?”

“当然不是!还为了泡妞呢!”胖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秘书,不自觉的就吐出了他自己的心声。

“呵呵~”秘书到没觉得讨厌,“如果合作满意,我不介意和你试着交往一下的。”

“哎哟,有点意思!”胖子还没听他们的条件,魂都快被她给勾去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比猪八戒碰见了嫦娥姐姐还要兴奋。

我示意金子胜,为我点上一根香烟:“我们都是大忙人,没空浪费时间。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温雨阁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不情愿的喝着这里的清茶,侧耳听着我们的谈话。

“既然您直言相问,我也不好拐弯抹角,只得与您坦诚相告。”秘书一直不失笑脸,好像微笑就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各位名副其实的考古队员,为何要避开海关,将如此贵重的货物走私入境呢?要知道这可是重罪!”

“哼!先礼后兵吗?!”沉默了很久的温雨阁终于坐不住了,他叼起一根香烟,自己点燃,“先跟我们客套一通,再提醒我们走投无路,必须与你们合作。你不觉得,这有点太不坦诚了吗?有什么条件只管提,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这位先生好大的火气,我只是提醒你们小心谨慎,可从没说过要威胁各位!”秘书收起笑容,坐在我们左边的单人沙发上。

“你们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进了别人家的地头,自然当可着人家合适。如果似说非说的拖拖掩掩,那就别怪我们没耐性了!”我深吸一口烟,目中无人的直吐在她脸上。

“咳咳!”秘书晃了晃面前的烟气,“听说几位找到了我们国家的一处李氏王朝的古墓,不知事到如今,进展如何了呢?”

“呵呵!”我冷了她一眼,与我猜的没错,她的目的果然是地下的宝物!

“那可真不巧,我们初来此地,装备都运不到,哪有考察实地的资本呀?”

我有点疑惑,我们此行虽说打着考古队的旗号,可进入朝鲜境内以后,一直低调行事,只在海关挂了个考古勘测的名号,怎么就会被这些非政府集团先一步找上了呢?我们之中有内鬼,还是这伙朝鲜人消息灵通,在我们入境之时,就一直盯着我们了呢?我有种冥冥的潜意识,托运我们装备的货车半路抛锚,可能早有预谋!

“也就是说,几位还没能找到墓葬的具体位置?”秘书又恢复了之前的微笑,这次看上去还多了几分安心。

我点点头:“只是现在没找到,不过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看您如此自信,那我也就放心了!”秘书慢慢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卷老旧的纸张,“您看看,这是不是那里的地图?”

我疑心重重却又带着一丝好奇的接过地图,暗黄的牛皮纸,勾画着一副湖面的样子,在湖旁的群山中,标着一道分外显眼的黑色标志,在几处明显的地形处,还标着模糊的字样。我缓缓转动地图,竟在地图的背面发现了一滩早已化作乌黑的血迹!

“这个是?!”我将地图递给温雨阁,他应该对此有个一两分见识。

温雨阁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这的确是一张老地图,不过它究竟是不是我们所需要的地图,那就不得而知了!”

“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我指了指在黑色标志旁的一个地名。

“这是繁体中文!”温雨阁眼神一冷,目露凶光,“你们这是从哪得来的?!”

秘书抿嘴而笑:“这是五十年前,一位猎人在长津湖畔打猎之时,无意中从一具身着美军制服的尸体上找到的!”

我放下二郎腿,看秘书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你们也知道这台湾特工来此处盗墓的秘密?”

“也不算全知道。”秘书坐回沙发,“抗美援朝之时,志愿军在长津湖与美军陆战第一师狭路相逢,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那一年又刚好赶上五十年来最寒冷的冬天,光是冻成冰雕的志愿军就多达三个连队,同样,面对如此酷寒,美军也是冻伤惨重,前一秒还有知觉的脚趾,下一秒就连同袜子一起脱了下来。不过美军装备精良、物资充沛,在寒冷的夜晚,甚至可以用炮弹取暖、加热食物。”

“炮弹取暖是怎么个取暖法?把自己绑在大炮上坐一回土飞机吗?”胖子哈哈大笑。

我扭扭头:“枪支、大炮在打出弹壳后,弹膛内的温度甚至能烤熟培根。用子弹、炮弹来做引子,美军也是够奢侈的!”

“咳!那算什么呀!”胖子一副小巫见大巫的表情,“二战的时候,老美都能用飞机来做冰激凌,那成本再高,也不能让自己受苦不是?”

“没错,就是这样。几队美军为了加热罐头,几发炮弹打在了长津湖畔的几座山丘之上,这几发炮弹下去,竟炸出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墓洞!”秘书对这一段历史,似乎很有研究,“不过那时正逢两军交战的关键一战,美国人就算再贪婪也不可能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下去掠夺文物,所以他们就将炸出的窟窿草草掩埋,并绘制了一张地图,幻想着等到歼灭了志愿军,攻陷了整个朝鲜再安心探宝。”

“可惜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志愿军还是道高一丈!”胖子很自豪的靠在沙发上。

“没错,正如这位先生所说的一样。美军见势头不对,便火速从中国台湾请了几个盗墓摸金的好手,因为中国自古就是文物出土大国,在民国年间,美国人从土夫子手中不知换走了多少珍贵文物。这次他们也希望,能借着中国千年的盗墓文化,帮他们盗空我国的古墓,即便输了战争也不能丢了金钱!”秘书描绘着当年发生的一切,形象之生动,仿佛她自己也陶醉其中。

“然后从台湾请来的几位摸金校尉,是不是一进不出,从此销声匿迹,这个秘密也得以延存下来呀?”结合老将军对我的描述,我似乎理清了他弟弟与这处朝鲜古墓的联系。老将军的弟弟应美军之邀,再加上家族本身的迫切需要,才铤而走险,来此下地摸金,怎料战局弹指间便是千变万化,方才还是好好的一座山,下一秒也许就能炸为平地。最后无奈玉石俱焚,再不得重见天日。

秘书淡淡一笑,并点了点头。

“你将这么珍贵的地图交给我们,想必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吧?”温雨阁手握地图,看样子是并不打算再还回去了。因为只要有了这个地图,我们请来的那几位风水大师,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当然,也能省去我们很大的一番功夫,可谓两全其美。

“您可真是好见地,能容我这么问您一句吗?”秘书故作客套,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几位天选之才,即便没有这地图,找到墓室入口也是小事一桩。不过几位下了墓葬,从里面摸出的东西,是不是也要中饱私囊了呀?”

我们的计划,本是找到老将军弟弟的尸骨,取回续魂珠。但一听秘书此言,我瞬间就来气了,这个女人真把我们当成无恶不作、不守规矩的盗墓贼了!

“是又怎样?”

“对呀,是又怎样?”温雨阁紧跟着我的话音,一并问道。

“我们考古队就不用吃饭呀?里面的东西,肯定得有我们的辛苦费吧?”金子胜曾是正经买卖人,说话的方式要讲理的多,也客气的多。

“名器不名器,都可以另说。不过,咱俩的事儿是不是该早一点更进一步啦?”胖子的心思还在秘书身上,殊不知这秘书是不是早跟她老板勾搭上了。

“哼哼~”秘书无奈的笑了笑,“老板就是我爸爸,只要他点头,我直接跟你走都行!”

“是嘛!”胖子一听,自己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有机会当乘龙快婿,一下子精神抖擞,“你只管说,想让我们怎么做?作为考古队的队长,我有实力为你担保!”

“嘿!”我拍了拍胖子,示意他不要得意忘形,毕竟考古队的正牌队长在这儿呢!

“我希望,几位不要趁人之危,将我国的文物一并掠夺殆尽。也请几位高抬贵手,将墓葬中的陪葬品系数取回,并原封不动的交还给我们。”秘书的意思很明确,这朝鲜古墓的东西,自然是归他们朝鲜人民的。

我刻意为难的挠了挠脑壳:“你们可真讲理呀!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下墓,到头来一点好处没有,还要替你们做苦力,当我们是白痴呀?!”

“我们一旦下了墓,那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没就没了!你们也是讲道理的人,想必应该早就猜到,我们不做无用之功吧?”温雨阁的目光寒冰刺骨,任谁看了也会不寒而栗。在马四连的铺子,他以自己为单位与我们为敌,但在这儿,我们是一个整体,他自然处处维护我们的利益。

“哼~”秘书早有准备,“只要几位帮我们这个忙,家父必有重谢。而且几位的东西,也能原封不动的完璧归赵,完全不必担心政府的追捕,以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会提供一系列的人力物力,供几位有德之士调遣。”

我想了想,虽然她没有明说会给我们多少好处,但却答应为我们提供人力物力。这会省去我们很大一部分时间,以及与当地政府的交涉,似乎挺合理的。反正我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地底下的那些死人用过的东西,就算我们真摸到了上好名器,能不能走私回国还要另说,如此大的风险比例,作何选择,显而易见。

“好,我答应你!”

“嗯!”秘书很满足的与我握了握手,“朝鲜人民感谢你们的配合!”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三):轮回 在与这批不知身份的朝鲜人达成协议后,我们不仅领回了我们的装备,还获得了额外的人力物力支援。二十号人和一系列补给,这回我们成了名副其实的考古队员了。

我们回到村子后,安顿好了新加入的二十号朝鲜人,他们与当地人同属一根,相处起来也没什么困难。他们虽然隶属那女秘书,但在这儿还是我说了算,他们必须遵从我的调遣。因为这是事先说好的协约之一,一旦侵犯到我们的主权,那剩下的就没得谈了。

我们休整了一夜,阿贤还很愧疚的向我道歉,说什么,原来我们真的是考古队。我也是当时才反应过来,合着之前,他们这些村民一直当我们是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既得罪不起,也收容不起,我们的一切很有可能就是村长报告给那伙朝鲜人的。当然,这只是诸多猜想之一。

隔天早上,我们在乡间小路足足开了有两个多小时的车,才总算是抵达了长津湖。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主要是拐拐绕绕,碰上种着冬小麦的田地,总不能压过去,遇上崎岖弯路、羊肠小道,也根本走不过去。我们在当地向导,也就是阿贤的带领下,这段路还走的如此艰难,如果是我们自己勇往直前,那没走一半就得折返回去。

长津湖其实是一座人工湖,也是朝鲜北部最大的湖泊,位于赴战岭山脉与狼林山脉之间,由发源于黄草岭的长津江向北在柳潭里和下碣隅里之间形成长津湖,最后注入鸭绿江。在长津湖以东大概三十公里,是由长津江最大支流赴战江所形成的赴战湖,两大湖泊及其附近地区就被称为长津湖地区。两湖周围崇山林立,平均海拔约一千三百米,山上林木繁盛,山间道路狭窄,偶有几处村落也是人烟寥落。长津湖地区一般从十月下旬开始进入冬季,至十一月下旬日平均气温可下降到零下二十七度,风雪交加的严寒气候。

我站在湖畔前,看着早已结冰的湖面,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我们的此行真是天不逢时,杭州的冬季就算再冷也不会低过零下,而这里动不动就零下十几度,弄得我在厚棉裤的下面又穿了一件保暖裤。按理说,我也是个出生在北方的汉子,应该对寒流多少有些抗体才对,可这里的鬼气温,恐怕比我老家那面还要低,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都出不了车子!

温雨阁和那伙南方人比我还要措手不及,他们生活的地头,一年四季也遇不上零下的温度。他们初来此地,甚至都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还是到了延吉实在抵不住刺骨的冷空气,才终是现买了棉衣棉裤。

张锦文这丫头比我想象中要抗冻的多,一件紧身的耐脏牛仔裤,配着一件欧美旧款的皮制风衣,竟丝毫不觉得冷,她在我身旁站了半天甚至连个哆嗦都不打。这会儿她已经兴致冲冲的去湖面打冰眼,捞鱼去了。

这伙朝鲜人早就熟知当地的气温,自然有备而来。他们刚到了这里,就立马燃起了篝火,还顺便帮我们搭起了帐篷。从下车到现在,还一会儿没闲着呢,论起吃苦耐劳,朝鲜人民也是名列前茅。

我站在广阔的冰面,用力跺了跺脚,这极厚的冰层起码要有个两三米。

“喂,城子!”胖子拿着两罐热咖啡,扔给我一罐,“想什么呢?!”

我接住咖啡,赶忙握在手里暖了暖:“想想怎么进狼林!”

“狼林?”胖子有点不明所以,“这儿附近还有狼啊?那我可得过去瞧瞧,上次看见野狼,还是小时候在蒙古草原吃牛肉干的时候呢!”

“你想多了!有没有狼我不知道,你面前的这些群山,就叫作狼林山脉!”我打开咖啡,喝了一口,与国内的味道别无二致,就是更苦了一点。

“原来这狼林就是一位王公贵族的埋骨之地呀!”胖子歪苦着嘴,“他们一定没有什么合格的风水先生,这长津湖四面全是山峦,一处泉眼生在此处,也无疑变成了一潭死水,这是后继无人、断子绝孙之相啊!”

我一听,这胖子又不会算命,《周易》、《梅花易数》、《推背图》之类的基础理念,他绝对一个字眼都没看过。现在夸夸其谈的跟我谈风水,他八成是编的,可我一细看这里的地形,与胖子所说还真就有那么一二分味道。

“小胖,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从哪位风水先生那儿听来的?”

“嘿嘿~”胖子不好意思的乐了,“跟咱们同行的,不还有几位小有名气的风水阴阳大师呢嘛!现在咱们有了地图,那几位先生自然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但人家好歹也是屈指可数的几位民间大师,咱就这么把他们给冷落了,那他们怎么可能愿意?现在为了彰显他们的道行,早已抱成一团,在帐篷里,对着这儿附近的风水指指点点,长吁短叹呢!”

“呵!”我很惊讶的看了胖子一眼,“想不到那几个半仙儿,还想争个高下?”

胖子点点头:“谁叫他们没事闲的呢!”

这人呐,就是这点毛病,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大义凛然的冰释前嫌,可一旦闲下来,就各种无中生有、颠倒是非,硬是要分出个胜负,争出个你死我活。有时候,甚至只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头衔,就冠冕堂皇的屎壳郎滚粪球,一个愿滚,一个愿挨。

不过这长津湖到底是一座人工湖,它是什么时候建成的,我不知道。没准朝鲜的老神棍与中国的味道不同,有着他们自己的一套风水理念,或许此地另有恶灵精怪,非要建了这座人工湖才能镇得住此地灵脉。

中午,我们很惬意的吃了一顿鱼头火锅,想不到这么厚的冰层,竟愣是被张锦文给打穿了。不过冰层下的鱼也是非常容易被捕捉的,因为整整一冬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终于在头顶冒出一个天窗,肯定会不约而同的往冰眼的位置聚集。

饭后,我们按照之前定下的路线,直接踏过冰层,横入狼林山脉。苦寒的冬季,最大的功劳就是冰封住了长津湖,如果换做夏天,我们起码要多花费半天的时间来绕过半个长津湖,无疑是多余的体力消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我们将整个团队分为两组,一组负责调度物资,将村子中堆积的食品、纯净水,按照原定路线,利用面包车源源不断的运送到这里,这一组,大部分是那些风水先生,因为他们的作用已经被女秘书的地图所替代,如果再不为这些老谋深算的“心理学家”谋一份差事,我怕迟早会生出祸端。另一组,就是最为关键的探穴摸金,由我亲自带队,主要的下地成员,还是我和胖子以及哨子、张锦文,温雨阁他们当然也会跟我们一起探土,不过他们的实力如何,我还一点不清楚,所以只能暂且不将他们列入主要战斗力之内。阿贤也随我们同行,充当两国人民的翻译。而那伙朝鲜人,除了留在长津湖畔营地的两个联络员外,也悉数跟我一道,打算见识见识占了朝鲜五百多年的李氏王朝皇陵,其实这只是场面话,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伙朝鲜人就是为了监视我们和搬运文物而来的。

温雨阁早已将地图所绘的一点一滴,尽数记在脑中,在他的指引下,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地图所标的位置。这里正是狼林主峰的背坡,正处半山腰处,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这里已是草木繁盛,除了茂盛的丛林,便是无数的枯枝败叶,早已将美军轰炸出的窟窿,掩盖的彻彻底底、纹丝不露。

“现在怎么办?我们面前的就是一片肥料厂,连点明显的线索都没有,我们这不是瞎子提灯笼吗?”胖子看着地上一望无际的枯叶,火气不打一处来。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温雨阁拿出洛阳铲在几棵小树与大树的交界两端,各下了一铲子。一面土色黝黑,而另一面则是沙黄之下盖着一层黑土。

“看清楚了吧?”

“一面沙黄的土壤,明显是后来被人重新覆盖的。”我看着几棵茁壮的树,心中还是有些疑问,“但是为什么,这小树之下是黝黑,而大树之下却是盖着一层沙土的?这会不会是搞混了?”

“非也!”温雨阁一口咬定,墓葬绝对在大树之下,“长津湖附近的群山林木繁盛,朝鲜又本是地小物薄,放着这么好的林木资源,不用才怪!半个世纪前的小树,如今早已长成参天大树,而昔日的大树也早已被人砍了去,重新栽上了小树!”

当年美军几枚炮弹轰炸的地方,连山体都被炸出了一个窟窿,想必树木也定是焚毁殆尽。战争结束后,人们秉着“前人栽树,后世乘凉”的美德,在炸平的山坡又重新种上小树。几十年过去,也就演变为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这般景象,小树与大树并存,林木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既然已经知道位置,那就即刻动土吧!”金子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不止是他,与我一道来的各路摸金校尉一样安耐不住心中的欲火,这大概就是职业病吧。

温雨阁斜视太阳:“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挖不到一半,天就完全黑了,在天黑之前,如果我们不能返回营地,那么天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猛兽大虫!如果不走运,碰上一群饿了半个冬天的野狼,那我们来年春天,就等着给小狼崽子下奶吧!”

我一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因为我们这次出发,也只是本着定位的目的。为了减负,我们连工兵铲都没带,一旦太阳下山,如果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我们就算人多势众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咳咳!”我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咳嗽了两声,“温雨阁同志言之有理,我们应当一步一个脚印,严格且谨慎的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不可贪功冒进,须知欲速则不达!”

阿贤原封不动的将我这个考古队队长的命令,传达给所有朝鲜人。他们听了我的命令,低声议论了一阵,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我深谋远虑。

撤退前,十几名朝鲜人用事先带来的警戒条,绕着几棵大树,将我们探定的墓穴位置围了一圈。这样即便有上山打猎的老猎人也不会擅自踏入这片区域,并且一旦有了这道标志,我们的身份也得到了确认以及肯定,我们乃是政府下派的考古勘察队,此处闲人免进!

冬季本来天黑的就早,我们趁着天边仅存的一点余光,一路急行回了据点。刚走过冰冻的湖面,我就一溜烟似的钻进了帐篷。我的脸颊早就冻的通红,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实际反应要比神经传达的指令慢上好几拍。

我们几人晚上在帐篷里开了小灶,将阿贤带过来的一大块牛肉,做成了潮汕风味的牛肉火锅。虽然刀工以及部位的讲究远不及正宗的潮汕涮牛肉,但对于几个饿极了的年轻人来说,已是珍馐。跟胖子与张锦文两个混蛋吃饭,必须全神贯注,因为一不留神,刚下锅的牛肉,眨眼间就一干二净了。

我囫囵捞起几筷子牛肉,沾了沾只有香油的料碟,那滋味,简直就是牛肉刺身。

张锦文吃起东西如狼似虎,连胖子都吃不过她,也抢不过她。切了满盆子的牛肉,她一个人就得消灭了多半盆!

吃饱喝足,也落得个满头大汗。方才还冻得瑟瑟发抖的我,已经顺着耳后往下滴汗。耐不住汗水的我,披上大衣,就准备起身前往冰冻的水面,去吹吹湖风。

我走在群山环绕的湖边,阵阵寒风扑打在我脸上。浑身的汗水瞬间消失了踪影,我甚至已经觉得有点受不住!我看了看表,心中一震,我的天,我才走了不到五分钟!

经不起寒风吹拂的我,灰溜溜的想要爬回帐篷。可就在我经过我们来时的那条颠簸的土路时,我忽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眯起眼睛细看,那影子低矮,不到七寸,在后半身竟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我,一下子坐起身,连头也不回的就向前直奔而去!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四):看不清脸的男人 那是什么?!

白色的影子朝着地平线小跑而去,眼看就要消失在我的视线。我顾不上严寒,绕过帐篷就向白影子的方向追去。

“喂!你在做什么?快回来!”

阿贤站在我身后大喊,与我间隔了七八米的距离。

我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当我再次转身追望,那影子已不见了踪影。

“唉......”我哀叹一声,慢慢走去阿贤身边。

我还没走到她身前,阿贤一把就将我拽了过去,推在了帐篷后。

“怎么了?!”我被吓了一跳,这月黑风高的,她想做什么?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阿贤迫切的询问。

“我刚想过去一探究竟,你就一声将我唤了回来。”我不甘的望了望那条小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那东西酷似一条白狗,还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我还寻思着,谁大半夜把小狗扔在这荒郊野岭,要是被冻坏了怎么办?”

“啪!”

阿贤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我的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

“我去,你做什么?!”我惊愕的看着她,方才挨打的部位已经开始胀红。

“你看到的是引魂狗!你要是跟它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阿贤神情严肃,担忧的盯着我的眼睛。

“引魂狗?那是什么?!”我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如果勾魂索命,我只知道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白狗在我们的这里是辟邪的贵狗!传说,将死之人在弥留之际,都会有一个戴着斗笠却看不见脸的男人,怀抱着一只白狗来接你。他走到你面前,会将白狗放下,那白狗一下了地,就会一路无阻的向前奔跑!这时,看不清脸的男人就会冲着你指指白狗跑去的方向,示意你紧紧跟着它,千万不要跟丢!”阿贤是个土生土长的朝鲜人,对当地的传说、诡事,从小便耳熟能详。

“万一跟丢了呢?”我从帐篷上爬起来,抖了抖衣服。

“如果你跟着白狗跑到了尽头,你就会突然睁眼,再大的病、再重的伤也能渐渐痊愈,证明你度过了这番劫难,今天还不是离开的时候。”阿贤很温柔的为我整理了一下衣衫,“相反,如果跟丢了,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就会再次出现,引领你去往冥府。”

“那么我看到的,是接引将死之人的魂魄,重回肉体的灵狗?”

阿贤点点头:“应该是的。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嗯?”

“鬼和人一样,人很难见到鬼,鬼也很难见到人。客死他乡的人,寻不到回家的路,戴斗笠的无脸男,就会放出怀中白狗,引领他的魂魄,魂归故里。死在异乡的人,灵魂回到家乡的那一刻,冥府的大门也同时为他敞开,在看了最后一眼故土后,便会跟着白狗,一路通往另一个世界。”阿贤握住我冰冷的手暖了暖,看样子,她受惊不浅。

“戴着斗笠的男人应该就是冥界使者吧?”我回想着国内盛传的牛头马面,暗道,不是一个地头,连收魂儿的都换了家公司。怪不得算命的老道,一不给当兵的看,二不给外国人看。

“嗯。他生前也是一个可怜人,死后为掩盖生前所犯下的罪行,以厚重的斗笠遮住面容,帮助那些不幸的人,偿还未尽的余孽。”阿贤和我走过帐篷,决定在湖边聊一聊。果然多出一个人,连寒冷的冬风也随之削弱了不少。

“他的业障很深吗?”我又问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小时候爷爷没跟我们讲过那些。”阿贤纯真的眼睛还未被外界的欲望所污染,很亮、很清澈。

“好吧。”我淡淡的有些失望,因为我从小受爷爷的熏陶,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传说异闻十分感兴趣,“不过......为什么白狗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呀?”

“嗯哼~”阿贤望了望我的侧脸,“你不是也说了吗?这个‘鬼地方’!”

“啊!”我顷刻间恍然大悟,长津湖畔,在抗美援朝那几年不知牺牲了多少志愿军将士,更是不知战死了多少南北朝鲜“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同族同胞!想必那戴着斗笠的无面男定是怀抱着白狗,前来此处,接引那些战死异乡的忠魂义魄。

想到这儿,我不禁灵光闪过。我们虽然不像美国人一样,讲究一个马革裹尸还,但“青山处处埋忠骨”也不能代表牺牲在朝鲜的志愿军,能魂归故里呀!人家朝鲜人有朝鲜人的神仙,我们中国的神仙能跟他们的神仙通融通融,把我们将士的忠魂引领回乡吗?别落得一个国门回不去,他门不接收的惨状,让忠魂义魄无处可去那怎么了得呀!

不过我又细想想,这南北朝鲜加在一起,不过是一个跟台湾岛差不多的地头,几路神仙加在一起,那估计也顶不过我们的一位阎王爷,所以志愿军早就该魂归故里了。

我和阿贤绕着营地走了一圈,跟各个帐篷都打了声招呼,以彰显我这个队长与基层队员心系一处,是不可多得的好长官。

审查完毕,我们回到各自的帐篷草草睡下,等着第二天的艰苦工作。

早上,天色蒙蒙亮,我便艰难的冲破睡袋的封印,穿上衣服,洗了把脸,就召集了二组绝大部分成员。背上装备,提着干粮,就一路朝着昨天拉上警戒条的位置前进。

清晨的气温还在零下,我们到来的这个时间,刚好是长津湖一带一年中最冷的两个月。寒风刮在脸上,就像是用凌迟的小刀子,一刀刀划下片片血肉。

狼林山脉格外的寂静,我们约定每人的距离不超过半米,如果走散了,就用棍状物体猛敲树干。发出的声音,足以让我们找到脱队人员的位置。在大山深处,大声喧哗那是大忌!如果碰上好说话的山神,可能三番五次的叩拜一通,也就放你出去了,但要是碰上脾气坏的山神,那就让你遇上鬼打墙,直到你饿死,暴尸荒野,也不让你再看见山外的太阳!

“我靠!”

刚到狼林的背坡,我就惊吼了一声。昨天我们拉下的警戒条,已然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明显是遭到了故意的破坏!

“哎呀我去!”胖子站在我旁边,看着四处都是警戒条,也连连发憷,“这是什么人弄得啊?!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政府作对!”

“哼!”哨子摸了摸他的那把饱经风霜的工兵铲,“这恐怕不是人弄得,是狼做的!你们看,在警戒条破碎的断裂处,是不是有明显的撕咬痕迹!”

我走进断裂的警戒条,蹲下看了看,真如哨子所说,这上面还沾着几许零星的唾液,不过早已冻成了冰珠子。

这个季节进山,不必担心蛇与熊,因为食物的匮乏,它们早就冬眠去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行踪不定的狼群,昨天晚上幸好听了温雨阁的建议,没有早早的开始动土,要是昨天真留在这儿,没准我们都已经成了狼粪了!

不过今天,任使它再多的狼,我们也不惧!因为这次我们表明了是要动土的,自然是有备而来,只要狼在朝鲜不是什么保护动物,管它多少,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它个断子绝孙!

我放下背包,坐在行囊上,看着胖子带领那些朝鲜人清理着土上落叶,终于能知道小时候老师站在后门口,看着我们写作业时的心情了。

枯叶清扫完毕,足有十几米长宽的一大片土地露在了我的面前。我踏在上面踩了踩,心说,那伙好吃懒做的美国佬还真够专业的,指不定在自家后院埋了多少宝贝呢!

温雨阁带领的那波摸金校尉,自然是探土的好手,拿起家伙,三下两下就能把盗洞给挖开。但是今天不同,我们今天还跟着一群等着吃肉的白眼狼呢!他们以往下地摸金,那挖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而今天,他们九死一生挖出的名器,却都要原封不动的送给这伙朝鲜人,他们肯定非常不情愿。在不甘与愤怒的驱使下,这伙摸金校尉蹲在一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抽着香烟。

胖子看了看他们,瞬间就来气了,立马想过去训斥。

我拦住了胖子,又瞥了瞥一旁的朝鲜人:“下地摸金,肯定指望不上他们,回头咱们九死一生带上来的宝贝还得分毫不差的送给他们。甭说这伙人了,连我都不乐意!你跟哨子受点累,教他们怎么动土,然后监工就行了。等到了下地的时候,再轮到我们上阵!”

“得嘞,汪大队长!”胖子一听,觉得我说的很对,便拿着茶杯,装出一副领导的样子,朝那伙人走去。

工程进展的比我预计的要慢的多,大半天过去了,连那层沙黄土都没能挖干净。我忍不住过去看了看,只见这些朝鲜人个个满头大汗,有几个甚至已经脱去了棉衣。

“这是怎么回事?!”

“啧!”哨子蹲在我旁边,看着下面努力工作的朝鲜人,“不是他们不下功夫,是这地下全是冻土,根本就挖不动!现在他们的进展已经算是快的了!”

“如果先在上面点一把火,让冻土化一化,是不是会好一点?”我摸了摸铲子挖出的横截面,冰冷且粗糙的土壤分外硌手。

“恐怕不行。”哨子摇了摇头,“大面积的填土,墓室的入口指不定被埋在哪了,如果大火焚烧,一定会导致土方塌陷,甚至会掩埋之前的盗洞!”

“好吧,如果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多久我们才能挖到墓室入口?”我皱着眉头,望着还在卖力铲土的朝鲜人,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按照这个速度,起码还要三天的时间。”哨子看了看天空,“还要乞求老天开眼,千万不要下雪!”

眼看太阳将落,我们简单打点行装,便紧忙往回折返。即便我们不惧狼群,也不能冻死在这荒郊野岭吧?如果真出了什么岔子,我还是希望来接我的是黑白无常二位先生。

我们几乎与太阳踏着同一步调,回到了营地。一组成员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食,我心烦意乱,没什么胃口,粗略吃了几口就一头钻进睡袋,等着第二天的折磨。

隔天,我没有陪着他们一块儿去山里挨冻,而是陪着阿贤一块儿去城里的农贸市场采买新鲜肉类。毕竟挖掘冻土是一项非常耗费体力的工作,不管是朝鲜人还是自家人,那都是人,我都心疼。这么繁重的体力劳动,营养总要跟得上。

长津湖一带地广人稀,偶尔只会出现一两个猎人。几个村落孤孤零零,实在罕有人烟,想要采购新鲜食品,只有前往比我们之前住过的那个村子还要远的县城才有商家出售。

朝鲜的农贸市场与国内的还是存在着很大差别,肉类以猪、鱼为主,牛肉、羊肉已经算日常生活中的奢侈品了。肉摊子弥漫着血肉的味道,鱼铺子又充斥着鲜腥味,路过售卖腌菜的小贩,一股子浓厚的辣白菜的味道瞬间冲进我的鼻腔。这股味道,等我回去了以后,这辈子也不想再吃泡菜了!

逛了一大圈,也没遇到什么想买的东西,只是购买了很多调味剂以及新鲜肉类。

“呀!”阿贤看着一个摊位惊恐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连忙往她身边靠了靠。

“他居然要杀这头羊!”她指了指一头被五花大绑的公羊,面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杀羊很奇怪吗?”我有点不明所以。

“你看,这只羊器宇轩昂,肌肉强健有力,毛发光鲜亮丽,两只羊角固若金汤。像这样正直雄风的公羊,应该留作种羊才对,怎么能杀掉卖肉呢?”阿贤其实是有些担心,这头羊会不会是病羊。

肥硕的公羊五花大绑的躺在一辆拖车上,眼中没有哀怨,可以说充满了反叛与愤怒,两条后腿时不时便会强有力的拨弄几下,以示自己的强壮。

阿贤靠近问了问,为什么要宰了这头公羊。那摊主解释,他放羊的时候,整个羊群在牧羊犬的管制下,井井有条,只有这只羊不服管教,低下两只羊角就想攻击牧羊犬。他担心这只羊会带坏整个羊群,所以还是早做处理比较好。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五):家贼难防 羊肉摊主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头健壮的公羊,如今已成了挂在杆子上的一只带骨全羊。我也正好赶上了,算是与这位老板投缘,让阿贤与这摊子老板沟通了几句,我们付了钱,就把这只还冒着热气的全羊直接带上了面包车。

我们大致采买完新鲜食品,阿贤提议顺便带我去附近的几个街区去看看风土人情。我心想,工地上又胖子和哨子盯着,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差池,我在与不在,无伤大雅。只要工程顺利,我更应该抓紧时间多放松一下,因为等盗洞一开,下了斗,什么时候出来都悬!

“好,走吧。”我让几个伙计,开车先将食品运往长津湖边上的据点。我跟阿贤在附近闲逛一遭,再折返回营地。

我们在车辆稀少的大街,吹着寒风,慢慢散步。一路上,没几处特别好的建筑,仿佛又回到了我小时候,虽然经济不是十分景气,但一直处在蒸蒸日上的劲头。大家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奔波,却也造就了一日繁华一日的祖国。

“滴答~滴答~”

我正在一个小摊,挑选着新鲜水果,而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从口袋翻出手机,原来是胖子的电话。

“喂,什么事?”我接通了电话。

“城子,你快回来吧!咱们的工程出大事了!”胖子的语气很急切,就像火烧眉毛了一样。

“怎么?!”我也跟着急起来,“出事故,闹出人命了?!”

“哎呀,不是!”

“那怎么了,你快点给老子说清楚!”我最烦的就是故弄玄虚,从一开始就只抓重点多好。

“盗洞被挖出来了!”胖子为人耿直,绝没有在撒谎。

“哨子不是说至少三天吗,怎么今天就挖着了?!”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喜事。既然盗洞一开,那我们就能一往无前的横刀直入,赶紧完事,早回家。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我也不会通知你呀!”胖子的声音更紧张了,“温雨阁串通了几个没大没小、不知轻重的王八蛋,趁着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先一步下斗了!”

“啊!”我震惊的差点没跌个跟头,我倒不是责怪温雨阁无组织无纪律,我恍然大悟的是,合着温雨阁这小狼羔子,从我当选考古队队长的那一天,就没服过我!怪不得他这几天,这么老实,原来早有盘算!等他找到续魂珠,将珠子往老将军的桌子上一拍,那我不就颜面扫地了吗!

“城子,我看他们还没走远,不如我带几个人下去把他们抓回来?”胖子说的有道理,因为刚出了事,他就立马给我打了电话。

“不用了。”我细想了想,古墓从来都是机关重重,他们要是命大,也能先给我们趟一遍雷,他们要是点背,也能给我们做个前车之鉴,“你们把守好盗洞,只要他们出来就立马绑了他们!等我回去,咱们再一块儿商量对策!”

“怎么了?”阿贤提着一包水果,不安的问着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手下有几个不要命的,先一步下斗了!”我已经没心思再闲逛,立马将电话拨给了一位风水先生,让他赶紧开车来接我。

到了营地,我已经没有闲情雅致再清点采购的物品。直接带着几个人就踩着冰,匆忙的往狼林的背坡走。

我也真是纳闷了,我在的时候永远风平浪静,我只要一不在,大事小事,全都能给我整出来。我们这一路可谓是“急行军”,没用一个小时,就连跑带走的抵达了古墓挖掘现场。

“哎哟,城子,你总算是来了!”胖子见我到了,立刻一路小跑的赶过来。

“盗洞在哪?!”

胖子指了指几个人围着的一口漆黑的深洞,在四周凹陷下去的黑土地中,仍然格外显眼。几根腐朽的枯树断木,插在土壤中,险些沦为滋养万物的肥料,现而今我们将这些五十多年前被炮火炸断的大树尽数挖掘出来,更加肯定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墓室!

我拿着手电往下照了照,石板制成的阶梯上还长着冰溜子,应该是上层冻土在阳光充沛的时候,化成的泥水,一点又一点的滴落在石阶上,才形成了这种长在地上的冰溜子。

我直起身:“把哨子给我叫来!”

胖子朝后面吆喝了一声,哨子匆匆扔掉手中的香烟,立马跑了过来。

“什么事?!”

我看着脚下的盗洞:“你不是说至少三天吗?怎么没到两天就将这鬼东西挖出来了?!”

“我也没有想到!”哨子也往这口相当整齐的盗洞下看了看,“这不是被炸出来的洞口,这是后来又被人挖出来的!”

“啊?!”我有些惊讶,“你是说,这不是美军炸出来的,而是被另一伙盗墓贼新挖出来的?”

哨子点了点头:“盗洞打的一尘不染,连石阶上都没洒落多少泥土,而且判断的位置也相当准确,这里的阶梯井然有序,明显是匠人们一路修建,用来送棺椁的灵道!”

“你的意思是,另有高人喽?”这个消息,让我颇感兴趣。因为我这人对不入流的古怪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但对比己方更胜一筹的得道高人尤为敬佩。强者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挑战更强者而生的!

“不过......”哨子说着,忽然又皱起了眉头,“这盗洞开凿的手法极为精湛,也极为奥妙,我下地摸金十余年,也看不出这是哪一派打出的盗洞!”

我心中一惊,连哨子都不知道的手法,那究竟是哪路神仙所为?

我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朝鲜本土的盗墓贼干出来的?因为美军在这儿炸出古墓的消息不是一天两天,就算再不透风的墙,也有渗水的那一天!”

“的确有这个可能!”哨子立马就认同了我的观点,“我虽然不知道国外的盗墓贼会不会也像国内的一样,有明确的门派之分与文化流传,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些异域国度,很可能也有不少是吃死人这碗饭的!美国有寻宝猎人,埃及有倒三角,南洋等地更是有数不清的皇族古墓被盗。日本以及欧洲各国却没什么盗墓贼,那是因为他们的皇族都是世袭制,总不可能纵容别人去挖自己的祖坟吧!”

我摆了摆手,示意哨子不要再继续往下说。我们现在不需要普及世界文化,而是要保证续魂珠的下落,在我们可控制的范围内。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希望那伙先下手为强的异国摸金校尉,能高抬贵手,放过已逝的同行。哪怕冤家路窄,也不能落井下石吧?

“欸?”我看看四周,“张锦文哪去了?”

我到这儿半天,一时被突如其来的横祸惊吓不小,竟忘记了还有一个更费心的不知跑哪去了。

“她说今天肯定是个不眠夜,已经跑去行李堆那边补觉去了。”胖子一直在这儿紧盯着工程,对这里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我松了口气:“咱们应该探讨一下该如何行动了!”

“嗯!”

胖子和哨子几乎同时点了点头,我们三个便围在一起,配着香烟、凉水,一块商量对策。

经过半个小时的考虑与衡量,我们决定事不宜迟,今天就下墓。一是温雨阁等人的先一步而行,二是免得夜长梦多,早动手,早收工。

我们让几个没跟温雨阁下去的摸土好手,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去长津湖畔的据点报信。让他们连夜调大量人员前来,并带足枪支弹药,以及大号狼眼照明灯,防止夜间狼群的威胁。下地的工作,依然是我们四人首当其冲,但既然下面有人,上面也不敢空着,如果我们下去三天内还没能回来,就直接报警,请专业的抢险队,过来救援。

毕竟人生太美好,谁愿意先一步撒手而去呀!

确定好基本方针,我下达好命令后,便走到了行李堆,唤醒了张锦文。

“喂喂,醒醒别睡了,该干活了!”

“嗯...嗯......”张锦文半睡半醒的睁开眼睛,望了一眼我,“岁城,你回来了,冰箱里没吃的了,快去买回来。”

“好好,就去,就去。等咱们完成这笔买卖,我让你吃零食吃到饱!”我费了好大力气搀扶着她起来,想不到这丫头一旦睡起觉来,竟死沉死沉的。

为了迁就张锦文,我们又休整了接近一个小时。等我们带齐装备,备好干粮,都已经下午四点了。

我们这次可谓是有备而来,每人一把上好的德制工兵铲,胖子还背了一把大号的187式,这是一种美国民用版散弹枪,主要用于荒无人烟的农场防卫,攻击远距离目标基本无效,但近距离攻击能打出爆炸似的伤害。我在腰间别了一把PMR—30自动手枪,这把也是一款地道的民用枪械,不仅重量超轻、后坐力柔和,该枪最大的卖点就是容弹量达到惊人的三十发,与大多数现代自动步枪一样,而且威力要比军用版手枪小得多,如果与匪徒对峙,能最大化的避免伤亡。

我有点后悔,这次我即将面对的是粽子、野兽,真不知道拿这么一款鸡肋,是福是祸。不过,我们一行人中,就数我的枪法最差,胖子是原警官,张锦文更是练家子,哨子就不必提了,下地摸斗十余年,什么烂枪破枪没摸过,枪法自然娴熟。

我们这次配备的强光手电,都是英国进口的顶级产品,甚至能用在灯塔照明。并且耗电量极低,在零度以下的环境,至少能照明长达十二个小时,缺点就是过于沉重,所以我们四个仅仅带了一个。

其实我最讨厌和那些鬼佬做生意,但不做还不行,他们虽然老奸巨猾、唯利是图,但卖出手的东西,他说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的,万一在下面遇到什么突发状况,狼眼突然不亮了,那不就懵逼了吗!

检查好装备,我们顺着这条斜度很缓的石制阶梯,一点一点的往下摸进。整条隧道阴冷阴冷的,还不时要注意脚下的冰溜子,万一被绊倒,前面在正好有个更长的冰溜子,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这条阶梯极为宽阔,我们四人甚至可以并排而行,毕竟是人家李氏王朝的灵道,就算让抬棺材的受累,也不能让棺材磕着,碰着吧?

我们走了大约十分钟,我踏尽了最后一节石梯。我们身处于一个四方形的广阔空间,四面墙面都具有极为气派的花纹,前方三面,各有一扇半开的大门,在左面的那条隧道,还有几根极为醒目的烟头,很明显是温雨阁一行人留下的。

“喂,城子!”胖子朝我喊道:“快看,那里有几根烟头!”

“废话,老子早就看过了!”我忍不住咒骂,这么明显的东西,他小子当我是白痴啊?

“那我们走哪一条路?”张锦文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没有睡饱。

“你们没看到那几位给咱们留下信号了吗?”我指了指左边的大门,“咱们走另外那两条路!”

“对,咱们要走另外两条路!”哨子也支持我的想法。

谁不知道,温雨阁本就是个刺头,而且奸诈无比。这么醒目的烟头,再加上他原本就知道我们早晚也要下来,所以他故意将这几个烟头摆在那儿,好诱我们入瓮!

这等雕虫小技,岂能猛得过我?!

我们来到正前方的大门,在门壁上,刻画着一幅皇帝猎虎的壁画。我往半开的门内照了照,里面也是一条通道,而且笔直无阻。

我们又看了看右侧的大门,门壁上画着的却是一幅美人含羞与君嬉。我再往门内照了照,里面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阶梯。

“我们走哪边?”这次我也犯含糊了,我本来就有选择困难症,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致命选项,我更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古墓修建的规模与机关的设计,只与国力相关,而无异于国籍。只要国力强盛,但凡统治者都会广修陵墓,并将自己的墓葬大设机关,多修疑障,防止后世有贼人扰了自己的安宁。而我们面前这三扇半开的大门,无疑就是第一道机关,如果选对了,能历尽艰辛进入主墓室,选错了,则一命呜呼,再不得重见天日。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六):墓中暗河 “这边的射猎图明显是险境,我们最好走那边!”胖子上上下下将可见的两幅画看了个仔细,“你看,那边的美女即便画在画上也是玲珑有翘,一看就是这皇族不检点,死了也要有妃子陪着。”

“你丫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吗?你这么冒然下定论,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我又去温雨阁他们刻意扔下烟头的那扇门看了看,一棵硕大的松树下几个孩子在下面嬉戏玩闹。

“欸~”胖子不同意我的观点,“色字头上一把刀,那是咱中国的老话,但现在是在李氏王朝的地头上,没准色字之下才是所到之处!”

我们综合比较了一下这三处壁画,孩童嬉戏象征着人生之初,方觉生命的美好,自然无忧无虑。皇帝射虎,代表人生已进入巅峰,登上皇位,潇洒射猎,尽情释放帝王的雄风。妃子与君戏,一个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王者,身边定然少不了美人相伴,有道“爱江山更爱美人”。人生百态,一应俱全,可唯独缺少了映射着英雄迟暮的花甲老人。

“人死灯灭,落叶归根。”哨子站在留有烟头的这扇门前,“这里没有象征着夕阳的年迈老人,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人死之后,理应回归本处,自从孩童时走过,也当从一而终?”

“你的想法是没错,”我打着手电往门内照了照,里面也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但在最里面仍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但这里是温雨阁他们故意留信号的,我们冒然进去,会不会自投罗网?”

“对对对!”胖子跟我站在一边,“温雨阁那小子,鬼的很,说不准这门那边儿就藏着几只白毛、黑毛呢!”

张锦文看我们凑到了一起,她也紧忙走过来:“我觉得走哪边都无所谓,只要能完成我们的目的,何必这么纠结?”

“你真是遇事不走脑子,想一出是一出。”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万一我们走了岔路,找不到老将军弟弟的遗体事小,要是掉进护墓机关,我们的死法比渴死饿死也好不了哪去!”

“我们还是走胖子说的那边吧!”哨子打着手电朝楼梯下方照了又照。

“你最开始不是不同意走那边吗?怎么忽然改口了?”我不解的问哨子,因为最初持反对意见最大的就是哨子。

“虽然色字头上一把刀说的没错,但小胖说的也有道理,这毕竟是人家朝鲜的地头,我们那套老规矩也应该依从权变。”哨子是个老规矩的行家,但到了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也会顺应事实,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不就得了!还是我的意见好!”胖子一听有人支持他,脸上瞬间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你们看,射猎图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笔直通路,而另一边的孩童嬉戏,则是在门后另有一扇门,对比前两个,只有这妃子与君戏是一个更下一层楼的阶梯。古代帝王,从不喜欢将自己的棺材放到能让人轻而易举发现的地方,不是藏于地下深处,便是更慎一步的悬棺而葬。”哨子说出的理论符合任何一代人的正常逻辑,但如果碰上李淳风、袁天罡那样老谋深算的不正常人类,也照样是凉凉。

“好吧,这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了。希望当年给这李氏王朝修建王陵的风水师,千万不要是个脑洞天大的异人!”我左右衡量,我们站在原地不动,那就是无功而返,还不如干脆就别下来。既然下来了,便是九死一生,我们只能赌上一赌!

我们完全推开半掩着的石门,往更下一层的墓葬深处进发。一路上,我们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再无其它为伴。我们越是往下走,就越是安静,静到能听清我们彼此的呼吸。在地上,我们总是很有默契的打打闹闹,可又不知为何,一下到了斗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多说废话。

我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心情时刻关注流逝的时间。我的手机耗电量很快,现在的手机在无良商家的更新换代下,连电池都取不出来,如果电池报废,那就只能直接换个新手机。尽管我备好了三个充电宝,可天知道我们需要在下面待多久。如果不节约而用,迟早会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

我还是看了看手机,还有信号,但是很微弱,但愿直到我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也不要失去信号。

“城子,你听!好像有声音!”胖子提着大号狼眼走在最前面,他的耳朵更是出奇的锐利。

我们几人在胖子的警告下,都停下了脚步。四周阴冷阴冷的,就像在雾蒙蒙的天气中行走,空气总是弥漫着结成晶体的水珠。

整个阶梯成四十五度角,我们伫立了许久,也没能听到一星半点儿的声音。

我忍不住问了问:“胖子,你是不是听错了?你再这么疑神疑鬼,当心我废除你副队长的职位!”

“别介!”胖子歪苦着脸,好像我真的冤枉他了一样,“看在江东父老的面上,我说的可千真万确!绝对有声音!”

胖子话音刚落,就在我们几人刚送一口气的时候,从石梯深处竟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扑腾声!

“快低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张锦文一声惊吼,一把将我扑倒,护在身下。

“腾!腾!腾!腾!腾!”

一阵巨大的震动声,伴着一股极大的气流,从我们头顶直飞而过。我被张锦文护在身下,即便睁着双眼,也看不清我们头顶的究竟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些飞在黑暗中的东西,绝对是活的!

扑腾声渐渐变小,张锦文缓缓从我身上移开。胖子和哨子也慢慢站起身,他们脸上满是黑色的泥灰。

“噗啊!”胖子狠狠吐了口唾沫,又擦了擦脸上的泥泞,“妈的,老子也是能当小白脸的料啊!这下可好,成小黑脸了!”

“刚才那是什么啊?”我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刚才那些不速之客很是好奇。

“哼!”哨子往外面下来的那条阶梯看了看,“这些都是猴瞎子!”

“那是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就是盲眼蝙蝠!”哨子抹了一把脸,用矿泉水漱了漱口。

“这地下密不透风,寒冷异常,怎么可能会有活物?”胖子已经找回状态,幸好刚刚那阵猛扑没有将手中的大号狼眼弄坏。

“不!”张锦文打着手电仔细的看了看四周,“你们看,这里不仅没有冰溜子,甚至连呼气都不会吐出哈气!”

一路行来,我完全将那些小事抛在脑后,谁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经张锦文这么一提醒,我特意吐了口气。果然,竟真的没有哈气!

哈气的形成,是因为周围环境在零度以下,从嘴里吐出的水分,瞬间凝华。这里吐不出哈气,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位置的温度,已经在零度以上了!

“这么说,这地底下的温度竟比室外还高!”我摸了摸石壁,虽然很凉,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零度以上的气温,足以让生物抵挡严寒。盲眼蝙蝠,原本是有眼睛的,只是长期生活在黑暗的环境,眼睛逐步退化,才舍去了用不到的部位。

“看来,这些蝙蝠的祖先,在这陵墓修建完成之际就已经在这儿生存了!”哨子往更深处照了照,还是照不到尽头。

我们四人简单整理了整理,便继续往下面移动,我们的行进速度不慢,但也说不上快。越往深处行走,我背着背包的后背就越发的冒汗,想不到,在这地下深处,竟出奇的暖和。

我打着手电,不小心照在胖子的额头,他的头上竟已流出零星的汗珠。

“快看,我们到头了!”胖子抹了额头的一把汗,惊喜的看着思念已久的平地。

我们几人无不为之一惊,连忙快走几步,迫不及待的踏在了平地上。

“欸?”我刚踩到地面,就顷刻收起了笑容,我刚才手电光是不是照在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上!在墓室的顶部,那几个绿油油的光点子,简直就像一双双眼睛!

蝙蝠吗?不对,绝不是蝙蝠,它们经过黑暗漫长的洗礼,早已失去了眼睛。那在我们头顶上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头顶有东西!”

“啊?!”胖子立马就抬头向上看,“我靠!”

“怎么了?”还在石梯上的哨子,连忙一跃六节石梯,跳到了平地之上。

胖子将大号狼眼直照在头顶,只见一匹又一匹死不瞑目的狼尸,东倒西斜的被挂在墓室的顶部,在最外面的几只,甚至还能在腹部看到微弱的呼吸!

“这么多狼!怎么可能到这儿来的?!”胖子震惊的看着那几只还有呼吸的大狼。

“这些恐怕都是被抓进来,留着当过冬的饲料的!”哨子举着手电,一只又一只审阅。

“如此巨大的狼,光捉到都够费劲儿的了,是怎么把他们挂在这上面的?!”看着眼前的狼尸遍布头顶的场面,我也吓了一跳。

“应该是那些蝙蝠。”张锦文纵身而起,一刀砍下一只还有气儿的老狼。那只半死不活的狼重重的掉在地上,本来还有那么一丝气息,这么一摔,竟瞬间断了气了。

“不可能吧。”胖子拿着工兵铲戳了戳这匹老狼,“刚才头顶飞过去的那些蝙蝠我都一清二楚的看到了,最大的不过老鹰那么大,怎么可能有捕捉大它们数十倍的野狼的能力呢?”

张锦文指了指头上挂着野狼的绳索:“这些绳子,原本都是挂着墓主人生前喜欢的图腾的。只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精线纺织而成的图腾早就烂干净了,而这些粗重的麻绳却得以留存。如果不是有飞行能力的鸟兽,那么还能有什么东西,能把沉重的野狼挂在上面?”

胖子踢了一脚这只掉下来摔死的野狼:“我听说狼和狗的味道是一样的,不如咱们趁热搭把火,弄个狼肉煲补补身子?”

“要吃你自己吃吧!”我嫌弃的看了地上的狼尸一眼,“像这种被蝙蝠捉到的野狼,咬它的蝙蝠肯定有毒!我还没活够呢!”

“不过我们可以肯定另一个事实,在这墓葬中,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入口!”张锦文所言不假,蝙蝠既然能将野狼拖进墓室,那必定会有一个更大的、足以容纳狼身的入口。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我们刚才遇到的应该只是盲眼蝙蝠的幼崽!它们的听觉极为灵敏,被我们的一举一动惊了神儿,才神魂不定的一涌而出!”哨子回头看了看这条斜长的隧道,不禁感叹。

“啊?”胖子很吃惊,“那些老鹰般大小的蝙蝠居然还是幼崽?!那成年的猴瞎子得多大呀!”

我们几人站稳了脚,迅速检查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我们站着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平台,在我们前方,竟是一条干枯的河道。在河道两岸,更是被精心镶建成了白石堤岸。

整条河道大约只有一人多高,翻下去很容易就能再爬上来。我往下照了照,下面的河道一丝水的痕迹都没有,看样子已经断流很久了。

“墓中有水,宽且阔,能饲鱼。墓主人生前必定享尽了鱼水之欢。死后心有不甘,才建了这么条暗河,寓意自己还没潇洒够呢!”哨子蹲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平台,喃喃自语。

“哎哟嘿!”胖子倒是对这墓主人来了兴趣,“听你这么一说,这儿的墓主人生前一定是个骄奢淫逸、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荒淫之帝!今天我们挖了他的魔窟,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张锦文居然也知道些古墓格局的寓意,“这个墓主人年龄极为幼小,甚至临死也不能行夫妻之礼。所以死后,为了弥补他生前的遗憾,也为了给他来世有个更好的期盼,都会在墓室内设一条暗河。不过......”

“不过怎么了?”我听得正入神。

“不论哨子那番解释,还是我的这番理解,墓主人死后,都会有不少妙龄少女为其陪葬,甚至比冥婚还要残忍!”张锦文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河道中的一座灯塔,在那上面似乎挂着一件大红色的帆布。

胖子举着大号狼眼往那里一照,我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在那儿挂着的,竟是一个人!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七):无舌女尸 “我靠!”胖子看着飘在不远处的那件红衣服,“那是什么东西,我们该不会见鬼了吧?!”

“那是一个陪葬的妃子,如果是宫女或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不会在她身上放那么多金银首饰!”哨子两眼发亮,他手电所照的地方也是金光闪闪。

“啊?”我吃了一惊,“她是被吊死的?我在电视里面看到的那些为皇帝殉葬的宫女、嫔妃,一般都是赐一条白绫,陪皇帝一起上路。”

“不对,她不是吊死的!”张锦文让胖子将大号狼眼抬高了一点,“绳子绑在女尸头发上,她的表皮已经风干,应该是被活活怪在上面饿死的!”

“饿死的?”我很是诧异,被赐一条白绫,无非痛苦那么几分钟,但这活活饿死,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你们看,她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被挂在上面给这半大地盘的小皇帝看门,不如咱们把她给放下来,也算是积德行善了!”胖子心里想的,其实是佩戴在女尸身上的金银首饰,哪怕都是些包金包银的假货,可年代如此久远,看在历史研究的份上,也能卖个好价钱。

“说的有道理!”哨子也支持胖子的意见,因为他也是个无宝不到的老混球。

“那我这就上去把她捞来下!”张锦文看一半的成员已经点头答应,上赶着就要动手。

“哎!你等会儿!”我把她又给拽了回来,“没忘咱们之前签了的不平等条约吧!这墓里的东西,除了咱们要找的续魂珠,任何东西也不能顺走一件!”

“咦~”张锦文嫌弃的看了看我,“少开玩笑,那个风骚的女秘书说什么是什么呀?家里那么多好看的妹子,你看上哪个不行?干嘛非要听她的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有点不爱听,“人无信不立,咱们既然答应人家了,就理应留下一个好印象。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总得留一点分寸!”

“城子,这就是你的迂腐了不是!咱们说好的是原封不动,但又没说不动原封!你看这戴在女尸身上的金银首饰,哪一件像是封在棺材里的?落在地上的大钞都不捡,那就是有负苍天!”胖子虽然有点喜欢那个女秘书,但跟金钱相比,他还是更喜欢票子,毕竟有了票子,各种风姿的女人都能尝一遍味道。

“嚯!”我故作震惊的看看胖子,“合着您老人家还算是替天行道啦?”

“废话!”胖子有些不耐烦了,“姑奶奶,你不用听这伪君子的道貌岸然,只管动手!”

“咳~”哨子眉开眼笑的看了看我们,“几位,咱是求财而来,何必伤了和气~这样,把东西弄下来,我们也就是先玩两天,等出了盗洞,再如数交给他们不就行了!”

张锦文看了看我,忽然又改了主意:“我看还是下回再说吧。”

“啧!”胖子不乐意了,“我说姑奶奶,您怎么又变卦了!”

“这当家的都没点头,我哪敢乱动啊!”张锦文似乎意识到了,无论是对是错,她需要的仅仅是站在我这一边。

“哎哟~我说城子~”胖子立马低三下四的求我,“你说咱俩生生死死也没少经历,不是亲兄弟也是生死兄弟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头紧,你怎么能如此对我呢?~”

“你手头紧,我哪信呀!”我抬高了一点嗓音,“在漠北的时候,老爵爷可没少给咱们打钱,我们四人平分,少说也得赚个盆满钵满的,你跟我说手头紧?”

“不是!”胖子很无奈的苦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哪是跟你一样,没有不良嗜好的三好青年呀!吃喝嫖赌抽,我总得占两样不是!从漠北回来的钱,我早就挥霍的差不多了!”

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做古董生意,靠的就是缘分,有时候一天到晚也来不了几位客人,而有时候一天就能搬走几个大件儿。似乎这个行业的老理,在胖子这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得,我也懒得跟你瞎扯道理。”我看了看那个随风飘动的女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原本就挂在外面,无所谓。要是真碰见棺材老斗,咱可一个都不许碰!”

“我就等你这句话呐!”胖子立马转悲为喜,提着那个大号狼眼就往平台边上站了站。

张锦文一下跳入干涸的暗河,在胖子的照明中,身影格外迅捷。她跑到那个石制灯塔,两下就翻到上面,纵身一跃,一刀砍下了绑着女尸头发的绳子。

女尸失去束缚,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迅速的往下坠落。张锦文眼疾手快,反应极为灵敏,在女尸经过她眼前的一刹那,一把提住了斩断的绳子,像是烤鸭师傅提着北京烤鸭那样,提着那具早已风干的女尸。

“喂,接好了!”张锦文微微发力,将女尸甩到了平台之上。她自己也跳下了灯塔,一跳一撑就又爬上了平台。

她轻轻拍了拍手心的尘土:“怎么样,姑奶奶的手法还算利落吧?!”

胖子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就是当年吕布辕门射戟,也不及您这位的三分之一!”

哨子对于搜索尸体身上的宝贝,娴熟的不能再娴熟。他首先摘下了明面上能看见的任何一件首饰,尤其是成双成对的几件耳环、镯子,然后又挑开大红的衣服,看了看女尸干瘪的肚脐。

“哟,你们看!”哨子很惊讶的拿起一个长条似的东西,“这可是一个金镏子!堵在肚脐眼,省得漏气的!”

“快给我看看!”胖子一下抢过了那个长条形的金镏子,“这玩意儿值钱吗?”

“不值钱你可以不要啊!像这么大的金镏子就算按金价算也能卖个百八千的!”哨子说完,脸上有一点难堪,“只是苦了这女子生前,被活生生的塞进去这么大一个金镏子,那肚脐眼得多疼啊!”

我走进他们二人,仔细看了看那金镏子。这堵住女尸肚脐的金子,其实并不是圆形的,而是接近椭圆形的,它的粗细足足有三个手指叠起来那么粗,长度大约六七厘米。如果四边再有棱有角一点,这根本就是一根金条。

“小胖,帮我把它翻过来!”哨子检查完正面,紧忙着想要搜查后面。

胖子摸着女尸的双肩,稍稍用力,便将它轻而易举的翻了过来。

“你们还想干什么?咱们又不是司法解剖,用不着这么精细!”我觉得在这儿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们还需要走过宽阔的暗河,前往主墓室搜索老将军弟弟的遗骸。

“这你就不懂了吧。”哨子翻开盖住女尸屁股的红袍,“尸体的肛门也会塞住一颗成色不错的珠子,稍微讲究一点儿的,没准儿还能是个翡翠!”

“为了防止人死后,全身肌肉松懈,体内的屎尿滴滴拉拉的流出体外。”胖子以前做过警察,经常会见到死刑犯被枪决的场面。

“那么脏的珠子,谁会要啊?”我有点纳闷,塞在**儿里的珠子,就算是黄金有价玉无价的翡翠,又有谁会那么恶心,要一个堵住大粪用的珠子。

“哈哈,做古董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眼缘,你视为糟粕的东西,在人家那儿说不定就是个无价之宝。你们年轻人搞对象不也是那样,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你的就是你的,哪怕再怎么拙劣不堪,也如获至宝似的,百般呵护吗?”哨子扒开女尸的屁股,摸索了半天,还真就弄出了一颗散着幽光的珠子。

我竟无力反驳!

“说的好有道理!”张锦文感叹的边说边鼓掌。

“哎呀!”哨子收好珠子,突然惊叫,“我好像忘了查看它的嘴里,没准儿那里面也有东西!”

“没事儿~”胖子又提起了女尸的双肩,“反正这个女尸又不重,跟风干鸡一样一样的。”

他们二人又将女尸正了回来,哨子刚刚掰开女尸干裂的双唇,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咦?真是奇怪。”

“怎么了?”我问道。

“这个女尸的舌头,不见了!”哨子将手摸进女尸的口腔,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也没能找到腊猪舌似的舌头。

“等等!”我离近,用手电一照,这女尸的眼缝竟好像有些透光,“你们看,这女尸是不是也没有眼睛啊?”

哨子马上又掰去了女尸的眼皮,不巧用力太大,直接给掰断了。不过这下我们看的更清晰,女尸的眼眶子里空空荡荡的,分明没有眼珠子!

“什么人会这么残忍啊?又是拔舌又是挖眼,这女人生前得遭了多少罪呀......”张锦文到底是个女人,竟有些同情女尸生前的遭遇。

“拔舌、挖眼,这类似于面缚发、嘴塞糠,冤死之人,到了阴曹地府认不出仇家,无处说理。”哨子解释道:“这眼皮能保存的如此完整,她被挖眼之际,定是被人死死绑住,用类似勺子等钝器,将眼睛挖出来的,拔舌应该是用两头尖的钉耙,勾住舌头,生生拉出来的,并且挖眼、拔舌的时候必须是活的!”

“死的怎么不行啦?”张锦文有些不能理解。

我好像懂了:“因为人死了,就已经去冥府报道了。只有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去眼除舌,才能保恶人平安!”

“啧,”哨子似乎有点不高兴,“这女尸被拔舌挖眼,也就不可能血淋淋的往里塞珠子了,血污染了夜明珠就保不得平安,反而会祸及子孙。”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具女尸,与冥婚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冥婚在民国年间比较盛传,多为乡绅地主家的儿子早亡,财主花高价从穷人家里买来适嫁女儿,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便嘴塞夫发,以针线缝合,行天地、高堂、对拜之礼后,先请亡夫入棺,再将新娘按于棺材盖,并用木钉定死膝盖、锁骨,最后合上棺材,封住棺材钉,不久后,新娘便会极为痛苦的窒息而亡。新娘与新郎四目相对,日夜相陪,方为冥婚。

反观当今社会的冥婚,似乎要人性化的多,如果两家碰巧都有早亡的儿子、女儿,两家达成一致,便会做个法事,烧些纸钱,并将二者骨灰相掺,就算完成了冥婚。不过,现在这社会什么人都有,有些不法之徒,为了能赚上万八块钱,打听好了谁家死了闺女,就直接顶着夜色,把人家的坟头刨了,挖出骨灰盒,高价卖给有求之户。

“我看这不像是冥婚,反而就像是一条看门狗。”我看着女尸塌陷的颌骨,她生前也应该是个美人。

“我也觉得不像。”哨子摸了摸下巴,“早年时运不济,为了能混口饭吃,我们也挖过几口民国年间的官坟,还正好被我们挖到一口做了冥婚的棺材。里面的男人是人首分离的,女子被钉在了棺材板上,窒息而亡,表情扭曲,惨不忍睹。”

“哎呀!”胖子将那些金银首饰尽数装在包里,看来想再让他掏出来是没戏了,“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别墨迹了,赶紧往前走吧!”

胖子还真是心宽,对这些诡异莫测的异事,从来都是充耳不闻,也完全不感兴趣。换句话说,就是“没心没肺,长命百岁”。

“咱扰了人家的安宁,还扒了人家的衣裳,总不能就这么把她放在这儿吧?”我看着地上衣冠不整的女尸,一时怪不好意思的。

“也对,我们盗亦有道,总要让她走的舒服点儿。”哨子整理好女尸的衣服,一脚将她踢下了平台,重重的坠入暗河。

“你这是干嘛?”我原本打算把她安置在墙角,在以烟代香,好好祭奠一番,也好防止她冤魂索命。

“这女尸虽然死法惨烈,但也是她命该如此。你当这给皇帝陪葬,那是个人都能陪葬?如果是普通人家的下贱女人,就算争着抢着陪葬,官家还怕脏了他的陵寝呐!”哨子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既然已经把她放下来,也得让她继续自己的工作,你们看,我把她往下一踢,任谁从这儿经过,她都能看个一清二楚,还顺便省了我们的功夫,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一件事,她挂在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八):反目成仇 “这......”

经我这么一问,哨子也犯起了嘀咕。这在暗河之上,一不是主墓室,二不是殉葬坑,女尸挂在这儿,难道真的只是像条狗一样,看家护院?

“咳!”胖子已经达到目的,将宝贝尽数收于囊下,“想那么多干嘛,这不就是一个送上门的钱袋子嘛!我们拿钱走人便是,何必苦苦纠结呢?”

胖子说的有道理,这朝鲜的古文化,我们几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是想不出的。我们从小被贯彻的文化底子,跟人家虽然有相同之处,但也是有很大差距的。我们经历过一番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浩劫,而那时候的朝鲜还浸染在南北对立的恐慌之中。越是混乱的年代,就越容易让各种古怪的传说变本加厉的流传在百姓口中,经过几次流转,在怎么真切的故事,也会添油加醋的模糊起来。

据女秘书所言,我们身处的这个古墓,是统治了朝鲜五百多年的李氏王朝的皇陵。我们那时,经历了明清两个朝代,而这李氏王朝,一贯而下,直到上世纪初,日本人用大炮攻陷了朝鲜,才算是终结了李氏王朝。他们的文化有很大程度上,是模仿明清时的制度,皇陵的建设也略有相同。只是阴阳风水学,毕竟朝鲜不像我国那么地大物博,很多风水极佳的地理构造,在人家这儿根本就从来没出现过,所以即便是哨子这种摸金定位、黄道玄学的大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像这种以麻绳缚发,悬于暗河灯塔之上,挖眼拔舌的红袍女尸,我们实在不能理解其中的玄学,如果下面的探索与这具女尸还有联系,那我们也只能临阵摸枪。

我们四人沿着河岸边儿,并成一行,小心翼翼的往前面摸索。我跟在胖子后面,算是队伍的第二,身旁的石壁很干燥,摸起来也不是特别的冰冷,在另一边,就是已经干涸的暗河。

“哎哟,我说咱们就不能走下面河道吗?”胖子被狭窄的石岸,折磨的很是别扭,“山爷我块儿大,这狭窄的羊肠小路,容不下我这位江东英雄!”

“我呸!”我推了一把胖子,示意他快走,“少扯这些没有用的,你要是江东豪杰,曹老板早就一统天下了!”

“汪爷,我觉得小胖说的也有道理。”哨子不知为何,竟也支持胖子的观点,“你们看,咱们距离对岸也就是个十几米的路程,这里黑乎乎的,能见度也不高,万一在暗河下面还藏着奇珍异宝,咱们几位走上面岂不是悔恨终生?”

“对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其实胖子就是单纯觉得别扭,而哨子这一句点睛之笔,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行!走下面,就走下面!”我摇摇头,对胖子很是无奈。

我纵身跳下石砌的堤岸,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他们三个也紧随而下。

走在暗河,空间明显大了许多。我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里少说也得有个五六米的宽度,我们四个分散而行,在我们后方还能清楚的看到,方才被哨子一脚踢下来的女尸。哨子那一脚踢的可算没轻没重,我远远看过去,那女尸好像已经一分为二,成了两截了。

在我们正前方,能看到三个半人高的长方形窟窿,那儿一定是这里水流的源头。不过时过境迁,这里的水源似乎早就已经断流了。

我们几人慢慢的往前行走,胖子和哨子的目光一直扫视着附近有没有珍珠翡翠。在暗河的河道,零零落落的有些许鱼类的骨骼,这里的水源,是活水!

如果我的猜想不错,以前这里的源头说不定与长津江相通,只不过后来长津湖的修建意外截断了这条暗河的水脉,这才破坏了古墓的风水。

“嘿!”胖子一惊一乍,吓了众人一跳,“你们看,那是什么?!”

胖子提着大号狼眼,直照在一个白灿灿的东西上,那东西呈三角状,还有明显的弧度。

“走近点儿不就看得清了!”

我们几人走到了那东西跟前,不时为之一惊。

“嚯!”胖子震惊的看着地上躺着的这具遗骸,“这么大的鱼骨头,那得是多大的鱼啊!”

在我们面前摆着的,是一条早已白骨化的两米来长的鱼骨!

哨子拿工兵铲敲了敲它那颇具弧度的头骨:“这家伙的脑袋还真硬!”

鱼头下方的鱼嘴,长着一排极为密集的小尖牙,空荡荡的眼眶子在黑暗中分外慎人,就像一具充满哀怨的骷髅,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夺了你的性命!

“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鱼!”我惊讶的问:“它的脑壳能硬到什么程度?”

“哐!!!”

胖子狠狠的砸在鱼头一记工兵铲,发出一身震耳欲聋的响声。

“哎!”我紧忙堵住耳朵,“我说胖子,你怎么又没轻没重的?你是嫌老子命短,还是怕老子抢你的赃款?”

“啧!”胖子嫌弃的瞥了瞥我,“不是你问的吗?它的鱼脑壳能有多硬,我这是在替你探求真理!”

“那也没有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啊!”我看了看鱼脑袋,经过胖子这一记重重的工兵铲,竟然还是纹丝不动,可见它还活着的时候,一定是这暗河内的霸主。

“***教导过我们,实践才是探求真理的唯一途径!”胖子踢了鱼头一脚,不料竟将整条大鱼身首分离,“我靠!它脑壳挺硬,可这身子骨儿也太脆了吧!”

“等等!”哨子往鱼骨近了近,蹲下身,竟捡起了一段金色锁链,“这不是一般的鱼,这是古墓内的守墓灵兽!”

“什么?”我走到哨子身边,也看了看那段锁链,在上面刻着许多看不明白的梵文异字,反观鱼身的骨骼,竟还有数截铺满灰尘的断裂铁链。盖在上面的尘土非常厚重,几乎让铁链与河道的颜色一致,若不是胖子踢鱼头的那一脚,很容易就会让我们一走而过。

“哈哈!山爷真是福星高照,随脚一踢便是福如东海!”胖子也提起一根锁链,“哨子,这根锁链能值多少钱?”

“这个嘛......”哨子浮现出一股为难的表情,“像这类镇压灵兽的包金铁器,如果是一根完整的,既能镇宅保平安,又能驱邪斗恶鬼,那还能值几个钱。但这条铁索,少说也得断成了七八截子,把它带出去,再重新装接,那价格也会大打折扣。”

“我去,”胖子不甘的一把将铁链抛在鱼脑壳上,“我还当又遇见宝了,谁知是个鸡肋!”

我拍拍胖子的肩膀:“行啦,知足者常乐。你带上的那一波金银首饰,已经够你去澳门玩个几天几夜了!”

“哼!”胖子余愤未息,卯足了劲儿,一脚将巨大的鱼头踢出一米多远。

随着鱼头的滚动,竟忽然从脑颅内部,滚出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我靠!我在心中怒骂,这个胖子真是有福之人不用愁?怎么一脚一个宝啊?!

哨子猛跨两步,将地上的珠子捡了起来。他看了两眼,又闻了一闻,舔了一舔,大惊!

“这是......玉宝珠!”

“那是什么?”我也是纳了闷了,我接触古董生意虽然时日不多,但多少对古玩字画也有一定的了解,怎么今天遇到的我一个都叫不上名字?

“玉宝,通鱼宝,只有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大鱼身上才有!”哨子举着这颗珠子,在我们几人面前转了一圈,“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就是这大鱼的内丹!”

“内丹!”我心中一颤,“难道这条大鱼成精了?”

“欸~不是,不是。”哨子摇摇头,“在新中国建立之前,无论是百姓、皇帝都没有什么科学理念,在那时候就把大鱼体内的珠子误认为是内丹、元神,误当这只大鱼成精了。其实这鱼宝与驴宝、鸡宝一样,都是能入药的珍品。生活在陆地的驴宝、鸡宝比较常见,而这生活在水中的鱼宝,却格外罕见。相传,这鱼内丹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包治百病!当然,包治百病的流言可能玄乎一点儿,不过延年益寿是毫无疑问的!”

胖子又是一阵大笑:“看吧,咱家就是福星转世,一脚一个准儿。以后跟着山爷混,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听着哨子说得这么玄乎,我也有点好奇:“哨子,这玉宝珠,能值多少钱啊?”

胖子瞬间收起笑容,也严肃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哨子的脸。

“像这种黑里透红的上品,至少能在北上广换一处小别墅啦!”哨子说完,也忍不住咧嘴一笑。

“哇咔咔咔咔~”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隙,“这回山爷我算是光宗耀祖喽!”

哨子又摸索了摸索,然后将鱼宝收在自己囊中。

“哎!”胖子一把攥住哨子的手腕,“你干嘛?这可是山爷先看到的!你怎么能先收起来?!”

“你都独占了那么多宝贝了,我就拿这一个还算对不起你吗?”哨子笑容已逝,整张脸早已绷了起来。

“去你的!”胖子瞬间翻了脸,“你这一个,比我那一堆还得值钱,你想独吞?!”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恶言相向。

“你们想干嘛?”

张锦文一声呵斥,制止了正在纠缠的二人。我心中大喜,终于有正常人出来主持公道了!

“你们都给我去死!”张锦文一把夺过哨子手中的玉宝珠,“怎么,你们忘了谁是队长了吗?你们在这儿分赃,想不留我们的份吗?”

我的天!我已经无话可说,想不到张锦文的目的也是加入这场金钱的纷争,完全没有丝毫劝架的意思。

他们三人越吵越激烈,眼看就要动手。

“你们给我滚远着点儿!”张锦文从来都是能动手就不动口,一把将胖子推到在地上,然后又是一脚,将哨子踢出半米多!

“奶奶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哨子压根就不是一个好人,他见自己吃了亏,抄起工兵铲就砸向张锦文!

张锦文轻而易举的躲开了沉重的一击,并以一个灵活的后空翻,用两条腿锁住了哨子的脖子。

“你给我松开!松开!”哨子不停在张锦文的两腿之间挣扎,可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这时,一旁的胖子已经起身,恶狠狠的看了看磕破了皮的手背。

“妈了个巴子!”

胖子愤怒的拔出背在后背的187式散弹枪,怒发冲冠的就指向了胶着不开的张锦文和哨子!

“喂,住手!”我慌了神,都敢拔枪了,说明是真想玩命儿了,我再干等着绝对得弄出个你死我活。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托住枪身,奋力向上一扬!

“砰!”

一枪散弹打在墓室顶部,石头渣子稀里哗啦的往下直掉,落了我一身,就像化不开的冰碴子打在我身上,又凉又疼。

“丫的!你还真开枪啊?!”我死命拦住胖子,他一身的横肉力大无穷,要不是端着枪,早就把我提起来扔一边儿去了!

“你给我滚开,要不是拿你当兄弟,我早就一枪毙了你了!”胖子眼中充满了愤怒,几乎看不到其它任何神色。

哨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张锦文的胯下挣脱,他一回身,便用手肘压在张锦文的下巴上,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向张锦文!

“你个老不死的!还敢跟姑奶奶动刀?!”张锦文连眼皮都不眨,瞬间撑住了哨子的手腕,让他用尽全力的匕首,也动不得分毫。二人再次回到了相持不下的地步,只不过这次,哨子占了上风!

“妈的,这都是你逼我的!”胖子撂下狠话,用枪托重重的撞在我的腹部!

“咳咳!”我咳嗽两声,这一下,我嘴里发甜,估计胆汁都让这胖小子给撞出来了!

“姑奶奶就替你妈,好好教育教育你!”张锦文突然松手,并迅速往后一退,不仅摆脱了束缚,还让哨子的匕首扎在地上。

“奶奶的!”哨子很不甘心,趁张锦文还没站稳,眼疾手快的在张锦文的心脏位置划了一刀。

张锦文反应神速,这一击未能伤及皮肉,可还是被划烂了衣服,半个胸部露了出来。

“咳啊!”我被胖子用枪托撞得实在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我半睁着眼,无力的看着端着枪走过去的胖子,顷刻间万念俱灰。

可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听见在我们身后,有女人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十九):命悬一线 那笑声阴森恐怖,刺的我头皮发麻!

我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没听过这么尖细慎人的声音!

我晃了晃头,让疼痛的胸腔和小腹稍稍得以缓解。我艰难的爬起身,往后一看。

在我们身后竟有一个红衣女鬼飘在半空,它的嘴巴裂的很大,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在它眼皮子底下,更是两对空荡荡的眼眶子,这分明就是被我们扒了衣服,搜刮金银的那具女尸!

我吓得头皮发麻,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狂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子,拼命醒了醒眼睛。我再望去,那儿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别说红衣女鬼了,就连任何有颜色的东西都没有!

“见了鬼了!”我被这么一惊,身上的疼痛瞬间忘得一干二净。我吐了口唾沫,匆忙爬起身,只见胖子端着枪,犹犹豫豫的比划着正徘徊不定、胜负不分的张锦文和哨子。

“小胖!”

胖子没理我,还在那儿拼命的瞄准。

张锦文挨了哨子一刀,自然不肯罢休,拔出腰间的伞兵刀,就向他的咽喉刺去。张锦文不同于哨子,她的出身我不清楚,但她的一招一式,尽是往人的死处攻击,就像以色列的特种格斗术,专门根据人的要害设计出的杀人拳法。

“奶奶的!”哨子大骂一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他虽然人至中年,但年轻时也是争霸一方的好手。即便老了也与廉颇当仁不让。

我看着他们二人争斗,心里甚是起急。张锦文正是青年精英,而哨子虽然经验老道,但毕竟上了年纪,他与张锦文几番搏斗下来,即便没有呼哧乱喘,也得让心脏加快几个频率!如果在让他们以这种消耗式的决斗法,拖延下去,张锦文取下哨子头颅,那是铁定的事实!而她的结局也好不了哪去,胖子端着散弹枪,正比划着瞄准呢!一旦他俩分出胜负,活下来的那人立马就要被187打成筛子!

我得想个办法!

我苦思冥想,也找不出什么突破口,因为张锦文与哨子的决斗,我根本无从插手。我如果卷进去,保证是最先死的那一个!再想想胖子,我刚才已经试过了,胖子那一身横肉,没一屁股坐死我算好的了!

胶着的搏斗,越来越激烈,他俩下的死手也一次比一次狠。我现在望过去,他们二人的身上已经都有了不少血痕,但值得庆幸的,他们都是打架斗殴的好手,反应极其灵敏,身上所中刀伤,没有一处碍着筋骨。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阵极为刺耳的女人笑声再次从我身后传来!

我下意识转身,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方才还在平台下的那具女尸,竟已经到了距我不足数米的地方!我吓得后腿几步,这女尸无缘无故,是怎么会动的呢?!而且我刚才看到的红衣女鬼,究竟是幻觉,还是确有其事?!

“clmlgb!”胖子一句脏话扔在地上,推出了一个弹壳。他不打算再瞄准目标,准备直接将散弹喷向相争不下的二人!

“我的天!”我顾不上什么红袍女尸,一个跳跃,猛地扑向胖子,幸好扑的及时,他还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我以全身的力气压在地上。

“去你的!”胖子一脚将我踢出老远。

我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挣扎着在黑暗中四处乱摸,捡起了一个棍状的东西,用它支撑着猛然起身。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拿着手中的棍子便想过去继续阻拦胖子。

张锦文一个避闪,不小心踢到了大号狼眼。一缕极其刺眼的强光朝我这边儿射来,我用胳膊勉强抵挡着强光,却又被手中的那根“棍子”吓了个半死!

我握在手上的,竟然是那红袍女尸的一根干瘪的大腿!

“嚯!”我惊叫着,将那大腿骨扔在地上。恶心的干呕了几嗓子,并使劲儿在地上蹭了蹭摸过死尸的手心。

这阴魂不散的女陪葬,是想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呀!我心想着,灵光一闪,会不会就是这女尸在作祟?!

我和胖子还有哨子,前几个月刚在漠北尸海的明朝娘娘墓九死一生。在那个墓穴里,也有数不清的珍宝,可我们三个不仅相互扶持,甚至一度为了守规矩葬身于尸海之下。反观现在,我们几个生死兄弟,怎么可能仅仅为了一颗玉宝珠而反目成仇呢?!

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我瞥向了已经移动到我脚下的红袍女尸,它被哨子一脚踢断了脊椎,在盆骨处一分二。它木乃伊状的面容极度扭曲,在它的喉咙处,竟镶嵌着一枚铜钱!

我恍然大悟,以前在马四连的铺子,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收着七颗玉石、六枚铜钱的桃木锁。那七枚玉石,代表着人的七情,六枚铜钱,象征着人的六欲。凡是因情而自杀的人,以所受之情为引,缚于玉石相赠,随其一同入土,能了却其未尽之情,以防止心中仍有牵挂,不愿投胎转世。凡是被六欲所害的人,死后在其口中压上一枚铜钱,俗称压口钱。压口钱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认为,在死人口中塞上一枚铜钱,等他到了阴曹地府,能字字说好话,有罪的向阎王讨个好,减轻业火,没罪的,也可美言几句,找个好人家投胎,含着金钥匙出生。但也有地方传言,这压口钱,是为了镇住冤死之人的魂魄,让其入不得冥府,不得向阎王告状,保受颠沛流离之苦。

红袍女尸喉咙的这枚铜钱,不像是压口钱,反而像是过路钱!

民国前及初年,由于大清朝闭关锁国,根本就没有什么电报、电话,普通人家想与远方的亲戚朋友送上一封书信那是极为不便。因此,就衍生出了一种特殊且辛苦的行业,信客。顾名思义,与麦客的意思大同小异,就是收钱替别人跑腿儿送信的。古代不像今天打工这么方便,那时候由于交通、治安极为恶劣,即便想出去谋条生路,也会同乡的几个人结伴而行,往外跑的人多了,就成了兴及一时的闯关东、走西口。恰恰是这么一来,几个乡的人去哪找饭碗,家人心里也就有了着落,信客也就知道,手上的信件该往哪里送。

信客,是一种非常辛苦的工作,尽管收入不菲,但也免不了与收信人的磕磕碰碰。因为每次在外打拼的异乡人,托信客送信时,经常会在信封放上几个大子儿,有些混得好点儿的,甚至会塞上两张银票。一次两次没什么,但久而久之,在故乡等着拿信的家人,难免会滋起疑心,这个信客是不是、会不会偷拿了我的银票?所以,信客,是一个非常容易受到猜忌的职业。

信客需要走南闯北,但封建社会时期的交通极为不便。达官贵人出行都讲究骑马、坐轿,而像信客这种起伏于温饱线的行业,自然没有多余的钱财来打点出行。所以,信客从拿到信,直至将信送到收信人手中,全靠他那两条腿。信客一旦出行,没个一月乃至半年是回不来的。

信客也是一种极为晦气的职业,一生很难娶妻生子,上了年纪走不动路或是小偷小摸、毁了名誉的,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抬棺材、挑大粪等下三滥的活路了。信客在外出行,如果运气好,能在客栈混个通铺。如果运气不好,今天太阳即将落下,也没能走到城镇,那就只能夏顶蚊、冬顶风,在荒郊野岭随便对付一夜。做信客,胆子也得大,像什么乱葬岗、万人坑,遇上了硬着头皮也得过去,如果不巧碰上横死荒野的腐尸,出于最起码的尊敬,也会在心中默念几句“阿弥陀佛”,也便保求自己的平安。如果命犯太岁,遇上的是阴魂厉鬼,它们怨气极重,不可能平平稳稳的放信客过去,一不留神就会撞上鬼打墙,更有甚者会碰上迷路鬼、被鬼缠身。迷路鬼,就是你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可就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那儿,轻则困上几个小时,重则一辈子也别想出来。万一沦落到最糟糕的地步,信客便会把随身携带的铜钱,含在腐尸的口中,再想办法让它卡在喉咙内,这样就算是给了它一笔买路钱,在买下这过路时,也顺便买下了自己这条小命。这个办法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有用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不假。

我反观面前的这枚铜钱,毫无疑问就是一笔过路费。在下地之前,哨子就跟我说过,在我们下来以前,就已经有几位手艺高超的同行,先行下来过了!女尸喉咙中的这枚铜钱,很可能就是他们塞进去的!

我看向胖子,他的眼神只有愤怒,就像是被鬼祟迷了心智,分不清黑白一样。再看向哨子、张锦文,他们面无表情,好像就是本能的做着打斗的动作,甚至连点儿爱恨情仇的神色都没有!我更一步确信了,我们之所以会手足相残,就是这红袍女尸搞的鬼!

可问题又来了,需要塞在女尸喉咙的买路钱,我该去哪找啊?!

哨子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张锦文又占了上风,可以说她除了一次爆衣的劣势外,全是优势。果然,我的猜想没错,如果我在想不出办法,哨子就得归西陪祖师爷了!

因为鬼迷心窍,胖子的智力果然受到了影响,他端着散弹枪,一会儿指指哨子,一会儿又指指张锦文,就是确定不下准星,倘若换成平时的胖子,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喷子过去了。

我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怎么也摸不出一枚硬币。我拉开背包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外面,我翻了又翻,别说硬币了,就算是硬币的替代品都没有任何一个。

“妈的!”情急之下,我也忍不住开始骂人。

张锦文与哨子扭打在一起,胖子上下比划着,锁定目标。张锦文还好,可哨子都快要精疲力尽了!眼看就要全身一松,任由死亡女神来亲吻了!

“欸!”在这走投无路之际,我竟急中生智,我们在延吉吃冷面的时候,老板娘好像找给我一枚一块钱的硬币,不过我早就扔给张锦文了!

我连忙看向压在哨子身上的张锦文,她下垂的胸部又白又大,哨子那一刀砍得可真是地方!不过我现在没有这些闲情雅致,我匍匐在地,斜着眼看了又看,这女人该不会换了裤子吧?借着大号狼眼的强光,我终于看清楚了,张锦文穿的就是在延吉的那条耐脏牛仔裤。

“好!”我立即起身,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他们二人身边。

离近了,我发现哨子咬紧牙关的嘴角已经出血,可见上面张锦文的力气得有多大。索性他们两现在谁也不能动,若不然,我做梦也别想近他俩的身。

我格外谨慎的摸进张锦文的裤兜,那枚硬币果然就在她那儿。我缓缓抽出右手,神不知鬼不觉,看着手中的一块钱硬币,我瞬间自豪感满满,没去潘家园当佛爷真是浪费了我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嘿嘿!”胖子一声贱笑,“那两个不好瞄准,但是这个手到擒来!”

“砰!”

随着枪声而止,我肾脏的位置刚好撞在了那条大鱼的脑壳上。我的腰部疼痛欲裂,也就是在胖子冲我开枪的千钧一发之际,我纵身一跃,保住了性命,却苦了腰子。

我艰难的爬起身,再看向胖子,他又回到了那个左右为难的状态。我扶着腰,一步一瘸的往红袍女尸那里行进,并在心中怒骂,好你个死胖子,在那儿比划半天,一枪也不开,我刚站在那儿,一喷子散弹就打过来了,等回去了,你要是不请我吃饭,我掘了你三代祖坟!

红袍女尸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好像正在嘲笑乐极生悲的四只猴子。我瘫坐在它旁边,想将那一块钱硬币塞在它嘴里,可它的嘴就像被蜡糊住了一样,怎么塞也塞不进去,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张锦文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敢跟姑奶奶抢东西,做你下辈子的梦去吧!”

哨子已然无力,两眼空洞的望着即将刺穿他脑门儿的伞兵刀......

“嗒~嗒~嗒~”

我双手一松,身子瞬间就软了,手中的硬币也滑落在了女尸头上。

“咦?我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无路可行 尖锐的伞兵刀,定格在了哨子的双眉之间。张锦文茫然的望着四周陌生的一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这是在哪?”

“丫头,你先别想着你在哪,你先从我身上挪开。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的这番折腾!”哨子生了一副恶人相,可现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和。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我靠,这是怎么了?我干嘛端着喷子瞎逛游?我们碰见白毛粽子了?”

“呼~”历尽艰辛、倍感疲惫的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呀!我的衣服怎么坏了这么大一条口子呀?!”张锦文本能的护住胸部,恶狠狠的瞪了瞪我们三人,“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想对我图谋不轨?!”

“别介!”哨子掸掸身上的灰尘,“刚才可是你这死丫头压在我身上!”

胖子眼尖嘴快,目不转睛的看着张锦文小山似的胸部:“我们几个身为男人对你没点意思是不可能的,但你也要睁大雪亮的眼睛,看清楚!我们尽管不是正人君子,那也不是变态流氓!张同志,你要注意你的言词!”

我浑身酸痛,两条胳膊撑在身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张锦文注意到了我:“小城,你怎么了?”

她紧忙跑过来,将我的胳膊挎在她肩上,用力把我撑了起来。

我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双睛不由自主的欣赏眼前那别样的风光。两只白花花的大白兔在左右不定的上蹿下跳。

“你是嫌命长,还是盼着归西?”张锦文一点一点记起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敢趁老娘打架钻空子,你真是不要命了!哎,你眼睛看哪呢?”

“那两团东西就摆在那儿,如果我不做出什么反应,是对它们的不尊敬。”我半睁着眼皮,真不想闭上。原来活着是这么的美好。

“你想白看呀?这可是要付钱的!”张锦文知道自己正被偷窥,却毫不在意。

“城子,你是不想干了吧?这么贵重的装备就直接往地上扔,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胖子走过来,看到了满地的装备。

胖子蹲下,一个一个的往背包里装:“刚才冲你开了一枪,真是抱歉了。”

“你当对不起能顶饭吃啊?”一想起来胖子朝我开枪的事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回去你看着安排吧,你要补偿老子的精神损失!”

“行,行!”胖子痛快的答应了,“等回去带你吃腰子补补!”

说到腰子,我下意识的捂住了疼痛难忍的腰部:“哎哟,没想到那大鱼的头骨还真特么硬!”

“废话,山爷我一记工兵铲下去都搞不定,你当你的腰子是铁打的啊!”胖子收拾好背包中的东西,递给了我。

我从张锦文身上移开,背上了背包:“让你不要贪财忘事,你看,真摊上事儿了吧?”

哨子蹲在一边,看着地上的那具红衣女尸,像是正在思索着什么。而且,我也非常纳闷,按老规矩,我必须将那枚硬币,想办法让它吞入喉咙,才能摆脱它的纠缠,可就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硬币单单落在了女尸的脑壳儿上,就让一切都安静了。

我走到哨子身边:“我当时急疯了,大脑也跟着短路了。手心的硬币,一个寒颤,掉在了女尸的头上,竟然还误打误撞的摆脱了这挡路的野鬼。”

哨子很好奇的捡起硬币,来回看了看正反面,在硬币的背面,印着的是国徽。显然,这是一枚老版的一块钱硬币,现在已经停产了。

“看吧,咱社会主义的力量就是强大,一切妖魔鬼怪、鬼魅魍魉,都得给咱让路!”

“哈哈哈~”我笑着拍了哨子一把,“刚才可吓死我了,要是张锦文那一刀真下去,你那么多票子该给谁花呀!”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哨子很感激的看着我,“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像我们这种高风险的夕阳产业,有钱挣,也得有命花呀!”

哨子这话说的不错,古墓的数量虽然庞大,但终究是有限的。摸金定穴,搬山卸岭,时至今日,已经将能找着的古墓差不多挖了个精光,剩下找不到的,也就只能等着随缘而行了。摸金校尉、黑驴蹄子的祖师爷,曹大老板,从三国年间起,就大肆挖掘古墓皇陵,由他那辈开始算,吃下地这碗饭的摸金校尉,怎么着也得百十来辈了。一个夕阳产业,传到我们这辈,还能做到如此声势浩大,也算是给他老人家脸上添光了。

哨子拿出手中的玉宝珠:“汪爷,这珠子放在我身上不合适。你是队长,还是放在你手里最为合适。”

“别,这东西我可收受不起!”我赶忙推脱,像这么不详的东西,这时候想转手了,我才不接!而且等回了铺子,这珠子若真价值连城,分赃的事儿,我也办不来,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你就别推脱了,刚才我们三人全都着了女鬼的道儿,而唯独你没有中招,你不觉得这不是巧合吗?”哨子的神情一本正经。

我仔细回想了回想,他们三个变得不正常,时间间隔很短,如果我是那女鬼,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除非,它是从根本上就无力影响到我。那么问题就又来了,我身不过两米,重不过百十来斤,我到底何德何能,可以避开这等劫难?

“天家。”哨子看着我不解的眼睛,替我说出了心知肚明的最重要的原因。

“天家与我的关系,我到今天也不能完全理解。它代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关于天家,我爷爷从小就对我闭口不谈,偶尔谈起过去的事,十之八九也都是改革开放后的那段蒸蒸日上的崛起故事。

“天家古来有之,哪有死人,哪有怨恨,哪就有他们!”哨子虽身为摸金校尉,但对尸筢子还是有些许的了解。

“那跟我们家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不能理解。

“那天在四爷的铺子上,你也听那台湾来的老将军说了。按照先前的约定,你是天家的现任领头人,你们汪家是最晚加入天家的,但却被称为五大家族中的‘凶家’!”哨子竟然知道我家的底细。

“凶家?”我更加不能理解了,我老爹是个本本分分的基层工人,我爷爷在早年还当过小学老师,不过后来撞上文革,也就作罢了。我们家三辈儿都是老实人,怎么就能被叫做“凶家”了呢?

“起初,天家只有四个家族,而你们汪家是北洋时期,军阀割据,凭枪杆子说话的年代,以雄厚的军事力量,方才在天家占了一席之地!在那时候,有枪的就是皇帝,想在那个混乱的年代站稳脚跟,心狠手辣是必须的,杀人如麻是常有的事!”哨子跟我站在女尸附近,我们谈的一切,胖子和张锦文都没有听见。

“你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我为什么不会受这女鬼的蛊惑?”我不想再去谈论天家,过去的事虽然没那么容易过去,但我爷爷、我爸爸,都不愿意再与天家染上瓜葛,那必定是有他们的一番道理的。

“世上能辟邪的物件儿有很多,但能辟邪的人只有两种。一,是有上天神灵庇佑的大慈大悲之人,二,是杀千人不眨眼、欺众人不皱眉的魔鬼之流。”哨子在黄道玄学领域也有一些造诣,早年不得志,为了在北京混口饭吃,也扮过瞎子算命。

“呵呵!”我讽刺的笑道:“那你认为,我是属于哪者?”

“按你祖宗犯下的罪孽来算,你属前者!”哨子上下打量了打量我的面相,给出的结论他自己都为之震惊。

“啊?”我心中其实早就做好接受后者的打算,可谁知这死皮哨竟然说出了这出人意料的一句台词,“你相面,没相错?别跟小爷开玩笑!你说我是恶棍,我能理解,但说我是大慈大悲,我自己都觉得一点儿不沾边儿!”

哨子不这么认为:“世上有不流血的革命吗?”

我摇摇头。

“杀一个人是罪犯,杀两个人是连环杀人犯,杀一群人是疯子,但杀一万人就另当别论了!”哨子将硬币扔回女尸的脑门儿,“杀一万平民百姓是惨无人道、天下共诛之,杀一万贼寇乱党,则是替天行道、数千业障以血来和!”

听着哨子的见解,我背后透着凉气。我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也不知道提前下来的温雨阁一行人,是凶是吉、是生是死。我说不过哨子,只能收下了那颗玉宝珠,但也提前把话撂下,我们一回去,我就把这珠子暂且放在马四连的铺子,等他高价卖出去,盘回来的钱,我们五人平分。

我们四人经过这一番浩劫,受到的损失不小。那盏大号狼眼,被胖子一枪打烂了一半,光亮减弱了不少。哨子身上总计有四处刀伤,幸亏他反应还跟得上动作,都没伤及皮肉。张锦文仅仅被划破了内外两层衣服,她身上的血迹只不过是扭打之时,不慎蹭上去的。胖子皮糙肉厚,只有手背蹭破了点皮。而我就严重多了,胖子用枪托先是将我锤个半死,然后又踢了我一脚,最后在开枪打我之际,我一跃而起,不幸撞在坚硬的鱼脑壳儿上,弄得腰肾痛不欲生。

张锦文帮哨子和胖子处理好了伤口,因为哨子是被铁器划伤,甚至还给他打了一针破伤风。我扒开衣服,胸口和小腹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在腰肾处,更是紫起了一大片。

“哎哟!”我受不住消肿药擦在身上的灼伤感,痛苦的叫出声。

张锦文并没有停下,还在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为我涂抹着药膏:“你小声点儿,要是现在不敷药,赶明儿老了留下后遗症,你就等着腰酸背痛吧!到时候别说上五楼不费劲儿,你就是从床上爬起来都难!”

“你丫轻点儿!”我腰部火辣辣的疼,真想用清水将药物全都洗去。

我们几人处理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情,又简单吃了点干粮,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便继续向前行进。我们虽然在此遭受了甚大的劫难,但也肯定了一件事,我们走的这条路线是对的。我们之前进来的那批异域“摸金校尉”,他们走的也是这道“妃子与君戏”。

此刻,我更加好奇了。这李氏王朝究竟是哪位不靠谱的皇帝,不惜色字头上一把刀,也要将自己的陵寝放在尽是美女的鬼门关中。我们领教了看门狗的厉害,真不知道接下来又该面对什么!

我们走到暗河尽头,往那三口长方形的出水口照了照手电。狼眼的强光照射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上,里面的四壁相比外面要粗糙的多,但也湿润的多,整体颜色相较外面的灰白色呈暗黑色。

“想不到,时隔数百年,这连接着长津江的龙脉,竟然还没死透呢!”胖子惊讶的说道。

哨子往深处照了照,望不见尽头:“这里本是一个半封闭空间,除了极少的蒸发外,基本不会有水分的消耗,再加上优于石制河道的土壤层的保湿力,所以时至今日,也不能彻底干燥。”

我们一个接一个,很容易的爬上了平台对岸。真难想象,如果我们经过的暗河未能干涸,加上河底的那条修出“内丹”的怪鱼,我们穿河而行,只怕凶多吉少。

我们来到了对岸,在前面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楼梯。不过这条楼梯相比之前下来那条,要奢华的多,不仅每节楼梯都精心打磨的平整无遗,在楼梯两侧还有各五个盛放火把用的铁制锁环。在楼梯的尽头,是一条没有门的通道。

楼梯不算宽,只能容纳我们两人并排。我依旧跟在胖子后面,他提着大号狼眼自然首当其冲。很快,我们迈下了最后一节楼梯。

这是一条很长的笔直通道,不过依然看得见尽头。通道两侧都是石壁,顶部的岩层距我们很近,如果是个一米九的个子,估计都要猫着腰前进。

胖子往前走了一点,便停下脚步:“城子,你们看!在通道的尽头,好像并没有路!”

“什么?”我为之一惊,连忙与胖子并肩。我顺着大号狼眼的光芒望去,果然,在通道的尽头只有一扇灰黑色的石墙,其余什么也没有!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一):绝处逢生 “这可怎么办呀?”胖子有些措手不及,他本就不是正经八百的盗斗行家。面对突如其来的走投无路,难免会垂头丧气。

哨子往通道里面望了望:“我们先过去看看,这里畅通无阻,就算这是条死路,我们也能后队变前队,有序的退回去!”

“可以试试。”我支持哨子的观点,我们都走到这儿了,而且女尸喉中的买路钱也充分证明了这一定是通往主墓室的路。

胖子走在最前,我紧跟其后,张锦文跟在我后面,哨子殿后。这条通道不算太宽,但足以容纳棺椁通行,如果这就是运送棺材的灵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尽管过去了百年,整条通道依然整洁,除了必不可免的些许灰尘,再无其它杂物。

很快,我们走到了尽头,面前的这面青灰色的石墙透着丝丝威严,好像正在警告我们,君王正在墙后安眠,我等不速之客当速速远离。

哨子是个行家,到了墙前,他便摸摸、磕磕、擦擦、碰碰。这个人虽然也是个贪财的主儿,但也是个有两把刷子的下斗好手,像什么五门八卦、奇门遁甲、梅花易数,这老小子本本精通,可见当年为了在地下混口饭吃,也是下足了功夫。如果想在某一行站住脚,你需要勤奋努力,如果想在行当里出类拔萃,那么你就需要加百倍努力。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才,都是玩命死氪出来的。

过个短短几分钟。哨子还真有了发现!

“你们看,这其实不是一道墙,而是一扇门!”

“门?”我重新看了看这宽大的石墙,一没锁孔,二没把手,放哪也不像是一扇门,“你搞错了吧?这分明就是一扇墙!”

“你看门下附近的那层灰尘,是不是比后面的那些要薄得多?”哨子用手电,照亮了下面这层地面。

果然与他说的别无二致,在门前的那些许尘土,甚至薄的能看见深黑色的地面,而后面的,已经稍稍泛白。帝王的皇陵,一般都由风水大师亲自选定,并在皇帝生前的几十年前,便开始修建,一砖一石、一物一宝,都是皇帝亲自选定。陵寝的修建,那是皇帝的圣旨,修建的工匠、督建的士兵,个个都勤勤恳恳,所以皇陵,多半会在皇帝驾崩前的数年前修建完成,所以空置的时间越久,留下的尘土也就越多。而门前那一小段,在送皇帝的棺椁入内以后,由于沉重的大门悄然落下,强大的撞击力足以将两侧的灰尘震扬的干干净净。

我拿出背包内的笔记本,撕下了薄薄的一页。我蹲下身,在地下的门缝塞了又塞。起初,的确很抗拒,一点都塞不进去,但随着我的力量慢慢变缓,竟真的插进去了!

我抽出那张纸,惊讶的看着哨子:“你说的一点不错,这果真是一道门!”

“嘿嘿!”胖子乐了,“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胖子翻了又翻,也不知道在弄什么。

“哎!小胖,你干什么呢?”

“找C4,把它炸开呀!”胖子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靠,你丫的还带C4了,你从哪弄来的?”我非常震惊,因为我们所带的那一箱子军火,不过是几把轻型枪械,像C4这种大范围杀伤武器,我想都不敢想。

“我们跟那些朝鲜人达成协议的时候,朝那个女秘书要的。”胖子拿出一个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盒子,“都躲开,我就设十分钟!”

“哎哎!”哨子拦住了胖子,“你等会儿,你这么一个土雹子下去,门炸不炸的开,是小事,万一把这年久失修的古墓给弄塌了,咱们都得变成饺子馅!”

我看了看那个墨绿色的盒子,还真像是军用封箱:“哨子说得没错,这条路不行,咱们可以另寻一路,但要是咱栽在这儿了,可就真的下辈子有缘再见了!”

“哎呀,行,行。”胖子闷闷不乐的收起定时炸弹,“你们几个,样样都好,就是太过谨慎了。不知道富贵险中求吗?”

“险中求,也不是你那个求法儿。”我想了又想,那个女秘书绝对不是一般人,这种军用物资也能送出手,看样子她老爹在朝鲜也得算是只手遮天!

我们四人商讨了好一阵,想从正面打开石门,不玩硬的恐怕是不行,可一旦玩硬的,我们的安全又得不到保障。如果一路退回去,再重新选一道门,那又可能适得其反,越走越远。我们处在这个两难的地步,真的是十分难受。

“喂,你披上这个。”我脱下我的大衣,扔给了张锦文。我现在才重新注意到,她的衣服还是破的呢。

“不用~”张锦文对衣冠不整的形象毫不在意,“这样清爽很多,之前经常会胸口闷闷的,汗水淌在中间,很不舒服的。”

“得,你爱怎样怎样。”我穿回大衣,寻思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便宜剩下两个王八蛋了。

“欸?”张锦文斜视上方,“那是什么?”

我们三人一同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面有一口长方形且笔直向上的隧道。胖子拿着大号狼眼照过去,竟还有一连串的爬行梯。

“那儿是通向哪里的啊?”我不解的看着上面的那口黑漆漆的窟窿。

“这谁知道啊?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对能带我们去另一个墓室。”胖子用小拇指挖着鼻孔,喃喃道。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我真想一个巴掌扇过去。

哨子往上瞧了瞧:“不如,我们爬上去看看?”

“好,我同意!”胖子倒是什么也不多想,极为痛快,“只要不是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咱去哪都行!山爷是来求财的,不是来发呆的。”

“我都可以。”张锦文对这些毫不关心,只要下达完成指令,她遵从便是。

“既然如此,几位的探索精神也很积极,那我们就学一学鬼佬作死,上去一探究竟!”他几人都无所畏惧,我身为队长更不应该落后,而且还能糟到哪去?

张锦文嘴里叼着手电筒,借着石壁一蹬,就攥住了最下面的一节铁制扶梯。她拿下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没多长,在前面还有一处转角!”

“知道了!”胖子两手重叠,让我踩在他的手心,“预备!一,二......”

他猛地一用力,将我推了上去。我双手攥着梯子,其余三分之二身体,还都耷拉在外面。我就像做引体向上那样,一节一节往上爬。

站在下面的胖子好像并没有上来的意思。

“你们上去探探路就行了,山爷我身宽体大,不适合进去那么狭窄的狗洞!”

“你妹!”我还是忍不住骂道:“你才钻狗洞呢!”

“都别吵!”哨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吼,“快听,有动静!”

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空气也安静的让人害怕。

“咔~咔~咔!”

在我们下来的楼梯口处,竟突然裂出了一条大缝!

“他妈的!这里是要塌吗?!”胖子惊恐的吼道。

裂缝还在不断扩大,而且速度也越来越快,随着裂缝的加大,地面的石块儿竟也跟着落下,在那下面就是无尽的深渊!

哨子心急如焚:“我们这是惹了高丽王了,他宁可自毁坟墓,也要整死我们!”

现在整条隧道已经落了一半,四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眼看就到胖子脚下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胖子更是狗急跳墙,蹬着两条小短腿儿拼命的往上跳,可就是碰不到梯子。

哨子朝我们大喊:“小胖上不去,你们往下退一退!让他扶着你们的身子爬上去!”

“知道了!”我又对张锦文喊道:“往下退一退!”

我跳下了隧道,张锦文也退到了最后一节梯子,就跟我们刚才一样,三分之二的身子处于悬空状态。

我向上一跃,搂住了张锦文的腰部:“胖子,快上来!”

小胖很容易的够到了我的双腿,毕竟两个人在前搭起了人梯,他再上不来,就是纯属该死了!

“你也快上来!”我冲哨子大喊。

“没事!我身手不错,你们先把小胖弄上去,我等会儿就跳上去!”哨子明显是担心,三个人的体重实在太沉,怕张锦文会支撑不住。

张锦文好像明白了哨子的意思:“时间不够了,你快给我上来!当姑奶奶是什么人呀?那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快上来!”

哨子回头看了一眼急速崩塌的通道地面,心一横。

“好!丫头,撑稳了!”

伴着哨子拉住胖子那一刻,地上的碎片彻底崩塌的一干二净,纷纷掉入下层数十米深的湍湍河流中。

“咦......呀!~~”张锦文咬着牙使劲,她现在可只凭着一个人的两条胳膊,保着我们三个的小命。

我往下瞥了一眼,真没想到,下面居然还有这么长的一条湍急的地下河,我们掉下去虽然不会立马死路一条,但也会被强大的河水冲走,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来的!

“丫头!还行吗?!”哨子死死抱住胖子,因为他身上的那团肥油实在流动性太强了。

“都是小问题!”张锦文的嘴唇已经咬破,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我的脸上。她松开一条胳膊,卯足了力气向前摸索了半天,终于够到了第二节铁梯子!

紧接着,第三节,第四节,我也能扶住梯子了!

“别松手,等小胖能够到梯子,你再松开我!”张锦文奋力向前,我们几人阻力之大,甚至可以听见布料撕毁的声音。

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因为我知道,她是怕我撑不住胖子和哨子的重量,万一双手一松,一落千丈,那她的努力不就前功尽弃了。

“好,我不放手!只是...辛苦你了!”

张锦文咬住牙关,拼命向上攀爬,尽管每一节都很艰难,很缓慢,但她就是不松手,硬是扛到了第七节!

胖子在下面大喊:“好了,我能够到了!”

我和胖子同时松手,我放开张锦文,小胖放开我。我紧紧扶在梯子上,能清楚的听到张锦文的喘息声。我们几人加起来的重量想想都可怕,我望了望她。

“你还好吗?”

张锦文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拼命的喘息。

过去了半分钟,她对我说:“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我要是有事了,那别人就没活路了!”

她仅仅休息了三分钟,便继续向前攀爬。我紧随其后,胖子往上爬了几节,哨子也能够到铁梯了。

哨子的伤口,由于刚才的用力,导致的血压升高,滋滋往外冒血。白色的纱布,已经被染成微红。

“姑奶奶,这算是山爷欠你的!回去,你要什么,爷就补给你什么!”

“是啊,我们都算欠了你一份大人情,以后遇事儿,必舍命相陪!”哨子也冲上面大喊,因为他心里也清楚,上面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我们三个都要完蛋!

张锦文的呼吸已经调整完毕,只是两只手,仍然不住的打颤:“安~你们欠老娘的,一分也别想跑!”

我们向上爬了将近三米,到了一处向着方才石门方向的转弯。张锦文第一个过去,我们几人也跟着过去。

这是一条非常狭窄的通道,我和张锦文还好,胖子估计都要觉得窄。我看了看前面,就如同通风管道,有几条岔路,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对路,哪条是绝路。

我们几人停在这儿休息了片刻,特别是张锦文,刚才要不是她,我们早就去跟曹操把酒言欢了。

“哈~哈~”张锦文浑身乏力的趴在地上喘息,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而且她那本就划破的衣服,口子裂的更大了,如果不是现在趴着,肯定已经走光了。在扶梯上的停顿虽然能简单的放松一下,但也不能起到有效的作用。现在终于能在平地上全身放松的休息一下,对我们来说,无疑是大旱逢甘霖。

前面的路依然望不见尽头,而且有很多岔路。我回头看了看胖子和哨子,他俩也累的不轻。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前面的路,可丝毫不比下面安全!”

哨子把胖子按下,缓缓爬到他身上:“你们都爬下,我到前面带路!”

我低下身,让哨子从我身上爬过去。他穿过张锦文,爬到了最前面。

“老几位,我可能遇到一个非常大的问题!”胖子额头已经滋出冷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怎么了?”

“我想撒尿!”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二):阴室棺 “你扯一边儿去,别开玩笑!”我扭着脖子往后看,见胖子面色通红,看上去的确憋了一泡尿。

“都这种时候了,我哪能开玩笑啊?”胖子一副憋苦脸望着我,好像已经忍到极限了。

“你把行李放下,先去扶梯那儿,把身子反过来,单手撑着铁梯。你过去试试吧!”我想到这个主意也是无可奈可,在这么狭小的一个环境下,总不能让他尿在裤子里吧?

“得,我是真憋不住了。我过去试试!”胖子放下行李,一点一点往后退。

趁着胖子撒尿,我们三人正好多休息了几分钟。我趴在隧道,这儿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子霉味,但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啊!”

我稍稍放下的一丝神经,瞬间被胖子的一声惊吼又给提了起来。我看用不着粽子、小鬼,这个王八山,早晚把我吓成神经衰弱。

“你又怎么了?”我连忙冲下面大喊,并急速往后退。我骂归骂,但真怕他一不留神儿,掉下去!

“有...有蛇!”胖子的声音颤抖,被吓得不轻。

“这大冬天的,怎么可能有蛇?有蛇也应该只是个半大小蛇,只要不是毒蛇就行了!”我退到入口,已经可以看到胖子的头发。

“不是毒蛇,是条巨蟒!”胖子生在北方,对这些爬行动物有着天生的畏惧。

“啊?”我也被吓了一跳,“这么屁大点儿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巨蟒?!”

“哎呀,是真的啊!我现在还能看到它蠕动着身体往前爬呐!”胖子已经快要哭出来。

“你往边儿上靠,我亲自看看!”我用还算干净的鞋背,踢了踢胖子的肩膀。

他微微往旁边挪了一点,虽然空隙仍是不大,但足以容纳我了。我一步一稳的踩着铁制扶梯,借着胖子手电的亮光往下一看。

“我靠!”我的心脏狂跳,在地下河中,竟有一条大号的黑白双环蛇若隐若现的向前游动。那体型之庞大,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看着它扭动的身躯,简直就像蒙古死亡蠕虫。幸好它的头早就游过去了,要不然看到上面有一块儿硕大的肥肉,我们一行人都得遭殃!

“你现在信了吧?”胖子苦丧的脸上,竟还有点得意。

“你少扯......”

“啊!”

我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又听见哨子的一声大叫。

我管不了什么蛇不蛇的了,瞪着胖子吼道:“不想当蛇粪,就赶快给我上来!”

我两下便爬回隧道:“怎么了?!”

“你看前面!”哨子目瞪口呆的望着隧道前面,而在他后面的张锦文还在安稳的休息。

我往前瞥了瞥,只见一团白色的影子飘在前面,眯起眼睛仔细看,在那团影子上竟还有眼目口鼻!

“活见鬼了?!”我惊恐的摇动张锦文,“快醒醒!”

“嗯~嗯~”张锦文拨动两下,“怎么了,该吃饭了?”

“等会儿在吃!前面有东西!”我惊恐的看着那团影子,而那团影子好像也注意到了我们,微微扭头,便要冲过来!

“我靠!那又是什么?!”胖子刚进隧道,就又被前面的白影子吓了个半死。

我回头看向他:“不知道,八成是见鬼了!”

我们后有无尽深渊,前有恶鬼挡路,我们大限将至!

那团白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我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变为血盆大口!

“啊!!!”哨子精神受到了冲击,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老娘,我知道错了!家里的六块钱,是让我给偷了!”

白色影子毫不理会我们,它虽然张牙舞爪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快躲开!”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张锦文靠谱,她将哨子往左侧不远处的窟窿一推,“你们也快跟上!”

张锦文转头也钻了进去,我和胖子见最能打的俩人都进去了。我们不去也不行啊!我快爬两步,也钻了进去,胖子动作缓慢,滚进窟窿之时,几乎与鬼影擦肩而过!

我们滚落进来的地方,竟然是空心的!一进去,便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飞快的往下坠落。墓室光线太弱,我们甚至看不清即将落下的是水流湍急的地下河,还是能把我们直接摔死的万丈深渊。

“啊!”我重重的摔在地上,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感觉更是快要碎了一样。

我艰难的爬起身,打开手电往前一照!

这是一个巨大的密封空间,四壁被雕磨的平整无比,简直就是一个刻意准备的“棺材”!

“喂,你们快起来!”

“哎哟...”哨子捂住胸口的刀伤,雪白的纱布几乎已被鲜血浸透。

“哨子,你还行吗?”我问道。

“没事儿,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哨子明显是在逞强,不过幸亏伤口并不大,只是刚刚受惊,再加上剧烈的动作,才让已经止血的伤口,再度裂开。

张锦文也慢慢捂着脑袋爬起来,似乎还没缓过神。

见她起来,我连忙扔下背包,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给她披上。

张锦文整了整衣服:“我都说了不用。”

“现在你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我懒得跟她废话,死死的给她扣上扣子。

“呼~呼~”胖子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我们这是到哪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没好气的回他一句。

哨子重新上了止血药,然后看了看四周:“这应该也是一间墓室!不过是个暗室!”

“喂,哨子,你快过来看看!”我站在我们正后方的那扇墙前,惊讶的看着地上的灰尘。

“怎么了?”哨子走到这儿看了看,大惊,“以这儿的灰尘迹象看,这儿不就是刚才挡住我们去路的那扇石门吗?”

我点点头:“是啊!”

哨子猛地回首,一路小跑,来到整间墓室的中央。他在地上踩了又踩,忽然就有了发现!

“这是一口‘阴室棺’!”

“啊?”我走到哨子跟前,“那是什么?”

“我们所处的空间根本就不是一间墓室,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口棺材!”哨子的脚下有一道形似“田”字的特殊符号。

“不可能吧?”我有点不敢相信,“你说这是棺材,那这儿的墓主人去哪了?!”

哨子摸了摸下巴:“这个......”

我们所处的空间,除了我们掉下来的通风口外,完全没有任何一扇门。每面墙壁都足足有五六米高,任我们怎么搭人梯,也别想再回到刚才的隧道。

“这回怎么办?”察觉到异样的胖子,分外难过,他气气歪歪的说:“这可好,毛玩意儿没捞着,还要饿死在这儿!”

胖子的悲愤,我是相当能理解的。对于日常生活,我们虽然有很大的不满,但难免也有很多值得怀念的美好。一旦想起,又想到即将与世界告别,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异域古墓,伤心是毋庸置疑的。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想不到,我们的一番折腾,已经闹到了后半夜。我试了几次手机,完全接收不到信号,看上去这里的石壁极厚,连手机信号都能隔绝,我们是定然砸不烂的。

张锦文将背包扔在地上,便倒在了上面,简单紧紧了盘起来的长发,就扣上帽子昏昏睡去。有时候,我真羡慕这丫头,不仅身手了得,而且看淡生死,面对绝路,也依旧淡定如初。

“唉。”我叹了口气,“小胖,咱们好歹也算兄弟一场。回头,你要是饿死了,能把肉给我吃吗?”

“你少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胖子闷闷不乐,拿出背包的一块儿巧克力便吃起来。

我又走去了哨子那边:“我又想了想,这情况确实不对呀。如果这里真的就是棺材内部,怎么一件陪葬品也没有啊?”

“哼哼!”在这种无路可行的地步,哨子竟然胸有成竹的笑了,“不是这里没有,而是已经被搬空了!”

“当真?!”我心中一喜、一惊。如果真如哨子所说,先前下地的那些前辈虽然三瓜俩枣都没给我们剩下,但毋庸置疑的是,这里有人进来过,并满载而归!

哨子指了指棺材的东南角:“你看,那是什么?”

我往那边望了望,有一滩乳白色的凝固物。

“那...那是...蜡烛?!”

“没错!”哨子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融蜡的数量,“燃到根儿的蜡芯有六个,说明再此之前至少有六个前辈来过!”

“是吗?”我也蹲下看了看,果然与他说的一样,“那他们是怎么出去的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出去的路,一定有!这里应该隐藏着什么机关!”

胖子吃完巧克力,他也坐不住了。一听这里有人进来过,还满载而归的出去了,瞬间斗志倍增。他扔下背包,便和我们一起寻找出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在这儿足足探索了将近三个小时。整个棺材,我们简直地毯式搜索的勘察了个一干二净,除了发现一些文字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文字篆刻在北面的墙上,用标准的朝鲜文刻写的。我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不过哨子还是多少有点了解的,因为他这人,对语言有着天生的敏锐感。这几天一直跟大量的朝鲜人打交道,虽然口语仍然有很大的生疏,但对于单单的文字,他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张锦文躺在后面睡觉,我们三人站在北面高墙前,细细的刮去盖在文字上面的些许尘土。

“咳!”胖子被掉下来的尘土呛了一嗓子,“我们本来是求财的,这回还成了清洁工了!咱们上批前辈也太不地道了,连点儿散碎银子都没给咱们留下!我们做一回清洁工,还得白忙活一场!”

我拿着块破布,使劲儿的掸了掸:“你们说,咱们来的如果是正确的路线,那温雨阁他们去哪了呢?”

“哼!”哨子皮笑肉不笑的继续打扫,“不是无功而返,便是走投无路!”

“对!”胖子幸灾乐祸的笑了笑,“那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王八蛋,让粽子吃了都不多!”

“得了吧!”我停下手中的活计,“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一片土地出来的,说着一样的话,喝着一样的水。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咒人下地狱吧?”

经过我们的一番打扫,总算是能看清石壁上篆刻的文字了。我们三个累了半天,终于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侧卧在地上,看着墙上的文字,越看越迷糊,朝鲜文跟韩文一样,扭扭歪歪,乱七八糟。

哨子坐在前面,连续看了不下十遍。

胖子耐不住无聊,也跑到一边儿去睡觉了。

“怎么样?”我抽起了烟,“上面写着的是什么呀?”

“嗯......”哨子露出些许为难,“这不是高丽王的棺椁,而是一位妃子的!”

“哦,所以呢?”我对是谁的棺材毫无兴趣,只对我们怎么出去,最为关心。我们毕竟只带了三天的口粮,吃完了哪怕等救援,也要再等上个三五天。

“这是一位非常凄惨的女人。”哨子神情凝重的翻译着文字所述,“她乃是皇亲国戚,是个上报国家,下恤百姓,不可多得的贤良女子。因太子年少无母,便相视如子,养育成人。先皇病逝,太子继位,其因年少时的遭遇,心理极度扭曲,不仅荒淫无度,甚至大肆以酷刑虐杀朝臣。高丽王因念及早年恩情,对此女家族照顾有加,但后来,因大臣的叛离,亲友的畏惧,内心越发扭曲。终有一日,他闯入此女家府,强暴了这个女人,随即封为仅次于皇后的嫔妃。”

“这不是很好吗?一炮什么都有了,这高丽王如果念及旧情,十之八九会升她为皇后。”我张了一个哈欠,对这种类似宫斗的“皇后发迹史”完全不感兴趣。

“呵呵,如果谁都跟你的想法一样,世界早就乱套了!”哨子继续往下说:“她年长高丽王十余岁,按族谱算,甚至应为他的婶娘!被强暴之后,她非但不愿接受敕封,还认为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不堪侮辱的她,选择自杀泄愤,宁死不为高丽王的妃子!”

“我的天!”我立即爬起身,毕恭毕敬的说道:“想不到还是个不畏强权的忠贞烈女!方才是我肤浅了,该当谢罪!”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三):高丽王墓 胖子的呼噜声震耳欲聋,我和哨子靠在墙角抽烟。

“我说哨子,你光说这儿有盗斗的来过,但说了半天,也找不到人家的半点蛛丝马迹。我们是不是竹篮打水啦?”

哨子闷声吸了一口烟:“不会,既然这儿的陪葬品全都不见了,那么就说明这儿绝对有大路可行,如果单凭上面那口窟窿,无论如何也带不走这么多奇珍异宝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也耐不住无聊,就自己玩起了手机。平时在有网络的环境待惯了,这猛地一断网,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将手机摆楞来摆楞去,就是不是知道玩些什么。

“咳!哼~~”胖子的呼噜声时响时断,活像快要断了气儿似的。

我觉得好笑,便走过去,捏起了胖子的鼻子。

“嗯~~咳!~咳!~”

胖子突然睁眼,瞪着我就起身:“你丫干什么呢?!”

“哈哈,”我笑了笑,“我看你睡的太舒服,就过来提醒提醒你。做人嘛,居安思危。”

“哼!”胖子不满的瞥了我一眼,“话说,你们找到出路了?”

“没有。”我摇摇头。

胖子没好气的说:“那你把我叫起来干嘛?山爷刚梦见娶了第四房姨太太,你小子得赔给我!”

我没去理会他,心中暗道,这小胖子还说什么娶四房,我看一房你就招架不住!

“嗯?~”张锦文似乎听见了我们的动静,缓缓起身,“呼啊~怎么了?”

“没什么,你接着睡吧。”我翻弄着背包,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不睡了,睡够了。”她伸了一个懒腰,“怎么样了,找到线索了吗?”

“线索是找到了一大堆,但是有用的没有一个。”我拿出一包糯米糖,也扔给了她一包。

哨子见两个睡觉的都醒了,也走过来:“这间阴室棺的墓主人我们已经知道了,但似乎又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什么地方说不通?”我边嚼边问。

“这儿的墓主人宁可自尽也不愿屈身求全,可为什么要在暴君的陵寝做了陪葬呢?而且这种规格的阴室棺,不是一般人能够资格的!”

“呵呵,我还当什么呢。”我靠在石墙,“你不说了吗,‘暴君’!”

“对呀!”哨子恍然大悟,“这女子虽然自尽了,可那高丽王还活着,所以她死后依然被高丽王追授封号,安放于陵寝,迫使她与其为伴!”

“没错!”我嘴中的糯米糖太过粘稠,已经糊住了我的嘴。

“你吃什么呢?”胖子从我手中拿走了一块儿糖,也扔进嘴里,“怪不得,这玩意儿不好消化呀!”

哨子若有所思的坐在我们旁边:“说来也怪,按理说,再好的手艺,在这种诡异莫测的地下古墓,想要出去,一定也会留下什么痕迹。可我们之前进来那几位也太干净了吧,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张锦文咽下嘴中的粘稠物:“实在不行,让小胖一个C4。炸开个窟窿不就行了?”

“对呀!”胖子激动的双手一拍,“说得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胖子相当高兴的从背包拿出那个绿盒子,兴致冲冲的就想打开,可见他早就憋着瘾,想试一试定时炸弹的威力。

“哎!哎!你等会儿!”我咽下嘴中糖果,“这么屁大点儿的地方,你一个C4能不能炸出窟窿另说,把我们埋在这儿怎么办啊?”

“哎呀!”胖子生气的扔下绿盒子,“你够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在这儿等死啊?”

哨子拍了胖子的肩膀一下:“这里四面墙壁,我们后面便是方才开裂的巨大深渊,你如果炸在别处,说不定后面是厚不见底的土壤层,如果炸在这石门,窟窿是能炸开,可面对湍急的地下河,你又能怎样?而且我听岁城说了,你不是还在那底下看到了一条黑白双环巨蛇了吗?”

胖子想了想那条又长又宽的巨蛇,刚才的火气瞬间就被泼灭一半儿。

“也...也对!”胖子不甘心的拿起装着C4的盒子,愤怒的将它扔向阴室棺的中间位置。可见,他把另一半儿的火气撒在这既沉重又毫无用武之地的定时炸弹上了。

“咔~咔~轰!”

我们身前身后,突然一声巨响。方才刻着文字的那面墙,竟然打开了一扇石门!这石门由下而上,打开一条更深的通道!

“我的天!”我惊讶的望着前面的通道,“小胖,你这王八蛋真是福星高照啊!”

哨子迅速跑过去,我们一开始发现的“田”字符号已被砸的凹陷下去。

他捡起定时炸弹,刚一转身,就又是一声惊吼:“你们快看后面!”

我们三个同时转身,只见我们身后这道死死关闭的大门竟也被打开!而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一切,更加匪夷所思!

这还是我们方才进来的那条路吗?别说什么黑白双环巨蟒了,连地板都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破损!

小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刚才看到的巨蛇,明明那么真实,可现在也是那么真实!我究竟该相信哪个?!”

“啪!”

张锦文猛地扇了胖子一个耳光:“疼吗?”

胖子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大骂:“真他娘的疼!”

我们面对眼前的两条路,一时慌了神。一条,是我们来时的路,另一条是通向更深处的路。

“咱们怎么办?”胖子问我。

我看了看哨子:“你认为呢?”

“照我的意思看,咱们不如先去原先的那条路看看,那到底是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条!”哨子一时也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虽说斗里的东西邪性,但这也邪性的太离谱了吧!

我们几人排成一竖,你拉着我,我拉着你,生怕眼前的只是幻觉,一脚踩下去,万一跌入深渊,岂不悔恨终生!

这次换了哨子在前,因为小胖一想起刚才的黑白双环蛇就吓得不打一处哆嗦。

我跟在哨子后面,咬着牙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一步踩在了原先那条通道。地板坚硬且结实,连点儿缝隙都没有。

我又踩在上面一步,果然看到的不是幻觉,就是确确实实的地板!

确认无误,我胆子也就是大了起来,万事开头难真是一句至理名言。我松开哨子的肩膀,在四周痛快的走了又走。

“哈哈,这里没错,我们就是回到了原先的通道!”

“真的吗?”哨子却犯起了嘀咕,“可我们刚才死里逃生的向上爬,感觉那么的真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张锦文下意识的舔了舔咬破的嘴唇:“不像是假的呀!”

“对呀,我看到的巨蟒,不仅蠕动的厉害,我还能看到它吐信子呢!”胖子直到现在仍然有点胆怯。

“哎呀!”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胖子,你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蛇啊!”胖子惊恐的看着我。

“哨子你呢?”我接着问。

“嘿嘿~”哨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鬼呗!”

哨子说来也怪,一个非常惧怕鬼神的人,竟然做起了摸金校尉。怕什么就做什么,也是一种修行。据哨子之前与我闲聊,他之所以饱学黄道之术,就是因为怕鬼,就跟精通十八般武艺之人,还不是因为怕死的原因一样。

“锦文,你呢?”我看向身后的张锦文。

“塌陷。”张锦文回想着往事,少有的正经了许多。

我摸了摸下巴,望了望身后新打开的那条暗道:“我们这是中了心魔,怕什么就会在眼前映射出什么,是一种不伤人,却能拒人千里之外的幻术!”

哨子点了点头:“看来是这间阴室棺的墓主人不愿让我们继续前进,在警告我们前方九死一生,应当速速回头!”

我支持哨子的观点,可我们也不能走回头路,因为老将军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无功而返,岂不是太丢人了!

“那些落后的思想仅供参考,咱们接着往下走!”我深呼吸一口,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因为我们在短短的一夜间,就经历了三次绝境!

我们收拾好背包,打开手电,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更深的通道。

这又是一节石梯,与上面那层并无二致,我和胖子走在前,不到十分钟,我们就走到了尽头。

“嚯!”胖子一不留神,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跟头,“我靠,又是什么东西敢挡山爷的去路?!”

我照着手电,看了看绊倒胖子的那个东西:“哼哼!好小子,你又捡到宝了!”

“什么宝啊?”胖子将信将疑的看过去,“你妹!这哪是什么宝啊?!分明就是一具死尸!”

我们几人虽然下入墓葬深处,但严格来说,我们并不是来盗墓的,而是来请魂儿的!我打着手电往四处一照,密密麻麻至少有五六具尸体全都倒在不远处,而且看他们的背包,个个都是满载而归!

“也不知道老将军弟弟的遗体,在不在这里!”我看了看这个空间,颇感奇怪。这个墓室不同于之前几个墓室,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这个墓室的顶部并没有砌上石头,而是很新鲜的土壤。我伸直手,刚好可以碰到,便掐了一点土下来,感觉微微湿润。

哨子望着前面,大惊:“我们这是来对了地方了!”

在他指着的不远处,有一口精心雕磨的翡翠石棺!

胖子往那儿跑了几步:“我靠!这高丽王可真够奢侈的,竟然拿翡翠做棺材,不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呀?”

胖子又闻又摸,生怕这棺材是假冒的。

“哎哎哎!”我提醒了他一下,“小胖,咱们不是来盗墓的,而且这棺材就算真是翡翠做的,我们也带不走啊!这么大的个头,那得多沉呐!何况外面还一群朝鲜人在虎视眈眈呢!”

张锦文在我们吵闹棺椁的问题时,一直在检查几具早就变为干尸的尸体。按这几人的装束,都不像是中国人,倒有几分南韩人的意思。

我走到她身边:“怎么样?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张锦文摇摇头:“不是,他们不是中国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也是来盗斗的,但很可惜,名器捞到一大堆,一件也没能带出去!”

胖子跟哨子围看了翡翠石棺很长一段时间,但终究没有开棺。小胖耳朵锐利,一听到那几具尸体那儿有大量的名器,瞬间就寻思着,既然大块儿翡翠带不走,那就先看看手到擒来的。他将几个落满尘土的大号背包,稀里哗啦的倒了个空,几件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都是些什么?”胖子不解的问。

我也顺势看了看,几件名器奇形怪状,它们乱七八糟的样子让我很难搞懂。

我问了问一边儿的哨子:“这些都是什么?”

“啧!”哨子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这可难倒我了,我虽深知古董的玄妙,但这也不是咱们那地头上的物件儿,我也有点摸不清头绪。”

尽管在古董行早就成例,但凡遇见没有名字的古董,就以它的大致形状命名,想什么飞花落蝶锁、金鱼戏水图。可这高丽的东西,毕竟沾染了很大的本土文化,造型之奇特,形状之怪异,即便命名都不容易找到思路。

胖子又弄开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掉出来一个青花瓷瓶:“哎,这个我认识!”

高丽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中国的附属国,元时随元,明时随明,有几件那时的中国瓷器也是不足为奇的。

我们将几袋子名器,翻了个底儿朝天,但却一直没有好好检查一下几具干尸。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应该不是受外伤死的。”张锦文扒开了几具尸体的衣服,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甚至虫蛀,“可能是中毒死的!”

“啊?中毒?!”胖子吓得都快跳起来,“一定是这些名器上有毒!”

古人为了提防盗墓贼,将陪葬品涂满毒液也是常有的事,死之于此的摸金校尉也是不计其数。

“你放心,没毒!”哨子拿着那个青花瓷瓶仔细盘看,“就算有毒,你只要不沾到伤口、不把手放到嘴里也完全没有问题。”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啊?”我还是没搞清他们的死法。

哨子瞥了瞥翡翠石棺的正上方:“你们看那儿!”

我用大号狼眼照向那个方向,只见几根极长的根须盘旋在上面,有几株较为庞大的,甚至能看出几分人形。

“那是...人参?”

“不!”哨子放下手中青花瓷瓶,“那是尸参!”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四):水银封棺 人参作为草药最早记录于《神农本草经》,而朝鲜半岛因气候、土壤、温度都适宜种植人参。在高丽时代便开始广泛种植人参,并传入中原。因其药用价值,受到中国古代帝王的推崇,因而得名高丽参。在南北宋时期,高丽商人与中原各国通商较为便利,高丽人参甚至远销金国、西夏,铁木真横扫草原,攻陷金国之际,缴获了不少人参、大黄,得知高丽参的名贵,忽必烈扫平南宋,便直取高丽,开创了疆域空前辽阔的元朝。

“人参的药用价值很大,我也知道个一两分来历。这尸参又是何方神圣?”我知道人参的妙处,可就是不知道尸参的来历。

翡翠石棺上的根须不染一丝泥土,在黄白色的根须之下,竟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水!

哨子拿刀挑开了一团浓密的须子,将其中一个半人不人的尸参,直接砍了一半下来。断了半截的尸参,血水流的更夸张了,滴答滴答的往下流了一地,还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人参吸天地之精华,尸参吸天地之孽障。”哨子砍下的一块根茎,由截面到底部,全是黄白色的,而唯独渗出来的汁水却是暗红色的,“这些人,八成是误将尸参当成了人参,一不留神吃下去,一命呜呼了。”

我还是有点想不通:“你也说过,他们都是一手人物,他们应该知道尸参这玩意儿会要命,可为什么他们还要吃呢?”

“人参和尸参,从外观根本就分不出大概。古墓的修建大多在风水极佳的上上之选,天地灵气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更容易滋养出上等是人参。”哨子将刀子上的半截尸参扔在地上,“吃了千年人参能飞升成仙,那个年代的人本就未经开化,他们面对长生不老肯定经不起那种诱惑。”

“哈哈,”胖子踢了一脚渗着黑水的尸参,“当年张果老要是偷错了人参,啃上一口这个鬼东西,那就凑不成八仙了!”

“还是不对呀,”我看着泛着黑水的尸参,“尸参切开会流出暗红色的液体,他们会看不出吗?”

哨子擦去沾在刀子上的汁液:“那个年头跑过来下斗的,有几个是富裕人家的子弟?能有几个知道地下该有的,不该有的?我就直接了当的说吧,如果他们真的是明规晓理的摸金校尉,谁会将墓室中的名器拿个一干二净,这不是明摆着等墓主人报复吗?”

“你说的也对,”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可咱们挖到的那个很有讲究的盗洞,该怎么说啊?”

“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我看着地上的几具干尸,“新兵蛋子练枪,正经八百的瞄准一个打不中,可走火的时候,从子弹眼儿能再穿一个过去!”

胖子摸索了一下几具干尸的裤兜,果真在一具尸体的衣服里发现了一个早就成了干的尸参。

“你们发现了吗?”胖子把那个青花瓷使劲儿往背包里塞,还把外套脱下来,仔仔细细的给包裹了起来,“他们几个的身上,好像都没带粮食!”

“真的?”我来回将地上的名器,破絮看了一遍,真的没有食物的残留物。

“他们应该是预算不准确,干粮带少了,饥不择食。”张锦文嘴巴嘟囔着,说话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我问道:“你吃什么呢?”

“巧克力。”张锦文的牙齿稍稍有些乌黑,“食欲是最基本的欲望,人一旦饿极了,什么都吃,管它会不会死。”

“我支持这个观点。”胖子也认为民以食为天,他那老肚皮,一锅包子也填不满。

那个青花瓷瓶实在太大了,胖子塞弄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完全把它弄进去。

我拍了拍胖子:“你省省吧,这么大的东西带出去,你当那群朝鲜人的眼睛是瞎的吗?”

“看到了又怕什么啊?”胖子理直气壮,“这本就是咱们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又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哎哟,我的爷哎!”我很无奈的苦笑道:“朝鲜再怎么也只是一个附属国,他们能白从咱的地头上拿东西吗?十之八九,不是皇帝赠予的,就人家高价买来特地当陪葬的!”

“哼!那又怎么了?”胖子一副桀骜不驯,“山爷就拿了,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啧!”我邹起了眉头,“你这就属于不讲理了,回头他们再把我们给扣下,弄一个间谍的帽子,看到时候怎么收场!”

“当年要不是咱的革命先烈帮他们打击美帝,现在可能还有朝鲜这个国家吗?”胖子越说越无赖,“现在拿他们点儿回报不多吧?”

我摆了摆手:“得,你真喜欢就拿着吧,给他们剩下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也够多的了。”

“嘿嘿~”胖子得意的笑了笑。

“唉~”我轻叹一声,没再理会。我这人说来也怪,如果在朋友与陌生人之间,不喜欢讲什么对与错,只要是我的朋友,不管他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要是我瞧得上的,我一定会站在他那一边。大概这也是因为我的朋友不超过十个的原因吧。

我们所在的墓室相当巨大,跟暗河的所处的空间都差不多了。我看了看头顶的一层湿润土壤,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地方。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搜索,除了一个较大的祭坛外,整个墓室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除了门口的几具异国干尸,也并没有其它的尸体了。我们围在这翡翠石棺,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棺材可真气派,一个小小的高丽王都能把陵寝做的这么诡异莫测,咱要是不打开看看,岂不是亏大了?这辈子都得留下遗憾!”哨子兴致冲冲,可能还带了点儿职业病,毕竟这么瑰丽的棺椁,对摸金校尉来说,应该是人生很绚丽的一笔了。

胖子挺乐呵的:“说的好,我也觉得不打开看看,太对不起他的看门狗了!那个红衣女尸把我们整的多惨啊!要是再不让他知道山爷不可惹,还不让他看老子笑话!”

翡翠石棺在狼眼的强光下,透着绿色的光芒,极深的墨绿,毫无瑕疵的遮掩了棺材下墓主人的面容。

“哨子,以翡翠做棺材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就比如,为了防止尸体不会尸变。”我联想起了,在棺材上镶嵌一面镜子或缠上一圈墨线的震尸法,有点怀疑这翡翠石棺的真正用途。

翡翠乃是玉器的上品,玉观音镇邪众所周知,经常以美玉雕琢,作为护身符佩戴于胸前。玉,也是一种颇有灵性的天然石料,与主人朝夕共处,两者之间也会连起意想不到的羁绊。玉器亦能挡灾避劫,玉碎之时,亦是救主之际。

“嗯......”哨子摸着下巴,想了一想,“不能否定这种可能!因为玉器本就是辟邪的一种大器,盛放在这种棺材中的尸身,死前必然有极大的怨气,戾气。”

“也就是说,他生前应该是个暴君?”

“哎呀!”胖子坐不住了,“管他暴君,贤君,只管挖开便是,要是个成精的粽子,我们四个好手,还怕弄不死它一个粽子?”

张锦文打了一个哈欠:“是啊,要开就快开,不开就算了。早点寻回那该死的续魂珠,我已经怀念家里的小被子了!”

哨子望向了我:“你是队长,我们只能给出建议和参考。到底开不开棺,还得由你做主!”

我担任这个考古队队长,一路上确实没人敢找我闲情,我们几个人过得也是相当舒服。但作为队长,就该有个队长的样子,我平时犹犹豫豫惯了,这突然把生死大权全都扔在我身上,也未免也太残酷了。如果面前的翡翠石棺,开棺后什么也没有,是我害的全队白忙活一场。反过来,如果碰上了黑毛、白毛,那又是我的指挥失误,连累全体成员。

领导也不好当啊,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板,要是没两下子还真坐不稳!

我看了看哨子不慌不忙的神情,以及胖子满心期待的表情。如果我不答应,等过后胖子绝对会嘲笑我的胆小怕事,哨子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也可能在四爷那儿说我的坏话。

“这么大好的机会放在我们面前,为什么不开?!我们开棺!”

哨子拍手叫好:“就等你这句话呐!”

“哈哈!”胖子也激动的不行,“这么大的棺材整个都是宝贝,那棺材里面得有多少奇珍异宝啊?!”

一切准备就绪,胖子拿出工兵铲,就像往棺材缝里撬。

“哎!你住手!”哨子一下就急眼了,“这翡翠石棺是宝贝,你拿铁器开棺,会破了它的灵气的!万一里面真躺了个会尸变的白毛,咱们不多出个麻烦事儿吗?!”

“那怎么办啊?”胖子放下工兵铲,等着哨子的下一步指令。

哨子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好代替的,便拿出他压箱底的金错刀。这可不是名字叫金错刀,这是一把从握手到刀身全是黄金制成的宝刀!

“嚯!”我吃了一惊,“你个老不正经,快说,你是从哪弄来的?!”

“哈哈~”哨子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这把刀被我盗到手里,也有些年岁了,我一直傍在身边儿,却一直舍不得用。真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竟然能派上用场!”

玉陨香消,玉如果碎了,用黄金镶补,乃是最好的补丁。西汉孝元皇后用传国玉玺怒甩王莽,怎奈磕坏了一角,匠人们决定以黄金镶补,既补了玉玺,亦彰显了皇后母仪天下。

哨子将金错刀小心翼翼的插进翡翠石棺的棺材盖与棺身的夹缝之间。

“奇怪,这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要紧实。上面这块作为盖子的翡翠,似乎就是轻轻向下一盖,没有做任何过多的封棺。”

“有什么问题吗?”我离哨子很近,要是出了岔子,得第一时间推开他。

“没什么问题。”哨子摇摇头,“我只是奇怪,古人为了保证尸体不易腐烂,会将棺材内做成密封的环境,而这个棺材的缝隙轻而易举就松动了,空气早就该渗进去了,里面的尸体八成也已经烂干净了。”

“谁还对尸体感兴趣啊?”胖子单肩扛着散弹枪,“山爷是来摸宝贝的,又不是来搬尸体的,你快点开!”

哨子耸耸肩,绕着棺椁划了一圈:“小胖,跟我开棺!”

“得嘞!”

胖子将散弹枪递给张锦文,这是我们用来防备粽子用的。哨子和胖子一人一边,找准位置,便撑开了这尘封百年的高丽王棺!

翡翠石板一点点挪开,我的眼珠子目不转睛。

“啊!”我惊讶的叫出声,“这真的是棺材?”

他俩把棺材盖放下,张锦文也凑了过来,我们几人无不惊叹。

这翡翠石棺内竟然满是清澈透亮的透明液体,我们能清楚的看到棺材内的一件保存完好的高丽王服!铺在周围的,更是无数的珍珠宝玉!

“这...这是?!”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棺椁内部的一切,他不是被吓得,而被这么多的珍宝冲昏了头脑。他的手不自觉的伸向棺材内的透明液体。

“你不要命啦?!”哨子板着脸,一把揪回了胖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水银!”

“啊?!”胖子摇了摇头,猛地回过神儿来,“这是水银?怪不得这件高丽王服一点没有腐烂,甚至栩栩如生!”

我拿着手电照向水银中的一切:“这是衣冠冢!”

“那是什么鬼?”张锦文把沉重的散弹枪放下,“我还真当会蹦出来一个粽子,可累死我了!”

“衣冠冢就是人死了找不到尸体,或是尸体无法运至地下安息,便用他生前的衣物作为代替,也算是让他入土为安!”哨子收起了他的金错刀,生怕水银会污染到他视作生命的宝刀。

我从那几个干尸那儿捡来一把土砍刀,也就是平顶没有尖儿的那种砍柴刀。我往水银中轻轻搅合了搅和,这翡翠石棺中的水银竟然一点都没有往外滴落,水银的临界点刚好与棺椁的高度一致!

“我的天,这匠人有两下子啊!”

哨子从我手中拿过砍刀,戳了戳泡在水银中的王袍,它原本飘在中间位置,受到外力的作用,竟像一条巨大的金鱼似的,随波游动。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五):疑 胖子看着水银下的奇珍异宝,口水一个劲儿的往下咽:“你个死皮哨,别晃悠了,快给把水银都放出去,咱们把宝贝都捞出来!”

“是啊,你们看下面这尊镂空金盏,这种手艺做工,至少值一个拳头!”哨子没直接动手,他的意思是等我的意见。

“这些东西...我们一件也不能带出去!”我看着水银下的金盏银杯、珍珠翡翠,何尝不想要?但我真的不愿牵扯过多的麻烦。那群朝鲜人就在上面盯着,我们守约不守约事小,他们要是真把我们扣下,弄来多少宝贝还不一样完犊子,再扣上间谍、盗墓的帽子,我们下半辈子估计要烂在号子里了!

“啧!”胖子撇着眼睛看我,“你小子就是太谨慎了,想当初诸葛亮要是听了魏延的话,兵出子午谷,天下不早就大定了!”

“说的在理!人民的力量是巨大的,只有维护大多数人民的利益,才能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哨子眼睛里只有这些宝贝,在自家的地头上,那是不守规矩不行,但在这种地界,他想拿的东西多了。

“你们说的真好。”我淡淡的笑了笑,“魏延说的对也罢,不对也罢,但他的脑袋不还是诸葛亮一句话的安排?人民的意志是伟大的,造反有理也取决于领导阶级的问题。你们看,我像有问题的领导吗?”

“嗯......不像。”胖子吐字吞吞吐吐,因为他知道这些宝贝可能都没戏了。

“我们这次的身份不同,我们是正经八百的高仿考古队,这些文物我们能不动就一样也别动。我们应当抓住重点,尽快找到老将军弟弟的遗体,取回续魂珠,赶紧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的态度很决绝,既然已经拿到好处了,就不要得寸进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心必死无疑。

“好好好!”哨子乐呵呵的把砍刀抽出来,扔在地上,“我们可是带着任务过来寻尸的,又不是来操守老本行的。该收手时就收手!”

“哎,可是!”胖子见他和哨子的阵营眼看就土崩瓦解,还想做一下垂死挣扎。

“小胖,你看。”哨子指了指水银中泡着的名器,“这些宝贝虽然价值不菲,可每一样上都布满了水银,如果咱们冒然把它们取出来,轻则氧化过度,糟蹋了这些宝贝,重则金属中毒,伤肾不举啊!”

“好...好吧。”胖子虽不情愿,但他再坚持的话,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小胖尽管爱财,但也不傻。

我们几人在我们一路通行的这条路,大大小小做了些标记,等上去后,悉数告诉那些朝鲜人,也好让他们寻着这些标记,下来搬文物。

我们做好标记,又回到了高丽王的主墓室,因为我们的最终目标还一点没有头绪。

我们四个人,上两个,下两个,坐在石梯上。除了张锦文一人外,嘴里都叼了一根烟。

胖子吐出一口渗着焦油色的浓烟:“老几位,咱可怎么办啊?就这么干坐着?”

“那倒是不至于,”我吸了一口烟,“这间主墓室没有任何通路,老将军的弟弟身边应该会跟着盗斗行家,一定能找到这间主墓室。不过我们可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按那个秃头男所说,老将军弟弟一行人是被美军的炮弹埋在这地底下的,那他们的尸体更有可能堆积于出口。”

“话虽没错,”哨子吐出烟雾,“我们一行人是从这些个短命鬼挖出的盗洞下来的,想找出美军炸出的那口窟窿谈何容易?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沉淀,说不定早就让泥石封死了!”

“啧!”我也感觉挺犯难的,想找到老将军弟弟的遗骸无疑似大海捞针,我们这么漫无目的的在墓穴中游荡,完全不是办法。

“不如我们先上去,告诉那些朝鲜人下来搬东西,也好多带些人下来更仔细的搜查,你们觉得如何?”哨子提出的意见很不错,我们四个在斗里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趁着墓室还没弄出什么别的幺蛾子,早早顺着原路返回才是上策。

我抽完烟,将烟头顺手扔在地上:“我觉得哨子说的的可行!”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张锦文支持我们几人的观点,尽管她能适应这里恶劣的环境,可谁不愿意在环境舒适一点的地方休息,“浑身黏黏腻腻的,真想上去好好洗个澡。”

胖子也没什么意见,既然名器珠宝一样不让碰,那对他来说,待在这种鬼地方,就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达成一致,我们四人便按原路返回。一路上甚是平静。我们安全的走过阴室棺,穿过在幻象中崩塌过一次的石砌走廊,通过暗河,又看了一次红衣女尸和那大鱼的头骨,我们再次回到了那四扇大门。

胖子走在最前,率先走上最后一节楼梯。

“嚯!”

“喂,你个死胖子,又在惨叫什么?杀猪啦?”我不满的冲他大喊,因为这次我走在最后。

张锦文和哨子闻声加快了几步。

胖子大喊:“这儿有半人!”

半人,这是对在墓下中了暗器,落下残疾的人的简称。虽然有些歧视的意思,但在地下,可没人会见怪。

“半人?!”我一听,吓了一跳,“你确定他还活着?!”

“不知道!你走快点,上来看看不就行了吗?!”胖子的语气有些迫切。

我跟在二人的后面,总算是爬上了最后一节石梯。在温雨阁他们下去的那道门前,竟半靠着一个断臂的男人!暗红的血液流了一地,本就不大的地下墓室,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张锦文翻出背包中的强心剂,二话不说,直接给他扎了一针。我也赶紧跑过去,仔细的翻看了一下,他的身上并没有其它伤口。不幸中的万幸,他只是断了一条胳膊。

“不行啊!”张锦文抚摸着他极其弱小的脉搏,“他失血过多,再不送医院,多少强心剂也保不住他的命!”

“那就别愣着了!”我扔下手中狼眼,便直接将这个断臂男人抱了起来,“走!”

“嗯....”断臂男在朦胧之中,竟突然睁开了眼睛,“汪...汪队长?”

“对,对,是我。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你什么也不用管,你只要保持清醒就好,你马上就能得到有效的治疗。”

这个男人可能是因为失血的缘故,看似精壮的皮囊下,竟一点都不重。我抱着他一步迈两节石梯,拼命的往盗洞入口跑。

“温...温老板,让我给你这个......”断臂男缓缓松开他紧存的另一支手臂,张开手心,里面竟然捂着一颗白玉色的珠子!

“这是?!”我震惊的看着他手中的珠子,因为这颗珠子,像极了马四连在他铺子给我看的那已经失效了的续魂珠。

“这...这是续魂珠,温老板让我把它交给你。”他轻轻的将续魂珠递到我的面前。

我收下了珠子:“温雨阁人呢?!”

断臂男艰难的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求您一定要救救他!要不是温老板,我别说一条胳膊了,我连小命的没了!”

“好,好!你不用担心,我一定救他出来!”我点点头,“你知道,他们现在处在什么地方吗?”

“沿着我的血迹就能找到!”断臂男指了指地上还在滴滴答答的血滴子。

“兄弟,你能告诉我,你们究竟遇见了什么吗?!”我的眼睛始终不敢离开他的眼睛,我怕一旦让他松下紧绷的神经,他那极度虚弱的身子,岂不一命呜呼。

“我...我们....”断臂男费尽最后一点力气,也没能把吐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我摸了摸他的脉搏,很微弱,现在明显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了暂歇性休克,但如果抢救及时,应该能活。

我三步化一步,拼了老命,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跑出了盗洞。我刚出去,瞬间眼睛就睁不开了,这正午的太阳实在是太刺眼了!

“啊!”我惊恐的将眼睛眯成一道小缝,但丝毫不敢松懈两条沉重的胳膊。

胖子、哨子、张锦文,他们三人也好不了哪去,但他们两手空空,能及时护住双目,这无疑是沙漠中的一点绿洲。

在黑暗中所处的时间实在太久,我的眼睛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一点都不敢放眼睁开。几个守在边上的朝鲜人和我们的人,看见我们出来,立马跑了过来。伴着一连串儿的朝鲜语,我还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些许中文。

他们的说话声熙熙攘攘,我是一句也听不清楚。

我愤怒的冲天大吼一声:“赶快把他送医院,晚了小命儿就没了!要是你们让他死在半路上,国法管不了,我家法伺候!”

我把断臂男递给一个不知是朝鲜人,还是自己人的手里,便急冲冲的再次冲回了盗洞。钻入盗洞,我的眼睛总算是能睁开了,在洞口半黑暗的环境中,我看清了在我们上面的这些人,阿贤在,那几个风水先生也在,甚至连那个女秘书都在。

哨子他们三人,抵不过太阳强烈的光线,也退回到盗洞。

胖子随之冲上面大喊:“你们有什么事儿,下来说话!山爷岂是你们能俯视的?”

阿贤和女秘书,以及我们的几个自家人陆续下来,他们很快就堵满了盗洞。

“你们没受伤吧?”一个戴着帽子的风水先生,率先问道。

“没事,上面大家都好吧?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儿吧?”

“都好,都好。”风水先生感叹的点了点头。

女秘书走上前,刚想开口,就被我直接堵了回去。

“上面那个是我兄弟,你们必须把他救过来!要不然别说名器了,粽子都不给你们留!”

“好,好!”女秘书见我态度强硬,再加上满身血迹,什么出格的话也没敢多说。

我看了看哨子:“等会儿,你跟着他们去医院,顺便把咱们留下的标记告诉他们。”

“好!”哨子点了点头。

我又看向女秘书:“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地下,只要你们按着标记走,就绝不会出危险。如果有人乱走乱动,出了什么岔子,老子可一点不负责!”

“好,好!”女秘书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你兄弟的安全!”

我看了看胖子和张锦文:“怎么样,休息好了吗?”

他俩点点头。

“好!我们下去救人!”我起身,便又要往盗洞内走。

“哎!”阿贤突然拽住我,“你身上这么多血,赶快上去包扎一下吧!”

“哈哈!”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不是我的血,你千万别跟他们下来,地下除了死人就是能把活人变成死人的东西,留在上面!”

阿贤点了点头,神色有几分害怕,更有几分担忧。

哨子忽然拍住我的肩膀:“小城,不如让我跟你下去,让他们俩中的一个,跟他们去医院。我虽然在你们中算是年长的,但也没老到四爷那种程度,而且我经验丰富,看那断臂人的样子,他们去的那一道门,必然凶险万分!”

我往后看了看女秘书和几个朝鲜人,把哨子往里拉了拉,悄悄的说:“你当那些朝鲜人就都是善类了?如果他们对我们给出的标记提出疑问,想杀我们一刀回马枪,那我们躲过了粽子却在背后让人捅了一刀,岂不是防不胜防了吗?”

哨子点点头:“你说的对!”

“你上去,好好看住我们的那位兄弟,绝不能让他单独与朝鲜人谈话。如果女秘书他们敢对咱们留下的标记有意见,那你就随机应变,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将手中的续魂珠偷偷递给哨子,“藏好了!”

胖子也把他的背包扔给了哨子:“里面贵重物品太多了,你可得保存好!”

我们接过上面留守的人递下来的些许干粮和几壶清水,便立马往盗洞里面钻。此刻,我不自主的在心中默念,小兔崽子,你们可得撑住了!

我们顺着血迹,来到了那个温雨阁他们早就扔过烟头儿的门前,上面孩子的笑脸在这黑暗之中,竟出现了几分恶意!

我打了一个激灵,真没想到,温雨阁他们故意留下的烟头,就是为了能让我们看见。而我们却胡思乱想,误了一队人马!

胖子推开半开着的墓门:“嚯!”

我急忙往里凑了凑,在这条笔直的走廊,竟满是瞎眼蝙蝠在那儿贪婪的舔食着血液!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六):灰烬成雨 成片的瞎眼蝙蝠沿着血迹排成一行,匍匐在地上,贪婪的舔食着新鲜的血液,浓厚的血腥味混杂着恶心的舔食声,分外恐怖!

“我靠!”胖子惊呆了眼睛,“这才几分钟啊?!”

“这鬼东西的鼻子要灵有多灵,再配上它的声纳定位,那一对大翅膀,几秒钟就能飞到!”

温雨阁他们进去的门敞开着,我们几个呆滞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张锦文数了数蝙蝠的数量,足足有二十来只,而且都是比我们进来时看到的幼崽大上几号的成年蝙蝠!

“妈的,顾不上这么多了!”我夺过胖子的187散弹枪,冲着蝙蝠群就猛开一枪!

随着枪声熄落,里面的蝙蝠就像炸了锅似的四处乱飞,它们没有眼睛的额头,长着扭曲状的犄角,下颚还沾着尚未舔舐殆尽的血浆,活像侵入人间的撒旦!

我的一发散弹,将两三只蝙蝠的翅膀打穿了几分,可就是一只也没打死。那几个受了伤的蝙蝠,哭丧似的鬼哭狼嚎,刺得我头皮发麻!

“你干嘛开枪啊?!不是找死吗?”胖子捂住耳朵,大骂道。

我冲胖子怒吼:“如果再不开枪,那这些作为标记的鲜血,还不全被这群畜生舔食的一干二净?我们那时去哪寻温雨阁他们呀?!”

吵杂稀乱的蝙蝠群,渐渐平息,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竟在墓室顶部有序的盘旋成了一个巨大的蝙蝠旋涡!

“这下倒好,线索是留住了,我们的小命不保了!”胖子推出打空的弹壳,往蝙蝠群重新瞄准。

我看了看一旁的张锦文:“我和小胖先在这儿撑着,哨子他们应该还没走远,快上去叫人!”

“好!你们顶住!”张锦文话音刚落,便撒开腿往盗洞的入口猛冲。

蝙蝠群几乎与张锦文的步伐一致,或是他们就在等我们的下一步动作。它们急速飞出墓室,以高速飞行产生的巨大气流,就宛如台风降临,将我和胖子活活困在了台风眼!

我拿出我的连发小手枪:“子弹够不够?!”

“不够!”胖子大喊。

“你不是带了很多吗?怎么不够?!”我记得胖子下墓之前,早就对开枪憋得慌,那盒12口径散弹,他足足带了一整盒,怎么可能不够!

“城子,你忘啦?!山爷刚刚把背包扔给哨子了!”胖子跟我背靠着背,不能将毫无防备的身后,留给敌人。

“你特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知道背着金子长命百岁啊?!”我抓狂的骂道,胖子这个王八蛋,成也是他,败也是他!

瞎眼蝙蝠急速飞行,产生了巨大的噪音,伴着吵杂的嚎叫,我的脑仁儿嗡嗡作响!我和小胖一丝都不敢松懈,目不转睛的盯着蝙蝠龙卷风!

那几只受了伤的蝙蝠,蒲扇着半个斗篷大的翅膀,蝙蝠血“啪嗒,啪嗒”的掉在我和胖子的脸上。那股味道,比掉在杀鱼贩的鱼肠簸箕里,还要腥臭百倍!

“我靠,老子不能呼吸了!”胖子难受的掐住鼻子。

突然,就在胖子稍稍压低枪口的瞬间,几只瞎眼蝙蝠竟迅速的脱离了蝙蝠群,俯冲着朝我们撕咬而来!

“小胖,蹲下!”我吓坏了,一把将胖子按了个跟头,一连串的连发小手枪两三秒不到就打出了整整一梭子!这声音简直就像连续使用的订书钉,而它的威力也像订书钉一般,连蝙蝠的翅膀都没打穿!

胖子立马爬起身,对着奔我们袭击而来的蝙蝠,就是一枪!

一只俯冲而下的瞎眼蝙蝠流着鲜血,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在它的身上足足出现了大大小小七个通明窟窿!它在半空挣扎了两下,便极其不甘的坠落而亡!

“靠!”我赞许的看了看胖子手中的散弹枪,“真牛!”

“哈哈!”胖子骄傲的笑了笑,“牛吧!山爷打鸟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扯一边儿去!”我嘲笑的瞥了他一眼,“大哥赞赏的是你的187!你那屁大点的功夫,就别拿出来献丑了!”

“你!”胖子刚想还嘴,却突然扑向我,“小心!”

我被压在胖子身下,痛苦的不能呼吸。

那蝙蝠群感应到同伴身亡,竟飞行的更加狂暴了,又有两三只更强壮一点的蝙蝠,向我们冲锋而来!

我艰难的从胖子身下爬起来,给订书钉重新上了一板弹夹。对着左右夹击而来的两只蝙蝠,就是一阵乱扫!订书钉的后坐力极小,弹道的准确度很高,可奈何打的再准,这渺小的伤害,也不能对大蝙蝠造成致命的伤害!

两只蝙蝠踉跄了几下,竟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仍然横冲直撞的奔我们而来!胖子朝蝙蝠又开了一枪,这一枪较之前那枪,差的实在太远,一枪下去,竟然只打断了蝙蝠的半个翅膀。

那只中枪的蝙蝠倒在地上,腥臭的蝙蝠血喷泉似的,从它的断翅喷涌而出,它蜷缩在墓室的一角,苦苦的哀鸣。

“妈的!”胖子又推出一发弹壳,瞄准那断了翅膀的蝙蝠,就想补枪。

“住手!”我及时提住了胖子。

“你干什么?你还可怜这只罪有应得的畜生吗?”胖子横脸怒视,仍不肯松下枪口。

“你特么想多了!我算了算,咱们在暗河被红衣女尸迷了心智的时候,你开了两枪,而现在为了抵御蝙蝠,你又开了两枪!方才,我还开了一枪!算上弹膛的那发,187式散弹枪最多容纳六枚子弹,已经打出去了五发,想弹尽粮绝、坐以待毙啊?!”我猛地一用力,将胖子端枪的胳膊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胖子两颗小眼珠转了转:“你说得对!我不能浪费弹药,我们又不是腐败的资本主义,要晓得生活不易!”

瞎眼蝙蝠断断续续嘶鸣了几声,蝙蝠龙卷风竟突然急速朝内缩短!方才还有几米宽的台风眼,竟只剩下一半的宽度,眼看就要碾到我们脚底下了!

蝙蝠飞行的速度极快,我和小胖已经看不清墓室的样子,只剩下不断移动的黑灰色!

“他妈的!”胖子端起枪,“我往最密集的地方开一枪,如果能打出一个窟窿,我拉起你就赶快跑!如果打不破,也能多少消耗一下蝙蝠的数量!子弹虽然不多,总比任其宰割要好吧?”

我看了看越逼越近的蝙蝠群,朝背后的胖子大喊:“好!”

“砰!”

胖子立马扣动了扳机,几只大蝙蝠应声落下!不过效果要比预计的小得多,剩下的蝙蝠立即加快速度,补上了空缺的位置,几秒过后,竟完全没有伤损的痕迹!

胖子反过枪身,一记枪托就打在了龙卷风之上!

“哎哟!”

大蝙蝠组成的台风壁坚实无比,竟直接将胖子的散弹枪抨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重重的敲在胖子的脸上。他的鼻子哗啦啦的往下流血,都快变成一条小河。

我没空理会胖子,我重新上好弹夹,对着龙卷风就又是一梭子。效果跟我想的一样,几乎为零!

“去你妈的!”我愤怒的一把将手中的连发小手枪扔在地上,抄起背后的工兵铲就是一阵乱砍!

大蝙蝠皮肉的坚实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强上太多,这才是真正皮糙肉厚。我砍了半天,竟只在工兵铲的铲刃上发现了一点点的血痕,连一只瞎眼蝙蝠都没打下来,要不是我死死抓住工兵铲,早就跟胖子的散弹枪一个下场了,不过那可就比流鼻血要严重的多了!

蝙蝠旋涡越收越紧,锋利的翅膀就像镰刀片子一样,在我们的后背、胸口,划上了深深浅浅,数不清的口子!

“哈!~”我身上皮肉就像翻过来似的,钻心的疼痛。我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

胖子尽管比我皮实不少,但也终归是肉长的。他的脸上、耳后,都被削出了鲜红的口子!

他半跪在地上,用散弹枪死死的撑住了我们唯一的生存空间!

我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缝,耳朵被巨大的嘶叫声扰乱,已经听不清胖子对我喊出的声音,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不停的在运动。

“快爬下!”

一个熟悉的女声冲破了层层声波,狠狠的涌入了我的耳膜。我一把将胖子拉了下来,死死摁住了他肥硕的脑袋。

突然,一条巨大的火舌冲涌而来,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蝙蝠群,赤红的火焰顷刻吞噬了狂傲的龙卷风。一时间,哀嚎声、嘶吼声,更加响彻,胖子的耳朵已经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蝙蝠毛燃尽的灰尘散落在我和胖子的身上,一股蛋白质烧焦了味道,充斥在整间墓室。

大蝙蝠一只又一只,“扑腾”落下,尽管坠入地下,身上的火焰仍不肯放过它们,灼热的火舌舔过皮肉,发出很悦耳的“滋滋”烤肉声......

过了许久,我松开胖子,抖去落了一身的灰烬、绒毛,使劲儿擦了擦迷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我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张锦文拿着一个煤气罐式的大号火焰喷射器,满头大汗的站在我们身后。

“呸!”我吐出口中残留的血水和灰烬。

胖子则是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张锦文扔下火焰喷射器,连忙跑到我的身边:“怎么样,伤的重吗?”

“没事儿,都是小意思。”我体内的内啡肽还算争气,丝毫没有感受到安全可以停止工作的意思。

哨子冲过跟随张锦文一同下来的几人:“小城,小胖,你们没事儿吧?!”

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哨子:“没事!正好请你吃炭烤蝙蝠!”

“哈哈哈~”哨子勉强笑了笑,“你们真够命硬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哨子把胖子搭在肩膀上,用力将他撑起来。

张锦文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我和胖子的伤势:“还好伤的不深,都是皮外伤。但是蝙蝠是一种携带狂犬病毒的生物,你们必须立刻进行包扎,并立即注射抗生素!”

“啊?”我震惊的看着张锦文的眼睛,真没想到被蝙蝠伤了还要注射血清、抗生素!

我小时候在老家田地里瞎跑瞎闹,不小心被菜花蛇咬了一口。我爷爷发了疯似的,匆忙将我送到了医院。在那里面,我至今也忘不了白大褂往我屁股上扎的那一针是有多疼!我当时又哭又闹,两个护士死死把我摁住,医生冰凉的针管扎在我的屁股上,边柔边往我的屁股慢慢推药,我的屁股瞬间就麻了,针头拔出去的那一刹那,疼的、酸的,一并传进我的大脑,我甚至都隐隐有些失重感。更加可气的是,直到过去好几年,我在书上看到,菜花蛇属于无毒蛇,被咬并不需要打针。我当时立马就气懵了,当天下午就回老家质问我爷爷,结果他说,本就知道没毒,就是怕蛇牙太脏,担心细菌或病毒感染,强迫医生给我打进去的。

我用一种极度不信任的眼神儿看向张锦文:“你...是认真的?”

“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能骗你?”张锦文急切的抢过一个朝鲜人手中的医疗箱,“你准备一下,我先给小胖打。”

张锦文略懂中医,熟知西医,打针、下药,甚至是小手术,她都能轻松搞定。

另一人过来帮我脱下外衣,清洗、包扎伤口。我也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拧开一瓶矿泉水,慢悠悠的喝起来。

“啊!!!”

“噗!”伴着胖子的一声惨叫,我一大口矿泉水,一下喷了给我包扎的这位仁兄一脸。

“哎呀,真是抱歉!”

我非常不好意思的向这位仁兄赔礼,他则抹了把脸,笑着说了一句我不懂的朝鲜语,便继续给我包扎。

我愤怒的看向胖子:“你吼什么吼?杀猪啦?”

“不...不是!”胖子歪着嘴,整个脸型都扭曲了,“这玩意儿也太疼吧?!比铁丝穿指甲缝还钻心啊!”

我瞬间打了个寒颤,胖子后面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我用余光瞥过去,张锦文竟已为胖子擦好碘酒,提着医疗箱奔我来了!

张锦文跪蹲在我面前,将药物与生理盐水稀释。

冷汗已经从我的额头流下来,但我知道,我绝不能退缩,一者胖子都扛过来了,我要是退缩了,还配当这个队长吗?二者旁边这么多两国人民看着呢,我要是跑了,还不丢脸丢到国外!

张锦文排出注射器内的空气,在我胳膊上擦了擦碘酒,然后看向我的眼睛。

“准备好了吗?”

我温柔的笑了笑:“当然~”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七):点魂灯 “啊!!!”

冰冷的针头刚刚刺破我的皮肉,一点子凉飕飕的感觉冒在我的皮肉之间。透明的血清一点一点的推进我的皮下组织,一股皮肉分离的剥削感瞬间传至我的大脑。

“别叫了!”张锦文捂住我的嘴巴,瞥了瞥后面的人群,贴在我的耳边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这么大的人了,打个针还哭爹喊娘的!”

我气急了,瞪着她低声说:“刚才小胖叫的比我大声,你怎么就不说话呢?!”

张锦文又往我脸边儿紧贴了贴:“小胖是谁,你是谁?你出丑,丢的是咱家的脸,在这儿更是丢了整个考古队的脸,你明白不明白?”

我点了点头,用上牙尖儿啃着嘴唇,直到剩下半管子药水推进去,也没在吭过一声。

张锦文拔出针头,用碘酒仔细帮我擦了擦,并夹起一块儿沾满酒精的棉絮,冷不丁的摁在我胳膊的针孔上!

“嗯....嗯!”我强忍住酒精的灼痛,睁大了眼睛看向她,“你绝对是故意的!”

“哼!”张锦文冷眼取下棉球,“这是让你长点儿记性,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丢脸的事情,我看你还敢不敢丢人!”

“你!”我活动了一下麻痹的胳膊,在针口的位置还隐隐泛着血水。

女秘书见我和胖子都受伤了,一脸关心的走上前来,左右看了看我和胖子。

“你们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好,现在你们都受了伤,不如暂且上去调养。剩下的工作和救人的大事,就交给我们的团队就行了。”

我看了看后边整装待发的朝鲜人,看样子女秘书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并不是为了救回我和胖子,而是担心我和小胖无力回天后,谁能为她完成后续的工作。

“哈哈~”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们下地摸金已达多年,绝不会在这种小小的关卡丢了性命。你大可放心,两件事儿,都不用你这高端人士亲力亲为!我们自己的工作,自己完成!”

“你们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女秘书关切的语气分外可亲,“你们看,我们的这支队伍,也是装备精良,技术老练。虽然不像你们能掐会算,但绝对能完成使命!”

我很嫌弃的看了一眼女秘书,心中暗骂,原来这个娘们不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而是怕误了她们家的大事!如果我真的上去了,那温雨阁他们的性命才算真的生死堪忧!

“哎!你怎么说话呢?!”胖子忍不住了,率先把破话放出口,“我们......”

“哎!”我踢了一脚胖子,两眼笑呵呵的看向女秘书,“我们自己的事儿自己办,我们自己的人,也得自己来救!你们等会儿照着哨老板给的标记,去那边儿那扇门后拿名器就行了!你是怕我们暗藏祸心,还是怕偷了你们家的宝贝?!”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女秘书贼心已破,难堪的向我们解释,“你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真的担心你们的身体,你们可千万不要误会!在生命面前,任何东西都是破铜烂铁!”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轻松的笑了笑,“我们身经百战,对地下的那点破事,了如指掌。你们就踏踏实实的去搬运名器,等我们把人救出来,再任你们开发!”

女秘书为难的看了看我们:“你们被蝙蝠划出了这么多的口子,你们真的没事?”

“就算我说有事,那也不得不去!”我指了指地上的蝙蝠尸体,“你看,地底下什么古怪玩意儿都有,这些异虫猛兽还算是好的!要是碰上粽子、鬼怪,你们这群照猫画虎的小杂兵,真能应付得来?”

“唉......”女秘书似乎也明白了我们的心意,“行吧,你们千万小心!万一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赶紧上来,先把命保住才是真的!”

“好!,多谢小美女的关心!”胖子眯着眼睛笑道。

女秘书在这儿站了半天,极不情愿的欲言又止,然后用朝鲜语对后面的那支小队嘀咕了一些什么,便带着他们又上去了。

我看了看逐渐稀疏的人群,对我们这边儿的人说:“你们也上去吧,我得去把温雨阁他们救出来,你们只管等着点钞票就行了!”

我们这边儿几位,你一言我一语的嘱咐了半天,嘘长问暖的又担心了我们半天,过了得有二十分钟,还是我再三强调,我们多在上面滞留一分钟,温雨阁他们就多一分钟的危险,这他们才缓缓散开。

我看了看哨子:“欸?你怎么没去啊?等会儿就算去医院用不着你,那个女秘书也得到处找你。”

“不如还是让小胖上去,我跟你下去吧!”哨子腰间又挎上了工兵铲,“我比小胖的身手要好上许多,下去救人的把握也大上很多!”

胖子十分不满意的瞪了瞪哨子:“你个死皮哨,你什么意思啊?嫌弃山爷能力不足?”

“这不是扯孩子脾气的时候,你毕竟各方面的手艺不如我,这你就得认!”哨子的脸上也是一副为难。

“嘿嘿~”我冲哨子笑了笑,“还是你上去吧,下面的情况就算再糟糕,对付的也是些没心没肺的一副空壳子,你要是不把那伙朝鲜人应付好了,指不定怎么给咱们使坏呢!”

“就是啊!”张锦文也赞同我的观点,“你只管上去,大不了还有我呢!他们谁都不会出事!”

“可......”哨子把嗓子眼儿的话硬生生的又给吞了下去,“好吧,但也得容我目送你们一下!”

“好!”我下意识的又往盗洞口看了看,“阿贤呢?”

“她呀,”哨子神色自然,“她刚一听说你们被瞎眼蝙蝠袭击了,也是心急如焚,虽然非常想过来,但我还是让她先跟着一队人,把断了胳膊的那兄弟送回据点,万一他中途醒了,能担任翻译的,也就只有那个丫头了!”

“该当如此!”我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收好行装,我拿过了哨子背着的那把散弹枪,胖子也收好了子弹,我们便小心翼翼的探入门后!

“啊!”

我们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怎么了?!”在后面目送我们的哨子,担忧的急忙跑下来。

“血...血迹不见了!”我震惊的指着空空如也的前路,方才还清晰可见的鲜血路标,竟然已经被瞎眼蝙蝠舔了个一干二净!

“啧!”张锦文也泛起了难,“这没了线索,可就真的是无力回天啦!”

“别急,我们先去前面看看,或许这些蝙蝠,只舔食了这一小段!”我小心翼翼的往拐角处前进。

这条直路很短,没费几分钟,便走到了尽头。我站在拐角,用手电照过去。在我面前的,竟是一条向上的石梯!

“咦?”张锦文奇怪的问道:“这里怎么还有通往上方的阶梯,这不科学啊!”

“不,完全有这个可能!”哨子仔细看了看,“我们身处狼林山脉主峰,山的形状本就是金字塔的形状,在山体内部修建陵墓,完全有这个可能!”

“哼!”我很绝望的靠在石墙,“我看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看了看地上消失不见的印子。这些该死的蝙蝠,早就沿着那人,一路流血一路舔食!”

“靠!”胖子愤怒的踢向落在一边还在燃烧着的瞎眼蝙蝠的尸体,“这该死的蝙蝠,真是应该千刀万剐!”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我们几个绝望的你瘫我倒的在石梯附近消沉。胖子拿小刀不停的切割着地上的大蝙蝠,一刀刀下去,流不出一滴血液。可见,温度极高的火焰,已经将蝙蝠血燃烧凝固了,换句话说,就是烤熟了。

胖子剥开蝙蝠的皮骨,割下一块儿肉,索性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顷刻眼前一亮。

“这东西的味道不错啊!”

“哼!”我耷拉着眼皮,“你还真敢吃啊,说不准它们身上藏着什么病毒呢!”

“不不不!”胖子又割下一口,“这么高的温度,连猪流感都能消灭的干干净净,像这种天上飞的,更是完全没有问题!”

胖子咽下蝙蝠胸口的那一大块精肉。

“那是什么味儿的啊?”张锦文好奇的问道。

“你尝尝不就行啦?”胖子说着,给张锦文也割下一块儿蝙蝠肉。

“嗯~嗯~”张锦文费力的咬着蝙蝠肉,“真好吃呀!再给我一块儿!”

“喂!”我拦住了她,“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吃啊!不怕得病呀?!”

“一看你就没挨过饿!”胖子撕下蝙蝠的翅膀,剥去烧焦的毛皮,开始大啃,“人一旦饿急眼了,什么都吃!”

张锦文割下一块儿肉递给我:“你也尝尝!”

我看了看哨子,问道:“这玩意儿能吃吗?”

哨子站在石梯处,回头看我:“能吃,蝙蝠没毒。在东南亚那边儿,还流行用蝙蝠熬汤呢!”

我将信将疑的把那块蝙蝠肉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几乎没什么汁水。再嚼一口,一股神似内蒙古风干牛肉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不过要比那牛肉干淡的多。蝙蝠肉的口感,整体来说,就像是一块多筋的牛肉,非常耐嚼,极不容易咬烂。

胖子和张锦文两个人,很快就吃干净了一只蝙蝠,剩下的白骨和内脏扔在一边儿,看着很是狼藉。

我看了看通往未知世界的石梯,无奈的自言自语:“温老板,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我们现在找不到救你的路,等会儿我们摸进去,能救着是你的福分,救不着,您也不能赖着我们。”

“我有一计!”哨子突然蹦出这句话,我们三人的注意力纷纷倒向他。

“什么办法?!”我很激动,真没想到,哨子这人,总能让我意想不到。

“你们听说过魂灯吗?”哨子的神情复杂阴森,就像冰原中的恶狼,说翻脸就翻脸。

我摇了摇头,看了看胖子和张锦文:“没有。”

“我好像听说过!”张锦文从前就给乔老爷子办事儿,一些古怪的东西,多少也有些耳闻,“它能顺着有生气的方向,找到还幸存的活人!”

哨子点了点头:“这东西,最早起源于民间道士。地震、山崩、水灾、泥石流,从古到今就没断过,而古时候不像咱们现在这样,能有各种高端仪器辅助工作,甚至能派出搜救犬救人。那时候,活人一旦埋在地里,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不过,也不知从什么年岁起,有一个道号寻聆的术士,不知用什么方法,做出了一盏摄魂灯,能在山穷水尽之境,找到在生死边缘锤锤挣扎的可怜人!再后来,这种道术,不知怎么流传到天家的帐下,经过改良,不光能找到活人的生气,更能找到死人的戾气!”

“真的?!”我欣喜若狂,立马站起身。

“真的,不过这请魂灯,也是代价不菲的!”哨子脸色更加阴沉了,好像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敢问,这请魂灯,需要什么代价?!”我凝重的脸上,一尘不染。

“以命换命!”哨子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啊?!”我吃了一惊,“怎么个换法?”

“以你的先天寿元为祭,燃命寻魂!”哨子语气沉重,绝不可能在开玩笑。

“几个年头?”我问道。

“恶魂作孽减三年,善魂普救砍十年!”

“十年?!”我震惊的望着哨子,“怎么善魂反而更贵?!”

“死在天灾之下的黎民,命本该绝。逆天改命,自当还天血债!渡恶人过劫,他会去祸害更多好人,渡善人一劫,他会去救济更多坏人!天道轮回,诡异莫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哨子说着,点起了一根香烟,又递给了我一根,“救与不救,需三思而后行!”

笑口常开的胖子也沉默了,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小城子,温雨阁本就不是什么善类,他能活到今天已经算是不错了,我们跟他又没什么交情,何必自寻烦恼?”

“是啊,是没什么交情。”我猛吸一口烟,“可谁不是妈生爹养的?换作是我们,在绝境之中,若是有一人,愿燃命来寻,岂能不感激涕零?”

“什么?”胖子惊讶的看着我,“你还指望着他感激你呀?”

“哼哼~”我摇了摇头,轻笑道:“给他一点希望,也当给自己一点期望。人,只能渴望一天比一天善良。”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八):夺命蝎 哨子拆了简易燃气灶,就用里面的些许小型金属挂件,做成了一个小型的圆弧,再贴上几张记账本的硬质纸,又将我的一缕头发缠在了随身携带的蜡烛之上,便将蜡烛放在了这个灯笼形状的物体中间。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三不像的东西,心里一阵嘀咕,丫的,这个死皮哨该不会是在骗我吧?随手做了个破铜烂铁就想忽悠我,是在无中生有吧?

“这东西真管用?”

哨子摇了摇头:“谁知道啊,如果不信,那就只能看着温雨阁他们有去无回了。”

温雨阁,我初次见他,就是在马四连的铺子,记得那天,这小子还当了一回出头鸟,虽然没有任何用处,但也算是个有胆,敢为的有识之士了。我救他一命,也算是当他命不该绝吧。

“这玩意儿怎么用?”我接过哨子手中的魂灯。

“把蜡烛点上,蜡烛的火苗往那边儿偏,就往那边儿走!”哨子瞪大了眼睛,“切记,这玩意儿少了很多东西,一旦找到温雨阁就立马把蜡烛熄了,要不然天晓得要收回你多少年的阳寿!”

我点了点头:“行了,你把上面打点好。我们要进去了!”

哨子叹了一口气:“好,你们切记,越快越好!”

我们别过了哨子,就立马往石梯上前进,一节接着一节,远远望去,好像一点都看不到尽头。

胖子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城子,我在四爷的铺子也接手过一盏魂灯,只不过那盏魂灯,做工要比这个好上太多,中间的蜡烛上,还撰写着几句铭文,我是看不懂。”

我醒了醒眼睛,着实有点犯困:“管它呢,只要这东西真能帮我们把人找回来,管它后续如何!”

“不过那天我也听四爷念叨过,说这魂灯招魂引鬼,不是什么吉祥东西,摆在家里容易家破人亡,留在店铺容易人财两空!”胖子也知道点儿魂灯的文章。

“照你这么说,那四爷手中的那盏魂灯,留在库房了?”我盯着毫无波动的烛火,只能不停向上爬。

“四爷收回来的那盏灯,早就送出去了。”胖子喃喃道。

“送给谁了?”我又问。

“上次我们在漠北遇到的那个老爵爷!”胖子语气突转高亢。

“他?!”我吃了一惊,“四爷还跟他有联系?”

胖子也有点不解:“对呀,我也纳闷!”

“算了,”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因为我实在是太困了,“我们找人要紧!”

楼梯一节接着一节,我的小腿已经略感酸痛。平日里,我坐在沙发椅上,一看就是一天的电视,早年晨跑时候练出的一身肌肉,早就被脂肪替代了。不过,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跋山涉水,我的体力照之前好上了不知多少。

我看了看时间,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们怎么还看不到尽头?”

张锦文倒是一点不累:“可能我们需要爬到山顶呢。”

“啊?”胖子早就吃不消了,“山爷这身皮肉,早就受不住了,还要让我爬到山顶?!”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手工制作的简易灯笼,没有提手,我端着它非常难受,“没看到我两只手都抬不下来吗?”

我们又走了不知多久,我手中的魂灯,竟突然灭了!

“喂!”我紧忙大喊:“魂灯怎么灭了?!”

“啊?”胖子赶紧凑过来,“这灯怎么就灭了呢?!”

“刚才我竟然忘了问哨子了,这魂灯要是突然灭了,该如何是好啊!”我顷刻睡意全无,别到头来,我命短了,人还捞不出来!

“不用大惊小怪!”张锦文不慌不忙的与我并肩,“魂灯突灭,必有冤魂挡路!”

“什么?!”胖子坐立难安,“我们难道见鬼了吗?!”

“不是,估计我们附近,有死人!”张锦文警惕的瞥了瞥四周。

“怎么会有死人呢?”我奇怪的问道:“这附近明明除了石梯,就是石壁,其余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那可不一定!”张锦文掏出匕首,谨慎的戳了戳石梯四壁。突然,她在左侧的石墙,找到了玄机!

“怎么了?”我也看向左边的石墙。

“这面墙是空心的!”张锦文敲了敲石壁,又敲了敲不远处的,明显有不同的响声。

我惊奇的说道:“温雨阁他们可能就在这里面!”

张锦文点点头:“没错,确实很有可能!”

“话虽这么说,可这里地势陡峭,不像是会设机关暗门的地方啊!”胖子说的不无道理。

我放下手中魂灯:“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这好办!”张锦文看了看胖子,“小胖,你的C4呢?”

“哎哟!”胖子悔恨的双手一拍,“我扔在高丽王的主墓室了!”

“啧!”张锦文为难的看了看石墙,“如果这里没有路,那前面就必然还有其它路,能通向这里!而这块石壁的对面,应该就是条死路!”

我支持她的意见:“我也觉得如此。我们继续向前?”

“也只能这么办了。”张锦文说完,重新点上魂灯。

忽明忽暗的魂灯端在我的手心,我的倦意再次袭来,这该死的石梯真是太漫长了。我们又走了好一阵,在前面不远处,突然冒出了一点亮光!

“那是?!”我紧走两步,原来发光的,只是一个掉在地上的手电。

胖子捡起了还开着的手电筒:“真是的,那群人真不知道节约资源,连手电都不知道关。”

“那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帮他们关上。”我懒得跟小胖皮,因为在前方不远处,我看到了石梯的尽头!

“哈哈!”胖子关上手电,“我们总算是走到终点了!”

“不,”张锦文笑了笑,“我们只不过是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我们三人走上最后一节石梯,踏上了久违的平地。

“咳!咳!”我猛地咳嗽几声,“这是什么味啊?!这么臭!”

“呕!~~”胖子忍不住,把胃里的一肚子矿泉水又给吐了出来,“这味道,比臭大姐的味道还凶啊!”

在一旁的张锦文倒是不为所动,她慢慢而稳重的摸向腰间的工兵铲。

“这是胃液消化脂肪的味道!”

“快看那是什么?!”我惊恐的瞥向黑暗中的一角,在那儿似乎有个庞然大物正在窸窸窣窣的咀嚼着什么!

胖子打开只能运转一半儿的大号狼眼,猛地往那儿一照!

一只庞大的蝎子,正在啃食着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蝎子嘴中分泌的消化液,已经将尸体的肚子,腐蚀出了大半个窟窿!肠子流淌在外面,肝脏已经被吃下了半截儿!

蝎子似乎被强烈的光芒刺的浑身难受,连连向后退缩,并不断的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靠!”胖子拿起背着的187,“看在江东父老的面上,怎么连只蝎子都能养这么大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端起散弹枪,瞄准了蝎子,不敢轻举妄动!

张锦文小心翼翼的示意我们往后退,那只蝎子的身躯,以及两只钳子,还有后面那透明的毒钩,竟全部镶嵌上了黑色的盔甲!这只毒蝎与那暗河中的大鱼一样,都是这高丽王墓中的守墓异兽!

“这只蝎子没见过光!”我拿着手电,照了照那只黄白色的大蝎子,“身上连一点儿光合作用的痕迹都没有,应该是从它睁眼的那一天,就守在这高丽王墓!”

这只蝎子至少有小牛犊子那么大,身后那根弯曲的毒钩,就像是一只蠢蠢欲动的眼镜蛇!它身上的盔甲黑的发亮,身上几乎所有柔软的组织,全都被坚硬的铁甲保护。不过这只蝎子,与之前的蝙蝠一样,全都没有眼珠子,在这种常年不见光的环境,它也不需要那种累赘!

“哈~”我吐出一口寒气,“这里的空气这么寒冷,可不比在地上有保温层的环境,这只蝎子是怎么活下来,怎么长的这么大的?!”

“昆虫类生物生长的大小,取决于氧气的浓度,这里属于人迹罕至的山林地带,海拔并没有想象中的要高,夏季树木茂盛之时,氧气的纯度要高于城镇几个加号!”张锦文目不转睛的盯着蜷缩在角落的蝎子,我们几人全都不敢乱动,“动物冬眠,是因为食物不足,而这只蝎子能长这么大,说明已经活了近百年了!看来修建陵墓的时候,一定早就给它预备不知多少口粮!”

蝎子的口中还不时冒着酸水,地上那具尸体,在伤口处已经被融化成了一滩血水。在尸体的心脏部位,竟还有一道比针眼儿大上几号的血洞!

“奶奶的,”胖子忍不住骂街,“这人是被蝎子毒死的!正好扎在心脏,华佗转世也别想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大号蝎子像是适应了狼眼的强光,八只小腿以迅雷般的速度,踏过尸体冲我们而来!

“砰!”

胖子没控制住,一发散弹,打在了蝎子的身子。

蝎子骤然止步,抖了抖身上的盔甲,方才胖子打出的一发12口径,竟未能伤其分毫!而蝎子的动作,反而更加的急速,张牙舞爪的摆弄着钩子和钳子,虽然它的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但蠢蠢欲动的毒钩,足以表明了它的愤怒!

“快散开!”张锦文突然俯下身,直接从地上滚到了蝎子的身后。

我和胖子站在蝎子正面,一面一个,就看它想先蜇谁!

“小胖,别打它的盔甲,往它的嘴里开枪!”我瞄准了蝎子的嘴部,待它到了合适的距离,我猛扣扳机。

“砰!”

大号蝎子连连后退,一股更大的腐臭气息,弥漫在整个墓室之中。大号蝎子突然一阵狂呕,将腹中的一滩肉水,尽数吐了出来,它的嘴巴已经被打烂了,就算现在不死,也得被活活饿死!

蝎子被激怒了,用几只小爪子倒爬在侧墙,强有力的毒钩伸展力极强,瞬间就弹了出来,蜇向了我!

我一时被吓蒙了,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城子,别发愣啊!”胖子揪住我的后脖颈子,拽了我一个踉跄。

我幸运的躲过了致命的毒钩,不过这只大号蝎子,爬上了石墙就像是如鱼得水,在三面墙体活动自如,我们的散弹枪根本就找不到准星!

张锦文撑起那具内脏外漏的死尸:“都躲开!”

她将尸体扔向毒蝎,自己也跟着尸体一道跃向蝎子!

果不其然,蝎子的毒钩死死的钩在了尸体的脖子上,而张锦文顺势砍向蝎子的一只巨大的钳子!

蝎子虽然庞大,但反应速度出奇的快,它猛地收回毒钩,突然倒退,夹住了张锦文的那记工兵铲!

张锦文倒吊在墙壁,反应速度更胜一筹,立即掏出了腰间的伞兵刀,顺着蝎子的关节,直接砍下了夹住工兵铲的那只钳子!

大号毒蝎疼的不断扭曲身体,并掉在了地上。我和胖子见时机大好,对着蝎子就连开数枪!就算蝎子身上的铁盔甲再多,也比不过散弹的密集,我们一下打光了枪身内的所有子弹,蝎子体内的汁水夸张的喷了到处都是,它苦苦的挣扎了几秒,便一命呜呼。

我和胖子抹了把汗,高兴的松下一口气。

“哼!这什么守墓异兽,照我看,不过是炸着吃的菜蝎子!”胖子扔下散弹枪,拔出腰间匕首。

“你想干嘛?”我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把它刨开,看看体内是不是也有内丹之类的好东西!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成了精的蝎子,也数不胜数了!”胖子磨刀霍霍,“今儿山爷就要当个葫芦娃,好好教它做妖怪!”

“呵呵~”我笑了两声,也没去多管。我寻思着,反正我们也要在这尸体身上找找线索,小胖愿意玩就一边儿玩去,要是真能弄出来个宝贝,也算是他有福气。

我和张锦文来到那具被啃食的尸体面前,他的表情自然,两眼紧闭。应该是被蜇了以后,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便主动退出,不拖累队伍,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等死了。

我刚想去摸索他的上衣口袋,胖子却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吼!

“啊!!!”

“怎么了?!”我连忙转头,只见那只大号毒蝎回光返照,那眼镜蛇般的毒钩死死的蜇在了胖子的肚腩之上!

我被吓坏了,赶紧跑了过去,一刀砍断了蝎子的毒钩,免得毒囊源源不断的往胖子体内注入毒液。

张锦文眼疾手快,捏住断裂的毒钩,连皮带肉的将毒钩拔了出来!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二十九):年鹤堂买刀伤药去! 蝎子尾巴的毒钩,扎在胖子肚脐眼儿左侧的肥膘。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有豌豆粒那么大,毒钩被张锦文拔下来后,鲜血涌泉般的往外冒。

“额....额!”胖子死命掐住肚子上的那块儿肥油,瞪着眼睛看我们,“我还有的救吗?!”

张锦文大喊:“小城,摁住小胖的双肩!他肚子上那块儿肉是不能留了!”

“啊...啊?哦!”我迟疑了几秒,立马就用背包当枕头,帮助胖子躺下。

张锦文翻出背包的酒精瓶,打开盖子,就直接倒在了胖子的肚腩之上。

“啊!!!”

胖子一阵惨叫,两只胳膊猛晃不止,我死命摁住他的肩膀。奈何胖子的力气实在太大,整整几次,差点儿挣脱了我的束缚。

“你摁紧着点儿!等会儿我动刀的时候,你要是松开了那么一寸!小胖的命就没了!”张锦文把酒精倒在胖子脱下的衬衣上,用酒精当引子,燃起了一团火焰。她把腿上藏着的干净匕首,在外焰仔细的烤了一烤。

“小胖,咬住这皮带!”我脱下自己的裤带,给小胖咬在嘴里,“等会儿你可撑住了,当心别把舌头给咬下来!”

胖子猛烈的喘息,鼻子已经憋得通红,脸蛋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张锦文拿出胖子嘴里的皮带,从背包又翻出了一瓶二锅头:“胖子,张嘴!”

胖子可能没听清张锦文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两只眼睛睁着一条小缝,满头大汗顺脸往下流。

“他听不见,”张锦文拧开酒瓶,“小城,你把他的嘴给掰开!”

我迅速点点头,两只手插进胖子的大嘴巴里,用力撑出了一个大口子。

张锦文大拇指摁着瓶嘴儿,一小股一小股的往胖子嘴里倒白酒。

“嗯!嗯!!”胖子支支吾吾的叫喊两声,还就没了什么动静。

我吓坏了,还以为白酒呛到了他的气嗓里,我赶忙扶起他的头,想帮他顺顺气。谁知道,我刚松开胖子的嘴巴,只见他的喉咙竟很有规律的,在自行吞咽。我又想多了,胖子这家伙到生死关头了,竟依然忘不了酒鬼的本性!

白酒缓缓入喉,胖子非但没有抵触,更没有被呛到,甚至很享受的在舔舌回味。

张锦文足足给他灌了大半瓶子,她收回酒瓶,又将皮带塞回了胖子口中。

“小城,你可摁紧了!”

我点点头,张锦文自己也猛灌了几口白酒。她揪住胖子肚子上的那块受伤的肥肉,沿着隆起的皮肤,由上而下像刮猪油那样手起刀落!

刀子锋利的异常,切破胖子的身体组织就像是在切菜。胖子喝完酒,跟常人正好相反,反射弧比清醒的时候来的更迅速了,在张锦文出刀的那一刻,他的两只眼睛猛地睁开,上牙膛子和下牙膛子激烈的咬着牛皮制的裤腰带,眼白上的血丝清晰可见,支吾的声音,比别人的尖叫还有响彻!

胖子的鲜血溅到张锦文的手上、脸上、衣服上。胖子肚皮上的一层皮肉已经被尽数切了下去,张锦文瞪直了眼睛,还在用刀子往深处割。

“锦文,你小心点儿,别割多了!”我担心张锦文下手没轻没重,再把胖子的肠子给揪出来。

张锦文目不转睛:“放心,救命的本事我还是学过不少的,小胖的这条命,丢不了!”

她顺着毒钩的刮痕,切去小胖肚子整整小半盆子肥油。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而我手下的胖子也突然不再挣扎了!

“喂!胖子,你醒醒!”我忍不住去扇他的耳光子,他竟然毫无反应!

张锦文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没事儿,只是疼晕了。你看他的肚子,还有均匀的呼吸动作呢!”

我低头看向胖子的肚腩,起伏很大的肚皮,弄得他血淋淋的伤口,潺潺往外冒血。

“得想个办法给他止血啊,要不然就算毒不死他,他也会失血过多,冻死的!”

张锦文默不作声,将刀背子烧的滚烫通红,狠狠的贴在他割开的肚皮!

“啊!!!啊!!!”

疼昏了的胖子,突然睁眼,又被火热的灼烧感给活活疼醒了!

他回光返照式的,竟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瞅着肚子上的伤口。胖子尖叫连连,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我捂住胖子的眼睛,不时低声说:“没事的,没事的,什么都过去了。”

张锦文来回将刀子烧红了三次,将胖子肚皮上的口子,活活给烫出了一层皮疤。虽然样子甚是丑陋,但胖子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她混着刀伤药和烫伤药,慢慢的敷在了胖子的伤口处,又用纱布一圈接着一圈,仔仔细细的包裹了个严实。

看着张锦文缓缓帮胖子扣上外衣的扣子,我也慢慢松开胖子的眼睛。他的双眼紧闭,很明显,又给疼晕了过去。

张锦文替胖子收拾好衣服,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这次不是疼晕的,是吓晕的。”

我也瘫软在地上,脑袋上也冒起了汗珠:“何以见得?”

“你有吃过辣椒吧?”张锦文又喝了一口白酒。

“废话!”我喘了几口粗气,“我长这么大,怎么可能没吃过辣椒!”

“你吃完朝天椒再吃小米辣,是不是感觉小米辣的刺激要小上很多?”张锦文又咽下一口二锅头,这次将酒瓶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白酒,闷住气,猛灌了一口:“是啊,感官的麻痹嘛。”

“没错,当人体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就会对这一感官留下记忆,等再接受到相同的痛苦,就会本能的在大脑翻找出曾经的记忆,等第二次再感觉同样的疼痛,感觉相比第一次,就会淡很多。”张锦文的汗水也浸湿了头发,她忍不住弄开了胸前大衣的两个扣子。

“吓晕就吓晕吧,这种情况,总比睁着眼睛受罪要强吧?”我又喝了一口,酒瓶子也已经见底了,“话说,你怎么会随身携带二锅头呢?”

张锦文笑道:“白酒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延年益寿。受伤了,可以治病救人,没事的时候,更可以排忧解闷。要是咱们折在这古墓里面,你总不希望还是清醒的吧?”

“哈哈哈~”我被她逗笑了,“可以的,我认同你的观点。”

胖子躺在背包上,呼吸均匀有序,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我转头看向魂灯,火烛燃烧的正旺。

“咦?”我惊恐的看着蜡烛,“我们再次点燃蜡烛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前的事了,怎么连一点儿变短的痕迹都没有呢?!”

张锦文冷眼看向一旁魂灯:“哨子不是说过了吗,他烧的是寿元,而不是蜡烛本身!”

“我靠!”我苦闷的骂道:“这特么的是坑人啊,早知道小胖有这么一劫,我说什么也不该点起来这个魂灯!”

“别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张锦文有意无意的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吓了一跳:“你少来,我还用不着你可怜呢!”

“哼哼~”张锦文舒眉一笑,眉宇间柔美而带着灵气。

过去三十多分钟,胖子还是没有苏醒的意思。我和张锦文吃了点充饥食品,正在考虑还要不要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带上胖子。

我嚼着一口牛肉干:“锦文,不如我们先把小胖送回去吧,他的身体这样,应该也很难承受接下来的路途了。先把他送回去,既能让他得到有效的治疗,又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有道理,可以这么做。”张锦文点了点头,“那我们这就动身吧。”

我和张锦文刚挪动胖子的身体,怎料他突然睁眼。

“怎么?想在半截子撂下山爷?”

“哈哈~”我见胖子醒了,不时有点高兴,“得了,既然当事人都醒了,那咱们就高高兴兴送他上去!”

“别介!”胖子一激动,竟挣脱了我和张锦文的束缚,“你们扯一边儿去,山爷福大命大,你们休想把老子送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名器啊?”我为难的看着胖子,“你先老老实实上去,咱们这躺活计,摸回去的东西,全都归你!”

“那也不行!”胖子捂住伤口,竟突然坐了起来,“你们是担心,山爷会成为你们的累赘?这才不愿意带着我?”

“不...不是!”我刚想解释,张锦文却突然打断了我。

“是!”她冷冰冰的看着胖子,心中念及大局,“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自己能走,就自己稳稳当当回去,待会儿再碰上乱七八糟的妖孽,我们可没空管你!”

“呵!”胖子瞪眼看她,“张锦文,我看你是该去鹤年堂买刀伤药去了吧?”

“什么?!”张锦文显然没有听懂。

“咳咳!”我咳嗽了两声,示意胖子不要再往下说。这鹤年堂买刀伤药,可是一句不折不扣的骂人老话。老北京满清那会儿,像什么秋后问斩、午门外斩首示众,都是在菜市口吆喝的。在菜市口的旁边,有一家老字号的大药房,那儿讲究的是老中医,卖的最出名儿的就是刀伤药。在处置完犯人的某天晚上,三更半夜的鹤年堂突然响起了什么敲门声,断断续续、连绵不断,正在数账的老掌柜往外一喊“门外头儿,是什么病啊”?结果外面突然空灵空灵的回了一句“买刀伤药”!

当场就把老掌柜给吓蒙过去了,这大晚上买刀伤药,是真有人受伤呢,还是让砍了头的歹人,心有不甘,化成厉鬼,过来抢药还全尸的?!这个故事往外一流传,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老北京骂人的一句老话,“上鹤年堂买刀伤药去”!顾名思义,就是你这人不可理喻,该砍头去了!

我戳了戳胖子:“你看,你这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你再看看地上的那摊血肉,那可都是从你身上活活剔下来的!你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你自己不心疼,我们还心疼呢!麻溜的回去,也省得哨子他们惦念!”

“不去!”胖子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肥油,“山爷是铁了心了,要是不走到最后,那得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哎哟!”我无奈的摆出一副苦瓜脸,“您老人家就乖乖回去,以后名墓古坟,少不了你的份!这小破土丘算得了什么,做人嘛,咱不能目光短浅是不是?”

“喂,前面有人吗?!”

我们还在议论的时候,从石梯下面竟突然冒出来一连串的说话声。

我连忙起身,走到楼梯口看过去,只见几个随我们一道过来的土夫子,正在那儿叫喊着我们。

“我们在这儿呢!”

一个留着光头的男人一溜小跑,走过来。

我看到他,心中一喜:“你们来的正好,你们看,咱们的副队长,为了营救温同志身受重伤!你们正好帮个忙,把他给送到上面去,赶快救治!”

那人往里走了走,看到那只大蝎子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的那滩子血肉,一时没控制住,竟跪倒在一边儿吐了个翻汤倒海。

过了好一阵儿,光头擦了擦嘴:“刚才哨子交代我们,上来看了看你们是不是需要添人手,现在看来我们来到正是时候!”

我点了点头:“没错,等回去以后,老将军那儿少不了你们的功勋!想跑去台湾求个一官半职也未尝不可啊!”

那几人笑了笑,纷纷摆手。

“我们就是看得上您这位身先士卒的老队长,要是碰上个好吃懒做的窝囊废,死几百次,我们也瞧不上眼!”

他们三个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照明弹和纯净水,就在我的安排下,一人在前,二人在后,强行把小胖给抬了回去。

张锦文站起身,目送了一会儿胖子和后续支援的三人:“只剩下我们了。”

“是啊,”我轻叹一声,“又只剩下我们了。”

我背上背包,双手捧起魂灯,便朝着阴暗的前方走去。巨型毒蝎生存的墓道,只有与石梯连接的最前端宽阔一点,越往里走就越是狭窄扭曲,我和张锦文很难并肩而行,只能我在前,而她在后,由我引路,小心翼翼的往前面的墓室行进。整条通道阴暗潮湿,跟红衣女尸的那条墓道截然相反,这里的空气总像是有着大大小小的冰晶,吸在鼻腔里,又带着一股子很浓的尘土气息,也就是雾霾的味道。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三十):血染梨花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条狭窄的墓道,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我身上的几处淤伤,与耐脏的粗布衣服,时不时就会来上一次亲密接触。我浑身上下都很疼,尤其是胖子在暗河捅的那几下枪托。我每迈出一个步子,酸麻的感觉就会冲上我的大脑一回。

我的眼前忽然有些眩晕,我本就不属于他们这伙人的圈子,就为了几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白痴,就来这儿蹚这趟浑水,我真的做对了吗?说不定人家都在笑我自作多情......

等着一切都过去,他们盗墓贼的这个圈子,我是死活也不愿再进了。安安静静的顺便把铺子也给典当了,回老家,窝在卧室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睁眼打游戏,闭眼就躺下睡觉。这样的生活也未尝不可!我在这儿到底苦苦追求着什么啊?

“喂!”张锦文在我后面督促,“你想什么呢?!前面都快到转弯了,你还往前走干什么?”

我猛地晃了晃眼睛,四周的声音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并时刻提醒着我,这里是个九死一生的夺命之地。我看过去,在面前的已然不是石壁,而是一面陡峭的山体内壁,山石与冻土相掺,几缕大树的根茎转转弯弯的锁住了这片泥石。我们应该身处山顶不远。

我转身走过去,这边是一条更下一层楼的阶梯。

“哦,我看到了。”

“我是在问你,想什么呢?”张锦文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究竟。

“等回去以后,我说什么也不要再和那群盗墓贼混在一起了!”我的语气生硬,但斩钉截铁。

“哈哈~”张锦文轻轻一笑,“你早就不该跟他们混在一起,这群挖人家祖坟的王八蛋,早晚断子绝孙。”

“哼哼~”我往前望去,这条向下的石梯不是很长,能够看到尽头,该不会一路走下去,就能找到方才魂灯突灭的地方了吧?

下楼梯要比爬楼梯轻松多了,我现在只需要把握好速度,注意脚下不要踩空,这样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漫长的旅途无聊至极,我也懒得找什么话题,因为聊天是最无趣的一种消磨时间的方法。不过,难得与张锦文独处,我还真有几个问题想向她问问。我还从没听过她的过往。

“上次从鬼矿出来,你去什么地方了?”

“澳门皇家赌场~”张锦文开玩笑似的说道。

“嗯。”我肯定的点了点头,“很符合你的作风。”

“少来,我还没堕落到那种程度。”张锦文这人如果反着她说,就正中她的下怀,如果示以肯定,反而会让她觉得情何以堪。总之,像她这路人,激将法会让她破罐子破摔,如果表示肯定,反而会让她自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下次也好方便改正,更是让她自己改正。

“那是做什么去了?吃吃喝喝?”我打趣似的问道。

“才没有!我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吗?!”张锦文生气的嘟起嘴巴。

“哈哈~”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的囧样,“那去做什么了?回家了?”

“没,”她的神色难得的轻松自然,“去看老朋友了。”

“你的朋友,应该也和你一样靠谱吧?”我不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笑,而是打算认真的勾起一点儿藏在她心底的回忆。

“嗯!”张锦文笑着点了点头,“他们都是自律自强、敢作敢为的好士兵!”

“士兵?”我有点疑问,“你以前当过兵?”

“没有。”张锦文身上的汗水已经被寒冷的空气吸食,头发也不在黏在一起。

“那,他们是怎么和你扯上关系的?”眼看就要走到石梯的尽头,我刻意放缓脚步。

“是他们把我养大的。”张锦文终于打开了深藏不露的心境,“我没家,是个孤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个差不多一米七的大姑娘。

“你没家?”

“我对父母的印象很少,小时候大家都说我是个小野种。没人管我,也没人愿意陪我玩,忽然有一天,基本不会有人来的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他们把妈妈打得遍体鳞伤,最后绑在了下水管道。我清楚的记得,我爸爸,好像也在他们的队伍里,而且恶狠狠的瞪着苦苦求饶的妈妈。”张锦文的眼睛逐渐失去高光。

“那你呢?!”我迫切的问。

“我躲在衣柜,但却目睹了这一切。”张锦文的神情,忽然有些哀伤。

“你隐藏的很好,没有被发现?”我暗想,她绝对没有被发现。

“我全程捂住了嘴巴......”张锦文眼角突然流出了一抹泪珠,“他们本打算连同母亲一把火烧了这间房子,就在他们泼洒汽油的时候,一个腰间藏着匕首的人在翻找衣柜时,发现了我。”

“他们打了你?”我盲目猜测。

“没有。”她摸了一把眼泪,“我那时候经常吃不饱饭,非常的瘦小,他单手就把我提了出去。他问我爸爸,该怎么处理我的时候,爸爸竟然看都没看我一眼,只说了两句‘别人的野种,留她做什么,一起烧了’!我已经被吓得浑身颤抖,不敢出声,只能无助的默声流泪。他提着我,上下打量了打量,道‘这真是个好苗子,你要是不要,不如就把这小美人胚子卖给我们得了’!我那时吓坏了,恳求般的抬头,泪汪汪的看了看爸爸......”

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是不是又做出了什么不应该挑起的话题,但她愿意同我敞开心扉,我还是非常欣慰的。

张锦文擦去一点眼泪,却不受控的流下另一滴,我紧忙翻了翻我的背包,所幸我有随身带着面巾纸的习惯。我轻轻的为她擦了擦眼泪。

她接过面巾纸,不好意思的含泪笑了笑:“爸爸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想要就拿去好了’!说完,爸爸就转身走了。那人慢慢的把我放下,笑眯眯的看着我‘他不要你,我要你,别哭了,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石梯到了尽头,在前面只有一条路,而在路的尽头,却是一条三岔路。

张锦文慢慢走在我身后,还在诉说着她的故事。

“后来,我被这群不法之徒带走了。他们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活跃于边境的佣兵组织,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事儿都做。不管是走私毒品、贩卖人口,甚至屠杀女人小孩,只要一叠一叠的钞票摆在眼前,他们是无恶不作。我原本以为,我的结局一定比妈妈还惨,可他们却对我很好,不仅送我去境外读书,还教了我很多保命的本事,从拳脚刀枪,到中药西医,凡是他们会的,全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我。我成年后,理所应当的,担任起了他们的工作,很多曾经熟悉的人,教我识字读书的人,在我成长的一路,说不见就不见了,连葬礼都没有,连尸体都找不到,但他们都是抚养我长大的救命恩人。那段时光,我非常冷血,对接到手中的工作说一不二,将本就不小的佣兵组织更扩大了几个规模。”

我们走到了分岔路口,我认真的盯着摇摆不定的魂灯,上下窜动的火烛缓缓向正前方飘动。它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我原本以为,我的一生就会那么冷酷无情的过去,怎料树大招风。终有一天,两国发起围剿,我们的据点被尽数攻陷,成员死的死、伤的伤,四分五裂。我在流亡途中,遇上乔老爷子,他给了我工作,告诉我切莫杀心太重,人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那剩下的人呢?”我双手捧着魂灯,两耳却竖得老高。

“他们大部分都死了,还有一小部分仗着身份没有暴露,继续接着各种伤天害理的工作。不过相比之前,要安分的多,不会再去经手特别危险的事情了,毕竟曾经繁华的据点,已经荡然无存。”张锦文的神情好了很多,她之前的一抹泪,并非想起惨死的母亲,而是怨恨那个冷酷无情、无动于衷的父亲。

“从鬼矿出来后,你是去看他们了吗?”我又问道。

张锦文点了点头:“还有一些曾经的老朋友,他们在那次大规模的围剿落下了终身残疾,他们这一生只会杀人,根本就没有其它的生存方式。他们隐姓埋名的活在国外的偏远小镇,因为没有生活来源,每次从乔老爷子手中完成指定的工作,我都会把钱支援给他们。养育之恩远远大于生育之恩,我不能让他们过得像之前那么逍遥快活,但也不能让他们饿死街头。”

“有空,带我一起去看看他们。”我朝前走着,“这么久了,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付出,一定很辛苦吧。”

“好啊,”张锦文笑着点了点头,“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我们一路沿着魂灯的指引,来来回回绕过了几条石梯。这里弯弯绕绕,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这里藏着的如果不是天大的秘密,完全可以用来打地道战了。突然,我们走到了一处紧闭着的木质大门,这扇门雕工精致,选木讲究,取用数一数二的硬质梨木,但唯一碍眼的,就是在门把手的中间部位,竟有一滩尚未干涸的鲜红血液!

我两眼一瞪,大踏步推开了梨木大门,然而与我想象之中截然相反,这扇看似牢固的大门,竟被我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我不顾三七二十一,猛地就冲了进去。

“喂,小心!”张锦文在后面大喊,而我已经进入了黑暗。

“啊!!!”

在门后,竟是狼林山脉主峰的陡崖山顶,这面倾斜而下,连树木都难以攀爬生长,只有几株耐寒的盘松,挣扎的生长于石缝之间,而再之后,便是几十米的悬崖,直至冻成数丈冰层的长津湖!

我手中的魂灯,不幸落下悬崖,已经掉在了冰面之上,消失了踪影。而我,更是千钧一发,幸好张锦文反应神速,一把拉住了我的背包,猛地向后一拽,我俩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我懊悔的爬起身:“这下坏了事了!魂灯没了!”

“不,”张锦文不慌不忙,她瞥了瞥山体斜下方,“我们要找的,已经找到了。”

我用狼眼手电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照射过去,只见温雨阁昏迷不醒的挂在一棵长在山体上的老松之上!

“别吃惊,你再看看左边!”张锦文打开手电,照向左边深处。

左边是一间容纳工匠杂物的很小的空间,几具衣衫破败,落满尘土的干尸陈列在那儿,我震惊的往前走了走,看清了他们身着的国民党美式军服!

“这是?!”

“没错,”张锦文也走了过来,“这就是老将军弟弟和几个摸金校尉的遗骸!”

现在正值半夜,寒冷的狂风呼啸而来,吹进大开着的木门,我哆哆嗦嗦的走到门边,小心翼翼的斜着看了看温雨阁。

“别管那些死人了,先看看怎么救这个活人吧!”我紧了紧衣服。

张锦文扣上胸前的两枚扣子,她站在门边儿,想了又想。

“他还活着吗?”

“哎呀!”我无奈且急躁的扭扭头,“现在哪还管得着他是死是活,青山处处埋忠骨,那也得是埋在土里啊!这挂在树上,等天亮了,还不被找不到食物的老鹰给啄瞎了眼啊!”

“他们这群盗墓的不是还盗过悬棺而葬的斗吗?现在死在这么个地方,也算是死得其所吧。”张锦文心不急,神不慌。

我看了看时间,又预算了一下时间,温雨阁至少已经在这儿挂了八个小时以上了。这么寒冷的环境,在配上这么高的半空,现在他没冻死,也得冻休克了!

“那是别人讲究的,我们既然答应那出来报信儿的了,就理应信守诺言,我们得想个法子把他捞上来!”我连忙打开手机,连续试了几次,不料距地面实在太高,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有。我醍醐灌顶般的收起手机,要是这东西在这鬼地方有信号,温雨阁早就该自己打电话求援了!

“诺言那种东西,一说一笑就过去了,干嘛当真啊~”张锦文仍然不慌不忙,看样子是不想救人了。

“诺言正因为有人遵守,才会凸显它的可贵,如果人人对诺言弃而不顾,那就没有任何信仰可言!那样的人,就算不是行尸走肉,也早就失去了自己的荣誉,更失去了生而为人的资格!”

“现在还有看重荣誉的人呀?”张锦文笑了笑,“好,我们就为了你的荣誉,为了你做人的资格,救他一命!”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三十一):活尸夺魂 一股极强的气流灌进我们所站的墓道,强劲的湖风,打了我一个踉跄。

我距离温雨阁挂着的那棵半山腰的老松,有很长一段的距离。如果想救他上来,就必须由一个人背上绳索,慢慢放下去,这样才能把他给捞上来。

我从背包拿出了一团绳索,默不作声的厉色缠在自己的身上。

“你等会儿。”张锦文阻止道:“还是我下去吧,我的反应要比你这浑身是伤的伤残人士要好吧?”

“扯一边儿去。”我将绳索在身子上紧了紧,“要是我能不下去,我肯定不会下去。你看,这附近没有一处桩子能够做为绳索的支撑,只能一个人下去,而另一人拉住放下去的绳子。同时,也得拉住下去那人的性命。”

张锦文看了看四周:“还真是。”

“你也说了,我浑身是伤,肯定使不出多大的力气,如果由我来撑住之后两个人的重量,我肯定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回头咱们三个一块儿吃了冰棍儿,还不如让他自己冻死在那儿呢!”

“嗯。”张锦文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好吧。”

张锦文紧紧的将绳索盘在自己的身上,半个身躯倚在门边儿的石墙上。黑漆漆的乌云层挂在我头顶,几乎唾手可得,我站在梨花木门的边缘,小心翼翼的往下看了看。

百米来高的山崖直至冻得似铁如石一般的湖水,整个长津湖都显得渺小了一圈儿。我听说,从高处向下看会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欲望,可为什么我却没有呢?我倒吸了一口寒气,如果我从这儿掉下去,不成肉泥,也得成肉渣儿!

我点燃了一根烟,细细的抽了一口。

“你这时候抽烟,不怕掉下去呀?”张锦文倚在石墙,准备时刻发力。

“要是我上不来了,那这就是我的上路烟了!”我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张锦文,又猛吸了一口烟。

很快,手中的香烟吸食殆尽,我将烟头扔向深不见底的山崖,红亮的火星几秒钟便消失了身影。

我两眼紧睁,神经紧绷,纵身向下一跃。绳索没放下几节便戛然而止,我竖立在山体之上,依稀能够看到温雨阁的身影。我回头望了望,只见张锦文卯足了力气,死死的卡在一旁的石墙,幸好我刚才翻出了一副手套,如果直接光手拉扯绳子,肯定会扯烂一大块肉皮。

我睁着眼睛正视高空,冷冷的看着脚下这面山墙。高空的气流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同时,我的呼吸也加快了几分速度。虽然我的心脏狂跳不止,但还好没有犯呼吸困难的毛病。记得小时候,我非常讨厌剪头发,因为每次理完发,发型师用吹风机吹干头发的时候,总会把我弄岔了气。那滋味儿着实不好受,不过幸好现在没事,我原以为如此高的半空,强烈的寒风迎面而上,不把我呛岔了气,也会灌我一肚子凉风。

我往下看了看,双臂伸张在身体两侧,保持平衡。我站在高处,小心翼翼的迈出了第一步。张锦文将绳子拉扯的紧绷,我每下去一点儿,她就放下去一点,我不仅没有步履踌躇,反而一步相比一步稳。

我走了一段距离,这段路比我想象之中要难走的多,上山容易下山难,不是说说而已。陡峭的山崖参差不齐,我一脚深一脚浅,偶尔还会碰上一处只有流土的洼地,一不留神便会一脚踩空,堕下山崖。

绳索在我身体几处勒的生疼,在我腹部的一根,刚好还在枪托造成的伤口处。绳索勒的很紧,我越是往下走,失重感越大,淤伤也就越难受。

温雨阁所在那棵老松,与我越来越近,那树起码也要在这儿长了个百八十年。针叶经不住寒冬的蹂躏,已经早早褪为了深绿,老树皮褶褶巴巴,在最前端的一处树枝交错的位置,还有着一个半大不大的鸟窝。

不知过了多久,我总算是走到了那棵老松,我一个放松,便轻而易举的跪落在了松身之上。我高度谨慎的往前树上爬了爬,总算是够到了温雨阁的身体。

“喂!”我一手碰在他的身子上,身体冷冰冰的,“温雨阁!你快醒醒!老子跑下来救你了!”

温雨阁一动不动,我上下摸了摸他的身子,已经略感僵硬。我心中一惊,这刺头儿不会是死了吧?

我赶紧摸了摸他的脖颈子,所幸还有心跳,不过非常微小,非常缓慢。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他托起来,严严实实的绑在了我身上。一切准备就绪,我倒过身子,两手拉住绳索,一步一步的朝门前走去。

上坡的路能够拉住绳索,也就相当于有了一处稳固的支撑。我轻松的走过了大半截子的坡路。

张锦文独自一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她的手背青筋暴起,缠在身上的绳索,已经透过衣着,勒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我背着温雨阁紧走了两步,终于,走到了来时的梨花木门前。张锦文见我完成了任务,一半身子倚着石墙,伸出一只手打算拉我。我立马就拉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臂,脚下一蹬,爬上了去。

我瞬间瘫软在地,张锦文也累的倒在了一旁盛放干尸的墓室门前。我来不及过多的休息,连忙解开绑在身上的绳索,使劲儿将温雨阁拖进了不会受风吹雨打的墓室内。尽管和死人共处一室,不怎么吉利,但总比在外面受冻要好的多了。我走出去,一把关上了梨花木门。

呼呼的山风总算被挡在了外面,我瘫坐在一旁,丝毫不顾身边就是一具发酵了半个世纪的干尸。

张锦文也被累的够呛,稍稍得以消失的汗珠,又涂抹在了她白皙的脸上。

“等回去,我要直奔旅馆。”她抹了一把汗,“脏兮兮的累死了,我要好好洗个澡。”

“我也要去。”我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再不洗澡的话,我都快要馊掉了。

墓室内尘土的气味很重,我们拿出了藏在背包内的暖宝宝和一块大号的帆布,仔细的贴在了温雨阁的身上,并用帆布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我们方才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太大的伤口,但手指已经冻得发紫,能不能留住真的犹未可知。不过幸运的是,他从这么高的空中落下,不仅能大难不死,甚至还能挂在一棵歪脖老树上,这也算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们倒在墓室,与死人相伴了整整一个小时。我们的体力总算稍稍得以恢复,我艰难的爬起身,暗地有些后悔,方才真不应该停下休息,这一下非但更懒得动了,连身上的几处淤伤,也在内啡肽的作用停止下,开始隐隐作痛。

我轻声唤了唤温雨阁,但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他的呼吸逐渐匀称,心跳也慢慢增强。我摸了摸他的脉搏,强劲有力,他的这条刺头儿命,总算是保住了。

“锦文,我们想办法,把他抬回去吧。”我喝了大半瓶矿泉水,也顾不上满嘴的灰尘、石头渣子。

“嗯。”张锦文缓缓起身,竟突然倒了一个踉跄。

我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她:“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轻轻捂了捂额头:“安,就是有点低血糖。”

经张锦文一提醒,这我才发现,我们的干粮早就已经吃光了。我看了看时间,再过两个多小时天才会亮,现在是冬季,昼短夜长。

“还能走吗?”我迫切的问了问她。

张锦文点点头:“没有任何问题。”

我紧了紧衣服:“温雨阁这东西,还是我背着好了。你只管往回走,剩下的都交给我。”

“那你的背包由我来带回去吧。”张锦文刚想拿起我的背包,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怎么了?”我看着突然发呆的张锦文,不详的预感瞬间骤起。

“你看那东西。”张锦文指了指一具干尸的手臂。

我走了过去,还没眨眼,就立马往后倒退了一个踉跄。在那具干尸的皮包着骨头的枯手中,竟攥着一截子活人的手臂!

“这是?!”我惊恐的看着这只断臂,心中忽然有股子毛耸耸的感觉。

“给我们报信儿的那人的手臂!”张锦文的神情也变得凝重,“慢慢往后退!”

我们和张锦文,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几具干尸,慢慢的往后退着走。

“快...走!这些...死人,是...活的!”

在我背上的温雨阁,眼睛竟睁开了一道缝隙,他的声音颤抖、虚弱,干裂的嘴唇机械式的一动一合。

“你醒了?”我惊讶的问着背上的温雨阁,怎料他一时没有撑住,竟又晕了过去。

“哼哼!”张锦文苦笑道:“这个老不死的说晚了!”

几具干尸的皮包骨剧烈的震动,在我们最边上,一具穿着军服的尸骨,竟突然扭头看向我们!

“妈了个巴子!咱们是遇上粽子了!”我们倒退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可为什么刚才一点儿反应没有啊?!”

张锦文倒退着说:“刚才我们将梨花木门打开,寒冷的凉风灌进来,一时混洽了墓道活人与死人的气息。它们感觉不到有生命的东西,而现在木门紧闭,墓道的气温逐渐恒定,我们的体温在这阴冷的墓室格外显着,它们自然感觉的到!”

剩下几具干尸,似乎都在听从军装干尸的命令,竟一个接着一个的站立而起。它们不像什么白毛、黑毛,反而更像生化危机里面的活死人!

“哐!”

我们身后的一扇石门,竟突然从天而降,将我们的退路,封锁的严严实实!

“我靠!”我连忙拍了拍身后的巨大石门,“咱们来的时候,也没见有东西啊!”

“这是一扇水平压力门,刚才只有我们两个过去,而现在除了我们,还有那些张牙舞爪的粽子!”张锦文看了看这扇门,“温雨阁一行人,八成就是栽在这里!”

“这有什么办法打开吗?!”我急的满头大汗。

“恐怕没有,”张锦文摇了摇头,”只能等时间一到,它自行抬上去!“

“什么?!”我的恐惧已经蹦到嗓子眼儿,看着几具缓缓前来的粽子,我不禁头皮发麻。我们的体力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何况一直没有得到及时的补充,我们没在救人的时候倒下已经是万幸,现在又突然出现了这么一群粽子,这不是天要绝了我们的性命吗?!

“别说废话了!”张锦文抄起背后的散弹枪,“打吧!”

“砰!”

一发密集的散弹,打在了一具活尸的身上,密集的散弹在它的肚子上开了个窟窿。而它却只是简单的看了看自己的肚皮,便不再理会,径直的朝我们这边走来!

“你愣着干什么?快打呀!”张锦文催促道。

我慌乱的点了点头,将温雨阁放在一边儿的墙角,拿起另一支散弹枪,便朝着尸群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掉了一具活尸的大腿,它瞬间倒在了地上,可还是机械性的朝我们这边儿爬!

“它们是不是想吃了我们啊?”我回想起生化危机里面的桥段,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不是!”张锦文又开了一枪,“我看它们是心有不甘,想取而代之!”

“啊?”我看向刚才拿着断肢的活尸,它硬生生扯下了自己原来的手臂,将那具新鲜的肢体,直接插在了骨骼之上!

这些干尸生前,定是无处可行,饥渴而亡,死后怨气不断,还以为自己仍活在世上。这一行人在古墓摸索了几个月,才找到这么个最接近外界的“出口”,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条生路,也是条绝路。

我和张锦文连开了数枪,我弹膛内的子弹已经打光。而这些活尸实在是太顽强了,断手断肢,也不愿放弃“重新为人”的机会。

一具活尸扑咬到我们面前,张锦文拿起枪托,一击打碎了它的下巴。活尸根本就不会休息,我们根本就没有重新装填子弹的机会,现在子弹打光,我们也就只能持刀相搏!

活尸空荡荡的眼眶子直勾勾的盯着我们三个活人看,我扔下散弹枪,抄起工兵铲,就朝几具干尸的头颅削砍而去!

“我靠!”

“又怎么了?!”在一旁的张锦文无暇顾及我。

“这个干粽子想抢我的工兵铲!”我奋力抢夺着被活尸抓在手中的工兵铲,而它也是不依不饶!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三十二):千钧一发 “我靠!”我手中的工兵铲还是不甚被活尸强咬了去,“妈的,鹤年堂买刀伤药去吧!”

张锦文在左侧拼命阻拦活尸,尽管它们已经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了,但攻势还是和刚刚开始时,一样残暴。

我失去了工兵铲,张锦文挡下了所有的攻击,她气喘吁吁,很快就要顶不住了。我翻找出胖子的那盒子弹,忙不迭的往里推了五发。

一枪、两枪、三枪!

活尸的肢体更加破碎不堪,可不管是主体还是残肢,只要它们身上的零件儿,无一不冲我们的方向袭来。它们的的手臂干枯,显得格外修长。

我将最后两发子弹也打了出去,可恨最后一发子弹打了个空,喷在了石壁上!

“我们得想个办法,估计只有把他们碾成渣才能送它们下地狱啊!”张锦文的腰部已经渗出鲜血,方才拉着绳索勒出的血淤,这时已经崩裂出血渍。

我没空再一手端着手电,索性直接扔到了活尸之间,任由他们去撕咬抢夺。

“这些东西跟粽子不一样啊!”张锦文已经颇感乏力,“它们根本就打不死!”

情急之下,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对策。我指了指刚才的梨花木门。

“我们直接跳下去!”

“什么?!”张锦文有些难以置信,“跳下去?!”

我使劲儿点了点头:“你没猜错,我们如果不跳下去,那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你想啊,温雨阁这个老刺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怎么可能往那么高的山崖下跳?!”

张锦文迟疑了一秒,一只活尸发了疯似的撕咬而来。

我抄起枪托,将跃至半空的活尸打落在地:“没时间犹豫了,快走!”

我背起温雨阁,又将他绑在自己的身上。我一脚踢开梨花木门,强烈的寒风再次袭面而来。

我往那棵歪脖老松看了看:“往下跳!”

我纵身一跃,轻轻扭转身体的幅度,不出所料,我重重的摔在了老松之上。

“啊!~~~”

“咳啊!”

张锦文也跳了下来,正好压在我身上,所幸这棵老松足够壮实宽阔。

上面的活尸欲抓无力,几只残肢跌落山崖,剩下的活尸纷纷停住脚步,往后缩了缩,不甘的朝着我们所在的老松咆哮。

张锦文抓紧老松,跃到了我的前面,她看了看山崖的高度,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下倒好,我们不被活尸杀了也要被冻死在这里。”张锦文失落的抱怨。

我掏出怀中的手机,拼命刷了刷屏幕,还是没有信号。我气急败坏,不受控制爆了几句粗口。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没准儿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你少做梦了,这里离地面那么远,就算喊出再大的声音,也没人听得见。”张锦文的思维相当消极,“我看我还是一觉睡过去,就干脆别再醒来算了。”

“别那么消极嘛!我们会有办法的,被敌人战胜之前,千万不要输给自己!”其实看着当下的局面,我也早想放弃,奈何我是领队,如果我都放弃了,那谁还能给他们前进下去的动力?

寒风呼啸,我们三人只能眯着眼睛,整个身体都快要活生生冻成冰棍。我忽然感觉身上越来越热,就像油炸火燎般的灼热,我忍不住撕了撕衣服。

“住手!”张锦文厉声呵斥,“你不要命啦?!这么寒冷的高空,你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再脱下一件,你就先去见阎王了!”

“我忽然觉得好热,就像躺在蒸屉桑拿里一样,我热的不行了!”我还在拼命的挣脱着衣服。

“冻死的人全都是一丝不挂!物极必反,当人的体温下降到一定程度,大脑就会给你一种错觉,并开启最后的保护系统。如果你把衣服脱掉,那就浪费了身体最后为你做出的保护!”张锦文紧紧抱着老松树,时不时提醒着我,千万不要睡过去。

朦胧之中,我忽然看到了那个留着白色短发的年轻女子。她究竟是谁?为何我每次想要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越是努力,就越是力不能及。

难道这就是人死前的遐想?可为什么出现的不是走马灯?

“啊!”我猛的清醒过来,掌心的刺痛感增大了数倍。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手心,只见那个时钟形的印记再次出现,钻心的疼痛令我神志瞬间清醒。

“我想到了,现在正是夜间,我背包还放着几颗他们给我的照明弹!”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们正前方就是我们的营地,现在正是夜间,但仍然可以看到还在放哨的点点灯光。如果我们趁着夜色将照明弹直接抛下去,我们一定会被营地的守夜人发现!

“呵呵!”张锦文轻蔑的笑了笑,“那东西需要火星引燃,你刚才不是把打火机不甚掉下山崖了吗?”

“哎呀!”张锦文要是不提,我把这码事都给忘了,就在我向下丢弃烟头的时候,另一只手的打火机不小心滑脱了手,现在指定稀巴烂了!

“要是能有一串铁丝,我或许可以擦出点火星,把照明弹引燃。”张锦文无力的喃喃道:“可惜,这里不可能有。”

“谁说的?”我心中一喜,“你前面就有!”

张锦文看了看前方:“什么嘛?就是一个空鸟窝嘛!”

“哼哼!”我自信的笑了笑,“你把鸟窝拿下来看看!”

“莫名其妙!异想天开!”张锦文半信半疑的将鸟窝摘了下来。

她拆索了半天,突然大笑:“哈哈哈!真的呀!里面有好多铁丝,足够我们活命了!”

与时俱进,是每个生物都需要具备的天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今废料堆积如山,铁网钢丝之类的牢固用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鸟类为了建造更加牢固的鸟窝,把铁丝一个一个的混着树枝缠绕在鸟巢里,这样制成的鸟窝不仅保存了传统鸟窝的舒适感,更增添了鸟窝的牢固。掺加了铁丝的鸟窝,如果没有人为的破坏,在树上安放半个世纪,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会破损、毁灭。以前在老家的高压电线杆子上,为了不影响电线的使用寿命,也为了鸟类的安全,每年都会有专门的人员,过去清理鸟巢,从上面摘下的鸟窝既沉重,又结实,不用老虎钳都扭不开。今天我们碰上的,算是小的了。

张锦文拆出几条需要的铁丝,将鸟窝又重新安放了回去。因为她知道,等来年春天,说不定还有候鸟回来呢。

“这鸟窝里的铁丝绑的可真结实,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们拆分出来。”

“鸟这种生物,不仅精细,更是聪明。现在房价这么高,当然是怎么能把房子安稳,怎么来了!”我笑了笑,从背包拿出那几个照明弹,递给了张锦文,“你看准点儿,我们只有几个!咱们仨的命,可全在你手里了!”

“哈哈!”张锦文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我说过。我陪你出来,就是为了护着你的!”

张锦文将铁丝弯成一圈,使劲儿摩擦着照明弹的燃烧口。她的手速极快,一串铁丝很快在她的作用下,磨损出火花。

“呲啦!”

照明弹被成功引燃!

“哈!太好了!”我兴高采烈的盯着张锦文手中的照明弹。她轻轻用力,将它抛向我们据点所在的位置!

照明弹被抛向半空,耀眼的白光越发的刺眼,呈一副非常完美的抛物线掉落至冰面,比天空的流星还要闪烁!

紧接着,张锦文又抛出了第二颗,第三颗。

“砰!砰!砰!”

很快,在我们据点的方向,响起了一连串儿的枪声。据点的人声也逐渐熙攘起来,我们就算身处高空,也能听到清晰的吵杂声。

我激动的连连傻笑:“太好了!今天还不是我们下地狱的时候!”

张锦文也笑了笑:“回去记得请我大吃大喝!”

经过几个小时的煎熬,女秘书从她老爸的公司调来一架朝鲜境内罕有的直升飞机,机组人员很轻松的将我们这几个冻得看不清太阳的青紫人带进了飞机。我们被直接送到了平壤的医院,由专门的医生护士照料。

我们几人在医院整整昏睡了三天,等我再次睁眼,只见躺在病床上的不止我和张锦文、温雨阁三人,胖子和那断臂的送信人也躺在病床。他们的神色不错,两人正有说有笑的侃天侃地。

我迷迷糊糊的醒了醒眼睛,胖子见我醒了,说笑声戛然而止,立马走下病床跑了过来。

“城子,你总算是醒了!”

我笑而不语,看了看旁边的张锦文,问道:“她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咳!她呀!”胖子眉开眼笑,“这丫头早就醒了,昨天一个人整整吃了五大碗白饭!这会儿觉得困,就先睡下了。”

“哦哦,那就好。”我扭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然高挂,想不到我刚睁眼,就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温雨阁怎么样了?”我又看向了最靠着窗户的病床,上面躺着的正是温雨阁。

“他也没事,中途醒了几次。不过冻伤比较严重,需要额外的热量和休息,你看,这会儿不还给他打着葡萄糖吗。”胖子指了指一旁架子上的点滴。

我又问了问那位断臂的传信人,他叫陈行远,也是一名摸金校尉,跟温雨阁同是福建人,他虽然不是什么名声显赫的盗墓世家,但也是一个后起新秀。别的不说,就凭他为了温雨阁不惜滴了一地的血,我也敬佩他是条汉子!

“我记得跟温老板一块儿下去的,少说也要有个五六号人吧?算上我们在蝎子道遇上的那个,你们至少还有两名下落不明的成员吧?”我关切的问向陈行远。

他悲伤的叹了口气:“剩下两个人,没能熬过活尸的杀戮,掉下山崖了。”

“哎呀......”我有些哀伤,也有些庆幸,我总算是不用再下高丽王墓了,“那尸体寻回来了吗?”

陈远行点了点头:“在冰层上找到了,已经拼接完成,火化了。”

“找到他们的家人,送他们马革裹尸还,再给上一笔抚恤金,有孩子的养着,爹娘尚在的年年过去慰问一下。”我安慰着他,他们也算出生入死一回,生死之交理应如此。

陈远行感激的点了点头,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当晚,我原以为我会辗转反侧,毕竟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很难再次入睡才对。然而,事情却出乎我的预料,我倒在床上,很容易的便昏昏睡去。在梦里,我又看到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那一幕,机组人员将冻得僵硬的我们救上飞机,不时为我们保暖、按摩......

翌日清晨,张锦文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我。

“小城,醒醒!”

我缓缓睁眼:“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摇了摇头:“不,什么事的没有。”

“那怎么了?”我极不情愿的掀起暖和的被窝。

“那个女秘书来看我们了。”张锦文洗去身上的灰尘,面容清秀可人,分明就是一个大美人。

“哟~”我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当年的小美人胚子长大了嘛~”

“你少来!”张锦文笑了笑。

我左右看了看病房,除了我俩之外,剩下的人都不在。

“他们人呢?”

“小胖陪女秘书闲逛呢,陈远行搀扶着温雨阁去化验了。”张锦文拿起一个成色相当好的苹果,“你吃吗?”

我扭扭头:“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咔!”张锦文低头便咬了一口。

我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走吧,我们去会会那女人!”

胖子一身正装,很悠闲的陪在女秘书身边,他们闲坐在医院住院处的小花园。胖子脸上有说有笑,女秘书则是一副配合的表情,虽然也在笑,但论个明察秋毫的人就能发现,她并不是十分的情愿。

我一把拉住了还在啃着苹果的张锦文。

“怎么了?”张锦文咽下一口苹果,甜美的果汁让她的红唇更加水润,“我们不过去吗?”

我浅浅一笑:“你看小胖和女秘书聊的那么投缘,我们也不好早过去搅了人家的好事儿不是?”

“哈哈~”张锦文噗嗤一笑,“好好,你说得对~”

我和张锦文站在三楼的窗口,静静的看着胖子和女秘书尴尬却不失话题的“甜言蜜语”。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三十三):双珠归一 女秘书的那伙人,在哨子的指引下,收货了大量的珍贵文物。因为我们几人的率先趟雷,他们这伙人没有损失一兵一卒,甚至连受伤的人都没有。

在我们三人被送往医院的之后几天,据点陆续又来了几波身份不一的朝鲜人,我们的那伙人也没等人家请便,达成了目的就陆续撤离了营地。现在他们已经各玩各的去了,虽然朝鲜不大,但也算是个异域风情了,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让他们自行安排,等回去的时候,再一一通知便是。

哨子也是今天和女秘书一道来我们这里的,这些天他一直担任朝鲜人工程队的指挥向导。几天下来,苦脸更加明显,他可不是什么有组织有纪律的好东西。他见到我,第一时间就将续魂珠交还给了我,我再怎么不靠谱,名义上也是考古队的队长,所以这种首要目标,自然要由我交给老将军。

胖子和女秘书在小花园缠绵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我在窗口看得实在无聊,又不忍心去打扰,就硬生生的耗到了他们郁郁散场的时候。

女秘书见了我便连连道歉,说什么都怪她指挥不当,才害得我们损兵折将。此行,给我们带来了两件大礼,一件便是帮我们把医疗费、住宿费、饮食费一并报销了,二件便是我们遇难的两位队员的伤亡补贴。具体有多少钱,我没看,不过厚厚的一大沓子,应该也不会太少。女秘书应该是百忙之中抽空而来,交代完事情,便匆匆离开了。要我看,她这是连同慰问带着告别,嫌我们碍事儿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的社交礼仪、酒桌文化。

其实,女秘书刚把这些话给我撂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形式化太严重,尽不到地主之谊,也用不着这么敷衍吧?钱这个字眼,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宝中之宝,但在另一些人的眼里,钱就像是一种羞辱字样。两个人得是有多不仗义、多现实,才沦落到只能用咸臭的钱票子说话。

女秘书走了以后,我也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大块心病。我们此行虽然没打算挖尸掘墓,搜刮名器,打包尸体,但也算打扰了高丽王的清宁,而且我们拧不过胖子的贪心,多少还是拿了一些墓中的金银首饰。我估摸着,那女秘书也是心知肚明,让一伙盗墓贼去探路,就算约法三章也免不了小摸小盗,但比起未知墓穴的危险性,以及人员的损伤率,少了几件名器也就不算什么了。一条畅通无阻的明路,省去的时间和精力,足以弥补顺走名器的价值。世间万物,有得就有失,想要十全十美,不是骗子,就是傻子,再不济,那也是活在梦里。

女秘书走了,胖子一脸猥琐的色笑,跟在她身后便一同送了出去。小胖心里肯定美滋滋的,搞不好他还真想跑这儿来当上门女婿。

我和张锦文坐在病床无所事事,温雨阁、陈行远他们做完化验也总算是走了回来。

温雨阁看到我的第一眼,便立马将病痛的苦楚抛在脑后,换上了一副比太阳还灿烂的笑脸。

“汪老板,大恩不言谢!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你永远是我温某的队长!只要你振臂一呼,纵使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惜!”

“哎哟!”我连忙站起身,“温老板,您言重了。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替人办事,你比我年长几岁,我就认你做个大哥了,但凡用得着小弟的,定舍命相陪!”

我们俩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几句客套话代表不了什么,只有共同的利益能把我们的心绑在一条绳儿上。明知是假话,也要听得比真话还真,这是一种什么思维我不知道,但这种感觉,真是令人莫名其妙。

我笑脸迎人,坐在床上,心想,管它真的假的,心换心,命换命,草莽中人,义字为先。

“当时,我们几人根据走投无路之人的心境,粗略的判断了一下,绝境中的人,一定会往最接近地面的方向爬。老将军弟弟一行人,被掩埋在墓穴深处,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肯定饿不死的,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是肯定不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的。所以,我们便选择了唯一通向高处的大门。”温雨阁靠在病床头,“我记得,我们还给你们留下烟头作为信号,看来真是用对了,你们果然顺着标记来救我们了。”

“哈哈哈~哪里,哪里,这还要感谢陈兄,他舍命而行,还落下了终身残疾。”我尴尬的笑了笑,我心里清楚,当时我们四人,最不相信的就是那扇留有烟头的大门,结果现在却啪啪打脸,真没想到,温雨阁几人非但没有骗我们,还判断出了最正确的石门。

陈远行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这些都是分内的工作,都是应该做的,换作谁看到了队友沦难,为了集体的利益,也得拼死一搏。

“我们几人经过蝎子怪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那个鬼东西,不幸折了一个好手,等找到要找的干尸了,没想到,竟然还是几只死有不甘,怨气未散的活尸!我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争打途中,我发现了那具身着军装的活尸身上有一个似亮非亮的东西,我心中大喜,那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我不顾一切,奋力一搏,夺来了那个发光的东西,不出预料,那果真就是续魂珠!我们被活尸攻击的节节败退,就算拆了它们身上的零件,它们也还是能活动自如,眼里似乎只有我们身上这副肉皮囊。我们得手以后,刚想往后撤退,不成想,石壁之中竟然还藏着一扇巨大的暗门,突然就落下,死死的挡住了我们的退路。千钧一发之时,可以说就是石门闭上的那一刻,我将老陈推了出去,一只活尸却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胳膊,迫于无奈,我手起刀落,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臂,送他出去请求你们的救援。惊慌之下,我们剩下的人一脚踢开了那扇梨花木门,怎料竟也是另一条通往阎罗殿的大路。我们的一个队员走投无路,闭上眼就跳了下去,另一人在打斗的过程中不甚失足,两人都成了摔死鬼。”温雨阁仰面回想,心中满是愧疚,“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种恐惧与无助占据了我的心头,我看我是活不了了,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了那群资本主义特务的活尸!我一咬牙便瞪着眼睛跳了下去,当时我心中的念头只有必死无疑。我想闭上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就好像老天不愿意让我合上眼逃避死亡。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我跳下去,坠落的那几秒,一阵巨大的风刮过来,轻微改变了我的重心,我稍稍斜偏,正好掉在了那棵长在石缝的老松上面。高空寒风呼啸,我心里清楚,我很有可能被活活冻死在这里,可能还没有掉下去痛痛快快来一下,给的舒服。但那时,与其跳下去速死,我更愿意抱着一丝活下去的信念。方才两个人落下,都没能得到老天的眷顾,偏偏我跳下去的时候,吹来了一阵强风,说这是巧合,也可能是巧合,说这是天要留我一命,那我绝不能辜负这一片苍天。我低估了冬风的强劲程度,很快我就被吹的失去知觉,等我朦胧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你的背上了。”

听完温雨阁的叙述,我不禁感叹,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阎王要你五更死,谁敢杀你在三更!

“老哥,你这是命不该绝啊!”

“就是!”哨子也少有的接起了话茬,“兄弟,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们在病房,侃天侃地聊了半天,各自讲述了各自的凶险经历。据温雨阁所说,我们在墓道之所以会看到巨蛇、塌陷之类的幻想,大概是阴室棺的墓主人不想让我们踏进这危险的领域,一来为了避免自己的陵寝受到破坏,二来也是为了提醒我们,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如果这墓主人不想留我们的性命,我们非但看不到各种幻象,反而会在抵达墓室之前,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我们走到危险边缘,才是我们走投无路、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传闻鬼这种东西,也分几类。恶鬼索命,不足为奇,面目凶残且清晰可见,而冤鬼则截然相反,它们会一直纠缠着侵入它们一亩三分地的活人,但活人却始终看不清鬼的面容,等什么时候看得清它的容貌了,那就是要你命的时候了。

我们几人在医院又养了三天,其实我和张锦文的身体早就没了什么大碍,胖子皮糙肉厚更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是为了将就一下温雨阁和陈行远,他们的身子骨受到的创伤比较大,身体的修复功能配上药物的辅助,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我们几人这些天,又回了一次,刚入境时的那个朝鲜村落,给老村长和阿贤带了点礼物,也算道了个别,他们都是善良、真挚的好人,等下次再见面,真不知是何年月了,也不知那时,又会是哪时了。

我们几人按照原先老办法,将那些装备和胖子在高丽王墓顺来的一些金银首饰托给了一艘渔船。我们一队人除了折了两个以外,都没有受到太大的身体创伤。我们办理完手续,便登上了回国的快船。

经过几天的奔波,我们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那块地头。当我再次踏上祖国的大地时,还真有那么点想要落泪的感觉。此刻,我也开始理解小学的时候背诵过的那篇《乡愁》。那时候,毛头小子一个,单单为了背诵而背诵,完全不会有任何感情波动。现在,我终于能理解,那些漂泊海外,远走台湾的同胞,是多么的无奈,那一缕乡愁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无助。

如今,昔日跟随蒋委员长退守台湾的大陆故人,已经陆续凋零,他们扎根台湾,留下的子女也定然心怀乡愁,盼着两岸早日统一。

我们到了地境,连行李都草草扔在了车上,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马四连的铺子。这时的四爷就站在门口抽烟,他眼睛锐利的很,看到我们回来,连烟都扔在了地上,风风火火的冲我们挥手。

我走到台阶前,一把握住了马四连伸出来的手。

“你个老不死的,净交给我们一些不要命的差事!”

“咦!别那么说呀!”四爷拍着我的肩膀,“要命的差事,也就不需要你们几位大佬啦!”

我们走进了铺子,马四连立即通知了台湾过来的老将军,并宣称,今天就是我们这群人改头换面的机会。

马四连的消息走的很快,老将军问询不顾天色渐渐暗淡,在短短的半小时内,就带着一大群手下,来到了四爷的铺子。

老将军进了门,直奔我的位置,都懒得理睬马四连的招呼。

“后生,你们可还安好?”

我点点头,微笑道:“托您老人家的福,只栽了两个、残了一个。”

老将军看了看站在最前排,失去一支胳膊的陈行远:“你们都是好样的,死去的弟兄以重金安抚其家属,残疾的弟兄,后半生保你无需奔波、衣食无忧。”

众人一片哗然,声称这老将军为人还不错。

他问了几句场面话,便立马插入主题:“东西呢?”

我从怀中拿出那枚珠子:“您看。”

老将军接过我手中的续魂珠,看了看又看,闻了又闻,仔仔细细盘了遍,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悬在心中的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他缓缓从怀中又取出了一枚与我们寻回的续魂珠一模一样的珠子,他轻轻将两颗珠子握在手心,慢慢合掌。等他再张开手的时候,两颗珠子竟然合二为一了!

在场众人无不惊叹,议论声骤然而起。

寸头男敲了敲桌子,示意我们闭嘴。

“你们做的非常好,对你们,或是你们身旁人的控诉不日便可撤销,晚上就去关押他们的地方接人就可以了。许诺你们的金银,等等就随我一并来取吧!”

我身后的这伙人,瞬间炸开了花,沸沸腾腾、欢声笑语。我侧眼瞥了瞥,心中暗道,这回我想拦也拦不住了。

章节目录 血封长津(三十三):金盆洗手 人走的已经差不多了,一伙见钱眼开的算命先生和盗墓贼,还能指望他们矜持什么?

老将军很满意的坐在上座与马四连相谈、饮茶。那个寸头男绷着脸筋站在他身后,老将军的一举一动斯文而缓慢,就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愿明说。

我坐在下面,他的那点心思我是再明白不过,像老将军这种身居高位过的老江湖,话说三分,看透说不透。他这号人就算再怎么高兴也都会把喜怒哀乐藏在心里,不动声色,非要等对方先开口,再来一出反客为主,可能到最后都不知道谁是主动、谁是被动。

温雨阁和陈行远跟着一路领钱去了,他们虽然是有点思想的贼人,但他们再怎么贼,也脱不了为了钱的关系。换句话说,这刨人家祖坟、挖坟掘墓的行当,不就是为了钱吗?

马四连的铺子,这些天东西空了一大半儿,他这三寸不烂之舌,再配上他少有的厚脸皮,指定连哄带骗,坑了一大票人,虽然这老东西卖的不至于是假货,但他卖出去的东西,十个有九个远远高于物品的实际价值。几个伙计见天色稍暗,已经开始陆续往外撵人了,天暗不卖货,因为做古董生意,有太阳和没太阳就是两回事了,这阳光也能被买家当成砍价还价的资本。

铺子渐渐安静,我们几个坐在雅间也稍微自在一些。马四连一直陪着老将军说笑,他耍嘴皮子的手段,比我们一行下地的手艺还要精湛。张锦文靠在炕塌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显然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感兴趣。胖子和哨子也是俗人,自然跟着大溜人马一同讨钱去了,我还特意嘱咐了他几句,从高丽王墓盘到手的东西,留个几天再掏出来,免得惹是生非。

老将军的茶碗已经干了,马四连赶紧端起茶壶想要给他续上,可他却挡住了茶杯。

“小马,我和那汪姓小友还有几句话想说,你能否先带这几人下去?”

“哎,得嘞!”马四连匆忙起身,脸上的笑模样就没变过。

他指了指几个端茶倒水的伙计:“你们几个,跟我走吧。”

马四连笑呵呵的,跟老将军道了别安,便带着伙计离去。

老将军撇头看了看寸头男:“你也出去吧。”

“可......”寸头男似乎有些顾虑。

“没关系,他也算是我的侄儿,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老将军挥了挥手,寸头男看了几眼,还是出去了。

我回头看了看张锦文:“你也先出去。”

“啊呀~”张锦文不想动,只是单纯的不想动,“我好像被封印了,只能躺在这里玩手机。”

老将军率先表示了诚意,他没有指名道姓的让张锦文出去,就是为了让我对自己的人稍加控制。

“啧!”我刻意瞪眼,“你先出去。”

张锦文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并没有耍脾气,她穿好上衣。

“我先出去买点东西,你们慢聊。”

张锦文也出去后,整个内堂只剩下我和老将军二人。我端起茶杯抿了一点茶水,等着他先开口。

“听说,出发前你就夺得了考古队队长的职位?”老将军穿了一身黑色唐装,很老气,但也很配他的气质。

“哈哈~”我谦虚的摇头道:“侥幸而已,承您厚爱。”

“有点思想。”老将军和蔼的笑了一笑,“我还听说,你此行在长津湖,一直都是你带着人亲身陷阵?”

“这也是我的无能,因为我的无能,还折了两个伙计。”我的脸上装出几分忧伤。我也想真忧伤,奈何我跟那两个摔死鬼半分交情没有,甚至连面儿都没见过几次,想要为他们伤心,实在是太难了。

“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有个毛头小子贪功冒进。”老将军在我们的队伍插了眼线。

“您刻意支开旁人,不是光为了和我聊体验吧?”我还是先问了出来,因为我知道,他就是在等我这么说。

“有你祖宗的爽快劲儿。”老将军笑了笑,“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过一天是一天。”

“那你有没有兴趣来为我办事儿呢?”老将军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晚辈何德何能哟,能颇受您的爱戴。”我没有正面拒绝,但还是表明了我的心境,“可我家中父母尚在,有道‘父母在,不远行’。要是和您远走台湾,那我不就不忠不孝了吗?”

“咱一码归一码。”老将军明白了我的意思,“忠孝是两个问题,自古忠孝难两全,但不孝的人,八成也忠不了哪去。这么说吧,你拒绝了我,我真的挺不甘心的,但你要是不拒绝我,我还又瞧不上你。”

“哈哈。”我也无奈的笑了笑,“您门生故吏遍天下,何愁我一个呢?”

“也罢。”老将军失望的摆了摆手,“你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但今天你无论如何也要答应老朽一件事。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是老死在这儿,也要死在你家门口。”

“哎哟,您言重了。您也是我的长辈,什么事,我能不答应啊?您就请说吧!”我连忙起身,心中暗骂,这老爷子还动真格的了,但愿他别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要求。

“党国在台的势力,日渐缩小。现在我的家族,之所以还能有个一席之地,完全是因为我还活着,百年以后,我要是死了。他们一群绵羊要是站不稳脚跟,你必须要为他们领头!”老将军所言不假,自蒋经国逝世后,蒋家势力越发缩小,现而今基本看不到蒋家人出现在政治场上。台独势力与亲美势力仍存的台湾,动荡的危险就像一颗不安的种子,不知哪天就会突然疯长。

“这点您放心,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对会保您的后辈平安。这不光是为了保护您家的存亡,也是为了祖国的统一,两岸人民的心愿!”

我和老将军续着这些话题又聊了很多,其实大部分台湾人都是大陆人的子孙,盼望着两岸统一是所有中国人的心愿。只不过可惜的是,那些心肠烂透了的台独、亲美派,往往占据了台湾当局至关重要的连接点,在政治与经济领域都霸占了不小的势力。

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呢,若是台独、港独,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底层人员,怎么可能会被闹得沸沸扬扬。

老将军越说,越怀念起年轻时候的故事,人老了容易念旧果然不假。他提起了和我祖爷爷一同参加北伐,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故事,也提起了解放战争的事情,不过照他所说,我的祖爷爷,好像在解放战争打响之前,就已经逝世了。昔日在民族危亡的抗日战争中并肩杀敌的战友,却在大获全胜的时候,刀剑相向,或许对他来说,内战本就没有英雄。

我和马四连送走了老将军,听说他们已经订好了回台湾的飞机。老将军也很想再去故乡闻一闻小时候的炊烟,奈何近百岁的身体,实在难以承受路途奔波,这次往返坐两趟飞机,已经要了他的老命了,实在经不起汽车的颠簸了。

我坐回大堂,毫不客气的在主客位坐了下来,马四连也坐在了我旁边。我翘起二郎腿,一副高冷的样子。

“老马,这么一大单子下来,您老人家是不是能吃到下辈子了?”

“啧,小爷,您可别这么说啊。”马四连为难却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咱们这是互利互惠,双赢啊!”

一个伙计过来,给我添上茶水。

“四爷,我这儿到真有件宝贝,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盘出去。”我知道马四连的为人,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会跟他来往密切,八成就是因为这老小子出东西是真有门道。名器古宝可跟日用品不同,不是人人都要买,更不是人人买得起,想要古董珍宝卖出好价,那就必须要笼络住出手阔绰的收藏家。而马四连这个人,就在这方面做得相当出类拔萃。

“你?”马四连打量了我几眼,“你们从朝鲜淘换回来宝贝了?”

我点了点头:“是啊,好东西。”

“啧,可是......”马四连又泛起了为难,“这朝鲜的古董搬到中国来卖,这个有点不好办呀。毕竟两个地头的人,价值观都是不同的,况且国内的行家也都喜欢本土的文物,而这个他国名器,就算再怎么珍贵,再怎么有收藏价值,放在国人眼里也一样可能一文不值。”

我白了他一眼,喝了几口茶。这老小子估计又想诓我,收古董的时候,先说出实在为难的话,再说出自己不得已的办法,这明显就是想贬低其价值,让卖家心里先泛起嘀咕,然后在诱骗几分,一件珍贵的名器就能以白菜价入手了,过两天,再以翡翠价给卖出去。

不过马四连说得也有道理,文化的差异也是非同小可的。用最简单的举例,我们中国人最为注重、家人团圆的春节,人家外国人根本不过,而外国人十分看重的圣诞节,我们也不以为然。虽然事实如此,但对马四连这人,也永远不能全信,想要把货卖出高价,我必须得用他,但我永远得防着他。

“得,咱先不多废话。”我摸了摸口袋,“咱先让宝贝亮个相!”

我拿出从大鱼颅内意外获得的珠子,放在了马四连的掌心。

“这!这是?!”他随即一惊,“玉宝珠?!”

“哼!”我为之一惊,他竟然一眼便认出了这玩意儿是什么,“你懂得还真多啊!”

“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马四连舔了几下,“这内丹包治百病啊,迷信点儿说,还能得道成仙呢!”

“怎么样?”我怡然自得的端着茶杯,晃了晃茶叶,“这宝贝起码能在北上广换一套小别墅吧?”

“哎呀!”马四连瞬间脸色就变了:“想不到您这位还是个行家啊!”

我默笑着抿了一口茶:“我知道,您老可还能卖出更高的价格来呢!”

“哈哈~”马四连忍不住发笑,“老弟,还是你懂我!”

“您就看着卖,盘回来的钱,咱们五个平分。”我放下茶杯,毫不客气的拿起马四连的一根好烟便抽。

“五个?!”马四连有些吃惊,“怎么有这么多人分钱啊!”

“哼!我知道你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我深吸一口烟,“这珠子,是我们四人九死一生换来的,但没您老人家这幅嘴皮也发挥不到它的真正价值,所以我和胖子,乃至哨子、张锦文,就决定把您老也算在内。要是没有您的运筹帷幄,我们说不准还不比四人分来的钱多呢!”

“这你算说对了!”马四连高兴的两眼放光,“以后你们摸来名器,只管给我,我保证以最高的价钱帮你们卖出去!”

马四连其实心里知道,这样他就能不读书,易得黄金屋了。下地犯险是我们,坐等其成便是他了。

“哈哈哈~”我自然的笑了笑,“不劳您费心啦~”

“怎得?”马四连瞬间失去笑容,“您对分成不高兴了?认为我马某人不值这个价钱?”

“岂敢,岂敢!”我连连摆手,“您这嘴皮子就算用这整咳珠子来换,那也值啊!”

“那你怎么......”马四连很是不能理解。

“四爷,不瞒你说。这趟就算是我的封箱之笔啦!”我将未吸完的半支烟掐灭在烟灰缸内,“以后,我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我起身便想走人,马四连立马拦住了我,表情很是诧异。

“当真?!”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当真!”

“唉......”马四连沉默了许久,十分不舍的说道:“你也算是一株好苗子,我还琢磨着让你继承我的衣钵呐!怎奈人各有志,你既然不愿涉足太深,那尽早脱身也是上上之举。”

我看了看时间:“四爷,这么长的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了。”

“哪的话,”马四连微笑着挥手,“咱们也算难得的忘年交,有空来我这闲庭观花谢,我们一块喝茶!”

“那是自然,”我背上背包,“我就算舍得您老,也舍不得你这举世无双的后花园哟!”

出了马四连的铺子,屋外已是点点星空,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多久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今天这么释怀过了。我果然还是那样,再怎么坏,也坏的不够彻底,再怎么纯粹,也不能毫无顾忌。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一):生意兴隆 老将军信守承诺,当晚便将龙禹灵给放了。从马四连铺子出来,我也没回家,直接去的那个废旧仓库,把这混蛋给接了出来。他见了我非常奇怪,或者说,他对自己还能活着出来,非常奇怪。可以说,在打开锁着他的手铐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以为他该上路了。

夜空映着数不清的星星,我站在废旧仓库的门前,满面憔悴的看着刚走出来的龙禹灵。

他一脸懵逼的走了几步,可谓一步三回首,一直在怀疑是不是里面的警务人员搞错了,在警卫把他推出来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问了一问“是不是搞错了”?结果人家一脚就把他给踢了出来,现在正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以后好好做人吧。别当毒贩了,再出事儿谁也救不了你。”

“真的就这么放我走了?”龙禹灵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废话。”我拉着他就往公路上走,“你当他们真是人民警察啊?他们都是台湾老将军的手下,抓你就是为了要挟我办事儿的!”

“哦哦,”龙禹灵恍然大悟,“是我想错了,我的小命能值几个钱啊?!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台湾人都大老远的过来请你办事,可见你的身份以及能力,绝不一般!”

“少跟我扯淡。”我们走在远离城镇的市外郊区,“你姐姐可担心你了,我一走也是这么长时间,她怎么样了都不知道,快回去看看吧。”

“啊,对了。我姐姐在哪?”龙禹灵心中还是惦记姐姐,也只能惦记着姐姐。

“我家。”我们终于走到了公路,我站在一边,尝试着会不会遇到出租车。

“那我就放心了。”他的神情很满意,也很安心。

“臭小子,都说进了号子得掉肉,我怎么看你还胖了呢?”我拧了拧他身上的肉。

“嗨呀!”龙禹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里好吃好喝,就是不让走,把我关在一个非常小的房间里,做几个俯卧撑都五六个人盯着,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们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然后就等着上路的那一天。结果路没上成,一身肥肉倒是养出来了。”

我们还是挺幸运的,真就碰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坐上车便驶进了市区的商场,因为张锦文还在那儿大采购呢。我们在商场的超市找到了张锦文,她推着的购物车内,已经满满当当的装满了各种零食、饮料。

张锦文见了我们异常开心的打起招呼:“来的正好,快过来!”

我轻叹一声,带着龙禹灵就走了过去。

“你们每人赶快去再推两辆车,我还有好多东西想买!”

我看了看她购物车内的东西:“都这么多了,不怕过期吗?”

“不不不!”她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不会逃过今晚的!”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张锦文看向一边儿的龙禹灵:“你就是江静娴的弟弟吧?”

“嗯!”龙禹灵轻快一笑,灿烂的阳光铺满了他的脸庞。

“真是个帅小伙儿呢!”张锦文称赞道。

我们几人又在商场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买了不知道多少东西。当我们去收银结账的时候,我是真的心疼那个收银的小姐姐,她的手速不慢,可即便那样,我也忘不了她扫完所以东西时的那一脸成就感。

推开家门,小蠢狗第一个扑过来,一月未见,它已经长大了不少。我高兴的把它抱起来。

“真是条乖狗。”

李离坐在一楼,她看见我们,板着脸就走了过来,但她的内心深处还是高兴的不得了的。

“才回来?”

我笑了笑:“真是抱歉,这么久才回来。”

“快进来吧,”她笑着冲楼上大喊:“不要命的都回来了!”

楼上传来一阵骚动,江静娴和汪良听到声音,立马就跑了下来。念弟心切的江静娴刚见到龙禹灵,便难以抑制心中的思念,猛地就抱了过去。平日里羞涩的汪良,见了久别多日的我,也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泪汪汪的看着我。

多少天了,这是近几个月唯一过得的比较不错的一天。

过了几天,龙禹灵在我的说服下,想要摆脱毒贩的身份,但这个行当,可不是说脱身就能脱身的,就好比吸毒的人一样,一次就是一辈子了,彻底的戒掉是不可能的。

龙禹灵的一堆烂摊子在白先生的收拾下还算井井有条,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虽然也有损失,但也不至于地盘被别的毒枭抢尽。做毒品生意永远不能示弱,因为底下还有数不清的人,等着瓜分你的地盘,像恶狼一般吞噬你的肉体。

江静娴自从那天来到我的铺子后,便一直住在了这里。毕竟她一个女人家,弟弟失踪不明,她能有什么办法。不过龙禹灵平安无事,她也就顺理成章的搬回来家里,但还是会时不时的就跑到我这儿来玩,经常带我去那个初次见面的小酒馆喝酒。而且就连李离也开始喜欢上这个不拘不束,知性体贴的大姑娘了。

我的生活就这么的,又恢复了平静。我也很享受这种平静。我检查了一下铺子的存货,跟我预计的没错,一件都没有卖出去,我的铺子里面跟马四连的铺子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他的铺子就算坑人,那也都是实打实的古董,而我的铺子,除了几件少得可怜的名器外,都是一些上世纪的破铜烂铁,虽然每一件据李离说,都是沾染了不少的故事、灵气,但这放在普通人眼里,它们就是一堆垃圾,想要把他们卖出去,那也只能凭缘分。好在收了老将军的报酬,马四连也很满意的高价卖出了那枚大鱼的内丹,让我们几人小赚了一笔,所以我现在也是不缺钱花,铺子里的东西少不少,能不能卖出去也就不重要了。

周六下午,我被差出去买蛋糕。其实我才刚刚坐在电视后面休息,不过既然李离也想吃了,我出去走一遭倒是也没什么。

我绕过熟悉的公园,温柔的清风,拂面而来,比起长津湖冬季的严寒,这里的风简直就像温暖的春风。我望着微微波动的湖面,一种惬意感,由衷发自心底。

湖旁好像坐着一个妹子,我不由自主的往那儿多看了几眼。她大冬天还穿着短裙,真不怕感冒,但远远望去,还真有几分日本高中生的味道,人家大冬天也是宁可瑟瑟发抖,也要秀一秀雪白的大腿。

因为她的着装个性,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奇怪的是,我怎么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呢?

我的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站在据她几米远的台阶上,俯看着她。

脚步骤然停止的声音似乎引起了女孩的注意,她悄然回首,竟与我四目相视。

我靠,我在心中暗骂,我真不该停下来,敢情遇到的还真是故人!

我扭头便想走,可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认出了我,忙着起身便喊道:“汪岁城!你干嘛假装不认识我?!”

我靠!我还是忍不住暗骂,因为那个看似很漂亮的女孩就是冯婷婷!我没事儿闲的干嘛去惹那尊老佛!

我慢慢回身,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道:“我看你一人独坐,正享受着孤独,也就不好意思去打搅你!”

她走了过来,显然不买账。

“上次的演唱会门票谢谢了。”

“都是小事,玩的还开心吗?”既然碰都碰上了,我再不说几句话,不就过分了吗。

冯婷婷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去。”

“啊?!”我吃惊的瞬间来气,我废了万分的功夫凌晨起个大早买来的门票,竟然说没去?!

她解释道:“人家看演唱会都是成双结对,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

“我去!”我故意打趣,“像你这么优秀的妹子,居然还没有成双结对,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冯婷婷看上去很生气,“算了,不提这个了。你这是去干嘛?”

“家里的几个祖宗想吃蛋糕,我去车站的甜品店买一些。”

“那太好了!我也正好要去!”冯婷婷本就漫无目的,看到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当然不能放过。

“好吧。”我后悔的神色不敢露出来,可我肠子都悔青了,“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嗯!”冯婷婷就在等着这句话。

一路上,我们聊了一些正在流行的音乐,好玩的游戏,甚至还聊了聊她喜欢的男孩子。整个过程还算开心,起码她看上去很开心。

到了甜品店,我请她喝了杯奶茶,吃了块蛋糕,便匆匆找个借口脱身了。可谁料想,冯婷婷硬是要走了我的电话号码,说什么有机会要到我的铺子去玩。

我提着蛋糕回到了家里,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的铺子里已经坐了一个不知什么身份的正装男子。

我轻轻推开门,李离见我回来,连忙迎上来。

“这位就是我们这儿的老板。”

“哦,汪老板。”男子年过半百,看上去却仍像一个大小伙子。他立即起身,长了一副心形脸,眉骨突出,很有英雄气概,可他的鼻子却出奇的弯,比外国人的还要弯,就像老鹰的嘴一般。

我将蛋糕递给李离,连忙伸出右手:“你好,你好。”

“我是河南人,从一些子小道消息听说,您这儿可能有我要找的东西。”他握住我的手,虽然是河南人却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我安排他坐下,令汪良上了热茶:“敢问您这位,是想要那件儿东西呀?”

一听他说小道消息,那我心里就一清二楚了。指定又是乔老爷子散出去的消息,他老人家在天家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自从上位官家神秘失踪后,就担任了天家整体的领头工作。他的消息网很广,一切即将发生的大事儿,不出十分钟,他全都知道了。当然,他也算是将我卷进这个深坑的罪魁祸首。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男子姓赵,名家兴,“听老爸说,那东西就像是一口锅,但又生满了铁锈,幽绿幽绿的外观,就像发了霉馒头。”

“啊?”我也有点儿为难,“发了霉的馒头?”

我苦思冥想,我记得在乔老爷子将这些东西送来的那天,我每样都看了个遍,可对这个东西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它真的那样吗?该不会是你搞错了吧?”

“不应该吧,我爸爸躺在床上只剩下半口气了,老人家的遗愿不可能是假的吧?”赵家兴说了半天,原来这东西是他老爹小时候见过的,据说还救过他父亲一命,至于后来为什么遗失了,也是不得而知。他此行,只是想了却父亲的遗愿,寻回那口形似锅状的发霉物品。

“是不是那个东西?”张锦文指了指老式留声机下的一个大箱子。

那个箱子一开始摆在电视下面,后来买了电视桌,嫌它碍事,就拿去垫着留声机了。

我搬下留声机,将箱子挪了出来,并轻轻划开封着箱子的胶带。

“咳啊!”一大股子霉味冲进我的鼻腔,弄得我呼吸困难。

我大力扇去上面的一层尘灰,里面竟然堆满一堆废纸。我扒开一张,简单看了看,都是连笔字,而且写的很潦草。不过,幸好我对每一种字体都略知一二,这上面记得是账。我紧接着看了第二张、第三张,别无二致,全都是账单,而且纸张都是一样的,很明显,这全是从一个账本上撕下来的。

我撤去所有的账纸,下面竟真的放了一口铜绿色的釜器。这东西不算太大,如果是口锅的话,能炖下一只肘子,而且不留缝隙。

我轻轻把这东西搬了出来,看了看又看:“是这个东西吗?”

赵家兴仔细端详了端详:“铁锈环身似人面,不错,应该就是这个!”

我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对这东西都没什么印象?而偏偏我的铺子还就真的有这东西,算了,不管了,有钱拿就行了。

赵家兴如获至宝:“汪老板,你开个价吧!”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实际用途,也不知道价格。”我实在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您看它值什么钱,您就出什么价吧。”

“哎哟!”赵家兴很是感叹,“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呀!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说。”

“能不能请你随我一道,去看看家父?”赵家兴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这有点困难呀,而且您父亲只是想要东西,为什么还要见我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家父神志不清,似醒非醒的时候说,只有拥有这个釜皿的人,才能给他想要的东西。”赵家兴也是不明所以,但还是凭着印象如实说了。

我左右思考了一下,老人家嘛,想亲自从我手里买下这东西,完成某种遗愿?但我还是并不想去的,可毕竟老人家将死的人了,陪他去一趟就去一趟吧。尽管从前未曾谋面,但到底也算是客人。

“那好吧,不过我也有要求!”我最终做出了妥协。

“你尽管提!”赵家兴看上去并不为钱而发愁。

“这一路,你不仅要包食宿,还要把这只釜皿的价钱多翻个两成!”我心里琢磨着,我这不算是趁人之危吧?

赵家兴当即就答应了下来:“没有问题,您只管放心!一切开销,我全都包了!”

赵家兴抱着釜皿回去以后,我也开始准备打点行装。此行,应该不像之前那样九死一生,毕竟只是见见一个大限将至的老人家嘛。但李离想的细致,就算再怎么安全,那也是去了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拗不过她,我决定带上张锦文和胖子。

小胖自朝鲜回来后,把金银首饰放在四爷的铺子一卖,就每天喝的大醉伶仃。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在挥霍金钱,可后来我才知道,是有几个爱好古尸的收藏家,听说了红衣女尸的事情,想要求胖子帮忙寻来几具干尸,所以几乎天天摆大宴,非要让胖子接下这个单子。他刚开始,还是很乐意去白吃白喝的,但次数多了,也就烦了,我的一通电话,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二话没说,当场就答应了。

隔天下午,胖子背着登山包,骑着一辆山地车就过来了。张锦文和我也收拾妥当,便前往火车站,与周边旅馆住着的赵家兴碰了头。他见了我们三人,连连称赞,说什么都是人中豪杰,能结识我们几个,那就是三生有幸。

说笑中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火车虽然还是日常晚点,但总好过停运,我们上了火车,准备前往河南的路途。

赵家兴此行安排的是动车软卧,在火车中算是最高级的设定。说句丢人点的,我长这么大,也没坐过这么高级的列车。软卧每间车室只有两个床铺,我和张锦文住了一间,胖子和赵家兴住了一间。用餐方面,赵家兴声称火车上的餐点,没一样好吃的,就用了很新潮的火车站点外卖系统,每次停站前,就下单。一路上,我们又是火锅,又是牛排,吃的比直接下馆子还要横。

动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我们仅仅坐了两天不到,便到了目的地。我们几人下了火车,不禁同时打了个寒颤。动车内的暖气实在太舒服,北方的气温,较南方还是要酷寒的多。

由于我们到站点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天基本已经黑了。我们几人就在附近的旅馆草草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们坐上了赵家兴事先停在这里的汽车,便朝着他的老家进发。

我们聊了很多,赵家兴在市里有房有车,早已成家立业,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至少不是那种会为钱而发愁的人。尽管他还算是成功,可他的老爹就是不领情,他的母亲走得早,是他父亲独自一人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他不止一次想要接父亲走出老家,一起去城里生活,但老爷子就是不走,非要老死在荒无人烟的漫山野岭。

我们坐车走了一天,在日落时分,总算是到了一处村子。村庄的周围,都是些堆放着玉米杆子的农田,小米地也略有那么几亩。

这个村子异常的冷清,冷清的就像没有活人一样。偌大的村子只有窸窸窣窣的几间房子亮着灯光,其余全是漆黑一片,有的甚至连房顶都已经倒塌了。

“赵大哥,这儿怎么就这么荒凉啊?”我忍不住问道。

“这里盛产玉米、小米,在改革开放前也是全国一片极为重要粮食产地。只是改革开放以后,由于这里围着几座荒山,只有一条很小的路能通车,大卡车根本就进不来,所以村子里的人为了生活的更好,纷纷牵家带口运行他乡。渐渐的,只剩下几个舍不得老家的花甲老人还在守护着这个村子。”赵家兴解释道。

车子越行越远,在远处半山腰处,竟然亮着一盏通明的大灯笼。

我好奇的问:“那是什么呀?”

“那儿呀!”赵家兴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那里是一家肉面馆,有些年头了,我可以说是从小吃到大呀!”

“啊?!”胖子震惊的看了看,“这种鬼地方开面馆,这不是等着喝西北风呢嘛?”

“不会,不会。”赵家兴指了指前面的一条路,“那条路是附近几个村子前往集市的必经之路,所有来往的村民都会经过那间面馆,而且还有很多全是回头客,就像我一样,隔三差五不管多远都会来上那么一次,只要一个月不吃,心里就会想。在大早先,我们这儿的老县长在退休后,都忍不住时常会来这儿吃面。只可惜他老人家,前几年患病,驾鹤西去了。”

“哟~”张锦文两眼放光,“照您这么说,那这份面馆,我们是非尝不可啦!”

“那是自然!”赵家兴答应的很爽快,“我做东,咱们这就去吃上一大碗!”

“哎!好!”胖子连连点头。

“等等!”我立马拦下了兴致冲冲的几人,“咱们几人来这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吃饭,老人家还在那儿等我们呢,要吃面,也得等办完了正事!”

赵家兴抹了把口水,碍于情面,还是支持我的观点:“对,家父奄奄一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咽气了!还是先去那儿的好!”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山压山 我们身处的大山,看上去并不是群山环绕。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山压着一山的样子,这以玄学的角度说,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这种山压山的自然现象,其实就是后面连绵几座山,但却是后方一座山比一座山高。一级压着一级,当官官不灵,经商商无运。若是祖坟建在这种地方,子孙后代就要倒八辈子血霉,上学被老师压,工作被领导压,在家里还要被老婆压,但在风水的角度说,这种地势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这儿生活的祖祖辈辈永远不会断子绝孙,反而一代香火比一代旺盛。

几座大山地势险峻,却基本上都是荒山,树的影子是非常罕见的。现在正值冬季,杂草已经萎靡成枯草,前段时间刚有牧羊人经过,所以满山只剩下光秃秃的地皮和参差不齐的大石头。偶尔能在山上看到一两只野兔,在半山腰兴许长着棵粗壮的柿子树。

我们连续绕过两座大山,直到陆续经过了几个小村子,才在第三座大山的山脚停下了车。我们目的地所在的小村子庄,可谓更加落魄,甚至有的房子还是大早先的土培茅草房,连一片瓦都不带。如果我们头一个碰见的村子有十几户亮着灯的人家,那这个村子顶多有五六家还在烧着灶火。

不过这个村子,倒是真有最与众不同的一点。那就是在最高的这座山的山腰处,竟然修建着一户明清时流行的大户宅院。院外两棵老松就像是两个带刀侍卫,森严的把手着门内的世界。虎头门上的门环已经生锈,在门上的两侧,还挂着两盏明晃晃的椭圆形灯笼。在老宅院的四周,明显有开垦过的痕迹,看上去在春夏之际,也会就近种植一些瓜果蔬菜,来免除这里的交通不便。

我细细打量的着那所老宅子,明亮且泛着黄光的灯笼时刻提醒着我,那里是有人住的。

“咔!”

在我们身后,突然想起了一声开门声!

我们几人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一位盘着黑白色枯发的老妪,正端着油灯看着我们。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久,这才颤抖着吐出了一句话。

“家...兴,是...你吗?”

赵家兴见了老婆娘立马笑脸迎过去:“四姨,是我!”

“什么?”老妪耳朵不太好使,没有听清。

“四姨,是我!家兴!”赵家兴刻意提了提嗓子。

“哦!哦!”老妪说着,连连点头,“你不是去城里读书了吗?现在不年不节的,跑回来干嘛?”

赵家兴往她耳边贴了贴:“四姨,家兴早就成家立业了!您还惦记着那年我娘失踪,我不远万里跑回来的事儿呢吧!”

“哎哟!”老妪难堪的拍了拍赵家兴的脸,“你瞧我这记性,一天不如一天了!”

“哪里,哪里!”赵家兴把老人家扶进屋,“您老的身子骨还硬朗的很呐!肯定能活个一百零一岁!”

“哈哈哈~”老妪缓慢的笑出声,“你小子还是那么会说话,我这把老骨头,就借你吉言啦!”

过了一刻钟,赵家兴才从老妪的家中走出来,他习惯性的帮四姨关好门窗,还顺便检查了检查地窖有没有妥善的盖起来,免得过冬吃的白菜和土豆都被冻烂。

我站在一边儿,又看了看四周地势。我们所在的山脚旁边有一条湍流不息的小溪,正因为它的水流速度极快,所以在这寒冬腊月也没能冻成冰块。往前面望去,一座大山挡住了视线,往后面望去,古宅所处的大山更是阻挡了后方的视野。两座大山之间,只有极小的一片耕地,上面零零散散还有些秸秆,应该还不是荒地。

我数了数这村子的房屋数量,算上倒塌的,总共有二十七间,看样子这里在几十年前也是一片不小的人口密集区。若真如赵家兴所言,前面几个村子都已经稀稀落落,那这个最偏远的村子还能有多好。

“我们这就去我家吧。”赵家兴检查完毕,天色也悄然经过了傍晚,夜色已然完全落下。

“好啊。”我随即答应,“你家是在哪一间房?”

赵家兴指了指山腰处的老宅子:“就是那儿。”

“嚯!”胖子吃了一惊,“怪不得你出手这么阔绰,敢情名门望族啊!明清时期就有这么宏伟的宅院,你们家可真是大户人家啊!”

“岂敢,岂敢!”赵家兴紧忙推脱,“只是大家都挨饿的时候,我们家没挨过饿,大家都吃饱的时候,我们也没撑着,不足一提!”

“哈哈!”我笑道:“老赵有两下子啊,句句大实话!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哎哟!那可真是承蒙汪老板抬爱!”赵家兴从后备箱拿出釜皿和一些新鲜肉类、蔬菜,“上面的路汽车过不去,我只能先把车子停在这儿,咱们这就上去吧!”

我们几人穿过这衰落的小村子,顺着土路斜着往山腰处爬行。赵家兴的祖上应该有过高人指点,将祖宅建于三山之首,不仅世代子孙皆是非富即贵,而且无论走到哪,都是压着别人一头走的领导阶层,赵家香火也就像宏伟的参天大树一般,一代胜过一代。

在上山的小路边,一些碎旧的灰白石块儿混在枯黄的杂草之间,在它们上面,竟隐约的刻着几许字样。这大概是翻修老宅时,更替下来的危石险砖。

我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总算是来到了赵家兴的老家门前。虎头门近在眼前显得更加威严了许多,深黑色的大门竟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油漆味。

“老赵,前不久刚给这扇大门重新油漆过吧?”我好奇的问道,尽管已经胸有成竹。

赵家兴点了点头:“是啊,老爸躺在病床上说,过些日子他就要驾鹤西去了,我们一家早已融入城市的喧嚣,不可能回来守着老宅子。而这宅子位于深山乡野,更不会有人高价采买,所以一旦他死了,必定就会尘封起来,荒废掉。如果现在不在他还有气的时候重新翻修一次,等下次我想起来要翻修的时候,也就是这老宅子倒塌的时候了。”

“哈哈~”我轻松的笑了笑,暗自感叹,这位老先生可真是防患于未然,远见独到,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据老赵所说,他们家自晚清开始,老祖宗来这儿买下这片山头,盖起这座宅子,他家历朝历代过得都还算殷实。晚清的时候,他的曾祖父做生意赚了点小钱,但那时候又是鸦片战争,又是八国联军,他曾祖父早就看透了,就尽早收了手,请高人点化,买下了这片山头,盖起了一座风水宝宅。那时候这里还未经开化,参天大树到处都是,从此就过上了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清家完了,北洋政府时期乃至民国末年,这里仗着地势险峻,物产匮乏,国民党的特务,甚至是小鬼子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因为掠夺这片山头所付出的,要远远大于回报。有几年河南闹饥荒,天灾人祸并至,粮食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人,当然这里也不例外。那时候的老赵家的当家人已经变成了他的爷爷,那老爷子身为一家之主更是身为族长,当然不能眼见着族人饿死了绝户,他就开垦出了一条山道,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还真就把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给救活了;再后来,解放战争胜利,国民党退守台湾,国内掀起了一阵填湖烧山、开垦耕地的浪潮,几座大山,百年的参天大树付之一炬,幸运的是,因为道路的通明,这里的山民也总算与外界有了匪浅的联系。由于这里常年绿树成荫,没有过多的耕作,只要把种子往下面一撒,不用施肥就能长得硕果累累,也造就了在那个大家都挨饿的年代,只有这里既交够了集体的,自己也能吃的白白胖胖。老赵一家,在这儿因为十里乡亲的拥戴,被定性为富农,田地也早就分发给了各个乡亲,房子虽大,但附近几个村子,每家每户都在老赵爷爷的帮助下盖起了自己房子,更是因为交通不便,他家的老宅也就没被分发出去;十年文革,邓爷爷实行了全国人民为之欢庆的改革开放,这里的居民也就顺理成章的放弃了耕种的农民职业,走出大山,进入现代文明,过上了好日子。久而久之,也就只剩下老赵一家,和几个实在亲戚,一直留在这儿守着祖业。

“哐!哐!哐!”

赵家兴敲了敲门环,没过一会儿,门便打开了。为我们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窈窕,长相清秀,目光有神,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孩。

我靠!我在心中暗骂,这腐朽的地主阶级,八九十岁的高龄还要强迫如此豆蔻年华的少女来伺候,我要以人民的名义消灭你们!

“爸爸,你回来了。”女孩微微低头致意,又转头看向我们,“几位远道而来,路途辛苦,快请入内休息。”

胖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我说老赵,你也太有福气了吧?生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真是羡慕死我了!”

“哪里,哪里!”赵家兴没能识破胖子的用意,“外面天寒,几位快请进!”

“哈哈哈~”我笑了笑,因为我也对这么清纯的女孩子颇有好感,“我们走,我们走~”

“啊!!!”

我们迈过门槛,刚超过赵家兴女儿的身子,我和胖子就同时发出一声惊吼。而一旁的张锦文就镇静的多。

“你们怎么了?”张锦文鄙视的问道。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胖子骂骂咧咧的怒问。

在进门之后还有一扇挡煞而用的石制屏风,上面清清楚楚的画了一个大号的招财童子!

这招财童子欢快的笑脸,配上笑弯了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笼光芒下照射的分外诡异!就好像它是活的,一脸鬼笑的看着你,仿佛正等着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哎呀!哎呀!”赵家兴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几位。我忘了事先提醒你们一下,当年修建宅子的时候,为了增加宅子的福地洞天,那位风水先生,特意为我们设计好了吉祥格局,像这种招财童子,五大财神,在宅子的福根种上了好几处!”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我拼命的安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如果被这玩意儿吓到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绕过屏风,一间极大的院子瞬间呈现在我们面前,大院两边各有三道石拱门,每一处都能通往一个独立的院子,很像从前大户人家留给三妻四妾住的,在每个院子内,都能看到一棵叶子掉光的老树,看其枝干之雄壮,盛夏之际,定是一副枝繁叶茂。在主屋的正门前不远处,摆着一口巨大的水缸,院子两侧是已经干枯的花坛,等来年春天,定然又是一副姹紫嫣红。

“几位,请!”赵家兴摆出手势,请我进入内堂。

主屋的陈设非常讲究,成套的枣木家具像是刚擦过核桃油。一件件明清样式的青花瓷器,有大有小,有宽有窄,有高有低,摆在花架上,放在角落里,做工精致的瓷器茶杯,在五张小型桌案各摆一套,十把官帽椅安静的坐在地上,靠在桌案两侧。在正前方主人位的后面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这种图在普通人家摆着的比例不高,因为其煞气太重,一般只有山贼土匪喜欢这种以煞制煞的格局,寻常人家一旦驾驭不住,便极有可能引火上身,所以老百姓家,挂上家和万事兴、财源滚滚来,乃是上佳之策。

赵家兴注意到了我对猛虎下山图的好奇,他站在我身边。

“这幅画从前没有,是我爷爷临终的时候,死死握着我父亲的手,说什么也不肯闭眼,一副怒目圆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非常可怕,那时我们兄弟几个吓得哇哇大哭。我父亲差人从远处请来高人,经他指点,在内堂的正前方,挂起了这幅猛虎下山图。说来也怪,这幅画刚一挂上,我爷爷瞬间的平息了一大半,不仅轻轻放开了我父亲的手,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很多。老爷子双目紧闭,趟在床上缓慢的呼吸,没过去一个小时,便去西方云游了。”

“看样子你爷爷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非要请出凶煞的虎仙,才能压住那东西的邪气。”我盯着画中老虎的双目,不禁打了个寒颤。

“哎哟!”赵家兴不好意思的拍了拍手,“真是对不住几位,这么半天连茶都没上,快请坐,快请坐!”

“不用了,不用了。”我微微一笑,“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老人家吧,如果真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可千万别负了老人家的苦苦支撑!”

“您说得对!”赵家兴带着我们便想往老爷子的卧室走。

“今日天色已晚,爸爸已经睡下了。几位还是明天再去吧。”一个身着华丽的三十来岁少妇站在内堂门前,眉毛清雅,但明显是画的,腮红点的很到位,却更加凸显了她的消瘦,鲜红的唇膏强调着她身份的与众不同,渣女的大波浪乌黑的发亮。这人,一定颇有一番味道。

“这位是?”我淡淡的问了问,因为相比老赵的女儿,他的这位妹妹,我是一点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有点多余。

“啊,这位啊。”赵家兴眼神忽然多了一分忧愁,“她是我的妹妹,自从父亲患病,陪在他身边最多的,就是我妹妹。”

“幸会,幸会!”胖子倒是很热乎,因为这小子荤素不忌,见一个爱一个。

老赵妹妹象征性的笑了笑:“家里事情繁多,若有招待不周,几位可千万要见谅。”

说完,她便扭头走了。

这女子名叫赵秋梅,是赵家兴最小的妹妹,也是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妹妹。他们一家总共兄弟姐妹四人,赵家兴排行老大,他母亲离奇失踪的时候,她还不到四岁。记得那时候,她天天吵着哥哥要妈妈,可赵家兴也不是神人,也不能左右世事无常,只能在自己发迹后,尽最大可能的弥补妹妹。怎奈,由于母爱的缺失,赵秋梅自我个性的处世态度早已养成,就算赵家兴再怎么补偿,也难以改变一件早已铸成的坚铁。现在,她没有工作,但依旧能大把花着哥哥的钱财,活得光鲜,无拘无束。

“唉......”赵家兴长长的叹了一口老气,“既然家父已经睡下了,那就真是对不住了。咱们今天就先吃晚饭,早些休息,我婆娘可烧得一手好菜,等用过饭,再让我女儿给你们安排卧室。”

“好吧。”我点上一根烟,递给老赵一支。

他接过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透露的更多的,应该还是对妹妹的心怀愧疚。

赵家兴的妻子是个广东人,很贤惠,将长发盘成丸子头扎在脑后,尽管年近半百,皮肤的保养还是非常良好,不仅很少有皱纹,甚至不化妆都看不出一两个雀斑。她的心脏不好,却还偏偏喜欢一些鬼怪之谈,好像非要吓得她心跳连连,才会觉得过瘾。

大圆桌子摆在伙房,九人围坐,除了我们已经见过的赵家兴一家和赵秋梅,剩下的便是他的二弟、四伯。二弟赵家强只比他小了一岁,整日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说起话来也斯文有礼,就连吃饭都是细嚼慢咽、有条不理,很明显,这人是个慢性子,但也非常的好说话。四伯赵停山就是我们来时遇上那四姨的丈夫,他也是个八十多岁的人了,操着一口地道的河南口音,皮肤黝黑,与白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见他是一个传统的老农民,而且即便年过八十身体也格外的硬朗。

扣碗酥肉、筒鲜鱼、红闷羊肉等一系列河南特色,配上别具风格的广东靓汤,老赵所言不假,他娶得这位老婆,一手好菜,一手好汤水,那盆老鸭汤,光张锦文一人就喝了大半盆。我们三人大饱口福,不禁敬叹,这不仅是南北风味的相互协调,更是优秀文化的传承。

今天这顿饭,老赵媳妇儿吃的也是相当开心,他们儿子孤身前往海外求学,像这种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她也是好久都没能见过了。特别是遇上张锦文这种能吃且不挑食的,把每道菜都吃的干干净净,作为家庭主妇,最大的开心莫过于此了。

其实满座几人,除了四伯赵停山,都与赵老鲜有往来。只是现在他突然一病不起,眼看就要归西了,这才一大家子人,聚在了这个老宅子,等着为老爷子准备后事。赵家兴二弟的家眷远在新疆,路途遥远,就没让妻儿跟来,他是一名检察院的文职人员,理论之时总会依法办事。他的三弟没有来,因为他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知见到什么太具冲击力的画面,竟突然精神失常了,从此住进了精神病院,一住就是差点三十年。至于赵老的兄弟姐妹,现在仍然在世的,也就只有赵停山一人,其余病死的病死,老死的老死,偌大的家族也就只剩下这些了。

晚饭后,赵家兴的女儿赵芳芸带着我们前往客房。我们停在了一处大院东边的一扇石拱门。

“两位男士的卧房在这儿,这位姑娘,请跟我往这边走。”赵芳芸说完,为我们打开了院子内的大灯。强光直照天空,天上的星星也在为之暗淡。

“不用了。”张锦文推辞道:“我们都是熟人,一起住就可以了。”

“啊?”赵芳芸显然有些吃惊,“您还是位单身女性吧?和两个男人共处一室,不太好吧?”

“嗨呀~”张锦文满脸无所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还在十几人的男女大通铺住过呢。”

“那...好吧......”赵芳芸还是有些为难,但还是去隔壁,帮张锦文搬来了被褥。

一切安排妥当,我们都与她互道了晚安,赵芳芸便关上了门前大灯,走去了我们对面的院子。

方才我仔细瞧了瞧,我们所住的这处院子,应该是主客房,在院子内的老树旁,还砸开了一片石板,修建了一个小型的赏鱼池,在池子旁,立着一张石桌配着几尊石座。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三):回光返照 时间尚早,这么早就睡觉,躺下也睡不着。这里是山区,信号不好,打电话虽然没问题,可网络即便能连上也不是很快,像一些图片较多的网站根本卡不出来。

整个屋子被分为两间,一间是休息的卧室,一间是待客的厅堂。

厅堂内的陈设不错,几幅水墨画挂在墙壁,画功了得,尽管没有名人章刻,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精品之作。胖子拿着强光手电探照了半天,这几幅画,可全是实打实的明末清初的真迹古画,因为保存得当,又没有遭到人为的破坏,所以时至今日仍然活灵活现。一套精致的木制圆桌椅摆在正中间,上面也放着一套瓷器茶杯,白釉身、蓝纹花,非常美观。在后面的两套柜子,足足有八个抽屉,上面放着些针线,还供着一尊财神,可惜我并不知道是哪路财神。

一展屏风隔开了厅堂与卧室,在旁边还种着一株吊兰。外侧挂着一把雨伞,而冲着卧室的内侧却挂了一把宝剑。这宝剑金光碧鳞,在剑尾还绑着一个流苏。

卧室的空间也是蛮大的,在左侧还有一个梳妆台,盛放胭脂水粉的盒子古色古香,甚至还放着一盏当时少有的西洋镜。床很大,足以容纳五个人,而且摸上去软绵绵的,一反明清卧榻的邦硬。我在床的一角发现了商场的售价标签,看样子老木床经不起时间的磨练,已经退出了舞台。

“哈哈!”胖子大笑,“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一把拿下了挂在上面的宝剑,一把抽了出来。

“靠!”胖子非常失望,“这他娘的怎么还是木头做的啊?!”

张锦文弹了弹剑身:“这是桃木的。”

“桃木的?”我很诧异,“桃木能辟邪,但大部分人家都不会用这个东西来做装饰,毕竟有邪才会驱邪,若是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反而会招来邪祟!”

“啊?!”胖子赶紧把剑放回去,又给挂了上去,“他们该不会让我们住在了一个闹鬼的宅子吧?!”

胖子原本是一个无神论,也就是唯物主义者,但自从漠北回来,他的思维转变极大,不仅喜欢研究民间传说,还在家里挂上了主席的大相片,还买了一尊主席的半身瓷像。

洗浴室和厨房都在主屋后面,虽然建筑风格没什么变化,但里面的家具早就用上了现代化的器具。燃气灶、太阳能淋浴应有尽有,在大冬天也能在那里面洗澡。

张锦文躺在床上安静的看着手机内提前下载的电影。我和胖子为了不污染室内良好的空气,就坐在院子的石椅上抽烟。我们身后的大树躯干粗壮,应该已经活了半个多世纪了。

“这是什么树啊?”我好奇的问胖子。

“这是一棵梧桐树。”胖子吸了口烟。

“梧桐?”我又提起了兴趣,“这梧桐招龙引凤,乃是吉祥之兆啊。”

“哼哼!”胖子不屑的笑了笑,“这东西是招龙引凤,要是真招来一条真龙、凤凰,普通人家驾驭的住吗?如果驾驭的住,那就是万事如意、喜上添喜,要是驾驭不住,那就是引来了一个祸害!”

“自古便是福祸相依嘛!”我舔了舔嘴唇,秋冬北方空气干燥,总是容易嘴唇干裂,“依你看,这赵家是招来了凤凰,还是引来了祸害?”

“嗯......”胖子仔细的想了想,“按现在的情形看,应该是招来了凤凰,而且还奴役了这只凤凰!”

“啊?”我有些吃惊的看着胖子,“你何以见得?”

“你想啊,这老赵相貌平平,不仅妹妹那么漂亮,找个老婆也那么漂亮,最可气的是,生个女儿还那么漂亮!你说,他这能不是招来凤凰了吗?”胖子愤愤不平,“他们家自有高人指点,怎么奴役凤凰肯定另有手段!”

“哈哈哈~”我吸完最后一口烟,“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吧?”

天空的月亮挂的很高,幽暗的月光照在我们身上,透着丝丝寒凉。

我们之后,又聊了很多,但跟胖子聊天,十有八九离不开马四连那档子人。我们不仅感慨宇宙之奥妙,更是悲叹世道之凄凉。偌大的王朝覆灭,不过弹指间,新兴的帝国崛起,不过一转念。清家入关后,又是扬州十日,又是留发不留头,到最后还不是连祖坟都被别人刨了,甚至连进自己家的后院还得掏钱买门票。现观被盗后的清东陵,不仅坍塌的宫墙繁多,在修建功德碑的庙宇还刻满了“xxx到此一游”、“xxx爱xxx,白首不分离”,乾隆帝生前功绩太多,一块不够用,便竖起两块功德碑,反而就是他那儿的白道子最多,最受游客倾采。

时间过得飞快,夜风也跟着下来。我的眼皮子不禁打架,骤起的夜风,也害我打了个喷嚏。我和胖子进了屋子,张锦文已经躲在被窝睡下,我简单洗漱,也赶紧躲进了被窝。古时候没有暖炉和小太阳之说,躺在被窝,那是能多待一分钟,是一分钟,怎么也舍不得下床。

第二天早晨,赵芳芸将早餐送到了我们的房间。因为早晨每个人起床的时间不同,所以就不会像中餐、晚餐那样一并聚在伙房同餐。早餐还算丰盛,自家腌制的咸鸡蛋,配上白粥、油饼、小咸菜,别有一番风味。这里的咸菜,和我们平时吃的榨菜不同,就是干腌芥菜头,除了咸味,基本没有任何味道,多清洗几次,把咸菜的咸腥味去除,点上一点儿生抽老醋,再来上一滴香油,这味道,不输任何泡菜、小菜。

用过早饭,我们几人便去大堂,等着老板的下一步指示。毕竟我们此番前来,甚至还不知道具体的工作是什么。单纯的就是见一见一个濒死的老头子?不可能,因为我们素未谋面,根本谈不上旧友,更不可能有什么交情,所以此番前来,肯定另有隐情!

这时的赵家兴已经坐在主人的位子上,安然的喝着茶叶。他见我们都到了,连忙起身。

“几位,快坐!”他又冲后面喊道:“妮儿!快上茶!”

我们几人落座,赵芳芸端着几碗茶水放在了我们身旁的方型高脚木桌上。她冲我们笑了笑,便去厨房帮母亲做事了。

赵家兴喝了口茶水,嘴唇上还沾着油饼的油渍:“我刚才去过家父那里了,他老人家还没有睡醒,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嗯,好。”我也抿了口茶,“以老人家的休息为重嘛。”

“几位,昨晚睡的怎么样啊?”赵家兴问道。

“非常好!”我点了点头,“大床又软又舒服,不输任何五星级酒店!”

“哈哈~您过奖了!”赵家兴眼角都笑弯了,“这老宅子虽然经得起风吹雨打,但里面的家具却难以承受时代的磨练,这不,过早的退休了。没办法,我就在商场,买了几张柔软却不失风雅的复古式西洋床。”

“您真是好眼光,西洋床与这么古风的宅子一配,简直就是民国时期的军阀世家!”我翘起二郎腿,又喝了一口茶,脸上颇显了几分无聊。

“哥!”赵秋梅突然急匆匆闯进大堂。

“怎么了?”赵家兴见妹妹如此慌张,心中也猜到了几分。

“爸突然醒了,而且情绪非常不稳定!就...就像......”赵秋梅一路跑来,大口的喘息着。

“就像什么?!”赵家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赵秋梅强灌了一杯温茶:“就像爷爷那样!”

赵家兴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瞬间就瘫软在了地上。

我连忙扶他起来,道:“您先别急,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我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赵家兴,一路小跑的朝着大堂侧边的主卧室走去。赵家兴一路面色惶恐,可见他小时候爷爷给他的那次经历,在他的心灵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主卧室的两边一边儿放了一尊小型的石狮子,一般像这种石狮类型的守门兽,都会放在正门口,而在宅子内依然摆上两尊,不是主人心中有愧,就是这宅子被不干净的邪祟给缠上了!

主卧的院子明显比别的院子大了一圈,不仅有花坛,还种上了几棵高大的文松。

“哎哟!”我被这主卧的格局惊了一跳。主卧除了院子外,室内的空间,竟然全都埋在山体内部!准确的说,就是在山腰打了一口山洞,里面稍加装修,就成为了一个类似窑洞的居住空间。

“这儿,该不会你们的历代家主全是住在这儿的吧?”我疑惑的问。

赵家兴的神色过了半天,仍然没有丝毫的好转,他点点头。

“是...是!”

“因为这里最安全。”赵秋梅解释道。她也在搀扶着哥哥。

在赵芳芸和赵家兴老婆周氏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这口窑洞。

主卧的两侧没有窗户,只在正门的两侧,有很大的两个窗户。屋内的家具格局,与我们所住的别无二致,只是多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瓷器、书画,甚至金银器。主卧的卧室采用的还是老式的明清床榻,就是那种两个帘子放下,外面的人完全看不见里面情形的那种设计。

我们尽管离那床榻还有一段距离,并且还有一展极厚的屏风挡着,仍然听得清分外强烈的急促呼吸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串一串的河南话,不过吐字非常不清楚,我一句也没能听清。

赵家兴已被吓得不敢上前,我作为“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领袖,首当其冲自然当仁不让。我二话没说,几步便匆匆走到了赵老的床前,一把掀开了挡着我们之间的那道帘子!

赵家老爷子面容扭曲,浑身抽搐,两眼瞪的老大,口水不住的往下滴答。赵秋梅见状,连忙拿起纸巾,给老父亲擦去下巴的口水。

我镇静的看着他,强行抑制着内心的不安:“我们先把老人家送医院吧!”

“不用。”赵秋梅按着父亲的身子,“爸爸他自从几年前,就经常这样,过几分就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我忙问。

“爸爸从前还从没说过胡话。”赵秋梅帮父亲盖好被子。

“东西呢?”我问身后的赵家兴。

“在...在我屋子里!”赵家兴声音颤抖,冷汗直冒,眼睛六神无主。

“快拿来!”

“嗯!”赵芳芸见父亲无动于衷,连忙答应了下来,转身跑出了主卧。

过了不到十分钟,赵老的抽搐已经停止,赵芳芸也拿着东西跑了回来。

我接过釜皿,轻轻走到老爷子面前:“赵老爷,您看!是这个东西吗?!”

赵老缓缓睁眼,见到生了绿锈的釜皿瞬间瞪直了双眼,两支胳膊不受控制的向前抓拿。

我扭头看了看赵家兴,他点点头,默认了可以把东西给老爷子。

我慢慢的将釜皿放在老爷子的手上。赵老一拿到釜皿,瞬间就不闹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这东西,突然,他嘴角一裂,露出一个十分诡异且贪婪的笑容!

“啊!!”赵秋梅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赵老,生怕这老东西回光返照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妮儿!”赵家兴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快去把你四伯叫来!”

他觉得,他父亲这就是回光返照,眼看就要咽气了,别等人走了,再急急忙忙的准备,免得手忙脚乱。

“哎!”赵芳芸答应了一声,便急忙走出了屋子。

空气变得分外凝重,我们几人沉默不语,眼皮都不敢眨的盯着赵老,连胖子都不敢喘一声粗气!

突然,赵老扭头看向我们,吓得我们集体打了一个激灵!

“肉......想.......肉!”

赵老磕磕绊绊的说出了几个字,而我只听清了一个“肉”字。

“他说的什么?”我问向一旁的赵秋梅。

“‘肉’、‘想’、‘肉’。”赵秋梅也是不能理解,愁容满面。

“会不会是爸爸想吃肉了?”周氏站在自己男人身边,看着赵老问道。

“不应该呀。”赵家兴也很是疑惑,“父亲自从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就不能进食了,每日终以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维持生命。他应该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那会不会是爸爸回光返照,想吃口肉再走?”赵秋梅的这句话,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

胖子支持这个观点:“死不做饿死鬼,活不做穷光蛋!赶快给老爷子准备肉食啊!”

“哦...哦!”赵家兴连连点头,冲着一边儿的婆娘说:“快去给爹准备大肉!”

“好!”周氏匆匆忙忙的就出去了。

赵家兴的四伯赵停山这时也赶到了,他一听说兄长要咽气了,立马就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侄女就跑上了山。

汗珠在赵停山的额头亮着,可他却没喘一口粗气。老农民的身体素质就是硬朗,他两步化一步,走到人群前,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吼!

“日你老母!!!”

我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这东西怎么又回来了?!”赵停山激动的指着老哥兴致勃勃的抚摸着的生锈釜皿。

“怎么?”我惊讶的问:“您见过这个?!”

“见过!”赵停山愤怒的瞪着我,“是不是就是你,把这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东西又给带回了我们家?!”

“啊?!”我不解我看向他。

“快说!是不是你?!”赵停山越来越激动,单手揪起我的衣领。

“四伯!”赵家兴震惊走上前来,“你这是做什么?!”

胖子也凑到了我身边:“老人家,我们都说要尊老爱幼,但您要是先动手,我们可就要正当防卫啦!”

赵家兴也连连劝道:“四伯,他们都是我请来的。这釜皿也是我买回来的,这是父亲的遗愿,您也不想让老哥哥怀憾而终吧?”

“哼!原来是你呀!”赵停山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赵家兴,扭头便走了。

“四伯!”赵家兴赶紧追过去,“您别走啊,还得劳烦您主持后事呢!”

“放心吧!”赵停山头也不回,“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周氏端着一大碗肥瘦相间的扣肉走进房门,她停在了丈夫身边。

“刚才我看四伯气冲冲的就甩门走了,出什么事了?”

“哦,没什么,”赵家兴看了一眼妻子端着的那碗肉,“赶紧给爸爸送去吧,刚才又断断续续的喊了几次肉。”

“嗯。”周氏点点头,端着扣肉就走了过去。

赵秋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多瘦少的扣肉,放到父亲的嘴边。

“来,爸,张嘴。”

赵老看到白花花的肥肉片子,还真就来了兴趣,他闻了一闻,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态,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病痛的折磨,让他的嗅觉逐步退化。老爷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经不住肥肉的诱惑,缓缓张开了嘴。

“啊,呕!!”

肥肉片子刚放进赵老的嘴里,他还没咀嚼两下,便极度恶心的呕吐了出来,弄得被子上到处都是。

“芳芸,帮小姑拿来一床被子。”赵秋梅放下筷子,准备帮父亲清理被褥。

她刚想擦去被子上的肉碎,赵老突然抓住女儿的手!他指着那绿锈釜皿。

“肉...肉!”

赵老嘶吼了两声,便昏昏睡去。

赵家兴擦了擦额头冷汗,对我们说:“真是不好意思,家父不知怎么,今天竟然这么激动。”

“哈,没事,”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在意,“不过,您知道这釜皿的来历吗?”

“啊?”赵家兴一脸的茫然,“这您专门做这一行的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那您小时候,见过或听过这个东西吗?”我继续问。

赵家兴仔细的想了又想,扭了扭头:“没有,从来都没听说过。”

“哦,哦。”我看向一旁的赵秋梅,“我听说你是在赵老生病后,照顾他的时间最长的?”

“嗯。”赵秋梅今天的装束和昨天一样,甚至还穿着一双高跟鞋。

“请问,在这段时间,他老人家有过类似今天的情况吗?”我盯着她戴着美瞳的眼睛。

“嗯......”她仔细的回想着,“应该没有。”

“那他都说过什么胡话?”我又问。

“偶尔也会和我提起关于肉的话题,不过那时候他的意志还算清醒,能对外界做出基本的判断。”赵秋梅双手交叉在胸前。

“他那时候吃过吗?”我看着那一碗炖的软烂、入口即化的扣肉。

“没有,不过那时候是我不给他吃的。因为父亲患的是胃癌晚期,吃不进任何东西,只能靠葡萄糖来维持生命。”赵秋梅见赵芳芸来了,便开始帮父亲整理被褥。

我不便多问,就和几个人一块走出了窑洞。

经过一番折腾,已经时近中午。太阳的光芒,暖洋洋的照射在我们几人的身上。天空格外的苍蓝,没有一丝风声吹过。

我们暂时告别了赵家兴夫妻俩,回到了我们的屋子。

我简单的理了理思绪,可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我能确定的是,赵老非常想要吃肉,想吃的肉还一定和那绿锈釜皿有关,而那釜皿的来历,估计只有赵家兴的四伯知道,但那人对釜皿的抵触很大,认为是不祥之物,所以我们即便去找他询问,恐怕也是万难,吃闭门羹的可能性极大。

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下意识的还就躺下了。

“见床就躺,你不怕四肢瘫痪啊?”我打趣道。

“嗨呀~”胖子乐呵呵的翻了个身,“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如倒着!~”

张锦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你们觉得那老头子想吃的是什么肉啊?”

“天底下肉多了,我哪知道啊。”胖子讽刺道。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会不会是驴肉?”我搬出一个圆凳子,坐在了上面。

“嗯,有可能。我记得,整条驴身上,我最喜欢的就是驴肝了。”张锦文说着,口水直流。

“那算什么呀!”胖子接言打岔,“驴子身上,最好吃的部分还得是驴鞭驴蛋呀!那口感吃上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

“哈哈哈~”张锦文笑了笑,“其实驴板肠也不错~对了,小城,你喜欢驴身上什么位置啊?”

“我啊?”我斜视天花板,想了一想,“哎,等等,咱们是为了探讨什么啊?怎么越来越脱离主题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四):黄大仙 用过午饭,赵老一度陷入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我们几人看着都觉得可怕,活像一副大仙儿上身的样子。

“妈的,”胖子神经质的看了看四周,“这该不会有黄鼠狼吧?”

“好端端,说什么黄鼠狼啊?”张锦文很讨厌那种会散发出异味的生物。

“黄鼠狼可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黄大仙上身,也是颇有考究的。”我解释道:“黄鼠狼非常喜欢模仿人类,像什么黄鼠狼娶亲、半路讨新米,都是黄大仙模仿人类学来的。黄鼠狼成精一闻,在民国年间非常普遍,像什么人身兽面的黄鼠狼精,在民间的流传极为普遍。”

我记得,小时候爷爷就给我讲过一段,他年轻时候听过的离奇事。那年,饥荒岁月刚刚过去,我爷爷同村有个叫做黄老五的外来人口,就是一个村子,祖上的根儿不在这儿,为了弥补饿死了绝户的人家,迅速恢复人口,从别的人口密集县,搬到这儿的。他们一家不仅分到了一户非常大,盖着三间房的大院子,还得到了许多口粮、谷种的补助。因为黄老五一家也是个勤俭节约的本分人家,所以没过个几年,家里的日子也是蒸蒸日上,逐渐殷实了起来。他的几个儿女长大了以后,因为家庭的条件不错,黄老五也是个稳重、开明的人,再加上自身的努力,纷纷考上了大学,成为了整个乡的一大热谈,乡里乡亲全都跟着脸上增光。

不过,看上去再怎么幸福美满的家庭,也总会有那么一段难念的经。黄老五的妻子,因为常年的劳作,患上了不治之症,没几个月就散手人寰。老伴儿这么一走,几个孩子也在大城市落了脚,安了家,黄老五自此以后,就只剩下孤身一人,除了逢年过节,他的家永远都是最冷清的一个院子。

家里没那么多人住了,自己也就没那么勤快了。黄老五住在最小却最暖和的一间屋子,其它的房子也就空了出来。人越老就越怕孤独,越老就越是渴望被爱。几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成天往自己身边儿跑是不可能的,过于孤独的黄老五,就从同村一户人家,抱养了一只黑猫。

黄老五虽然没有退休金,但几个孩子都很孝顺,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足够他天天大鱼大肉。可他却不抽烟、不喝酒,更不好赌,最大的兴趣就是坐在池塘边儿上钓鱼,若是在养鱼池钓鱼,过完了钓瘾,还会把网兜子里面的鱼全都给放回去。黄老五年纪大了,胃口越来越小,他抱养的那只黑猫也就顺理成章的他吃什么,就给猫吃什么,没过一年,那只黑猫就长得又肥又大,乍一看,就像是一只壮硕的老虎犊子。

自此以后,同村人经常能在黄老五的院子门口,看见他拿着蒲扇在墙根儿乘凉,黑猫就眯着眼睛,慵懒的卧在他身边儿,一人一猫,其乐融融,享受着悠闲的生活。

多年后,黄老五已经成了一个花甲老人,他的黑猫,也已经成了一只胡子都白了的老猫。有年临过年,黄老五在打扫几间屋子,因为大过年的,几个孩子携家带口都要回来住宿,不打扫出来,他的那间小屋子可说什么也不够住。黄老五精心的打扫着,不敢有一点马虎,就在他掀起一团落满灰尘的棉絮的时候,竟从里面突然钻出来一只细长的黄鼠狼!在棉絮里面,还藏着几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崽子!

黄鼠狼瞪着眼睛嘶吼,似乎就是在警告他,如果再敢动一步,就和黄老五拼个你死我活!

黄老五是个心善的人,看见几只嘤嘤叫的小崽子,顿时心就软了,他轻轻将棉絮给放了回去,放下手中的扫把,看了看那只细长的母黄鼠狼,便一退一步的走了出去。往后的日子,但凡黄老五做什么荤腥儿,都会给那只母黄鼠狼扔在那屋子里一些,也算是给它养奶罢了。

小黄鼠狼一天天长大,在一天夜里,母黄鼠狼带着一干幼崽离开了黄老五家。他前天晚上听到了动静,心里也知道是怎么个情况,隔天一早,便去那间屋子,想看个究竟。黄老五拿起那团棉絮的上半部分,只见里面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些蓬乱的杂毛,看样子,黄鼠狼都已经走了。他从厢房拿来铁耙子,一把就耙在了棉絮的前端,顺力再往下一钩,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细的惨叫!

黄老五慌了,连忙扔下耙子,原来还有一只较为瘦小的黄鼠狼崽子躲在棉絮的一端,极不容易被发现。黄老五这一耙子,刚好划破了它的肚子,鲜血混着肠子流了一地,肯定是救不活了。黄老五正不知所措,只听身后又是一声尖叫!

那只母黄鼠狼原来并没有抛弃这只幼小的崽子,而是先去安顿好了大部分幼崽,最后才来接这只崽子。结果不凑巧,它刚回来,就撞上了黄老五耙死它孩子的一幕。母黄鼠狼当场就发飙了,不断冲着黄老五嘶吼,但也不知为何,它就是不向他发起攻击。黄老五心中也有愧疚,便任凭它哭嚎,自己小心翼翼的离去,躲回了自己的屋子。

黄老五心里琢磨着,我毕竟对它有恩,总不至于赖在这儿吧?它愿意哭嚎,就让它嚎去吧。可谁知,黄老五一时心软,这母黄鼠狼竟然就变本加厉,它整日趴在黄老五家的屋顶嚎叫,那声音比死了人的人家,哭丧的声音还要难听。全村的父老乡亲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刺耳的哭嚎声也都弄得街坊邻居不得安宁。有人便给黄老五出主意,让他找来一把猎枪,一枪结果了它,要不然全村都跟着遭殃。这些人也只是苦口婆心的劝黄老五这么做,要是换他们自己,那谁也不敢,得罪了黄大仙,那下半辈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因为现在的黄老五就是全村人的前车之鉴。

母黄鼠狼的哭嚎终是惹怒了黄老五,整天在自己家闭门不出,到底它是主人,还是自己是主人?他冲出屋门,拿起一根木棍便指着母黄鼠狼大骂,一人一畜,骂的不可开交,全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劝架。气急败坏的黄老五一记木棍,似标枪般的就冲向了母黄鼠狼!它叫骂的正欢,一时躲闪不及,被木棍擦破了大腿,见套不着便宜,便只能一瘸一拐的逃跑了。

从此以后,那只母黄鼠狼倒是再也没来闹过,可身体一向硬朗的黄老五却不知为何,突然就病倒了,不仅病的快,也病的非常蹊跷,经常睡着睡着觉就突然抽搐,就跟犯了癫痫一模一样,而且更可怕的就是,黄老五的一条大腿上动不动就青一块紫一块。几个孩子问讯,带着黄老五去北京做了检查,可医生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贫血、失眠,一点其它症状都瞧不出来。迫于无奈,村里人将黄老五不慎打死黄鼠狼的孩子一说,告诉他的几个儿女,可他的子孙,那全是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唯物主义者,根本就不相信这些山野村夫的迷信之谈。村民们三番五次的劝说无果,也就不再去理会黄老五的死活,只待吃他一碗临了席了。说实话,若不是黄老五平日里为人豪爽,对乡里乡亲的以礼相待、大方客气,任谁也不愿去做城里人的茶余笑柄。

黄老五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三餐已经不能进一餐。他昏迷在炕上,每天都需要家人的照料才能勉强维持着生命。突然一天,黄老五的身子终于熬不住了,眼看就要咽气,子子孙孙围在他周围泣不成声。儿女们正抽泣着,几个小孙子已经嚎啕大哭,就在这时,黄老五竟突然回光返照,像着了魔一般睁开眼睛,猛地从炕上蹿起来,赤着脚在地上手舞足蹈的疯癫大笑。

几个儿女吓得不敢靠近,他们活了几十年,也从没见过这么毛骨悚然的画面,特别是还发生在了自己老父亲的身上!就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五岁大小孙子突然指了指窗外。

“有个黄毛毛的东西,正在墙头上跳跳呐!简直和爷爷一模一样!”

一屋子瞬间炸开了花,一齐向那边儿望去。只见一只细长的黄鼠狼,瘸了一条腿,正在墙上看着屋子内的黄老五,幸灾乐祸的跳舞!

儿女们不知所措,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办,也很后悔当初没能听村民的苦口相劝。在地上的黄老五已经跳的满脚是血,面容也越发的扭曲,白沫不断的从嘴里往外冒。年纪最大的大儿子,再也看不下去了,拿起一根竹竿,便捅向墙头上的黄鼠狼,怎奈黄鼠狼的动作极为敏捷,根本就碰不到它的身子。

黄鼠狼跳的更欢了,就像是在嘲笑着大儿子的无能一般。眼看着屋内的黄老五就快到达极限,然而一道黑色的闪电突然从屋顶的背面横扑而至,将那只黄鼠狼直接从墙头扑到了地面!

几人围过去一看,无不惊叹!那只黄老五养了多年的黑猫,竟嘶吼着与黄鼠狼扭打一团!黑猫的体型整整是黄鼠狼的一倍,它几下扑咬便将黄鼠狼咬的伤痕累累、血流满身。野生的黄鼠狼也不是吃素的,它的爪子尖锐无比,一爪子下去,便抓瞎了黑猫的一只眼睛!

黑猫嘶声咆哮,那黄鼠狼自知斗不过,见有机可乘,立马就逃之夭夭,几个横蹿,跑到了院子外面的一团草丛。黑猫晃了晃脑袋,一丝不愿停歇,愤怒的追逐过去,在草丛中与黄鼠狼扑咬一团,整团杂草窸窸窣窣,许久都没能平静。过了半晌,草丛终于没了动静,众人刚想过去一看,只见那只黄鼠狼一溜烟似的逃出草丛,黑猫更是旋风般的穷追不舍!

屋子内的黄老五在黄鼠狼刚被黑猫扑咬掉落的一瞬间,便停止了手舞足蹈。这时躺在炕上,已经轻微的恢复了神智。他的儿女喜极成泣,当众人再次想起黑猫和那只黄鼠狼时,它们的身影早已不见......

黄老五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身体已然恢复了健康,甚至比之前还要硬朗。与此同时,黑猫救主的那一幕,也在周边几个村子传开了,大家都说,黄老五为人忠厚,待猫不亚于待人,那黑猫饱吃好喝好,体型庞大,饱受恩情,早已通了人性,修得了几分道行,与那成了精的黄鼠狼扭打一团,才能不分上下。

事情过去后,他的儿女三番五次的劝他,希望黄老五能去城里和他们一同居住。可黄老五是个重情重义的老实人,他认为这条命都是黑猫救的,那黄鼠狼也再也没来闹过,所以黑猫肯定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的,因此他绝不能走!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黄老五没能等回黑猫,却迎来了他的大限之日。说来也怪,黄老五前一天还好端端的,一顿能吃三个白面馒头,可不知怎么,突然就和邻居来了一句“我时候到了,它来接我了”。当时就把邻居弄得不明所以,结果第二天下午,邻居把事情越想越不对,就寻思过去看看,结果刚进门,就看见黄老五安然的躺在炕上,一动不动。邻居过去一看,早就断了气了,身子都凉了。

邻居后来得知,黄老五早就和儿女交代好了后事,在他指定的位置挖上一口孤坟,不打算入祖坟厚葬。传闻,在挖六尺的时候,在大坑里挖到一大一小两具四肢动物的遗骸,其中一具较大的,明显是一只猫科动物,而在两具尸骸周围,还围着几具小型骸骨。

黄老五的故事,过于玄乎,还是确有其事,已经无从考究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老家确实有过一位名叫黄观敬的外来户,他在老家排行老五,所以到了我们乡里也就习惯以“黄老五”相称。不过现在他家已经又成了空户,几个孩子早就不知道跑去哪个城市安家落户了,黄老五在临终前留下遗嘱,又把院子还给了国家。现在听说已经拆了,因为不好的传闻比较多,街坊邻里说什么,经常能听到黄鼠狼的嚎叫,还有小孩看得到一个老人领着一只黑猫在房子里游荡的画面。迫于压力,村委会决定拆除黄家故居,将村委会搬至此处,竖起红旗,挂起主席画像。

......

“不可能!”赵家兴斩钉截铁,“我们这几座大山,光焚烧都不知道烧过多少次了,现在只有些野兔繁殖起来没完,像狐狸、黄鼠狼之类的不可能存在了!”

胖子连忙接话:“老赵,我就是说着玩玩,你可千万别当真!”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冬季天黑的早,眼看太阳就落下了。如果现再没点儿行动,那今天不就又荒废了?

“赵老爷子如果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就先下山看看。村子里都住了些什么人,我们也还不清楚,我们去打个招呼,顺便也能了解一下,他们是不是有人知道赵老想吃的究竟是什么肉。”

我们给赵老的绿锈釜皿已经摆在他的床头了,赵秋梅一再跟我强调,自从这东西交到老爷子手上以后,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连精神都越来越不好了。

“这样也好,我请你们来,就是想帮忙完成父亲的遗愿。他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我们母亲走的早,不知道是离家出走,还是跟人跑了,总之父亲一人独自将我们抚养长大着实不容易,他想吃什么让他吃口再走,也不枉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一片孝心。”赵家兴虽然有些胆小,但确实是个孝子,而且即便有些胆小,那也是被他爷爷吓出来的。童年阴影比不了成年后再大的不幸,心智不够成熟的幼年,留下的伤疤就是一辈子的伤。

我们告别了赵家兴,出了赵府,再次回到了山脚下的小村子。我们来的可能有些不凑巧,几家有人居住的大门也是紧扣着,可能结伴出去办事了。毕竟大山深处比不了其它的,更何况这里的居民年纪都比较偏大,能结伴而行出了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我经过几番心理斗争,终是来到了赵家兴四伯,赵停山的家里。我轻轻敲了敲老旧的木门,上面的门神怒目圆睁。院子的石头堆成的墙边儿,一只公鸡“咕咕”的叫起来。几分钟过后,一阵起床声响起,赵家兴四姨打开了内扣的老式木门。

“四姨您好!”我见老妪打开了门,连忙上前打招呼。

“你是?”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极其不解的看着我们几人。

“我们是您侄子赵家兴的朋友,特意过来看看您!”我说着,将几包张锦文买来的京味儿点心递了过去。

“哎哟,是你们呀?就是那天晚上,跟家兴来这儿的几个神棍?”老妪露出一丝笑意,更像是一丝嘲笑。

我强颜欢笑:“对,是我们。”

老妪倒是真不客气,立马接过了点心。

“你们来这儿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什么大事儿,”我琢磨着,还是先套套近乎,“您不是河南人吧?听口音不太像!”

“哦,不是!”老妪的普通话很好,“我是河北人,当年遵从***的号召,上山下乡,落在这儿了!”

“哦哦,您可真是精忠报国啊!”我连连称赞。

“哈哈哈~”老妪眼睛都笑开了花,“哪里,哪里~我们都是为了祖国的建设,不值一提!”

我觉得可以逼近主题了:“四姨,四伯在家吗?”

她摇摇头:“老头子呀,他不在家!”

“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我又问道。

“他呀,”老妪仔细回想了一下,老人家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上午回来以后,心情不太好,拿着猎枪,牵着猎狗,上山打兔子了!”

“砰!”

老人家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我呆了一下,笑着对老妪说:“四伯老当益壮,定能满载而归,您老今晚就等着吃兔肉吧!”

“哈哈哈!”老妪眯着眼睛笑了笑,“这你可说对了,他呀,可从来没让我吃过苦!”

老人家耳朵不好,说话的声音很大,我也极力配合。

“我看周围还有几户人家住着人的呀,他们都去哪了啊?”我不解的问。

“真的呀,他们都哪去了?”老妪伸长了脖子望了望,又想了想,“哦,对了!今天是一月一次大集,他们结伴过去采买日用品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帮助!”

我们拜别了老妪,站在赵家兴的车前闲聊。这大山中的集市,是山区人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山中的特产能从这儿销往城市,而工厂的批量化产品,也能走进大山,服务山区百姓。可谓两全其美。

“这大集可是考究一方土壤最容易的,什么风土人情和老事老说,都能在这儿打听得到。不如我们就去看看吧,正好也能打听打听赵家人在这儿的口碑。”胖子提议道。

张锦文靠在车门:“好啊,我也想过去看看呢。这里说不定会有贩卖野味的山野猎人,像什么保护动物、珍惜野兽,没准儿都能在这儿买到呢!我好久没尝过鲜了!”

“扯犊子!”我怒骂,“不知道那是违法的呀?我们要是在这儿进了号子,可真就是判多少年,是多少年了!”

“咦哟~”张锦文一脸嫌弃,“这就好比电脑网络,非法使用电脑是罪,但能有多少人无罪?你有本事把电脑打开,让我好好检查一下,看看里面有多少好看的小电影!”

“啧!”我被呛了一个回马枪。

“哟!几位!”赵家兴站在山道,冲我们大喊:“家里没新鲜肉了,我要去集市采买,你们要跟我一同过去吗?正好也看看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

“好啊!”我没多想,直接就答应了,“我们正有此意!”

赵家兴缓缓走下山,打开了车门。我们几人也跟着坐了上去。

“老赵,时间都这么晚了,你确定不会散集吗?”胖子有点怀疑的问道,更有些担心。

“不会!”赵家兴肯定的摇了摇头,“我们这儿的大集一月一次,甚至连夜市都有呐!”

“这么好啊!”我有些惊讶,“这儿可是茫茫大山,安全真的能得到保障吗?”

“这点你放心,我们这儿每当有集市的时候,来来往往六个警察不停巡逻,安全绝对有保障!”赵家兴安心的启动了汽车。

“可以啊!”张锦文也有些吃惊,“要是哪的治安都这么好,那我们国家就天下无贼了!”

“唉......”赵家兴忽然叹了口气,“县政府重点保护,都是有原因的。在十年以前,几乎隔几次大集,就会失踪一两个村民或是小贩。警局曾经出动了全部警力将方圆百里,搜了片甲不留,甚至还放火烧山,可就是连一具尸体都没能找到。”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五):疯女人 我们几人行驶在坎坷不平的山路,赵家兴的小汽车是真的皮实,斜斜歪歪颠簸了一路,却愣是说什么也不翻车。

大山里的集市能有多好?我心中已经猜到了一半,无非几个小商贩聚在一起,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看谁能忽悠到第一个客人。

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翻过三座山压山,来到了一处位于河谷的山沟。这里的溪水与赵府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乃是出自同一水源,因为是活水,常年湍流不息,所以即便在隆冬腊月也没有结冰。天色已然暗淡,在溪水旁大山的一侧,竟有一片硕大的停车场。

这片停车场少说也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各式各样的小汽车以及大大小小的自行车、摩托车密密麻麻的停在那儿,还有一个不见白发的老太太,搬着个板凳坐在门口看车。

胖子震惊了:“老赵,这集市到底有多大啊?连停车场都这么拥挤,等进了集市还不前脚点着后脚?”

“不会,不会。”赵家兴摇摇头,“集市有多繁华,等会儿您就知道了,等着瞧好吧!”

我们把车停在停车场的车位,因为属于中型车,所以花了两块钱停车费。那老太太还算和气,跟赵家兴也认识,从小到大,没准儿在这儿看车的,就是这同一个女人。

剩下的大路不是不能走,而且没法走。再到前面,便是人声熙攘的集市大街,如果开车进去,就只能一路向前,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行。

地上的土路渐渐消失,一块块红砖铺出的大路,出现在我们面前。绕过一道山壁,盛大的山中集市正热热闹闹的进行着,整片连绵百米的集市,尽数立在红砖路之上。卖货的小贩每人一个摊位,在前面还有固定的招牌,而且在头顶还建立着冬可遮风,夏可避雨的铝合金雨搭。来往的游客和山民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还价声,响彻在整个山沟。在集市的最前端,两名警察坐在警卫室安心的喝着热茶,在集市的中间部分,甚至建起了一座数米高的塔楼,虽然就像公园的了望塔,四面通风,却能将整个集市看的一览无遗。

我们三人被这世外桃源深深震撼,目瞪口呆的看着络绎不绝的商人、游客。

赵家兴提醒了我们一下,时间不早了,应该早做安排,若不然等我们惊叹完,所以好东西都该被一抢而空了。

听从了他的建议,赵家兴一人先去采买新鲜肉类,以及调味料。我们三人第一次来这种大山深处的集市,就自由行动,尽情的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我们仨靠的很近,因为集市的人流很密集,一不留神便会被人流冲散。我们与赵家兴约定了两小时后停车场见面,这段时间,我们可以随便游逛。

整条街上,百货、生鲜、家禽家畜、干货山珍,应有尽有,越往深处走,商品的现代化也就越明显。当我们经过集市最当中的了望塔时,已经能看到贩卖太阳能、液晶电视的家电商了。一路售卖特色小吃的小推车有很多,我们还在一个小摊位上喝了三碗颇具风味的胡辣汤。

胖子和张锦文不信我的提醒,跑去偏僻的地方找野味铺子了。这种事,我可不想牵扯其中,毕竟非法买卖野生动物,可算是一桩大罪!

夜色悄然落下,镶嵌在山壁之侧的几盏大灯骤然而亮。集市的整片区域,全都暴露在不亚于狼眼的强光之下,这如同白昼的亮光,惹得我不敢直视。

我孤身一人游走在集市串巷,漫无目的,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只是单纯的为了打发时间。我没什么想要采买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再加上我本来就讨厌人流密集的场所,因此一时的单独行动,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孩子啊?”

一个疯疯癫癫、衣衫褴褛的疯女人突然出现在人群,逢人便问。行人见了她,就像是见了瘟神一般,唯恐躲闪不及,染上晦气。这女人看上去早就疯了,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饿了在垃圾箱捡剩饭剩菜,渴了就去公共水龙头强灌一肚子凉水,内急了,蹲下便是又拉又尿。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女人,而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她一个扭头,便撒撒泼泼的朝我的方向走来,脸上的嘴巴裂的老大,根本就分不清她是真笑,还是假笑,但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疯笑。

疯女人很快便走到了我面前,对着我嗅了嗅,又看了看,突然奸笑出声。

“你就是我的孩子吧?!”

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疯女人好像从没被这么直勾勾的四目相对过,她的神色忽然大变,看着我便倒退两步,想要逃走。

“喂,等下!”我冲她喊了一声。

疯女人缓缓站下,并慢慢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上前走了几步,为了安抚她的警戒心,还是与她隔了一段距离:“你饿吗?”

她楞了一下,好像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疯女人冲着我频频点头。

“哼哼~”我轻轻笑了笑,“跟我走吧。”

我扭头便往身后的小吃摊走,可那疯女人却留在原地,不肯多动一下。我走回她身边,她的眼神很不安,满是污秽的脸也遮掩不住清澈的眼睛。我轻而慢的伸出手臂,温柔且缓的握住了她的手。

疯女人一下子就慌了,拼命的想挣脱开我的手掌,怎奈手臂的力量不够,只能放任我拉着她前行。

周围人好奇且不解的看着我,一时议论纷纷。有人说我是好人,又有人说我是人贩子,赶快通知警察,更有人说我也是一个疯子......

我把疯女人强行带到了一家售卖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的小摊,闻见了包子的香味,这疯女人总算了稍稍放弃了抵抗。

店主很提防的看着我:“小哥,来点儿什么?”

“来一屉包子,这儿吃!”我将票子摔在他的桌案上,示意他快点上菜。

我刚想扭头离开,店主却突然叫住了我。

“小哥,等一下!”

“怎么了?”我有些嫌弃的回头,“钱不够?”

“不,不是!”店主看了看我身边的疯女人,“这女人也疯了五六年了,你最好不要跟她扯上关系,小心她赖上你!”

我瞥了一眼店主:“我说老板,您卖您的包子,我办我的事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凡事我自有分寸!您才是别多管闲事!”

“行,行!”店主连忙退回去,“算我嘴贱,多说了胡话!”

我带着疯女人在一处角落坐下,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就在她刚想开口的时候,老板突然端着包子就送了过来,疯女人一见到包子,就像小孩子看到糖果一样,不顾滚烫的肉汁,伸手便抓拿了起来。她大口吞咽着包子,丝毫不顾及手心的泥灰。

见她吃的这么香,我又给她要了一碗汤。

“别急,别急,没人跟你抢。”

整整一屉包子,外加一大碗鲜汤,这疯女人竟然不顾滚烫,短短十分钟内,就消灭的一干二净。她吃完包子,又眼巴巴的看着一旁小孩手中的冰激凌。我轻轻笑了一下,在流动商贩那儿,买了一支雪糕,递给了她。

疯女人撕开包装便大口的咀嚼起来,一冷一热,真不怕吃出什么病来。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东西吃?”

她总算是开口说话了,她真实的声音很美,很轻,也很纤细。

“我看你一脸想吃的样子。”我点起了一根香烟,猛吸了一口。

疯女人刚想开口说话,却不自觉的斜视了一下我的身后,就又疯疯癫癫的说起了胡话。

我一下看蒙了,难不成这女人有间歇性精神病?

“这位先生,请您站起来!”

正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我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赶紧回头,并站了起来,原来是一名警察,拿着警棍目不转睛的瞪着我。

“这位先生,我们接到村民举报,说你拐卖人口!我们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帮助我们调查!”

“啊?!”我瞬间就惊了,“你没做梦吧?”

他拿出手铐:“你明显就是想要拐骗这个疯女人,把她卖去当妓女,你好从中得利!快说,你是不是一个拉皮条的?!”

“哎呀,不是!”我连忙解释,“我是看她一个人翻找垃圾吃怪可怜的,所以就寻思着给她买点东西,大忙帮不了,管她一顿饱饭还是可以的!”

警察说什么也不相信我的话,到最后还是包子摊的店主和几个后续一直跟着我们看的村民为我作证,这才证明了我的清白,可我还是被带去最外侧的警卫厅接受身份确认。

警卫室不大,却各种设备一应俱全,不仅有台笔记本电脑,甚至还有一个空调。一位身材较胖的警察对我进行了搜身,并拿走我的身份证查了案底,结果一应显示,我确确实实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事后,几名警察连连向我道歉。我也表示理解,毕竟管理一片这么大的集市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我非但不怪这几位警察,反而非常敬佩他们的尽忠职守,据赵家兴所言,这里已经失踪了不少人口,只要这几位民警坚守使命,那这里的治安一定能永保太平。

我走出警卫厅,张锦文和胖子,还有赵家兴早已候在门外等我。张锦文见了我一脸嫌弃,“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胖子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摇头叹了口气。

我十分不明白的问向赵家兴:“他们这是怎么了?”

“唉......”他也冲我叹了口气,“他们听说你要对一个疯子下手,觉得你有些不可理喻!”

“啊?!”我瞬间一惊,“天!”

我连忙追了上去,废了老半天的功夫才把事情给理清楚。张锦文整个过程都处于迷糊的状态,不过最后她听我说,只是带那女疯子吃了个饭,也就没再和我过多的较真。

那个较胖的警察听到我们的争论,推开门,走了出来。

“汪老弟确实是个好人,他不仅对那疯子一视同仁,甚至还管了她一顿饱饭,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听到终于有正经人为我主持公道,一下子恨不得泪流满面。我激动的对胖警察谢了又谢,并对女疯子的过去进行了一些好奇的盘问。

“您知道这女疯子她是为什么疯的吗?”

“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胖警察想了想,“我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那年,她男人在外面挖煤不慎塌方,没能上来,可煤矿方一直找不到尸体,就一直拖着不肯给钱。官司打了不少,可人家早就上下打点好了,只有找到尸体,才能算是事故赔偿。后来,迫于生计,她就带着孩子,拿着自家的土鸡和鸡蛋,每月来集市上兜售一次。税务方面,考虑到她家的特殊情况,孩子也才刚刚两岁,我们就自作主张,免了她的税务。她赚的钱虽然不多,但在各行各色的人的帮助下,日子也算勉强过得去。”

说到这儿,胖警察看了看一旁画着石子的女疯子:“可恨老天不长眼,这集市本就不太平,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所以特别容易招来人贩子。在人流较他日更为密集的一天,她的儿子就像之前失踪的那些人一样,突然就消失了!我们警方当场就立了案,带了全局的警员进行搜山,甚至为了逼出人贩子放火烧山。可她的儿子真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脚印都没能留下。她经不起连失两个至亲之人的打击,成了一个十里八乡尽人皆知的女疯子。她没崩溃的时候,是个善心的人,就算自己过得紧巴,也帮了不少乡里乡亲,所以她一遭了难,每家每户,只要她来要饭,就没有拒绝的。她现在精神失调,尽管什么也不剩了,却仍然每次集市的时候都会过来苦苦寻找她的孩子,任凭风吹雨打、冬冷夏热。”

“这么多年了,有什么线索吗?”我问道。

胖警察扭了扭头:“没有,就像是碰上了UFO绑人做实验一样,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看了看一旁的疯子:“她现在还有亲人吗?”

“她爹好像前年刚去世的,因为受不了女儿精神失常的打击,旧疾复发,也没什么钱治病,不久便一命呜呼了。”胖警察回想着,点燃了一根香烟。

“也就是说,现在她也算是孤家寡人了?”我又问。

胖警察深吸一口烟:“只怕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希望别便宜了野狗、野猫吧。”

“您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我有些好奇。

“嗯......”胖警察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但最终还是想起来了,“好像叫......张娅琴。”

我们告别了胖警察,带上了我们所采买的一切,一块儿野猪肉、两支羊腿,和张锦文采买的一系列野味,就准备回赵家府上。他们家的老爷子指不定在这段时候还怎么闹过呢!

夜已经很深了,而大山集市的夜市才算刚刚开始。我们几人告别了别有洞天的热闹喧嚣,赶着夜色匆匆启程。

“老赵。”刚坐上车,我就又想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了?”他边开车边回答。

“这儿的集市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而且路途也是相当的坎坷,可为什么这儿的设施就这么完善,甚至连警卫都配了这么多呢?”我回想起那大片的红砖市道,这定是混凝土难以运输,才出此下策。

“哦,这事儿啊。”赵家兴稍稍露出了一丝笑脸,“这还要从我们的这儿的老乡长说起。”

“老乡长?”我坐在副驾驶,看着漆黑的山间小路,生怕遇上鬼打墙,“那一定是一位清正廉明的老乡长吧?一心为国为民。”

“不不!”赵家兴斩钉截铁的说:“他是个贪官,被撤职以后,还判了刑呢!”

“啊?”胖子有些难以置信,“一个贪官能修建这么大的便民市场,不科学啊!”

“是啊,我也觉得不科学啊。”赵家兴自嘲自讽,“我们这位老乡长啊,贪是贪了点,可我们通往外界的山路,是他带头拿锄头凿出来的;那个繁华的集市,也是他一手创建的,就连那六名警卫,也是他三番五次的前往市里上书,不怕招人嫌给讨来的;每次乡里出了失踪案,夜不能寐的总是他,大家都睡了,他还带着保安队巡逻,提防还没逃走的人贩子,保一方平安;我们这儿本是山区,轻松的耕种面积少之又少,有个不法的开发商,骗走了乡里不知多少卖地的钱,前两任乡长都没能把钱给追回来,而唯独这个贪污的老乡长冒着有去无回的风险,把卖地的钱,给追了回来。虽然他把大部分的钱都分了,但不能否认的是,他肯定从中抽了一大笔油水!”

“哟,曲线救国呀?”我打趣似的说道。

赵家兴咽了口唾沫:“树大招风,人大招恨。前面那位乡长见不得这位老乡长的功勋卓着,受到市区领导的表扬,所以前面那位就去市政府把老乡长给实名举报了。经查属实,当场就把老乡长给带走了。”

“除去了一大祸害,也应该拍手叫好吧?”胖子兴致冲冲的问道,对反腐打黑,他是最乐此不疲的。

“恰恰相反!”赵家兴一个急转,弄了我们几人一个前仆后仰,“我们整个乡,数个村子,没一个说这位老乡长的坏话。相反,在他被判刑的时候,全乡的村民联名上书,要求法院轻判,最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老乡长只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最后只蹲了两年就出来了。现在正在疗养院养老呢!”

“啊?!”胖子颇为吃惊,“不可能吧?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岂不是坏了章法?”

“怎么可能!”赵家兴的鹰钩鼻上满是油渍,活像一个油腻大叔,“一个肯为老百姓做实事儿的贪官,好过十个带着百姓一块儿吃苦的清官!前面几位乡长是不贪,全乡人吃了哑巴亏都抬不起头,做不了主,政府拨下来的那点儿钱,指不定花在哪去了,连条路都修不出来!”

“老乡长贪了那么多钱,你们都不嫉妒吗?”一直沉默的张锦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哈哈!”赵家兴笑了笑,“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要是没有老乡长,别说分来的那一点钱了,连根毛的看不见!跟着清官一路要饭,不如跟着贪官在牢里吃肉!”

“乡长一般都是村民选举而出的,你们就没想过要取而代之?”张锦文这句话,又戳在敏感点上。

“唉......”赵家兴叹一口老气,“我们倒是想,可谁有那个命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有口气喘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再去官场一搏,混好了万事平安,混不好人仰马翻!”

“哈哈哈哈哈~”

我们车内顷刻间哄堂大笑。

我们来时的那条路实在太坎坷,趁着天亮还没什么,这天色一暗,是真的不敢走,一不小心陷在山沟里,车子抛锚了,那就是束手无策。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我们来时的那条大道,从正面过三山,再走一次山压山。

虽然时间延长了许多,可道路要比之前的轻松的多,也平坦的多。我们顺利的驶进三山中的小路,远远已经可以望见那家让十里八乡的村民垂涎三尺的肉面馆子。

“我说城子,”胖子眼尖,也看到了,“咱们既然时间也不紧,况且来都来了,不如就在这儿吃碗风闻山内外的大肉面吧!听老赵说了那么一回,感觉不吃一次,总会有那么点遗憾!”

听到吃,张锦文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我正好也想吃面了!”

“是啊,那儿酱肉面,您要是不尝上一回,都妄为人间走一遭啊!”老赵的意思不用说,和他们两个一样。

我心中暗道,有那么夸张吗?再好吃也不过是一碗面,不过这些日子也很久没吃过汤面了,吃上一回也不是不可以。

“唉~”我叹着气笑了笑,“好,那我们就去尝一尝!”

章节目录 享?悬尸(六):肉面馆子 开在山腰路边的肉面铺子不算太大,在店门口竖着一杆大旗,上面飘扬的“面肉汤”,就像当年武松打虎,那景阳冈的“三碗不过岗”。赵家兴将车子停在了山路边儿上,虽然整体的大路崎岖,但面馆前的一片地势,却非常的平整。这不像是人工开凿而出的,就是人来人往,一脚一脚踏平而来的。

旗杆上挂着一盏泛着黄光的灯笼,旗帜上的几个黑色大字,映着黄光隐隐飘动。铺子的外围打了一圈篱笆,在靠着房屋的一脚,堆积了小山一样的木柴。一口锋利的劈柴斧头,嵌在巨大的木桩。木桩截面的年轮和刀痕,诉说着面馆历史的悠久。

深色的瓦片一层叠着一层,青砖累成的墙根堆放着木耳、干蘑菇。颇有年代感的木门沾满了油污,我轻轻推门,一股极其浓烈的肉香,灌进了我的鼻腔,滑进我的胃袋。我的肚子瞬间咕咕作响,舌头下的口水已经止不住的往肚里吞咽。

店铺内只有几张桌子,老旧的长形木板椅甚至褪去了绿漆。浓烈的香味止不住的往外面飘去,店内却空无一人。

“奇怪?”我看了看几张桌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伙计呢?”

赵家兴往后厨的方向喊:“老岳,来四碗肉面!”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老头掀开挡住厨房的门帘。

“家兴?”老头认了认脸,可见他眼神不好。

“对,就是我!”赵家兴笑着打起招呼,“几位快坐,这就是这家肉面馆子的老板!他做的卤肉面,给块金子都舍不得换啊!”

老板上了年纪,头发黑色混着花白,一套上世纪什么都是国有厂时候的厨子装,两只白色的套袖已经稍稍有些泛黑。

“你太抬举我了,我哪会做什么饭,就是舍得放料,舍得下本!做生意不就是讲的实在、诚信嘛!”老头名叫岳满金,他的这家面在民国时期就建了起来,是他父亲一手操办的,他不是本地人,是一九四二河南大饥荒的时候逃到这儿的,受了赵家兴爷爷的救济,在这儿开了一家能养家糊口的面馆。解放以后,不许私自经营,这家面馆就成了当地几个乡的大食堂,岳满金被发配到了一家工厂,做了一个厨子,一干就是半辈子。再后来,改革开放,这家面馆又回到了他们一家的手里,但他的父亲早就驾鹤西去了。他退休以后,闲来无事,就重新开启了这家馆子,没想到许多老客慕名而来,而且还带来了数不清的新客,就这样,老客不断带来新客,新客又总是变成回头客。老岳的这家开在山沟子的肉面馆子也就一直开了下去。

“得嘞,”老岳端上来了一壶茶,操的一口河南话,“您几位等好,这就端上来!”

铺子内的墙壁油油腻腻的,倒在瓷碗里的茶水也清冽的异常,可能就是油腻的感觉才凸显了绿茶的淡雅。桌子的筒子里插着一大把筷子。木质的筷子头儿,也沾满了一层油渍。

我们在与老赵的交谈中得知,岳满金一生未婚。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相好的,可不知为什么,都见了家长,许好了日子了,那个女孩却突然不见了。女孩失踪的蹊跷,没有一丝半点的线索和痕迹,现在还在公安局挂着失踪人口。很多人都流传着那姑娘看不上油腻的厨子,跟初恋男友跑南方的流言。他的父亲受不住这些流言蜚语,一时气炸了病,没过一年,就见了阎王了。

几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面,在老岳的吆喝声中,端到了我们几人的面前。老岳见我们几个都像是讲究人,可能用不惯油渍的脏筷子,就在一旁的杂物箱子拿出了几双一次性筷子。

我瞬间就被面前的这碗卤肉面给震撼了。此刻,我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招牌是“面肉汤”,面条的顶部,满满的一层碎肉,堆的都起尖儿,下面的面条粗细均匀,根本就看不到。酱油色的卤汤还点了几滴辣椒油,几许切的细碎的小葱,装点了颜色。老岳又端来了一盘醋拌木耳香菇,吃面之余,来上一口素菜,不仅解腻,还注重了荤素搭配。

我费力的划开满满一层卤肉,总算看到了面条。这些肉碎的程度,就像是在吃台湾卤肉饭。

胖子剥开了一些碎肉,还没吃就开始嫌弃。

“怎么不是卤煮火烧里面的那种大片肉啊?这好端端的肉切的这么西瓜烂碎,有哪家子吃头儿啊!”

赵家兴吞下去了一大口肥瘦相间的卤肉:“小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过去那几年艰苦岁月,能吃上猪皮都是老天开眼!”

“你就快吃吧!”我看着满碗的碎肉,就有些倒了胃口,“瘦肉塞牙,肥肉香!像这种碎肉拌面,那更是上品中的上品!”

“就是!”张锦文还没有开吃,“这儿的生意能这么好,面都是一样的,卤肉里面肯定内藏乾坤!”

“生意很好?”胖子看了看周遭几座,“你们睁大眼睛看好,这儿现在除了我们可没有任何一个客人了!我们不会是挨坑了吧?”

我刚才还一直没注意,我也望了望周遭,还真的就除了我们一位客人没有。

“今天是集市的日子,来吃面的高峰时段在下午三四点,现在早就趁着天黑往家里赶了。”赵家兴吸食了一大口面条,又吃了一块儿大片木耳。

“你当这儿是城区啊,想几点出去吃饭,就几点出去。”我喝了一口茶,“我跟你说,这儿荒山野岭的,能有家吃饭的馆子就不错!”

张锦文也支持我的观点:“那么多事儿做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

浓厚的香味一直冲涌着我的鼻腔,我再也忍不住这强烈的诱惑。我缓缓夹起一筷子面条,上面还挂了满满的卤肉。

一口下去,异香充满了口腔。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面?!怎么可以这么好吃?!真知不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我终于能理解《食神》中那好吃到流泪的感觉了!

我两眼放光,忍不住一口气就吃掉了半碗面。这切成碎末的卤肉不仅晶莹剔透,而且每一颗都充满了卤香味。这碎肉的口感介于鸡肉与猪肉之间,既有牛羊肉特有的韧性,又不失重油猪肉的醇香。每一口咽下去,留在嘴里的简直就是回味无穷的玉琼珍馐!

胖子犹犹豫豫的吃下第一口,他的嘴都没断过,没几分钟,一大碗起尖儿的肉汤面,他已经吃的连汤都不剩!

“老板,再来一碗!”

“老板,我也再要一碗!”张锦文紧接着胖子落下的话音,也续了一碗。

“我也要!”赵家兴尽管年纪最大,吃起这喷香的肉面,丝毫不输给大小伙子。

我见他们胃口都这么好,我当然也不能落后。我草草喝了几口面汤。

“老板,我也要!”

我们四人一碗接着一碗,甚至还直接多要了一盆子碎卤肉。过去一个小时,我们几人吃了整整二十碗面,连那盆碎肉都吃的干干净净!

老岳瞪着两个眼睛,呆滞的看向我们:“年轻可真好啊!”

“哈哈~”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板,您这碗面做的可真是不错,您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方啊?”

“没有!”老岳当即否认,“我这碗面,就是实实在在,料多量足,让大家吃了就能流连忘返!”

“老板,您这碗面,如果能搬到大城市。不说像肯德基、麦当劳那样走遍全球,那也肯定能活遍全国啊!”胖子吧唧吧唧嘴,“我看不如这样,我给你出钱,你去北京开一家铺子,等开了分店,我再拿分红!期间不用你掏一分钱!”

“不用,不用!”老岳连连扭头,“我老了,没那么多地方需要钱用。你们只要能吃好喝好,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了。不瞒你说,如果我再年轻个几十岁,我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你走了北京。现在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也不想走了。我每个月的退休金都够我生活的了,现在还开着这家面馆,完全是那些食客舍不得我走!这我才每天起早贪黑的买着肉面!”

“那万一你干不动了怎么办?就没想过收个徒弟吗?”张锦文问在了点子上。

“不了,不了。”老岳挥了挥手,“做面,特别是用心做好面,实在太不容易!不仅每天起早贪黑,还赚不到什么钱,像我这种又苦又累的夕阳产业,应该早早的退出历史舞台!”

“老爷子有老爷子的道理,小胖你就省省心吧。”我掏出钱包,“老板,多少钱?”

“哎,别!”赵家兴连忙走上前,“都说了,工作期间的一切开销都由我来负责,怎么能让你掏钱呢?”

“我们几个如果是正常人的食量,我肯定会让你付款的,这不是我们几个的饭量也太大,要是让你掏钱,不就是明摆着坑人吗?”我看向老板,“多少钱?”

“别,你们是客人,就得我付账!”

最终,我拗不过赵家兴,还是他付的钱,不过最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我们胡吃海喝一通,竟然才花了五十不到!这么量足肉多汤面,一碗才卖两块钱!这位老板真的是太实在了,像这么一碗面放在城里,没个二三十块,那是绝对下不来的!

这家店虽然经济实惠,但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一,这里尽管有营业执照,但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了;二,这里的交通不太好,想来吃一次面,起码要走上两个小时的山路;三,这儿卫生真的很差,油渍可谓随处可见;四,这儿没有菜单,只有卤肉面和凉拌山珍两种,品类过于单调;五,来这儿吃饭,只能亲自来,这里没有餐盒、塑料袋,就算自己带来餐盒,老板也不会同意打包。尽管缺点这么多,这家面馆还是生意兴隆,单凭价钱实惠这一点,就足以让这儿屹立不倒了。

这就好比肥肠效应。为什么我们明知道肥肠装过屎,还要费这么大力气把它洗干净,去除味道做成美食?那是因为它好吃,所以它值得!为什么装过屎的碗就不要了?因为碗便宜,几块钱的东西,丢就丢了。随便换个稍微贵点的东西,比如手表什么的掉进马桶,不照样捞起来继续用吗?还有什么烈女失贞、浪子回头的,如果村里只有一个女的,其他都是光棍,管她失不失贞都照样一堆人当舔狗;要是那个浪子就是个偷鸡摸狗的隔壁麻子吴老二,他回不回头谁会乎?

这家面馆就是有自己独特的优势,就算它有一堆毛病,大家也会想办法原谅它,帮它改正,为其正名;可如果它可以轻易就被取代,那它就只能祈祷不要犯下一点点错误。

结完账,我们走出肉面馆子。冷风扑打在我的脸上,屋内与屋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而且外面的空气要比里面新鲜的多,因为馆子里面除了香味就没有别的味了,闻多了,就不是香,而是腻了。

我们几个上了车,还在回味着卤肉的味道,而且嘴巴中的香味,也是久久不能散去。

车子启动,我们几个的肚皮撑得圆鼓鼓的。胖子坐在副驾驶,开着车窗抽烟。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我倚在车门:“你得了吧,饭后抽烟毒物更大,你注意点身体吧!”

“你不是也抽烟吗?”胖子轻轻吐出烟雾,“怎么?嫌我抽烟,没给你点上,怪我的不好了?”

“你特么想多了,老子抽烟的时候,八成是脑瓜仁儿疼的时候!”我喝了一口矿泉水,嘴中的面香还是未曾散去。

我们总算是行驶到了山脚,赵停山家的烟筒还在不断冒着炊烟。可见他今天定是满载而归,大锅里一定炖着满满一锅的兔肉。我们几个搬上东西,便回到了赵家府上。

我们几人轮流洗了澡,因为肉面馆子的香味实在是太浓烈了。我们的头发上沾满了卤肉的味道,我们脱下来的衣服,也是第一时间送去洗衣房清洗了,要不然这股浓烈的味道肯定就挥之不去了。

张锦文最先去的,胖子第二去的。我拗不过他们,只能最后再去。

分外无聊的我,在这偌大的宅子内闲逛,虽然这里每个院子都有一盏大灯,可这里的走廊,过道,大部分还都是灯笼。自己一个人走过,难免会打个激灵,要是再碰上阴风阵阵,那活生生就像是恐怖片才会出现的情境。昏黄的灯笼映在半空,幽暗的光芒散在墙角一点,寒风拂过,惹得灯笼摇晃不定,昏黄的灯光也伴随着灯笼一并摇晃,就像是几个冤魂小鬼浮在半空摆动着招魂的灯笼。

“呀!”赵秋梅经过走廊,看到了正在漫无目的的我,“天气这么冷,你怎么在外面?”

“啊,我啊,”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在排队洗澡,我等着号儿,有些无聊,寻思着就出来逛逛。”

“你在这儿也不熟,不如我就陪你走几圈儿?”赵秋梅还是穿了一身夜总会女王般的造型,鲜红的指甲油透着阵阵夜店风。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我与她并肩,走在冬夜的老宅小路。

“你身上好香的味道,去那家肉面馆吃饭了?”赵秋梅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但并没有讨厌。

“是啊,和家兴一起吃了点儿。”到底吃了多少,我怎么可能好意思说。

“哼哼~”赵秋梅笑了笑,“那家肉面馆子,做的东西确实不错,那里在白天总是人满为患。家父在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吃那里的面。”

“你喜欢吗?”我问道。

“不太喜欢。”赵秋梅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那里做的面可是料多量足,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回想起卤肉面的味道,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那里的肉太香了,香的我感觉不是这世上应该有的肉。”赵秋梅淡淡的说道。

“不是这世上应该有的肉?”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吃了那么多碗面,还真就没问到底是什么肉,只顾大口吃面,把用料什么的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那里永远都在卖着一碗又一碗碎肉面,可就是从没有人见到过他的烹调过程。不过,很久以前,倒是有人见到他带着猪牛羊鸡四种肉进了后厨。”赵秋梅回想着往事。

“哦,哦。”我点点头,“这不就明摆着嘛,那儿的老板大概就是用四种肉按不同的比例做出的卤肉,所以才能做出这么美味的味道。如果让别人偷学了他的手艺,那他不就愧对了老父亲吗?所以他宁可带着这手艺下地狱,也不愿意让它落在别人手里,这是高超手艺人的通病。”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赵府大门。我们面前就是画着招财童子的那座石墙。它脸上的诡异笑容,我今天仍忘不掉。

“但愿如此吧。”赵秋梅缓缓转身,她妖娆的身段儿,一览无遗的展露在我的面前。

“你以前是什么工作的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的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但刚问出来我就后悔了。

赵秋梅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你自己琢磨去!”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尴尬的走回她的身边。

“你带来的那个釜皿,我好像知道它是什么了。”赵秋梅对那个让父亲如醉如痴的东西,也很在意。

“是吗!”我瞬间大惊,“它是什么?!”

赵秋梅刚想说话,胖子洗完澡便扭扭嗒嗒的穿着拖鞋走了回来。她看了迎面而来的胖子一眼。

“你先去洗澡吧,晚上来我房里。”

说完,她径直便走了,甚至容不得我问上一句。

胖子看着刚走了赵秋梅,缓缓挪回脑袋,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这身段儿,比歌厅的小姐还辣~”

“你说什么?我可都听见了。”我呆呆的站在胖子面前,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哟~”胖子冲我打了个招呼,“那怎么了?她要真是小姐,那还能帮我解决一下火气!”

“扯犊子去吧你!”我控制不住骂道:“张锦文呢?”

“她呀?”胖子递给我一根烟,“洗完澡去冰箱找喝的了。今天好像买了不少啤酒。”

我点上烟:“好吧,我先去洗澡了。”

我穿过主屋,经过厨房,来到了后来才修建的洗浴室。这里竖着几个淋浴头,在一旁还安装了两个燃炉式暖器。四壁都用地板砖镶嵌,水流能很顺利的通往下水道。洗发香波、沐浴露、洗面奶,还有一系列护肤产品,一应俱全。我脱下衣服,准备好好冲一个热水澡。

水温正合适,今天的太阳还算争气。

我洗完澡,将衣服扔在了洗衣机。趁着衣服抽洗的时间,我忍不住回想起赵秋梅之前对我说过的话“洗完澡,去我房里”。

我一时没忍住,痴汉般的笑了笑。我赶忙晃动脑袋,赵秋梅没有其它任何意思,而我也只是单纯的去了解那绿锈釜皿的用途,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衣服一件件的晾在晒衣杆,我穿上了一套还散发着淡淡柠檬香的新衣。我走出了洗衣房,走到了赵秋梅的院子前。其实我还在犹豫,我到底要不要进去......

“行了,你快进来吧!”赵秋梅早就知道我在外面徘徊,因为时间实在太久,非常不耐烦的打开格子门喊道。

我惊讶的看着她,呆滞了好一会儿,还是拿着两罐可乐硬着头皮走上前。

“给。”我将可乐递给她。

“谢谢。”赵秋梅接过可乐,让我进了房门。

我刚一转身,她便紧紧关上了格子门。

赵秋梅的屋子散发着一股清香,装修格调也十分符合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刚才我在院子外还看到了一棵壮硕的香樟树,其树龄起码要在二十年以上。

香樟树在古代可颇有一番地位,每当大户人家喜得千金,家中长辈便会在院内种上一株香樟,待到女儿待嫁之时,香樟也会生长为参天大树。媒婆经过时,便会看到枝繁叶茂的香樟枝已然出墙,就知道这家有该出嫁的女儿了。婚定之日,伐取香樟最好的枝干,制成樟木箱,作为嫁妆,陪伴女儿一生。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七):两厢厮守 香樟木是一种广泛的经济作物,相较其它硬木,香樟的生长周期已经算是很短的了。赵老爷子为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看来早有准备,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现在丫头还没来得及许个好人家,老爷子就已经快要殡天了。

我想着想着,还是感觉不对。这香樟木,也是做棺材的好材料!

据传在古时江南大户人家,若生女婴,便在家中庭院栽香樟树一棵,女儿到待嫁年龄时,香樟树也长成。媒婆在院外只要看到此树,便知该家有待嫁姑娘,便可来提亲。女儿出嫁时,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两箱丝绸通“两厢厮守“之意。

十年香樟成木,百年白首相约。千年古风相传,乃铸两厢厮守。

我记得在爷爷的老书还看过这么一段:古时江南大户,生女,辄植香樟于庭院,待女嫁,树亦成。媒婆观树院外,知有女待字闺中,欣然登门。女归,父兄伐树,箱成,具以丝绸,是为嫁妆,取“两厢厮守“意。十年香樟树,百年白首约,千年古风传,厮守在人间。何其浪漫,何其厚重,何其震撼哉!

两厢厮守固然是美意,新郎官落得两箱子丝绸嫁妆,那更是喜上添喜。可这“两厢厮守”还通了一个意思!

古时江南大户,凡家育二女,多姊妹情深,及至婚配,若姊嫁未能妹随,也就是姐妹俩不能许给一个丈夫,多会双双殉死,江南传统为敬姊妹情深必以弄瓦之日所植香樟作箱敛之,故名“两相厮守“,实则“两箱尸首”!

在古时候,江南大户富裕人家,如果家里有两个女儿的,多数姐妹之间感情深厚。封建社会可不比今天,女儿家也能在大街上随处走,摆弄自己的俏脸蛋儿、好身段儿,在大街小巷将自己的姿色示以众人的也就只有烟花巷子中的仙女。唐朝时,达官贵人将妓院比作人间仙境,妓女也就赐雅号“仙女”。洁身自好的富家千金只能整天关在深闺里足不出户,相处的除了姐妹还就是姐妹,那感情能不好吗?到了婚嫁的时候,若然出现姐姐嫁过去了,而妹妹不能情到深处作妾又何妨?一并嫁过去,出现姐妹分隔的情况。这个时候情深的姐妹很多时候都会为了不分开而一起自杀。江南古时有个传统,但凡家中有女儿出生,也就是弄瓦之喜,必定在家中庭院当天种植一颗香樟树作为纪念。而发生上述情况的时候,按照江南的传统就必然要以那棵香樟树作为材料做成殉死的两姐妹的棺材内壁以敛之。所以就有“两相厮守“也即“两箱尸首“!

不过香樟树的树脂透着一股天然的清香,以其制成的棺材,不仅能保尸身不腐,更能凸显姊妹情深。当然,保尸身不腐,也不是容貌丝毫不变,封在樟树棺材的尸身多半会脱去水分,成为干尸,就算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腐烂了,尸体也只会停留在木乃伊程度。

我在赵秋梅的屋子简单转了转,忽然从我身后传来了一声汽水打开的声音。

赵秋梅喝了一口可乐:“看够了吗?”

“啊?啊?!”我有点手足无措。

“噗嗤~”赵秋梅看着一脸懵懂的我,开心的笑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没见过黄花大姑娘的闺房?”

“啊?!”我吃惊的目瞪口呆,这次是真的吃惊,“我耳朵坏掉了?!”

“你去死啊!”赵秋梅有些生气,“我就不能是黄花大闺女吗?!”

“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紧忙着为自己争辩。

“家中祖辈,早年在江南经商,发了点小财,忘不了江南的美景人情,所以我们家还延续着封建社会时江南水乡的习俗。”赵秋梅又喝了一口,她很喜欢喝可乐。

“我看到香樟树的时候就猜到了,那本就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做法。”我看了看她的金线被子,可见她家即便到今天,也仍算个大户人家。

“那棵樟树倒的确是父亲和哥哥亲手种下的,我妈还说在我出嫁的时候要亲手为我置办嫁妆呢!”赵秋梅喝干了可乐,刺激的碳酸饮料,弄得她眼角流出一点泪花。

我还是有些不解:“既然你是个洁身自好的正经姑娘,为什么你还要穿成这样?”

说完,我下意识的瞥了瞥她的低胸装。

“好女孩就不能走性感路线了吗?!”赵秋梅好像说的很有道理,“而且我也非常喜欢男人看到我想入非非,却只能自己憋着欲火的窝囊样儿~”

“你的观点也不能说不好,可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不早点找许个好人家。”我故意打趣道。

赵秋梅极度厌恶的摇摇头:“世上帅哥多了,美女也多了,我就要找一个和我对的上眼儿的!老娘的身子,可没那么便宜!”

“咳咳!”我咳嗽两声,“我们是不是越扯越远了?”

“好像是的啊。”赵秋梅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了页面。不得不说,她的电脑可真是够硬核,在这种穷乡僻壤,也能很好接受到宽带公司的信号。

“你看,那个釜皿是不是跟这个东西很像?”

“底下有链接,快打开看一下!”我走过去看了看,图片中的釜皿跟我们的釜皿的确很像,但多少还是有些出入。

赵秋梅点开链接,一大串文字,映入我们的眼中。图中釜皿是一个出土文物,乃是西晋末年的一件烹煮食物用的罐子。这么不大不小的一个烹具,一个人吃撑,两个人不够,明显就是一个鸡肋。有好好的大釜大锅不用,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么个东西烹煮?

我们继续往下看:战毕,削尸其首,烹之享之,待次战事,屠戮为胜。

“这是什么意思?”赵秋梅有点不明白。

她不明白是好事,我这个明白人可一点都不觉得好!

“这个东西,是用来装殓死人脑袋的!”我的声音很阴森。

“咦~”赵秋梅满不在乎,“那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个头桶吗?古装剧里见多了。”

“哼哼!”我阴笑道:“这是煮熟人脑袋瓜子吃肉用的!”

“啊?”赵秋梅震惊的看着图片,“吃人?!”

我点了点头。西晋末年,五胡乱华。中原各地遭受了极大的一番浩劫,由于食物的匮乏,粮草的短缺,人吃人已经不限于五胡蛮人,就连饥荒中的老百姓也会烹食路边的饿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胡人的眼中不仅是战利品,甚至被称为“两脚羊”。夜间肆意奸淫,在粮草不足的时候,直接杀了吃肉,充当大军行进的口粮。在釜皿中烹煮人头,也是胡人颇为喜欢的一类仪式,每当他们打胜了一场大规模战役,便会在战事结束后,割下敌方大将的首级,在釜中烹煮,食其肉,啖其骨,为下一次战争祈福。

“对!”我盯着她的眼睛,“这东西就是吃人用的!”

“啊?!”赵秋梅的眼中多了一丝恐惧,“那你带来的那个,会不会也是用来吃人的?而且父亲朝思暮想的肉,会不会就是人肉?!”

我奋力摇了摇头:“不会!我们早就进入了现代文明的法治社会,吃人之类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况且老爷子喜欢的那个,跟图片上的这个还是有略有差距的!”

我们又交谈了一会儿,费了好大的功夫,我才让她安下心来。事情处理妥当,我便回到了我们的院子,脱了衣服倒在床上,连那两个蠢货都没来得及理会,便昏昏睡去。

翌日清晨,一道阳光打在我的脸上,我极不情愿的爬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在我身旁的胖子和张锦文还在梦乡数着小公鸡呢。我看了看时间,为时尚早,他们想睡,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我出了房门,简单的洗漱,在茅厕舒服的撒了一泡尿,便前往了大堂。

赵家兴坐在官帽椅安静的喝茶,他见我来了,脸色不是非常好看。

“怎么了?”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坏事儿,会不会是赵老爷子一时没挺住,殡天而去了。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秋梅那儿?”赵家兴的眼睛锐利,一甩往日的平和。

我愣住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是去过。”

“砰!”

赵家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冲我怒吼:“我让你们来,是为了排忧解难,不是在心头添堵的!你一个大男人进了未出阁女孩的闺房,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啊?!”

“哎哟!”我不慌不忙的坐在椅子,“您的眼睛可真好,大半夜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能看得清我进了她的屋子。佩服,佩服!”

“你少来这套!”赵家兴显然不买账,“芳芸昨天晚上去洗澡的时候,撞见了你们俩的事儿!当即就立马告诉我了!”

“哦~哦~”我瞬间恍然大悟,“这样啊,您这位昨儿晚上都一清二楚的事情,非等到今天早上才与我对峙,就好像您这位巴不得我跟赵秋梅能发生点什么事儿。您要是真想治我得罪,何不昨儿晚上就捉奸捉双呢?”

“嗯......噗哈哈哈~”赵家兴没忍住,大笑了起来,“讲真,我昨天晚上知道了你进了她房里,就一直蹲在门外面听着声音,只要有点不对的动静,我立马就冲进去。不过你的做法,很值得我钦佩啊!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

“哈哈哈~”我很无奈,但也只能陪笑。合着老赵当了一晚上闭门听啊!

“不过真的,我看你人不错,再再者说,秋梅也早该婚配了。不如我在中间替你们两个撮合撮合,也算是给我们赵家争来一个乘龙快婿!”赵家兴的意思不像是虚的。

“哎哟!”我赶忙推脱,”受宠若惊,受宠若惊!我是来替您排忧解难的,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还请您另寻他贤吧。“

“别啊,小伙子我是认真的。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没受过穷,你娶了我们家的姑娘,保证没有后顾之忧!”赵家兴开出的筹码很高,“我们家从小就是家教严明,在许配人家之前,保准是黄花大闺女!”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还在忙着推脱,“昨天我就想去问问四伯赵停山,今天趁着时间早,我还是得赶忙过去问问,要不然他老人家指不定又去哪里打兔子!”

我好不容易脱身,在伙房草草喝了碗稀粥,便赶紧下山。

山路走到一半,我看见四伯赵停山正在院子给兔子剥皮,一只土狗围在旁边摇着尾巴,想要讨得一点好吃的。

“汪!汪!汪!”

“怎么了?”赵停山放下手中的猎刀,不经意的还就正好瞥到了我。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好气,就继续剥兔皮。

我下了山,走到赵停山的家门口,礼貌性的打了招呼。

“赵四伯,您早啊!”

“早!要是没有人破坏这么好的清晨,那就更好了!”赵停山明摆着不欢迎我,但碍于情面,还是没有当即赶我走。

“四伯,我们昨天就想来看看您的,可惜不凑巧,您去山上打兔子了。这样,您今天随我上山,咱们一起喝两盅,也算是我赔个不是!”我好话说着。

“别介!”赵停山不领情,“你的酒,我可喝不起!”

“您这么说,可就生分啦!”我赶忙推脱。

“你今天来,不是单单为了请我喝酒吧?”赵停山上了春秋,却一点不糊涂。

“还真让您给说着了!”我往前走了几步,“关于那个绿锈釜皿,您还知道些什么吗?”

“呵呵~”赵停山乐了乐,“无可奉告!”

我被当头一棒:“四伯,这可关系到您哥哥的生死啊!您也不想让他抱着遗憾,草草过世吧?”

“要是真让他如愿,那才是愧对祖宗呢!”赵停山将拨好皮的兔子,穿在一根绳子上,“拿回去给家兴吃吧!”

我心中清楚,面对老顽固,如果我追问不妥协,不仅什么也问不出来,还会伤了和气。我接过兔子,赶紧改口。

“赵四伯,按理说,您也是老辈儿赵家族长的直系亲属,怎么您就不在大宅子里住呢?”我看了看这破旧的小石屋,有感而问。

“哼!”赵停山不愿看我,剥着另一只兔子的皮,“那宅子的确有我的一份,我的院子到现在也依然空着,别看我现在的这间小屋子破旧,可比那大宅子住着舒服多了!”

大家族不分家,二儿子的媳妇跟三姨太太的女儿,吵架宫斗,那是常有的事儿。赵停山可能是看透了家族中的某些争执,才毅然决然的,带着老婆一下山,就住了这么多年。

“您不去那儿也没关系,在前面山腰,有一家肉面馆子,风靡十里八乡。不如我带上酒水,咱们爷俩一块儿去吃面喝酒!”我说着就想动身。

“你吃那家馆子的面了?!”赵停山停下了手中的刀子,满手鲜血的看着我,目光带了几分震惊。

我点了点头:“吃了呀,真的是人间美味!吃过一次,就总想那个味道!”

“你个龟孙儿!”赵停山收起手中的刀子,“那儿的面不能吃!”

话音刚落,赵停山头也不回的就进了屋门,死死的扣上了门内的枷锁。我敲了好半天,他也仍是不理不问,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被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究竟哪句话得罪了赵家四伯,但我还是有收获的,起码知道了那家肉面馆子的老板,应该与赵家人还是有点联系的!

我朝赵家兴要来了车钥匙,谎称要去城里办点儿事,实则驱车又来到了那家肉面铺子。

这次我来得很不凑巧,真如赵家兴所说,门前停满了车辆,在门外的那片平坦地上,还聚集着一大波人在排着队等着吃面。

“啧!”我轻叹一声,看来不等上把个小时,老板是空不出时间了。我将车子停在了一道隐秘处,将车子的座椅放平,便开始玩起了手机。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不知不觉的昏睡了过去......

“咔嚓!轰!”

我被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惊醒,周围满是夜色,天空更是看不见一颗星星。我看了看手机,居然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我懊悔的看着车窗外,这下惨了,不仅事情没办成,就连时间也浪费了,都这个时间了肉面铺子的老板肯定已经收拾东西回家睡觉了。

“轰!”

刚才的噪音忽然再次响起。

那是什么声音?!

我的车停在山的背面,从肉面馆子往下看,根本就看不到。我仔细听了听声音的方向,竟然是从老岳的铺子里传来的!

我小心翼翼的摸下车,用手机作为手电,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了打着灯笼的肉面馆子前。在铺子的侧面,好像有两个人正在密谋着什么!

我的心脏狂跳,我格外谨慎的绕过柴木,下意识看了一眼劈柴用的大砍刀,贴在了墙边儿上。

“这是这个月的。”一个陌生男子的说话声。

“好,我知道了!帮忙抬进去吧!”这个声音是老岳,他这么晚了,居然还不回家。

“给,这是上个月的钱。”老岳把钱递给陌生男子,过了一小会儿,一个人影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

老岳进了屋门,那里好像可以直通后厨。看他消失了人影,我便悄悄的跟了过去。

刚才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大门已经被彻底的关闭了。一道光从靠墙的门框照射出来,看样子这扇老门年久失修,已经老化了很多。

我单只眼睛看过去,只见老岳的身边,堆满了大黑袋子,就像是加大了几个号的杀鱼袋子。老岳搬起了一个大袋子,将它放在案板上,他取下挂在墙上的一口杀猪刀,使劲儿的磨了磨。他打开袋子往下一倒,出来的竟然是一副人的半个腹腔!

鲜红且粘稠的血液混着细胞组织,滴答落在案板之上。老岳操起杀猪刀,一片一片的开始往下割肉,剔完了肉的骸骨白花花却还是沾着未能洗净的血肉。老岳一把将胸骨扔在烧开的沸水之中!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到贴在墙上。我双手捂住嘴巴,强行抑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要吐出来!

难怪这儿的卤肉面这么好吃,原来这老头儿用的是孙二娘的十香肉!

过了好一阵儿,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使劲儿咳嗽了一声,并大踏步的走进店门。

“岳老板,来一大碗肉面!”

“哎!来了,来了!”老岳双手沾满了血渍,乐呵呵的从后厨走到我面前,“是您呐,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我这儿啊?!”

“大半夜,饿得慌!不知道胃口怎么回事儿,就是想吃您这儿的一碗卤肉面!实在饿的难受,我就借了赵家兴的车子,开车到这儿吃碗面!”我笑容映在脸上,就像我根本毫不知情。

“您来的可真不凑巧,您看看我这一身,”老岳摆了摆他鲜血淋漓的双手,“今天正是进货的日子,我正在后面切肉。白天生意太好,肉面都卖光了,让您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呵呵!”我笑了笑,坐在了长木板凳,“老板,您先上壶茶吧。”

“好勒,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这碗茶水就算是我请您喝的!”老岳擦了擦血淋淋的手掌,从后面端来了一壶茶,“您慢用!”

“哎,你等等!”我立即叫住了想要离去的岳满金,“坐下陪我喝杯茶,咱们爷俩唠唠嗑!”

岳满金愣了愣,还是坐了下来:“您让我陪您聊聊,那我就陪您聊聊!”

“老板,您这面可真香啊。”我笑着喝了一口茶。

“哈哈,”老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家都这么说。”

“您这儿的肉面,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放下茶碗。

“何以见得?!”老岳吃了一惊,明显有些不打自招。

“我从前,也是苦日子过来的,以前在越南,我好像吃过和这个味道一样的肉。”因为老岳不知道我的实际年龄,再加上我本身就长得成熟,所以我就一通瞎编乱造。

“哦?”老岳眯着眼睛看我,“那是什么肉,能与我这儿的肉相提并论?”

“米肉!”

章节目录 享?悬尸(八):一九四二 老岳瞬间就站了起来,两眼发慌的看着我,还沾着血渍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不已。

“你......你也吃的实心肉?!”

“对!实心肉!”我的脸色凶恶,声音也阴冷诡异。我也不知道当时的心境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感和恶心感的,就是冥冥之中就有那么点预感,这个山沟子里的失踪人口,绝对跟这家肉面铺子以及老赵家,脱不了干系!如果我想在岳满金这儿问出个究竟,那我就必须身陷其中,想了解疯子的世界,那么你也必须变成疯子!

老岳不知怎得,两脚一软瘫坐在了板凳上,他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与其说是担惊受怕,不如说是释怀了窝藏在心底最深的枷锁。

“年轻人,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喝一口?”老岳声音沧桑,好像下一秒就要入了黄土。

“好吧。”我喝干碗中茶。

酒不是好东西,可它却算是一分药,是药三分毒,酒也不例外。酒大伤身,这种神奇的琼浆,喝多了不仅会影响神经,更会增加肝脏的负担,什么肝硬化、肝癌,都是这么出来的。不过酒这东西,还是一种极为特别的催化剂,李太白斗酒诗百篇,明太祖杯酒释兵权,酒在社交场合中能做出的表现,绝对要高于空口吐出来的三言两语。杯酒下肚,很多话,想说的,不想说的,源源不断的就能说出来,不是主观意识不受控制,而是酒后胆子就大了!想办成什么大事,酒量还是必须要有的!人生在世,烟酒不沾,枉活一场!

岳满金进了后厨,两眼炯炯有神。一手拿着一瓶子老酒,一手拿着一碟水煮过后的肉类。

“你这是?”我不解的看着他端出来的一盘白花花的肥肉片子。

“我们俩都是被这实心肉养活的,那咱们就追忆一下那段艰苦岁月吧。”老岳坐下,给我的碗中倒满了酒,也给自己倒满了酒。

盘子中的白肉就是在水中滚烫了很久的米肉,白花花的肥肉片子,让我看的心底发慌。但为了凸显自己的底气,我非但要不动声色,甚至必须淡定自若的大口吞咽。说实话,我已经快吐了!

我端起酒杯:“您是长辈,您随意,我先干为敬!”

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一大碗五十多度的小米酒,弄得我眼神发颤。

老岳的酒量相当好,但他平时滴酒不沾。因为没有可以和他同桌喝酒的老友,他更是怕自己酒后失言。他一口喝下一碗,连气都不喘。喝完酒的老岳,两眼更加有神,虽然上了年纪,眼睛却一点也不浑浊。

“你以前在越南待过?”老岳问道。

“嗯,待过几个月。”我的目光有些离神,因为我心里清楚,他是在试探我的虚实。

岳满金摆摆手:“你还年轻,那些破事儿,能忘就忘吧。这些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算是能救命的东西,尝尝吧。”

他夹起一片肉,放在嘴里,淡淡的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老岳没说好吃,但也不抵触。

迫于无奈,我如果想要知道我需要知道的,那我就必须咽下去!

我夹起一片肥肉与瘦肉相间的肉片,闷了一口气,在嘴里假装津津有味的品味了一番,但也没做出特别好吃的表现。因为往往聪明人毁于聪明,过度的演戏就不是真,而是虚伪了!不过有一点我很庆幸,老岳竟然不想深究我的底细,如果我瞎编乱造,肯定会出现瑕疵,但我肉已下肚,我早就和他坐在一条船上了。

“老板,您这碗面,卖了这么多年,就一点问题没有出现?”我冷眼看着他。

“哼哼!”岳满金无所谓的一笑,“来这儿吃饭的,的确什么人都有,不乏事儿多的。但我的价格摆在这儿,他们吃便吃,不吃便不吃。基本没人跟我深究。”

“可您老人家卖的这么便宜,能收的回本儿吗?”我咽了口唾沫,嘴中的酸味,空前绝后的大。

“他们已经把钱付了啊。”老岳瞥了瞥盘中肉,“他们死了以后,全都到了我这口锅里。”

我猛地看向老岳,他也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哈哈哈!”他轻轻的笑了笑,“年轻人,你放心,我无儿无女,没有传人了。你的这一身腱子肉,是没人能品尝的到了。我们家到我这儿也算是断子绝孙了。唉......可以说几十年前,就已经该断子绝孙了。”

“你派人杀了他们吗?”我心中一震,难道但凡来这儿吃面的人,老岳事后,都会派人做了,再扔进锅里?

“不会!”老岳坚定的摇了摇头,“来我这儿吃饭的多半是回头客,生老病死多了去了,我一把年纪,犯不着去做杀人凶手。”

“可人流这么分散,你是从哪弄来曾经顾客的死亡消息的?”我给老岳满上一碗酒,也给自己倒上。

“这点我早就知道。”老岳喝酒宛如喝水,又饮尽了一碗。

“那您是怎么做的呢?”我很是疑惑。

老岳擦了擦胡子上的酒滴:“天家。”

我的两眼立刻瞪得老大,死死的看着面前的这个满手鲜血的屠夫。

“天家?”

“怎么?”老岳很奇怪的看向我,“你也知道天家?”

我重新打量了打量面前的这个老人:“我姓汪!”

“啊?!”老岳手中的酒碗滑落在桌上,小半碗的酒洒了一桌,“你是官家的人?”

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难怪你吃过实心肉!”老岳看着我不禁发憷,“一直替我送货的,是陆家的人!”

“陆家?!”我很诧异,陆家是天家中最凶的一家。我听老将军说,他们个个凶神恶煞,怎么可能帮一个老人搬尸,一搬就是这么多年?!

“陆家吃的是米肉,卖的也是米肉!”老岳的情绪有些激动。

“您是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的?”天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担心这老人家到底卖了自己的什么,换来了陆家这么长时间的帮助。

“唉......”老岳的神情逐渐平静,他拿过酒坛,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酒。

“那些糟心事,还得从七十年前说起......”

......

一九四二年,河南天灾人祸并至。庄稼颗粒无收,税负却比往年还重。日本人打进来了,国民政府做得事,可不比日本鬼子做得差。

赵临宪的老父亲死了,他就成了整个家族百十来口人的族长。他小时候,在家是长兄,在外是领头,什么大事小事,他都要做主一半。这也是他父亲的意思,因为老爷子也知道,自己早晚得迎来那么一天。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赵临宪的老婆王氏为他生下了第四个孩子,是个女孩。丧事与喜事并办,也不是一件坏事。赵员外九十来岁的人了,死了也是喜丧,年纪人刚走,就立马有小生命降临,更是赵员外在天有眼,要让赵家的子孙一代比一代旺盛。

“唉......”赵临宪看着妻子怀中的小女儿,非但不高兴,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王氏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新生的女儿,“家里喜得千金,您应该高兴才是,而且爹生前也是最疼女孩了,要是他老人家晚走一步,还能见见这小孙女呢!”

“唉......”赵临宪还在叹气,“我不是不高兴,而是太高兴了。”

“哎呀!”王氏突然尖叫,“那也不成啊!要是闺女生在爹的前面,要是个男孩也好,若是个女孩,那不就是这个孩子克死了她爷爷吗?幸好她明白事理,这时候才从娘的肚子里跑出来。”

赵临宪相貌英俊,鹰钩鼻又高又挺,与妻子王氏比起来,也不失一丝美色。

“我是在难过,现在兵荒马乱的,连棵樟树苗子都不能帮女儿买回来,我赵临宪愧对祖宗啊!”

“老爷,您就别说了。咱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一棵樟树!”王氏皮肤白皙,面色红润,赵老员外在江南旧识的女儿,也算是一个大家闺秀。

“我听说日本人要进来了,我带人去封了山路,免得他们过来找麻烦。”赵临宪拍了拍富贵的长袍,走出了妻子的卧室。

日本人打进了河南,老天又不肯下一滴雨水,就连山外的那条小溪都干涸了。若不是赵临宪带人在自家的院子打了一口百十丈深的深井,全村人早该饿死、渴死了。

三座重叠的大山树木茂盛,死死的隐藏住了赵家的宅院,一村子的乡民十个有八个都是赵员外曾经的伙计留下的后代。他们一直以来保受东家的照顾,前些年军阀混战,这个军来了大家要交粮,那个军来了大家还要交粮,一年一共那么多的粮食,除了固定的皇粮,甚至还要被迫交上四五份军粮。在大家都挨饿的时候,他们也没饿着,一直跟着东家在这儿隐居,虽然与外界没有联系寂寞了点,但年年太平,顿顿吃得饱,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从大山通往外界,只有一条山路,而且这条山路还分外的艰难。乃是赵员外请高人亲自设计的,原本运石料的大路种上树苗,在第二座大山的背面,也就是宅院所在大山的前面,开辟了一条小路,通至半山腰,再由第二座大山的侧面斜走而下。村中人前往外界购买生活必需品,必须先上山,再下山,最后趟着溪水走出三山。整趟行程起码半天,但也能让这条路只能出不能进,除了村里人,没人能找到进山的路口。

这里要粮有粮,要肉有肉,如果不是自己想出去,绝对没人找的进来。

“东家,”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擦了把汗,“咱们真的要封死了这出山的小路?”

赵临宪点了点头:“如果日本人打进来,那咱们就全没活路了。你忘了马家儿子去东北读书,提到了日本人有多残暴吗?”

“唉......”小伙子长叹一声,“可惜了老马一家就这么个儿子,现在也是断子绝孙了。”

“休要胡言乱语!”赵临宪生气的瞪着小伙子,“老马还有两个大姑娘,女孩也是传后人!你们谁也不许说什么流言蜚语,要是他的两个女儿以后不管他,我就养他终老!还要把他的两个女儿,依族规严惩!”

“得,您说的是!”小伙子冲后面吆喝一声,“今天咱们封山躲避战乱,等小日本走了,咱们再开山!今天大家卖力点,在天黑前把山封死,等晚上,东家宰羊给咱们改善伙食!”

“好!”......

一阵笑声过后,一队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在赵临宪的监督下,用乱石死死的封住了出山的小路,这下别说外来人了,就算村里人出去,也得是万难了。

当天晚上,赵临宪杀鸡宰羊,拿出十几坛子好酒,给他们热闹热闹。

“爹!”赵临宪的三儿子赵停山拿着一个羊腿在津津有味的啃着,他正是吃饭、长身体的年纪。

“山子?”赵临宪眯着眼睛看了看儿子,“你两个哥哥呢?”

“他们吃饱了饭,去村里找姑娘玩去了!”赵停山乖巧可爱,满脸都是羊油。

赵临宪看着身体健康的儿子心里的高兴劲儿不打一处来,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儿子脸上的羊油。

“吃完饭就去屋里读读古书,对你为人处世有帮助!”

“爹爹,可是......”赵停山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你还有什么事呀?”赵临宪心里清楚,这个小兔崽子,指不定又想拿什么花招来躲避读书。

“我能去外面读新书吗?”赵停山懵懂的啃着羊腿。

“你说什么?”赵临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这小兔崽子竟然不反感读书了,但更让赵临宪诧异的是,这小子要去读的却是新书。

“你从哪听来的?”赵临宪蹲下,跟儿子四目对视。

“从马哥哥带回来的书里看来的!”赵停山年纪尚小,还不明白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你马伯的儿子?”赵临宪眼中透着气愤。

“嗯!”赵停山使劲儿点了点头。

“以后不许你再去老马家玩!”他唤来管家,“以后你给我把这小子看住了,再也不许让他去老马家玩!”

赵临宪怒气冲冲的打着灯笼,走到了老马家的门前。他敲了敲门,手中的餐盒装着一些羊肉和羊杂,虽然老马的行为的确惹他生气,但老马毕竟是跟随父亲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一码归一码,该惦记着还是得惦着。

“哟,东家来啦!”前来的开门的是马家的大女儿马春香,她是个长相可人的姑娘,过几天就快二十岁了。

“春香啊,老马在吗?”赵临宪和老马的年纪相仿,早年在江南一并帮父亲做事,关系之好,甚至能称为异性兄弟了。

“我爹呀?在!正躺在炕上抽烟呢!”马春香指了指屋子。

赵临宪递过去餐盒:“今天摆了几桌庆功宴,这是一些给你们姐妹俩补身子的羊肉和老马喜欢吃的羊杂碎,我还令人多拿了副羊肝,上了年纪,多吃点肝脏,能明目!”

“真是谢谢东家啦!”马春香接过餐盒,连连道谢。自从弟弟死后,东家一直都这么照顾她们家,要不是爹爹不肯,她真想嫁给东家做个小妾。

“老马!”赵临宪笑着踏过门槛,“近来可好?”

“哎哟!老赵!”马敬笑看见老朋友来了,顿时眉开眼笑,“有失远迎!快坐,快坐!”

“你放心,我是不会客气的!”赵临宪坐在一把手工打造的木质椅子,毫不客气的吃着桌子上的野果子。

“您这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儿快说吧!”马敬笑是个明白人。

“那几本新书,是你给我三儿子的?”赵临宪问道。

“对呀!那小子前天来找大丫头玩,看到臭小子的新书,瞬间就爱不释手。我心一软,寻思着反正那个死小子也用不着了,就干脆送停山得了!”马敬笑哈哈大笑,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子赵临宪不爱学习,可儿子却拿起书就爱不释手!

“老哥,劳烦您别老是跟他扯外边儿的世界,等他长大了,我管不住了,这臭小子还不自己翻山越岭跑去送死啊!”赵临宪苦着脸看着他。

“唉......”马敬笑叹了口气,“今天,你带人封了山,是为了提防杀人不眨眼的日本人,这我可以理解。但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现在不让孩子们去杀敌报国,等将来太平盛世了,还不让孩子们走出大山融入社会吗?”

“啧!”赵临宪翘起二郎腿,每次他跷二郎腿的时候,都代表他有些闹情绪了,“山里有什么不好,至少没人挨饿!”

赵临宪撂下话,立马就站起来走人。

“哎!东家,您别急着走啊!我正为您熬山楂水呢!”马春香上赶着追了出去,对自己的后半生还是有些憧憬的。

赵临宪停下脚步:“家中还开着宴会,我得回去忙活了。欸?你妹妹呢?”

他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看到她的妹妹马秋香。

“秋香呀!”马春香往村子储备粮食的屯子看了看,“好像和文山、隋山一块儿玩去了!”

“什么?!”赵临宪气急败坏,转头就奔着粮仓去了。他在心中怒骂,孤男寡女,三更半夜不回家,竟然还跑去那么人烟稀少的地方玩闹,成何体统!等下抓到他们非要打死两个兔崽子!

“哼哼~”马春香在他背后轻轻一笑,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妹妹跟东家的两个大儿子肯定多少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她知道,但为什么要管呢?再者说,她何必要管呢?

赵临宪拿起一根竹棍,怒气冲冲的奔去溪边的粮仓。他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男女嬉戏的玩闹声!他小心翼翼的沿着荒草边儿走,躲在暗处往里面一看!

在昏暗的烛光下,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衣冠不整的躺在干草料上做着不知廉耻的事!

赵临宪的脑子一下子就蒙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严格的家教,竟然教出两个不伦不类的败类!

“你个小兔崽子!”赵临宪怒吼一声,猛地冲过去。

马秋香连忙护住自己的身子,赵文山、赵隋山见了青筋暴起的父亲连忙穿上裤子,往粮仓里面奔跑。怎料两人穿衣穿的慌乱,赵文山一只脚踢在了裤子上,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倒在了赵隋山的身上。两人瞬间跌在地上,眼神慌乱的看着父亲。

“两个王八蛋!”赵临宪一棍子敲在赵文山的头上,瞬间鲜血就流淌而下。

“呀!!”马秋香害怕的叫出了声,可她却怎么也不能喊救命。因为捉奸的是全村的族长,更是父亲的挚交,就算族长饶了她,父亲也一样会逼死她!

“爹,爹!你听我解释!”赵隋山见到哥哥的惨状,不禁吓得语无伦次。

赵临宪扔下竹棍,一记耳光打在儿子的脸上。赵隋山瞬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在眼眶子不忍掉下。

“你!说!”赵临宪指着护住自己身子的马秋香,“你是被强迫的,还是自愿的?还是你为女不洁,勾引他们两个?!”

“东...东家!”马秋香已经吓得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

赵临宪看着吓坏了的马秋香,自知也问不出什么。他的这两个儿子是双胞胎,也就不分先后,全都是大儿子。他指了指读书颇多的赵文山。

“是怎么回事儿?!”

赵文山吓得紧了紧裤子:“我...我在书里看到了点男女之事,就也给隋山看了看。我们俩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咱家跟马伯家来往比较密切,我...我们就想找她们两姐妹讨教一下,毕竟人家读过白话文!”

“所以你们就讨到炕上啦?!”赵临宪生气的血丝布满了眼球,“马春香呢?!”

“她...她也知道怎么回事,可...可她就是不跟我们玩!说什么,女儿家就要洁身自好!”赵隋山磕磕绊绊的解释着,“我...我们也没想到书上指的就是男女之事、夫妻之礼啊!”

赵临宪喘着大气,坐在门口的木墩子上。他斜头看了看那禽兽不如的男女三人,闭目沉思。那三人早就吓得蜷缩在干草堆,手足无措,哆嗦着等待族长发落。

“你们俩!其中一个,必须娶了她!”

章节目录 享?悬尸(九):越陷越深 这个臭丫头,心术不正,水性杨花。如果把她娶进赵家,肯定是一个祸患。赵临宪对今后即将面对的事情心知肚明,但比起那些,这种丑事,他绝对不允许发生在赵家!

这么一个祸患,藏在村里是个定时炸弹,娶进家门,更不会是个省心的女人。赵临宪左思右想,做好了准备,像这么一个祸患,扔在外面,任其逍遥自在,还不如放在自己身边踏实!

“啊...啊?”赵文山有些难以置信,“爹...爹!你想让她进咱们赵家门?”

“你们办下的丑事。你们还好意思说?!”赵临宪气的手指颤抖,“你们不嫌丢人,老子还嫌丢人呐!”

“可是,爹!”赵隋山有些不情愿,“她就是个和我们讨教学术的同学,根本就没什么感情!您别这么强人所难!”

赵文山和赵隋山自幼在管家先生的教育之下,饱读四书五经,要是清家还在,考不上状元也能中个举人。可赵临宪万万没想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却成了歪门邪道。更让赵临宪诧异的是,赵隋山这个王八蛋,真当是书生逛窑子,一通情深似海,回头立马就提裤子走人。他真的不敢相信,说出这么没有责任的话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你说的话管屁用?!”赵临宪拿着棍子就指着蜷缩在一旁的赵隋山,他转头又看向瑟瑟发抖的马秋香,“你个潘金莲,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我早就拿你浸了猪笼!”

“啊...啊...”马秋香听到“猪笼”二字,吓得缩了缩身子,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丫头,你说!你愿不愿意嫁到我们赵家?”赵临宪这是给他们最后的机会。

“愿...愿意!当然愿意!”马秋香的大脑已然不会思考,赵临宪说什么,她就点头答应什么。

“这样吧!隋山你是老大,家里添女人,理应先给哥哥,你就娶了她吧!”赵临宪看着这三人,还是火气难消。

“可是,爹!”赵隋山有些不乐意,“我跟看守果园的老张的女儿,早就私定了终生!我们情比金坚,我说什么也要娶她为妻呢!”

“啊?!”马秋梅不敢相信的看着赵隋山,“你不是也跟我这么说过吗?!你原来是骗我呀?!”

“哎呀,我本来就没说过喜欢你!就是想问问你们书上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多了!”赵隋山风流成性,或许也不能全怪他。整个村子半大的姑娘不少,而且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在她们眼里,赵家大院与老过去皇帝门槛是没有区别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用赵隋山自己连滚带爬的争取,村里的姑娘上赶着就倒贴过来了。

“你混蛋!”马秋香不住的抽打着赵隋山,她衣冠不整,看上去活像是一个疯婆子。

“好你个小兔崽子!”赵临宪站起身,一记竹棍就抽打在赵隋山的背上,疼的他嗷嗷乱叫,“快说!你到底还跟多少女人有染?!”

“没...没了!”赵隋山痛苦的望着父亲,“我保证对张小仙一心一意!”

“你呢!”赵临宪瞪向一旁的赵文山。

“爹,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品行绝对端正!要不是他们俩个诱惑我,我绝对不会和他们搅和在一起!”赵文山振振有词,明了将自己的干系脱了出来。

“什么?!快活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说停啊?!”马秋香眼看着自己就没人要了,不仅怪两个男人无情无义,更怪自己有眼无珠。

赵隋山在一边无所事事,因为他本来就只当玩玩而已。赵文山在另一边沉默不语,两个眼珠子转悠不定。而倒在柴垛下的马秋香则是哭哭啼啼的叫娘喊哥,说什么不活了,待会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了百了。

“你别哭了!”赵临宪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他还想哭呢!

马秋香立马止住了抽泣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东家。

“唉......”赵临宪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明儿我就去张家提亲,文山你就娶了这丫头吧!回头你们哥俩的喜事一块办了,你们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娶亲也在一天,没什么不妥!”

“知道了,爹!”赵隋山高兴了,这回她不仅抱得美人归,还跟淫靡不堪的马秋香撇开了关系。

赵文山在一旁闷闷不乐。他对马秋香的品行心知肚明,他对父亲的决定很是不满,但自己犯下的错,不收场也是不行的。这个天大的哑巴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当家的,你消消气。”马秋香到真是自来熟,只见了自己有了着落,立马就过去讨好。

“你滚一边儿去!”赵文山推了她一把,脸上满是嫌弃。虽然他心里千百万个不愿意,但好在马秋香的长相不错,在村里和她姐姐算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这都要感谢老马娶的那个从妓院赎出来的妓女,那女人论长相,论身段儿,都是倾国倾城,那时候老马跟着赵老太爷赚了点钱,也正是火气正盛的大小伙子,就趁着鸦片战争时期局势动荡,在一家眼看就开不下的窑子里赎出了老相好。不过老马可能不信,他的两个女儿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姿色,更继承了母亲的为人。但这也都是后话了,毕竟那个窑姐早就在生下这最小的女儿的时候,就因难产而死了。

“爹!你看他!”马秋香见赵文山不肯护着自己,连忙向未来的公公讨好。

赵临宪棍子戳在地上,吓了他们仨一个激灵。

“你们给我记着,以后秋香是文山的妻子,你们谁也别乱了章法!要是等过了门儿,再出这档子事,老子把你们吊在山林喂了夜猫子!”

“是,是!”赵隋山忙不迭的答应。

赵文山也点头默认,他身边儿的马秋香帮着他穿好衣服。

赵临宪打发走了马秋香,说明天就去她家找老马提亲。他看马秋香刚走,立马就扇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大嘴巴!

“刚才打是气,现在打是家法!都给我跪下!”

“啊?!”赵隋山有些害怕,“爹,还打呀?!”

赵文山也很害怕:“爹,我都吃了这么大的亏了!您不能再打我了!”

“都给老子跪下,别废话!”赵临宪怒目圆睁,吓得两个儿子赶紧跪下。虽然两个儿子不听话是不听话,但从来没敢反抗过赵临宪一家之主的权威。

他拿着竹棍,板着脸就抽向两个儿子的后背。血印子,一道比一道结实,一道比一道醒目......

赵临宪驱打着两个儿子回到家里,宴会早就已经结束了。他躺在书房,没去妻子那里,闭上眼睛苦苦想着自己教育之中出现的错误。难道他真的错了吗,他真的不该遵循父亲留下的遗讯,与世隔绝,避灾躲难?他真的应该真臂高呼,带着村中壮丁打开通往外界的大路,带着族人杀敌报国,马革裹尸?还是算了吧,如果他们都走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能不能熬过冬天都是个问题,万一他们回不来了,那祖宗的牌位谁来供奉,家族的香火谁来传承?

迷迷糊糊,赵临宪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他记得事情越想越烦躁,越想越痛苦,越想越迷茫......

第二天,赵临宪起了个大早。他在冬天从不喜欢过早的叫下人起床,因为屋子里面除了御寒的被窝,什么都没有,在暖和的被窝能多躺一分钟是一分钟,虽然这些都是他花钱买来的死契,但这些下人也是从娘胎生出来的,他们的父母养不起,那在这儿,起码要让他们活的吃饱穿暖。

“老爷!”管家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赵临宪,“您干嘛去?”

“沈伯,您怎么起的这么早啊?”赵临宪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我老了,睡不沉,指不定哪天闭上眼就起不来了。能早睁一分眼,是一分眼。”沈伯留着长辫子,山羊胡都已经发白了。他与赵员外手足情深,都是从一个码头扛包,走过来的。现在老员外走了,他也就拿赵临宪当自己的亲儿子看。

“您可千万别说丧气话,您定然长命百岁!”赵临宪望了望蒙蒙亮的天空,“沈伯,麻烦您给我备上四坛子好酒,两头肥羊,四只母鸡和两匹绸缎。”

“您这是要娶两房小妾?”管家自以为是的笑了笑,“也对,夫人刚生完孩子。咱这儿不比外面兵荒马乱,窑子遍地。有火没处使,迟早会憋出病来,应当,应当!”

“老沈!”赵临宪嫌弃的看了看管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去给我的两个儿子提亲!”

“文山和隋山?”管家摸了一把胡子,仔细一想,那两个昔日围着自己膝盖转的小屁孩,也该娶媳妇了。他一生未娶,也就一生无儿无女,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无牵无挂,那么永远也无法报答赵老员外的救命之恩。

“是啊,早点成家,多生几个孩子,香火旺盛嘛!”赵临宪笑了笑。

“是,我这就去准备,待会儿差人陪您去!”沈伯见家中再添新人,自然乐的眉开眼笑。

赵临宪站在妻子的卧房前,他刚想推开门,听见的却是妻子均匀而轻盈的呼吸。妻子的睡容很美,小女儿在一旁丫鬟的怀里安睡。他看了又看,还是决定不打扰熟睡的妻子了。

天空已然大亮,他总是喜欢在大冬天起早床,先替下人们熬起一大锅热粥。一碗热粥下肚,他们的身子也随之暖和起来。

“老爷,东西都备好了。”沈伯差了几个下人,抬着活羊肥鸡,准备跟随老爷一同去求亲。

赵临宪点了点头,老张家在看守果园,可果园早就枯了。每天靠人力抬着水桶到半山顶浇水,那是不现实的,苹果和梨子已经断了来源。只剩下几棵根深蒂固的枣树、山楂树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可是结下来的果子也是大不如水源充沛的从前。

前半年蒋委员长掘开了黄河,日本人没挡住,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却因他的指挥失误流离失所。一九四二,上半年水灾,下半年旱灾、蝗灾,粮食颗粒无收。外面的世界早就易子相食,也就是赵老太爷建立的表面意义上的世外桃源,让这儿的族人入了冬也吃的白白胖胖。

“沈伯,劳烦您去老张家给隋山提亲,我听说他家的姑娘贤惠。”赵临宪隐瞒了一些事实,因为婚嫁之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

“知道了,老爷。”管家点点头,带着人往山上走。

“唉......”赵临宪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真正累心的不是看似路远的山顶果园,而是山根底下的老马家。

太阳格外刺眼,在这寒冷的冬季依然不觉得暖和。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阵风声。在溪流对岸的畜圈,已经有人在那儿喂猪放羊了。

赵临宪还没走到老马家的院门前,马春香早就看见了他。她瞧见东家拿大红绳子绑着鸡羊,心里止不住的激动不已,难不成自己的美梦成真了?

“春香......”

“东家,您是来提亲的吧?我爹就在屋里,我妹妹也在!”东家还没说完,马春香就迫不及待的迎他进来。

“哈哈......”赵临宪苦笑两声,令人将聘礼放在了院子当中。

“老马!”赵临宪大跨步的走进屋子,可谓趾高气昂。

“哼!”马敬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我就说,你昨天无事不登三宝殿,敢情你想骗我们家姑娘!”

“爹,您别这么说!东家这是看咱们俩家关系好,照顾咱们家,想要亲上加亲!”马春香连忙为东家倒上一碗茶水。这茶叶可是平时连老爹都舍不得喝的。

“就是啊!”马秋香也向着赵临宪这边,“咱们能跟东家结亲,您老人家后半生就吃喝不愁啦!”

“扯一边儿犊子去,我不吃那一套!我老马再不济也可以出门要饭,用这个混蛋救济?!”马敬笑生气的看着东家,他面上生气,其实心里并不反感,毕竟女儿能嫁到赵家,哪怕与世隔绝,也能富贵终生。

“老哥!”赵临宪递过去一盒上好的旱烟,还是当年宅府修建的时候,从江南引进的,“您就行行好,把姑娘让给我吧!”

“哼!”马敬笑吃软不吃硬,“算你识相!”

他点起旱烟,吸了两口,细细的品味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吧,你想带走我哪个女儿?”

马春香满心期待的望向东家。

“我的大儿子隋山要娶看守果园的老赵家的女儿,我二儿子文山也坐不住了,想让我给讨个媳妇。所以我这不就厚着脸皮想从老哥这儿把秋香领回去嘛!”赵临宪陪着笑脸,好像现在老马才是东家。

“文山啊,勤奋好学,是个好小子!”马敬笑吸了一口旱烟,“行,嫁了!”

马秋香低着头,抿嘴笑了。

“等等!”马春香的头嗡嗡作响,“我不同意!”

“啧!”马敬笑皱着眉头瞥她一眼,“你个臭丫头,你说话算数,还是我说话算数?!”

“女儿大了留不住是真,可我比妹妹大上两岁!我还没许人家,她就先出嫁了,您是觉得我嫁不出去了,等着立贞洁牌坊入棺材吗?您这以后可让我怎么见人啊?!”马春香扭头便走了,掩面哭泣。这一刻崩溃的不只是她的幻想,更是她对赵临宪一直以来的美好憧憬。

“哎!春香!”马敬笑连忙下地,唤着哭跑出去的女儿。忽然,他也意识到了,大女儿还独守闺房,小女儿就先出门了,绝对不和情理。

赵临宪赶紧吩咐几个下人,去把马春香给带回来。他也一脸的愁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只为了掩盖小兔崽子的丑事,而忘了马秋香上面还有个姐姐。家族子弟娶妻讲个先后,家族姐妹嫁人也讲个先后。

“老哥,这事都怨我!我这就差人,在咱村寻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让他上门提亲!”

“唉......”马敬笑望着追赶着大女儿的一群下人,“那也只好先这么办了。”

一群下人大汗淋漓,他们好不容易才把马春香给抓了回来。她站在门槛旁边,扭扭捏捏的憋着什么话。

“春香啊,是赵叔做的不对。要不这样,我这就替你寻个好伙计,你们的婚事赶在他们前面,先办得风风光光的!”赵临宪看着泪痕未干的马家女儿,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是爹的不对,你们都这么大了。要不是老赵提醒,都忘了该给你们许配人家了!”马敬笑坐在炕头,老脸不黑,可皱纹却蛮多的。

“不行!”马春香心里自有镜子,“妹妹要嫁的是东家儿子,您要是把我许配的太差了,以后我可怎么面对妹妹和您?我还不如吊死在这房梁上呢!”

“啧!”赵临宪为难的想了想。马春香说得也不无道理,做人好个面儿,纯属正常。可还是有一点难办的,因为他只有两个成年的儿子。

“你个死丫头,你这不就是让东家为难吗?现在全河南的人都挨饿,就咱们这儿吃的油光满面!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想给东家添堵,你赶紧给我死去!”马敬笑虽然与赵临宪经常恶言相向,可毕竟这么多年的生死之交,处世分寸,还是心知肚明的。

“哼!你等着,我这就死给你看!”马春香话音未落,转头就使劲儿要往门墙撞过去。

“姐!”马秋香死死拉住了她,可春香必死之心已定,一把推开了妹妹,还是要撞墙而去!

马敬笑已经看傻了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还有个办法!”赵临宪心里也是起急,因为这事本就因他而起。

马春香听到东家的妥协,终于平静了下来。

马敬笑也竖起耳朵:“什么办法?不过我有言在先,临宪,你可千万不要为难!”

“没事。”赵临宪将马春香拉到炕上坐下,“春香啊,我的两个大儿子都有了妻子,要是让你做妾,岂不是太委屈你了。你看这样行吗?我三儿子赵停山还是个童男蛋子,你要是不嫌弃,就跟了他吧。”

“老三今年才十几岁吧?”马敬笑想想自己女儿的年纪,“大丫头整整大了停山五岁!历来都是男大女小,这能合适吗?”

“虽然老三年纪最小,可就属他听话!他不仅心地善良,而且非常喜欢读新书,把他们俩凑合在一起也好,我小儿子这辈子都吃不了苦了。爹娘刚疼完,就有这么个好媳妇疼,我怕就怕春香不愿意!”赵临宪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他面上也对高高兴兴的,说得格外有道理。

“这...这还是不合适吧。”老马还是有些为难。

“我愿意!”马春香想都没想立马就答应了。虽然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什么都得照顾着他,但人这东西总有长大的一天,等以后老三二十出头了,还不处处护着她。相比嫁给老大、老二的姑娘,她除了名分小点,其它实事的,绝对比她们都强。

“呵!你个臭丫头,还想老牛吃嫩草啊?!”马敬笑拿起烟枪就想往她嘴里塞。

“老哥,老哥!”赵临宪当即拦下了他,“你看,孩子都同意了。咱们这些老东西还能有什么说的,等会儿我差人再送来一套聘礼,咱们老哥俩挑个好日子,把三份喜事一起办了!”

“临宪,真没事儿?”马敬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下人配主人,还当的是正妻,不太好吧?”

“老哥,您想多了!”赵临宪清了清嗓子,“咱们赵家一族办事,说一不二!我这么说了,您就放心把女儿交给我!”

老赵和老马两个从年轻时候就一起摸爬滚打的挚友,这回更是直接成了儿女亲家。他们俩全都多喝了两杯,趁着醉意,也吐出了许多的苦水。比如,老马的老婆走了以后,孤身一人带着三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孩子总算是大了,也该享福了,儿子却让日本人给杀了。赵临宪认为喝酒就是为了倾听别人的声音,分担他人的苦楚,所以他一直都是老马最好的听众。

太阳都快要下山,事情也总算是落定。赵临宪带着人告辞了老马,返回了宅院。

马春香看着一路走远的赵家族长,嘲讽般的一笑:“我为你守了这么多年的身子,到头来还是便宜了你儿子!”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无名村 大红灯笼张灯结彩,金丝绸缎挂满厅堂。老赵家办三份大婚,全村人都会过来捧场。每家每户几口子人,不管男女老幼全都赶过来吃席,三个儿子同时娶了媳妇,家宴办得绝不比过年差。

大宴歌舞升平,几个学过唱戏的伙计,站在大台之上漏了几嗓子。当然,他们的戏功自然比不过正经八百的名角儿,但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沟子,能听个调调,都算是平日无趣中的大兴了。管家招呼着大伙吃好、喝好,而主人赵临宪还在卧房听着妻子的抱怨。

“你也是个多大的人了!”王氏抱着孩子指责赵临宪,“给儿子娶媳妇连问都不问我,而且娶的还是婊子之后?!等以后世道太平了,你可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啊!就窝死在这山沟子里面得了!”

“我那天想问你,可你睡得正香,我怎么忍心把你给叫醒啊。”赵临宪坐在椅子上捂着脑门静心。

“老大娶的那个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算是良家妇女!他老马家的女儿再漂亮那能要吗?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王氏喋喋不休,她气的不是赵临宪,而是那两个想要野鸡变凤凰的小贱人。

赵临宪还是很认同妻子的观点的,马家的大女儿他还不清楚,但小女儿的所作所为,他可是一清二楚的。但在这么个娶过门的节骨眼儿上,他也不能由着妻子乱来。

“老马的婆娘咱先不管,那老马的为人咱们可是心里清楚的,当年在江南水乡,咱们仨偷鸡摸狗的活计,可没少干!哪回惹了是非,还不都是他扛过来的!”

“对,是!这点不能否认!”王氏见事情落定,已经无法挽回了,“娶就娶,但你休想让我挂着笑脸去迎她们!”

府上的几个厨子忙活的不可开交,好肉好酒,一盘盘、一坛坛,止不住的往宴席上送。时辰差不多了,也该去带几对新人行礼、入洞房了。管家扫视了半天,还是看不到老爷的踪迹。

“老沈!过来!”马敬笑多喝了几杯,找不到赵临宪,却找着了老管家。

管家走了过去:“好小子啊,一晃就跟我们家老爷成了儿女亲家了。以后安分点,别再和年轻那会儿似的,到处惹事了!”

“那是!”马敬笑脸蛋通红,“以后我就是老丈人了,那能不规规矩矩,给孩子们竖起榜样吗?”

“哈哈哈~”管家一阵笑。

王氏到底是个心软的妇人,拗不过赵临宪,还是出来当了回高堂。王氏看着几个儿子带着各自的媳妇入了洞房,心里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毕竟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转眼就只剩下半个了,任谁也会舍不得。特别是她的小儿子,连十八岁都不到,以后万一被那个娼妓之女带歪了可怎么办?

虽然有太多的不情愿,但这也是一家之主的意思。王氏心里别扭了几天,也就只能该怎样怎样了。这个婆婆尽管当得有些不情愿,但也算是家中的喜事了。

几天过后,赵临宪照常查阅着家中地窖和山洞里的存货。这些烟酒茶糖,足足备了十年有余,就算外面打上半个世纪的仗,那也饿不着他们山沟中的人。说来也怪,这么大个村子,这么久了,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有。因为附近根本就没有其它村落,也就犯不着区分,没名字又不伤大雅,就这么一直耽搁下去了。

赵临宪闻了闻箱子中的茶叶,估计再过两年新茶也要变为陈茶。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几个儿子成家以后,全都安分了不少,不仅知道孝敬爹娘,还知道学着管理整个村子的运转。如果他们能一直这么听话,也不枉赵临宪的一番苦心。

几对小夫妻,老大过得最自在,心里也最舒服。可老二就不那顺心了,他的老婆以前跟大哥有过私情,搁在谁的心里也不好受,这顶绿帽子,特别还是这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给扣上的。不过自打他们成家以后,赵隋山和马秋香即便在府上碰了面,也只是草草打个招呼,二人连眼睛都不愿多看一眼。

老三赵停山就有点可惜了,本来应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新代青年,却过早的扼杀在了父母包办的婚姻之中。稀里糊涂的,他老爹就给他找了个媳妇,虽然他也不算特别反感,但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刚从父母的枷锁中逃脱就落入了老婆的魔爪。他与马春香的相处还算融洽,他的饮食起居都有妻子呵护照顾,根本就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这原本应该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可赵停山却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小仙是赵老员外的果农,张梨子的女儿。她自小就生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和一家老小一起照顾山顶的一片果树。因为他们种植的这些果子,将是一村人一年的新鲜水果来源。她心地善良、懵懂无知,洗去脸上的泥垢,换上一身锦绣绸缎,天生就是一副富家姨太太的长相。张小仙没什么城府,小时候便与赵隋山在赵府相识,从那时候起她们便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现而今,在她眼中就是他俩的缘分已至,白头偕老、生死相依。

一个月后,赵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多了三位小夫人,对下人们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以说压根就没什么改变。卸去红绸缎的赵府,还是那么气派庄严,蓬荜生辉。

“老爷!”一个丫鬟一路小跑着过来,站在赵临宪的书房门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赵临宪正在练习着小篆,书法是他的爱好。几天不写,他的手都生了。

“您派出去探风的黑子回来了!”丫鬟兴奋的指着屋外。

赵临宪立马看了看太阳,天已擦黑:“都有谁知道他回来?”

“现在大家都忙着生火做饭,除了我没人知道!”丫鬟的呼吸渐渐平静。

“马上叫他进来!”赵临宪也是吓了一大跳,黑子他都派出去三个多月了。现在进山的路都被他给封了,黑子怎么进来的,都是一个问题。

过了片刻,一个面相清秀,下巴极尖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老爷!”他即刻便跪了下来,“奴才给您请安啦!”

黑子是满清遗孤、旗人之后。他的祖上也富裕过,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但现在日本人扶植的伪满洲日渐浮夸,民国政府不再优待先前皇族。黑子一家颠沛流离想来这河南避难,可曾想,现今的河南还不如满洲国!

“现在是民主社会,我们不玩这一套,你快起来。”赵临宪扶他起来。

“老爷,我这条小命都是您救的,给您磕两个头,还不应该吗?要不是您出去采买货物的时候,看到了倒在芦苇地里的我,我早就饿死了!”黑子油嘴滑舌,却知道感恩。

“好小子!”赵临宪微微一笑,“坐吧!”

“哎!”黑子坐在了一边的椅子,毕恭毕敬。

“为了躲避战乱,我派人把出山的路给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赵临宪疑惑的问着他。

“老爷,您封的山不是很严密呀!像我这种身手利索,身材小巧的,几下就爬过来了!”黑子指了指他裤子上的破洞,他从那堆烂石摊子上爬过来的。

“哎哟,这可不好。”赵临宪眉头皱了皱,“明天我得带人再堆高一点儿。”

“这事儿还劳烦您动手吗?明儿我就帮您办了,小黑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翻山越岭,怎么筑起稳固的路障,那可是别有一番造就!”黑子毛遂自荐。

赵临宪想了一想,让这小子多锻炼一下也不是坏事,以后封山开山,少不了他这样的人才。

“好,就交给你了!”

“得嘞!”黑子立马接下了差事。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这才是赵临宪最关心的。

“唉......”黑子叹了一口气,“比上半年闹水灾的时候还要惨啊!还好老太爷有先见之明,在这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建起了这么一处好地方。现在整个河南都是灾区,饿死的尸体遍地都是,但路边儿的野狗,个个都是膘肥体健!每县每村,凡是大户人家,悉数被灾民抢夺殆尽,甚至有些县衙都被砸了个稀碎!蒋鼎文表面上是说玩什么迂回作战,实际上是为了保存战力,直接放弃了河南。不仅把灾民全都丢给了日本人,还沿路抢夺老百姓的粮食被褥!我看这中华民国,真的是亡民之国!”

“我的天啊,”赵临宪吃了一惊,虽然他知道要打仗了,可怎么也没想到,政府居然会对百姓不管不问,“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了吗?”

黑子摇了摇头:“您吩咐过了,一旦回来立马就来找您,所以我谁都没说!”

“那就好!”赵临宪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踏实下了,“你回去好好歇歇,明天给你摆酒接风!”

“谢谢老爷!”黑子起身,便退了出去。

灾情发展的比赵临宪预料的要严重的多,看来他对储备资源的分配,又要改一下了。

黑子告别了老爷,愉快的在院子里溜达,准备去澡房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回房里好好睡上一觉。他走着走着,却突然撞见了一个肤若凝脂,面似桃花的妖娆女子,他都有些难以相信,这风气严正的赵府内,竟然还有这种酷似八大胡同小婊子的打扮。

他连忙打招呼,实则皮了一把:“这位姑娘,小黑子给您请安了~”

妖娆女子点了点头,便立马走了过去。

“您先站下!”黑子对她还颇有兴趣,“我在赵府也有段日子了,怎么从来没见过您呀?您是老爷新娶的姨太太?”

女子站下来,头也懒得回:“我是赵家二少爷,赵文山的正房妻子。以后没事儿,少跟我说话!”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便走了。穿着旗袍的身段儿格外诱人,蛮腰下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往前走,带着满满的风尘气。

“原来是二少爷的太太啊。”黑子自言自语的点点头,“这家伙,不是他赵文山驾驭得住的!”

他虽然进了赵家府门没多长时间,却深知几个少爷和老爷的心性、品行。知道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什么话能说到心坎里,什么话能火上浇油。要让他自己说,他这就是天生当奴才的命!

赵文山自打娶了马秋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再好的身板,也经不起那么个小妖精一天一天的磨,可他偏偏还有个书生脾气,又拧又犟,明知自己不行了,可还非要硬撑着。因为他心里怕呀,要是他不行了,那他这媳妇还不又得跑到大哥的床上。因为他心里清楚,有一就有二,要么自己把媳妇盯紧了,要么就只能自认委屈,当个窝囊废。赵文山自幼饱读圣人名着,也是立志要杀敌报国的人,所以他不可能愿意当那个绿毛龟。

张小仙嫁进门的第一天,就饱受婆婆王氏的喜爱,虽然她也不算大家闺秀,更不认识几个字,但与剩下两个相比,她算是最令人感到安心的了。张小仙也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虽然从没挨过饿,但也大半是饼子、窝头养起来的。现在嫁到了全村也是她的世界观里最大、最富有的一户人家,她的心里是非常开心,非常知足的。她在心中暗想,以后等她和赵隋山有了孩子,就天天相夫教子,如此幸福的生活,正等着她呢。

她虽然与马秋梅平岁,但辈分,在三兄弟里,算是最大的。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这句话一点不假。她既然是这个身份,就一定要尽到这个身份的责任。张小仙从进门那天起,处处让着两个弟弟,对两个弟妹也是格外的关心。什么时候,她爹那里打来新鲜的野果子,总会先给他们送去。可她不知道的一场风暴,却在悄悄的酝酿。

“哥,我不想再窝在这里了!”赵停山坐在赵隋山的房里,非常生气,“日本人已经度过黄河,准备全面进攻河南!就算日本人找不到我们这里,我也不愿意做一辈子亡国奴!”

“你住嘴!”赵隋山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你才多大年纪,就想过去送死?就你这小矮个子,还想过去打仗?回去抱老婆吧!”

“你!”赵停山一直都很反感,在爹的眼里,两个哥哥的眼里,他永远都是长不大的。他都已经十五岁了,虽然发育的慢了点,但在人群中也算是个中等个子了。爹的个子很高,两个哥哥也跟爹不相上下,所以他一直都像是最弱小的一个,这令他非常的不舒服,就好像他永远都是需要保护的那一个。

“我什么我?”赵隋山架子很大的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喝茶论诗,我很愿意你过来。但是谈这种乱七八糟的,你赶紧给我滚蛋!”

“你什么意思!”赵停山愤怒的站起身,两眼怒目圆睁。

“咔!”

门被推开,张小仙笑着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动真格的呀!”

“大嫂。”赵停山连忙行礼致意,因为这个大嫂一直对他不错,甚至比他哥哥对他要好,“我没什么事,就是和大哥攀谈几句。既然大嫂回来了,我也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张小仙连忙送弟弟出门,眼中的是焦虑,心里的也是焦虑。

赵停山不肯死心,他不相信他的观点没人会认同。转念之中,他又来到了二哥赵文山的院子前,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能让父亲知道,但二哥的说辞,多半也会和大哥一样。因为他们两个双胞胎,从来都是分享一切、形影不离,好像他才是外人。赵停山内心的报国火焰经久不衰,哪怕再被泼一头冷水,他也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上去敲了敲院门:“二哥,你在吗?”

“停山吗?”屋子里的赵文山问道。

“二哥,是我!”他答道。

“哦,那就进来吧!”赵文山也忙着起身。

“咳!什么味儿啊?”赵停山刚进屋子,就被满屋子的胭脂味道呛得喘不过气。

“你嫂子的体香,好闻吧!”赵文山只穿了件白色马褂,看样子刚从床上起来。

“二嫂呢?”赵停山问道。

“她带着丫鬟去库房找没用过的胭脂去了。”赵文山张了一个哈欠,好像睡眠非常不足。

“哥,这都快中午了。你怎么还这么困啊?”赵停山站在二哥的面前,有些爱莫能助。

“唉......”赵文山深深的叹了口气,“老三啊,你还年轻,等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二哥的苦处喽!”

赵文山说着,往自己嘴里扔了几个枸杞:“咦,对了。你过来什么事儿啊?”

“啊?哦!”要不是二哥提醒,他都快把这事儿忘了,“二哥,我想出山!”

“噗!”赵文山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水,立马就喷了出来,“你说什么?出山?!”

“对!下山入伍,杀敌报国!”赵停山坚定的站在那里,铁打不动。

“你过来,给我过来!”赵文山摸着老三的脑门儿,“不对呀,这小子没发烧啊!”

“二哥!”赵停山立马将身子收了回来,“唉,算了!跟你说不通!”

他扭头便走,却不甚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二嫂马秋香,两人拥了个满怀。

“哎哟~”马秋香斜倒在地上,可怜楚楚的看着赵停山,“三弟,你怎么这么心急呀?”

赵停山赶紧松开她:“二嫂,我来得急,走得也急。对不住了!”

他说完,便走了。

“哎,哎!什么人啊?!”马秋香有气无力的自己起身。

赵文山一把就将她拽到自己身边:“那个傻子脑子抽筋儿了,咱不管他!”

“呵呵呵~”马秋香捂嘴而笑,“就是,就是!”

接连碰壁的赵停山独坐在荷花缸的旁边,这时候下人们都去厨房忙活午饭,这里基本没人,他也能享受片刻的宁静。

“你在想什么呢?”

“呵!”赵停山吓了一跳,赶紧回头,“黑子哥?你...你回来了?!”

黑子翻过花台:“嗯,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笑了没两下的赵停山,表情再次凝固。

“怎么了?刚娶了一个大美人,吃不消了?”黑子看着三少爷愁容满面,故意打趣道。

“黑子哥!你少跟我开玩笑!”赵停山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我烦死了!”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儿,你不妨跟我说说,我是个外人,置身事外,可能会有不同的见解。”黑子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但是知道肯定与三少爷的两个哥哥有关。

“我想出山,杀敌报国。”

“哈哈哈~”黑子不知怎的,有意无意的笑了。

“你干嘛?!”赵停山本就气不顺,又被一个伙计摆了一道,气的他立马就蹿了起来。

“孩子......”

“别叫我孩子!”黑子刚说一半,便被赵停山给打断了。

“好好好,不叫你孩子。”黑子笑着扶他坐下,“你听说过易子相食吗?”

“易子相食?”赵停山想了想,“就是把自己的孩子卖了,换粮食吃?”

“不对。”黑子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啊?!”赵停山起了急,很不耐烦。

黑子收起了笑容:“发了灾,没粮食吃,大家都挨饿。食欲是人最基本的欲望,当人饿到一定程度,就会失去自己的主观意识。当一点吃的都不剩的时候,自己的孩子舍不得吃,更不忍心吃,两家就会把各自的孩子交换一下,杀了吃肉当口粮!”

“啊?!”赵停山震惊的看着黑子,“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这么有违人道的事,也有人做得出来?”

“哼哼~”黑子笑了笑,“这种事不仅做得出来,在现今的河南正演的夸张呢!”

赵停山吓得不知所措,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怎么样,现在还想去吗?”黑子蹲在赵停山面前,不失笑容。

赵停山咽了口唾沫,坚定的看着黑子:“去!非但要去,更要尽早去!如果我不肯以命相搏,那就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一遍一遍的上演‘易子相食’!”

“好!”黑子很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志气,忧国忧民。赵老太爷在天有灵必定深感欣慰!”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一):外来客 几个新媳妇进门已经一个多月了,张小仙和马秋香被赵府的气派和新鲜深深吸引,一直对这儿充满了好奇。毕竟两个人名义上是长嫂,可实际上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待的年纪。

相比她俩马春香就成熟的多,自从进门那天起,她除了给公公婆婆请安,领取固定的生活用品,基本不会踏出她的院子一步。不是她内向,更不是她见不得人,正是因为她太懂事了,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妇道人家,责任就是围着自家男人转,其它轮不到自己管的,绝不能多说一句话。

察言观色,马春香小时候就已经学到了。她娘的出身不好,这一点是全村人都知道的。她小时候跟着母亲去溪水边洗衣服,全村的男女老少无不退而远之。既不恶言相向,又不咄咄相逼,就是在背后不断小声嘀咕她们,活想把她们逼疯。记得那时候,父亲还在跟着赵老太爷四处采办东西,一年到头不会着几次家,母亲不仅要照顾她和弟弟,还要包揽全部家务。每次村里召完集体活动,母亲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马春香总是能在背后看到她在偷偷流泪。她之前是个妓女不假,可自从她被马敬笑从妓院赎回来以后,一直都是恪守妇道,勤俭持家,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总喜欢抓着人的小辫子不放。说得好像,妓女这一行,有多想干,多光荣一样。

这样的日子马春香不记得持续了多久,她只知道,自打记事开始,她们一家就天天面对着全村人的指指点点。直到某有一天,年轻气盛,正义感十足的赵临宪回到了村子,制止了这一事情的延续。就算过了多少年,马春香也忘不了,站在赵府大门,严声厉色的对着全村人澄清她们母子三人的赵临宪,那时的他是多么英俊,那时的他是多么潇洒。他的形象在马春香的内心不断美化,直至完美,她从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开始,就不断的在幻象,多希望有一天,赵临宪能娶她做了妻子。可谁知多年以后,赵临宪竟带着一个私塾的青梅同窗回了赵府,那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

即便如此,马春香的梦还在延续,她做不成正房妻子,她也总是在期待,希望有一天,赵临宪能接受她的感情,哪怕娶她为妾。怎奈何赵临宪是个情深之至的痴情男,他觉得能有一个同自己白头偕老的妻子,已经是幸运之至,他的心早已容不下第二个人。马春香多么希望,甚至是渴望,那个被赵临宪宠爱一生的女人,会是她。

事已至此,再美好的梦也终有幻灭的那一天。如今嫁不成赵临宪,能做他的儿媳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还记得,洞房花烛夜,这个小了自己五岁的男孩,面对自己是多么的羞涩,多么的可爱。想到这儿,马春香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她坐在院子的石桌上,看着没有一片云彩的天空。

“唉......”赵停山刚进了院子,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马春香将视线移到自己男人身上,现在对她来说,赵停山就是她的天,“遇上什么烦心事儿了?”

“也不算是吧。”赵停山坐在石椅上,他知道会遭到兄长的否认,今天遇到的挫折也就不算是烦心事了。

“那怎么了,爹数落你了?”马春香穿着貂皮披风,尽显富裕人家少奶奶的风度。这件毛皮,是赵临宪送她的礼物,听说这可是从苏联的大胡子手上用二锅头换来的。

“不是。”赵停山毕竟年纪轻,有些事他不愿意说,却还偏偏挂在脸上,不会藏在心里,这就让身边的人,难免不会跟担心。

“那怎么了?”马春香的心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我想出山。”赵停山尽管并不想过早的结婚,但对这个突如其来,却温柔贤惠的妻子,颇有好感。

“啊?”马春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停山,你没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赵停山一巴掌就拍在桌上,因为这是今天他听到的第四次“没开玩笑”。

“停山,我不能反对你的决定。但这你可要想好,下了山,外面的世界可就是不是你老赵家说了算,能处处顺着你的了!外面那些狼呀,虎呀,都会狠狠扑上来啃咬你的躯体的!”马春香的弟弟自幼跟着父亲在外奔迫,读的是新书,看的是革命。她弟弟早年还听过张大帅的演讲,所以每当弟弟回来后,都会给她们姐妹两个说着外面的新鲜事,讲着新书上的理念和内容。令人心碎的是,在日本人全面掌控了东北后,她的弟弟没能侥幸逃过一马,被当成反抗分子,当场就击毙了。时至今日,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听到妻子所言,又想了想她的弟弟,赵停山的脑袋不自觉的垂了下去。他心里清楚,一旦失去了赵家的庇护,走出了大山,他立马就什么也不是,因为他们三兄弟自小在父亲以及赵家的树荫下长大,不管是府里的伙计还是村子中的居民,都要让他们三分,所以想到出山以后要面对的苦处,他也一时迷了方向。赵停山嘴上说着杀敌报国,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那点儿少得可怜的自尊心,他为什么总是最弱的一个,他凭什么总是最让人笑话的那一个?他不甘,他不愿,他说什么也要做出一件顶天立地,让人刮目相看的大事!他才不愿意做一个吃点东西还要让父亲帮忙擦嘴的长不大的孩子,他想向自己女人的弟弟那样,被全村人翘首相盼,拍手称赞!

“我就是要走,男子汉大丈夫,国家有难当以身作则!”

“那我呢?”马春香跳下了石桌,眼巴巴的看着赵停山,“你走了,我怎么办?”

“赵家不愁吃不愁喝,这里与世隔绝,你绝对不会有任何事的。你就踏踏实实的在这儿等我回来,等我接你去北平,带你去南京!”赵停山年少志大,夸下的不是海口,而是他的尊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去北平,也不去南京,我就想安安稳稳的守在你身边,为你生儿育女,白头终老!”马春香知道自己男人就是放不下面子,那她就既要给足男人面子,又要好好的劝住男人的心。不过说实话,她听到赵停山的海誓山盟,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心底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我......”赵停山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放不下的是妻子,还是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他想要出山报国的志向,再一次被打消了。或者说迫于现实,他又放下了。

安静的书房,几个高大的书架放满了古书字画。赵临宪合上了一本笔记书法,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他在心中暗道,今年,又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大堂饭桌,几个丫鬟在左右伺候,赵家一家,围坐在大圆桌子。桌上的菜色很丰盛,不止是初冬屯下的白菜和土豆,更有很多储藏的莴笋、马蹄,新鲜的猪、羊肉,甚至还有许多海鲜干货。一家子十口人,除了还在吃奶的小千金,都围聚在这里说说笑笑。

“老大,”赵临宪咽下嘴中参汤,“你明天去给丈人爹送一挂肥肠和一坛子老酒去,我记得他最喜欢这一口。”

张小仙连忙代父道谢:“真是谢谢爹了,这么惦记着媳妇娘家人。”

“哈哈哈~”赵临宪笑了笑,“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关照还不是应该的嘛。”

“爹~”赵隋山一脸的嫌弃,“小仙的爹在山顶上呢,还要爬上一座高山,我可不想去,腿疼!”

“媳妇没过门的时候,你怎么三天两头往那儿跑啊?”赵临宪训责儿子,“人家把姑娘都给你了,你给我勤快点儿!”

王氏也责备儿子:“听你爹的话,老老实实过去,以后丈人家逢年过节,寿诞生辰,那还能少的了你?”

“知道了。”赵隋山闷闷不乐的应了下来。

赵临宪又看向一边的老三:“停山,我让你读的几本古书,读的怎么样了?”

“哦,我看完了。”赵停山低头扒饭。

“看完了好啊,那看完了有什么启发吗?”赵临宪给妻子夹了一只鸡腿,也好让她补补身子,下下奶水。

“我感觉大部分都是教人愚忠,而反了天道。”赵停山无所谓的实话实说了。

坐在他旁边的马春香一把掐住了他的大腿,使劲儿扭了一扭。

赵临宪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我让你学习诸葛亮的忠勇你一样没学到?只是看到了愚蠢和腐朽?”

“不是,我要学的既是诸葛亮的忠,又是司马懿的明,这样才能让咱们赵家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赵临宪的大腿隐隐作痛,他会这么说,全都是媳妇教的。如果光让他有感而发,那肯定就实话实说了。

“好,好!”赵临宪满意的点点头,他暗自庆幸,给老三说了个好媳妇,要是能让她好好管着儿子,那得让老三少受多少挫折。

“呕!呜!”马秋香一阵恶心,连忙跑到一边的痰盂干呕,几个丫鬟连忙端茶倒水,替她拍背擦汗。

赵临宪关切的看着二儿子:“文山,她怎么了?不要紧吧?不如把冯先生请来给她号号脉。”

“哼哼~”赵文山一阵笑,“爹哎,您就瞧好吧。您要当爷爷啦!”

赵临宪一愣,一时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说,秋香怀上啦?”王氏高兴的看着正犯小病的马秋香,尽管她的内心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娼妓之后,可当她怀上自家的骨血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赵文山点了点头:“您二老就等着享儿孙绕膝之乐吧!”

“哈哈哈~”赵临宪大笑,“好!大喜事一件,等会儿我要亲自去趟老马家,一来给他道喜,二来给他送两坛子好酒,添添喜气!”

马春香赶紧道谢:“爹,谢谢您了。”

王氏看着马秋香坐回位子,连忙问:“媳妇儿,什么时候怀上的啊?”

马秋香摸了摸肚子,想了想:“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其实她心里清楚,犯小病也不是一个月就能见效的。她这肚子,起码三个月了,那时候她还经常和赵隋山鬼混在一起,不过那又何妨,换做谁的,还不都是他老赵家的种。

赵隋山一听马秋香怀上了,眼色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也没敢过多的展露,只是和三弟一样,赶紧跟着道喜。他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但怎么样,也就只能当成侄子来看。

赵临宪满意的眉开眼笑的看着这一大桌子人,他这个族长,当得绝对合格。

干燥的东风吹过漫山遍野的大树,光秃秃的树枝迎着风声吱吱作响。山石上面的枯叶一层叠着一层,这些遮天蔽日的高大古树,不仅隐藏住了赵家府宅,更抵挡了不久前的那次巨大蝗灾。起初,蝗虫铺天盖日,就像沙尘暴那样席卷而来,老百姓的粮食谷物还没结穗就被吃了个一干二净。逃荒路上的灾民,连树皮都没得吃了,迫于无奈,拿出一套破锅,取一钵脏水,便捉来蝗虫,熬了蝗汤。

这天下午,原本安静祥和的小山村,又被一声惊叫弄得沸沸扬扬。

“族长!族长!”

赵临宪听着外面的呼声,连忙带着管家出了府门。他看见一个村民急匆匆的跑来,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族长,我们几个去山上劈柴,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倒在一旁的树下。看他的装束,好像是国军!”村民两眼发毛,生怕他们的安乐窝被发现。

“什么?”赵临宪也吃了一惊,“那他人呢?”

“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就把他留在那里等死了!”村民实话实说,“本来我们想给他一个痛快,但谁也敢下手!”

“胡闹!”赵临宪虽然不想跟当兵的扯上关系,但他到底也是个中国人,“快带我过去!”

山路满是落叶。石头藏在叶子之下也难以发现。赵临宪带着人走了很长时间,总算是找到了那棵大树。一个身着国民党军服的男人倒在一块巨石后面,血污染满了脸颊。

赵临宪走到那军人身边,摸了摸他的脖颈,还有一丝气息。

“我们带他走!”

“不妥吧!”管家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个负伤的士兵,“把这人救了,我担心是个祸患。国民党地方官吏的所作所为,咱们不是不知道的,要不是李培基的清正廉明,河南早就完蛋了。”

“我知道有风险,那也得救!”赵临宪心里也存在着不安,“他也是为了救国救民才沦落到这般下场,如果我们见死不救,将来就算太平了,我们又有何种脸面去融入国家?”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救人一命,是不需要逻辑思维的!”赵临宪打断了管家的话,差几个下人,搬着负伤的士兵,就往村里走。

“东家!”一个伙计看了看国军的身下,“这儿还有几个手炮和一杆长枪!”

“一块拿走,但就是不要让他知道在哪!”赵临宪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这种时候,就算是杀敌报国的将士,也不能全信。

赵临宪救了一个负伤士兵的消息即刻就传遍了不大的山村,好事儿的村民全都围在了赵临宪搬着士兵回府的路上,有感叹的,也有唾骂的,各种声音全有。

赵临宪对这些谈论,全都不走耳朵,他急忙叫来了当过郎中的冯先生过来给他号脉,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他们把负伤的士兵安顿在一间腾出来的客房,冯先生仔细的给士兵把着脉,检查伤势。

“冯先生,他的命能救吗?”赵临宪急切的问道。

“他身上没致命伤,只有几处很浅的刀伤。他现在昏迷不醒完全是饿的,我给他简单的包扎一下,给他口吃的也就救活了。”冯先生的年纪很大,山羊胡全都白了,他没有儿孙,只有一个徒弟。这个徒弟也是一个村民的儿子,这样他死了以后,村中百姓的性命也就得到了保障。

“多谢您了,这儿有一些山羊肉,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赵临宪差人从后厨拿来了一条羊腿,在货币几乎不流通的山村,也算是珍馐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放在以前,救人一命,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收人东西的。多亏了你的父亲建了这么一处避风港,虽然吃的、穿的照我以前差了点儿,但这年头能保一条命,就已经感恩戴德啦!”冯先生令徒弟收下羊腿,他们师徒二人,便告辞离去。

赵临宪命下人给这个国军洗身子,包扎伤口,又差人熬了点米汤,给他灌下去补充体力。没过几个时辰,这个受伤的国军士兵还真就醒了!

得知消息,赵临宪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点着灯笼便跑了过来。管家早就在一旁候着,还有几个伙计拿着棍子、钉耙,守在外面。

赵临宪坐在炕沿,仔细的看了看这个虚弱的士兵:“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他半睁着眼睛看着赵临宪,点了点头:“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你叫什么名字,打哪来呀?”赵临宪又问。

“我叫...徐才川,跟随蒋鼎文蒋军长,抵抗日军。部队撤走途中,不幸遭到日寇空袭、碾杀,部队被打散了,我一头扎进深山,才捡回了一条性命。可惜这几座大山实在是太诡异,我就像是遇上鬼打墙,迷了路,怎么也出不去了。”士兵一边说,一边窜着粗气。

“好,好。你先安心休养,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好好详谈!”赵临宪吩咐了一下,便和管家离开了。这个士兵有些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的人品如何,但起码是知道说实话的。蒋鼎文的部队不是迂回作战,而是在蒋委员长的命令下,有序的撤出了河南。

这样一来,毫无疑问就是将河南拱手让给了日本人。想到还有几千万受苦受难的河南同胞,赵临宪悲叹的仰天而视。

“国家贫弱,路边饿殍,可悲,可叹,更可恨啊!”

“老爷,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多亏了老太爷有先见之明,差我们在这儿建起了这么一个避难所。要是咱们真的留在外面,不是饿死,就是成了日本人的刀下亡魂。”管家站在赵临宪的身后,仰望着同一片天空。

赵临宪对自己的定位,再熟悉不过,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稍稍富裕一点儿的普通人。面对国家兴亡,他既不是匹夫,也不是战士。他只想保住他们赵家一脉,给全村人一条活路。

又过去了两个礼拜,徐才川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赵府的伙计、下人,以及黑子、赵停山,都被他们打击日寇的壮举深深的吸引了。赵临宪在与他多次的交谈中,也多次被他的豪言壮举,以及对党国的信任,深深的所折服。这期间,赵临宪多次邀请他留在山村,给他安家落户,娶妻成家,可都被他给拒绝了。因为在徐才川的眼中,如果不是为了抵抗日寇,他早就回四川老家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客居于此的徐才川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多在这儿打扰了。他整理好自己的行囊,准备与这儿的东家赵临宪告辞,出山寻找部队。

“咚咚咚!”

一连串的敲门声,让徐才川停止了动作。

“谁呀?”

“是我,停山。”在门外敲门的正是赵停山。

“哦,是三少爷呀!快请进!”徐才川连忙打开了房门,迎接他进来。

赵停山瞥见了炕上的衣物:“你这是?”

“哦,我啊,”徐才川看了看那堆衣物,“我在这儿打扰多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正准备跟赵老爷告辞,下山寻找部队。”

“啊?”赵停山吃惊又不舍的看着徐才川,“徐大哥,你能多住些时日吗?我舍不得你!”

“抗日救国,指日可待!我多留在这儿一天,人民就要多受一天的煎熬。我只能走,也必须走!”徐才川眼神坚定,像这么坚定不移的抗日战士,世间罕见!

赵停山自知留不住他,便唯唯诺诺的问道:“徐大哥,我能跟你一起下山入伍吗?我也想杀敌报国!”

“好事啊!如果人人都能像你这么忧国忧民,那我们的民族复兴指日可待,蒋委员长也必定深感欣慰!”徐才川还是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可是...你的父亲、母亲肯定会舍不得你,而且我听说你才新婚了三个月,这样不太好吧?”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二):山河已倾覆,谁家不遭殃 如果只是两个惹人厌的哥哥,或是对自己保护的太过分的父亲和母亲。赵停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个让人失落且死寂沉沉的鬼地方,但一提到新婚妻子,赵停山还是沉默了。因为他对这个还不是十分了解的妻子,已经有了几分依赖,他不想和马春香分开。他不想还没熟悉彼此,就早早的天各一方。徐才川说对了,他舍不得,更放不下。

在一旁看着他的徐才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赵停山所虑,合情合理。哪个正常人会舍得新婚妻子,抛家弃口,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出门打仗?也就是他和他那一杆子傻里傻气的川军弟兄吧。看到现在的赵停山,他不禁就像是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他扔下了上了年纪的父母亲,撇下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只因为一时血热,就踏上了十万八千里的取经路。自古忠孝难两全,他尽到了报国杀敌的责任,却失去了对父母的孝道,更失去了作为一个父亲的职责。有时候,他甚至会不由自主的想,他一走就是几年,连音信都没有几个,会不会他的妻儿已当他战死了沙场,另寻了一户好人家?

徐才川想想就可怕,他轻叹了一声:“这样吧,我给你留下一封书信。以后,你要是非去杀敌报国不可,就拿着这封信,去找青天白日旗。到时候他们看了这封信,任谁也得收下你!”

“真的?”赵停山激动的握紧了拳头。因为这样既不算他自己退缩,又可以维持他经久不衰的志向。

徐才川点了点头:“你父亲救我一命,我本就无以回报。留下这封书信,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吧。”

他说完,便坐于桌前,提笔写下了一封推荐信。

赵停山接过这封承继了他的信念的纸张,连连看了几遍,就是舍不得放下。

“你来得正好,本来我还打算亲自去赵先生那儿告别的。现在你来了,正好省去我的一番功夫,就请你代我别过吧。”徐才川背上行囊,就打算出门。

“这怎么行呢!”赵停山草草收起信件,“您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您要走,那我们也得十里相送!我这就去找管家通知!”

“别!”徐才川立马拦下了赵停山,“我不想亲自去告别,就是怕赵先生大动干戈,又是摆桌,又是相送。现在正值抗战,我们应该秉着勤俭节约的态度!还请你去老先生那儿,替我道谢!”

赵停山见父亲教自己的这套待客之礼,放在这儿完全不起作用,他也犯了难。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肯定会显得自己庸俗腐败。

“嗯,我会的!”

“那就好!”徐才川喝完了桌上的一碗茶水,“那我们就此别过,我走啦!”

“嗯!徐大哥,你多保重!”赵停山目送着徐才川走出屋子,穿过院子,走出了赵府大门。

黑子早就在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蹲着等他了,见徐才川出了府门,连忙上前。

“就这么走啦?”

“不然还能怎样?”徐才川没有穿军服,甚至连枪支手炮,都一并当做礼物送给了赵临宪。

“我们家老爷可说了,你要是留下,那就是他的亲兄弟!不仅给你盖起来一栋大房子,还给你许配一个漂亮姑娘!这么好的差事,全村人都羡慕着呢!”黑子句句实话,也想劝他留下。

“赵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国仇未报,我心难辞其咎。况且我在老家早有妻儿老小,如果我在外另娶她妻,我于心不忍啊。”徐才川紧了紧行囊。

“那好吧,你把这些带上。”黑子递给徐才川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些干粮和盘缠。

“我在此打搅多日,每日好酒好菜。我这临走,还要再亏欠你们一道吗?”徐才川拒绝了黑子的馈赠。

“这不是你亏欠我们,而是我们这些山里避难的窝囊废,亏欠你们的啊!”黑子虽然也恨日本人,但他却没有上阵杀敌的那个勇气。每次天上打雷,他都会吓得瑟瑟发抖。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啦!”徐才川非常不好意思的接过干粮和大洋。

“这就对了嘛,”黑子呵呵一笑,“山里根本就用不着这玩意儿,现而今能给你用作杀敌报国的经费,也正和它们的心意!”

“徐某多谢了!”徐才川敬了一个军礼,不光是为黑子,也为了照顾自己多日的赵氏一家。

“那咱们就走吧,现在天大亮,等太阳过了山头,一晃就黑了。这里离最近的镇子,起码也有一天的路程。而且现在河南到处都是逃荒的灾民,镇子上也好不了哪去,不是遍地的日本人,就是满城的饿殍!”黑子在几天前,就被徐才川拜托,让他作为向导,带着徐才川离开三山。

“国家贫弱,党国对不住河南老百姓啊!”徐才川与黑子一路,避开山下的小村子,朝着封山的石堆子走去。

这一幕,赵临宪和管家全都看在眼里,他们就站在张梨子的果园往下望着,他们早就知道徐才川今天要走,为了不让他为难,也就早早的爬上了高山,也算是送这个抗日救国的英雄一路。因为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何年何月,阴间阳间了。

“老爷,他留下的枪支弹药,咱们怎么办啊?”管家深知枪炮的祸害,所以提前问一问赵临宪。

赵临宪想了想:“封在库里吧,等太平了,上交国家吧。”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眼看就要过年了。外面的世界有多惨,多恶劣,山里的居民,全然不知。尽管少了新年的炮竹声声,每家每户,也少不了浓浓的年味。一家人忙来忙去贴春联,赵府派人往下分发年货,操持着杀猪宰羊,迎过新年。

今年应该是河南最苦的一个年头了吧。赵临宪想着,看着一干下人从库房往外搬东西。长子赵隋山陪着他准备,也是为了让他学学如何才能担起一个族长的位子。

赵隋山很不耐烦的看着这些下人,他的心里在不断默念,这群白吃饭的混蛋,怎么就不能快点搬呢?他还等着和老婆一块儿打年糕呢!但他也就是想想,他要是真敢把这些话说出去,那他非让老爹打死不可!

“隋山,明天你去把丈人爹也给接来,咱们一家,也算是好好过个新年了!”赵临宪呼出一口哈气,看着满屋子的干货、山珍,已经回味起了它们的味道。

“知道了,爹。”赵隋山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因为不答应也没办法。

比起天生就是一家族长的赵隋山,赵文山的生活就清闲的多,他所处的位置也舒服的多。既不用像老三那样,处处被人压着一头,又不用像老大那样,天天被父亲呼来唤去。他一天的生活除了和媳妇缠绵,就是在屋子里,在山野间,吟诗弄月,好不快活。

马秋香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隆起,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她过得最没味道的一段日子。她几乎每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偶尔下山看看老爹,其它时间,全是在这院子耗过的。虽然她喜欢这种对丫鬟、伙计支持来支持去的感觉,但日子长了也就觉得有些厌烦了。在整个赵府,公公和婆婆,她一天都难以见到一次,每天除了在丈夫这儿能讨到几句难听的,其他人,特别是在她怀了身孕以后,谁也不敢让她生半点儿气,干半点儿活。

“当家的,你说,这孩子生出来叫什么好啊?”马秋香半卧在床上,问向正坐在书桌看乌七八糟烂书的赵文山。

“这可是大事,等孩子生出来,等爹赐名吧。”理当如此,赵文山也落得一个省心。

“你还真是随便,自己好容易当回爹,都不想给孩子取个名字?”马秋香有些失了兴致。

“我‘好容易当回爹’?是啊,我好容易当回爹!”赵文山放下手中的书,“我问你一个贴心事儿,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一听这话,马秋香瞬间脸色大变:“怎么?你还怀疑不是你的种?”

“是,我是怀疑!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老赵家的种,我都喜欢!”赵文山淡淡的瞥了瞥妻子的肚子,“只不过,我还是心里有个谱好一点儿!”

“你!”马秋香敢怒不敢言,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但毋庸置疑,肯定是老赵家的。

新年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山村的每一户人家,甚至村子周边的几棵大树,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离新年还有几天,新年的味道就已经飘洒在山村之间。家家户户都在等着赵府分发下来的白糖,连风里都夹杂着蜜糖的味道。

赵家人每年,每个节令,都会给村中同乡,分发果品、蜜糖。尽管不多,也是这些山里人家难得一见的美味。

美好的时间总是流逝的最快的,天空很快就披上了黑西服。赵家人连同全村人,全都安然的进入了梦乡。他们这里甚至不需要守夜人,因为家家户户全都自律自知,他们不会夜放山火、更不会在灶膛留下未熄灭的火星作为隐患。

“轰!隆!”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熟睡中的赵临宪,他的小女儿也应声而哭。

“呜啊~呜啊~”

王氏立马点燃了油灯,将小女儿抱在怀里。

这时的赵府上下已经炸开了花,下人们争相而出,村民们也纷纷爬出自己的院子,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炮弹炸在山上。明亮的炮弹,染红了整片天空,几架飞机凌空而过,噪音劈天盖地!

“这是怎么回事儿?!”赵临宪匆匆穿好了衣服,走到了院子里。几个儿子、儿媳,早已站在院子,看着天空正在激战的飞机。

“国军和日军在天上打起来了?!”赵隋山惊恐的问。

“不是,这全都是日军的飞机。应该是国军正从附近经过,日军派出了火力支援!”管家见识过飞机空战的画面,现在天上的飞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打炮,不可能是两军交战。

“国军从这儿经过,那他们就不反击吗?”赵临宪忧心忡忡的看着天上一切。突然,一辆日军飞机侧翼被毁,不偏不倚的撞在了张梨子的果园。一阵爆炸声随之而来。同时伴着的,还有张小仙的哭喊声。

“爹!”张小仙目睹了父亲的果园和土房子被飞机撞毁的一幕,泪水立马就涌出了眼眶。

赵隋山抱住了自己媳妇,不断安抚。

赵文山目瞪口呆的看着飞机从头顶经过:“爹,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吧?”

“这谁知道啊!”赵临宪心里也没底,人家飞得高看得远。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逃脱不了飞机的视线。

“啊?!”马秋香一下瘫软在赵文山怀里,一下哭出声来,“这可怎么办呀?我倒没什么,我肚子还揣着一个连气儿都没闻过的孩子呀!”

“你消停点儿,没事儿!”王氏抱着小女儿,止不住的怒骂。因为她也是忧心忡忡,抛开三个儿子不说,她的小女儿也没怎么尝过人间的味道。

在一旁的赵停山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就是战争!如果正在山顶上的人是他,那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造的啊!

马春香看出了赵停山眼中的恐惧,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安抚:“你没听见娘说了吗?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们先躲进山洞库房,万一哪颗炮弹不长眼,那咱们都得完蛋!”赵临宪下了命令,几人也连连赞同。

“轰!”

又是一声沉重的火炮,似乎就炸在了附近!

管家竟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国军还是有点血性的,刚才那架飞机,就是他们拿高射炮炸下来的。刚才那一发闷响跟飞机的炮弹明显不同,是高射炮的炸弹声!那发炮弹没打上去,落在咱们这儿了!”

“是吗?”赵临宪也对国军肯定的点了点头。

“东家,不好啦!不好啦!”一个带着头巾的村民急急忙忙的跑到赵家府宅。

“怎么了?”赵临宪看着惊魂不定的村民,也跟着担忧起来。

“咱...咱们......”前来报信的村民喘息不定。

“你倒是快说啊!”赵隋山急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老爷,不好了!咱们的粮仓和畜牧圈被刚才的那枚炮弹给炸平了!”村民边说边跺脚,眼中满是惶恐。

“什么?!”赵临宪惊的瞪直了眼睛,“你再说一次!”

“老爷,刚才那发炮弹,炸平了咱们的粮食和猪羊!”村民更大声吼了一嗓子,他也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天啊,”管家一个气急攻心,倒在地上。

“哎,沈爷!”

几个少爷连忙过去搀扶老管家沈伯。

这是的赵临宪已经没有功夫去管他,他瞪着前来报信儿的村民:“粮食全炸没了?!”

“不知道,全是大火,没人敢去救!就连前面山顶上都燃起了大火!”村民如实而报。

“哎呀!”赵临宪急的双手紧拍,他看了看几个儿子,“老三留下照顾府上,老大、老二带着府上男丁,马上跟我下山救火!”

“知道了!”

赵隋山和赵文山答应了,便立马前去召集人手。

“爹!我也能去!”赵停山心有不甘,凭什么两个哥哥都能去做英雄,而他不行?!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有那么多废话!”赵临宪没好气的披上大衣,恨不得立马跑到粮仓。

马春香也拉住赵停山的衣角,让他谨听父亲的安排。

赵停山恼羞成怒:“我就是要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赵停山的脸上,他两眼朦胧,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呆呆的站在那里。赵临宪看了他几眼,怒气未消,连忙就带人出了府门。只留下呆站在那儿的赵停山,和四处奔忙,没人理会这回事儿的伙计、丫鬟。

这个耳光不光制止了赵停山的热血,更让他认清了自己,他就是他,有他没他都一样。

马春香安慰着赵停山:“爹就是一时生气,你别往心里去。咱家的重任更大,他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说明爹还是非常信任你的!”

赵停山两眼泛着泪花,母亲王氏怀抱着四妹也过来安慰。

“停山,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应该知道什么是责任了,你看你沈爷爷都这样了,你爹为了全村人的生死亲自身陷火海救火去了!你应该替他分担责任,而不是犯小孩子脾气!快去安排家里的事吧!”

“嗯,我知道了!”赵停山意识到了父亲的用意,但他还是心有不甘。他现在多想说出一句,犯小孩子脾气?你们不救是拿我当小孩子看呢吗?但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他知道,想要不被别人当成小孩子看,那首先需要长大的,就是自己!

赵停山将母亲、小妹、妻子、沈伯和两个嫂子安顿在了山洞库房。他让丫鬟们也留下随时伺候,他带着身下的几个伙计、厨子,站在院子里镇守宅院,随机应变。

在溪水对岸的粮仓和牧圈已经被炸的粉身碎骨,大火熊熊燃烧着洒了一地的谷物、粮食。炸死的动物躺在地上,扭曲的表情应证了它们生前最后一眼所经历的恐惧。侥幸存活的家畜,惊恐的四处乱跑,好像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毁灭性的灾难。

赵临宪带着人排成一条长队,从赵府侧面的那口深井传递式的往火场打水。这条曾经湍流不息的小溪,因为今年的大旱早已干涸,他此时心中多么的渴望,要是这条溪水还在,那该有多好!

张小仙娘家的那片果园已经在飞机爆炸声中毁于一旦,干燥的山林简直就像一个天然的大火炉,沾火即着。狂野的山火已经蔓延了至了半山腰,可是忙着抢救粮食的大伙,哪还有心思去管一堆没用的柴火,只要伤不到人就行了。

粮仓的大火总算稍稍得以缓解,赵临宪亲身犯险,带着家丁率先冲进火场,拿着布口袋,一袋一袋的抓拿着地上的粮食......

天悄悄的亮了,大火也总算是扑灭了。赵临宪看着一片狼藉的粮仓和牧圈,心中止不住的阵阵刺痛。他清点了一下一晚抢救回来的粮食和牲畜。粮食连总共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原本计划吃十年的口粮,转眼间只能吃上十天。剩下的畜生就更加的惨不忍睹了,直接炸死的就有多一半,剩下吓死的,在大火中烧死的,四处逃窜撞死的,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也就是几头猪,七八只羊,几只跑得快的大公鸡。

“东家,”一个满脸黢黑的村民小跑过来,“咱们的口粮不多了,除去谷种,能吃的没多少了。不如咱们先把谷种吃了,我看这场战争打不了多长时间,估计明年就能天下太平!到时候不管那边儿赢了,咱们照样活着,到那时候再出去采买谷种不就行了!”

“不行!”赵临宪斩钉截铁,“谷种必须留下,你知道这天下能太平?打仗是一个非常耗时耗钱的东西,而且就算结束了,要是日本人真的占领了河南,你出去了还指望能活着回来?!”

村民沉默了,慢慢的退了下去,继续干活儿。

马敬笑跟着赵临宪忙活了一个晚上,这会儿才跟赵临宪坐在村头的石碾上,稍稍休息。

“老赵,这些烧死的猪羊怎么办?”

“大家伙儿忙活了一个晚上,待会儿让女人们出来,一块儿收拾了,给大伙补充体力!”赵临宪脸上脏兮兮的,皮制大衣也磨出了窟窿,裤子也坏了。

“哈哈~”马敬笑苦中作乐,“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呐!今天咱们俩可要好好喝两盅!”

“哼哼!”赵临宪苦笑了两声,“好!”

“老爷!”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冲下山,直奔赵临宪,“老爷!沈伯昨夜惊吓太深,没能缓过劲儿来!他...他过世了!”

“啊?!”赵临宪震惊的气都喘不上来了,“快,快带我回......”

“老爷!”丫鬟看着倒下的赵临宪,吓得连忙跑过去。

“老赵!”马敬笑也赶紧背上他就往赵府跑!

赵临宪一夜没合眼,精疲力尽,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昏死过去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三):患难与共 大难过后的村民,围聚在谷仓废墟中临时搭建的席桌、椅凳。死去的猪羊已经去毛、烹煮,成了桌子上的一盆盆菜肴,大部分村民默默的吃着肉菜,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也没人发出太大的声音吃饭。几个年纪偏大遭过灾的村民拿着猪的大腿骨,边啃边哭。不知道他们是因大难不死激动的哭,还是为了接下来不知明天的生活感到难过。这次空袭,毁了他们整个村子的口粮,万幸的是,每家每户除了些许房屋的破坏,并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全当做破财消灾了吧。

赵临宪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缓缓睁眼。赵隋山日夜守在父亲身边,王氏需要带着婴儿,所以这个重任就交给身为下任族长的他了。他看到父亲终于恢复了神智,喜极成泣,因为他不知道,如果父亲就这么撒手去了,他能不能撑起偌大的家族,这么多的家丁、村民,他能不能震慑的住。他虽然老大不小了,却仍不知明天该如何,殊不知父亲身后,他该如何是好。

“爹,您总算醒了!”

赵临宪虚弱的抿了抿嘴唇:“有...有水吗?”

“有,有!”赵隋山连忙倒了一碗茶水,递给父亲,“爹,您小心点儿。”

赵临宪接过水碗,大口大口的喝下了一整碗水。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浮肿的眼袋子上遮了一大层黑眼圈。

他艰难的靠起身子:“沈伯怎么样了?”

提到老管家,赵隋山慢慢垂下了脑袋:“沈爷爷年纪大了,一时急火攻心,没能撑过来。这会儿已经搭起灵堂,文山、停山他们已经在为他老人家筹办后事了。”

“唉......”赵临宪深深的叹了口气,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子滴落下来,“你们做的很好,临危不乱,知道什么情况,最应该做什么。好,好......让老沈风风光光的走吧。”

他缓缓闭眼,却又睁开了:“一切秉着节约,我们剩下的粮食和牲口不多了。贡品就用死鸡代替活**。”

“知道了,爹。我这就吩咐下去。”赵隋山跟一旁站着的丫鬟说了几句,又给父亲倒了一碗热茶。

“你做的很好,有点一族之长的意思了。要是我哪天两眼一闭,就随你们的沈爷爷一去。我这颗心也总算是能放下啦。”赵临宪连喘了几声老气,好像他的生命也即将抵达终点。

“爹,您说什么傻话呢!您身体硬朗,肯定能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赵隋山听到父亲的夸奖是高兴的,但这么一竿子重任,就这么猛地放在他肩上,他是说什么也不能扛下去的。他不仅对自己的威望没什么信心,对自己的恩德更没什么信心。家中的下人,村中的百姓,爱戴父亲,拥护父亲,那是因为赵临宪平日里恩威浩荡,有功赏功,有罪罚罪。在众人之中,就好比一种让人安心的信仰般的存在。如果让他来领导山村,别说这大难临头,就算衣食无忧的时候,也镇不住人压人的思想。

“放心,一时半会儿,我死不了。但我就是要让你记住!”赵临宪目光锐利的盯着大儿子,泛着凶光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人,早晚有死得那一天,不过是那个好日子来得早点儿晚点儿罢了!如果我死了,你就是一家之主,你就是全村族长,百十条人命在你手上握着,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干系着他们的生死!如果你坐得住,那这儿的天下还是咱们老赵家的,你要是坐不住,他们就会扑上来掠夺祖宗留下的一切!这个担子,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赵隋山被父亲说的泪流满面,他“扑通”跪在地上。

“爹!儿子记住了!”

“好,好。记住就好。”赵临宪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你娘他们都还好吧?”

“他们都吓得不轻,但是老三这次一点小孩脾气没耍,非常尽职尽责。他能做的,都做了。”赵隋山将父亲昏迷时发生的事,如实说了。

“好,你先忙去吧。我在这儿先静静,想想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赵临宪再次躺在了床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爹,您先吃点儿东西吧。您都一天一夜没吃一粒米啦!”赵隋山关切着父亲的身子,因为父亲就是家里的天。

“我不要紧,现在我心乱如麻。就算给我放到嘴边儿,我也吃不下去。”赵临宪忍不住又想到了跟随家父数十载的老管家,“你去灵堂,给沈伯磕几个头吧。要是没他,也有不了咱们赵家今天的兴盛。”

“知道了,爹。”赵隋山站起身,便往屋外去了。

白布制成的孝服披在赵府每人的身上,王氏就像对待自己家中长辈那样,一张一张的往火盆丢纸钱。泪痕应在她脸上还没褪去,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沈伯,她又想起了昔日往事......

那年,正直革命运动的巅峰,清政府发了疯似的捕杀革命党人,而完全忘记了一直吸食着大清朝鲜血的是那些卖鸦片、横行霸道的洋人鬼佬。王氏的父亲,是江南一带的富商,她父亲早有先见之明,不仅实业救国,甚至私底下资助革命党人,为了让将来的孩子过上更美好的生活。黄花岗革命失败,七十二位烈士被清政府剿杀,她的父亲因为私下资助革命党人,被清政府判了满门抄斩。那时候,她家与赵家是很好的生意合伙人,两家的关系也非常的亲密,她的父亲扛下了全部罪责,只为赵家换来一线生机,那时的她,正直青春年华,沈伯不忍看着她惨死菜市口,就买来了一个被父母舍弃的大姑娘,顶了她的人头。虽然沈伯救了她一命,也害了一个人,但这到底都是命数,若不是沈伯,她早就入土了。

灵堂的摆设非常简陋,甚至凑不齐供桌上的三果、三牲,连纸钱都是用黄纸现剪而成的。沈老伯在天有灵,应该也不会计较这些,只是可怜他终了,也不能风光一回。沈伯年轻时为了从水霸的手中救赵员外一命,一刀被扎在了肾上,从此落下来病根,当不成男人,他也就一辈子没娶。

“沈爷爷!在我眼里,一直都拿您当我亲爷爷一样孝敬,今天是您老的好日子,孙儿给您磕头了!”赵隋山身为长孙,最先跪下,连磕了三个头。他的两个弟弟紧跟在他的后面。

张小仙带着几个妹妹,也纷纷给沈老爷子扣了首。时不逢时,礼毕以后,没有酒席,也没有喜丧,甚至连小三天、大三天都没能讲究。他们几人磕完头,几个下人就抬着棺材,来到赵员外下葬的地方,将他草草掩埋了,连块石碑都无人给立,应该是无人能立。

又过了几天,赵临宪的身子总算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站在还未撤走的灵堂,叹了几口气,他不知道该祝贺沈伯先一步而去,省的受罪,还是惋惜沈伯,没能享天伦之乐。

赵临宪出了府门,站在高处向下俯瞰。村民们已经各有异心,为了一口粮食分的不均不稳,整天吵吵闹闹。他心里清楚,再过上一个礼拜,如果再没有解决的办法,他们这儿非起内讧不可。

他转头进了府门,他唤来一个丫鬟,吩咐她召集几个儿子,他要讲几句话。

赵隋山带着张小仙,赵文山搀扶着马秋香,赵停山跟在马春香后面,逐次来到了赵府正堂。

茶水和点心已经摆在桌上,赵临宪坐在上座,深深的品了一口茶。

“都坐吧。”

几人纷纷落座,王氏也抱着小女儿,坐在了赵临宪身边。

“爹,您有什么吩咐的让下人传达一声就可以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赵文山有些不耐烦,因为他媳妇的身子不方便,他也心疼自己的媳妇。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大事儿。”赵临宪看了看几个儿子、儿媳,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老大,你丈人爹那儿去过了吗?老张还好吗?”

尽管赵临宪对张梨子的遭遇心知肚明,可还是问了出来。

赵隋山的眼皮低了下去:“我昨天就和小仙去看过,飞机正好落在了果园,百十来棵果树和我岳父全都炸死在了那里。山火蔓延了整整三天,中间那座大山都快要烧秃了。”

张小仙听着,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

“唉......隋山啊,给你丈人爹弄个牌位,跟列祖列宗摆在一起,每年都记得给他老人家烧些纸钱。”赵临宪叹了口气,看向了张小仙,“媳妇,你也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当心身子。”

张小仙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嗯,爹,我知道了。”

“爹,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赵停山问道。

“哼!”赵临宪很有意思的看向赵停山,“好小子,有点模样了,知道先见之明了!”

赵停山听到父亲夸奖,高兴的不发声笑了笑。其实这个意思,也是马春香教他的。因为马春香心里清楚,族长在这个时候召集众人,不是有天大的事情,就是要分家了。

“我今天叫你们来,也是为了讨论一下,今后的打算。你们也都该清楚,咱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再过几天,大家就都要喝西北风了。如果迟迟得不到援助,甚至连谷种都会当做果腹的东西吃掉。真到那时,咱们这个避风港也就彻底完蛋了。”赵临宪喝了一口茶。

“爹说的是,我们的确应该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了。”赵隋山见三弟都受到了夸奖,他自己当然不甘落后。

“我先说出我的决定,你们如果不同意,或者有更好的办法,但说无妨。”赵临宪放下茶杯,眼神凝重的看向几人,“我打算...打算把家中库房内的粮食、果品,但凡是能吃的东西,一起与诸多村民一并分了。”

“不行!我不同意!”赵文山气的直接跳了起来,“爹!咱们的地都是白送给他们种的,您放眼天底下哪还有像咱家这么慷慨的地主!不,我说错了,咱们家还配叫地主吗?!”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而且一码归一码!现在大家都要饿死了,如果我们不慷慨解囊,他们饿急了眼,一样会冲破府门硬抢!”赵临宪深知饥饿给人带来的苦处,人这种东西,一旦饿极了,失去了理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都会办的出来!

“行,咱就算不跟那些贫民计较!可您也看见了,我媳妇肚子里还怀着您的孙子呢,要是她也饿着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该怎么办啊?!不能让您孙子也跟着挨饿不是?!”赵文山见硬的不行,那就玩苦的。他早就查看过了库房,里面的粮食,米面,各种肉类补给,一样不缺、一样不少,如果关紧府上大门,这些口粮至少能让他们一家吃上一年,当然还包括了整个府上的下人。

“我们一家如果关上大门,自己过日子,那也无妨。但是等咱们再把门打开的时候,那剩下的可就是漫山遍野的尸骸了!到那时,就算我们都活下来了,那咱们活着对得起良心吗?!”赵临宪的眼界更广,看的不光是私欲,更是为人处世的正道。

“爹,您是不是顾虑他们会翻墙而行,攻破咱家的大门?这点您放心,我等会儿就叫下人把门墙加高,到时候不仅能抵御这些不要命的蛮人,还能居高临下,他们来几个,咱们就能杀几个!”赵文山别看名字像个书生,心可狠着呢!

“你畜生不如!”赵临宪大声呵斥,“我告诉你,如果他们都饿死了,那咱们也别想活!”

“呜~呜~”一听公公要不管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死活,马秋香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满面忧愁,不断的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

赵临宪视而不见:“你们还有异议吗?”

“父亲大仁大义,我没有任何意见。”赵隋山明面上应了父亲,可他心里还是非常不情愿的。一来是担心他们一家的未来,二来是生气,他们祖上打下来的基业,凭什么给这些穷人白吃白喝。

张小仙见自己男人都点头了,她也只能跟着答应:“是啊,爹看得要比我们更深,更远。我们就听爹的吧。”

“国家救国救民,更是应当如此,如果政府早肯像爹这么忧国忧民,那日本人根本就不可能打的进来!我们就这么办!”赵停山本就执着于民族大义,面对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愿意答应。

马春香看着自己男人办傻事,也不好立马制止,因为男人的面子绝不能丢。等赵停山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爹,我们这么办倒也是无妨,就是咱们也得留个后手,不能真的就全都平分!这场大灾指不定要持续多长时间,我们要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那到时候饿死的,可就不止是这些村民了。”

赵临宪仔细的想了想,马春香说得也算有点儿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他们赵家也跟着饿死了,那留下的就不止是悔意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赵临宪可不想沦为那个断了自家香火的千古罪人,若是让祖宗牌位无人供奉,那他死上千百回,也不足以泄愤。

“这样吧,我们拿出一半的口粮来接济他们。”赵临宪迫于无奈,最终做出了妥协。

王氏想了想,说道:“这个主意好,既不会苦了我们,也不会落得骂名,若是村民真的饿急了眼,也不至于来砸我们的府门,抢我们的粮食。”

“哼!”赵文山气急败坏,甩了甩袖子便冲出了大堂,他的妻子马秋香紧跟在他身后。

看着老二夫妻俩走了,赵隋山、赵停山全都点头答应了。赵临宪把事情都吩咐给了赵隋山,当然,他也会亲自监督,毕竟在饥荒年间,粮食就是命。

在村子里萎靡不振的村民,听见赵府要发粮,全家老小带着口袋,拿着盆子,甚至连米缸都抬了过去。因为即便春天到了,到能种粮食的季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时令到了,如果老天还不下雨,种子种到地里长不出来,那照样颗粒无收,播下去的谷种也就还不如直接扔锅里吃了。

赵临宪令下人搬出库房一半的储备,不管是山珍干货还是白菜土豆,一并给村民分了。可事实却狠狠的折了赵临宪的眼眶,这些库里的食物,多半是有滋有味的东西,解馋容易,解饿难。看着基数很大,但真分给各家各户,用不了一个月,照样得挨饿。

搬着米缸而来的村民,失望而归。拿着布口袋出来的,也谈不上高兴,他们只不过是延缓了挨饿的那一天,甚至可以说,延缓了几天死亡的降临。

赵家府上还有二十来口人,如果不精打细算,那他们一大家子不出两个月也得挨饿。赵临宪不后悔将粮食分发给村民,他犹豫的是,要不要继续守着父亲留下的基业。

一月过后,大部分村民的家里已经开始去山上挖树皮、刨树根,每个人身上都看不到一点点的精神气。有几个身体不好的老人,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就连治病救人的冯先生也卧床不起了。医生这一行儿,说来也怪,别人的病,治起来得心应手,而偏偏自己的病,治起来不是一无所成,便是无力回天。

赵家人,近些天也开始节衣缩食,从江南运来的香米早就吃光了。他们上一顿稀粥,下一顿窝头,难免会滋生怨气。

“爹!”赵文山咬了一口窝头儿,生气的叫惨,“咱们一家都开始吃窝头了,难道咱们也快沦为灾民了?”

赵临宪喝着薄面糊糊,默不作声。

赵隋山这些日子倒是成长了很多,他看了一眼赵文山,怒骂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想计较什么?跟底下村民一块儿吃树皮,嚼树根啊?”

赵文山悄悄坐回位子,继续吃起窝头。

马秋香已经身怀六甲,她吃的是蒸土豆,配的是清蒸鱼肚。这些已经是赵家府上能拿出的最好补品了,因为如今的山村,连一只鸡都拿不出来了。

马秋香咽了一口蒸土豆,厌恶的抱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外面快活呢!”

“你少说废话!”王氏生气的将筷子拍在碗上,“我告诉你,你这不知足的小贱人,要是搁在外面,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小日本给杀了!”

马秋香气的两眼发懵,赵临宪不出声,也没人敢说话,周围的下人也是只听不敢言。

“好,让你们家小崽子饿死算了!”马秋香撂下话,甩着手帕便走了出去。

赵文山看看父亲,又看看走出去的妻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临宪咽下嘴中的炒白菜:“把土豆和鱼肚给你媳妇端过去,你娘也就是说两句气话,她才舍不得让她孙子饿着呢。”

“哎!”赵文山即刻端上吃的,便追着媳妇出去了。

赵临宪看着一路出去的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看着一桌子的菜,少是不少,除了土豆、白菜,像样的一个没有。放在以前,他们一家不说天天山珍海味,也是天天大鱼大肉。现而今,一个礼拜能吃上一点儿荤腥就算感恩戴德了。粮仓被毁,死去的牲口再多,也架不住全村这么多张嘴。粮食本来就不多,本来当做大菜吃的猪羊,只能当做充饥的口粮。

赵隋山似乎注意到了父亲的眼神,他大口吃了几筷子白菜:“爹,您决定分粮一点儿没错。您如果不分,那他们照样敢来抢的,对他们千百恩泽,不如一句恶言。他们现在已经吃树皮了,而咱们还有像样的粮食吃。咱们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就是,爹,我觉得咱家过得已经很好了。即便现在也比我小时候吃的强多了!”张小仙本就是穷苦人家长大的,非常容易满足。

“哈哈,”赵临宪苦笑了几声,“隋山真是顶天立地啦,能分担父亲的忧愁啦。”

“爹,如果您的壮举将来被蒋委员长知道了,肯定会为您授勋发奖的!”赵停山笑着说道。

马春香也丝毫不嫌弃现在的吃食:“对啊,咱们蒋委员长赏罚分明,将来定会称赞您的!”

“哈哈哈哈哈~”赵临宪还真被他们给逗笑了,“好,好!”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四):过大于恩 幸福的时光转瞬即逝,原本富足美满的山村居民,如今也成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灾民。山上的树根、树皮吃下去容易,拉出去可难,没有点外来助力往外掏,连羊屎豆都拉不出来。满村的山民精神萎靡的蜷缩在各自的家里,他们仅剩的那点谷种,全都枕在了脑袋底下。人一饿,处处都开始变得不正常,平日里三言两语的鸡毛蒜皮,这个时候也能成为一场纠纷的导火索。人与人之间的那点儿信任早就没了,仅存的一点儿粮食,全都由各家各户最年长的那位老人枕在脑袋底下,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吃了一顿饱饭,就等着阎王来收。为了防止谷种也被吃掉,枕着粮食的老人,自己关在一间小黑屋子,不吃不喝,什么时候饿死了,头下的粮食也不能动,只等开春能种地了,就用这些老家伙的尸身做肥料,播下救命的头一茬庄稼。

马敬笑早就被接到了赵府,他如今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哪天要是饿急眼了,指不定自己就往脖子上来一刀了。赵临宪实在放心不下,就暂且让他住在客房,也算是避难了。

反观赵府,下人虽说不是白白胖胖,却也不至于饿的面黄发枯。赵临宪一家虽然顿顿都是粗粮但也每顿吃得饱,解馋的玩意儿,没人敢动,若是猛地吃了一顿山珍海味,再想咽下去玉米窝头,那可就难了。不过全家再怎么节省,也不能亏待了正在下奶的王氏和怀着孩子的马秋香。她们每天都有一些水陆干货补身子,王氏肯定不会有什么怨言,马秋香在几次叫苦无人回应之后,也就老实的该吃什么,吃什么了。

赵临宪每天定下的粮食限量不过分,虽然味道差了点儿,但起码人人都能吃饱。他的精打细算全是和做生意顺风顺水的老父亲学来的,论起金条银砖,在他们家的牌位地下藏着满满几大箱子。那些都是赵老员外为了准备不时之需而预备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儿不假。可现而今,放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有钱也没处花去。赵临宪天天看着这些钱财发愁,如果把这些全都换成粮食,他们少说也能吃上个好几辈子。但现在金砖放在手里,也不能有半点儿用处,饿极了顶天在金条上咬出两个牙印子,也算解解馋了。

家中的存粮也要见空,不出一个月,也得跟着山民一块儿去挖树根、啃树皮。赵临宪面儿上不说,可心里比谁都要着急,比谁都要害怕。他的小女儿还不满一岁,他的小孙子还没出世,如果这么就让他放弃一切,他可做不到,而且听村子里已经散起流言,说什么赵府还藏着百年口粮,当时发给他们的,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赵临宪真怕饿急眼的村民,拿着锄头,扛着柴刀,堵在门口要粮。虽然他们的家丁身强体健,也没挨着饿,论打架、拼命,饿个几天的村民肯定不是对手,但他的性子本就是一个大善人,肯定下不去手。

既然心狠不下来,赵临宪意识到,必须要想想办法了。若不然,全村男女老少,全都得当个饿死鬼。

“爹,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赵停山来到父亲的书房,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吃惊。因为父亲很少会单独召见他。

“先等等。”赵临宪没有站起来,半卧在塌上,思索着事情。

赵停山不明事情,也就没有多说话,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父亲发落。

过了半晌,马敬笑大跨步的走到书房。

“临宪,你找我?”

“嗯。”赵临宪见老朋友来了,缓缓坐起身,“老马啊,快坐!”

“哎,那我就不客气了。”马敬笑坐在了塌的另一头。

“今天呢,叫你们两个过来,确实有件大事。”赵临宪垂着眼睛,似乎并不怎么想说这件事。

“大事?”赵停山起了点儿好奇心。

赵临宪给马敬笑倒满了茶水:“不光是咱们三个,全村人心里都清楚,咱们没粮食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激起事变,要是再严重点儿,不光是村民,连咱们都得一并饿死。”

“说的是啊。”马敬笑对如今的困境也是心知肚明,他点起一袋子旱烟,眉头紧锁着抽了起来。

“我想啊,与其坐以待毙,就在这儿无人知晓的饿死荒山,不如就让你们爷俩结伴,铤而走险,拿着重金去采购粮食,如果买不到,就贿赂一下地方官吏,拨下来点政府救济,也好不至于让咱们饿死了绝户。”赵临宪尽管很为难,还是说了出来。

“爹...”赵停山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的意思是...我能出山了?!”

“对!你能出去了!”赵临宪每个字都说的非常坚定。

“哈~”赵停山激动的想要流泪,因为父亲肯让自己下山,说明父亲总算承认他的志向,以及他早已长大的事实。哪怕不是明面同意他能去参军救国,而是为了救全村人的性命,对他而言,这个艰巨的使命,比入伍杀敌还要重要。

“爹,儿子定然不辱使命,带着粮食来普救全村!”

“好,看着你有这份志向我就放心了。”赵临宪肯定的看着儿子,心中甚是放心不下,可他也别无选择。老大身为下任族长,他必须留在这里,老二的媳妇大着肚子,他肯定不能离开左右。赵停山乳臭未干,却也是赵家的血脉,承继救民救家的重任,也就只能交给他了。

赵临宪双眼含泪的看向马敬笑:“老兄弟,这次恐怕还是要劳烦你走上一遭!犬子年纪尚小,阅历颇轻,请你再帮我一个忙。跟随犬子一同下山筹粮,一路上拜托你多提携着他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马敬笑放下烟杆子,“就算你不说,我也得跟停山一块儿下山。他不光是你的儿子,还是我的女婿呢!一个姑爷半个儿子,别说提携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要是真出了岔子,别说你了,我家姑娘都不能放过我!”

“老哥!”赵临宪紧紧的捂住了马敬笑的双手,双眼老泪纵横,“这次咱们全村人的性命,乃至犬子,就全都托付给你了!”

“你这是怎么了?”马敬笑皱着眉头,捂着赵临宪的手更紧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这种义不容辞的大事,我这条老命就算赔上了,也必定满载而归!”

“老三!”赵临宪大唤儿子,“快跪下,给你岳父磕头!”

赵停山立马跪了下来,大喊:“岳父在上,万事拜托了!”

“哎哟,我的好女婿呀,快起来,快起来!”马敬笑连忙搀扶起赵停山。早早就失去了儿子的他,在心中发誓,就算拼上老命,也一定要护得女婿周全。

当天夜里,赵停山的院子百感交加。不光是他自己,他的媳妇马春香也不舍万分。

“停山,这次和我爹出去,是迫不得已,全村人的性命就全在你们手上了,如果可以不去,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的......”马春香话没说完,便扭过头哭了。

赵停山连忙抱住了妻子:“你放心,这次有你爹跟我一道。他老人家年轻时候,别提有多厉害了,就是现在,几个大小伙子一块儿上,也伤不了他分毫!”

“哼!”马春香还是流着泪水,“比起他,我更担心你,你是赵家的血脉,论起当下局势,非你去不可,也只能你去!如果你们找不来粮食,就找个安生地方安家,等灾过了再回来,也好给我们收尸!”

“不会的!”赵停山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坚信自己能成为全村的救星,“我一定会和岳父带着满满的粮食,回到咱们这个温暖的家的!”

“你不许骗我!”马春香猛地转身,与赵停山四目相对,“要是你被抓了壮丁,就踏踏实实在部队待着,饿死什么也饿不死当兵的,就是你要机灵点儿,躲着点儿枪眼儿!还有,你要是落在日本人、汉奸的手里,你多带点钱,就试着花钱买一条命!要是再惨点儿,被灾民给抢了,那就只能拼狠,你什么也不要顾虑,就死死的跟着我爹,杀出一条路来!”

“我会的!”赵停山经不住妻子的不舍,也流下了两行眼泪。

当天夜里,赵停山屋子的灯光一夜通明。赵停山与妻子相谈了很久,说句实话,他已经对这个说来就来的妻子,充满了依赖,充满了不舍。但他也不得不走,他的使命,是救全村人的性命,如果临阵退缩,不仅会沦为天大的笑柄,更会成为终身的遗憾。

马春香为自己的丈夫整理好了行囊,每件衣服都被她昨夜通宵检查的仔细,每个口子都被她里里外外补了好几遍。一路远行,必然费鞋,就连鞋子,她都准备了一年四季整整四双。

一切准备妥当,赵临宪为赵停山和马敬笑准备了整整二十根金条,一百块大洋。他知道,在饥荒年间,钱早就变得不值钱了,想要换来粮食,重金是必须的。而且钱这东西,说坏不坏,说好不好,在什么时候,无论何地,都是能换来一条性命的东西。如果世道没变,两根黄鱼,能从土匪手里赎回一个大少爷,一块大洋能从穷人手里买回一个黄花大闺女。

老赵家派人出山采买粮食的事情,早就不翼而飞,传遍了山村的每家每户。赵停山和马敬笑出行当天,不光是赵府满门,更有全村老少聚在出山小路,老远相送。

此刻,赵停山的心里是无比激动的,因为从小到大,他还从没如此受到重视过。村民爱戴自己,父亲看好自己,受人追捧的感觉无疑是最好的,这种成为希望的感觉,无疑是最美妙的。他在心底暗自发誓,此行,他成也是成,不成也是成,等他回来的时候,多么希望也是如此,在村民的拥簇中,骄傲的笑面而归。

赵停山和马敬笑已经走了多日,全村的居民也就是当天跟着激动了一回,没过两天,就又被眼前的困境冲淡了希望。他们白天东倒西歪,几人聚在一起倒在墙根儿,因为他们害怕,怕自己要是咽了气儿,没人能知道。

没过几日,饥饿冲昏了村民的头脑,赵临宪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全村的人,都以为赵临宪派出去的三儿子不过是个幌子,他为的是保住府上暗藏的粮食!

在这天月黑风高,村民们不管男女老幼,全都举着火把,团团围住了赵府。锄头、钉耙在手,任谁也不愿多听任何说辞,他们的眼中只有满满的仇恨,只有满满的恶意,只有永远也掩盖不了的饥饿!

“姓赵的!快把门打开,我们都知道你家有粮食!你只要让我们把粮食搬出来一并分了,我保证不会伤到你们身上的一根汗毛!”

“对!你们赵家家大业大,别忘了那也是我们跟着赵老太爷一块儿打下来的!你们要是忘恩负义,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是!前几个月,你们不还风风光光的一块儿娶了三个新媳妇吗?怎么,现在大伙遭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们赵家屯有数十年的口粮,你们要是不拿出来平分,我们破门之后,男女不留,一块儿当下酒菜吃了!”

“东家,我们都快要饿死了!您发发慈悲,就把粮食拿出来救救我们吧!”

这些乌七八糟、不堪入耳的言词,一字不落的入了赵临宪的耳朵里。他站在大门后面,闭目听着这一切。

“爹!”赵文山激动的质问父亲,“我早就说了,要不是您心软,他们早该饿死了,咱们也就不可能出这档子事儿了!你说你贱不贱啊!”

“啪!”

王氏一个耳光打在赵文山脸上:“混蛋,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张小仙也上前劝道:“不是爹的错,是这些村民,饿急了眼了。”

“没错,”赵隋山站在父亲身边,“爹,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这么拖下去,肯定会激起一番大战。我们所剩的粮食本就不多,这不是空耗体力吗?”

“要我说!咱召集家丁,抄起家伙,直接跟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干了!”赵文山捂着火辣辣的脸,怒骂。

“不成!”马春香也是忧心忡忡,“要是直接撕破了脸,那咱们之前给他们的粮食不就真成了喂白眼儿狼了?”

“还是我男人说的在理!”马秋香挺着大肚子,很生气的看着门外,“这群贱民,就算给他们多少恩赐,他们也不知足,就得玩硬的,让他们吃一次亏,就什么都好了!要是真把剩下的粮食都给了他们,那咱们不就全都得饿死?那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得胎死腹中?”

赵临宪双目紧闭,一言不发。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眼。

“开门,放粮。”

“啊?!”赵文山诧异的看着父亲,赶紧挡住父亲的去路,“爹,你是认真的?!”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喘,这个家就还是我说了算!”赵临宪瞪着老二,“给我让开!”

赵文山气的带着媳妇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骂骂咧咧的。

门外的叫骂声,从未停过。赵府大门,缓缓打开。意想不到的村民原本没想到大门会敞开,他们一下就像红了眼一般,蜂拥而至。

赵临宪缓缓走出大门,严肃的看着怒气冲冲的村民。

“我赵某人发誓,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如今全村闹饥荒,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我府上还有一点儿白菜、土豆,如果你们真的想要,那就进来拿吧!”

村民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但还是放不下手中的家伙。几个领头的商量过后,一干人绕过赵临宪,冲进赵府,就直奔存粮的地窖。

挂在高空的月亮,此行已经落下了一半。村民们将赵府搜了个里里外外,终是只搜到了几口袋白菜、土豆。所有村民,无不大失所望,他们真不敢相信,偌大的赵府也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点的粮食。饿急眼的村民,不管这些,抬着吃的就下了山,当即架起了几口大锅,混着死人脑袋下的谷种一并煮着吃了。因为此时,在他们眼中,哪还有什么未来,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太阳悄悄升起,赵临宪走回了满院狼藉的府宅。两行热泪,不留情面的从他的脸颊滑落,剩下的只有痛苦和哀伤。此时,他心里清楚,他们这个躲避战乱的安乐窝,已经彻底的沦陷了。

“老爷!送国军的黑子回来了!”一个伙计在院门口大喊。

“哦,让他进来吧。”赵临宪失落的坐在大堂的门槛,眼中看不到任何颜色。

“老爷!”黑子刚进门,便急冲冲的奔跑过来,“我的天啊,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赵临宪淡淡的看了看破碎的窗户,“只是做了族长该做的。”

“唉......”黑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老爷,您就是太心善了,跟我父亲一样,都是太过善良,反而被自己人给害死的!”

“过去就过去了,”赵临宪从不在乎已经发生的事,“你这一路上,遇上什么好事了吗?”

黑子摇了摇头:“一件也没遇到,倒是有几件不好的事。”

“什么事?”赵临宪问道。

“政府终于决定救灾发粮了!”黑子蹲在了赵临宪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赵临宪瞬间一震,“政府开始救灾了?那是好事啊!我这就吩咐下去,咱们一块儿去领政府救济!”

“等等,老爷您先慢着!您先听我说完!”黑子立马拦下了老爷,“政府把分下来的粮食交给了地方官吏,他们躲了委员长的眼皮子,腐的腐,贪的贪,一个像样儿的都没有!更可笑的,他们居然说什么把粮食便宜的卖给灾民,那灾民哪有什么钱啊?就是骗他们卖儿卖女呢!”

“唉......这样啊,”赵临宪刚扬起的希望,就又落下了,“这样不去也罢,还不如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饿死在这儿!”

“对了,老爷,”黑子看了看左右,“这次我回来怎么没看见停山啊?”

“他呀?我派他出去带着重金买粮食了。”赵临宪将前几日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黑子。

黑子大惊:“老爷,现在河南大部分都已沦陷,就这么瞎苍蝇乱撞,很容易有去无回的!”

“啊?那该如何是好啊?”众多的打击,已经弄得赵临宪无法正常思考。

“这样吧,老爷,我这就去追他,外面哪里平安,哪里危险,在我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我帮他去找粮食!”黑子说完,转头就走了。

“好...好。”赵临宪忽然反应过劲儿,“黑子,站下!我给你带些盘缠!”

黑子头也不回,喊道:“不用了,我早到一刻是一刻!”

黑子的背影,渐渐迷失在赵临宪的视线,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终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站在赵临宪身边的还是他的长子赵隋山。他醒了醒眼睛,动了动胳膊。

“老大,他们人呢?”

守了父亲一天,忍不住打瞌睡的赵隋山猛地一惊,左右看了看:“啊?父亲,您醒了?”

赵临宪抬高了一点儿声音:“隋山啊,他们人呢?”

“母亲和妹妹在卧房休息。二弟夫妻两个在自己房里,小仙和春香带着下人们,一起去山里挖树根了。”赵隋山如实说了。

“这样啊,”赵临宪刚睁开的眼睛,再次合上了,“你母亲要下奶,你弟妹要养胎。这么一来......也罢,都怨我,都怨我!”

“爹,我多留了个心眼儿,我把那些补品全都藏了起来,虽然不多,但帮母亲下奶是足够了。”赵隋山知道饿急眼的村民会不管不顾,就提前做好了安排。

“好,”赵临宪示意,让大儿子趴到自己身前。他抱住了长子,拍着他的后背念叨:“好儿子,好儿子......”

赵隋山趴在父亲的枕边,看着再次熟睡的父亲,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担心自己和妻子的未来,也担心他们一家的未来,如果三弟一去不回,该怎么办?如果那些不知感恩的村民再来闹事,又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也不愿想,他犹豫,他挣扎,他只懂得执行命令,而不知道下达命令,更不知道作出决定。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五):油月亮 饥荒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自打从赵府抢出来的白菜、土豆,混着谷种一并下肚,三山的村民已经数不清多少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饥饿让每个人的脸色干黄消瘦,手指骨早已只剩下皮包骨,胸骨清晰的紧贴着衣服。村民们背靠着背,等在被炸平的谷仓,说不准还会有一发炮弹落在这儿,了却他们这些人的痛苦。

赵临宪卧房的门悄然打开,一个下人端着一碗水煮树根,送到他的桌上。下人的脸色不好,黑眼圈很重,眼神无精打采,若不是她还能动,完全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眼神与心态早已与死者无异。

“老爷,您将就着吃点儿吧。”

“放在那儿吧,你们也多吃些。”赵临宪躺在床上看着古书,他的大腿早就已经浮肿,一把掐下去,根本就恢复不了。

“老爷,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丫鬟情绪低落,不知从何说起。

赵临宪放下书本,慢慢坐起身:“什么,你只管说。”

“山下的村民,已经饿死了大半。全都堆在了谷仓的废墟,要是不把他们埋了,我担心会闹出瘟疫。”丫鬟的头发枯黄,如今已经没了打理自己的闲心。

“哦,这样啊,”赵临宪对村民的下场早有预料,他淡淡的看向窗外,“剩下的人怎么样了?”

“不怎么乐观,要是再没吃的,咽气顶多也就是这一两天了。”丫鬟没有遮遮掩掩,把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这些下人本来就是贱命,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全然不在意了。

赵临宪能做的都做了,这些天虽然他嘴上不说,可下人们和几个家里人的情况,他全都看在眼里。最后一点干货已经给妻子下奶水用了,婴儿不比其他,树根树皮就能对付一顿,如今一没米水,二没汤水,要是再断了奶,那肯定就再也没有活路。儿子和儿媳起初还会过来给他们请安,而现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多余的力气走动。好在手下的伙计们念着旧恩,每天都强拖着身子去山上挖树根,这才勉强没让他赵府满门饿死了绝户。三儿子和马敬笑去外面采买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就是买到了,大批的粮食翻山运到这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买不到,他们依然是饿死的命。

赵府前面的那座大山,也就是三山最中间的那座种着果树的大山,因飞机失事燃起的大火,蔓延的速度很快,虽然最后也灭了,但还是没能保住漫山的大树,村民们能吃的树皮少了一半,半面山的树根已经被挖的一干二净。再过上几十天,估计连挖树根的力气也没有了。再过上几个月,连柴火都没得吃了。

消极、死亡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山谷,村里的居民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背上行囊,趁着还有一口气,出山去寻找河南群众的逃荒大队。他们出发前几天,也来赵家府上问过,满府的下人没有一个愿意跟他们一块儿走的。虽然不是因为念着赵临宪的恩情,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这时候出去,不过是加快了他们的死亡步伐。所谓逃荒,不过是为了增添一些生的希望,可终究抵挡不住死亡的降临。

赵临宪走在院子,看着东倒西歪的下人、丫鬟,心里好不是滋味。赵老太爷带他们来这儿是为了躲灾,不是为了饿死在这儿。他默默的走过去,一句话也不多说。荷花缸下的莲藕早就挖出来吃了,就连还在冬眠的几株芍药根茎,也挖出来一并煮了。他走到他和妻子的卧房,轻轻的推开了门。

“老爷,是你吗?”王氏已经饿得不能做出太大的动作。他不光要自己活命,更要用为数不多的能量,来为小女儿源源不断的提供养料。

赵临宪步履阑珊的坐在妻子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看着昔日容光焕发已全然不在的妻子,他的眼眶忍不住流下热泪。感性,是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千万不要这样啊!”王氏的面色苍白,完全看不到丝毫血色。她赶紧起身,为赵临宪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孩子我们就不养了......”赵临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不断的在滴着鲜血。

“什么?”王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

她忍不住情绪的激动,一不吃力,便倒在了床上。

赵临宪连忙抱住妻子:“都怪我,怪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她是我们的女儿,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死去的!”王氏的眼角缓缓流下一行热泪。

赵临宪走了出去,屋外的寒气逼人,打在脸上就像吃了一头闷棍。短短几天,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了一半,他的手指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缺钙,这些天老是动不动就抽筋,扭曲的像是一个鹰爪那样。

他走到了长子赵隋山的院子,想着这段时间大儿子的成长,他不禁感到阵阵欣慰。赵临宪推开屋门,张小仙正在桌子上研磨树根,而赵隋山则躺在床榻,呼吸急促。

“爹,您来啦?”张小仙连忙起身,帮公公擦了擦椅子。

赵临宪坐了下来,问道:“隋山这是怎么了?”

“哦,他呀。”张小仙尽量笑了出来,“我们昨天一夜没睡,赶着星光,去山上我爹的果园子看了看,想找找会不会还有让他藏起来的粮食。只可惜......或许我也早该想到的,我那老爹,平日根本就不会算计,每天就是吃了今天不顾明天,他怎么可能知道存着些粮食。”

张梨子是这山上的原住民,因为年轻时候好赌,不仅输光了院子、积蓄,还欠下了一大笔赌债,就连老婆都抵押给了债主换了一时的平安。耐不住收债人的拳打脚踢,赵临宪连夜带着女儿跑到了这么个与世隔绝的穷乡僻壤,过起了逃难的隐居生活。若不是赵员外开垦山洼发现了他们父女二人,他们到现在也不可能再次接触到社会、接触到其他人。赵老太爷念他们父女可怜,就给他们许多粮食和果树,就让他们踏踏实实留在山上,种树收果。

“哈哈~”赵临宪笑着摆了摆手,“隋山是真的长大啦,还知道到处寻找粮食。我教育了他那么久勤俭节约,他也终究是没学会。现而今,都是你教会了他这些,真是咱家的好媳妇啊。”

“爹,您过奖了。”张小仙羞愧的低下了头。

出了大儿子的院子,赵临宪又来到次子赵文山的院子。他站在门前,刚想开门,却听到他们夫妻俩正说着枕边话。

赵文山和马秋香躺在床上,两个人都虚弱的不能动弹。他们一人枕着一个口袋,里面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就是把脖子垫的非常高,这样就能确保自己可以躺着节省体力,又不想让自己睡着。因为他们害怕,他们怕万一睡着了,就会被黑白无常勾了魂儿,再也醒不过来。

“当家的,我要是先你一步饿死了,你就把我的肚子抛开,把孩子取出来。他够月数了,能活。”马秋香几乎带着哭腔,向自己男人交代后事。

“什么?”赵文山也是非常虚弱,“你说孩子够月数了?不对呀,我怎么算,怎么差了俩月。”

“我是女人,我心里有数,在咱们成亲以前,我就已经怀上了。”马秋香已经深深的绝望了,这时对她而言,说不说实话,已经无所谓了。

“呵呵呵~”赵文山有气无力的笑了笑,“这么说,我还真不能确定他是我的,还是我大哥的。”

“你也不需要确定,”马秋香微微苦笑,“不管是谁的,那也都是你们老赵家的种吧?还是说,你们根儿本来就不纯,生下来也是杂种啊?”

赵文山心里对这个女人隐隐有了些厌恶:“别说了,省着点力气吧。咱们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呵呵呵......”马秋香笑的就像快要咽了气的牲口。

赵临宪已经放到门上的手,再次的落了下来。他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进去了。他出了二儿子的院子,又往后走了走,便到了三儿子的院子。他早就派赵停山出去找粮食了,这会儿的院子就只有儿媳妇马春香一个人。他照例没有先进门,而是在外面静静的听了听。屋内的马春香坐在桌子前,艰难的咬着树根,却没有一句怨言,就那么一言不发的使劲儿咬着坚韧的水煮树根。

赵临宪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马春香愣住了,与赵临宪四目相对:“爹,您来了呀,快坐!”

她刚想起身,却猛地捂住小腹,一阵极其疼痛的感觉瞬间从小腹传入大脑。

赵临宪连忙扶住儿媳:“你快坐下,你这是明显的树根吃多了,不消化,积在肚子里又出不去。你这么下去肯定不行,会吃出病的。”

“爹,我也知道。”马春香先是伺候公公坐下,她则跪了下来。

“你这是?”赵临宪一时被儿媳突如其来的一跪给弄蒙了。

“呜呜~”马春香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爹,我知道这样迟早不是办法。可我还不想死,我想活啊。我和停山连个孙子都还没给您添呢,要是就这么死了,肯定会不得安生啊!我就算硬撑着,也要死死把它们咽下去,我还不想死,我还要等停山回来,给您添几个大胖孙子,伺候您们二老安顿晚年呢!”

她说完,捂着嘴巴,安耐不住心情,嚎啕大哭起来。

赵临宪不知所措的叹了口气,此时的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缓缓起身,走出三儿子的院子。他回到了妻子的卧房,这时的王氏已经安静的睡着了,他看向一旁的小女儿,看着她纯洁无瑕的脸蛋,格外柔嫩的手指。他心碎了,他不忍心看着她死去,她也不忍心放任他们一大家子死去。他的心里清楚,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赵临宪走到院子,召集了还有力气的男丁。他们要去山村,检查一下每家每户还也没有幸存的人,他们还要挖出一口大坑,把那些饿死的村民,悉数埋在坑里,这大冬天,气温就是天然的冰箱,尸体虽然不会腐坏,但也难免会出现传染病,从而滋生瘟疫。

下人挨家挨户的进门查看,就是草草看了看还也没有人活着,根本就不会多管其它的。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些饿极了眼的村民,甭管什么,只要是能吃的,肯定早就已经吃光了。自从唯一存活的那些村民跑去寻找逃荒大队以后,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荒村,更像是一座死城。

数个男丁再加上赵临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出了一口大坑。他们每二人为一组,又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尸体扔进坑里,填土封上。

一切都完成以后,已经快要半夜。他们一干人不仅饿的精疲力尽,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一瘸一拐,东倒西歪的好不容易走回了赵府。下人们从水缸舀出凉水便一饮而下,连屋子都懒得回,便直接倒在了院子。他们心中想着,能挺过去便过去了,也就是多遭几天罪,不能挺过去,那就正好一觉不醒了,还省得在这儿活受罪。

赵临宪回到大堂,几个儿子、儿媳和王氏已经围坐在象征意义的大桌子上喝着树根汤。他们的脸色难看,抬不起一点儿精神,女人们也懒得去摆弄什么胭脂水粉,两个儿子看上去也不容乐观。王氏一勺一勺的喝着苦涩的汤水,就为了多给女儿弄出一滴奶水。

赵临宪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趁着几人还没发现他,悄悄的走远了大堂,扛起了锄头。

王氏放下汤勺,精神萎靡的往外看了看:“今天老爷怎么还没回来呀?”

“爹可能去书房吃饭了吧?”赵隋山拿着一撇树根,艰难的嚼了起来。

“要不,我出去看看爹?”马春香问道。她虽然不是长嫂,却是抛去王氏之外,最年长的了。

“哟,这天寒地冻的。你上哪找去?”马秋香寒酸了几句。

“你少说废话!”王氏勃然大怒,“说出去找老爷的,为什么不是你们,而是她最小的春香?!”

几人默不作声,继续安静的喝汤。

王氏对自己之前的偏见、抵触,依然没有放下。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越来越喜欢这个娼妓之后的马春香了。

过了许久,夜已经很深了。尽管空气中没有半点儿寒风,那凝重的气息和氛围,也足以让人不寒而栗。赵临宪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提着一坨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走进了赵府的大门,又重重的关上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的走到了卧房,唤醒了王氏。

“嗯......怎么了?”王氏醒了醒眼睛,半起了身子。

“快起来,有东西吃了。”赵临宪放下锄头,屋子黑漆漆的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啊?真的啊?!”王氏高兴的爬起身,赶紧点上了油灯,“啊!”

屋子里刚有些许的亮光,王氏就被赵临宪手中那块血淋淋的东西吓得魂不守舍。

王氏哆哆嗦嗦的指着那团东西:“那......那是什么?!”

“吃的。”赵临宪将那东西递给王氏,“不用多管,拿去煮了吧。我叫来家中下人,还有儿子、儿媳。”

赵临宪说完就走了,不愿多说一个字。王氏震惊的看着手上吊钩串着的那一块儿鲜血淋漓的肉。她拿着肉,走去了厨房,她不愿多看,也不愿多想。哪怕她早已心知肚明。

一听有肉吃,原本奄奄一息的众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的围聚在大堂。赵隋山、赵文山夫妇和马春香坐着,其余下人全都站着,众人拿着碗,迫不及待的等着端上来的荤腥。赵临宪静静的就坐在主位,等着即将端上来的美味。

过了半晌,王氏端着满满一大盆子肉,冒着热气腾腾的大气,走到了大堂。众人围着王氏,拼命的闻着她身旁飘过去的香味儿和蒸汽。他们连连称赞,口水流了一地。女人不再矜持,男人不再谦让,就等着一盆子肉上桌,赶快去抢夺。

赵隋山和赵文山,以及几个媳妇,也跟着咽了咽口水。他们的眼中,现在只有母亲端着的这盆子白花花的熟肉。

王氏刚把肉盆放到桌子,一群人猛地就蜂拥而上,生怕抢不到那一块儿香气四溢、肥瘦相间的白肉!

“砰!”

赵临宪愤怒的将一个茶杯扔在地上:“都给我住手!”

不管是下人,还是几个儿子、儿媳,就连王氏都很少见赵临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缓缓的走到桌前,拿起小刀,从一块儿大骨上割下了一小块儿肉。他看了看,毫不犹豫的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他仔细的嚼了嚼,慢慢的吞进了自己的肚子。

周围的人早就口水流了一地,赵临宪看了看他们,淡淡的咽了咽口水。

“吃吧。”

听完族长的一声令下,不管是赵家人,还是下人,立马就跟杀红了眼的魔鬼一般,蜂拥而上,没过几分钟,就将满盆子的肉吃的一干二净。吃完肉的众人,极其不舍的将各自碗中的油星儿舔的一丝不剩,就连筷子都来来回回往嘴里送了好几次。

吃过肉的众人,似乎意犹未尽。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还留有肉汤的大盆,他们贪婪的目光没有任何的人性,只有先到先得,赢者生败者死的冲动。他们群起而攻,十几双手同时夺向盆子的边缘......

不知为何,众人过了许久,也没有喝下残余的肉汤。包括赵临宪,他们只是呆呆的望着肉盆中的影子。浊黄的肉汤漂浮着一层浓厚的油花儿,几点弯弯的油月亮伴着天上的残月,缓缓游动。

听说,猪牛羊的油月亮都是圆的,也不仅限于这些,就连植物油的油花儿也是圆的。这天底下,油月亮是弯弯的东西,就只有一个......

吃过肉的众人回到各自的屋子,不一会儿就进了梦乡。因为他们已经好久没能吃过这么好、这么饱的一餐了。他们的脸上、手上,油星四溅,就连衣服上在抢夺的过程中也沾满了油花儿。只是大圆桌子上的那盆儿肉汤,就安安静静的留在那里慢慢凝固,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尝上一口那诱人滑润的弯月亮。

赵府满堂,任谁都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东西,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明说。这顿饕餮盛宴过后,赵府上下再次陷入了饥荒,每天除了树根还是树根,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种东西是不能吃的,可无论是谁,上至赵临宪本人,下至府上的伙计、丫鬟,无一不对这肉香浓郁、醇厚感十足的肉汤日想夜想。

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赵临宪的两个儿子再也安耐不住了。他们私底下伙同下人商量了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怎么死也不当那个饿死鬼!

王氏自从那个不详的夜晚开始,整夜都是在噩梦中度过的。她惊恐,她不安,她畏惧,她渴望。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的时候,就是一个对自己人生有着意想不到的规划的新派女性。可如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知自己犯下了天理难容的大罪,却对那个滋味就是念念不忘!这是饥荒的错,人一旦饿急眼了,就什么理智都没有了。没错,这就是饥荒惹的祸!

夜色掩盖大地,寒风吹过脚下枯叶,伴着阵阵噪音,赵隋山敲响了父亲的房门。

“谁呀?”赵临宪双眼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的那碗水煮树根,他吃过了那天半夜的肉汤,眼前的这个东西就再也入不了口,咽不下肚了。

“爹,是我,隋山!”赵隋山在外面喊道。

“哦,老大啊。”赵临宪连忙抹了把脸,“进来吧!”

赵隋山面无表情的走进了父亲的房门,他毫不遮掩,开门见山:“爹,那天吃的肉。是粮仓底下藏着的吗?”

赵临宪对长子的这个问法并不震惊,他将困惑的眼神投射到儿子的身上,一点一点的移到他的双瞳。他沉默不语,连一丝动作都没有。他点了点头,连点告诫的话也说不出口。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六):驼首人身 三山外围乃是一片极其辽阔的平原,有一条潺潺不绝的小溪,由三山以北,直流至三山以南。昔日这条水脉湍流不息的时候,滋养了整条流线上的数个村庄,在它最大的一个转角,还成就了一个极为繁华的小镇。镇上的村民历代衣食无忧,凭借着水清而急的溪水,浇灌了田地,滋养了万物。女眷顺着溪水抽洗着衣服,孩子们在溪水两岸兴高采烈的奔跑、嬉戏......

赵停山摸了一把汗,这隆冬腊月,翻过数米高的乱石屏障,他竟累的头顶冒烟,大汗淋漓。他刚跳到对面,一股子寒风吹来,没干涸的汗水瞬间在他的脸上泛起了白霜。赵停山大口喘着粗气,往上面看去,马敬笑也爬到了最上面,正准备往下攀行。

“岳父,您小心点儿,山石坚硬,冬天身子干脆,千万别磕着碰着!”

“你小子放心,老子在南方打天下的时候,你还没进你娘肚子呐!”马敬笑大腿一使劲,一跃而下。刚落地,便打了个踉跄,他奋力定了定神,趁着女婿没有发现,转眼便恢复了正常。

赵停山和马敬笑赶着天色尚早,快走了几步,终于在太阳彻底落下之前,走到了大山的边缘。太阳虽然还没有彻底落下,但高大的山体早就遮住了仅存的一点余晖。他们二人所在之处,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仅能看见白色的石头铺成的没路的山坡。

马敬笑看了看前面的路,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出山的时候,曾经过的一景一物。

“如果我记得没错,在前面不远的路口,应该有一个木头房子。”

“木头房子?”赵停山都已经做好了夜宿荒野的打算,没想到马敬笑还真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以前这府宅正建造的时候,我们出去采买巨石、瓦片,还有上好的家具,因为路途遥远,从三山出来就已经差不多天黑了,老太爷早就先见之明,所以就差了几个匠人,先在这儿建好了一个临时歇脚的木屋。这些年老赵也都有派遣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他们来往应该都会住在那里,我估摸着现在肯定还没有荒废,一定还能住人!”马敬笑走在前面,极黑的夜晚弄得他双眼发慌。自打入了冬,新鲜的蔬菜之类的,不光是马敬笑,整体村民全都是摄入量极小,夜盲症早就是他们最常见的一种病症。

“那我们就赶紧过去吧,我怕这天再黑一点儿,狼都该出来了。”赵停山的行囊格外的鼓胀,除了赵临宪给他的救命钱,他还装着马春香给他预备的几身换洗衣服。在他的怀里,还紧紧的揣着徐才川赠予他的一封介绍信。这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不时之需,万一他们回不去了,投奔国军也就成了他们的另一条路。

月亮默不作声的就悄悄抬上了夜空,临时歇脚的木屋半开着大门。窗户早就因为年久失修而钉死了,树干建成的屋顶,尖斜而下,每一根都排列的极为紧密,如果不是人为破坏,哪怕下起来瓢泼大雨,室内也不会渗出一滴雨水。

精疲力尽的二人好不容易走到了目的地,而现实对待他们也还算是友好。这间二十多年的木屋,竟然还没有坍塌。马敬笑警觉的走在前面,他告诉赵停山紧紧的跟在他后面,手里的家伙千万不能松懈,因为这荒山野岭,就算里面住着的不是鬼,也不乏凶残猛兽。

“砰!”

马敬笑一脚踢开半掩着的屋门,几许尘土萧然落下,弄得他们二人满头是灰。马敬笑的心里有些奇怪,前段时间他听东家说,黑子刚带着徐才川出了山门,他们理应住在这里,可这才几天,怎么就堆积了这么厚的尘土。难不成飞机丢下来的炸弹爆在这附近,给老旧的木屋,再次披上了一层尘衣?他忍不住,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可是天色实在太黑了,他如果不往赵停山身边靠靠,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更别提其它的东西。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声音,也没有半点霉味。马敬笑悬着的心也算落下了一点,屋子没有霉味,说明还是有人住过的,所以根本就不可能荒废,至于方才开门时落下的灰尘,不过是因为疏于打理,才遗留下的尘埃。他一步一稳的走进了木屋,尽管没有任何光亮,他也能感受到石制地板的光滑和圆润。

赵停山紧紧跟在马敬笑的身后,手上拿着的防身手枪,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如此大灾之年,碰上饿疯了的凶狠灾民,完全不是没有可能。他跟着岳父进了木屋,一听没有任何动静,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得以放下。

“咕!咕!”

“啊!”

正当他们二人刚刚放下紧张的神经,一只猫头鹰猛地从他们头顶飞过,从门缝钻了出去。几声十分慎人的惨叫,吓得马敬笑和赵停山心跳不止,连手中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赵停山眼尖,看到了挂在门后的一盏煤油灯,他划开了一支火柴,点亮了煤油灯。整个小木屋的形状也就完全映在了昏黄的灯光下。几把落满尘土的椅子,陪着一张放着各种垃圾的桌子,上面也是满满的铺了一层灰,果核、鸡骨应有尽有,甚至能看到几个半开着的罐头,上面的文字没人能看懂,大概是美国货。一张硕大的木头床摆在封死的窗户,上面的床垫落满了一层极厚的灰尘。在墙角还打着一个老鼠洞,可奇怪的是,屋子里面竟然一粒老鼠屎都没有。赵停山提着油灯不断安慰自己,老鼠应该是被刚才的那只猫头鹰捕食干净了。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马敬笑厌恶的吐出一句俗语,他从女婿手中拿过油灯,挂在了一面墙上。

“您就别多管那些了,咱们现在能有地方住就不错!”赵停山非常容易满足,起码现在非常容易满足。

“快过来跟我把床单儿翻个面儿,你不想一晚上睡在这儿,隔天早晨变成一个灰人儿吧?”马敬笑拽了拽床底下,拿出了两套看似厚实的棉被,“看来我记得没错,被子还是放在这个地方。”

赵停山走了过去,与马敬笑合力翻过了床单儿,整个木板床瞬间就换了一番模样。两床被子扔在上面,一下子就变得充盈了起来。他们二人放下行装,稍微擦了擦椅子,对坐在屋子内。

“哈~”赵停山往双手之间吐了吐哈气,“这儿可真冷啊,冻的我发慌。”

马敬笑翻出当做干粮的面饼,他摸了摸,起止是冷冰冰的。

“我记得屋子后面有个棚子,里面应该还留着干柴,说不定还能烧。”马敬笑指了指一旁的炉子,“这个东西应该还能点着,这样咱们晚上睡觉也能稍微暖和点儿。”

“您说的是,我这就过去看看。”赵停山起身,紧了紧衣服便出了屋门。

赵停山绕到了屋子后面,一个四四方方的破帆布,盖着一堆结实的木柴。他看了看四周,这个木屋刚好建在两山之间的那条缝隙,从这里远远望去,一高一低两座山峰的口子,刚好能让月光照射过来。他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他记得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尽是一望无际的草场,甚至能从山顶上看到远处的骆驼客,骑着骆驼,前往沿海通商。今年河南大旱,即便现在看不清,他心里应该也清楚,这里肯定早就成为了一片荒野焦土。

赵停山打开了帆布,一根一根的往外抽拿着木柴。

“铃~铃~铃~”

一阵空灵、幽暗的声音忽然传进了他的耳朵,这声音像极了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铃铛!赵停山吓了一跳,连忙往身后看去,一块块山上落下的碎石,白的发亮,可就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影或亮光。他紧张的望了望身后,大口的喘息了几声。他搬上木料,火速就走回了屋子,他不想在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多待上一秒!

火炉熊熊燃烧,屋子里的气温转眼就暖和了起来,甚至都有些燥热。马敬笑和赵停山在炉子上烤了烤面饼,一点一点的撕着吃了下去。他俩热的都已经脱下了上衣,坐在火炉边聊起了闲话。

“岳父,您说咱们往那边儿走才能找到粮食?”赵停山喝了一口温热的井水。

马敬笑点起了他的烟杆子:“我们应该绕到山后面,顺着溪流走,我记得在那条溪流两侧,建了不知道多少村庄。”

“真的呀?”赵停山吃了一惊,因为他从未了解山外的世界,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走出三山,“对了,岳父,您刚才听到咱们身后传来的那阵铃声了吗?”

“欸?”马敬笑若有所思,“经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才想起来点儿,刚才我好像真的听到了那么一点模糊的铃声,就像是......”

“就像是骆驼脖子上系着的那种铃铛?”赵停山下意识的就接上了马敬笑的思绪。

“对!”马敬笑双手一拍,“对,就是骆驼上的那种铃声!我刚才在摆弄这火炉的时候,还以为我年纪大了,都出现幻听了,也就没当一回事儿,原来你也听见了!”

赵停山现在不知道是该哭,该笑。因为他一个人听到可以认为是幻觉,可两个人同时听到这种空灵的声音,那这声音究竟是什么?他越想越可怕,越想越不敢想。

“嘿!”马敬笑突然一个激灵,吓了女婿一个措手不及。

“岳父,你干嘛?!”赵停山生气的瞪着他。

“哈哈哈~”马敬笑大笑几声,“哪有什么铃声不铃声的,在乎那些东西做什么?赶紧休息吧,明天咱们趁着天刚一擦亮,咱们就赶快起行!”

赵停山经岳父这么一说,细想也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有鬼也是饿死鬼。他们身上也没有半把斤肉,它们要是来就只管吃了算。他们二人又往炉子添了两根木头,脱了衣服,便早早的就睡下了。

“轰!”

熟睡中的赵停山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震昏了头。他猛地睁眼,刚想起身查看,却突然间发现,他除了思维是清醒的,其它身上的各个肢体全都动弹不得!他慌了,非常慌!他心里清楚,他这是碰上鬼压床了!

他拼命的想喊醒睡在一旁的岳父,却无论怎么用力也动弹不得丝毫!他的眼睛是可以睁开的,他惊恐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吓得他都快要尿裤子了。他不知道刚才那声巨响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马敬笑听不到,还像一个熟睡的老猪那样,享受的打着呼噜!

“铃~铃~铃~”

那阵骆驼铃声响的更加透彻,赵停山清楚的感觉的到,这次的驼铃声离得更近了!忽然,一阵阵蹄子踩踏石子的声音传来,一双沉重的大脚落地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赵停山惊恐的想要大叫,难道是土匪看到这里亮起了灯笼,燃起了煤烟,跑过来谋财害命了?!

“咔嚓!”

门被重重的推开了,一个人影走进了屋子!

赵停山双目紧闭,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推开这从里面紧扣着的大门,他心中一清二楚。他们临睡觉前,为了防止野兽入侵,用了一杆极大的木棍,死死的封住了屋门。如果不从里面打开,外面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打得开!那进来的这个,究竟是什么?!

赵停山死死的闭住了眼睛,呼吸强压着均匀而有序。他的心脏狂跳,寂静的屋子甚至能听到尘埃落在地面的声音。他已经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想些什么,他的思维是活的,而行为却是受了极大控制的。他心中慌极了,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不敢动,也不能动,就只能这么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黑色的影子迈着沉重且空灵的步伐,一步一喘的与他们的位置越来越近。影子缓缓走到了他们枕头边上,停在了马敬笑的位置,仔细的闻了又闻。赵停山的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他不仅为自己的命担忧,更为全村人的性命担忧,如果这个黑色的影子不打算要他们的命,而是偷走他们枕在脑袋底下装着救命钱的包裹,还不如直接就要了他们的命!

赵停山拼命的想要反抗,可说什么也搞不定内心的折磨,他不能动,他对自己的未来完全没有任何抗拒的能力,就像自己之前,完全没有任何被人尊重的实力!

黑色影子慢慢抬起了头,他沉重且缓慢的走到了赵停山的一边。他闻了又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黑色影子再次抬头,转身慢慢的走出了屋门......

吓得半死的赵停山,趁着黑色影子出去的一刹那,猛地睁眼。他看到的景象,是这辈子也忘不掉的惊恐一幕!一个人的身上居然披着一层极厚的骆驼皮,他没有人头,在他的脖颈之上,乃是一个非常恶心的骆驼脑袋!他的眼珠乱转,口水从长长的嘴巴里止不住的流淌而出,挂在脖子上的那串铃铛,声声作响!

朦胧之中,赵停山忽然想起了一个老伙计给他讲过的一个传闻。那时候他们一块儿前往漠北跑商,经常与骆驼客打交道,这广阔的漠北大地,土地贫瘠,环境恶劣,可以说家家挨饿,人人受苦。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漠北一带,从古到今,匪患就没断过,骑着骆驼奔驰在沙漠的沙匪横行霸道,碰上骆驼商,根本就没有谈判的余地,只要遇上了,骆驼商就必然难逃一死!沙匪也是非常有规矩的一伙贼人,他们虽然干得是谋财害命的恶事,却从不杀骆驼。沙匪在杀光一伙骆驼客后,再重新将他们的尸体捆绑在骆驼身上,老马识途用在骆驼身上也是一样,跟着商人跑货的骆驼,个个都是识途的老马,骆驼们会驮着已经死去的主人,回到他们的家中,让他们不至于暴尸荒野。

......

“快醒醒!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黑子拼命的摇晃着赵停山和马敬笑的身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急切来形容了,他的眼中只有心急火燎,恨不得马上把他们两个给打起来。

赵停山猛地睁眼,一下子半起了身子。他急促的喘息着,浑身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哈~哈~”他惊恐的看着黑子,“这...这是怎么了?”

“都怪我,都怪我!”黑子懊悔的自责,“都怪我没有提前告诉过你们,这个木屋不能住,会有冤死的亡魂跑过来抓替死鬼的!”

“啊?!这么说......”赵停山意识到昨天晚上不是自己在做梦,那个不人不鬼的半人骆驼就是一个勾魂的恶灵!

他赶紧看向一旁的马敬笑:“我岳父怎么样?!”

黑子松了一口气:“他没事儿,那个老家伙心宽的要命。见你迟迟不醒,他倒在那儿转眼就进了睡乡!”

“这样啊。呼~”赵停山紧张的心总算是得以安歇,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昨天遇到的事情格外恐惧!

“你们可能不知道,自从十年前起,这个木屋就没有人住过了!”这个事情其实也不是黑子遇上的,而是因为他是山村的探子,赵临宪特意嘱咐他的。

这间木屋,不光是山里人出行的歇脚点,更是来往骆驼客的休息站。因为这个小屋子建在远离三山的外界,来往的人和过往的车全都能看见。因此,它就没被算在赵家的私有财产内,赵老太爷也是个心善之人,就干脆把这间木屋当成了所有人的临时住所,而且还是免费的。这条路刚好是骆驼商人往南行驶的必经之路,所以也就自然成了他们的睡觉窝棚。一次两次倒是也没什么,可这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这里的这间小房子也是满载货物的骆驼商的停靠站。骆驼每次走商,背上驮着的货物绝对值一笔横财,更因为这里空空荡荡,毫无疑问就招来了各路贼人的垂涎。清朝末年,民不聊生,受苦受难的人多,恶人的胆子也就跟着大了。一伙土匪伙同了当地巡捕,在一天夜里,趁着走了一天的骆驼客睡熟的时候,突然发动袭击,不仅掠夺了货物,更是杀光了所有骆驼客!这里的匪徒可不比那些将骆驼视为吉祥物的沙匪,他们先是砍了骆驼,再是砍下了人的头颅,最后将带着皮肉的骆驼头,直接披在了人的肩膀,弄成了人身兽头的异样怪物!遇害的骆驼客就那么被扔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数个礼拜,在一次赵临宪出山办事的时候,才被发现。那时候,这些死尸早已面目全非,眼眶子里,嘴巴里,满满的全都是蛆虫!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流洒出来!

在这之后,不光是三山的居民,但凡夜间从这儿经过的人,都会听到隐隐的驼铃声,更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黑夜晚,遇上过人身驼头的怪物!据说还遇上过许多被砍去头颅,抓了替身的可怜人!

经过黑子的一通惊悚解释,赵停山吓得冷汗直冒,闹了半天,他昨天晚上遇到的就是来抓替死鬼的人身驼头!可最值得思考的问题又来了,既然它们就是来抓替身的,可为什么就是没有杀了他们二人呢?!

赵停山疑惑的问道:“为...为什么他们没有害死我们呢?如果不抓替身,他们也就永世不得超生啊!”

“哼哼!这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黑子笑了笑,“赵老太爷修建这间木屋,在很长一段时间照顾了不少来往的行人、骆驼客。在那伙骆驼商人遇害后,赵临宪不仅没嫌恶心,还挖了几座坟,让他们入土为安了!万物皆有灵,骆驼的鼻子是最知道善恶的,它们闻出来了,你们不是害死它们的那些人,反而是埋葬了它们,年年祭拜的那些恩人!这才是你们夜宿凶宅,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赵停山为这些人身驼首的遭遇感到深深的悲叹,也对自己的父亲,感到更上一层楼的敬佩。他暗暗在心底发誓,此行绝不能负了父亲的期望,一定要带着满满的粮食回去,拯救全村百姓!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七):乱人心智 “嗯...嗯?”睡得懵圈的马敬笑,闻声醒了过来,他起身眯着眼睛就看到了一边儿的黑子和赵停山,“哈~你总算是醒了!”

马敬笑张了口哈欠,伸了一个极大的懒腰。

“哈哈,”黑子苦笑了两声,“出去采买粮食,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可一定要带上我啊。你们二位十几年没出来过,哪像我,三天两头不是出来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外面的一草一木、一风一动,我岂止是一清二楚,简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外面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不知道府上发生了多大的事!”马敬笑已然不再犯困,现在已是中午,太阳顶在头上,没有一片云彩。

“算了,不提这些了。你们打算朝哪边走啊?”黑子觉得现在再想那些鸡毛蒜皮已经无关紧要,还不如尽早现实一些,也好准接下来的行动。

赵停山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肩膀:“我们打算绕到山后面,再顺着溪水走,这样能途径数个村落,听说还有一个不大的小镇。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买到粮食!”

“哎哟,我的三少爷哎!”黑子无奈的拍着脑门,“那几个村子早就在老蒋炸了黄河的时候淹没了,那个小镇又被逃荒的灾民给洗劫一空!人一旦饿急了眼,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野狗那个个都是膘肥体健!”

马敬笑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溪水沿途的一切早就没了,那路边野狗膘肥体健,全都是吃人肉长起来的?”

“是!”黑子点了点头。

“啊?!”赵停山无力的瘫软在床上,“那我们怎么办啊?还有一大群族人等着我们去救济呐!”

马敬笑也沉默的看着地面,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您二位别急啊!”黑子自信的拍了拍胸脯,“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绕到三山最前面那最矮的小山,再往前面走一点,能经过一座大城!前段时间国军部队和灾民刚从那里经过,现而今政府开始拨粮救灾,想必那里一定有重军把守,不仅日本人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那里的灾民也能有条活路!咱们去那儿碰碰运气,说不定不光可以买到粮食,还能雇上几个灾民帮着咱们一块儿搬粮食!”

“这么好啊!”赵停山激动的眉开眼笑,如果黑子哥所言不虚,那不光是他们全村有救了,也是他个人迄今为止获得的最大成就!

“慢着!”马敬笑多想了一步,“前段时间灾民和国军一块儿过去,日本人就在天上不断轰炸,咱们就这么冒然过去,会不会不走运碰上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军队?我听我那傻儿子说过,日本人在东北干的全他妈的不是人事儿,上次日军派遣飞机轰炸早已经过了小一个月,此时如果日本人进军,我估摸着,极大可能正好撞上他们!”

马敬笑的老婆还真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儿子名叫马贤政,是赵临宪给他取得名字。因为马敬笑不愿看到中国重蹈清家的覆辙,说什么也要送儿子去外面读新书,就请赵临宪给儿子取了一个贤帘清政,报国为民的寓意。

马贤政这个臭小子,从小跟着赵老太爷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读各种新代文学家的着作,经常看到群众、学生四处游行示威的壮举。新思想、新社会的理念,从小就扎在了他的心上,最终他听完张大帅的讲座,认为跟在张作霖的账下必能打出一番功绩。因此,他几经周折,进入了东北高等学府,打算接受军事教育,入伍为张大帅效命。他记得,张大帅有次站在主席台上,对在座学生高呼“你都是好小子,好好干,要什么给什么,人人都能升到大帅!只是一个不能给你们,那就是我的老婆可不能给了你们”!张大帅话音刚落,台下便是一片大笑与欢呼。

马贤政勤奋好学,成绩优异,如果顺利毕业,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奈何常常天妒英才,张大帅被炸死在皇姑屯,张学良奉蒋委员长的号令,采取不抵抗政策,将东北拱手丢给日本人。起初,日本人刚刚登上政府城楼,愤青、有识之士,高举大旗,游行罢工,可那日本人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骂走的。日本人执政后,没几日,便大肆捕杀高等知识分子,能劝降则劝降,不能使其屈服,便直接押到监狱,墙根排成一排,不加任何审讯,几发子弹便要了他们的性命。

学府和政府,乃至在军队搬迁撤走前,再三劝阻过马贤政,可是此时的他,已经彻底看不上张学良,以及所谓的国民政府!他宁愿死在日本人的屠刀之下,也羞与不抵抗便将祖国大地连同手无寸铁的百姓狠狠丢给日本人的党国为伍!果然不出其所料,日本人刚刚稳定了局势,便到学府捉拿了马贤政,他如果还想活命,早就跟着张学良的军队一并撤走了。他之所以留下,就是想让日本人看一看中国人的骨气,他不惧酷刑拷打,不惧恐吓咒骂,但马贤政自知也是凡人,也难以尽数承受皮肉之痛。他在被日本人搜捕到的当天夜里,便在狱中服毒自杀,死的也是有尊严。气急败坏的日本人可不会心慈手软,他们愤怒的看着冰冷的尸体,干脆把马贤政的遗体运送到了黑太阳731,任由那些丧心病狂的极端份子亵渎他的遗体,让死人也不得安宁。最后,日本人将面目全非的马贤政扔进了从未熄灭的焚尸炉,连骨灰都没能剩下。

虽然赵停山一行人,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讨论,还是决定走黑子所说的那条路,前往那个可能堆积着救济粮的老城。因为这貌似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如果再往远走,他们不是饿死在荒野,便是被日本人抓到,死无葬身之处。

他们三人贴着山脚,一点一点的往前摸进,道路还算平整,尽管有一个小小的坡度,但也不至于费力的半天挪不动一米。他们三人的脚步很快,如果照这个速度前进,预计在天黑之前,一定能走到三山最矮的那座山的山脚。大火焚烧过的树木,面目狰狞,甚至有些树丛中还掺杂着一两只烧死的兔子。一半熏黑一半完好的大树更为可怕,似乎不断的向行人呼喊、诉说着他们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空气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皮毛的蛋白质焦味与树木的焦糊味混为一体,甚是钻鼻燎肺。天上的乌鸦高鸣,却没有其它任何鸟类像它们一样狂欢,因为能滋养它们的盛宴,好像就在眼下行走。

天色已然擦黑,赵停山他们也按着计划,顺利的到达了理应到达的位置。这附近没有任何一户人家,除了背后的大山,便是面前的一片干枯与死寂。他们决定露宿一晚,因为夜晚行军实在是太危险了,碰不上日本兵,也保不齐会碰上倒在半路的饿死鬼。他们三人,升起了一团篝火取暖,因为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稍不注意便会冻死在睡梦之中。

他们轮流守夜,因为马敬笑年纪最大,也就让他最先休息。黑子和赵停山暂且醒着,也方便聊一聊山外的逸闻趣事乃至鬼魅传说。跃动的火舌上下窜动,又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不过好在寒风还没有过来趁火打劫。

赵停山搓了搓手心,吐了一口哈气。他将水袋子轻轻放在火堆边上,试图让袋子里的冷水稍稍暖和一点。

“你说,马贤政那时候在东北,能遇上过多少日本兵啊?不得铺天盖地呀?”

“你为什么这么问啊?”黑子用随身携带的毯子紧紧围在自己的身上。

“马贤政刚出事儿的时候,我听你说张学良有四十万东北军!日本人如果想赢他,那不等多出一倍的兵?我在古书上看到过,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赵停山回忆着那时候听到的事,对日军的数量暗自有了一些猜测。

“日本人发动九一八事变的时候,好像只有一万关东军。”黑子咽了一口唾沫。

“啊?!”赵停山惊呆了,“你没骗我吧,张学良可坐拥四十万东北军,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万关东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个半死啦!”

“呵呵!”黑子讽刺的笑了笑,“石原莞尔一眼就看破了风流不可一世的张学良绝对不敢抵抗日军的铁骑,越是兵少,就越是要出其不意,打出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张学良还正好奉了蒋介石的命令,干脆全军撤离了东北。把无数的矿产资源还有重工业设备,全都丢给了日本人。说句难听的,现在日本人就是在用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物资,攻杀我们自家人!”

“啊?”赵停山也跟着有些丧气,“不会吧?当时才一万关东军,他们要提防的东西也太多了,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拿下了整个东北吧?”

黑子紧紧毯子:“你说的对,当时石原莞尔被称为‘日军之智’,能考虑到的全都考虑了。他一怕苏联的干预,二怕日本国内的不支持,最怕的就是一旦开战,还打不过张学良的东北军,毕竟两方的人数差距实数有些大。不过石原莞尔能有那个称号,就必有那个胆识,他料定虚张声势就定能吓退张学良。与其坐以待毙,他觉得还不如拼死赌一赌,就壮着胆子,发动了事变,结果老天还正巧站在他们一边,日本人就趁势占领了东北全境,虎视北平城。”

“这样啊,儿子都这样,那为什么马贤政还想要跟着张作霖打天下呀?”赵停山越想越不明白。

“他老子张大帅,那是土匪出身,但也是个英雄,他很大程度上壮大了东北的重工业,让东北的各个领域全都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黑子每呼一口气,便会忍不住的打寒颤,“我记得马贤政活着的时候,我还跟他聊过几次张大帅的事迹。那年东北的日本领事馆的杂兵,在大街上打死了两个张作霖的东北军。火冒三丈的大帅,立马就找了过去想要讨个说法,结果日本领事就给了他一张银票,说就算补偿了。张大帅回去便愤怒的下令,在街上遇到日本兵就只管开枪射杀,当天晚上就在街头打死了三个日本杂兵,日本领事会不甘吃亏,找上张作霖也想讨个说法,结果他直接就把白天的银票送还给了日本领事,还多加了一张银票。”

“哈哈!”赵停山高兴的笑了笑,“这张大帅气度不凡啊!可为什么张学良就不战而退了呢,就因为奉了蒋委员长的命令?”

“哼!”黑子鄙视的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要我来看,蒋委员长的命令就是个幌子,要张学良宁死不撤,那老蒋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他张学良既不甘心做一个服从者,又当不好一个领头人,你看吧,早晚有一天,这小子得引火烧身!”

“这些咱们就管不着了,咱们现在的主要目的就是能不能找到粮食啊!”赵停山看了看星空,“还有一村子的人,等着我们去救济呢!”

“也对!要我看,这天下无论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他国民党的!”黑子讽刺的笑了几声,“你白天睡得不少,你先盯着一会儿,等下我就来接你的班!”

“好,你先睡吧。”赵停山拿回了水袋子,里面的水虽然不是太热,但也是暖洋洋的了。再不济,也好过凉飕飕的冷水,直接下肚的感觉。

在野外露宿,轮流守夜是必须的。因为你不可能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个什么东西,突然闯进你们的营地,要是碰上大声嚎叫的狼群还算好事。万一碰上悄无声息的歹人,趁着熟睡的几人,寻机割了喉咙,那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艰难的一夜总算过去,赵停山一行人踏着晨光映射的山路,匆忙而行。他们草草扑灭了篝火,因为就算再次引起山火,这几座只剩下枯枝败叶的大山,也没什么好烧的东西。

前面的路一马平川,遥遥望去,除了几个只剩下一点臭水根儿的坑洼,就再也没什么阻挡,甚至连光秃秃的树干都没有几个。他们走了许久,总算是来到了一个水洼边儿上的大树底下。这棵树被扯去了外皮,掏空了树心,就连上面的树枝都全被打了下来。

“灾民已经从这儿过去了。”马敬笑摸了摸苦苦支撑在这儿的残树,即便下上一场贵如油的春雨,这棵树无论如何也是救不活的。

“是啊,连难咽的树心都掏空了,肯定早就饿的不行了。”黑子叹了一口气。

赵停山看着这棵树,就情不自禁的想起正在煎熬中的妻子、家人和全部的村民。

“我们赶快走吧!”

三人再次加快了步伐,太阳刚刚跨过头顶,他们便走远了三山。在翻过一个陡坡以后,赵停山惊讶的看着远处的那一片城墙。

“快看,我们到了!”

黑子和马敬笑也连忙翻了上来,他们看着远处那灰色的城墙,也跟着为之一动。

马敬笑望着远方的旗帜,大笑:“哈哈哈,那是青天白日旗,那座城还在国军的手里!”

“真的?!”赵停山也连忙看了看,果真如此,“那我们赶快过去吧,以我们刚才的速度,天黑以后,我们肯定能走到那里!”

“说得对!”黑子也这么认为。

三人马不停蹄,喝了一点水,就赶紧往城里赶。黑子如果记得没错,上次他去这座老城的时候,还能在小酒馆子里吃到酱肉,喝上白酒。黑子走在最前面,他看着那小城,一边走,一边流口水。因为这一路上,他们除了干烙饼和冰水可以果腹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吃了。即便最坚韧的人也会因饥饿屈服,倒不是思想上的屈服,而是他终会被饿死。

夜黑总算降临,他们三人也是不负这番辛苦,站在了老城底下。城楼和城门极高,城门上刻着的大字已经看不清了,看样子这座老城已经有些年岁了。城墙的附近,大大小小铺满了各种各样的窝棚,一个个灾民饿的无精打采、魂不守舍。许多饿死的尸体,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去掩埋,所以干脆就堆积在了城外的一口枯井里。赵停山从这枯井的附近经过,那些尸体眼看就要堆到顶了。

“几位!”

一个衣衫褴褛的灾民,怀抱着一个女娃娃走到他们面前。这人脸上满是冻疮,一只耳朵早就已经烂掉了,鼻子上很大的一个脓包鼓鼓囊囊,好像下一秒就会爆炸。

赵停山刚想搭话,却被马敬笑拉到一旁。他挡在了赵停山和黑子之前,目光坚定的看着这个快要大限将至的灾民。

“你想怎样?”

“这位老板,我看您们几位穿的有头有脸,不像是我们这种灾民。您也看到了,我就快要病死了。你们能不能行行好,赏给我一口吃的?”濒死的灾民,虚弱的讨要食物。

“不行!”马敬笑果断的摇了摇头,“我们的食物还不够吃呢,没有多余的可以给你!”

马敬笑往前拱着赵停山和黑子就想避开瘟神。

“别!”濒死的灾民慌了,“要不我把我这五岁的女儿给你们了,也算是给她一条活路。你们就发发慈悲,收下她,给我一口吃的,让我临了也能做个饱死鬼呀!”

马敬笑刚想再次制止,赵停山就一把拉住了他:“岳父,我们已经到了这儿。不如就把剩下的干面饼给了他,我们进城不就能买到粮食了吗?也可以救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命,不是吗?”

“你住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马敬笑丝毫不肯让步。

黑子也上前劝阻:“停山,听你丈人爹的!别固执了,我们赶快进去!再晚点儿,可就要封城戒严了!”

赵停山看着奄奄一息的灾民和他怀中的小女儿,不禁就动了恻隐之心。

他生气的大吼:“国民政府就那样,咱们还不能给他口破烙饼吃吗?!我是赵家的根儿,这里还是由我说了算!”

赵停山打开行囊,就将几张干瘪的面饼,给了那个濒死的灾民。

“啊!吃...吃的!”濒死的灾民一看到吃的,立马就扔了怀中的小女儿,抢过面饼,就狼吞虎咽的啃咬着跑回了自己的窝棚里。

脏兮兮的小女孩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她看着父亲不要自己了,难过的哇哇大哭!

这还不止,在附近的灾民闻声,看到了赵停山他们有吃的,那立马就蜂拥而至,不到一分钟就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一个老妪抱着一个婴儿大哭:“我这小孙子前些日子刚饿死了爹娘,现在他也快饿死了,求求你们发发善心,赏口吃的吧!”

“我娘都快病死了,求你们给点吃的吧,她老人家的病不能再拖了,要不然肯定是熬不过今晚啦!”一个包着头巾的瘦弱男子哭唤道。

“您几位老板一定是进城办差的!我读过私塾,识字儿!您就收我做个苦工,肯定不让您吃亏!签个死契都行啊!”一个身穿破旧长袍的文人,也沦为灾民,挤在一堆人中,巴不得能被老板看上,也好吃一顿饱饭。

一个妇女抱着两个半大孩子,挤到最前面:“老板!我这两个孩子都快大了,求求您就收下他们吧!您只要给口吃的,他们就能干活!我不奢望您接济,就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您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漂亮了!”一个满脸黢黑的年轻女子不断拉扯着赵停山的袖子,“您只要给口饭吃,给我洗洗身子,我肯定能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要实在不行,您只要帮我进了城,转手把我卖到妓院也成啊!”

一个身子还算结实的灾民,见苦苦哀求没用。趁着赵停山几人与其他灾民拉扯,盯上了包袱,一把就抢了过去!

“砰!”

马敬笑一个花生米打在了抢夺包袱的灾民脑门儿,他瞬间就栽倒在地,鲜血止不住的从脑袋后面流淌而出,死不瞑目!

“啊!啊!呀!”

几路灾民闻声,吓得不轻,哪还管什么吃的不吃的,转头就跑回了各自的烂窝棚,哆哆嗦嗦的生怕枪子会落在他们身上。

马敬笑抱起那个被父亲抛弃的小女孩,瞪了瞪赵停山,便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八):世态炎凉 挨饿的滋味,没承受过永远不知道那是何种折磨。只要是个活着的人,饿上三五天,不会屈服于意志,也会饿的虚弱不语。胃里空荡荡的,大脑早已停止思考,思维已经自主的剥除了理智,整个思绪都会变得混乱不堪。这种时候,如果不是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专职人员,饿的发慌的人眼中就只剩下食物和生存。这并不可耻,这是遵循了人类最基本的欲望。食欲无法得到满足,也就全然不会有其它任何逻辑,不会再去想着其它任何的欲望,不会去想那些出格而过分的事。简单来说,就是不会再去异想天开。如果想要破坏一个人的理智,需要痛苦的折磨,如果想要控制一群人的理智,那就需要饥荒。

没挨过饿的人,永远不要轻易去嘲笑那些扛不住饥饿感而将尊严踏于脚下的人。一顿不吃,肚子打起反抗的擂鼓,便会惹得大脑不听使唤,注意力无法集中。如果天天吃不饱,哪还有其它心思去想别的,少提那些不吃救济粮,看上去铁骨铮铮的伪君子,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挨过饿。人,只要活着就必须吃饭,不管他是个什么人,他永远都会屈服于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欲望。

在这群奄奄一息的灾民眼中,赵停山看不到一丝尊严与骨气,他在山村彻底闹上饥荒之前,就已经奉赵临宪的命令,起行寻粮,所以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正经八百的挨过饿。他不解且愤怒的看着这些灾民,为什么不把尊严放在生命之上,填饱肚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马敬笑抱着那个小女孩,带着他们三人急匆匆的远离了灾民的棚子区。他们站在一块空地上,奋力的喘着粗气,小女孩也还是在止不住的嚎啕大哭。

“你他妈别给老子哭了!你再哭,信不信我把你扔到井里喂野狗去?!”

小女孩立马双手捂住了嘴巴,尽管有巨大的委屈,也不敢再发出一星半点儿的声音。因为怒吼她的这个男人,几分钟前,连眼睛都不眨的就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灾民。

“啪!”

马敬笑一巴掌打在赵停山的脸上,他怒气冲冲的吼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慈手软的回报!”

“可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做事做的那么出格啊!”赵停山急躁的满脸无奈。因为他着实没有想到,这里需要救济的灾民竟然会有这么多!而且饿极了眼的灾民竟然会死皮赖脸,无法无天!

“你个小牛犊子,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少说话!你真当自己是了不起的救世主啦?老子实话告诉你,你永远也救不了所有人!”马敬笑老脸狰狞,每一条皱纹都在愤怒的暴跳不安。

黑子上前劝道:“马伯父,您说两句就行了吧。三少爷毕竟少不经事,您以后多调教一下就是了。咱千万不能在这关乎全村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闹出内讧啊!”

“哼!”马敬笑余气未消,“快走!”

赵停山恶狠狠的瞪了岳父一眼,尽管他真的很想闹一闹情绪,但还是跟了过去。在山里,一家老小都拿他当小孩这也没什么,怎么这种时候还被当成是处处需要照顾的蠢孩子?!赵停山心有不甘,他感到非常的丢脸,好像这个队伍不过是拿他的姓氏打了一个名号,其余的完全和他没有关系。他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握紧的拳头已经流出了深红色的血液。

耀眼的红漆已然褪色的城门,在两个身穿警察服门卫的推动下,缓缓闭上。城门顶昏黄的灯光,摇摆不定的浮现着下面的灰烬与尘埃。

“哎,哎!”马敬笑连忙一路小跑走上前去,“两位老总,两位老总。您二位慢着点,我们还想进城呐!”

一个留着中分的门警很不耐烦的喊道:“今天早就过了时段了,你们想进城等明天吧!爷们还等着放岗喝酒呢!”

马敬笑乐呵呵的抱着小女孩:“老总,您也瞧见了,咱们这一片除了这座雷打不动的好城,再也没有可以歇脚的地境啦。您看,您二位相貌堂堂、年少有为,肯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这栋梁之才肯定不会跟我们几个出门跑生意的外地人过意不去吧?而且您也看到了,我这小孙女才五岁,要是露宿街头,还不染上了肺病?”

另一个颌骨很高的门警瞥了瞥他们三人:“你们说,你们是外地进来跑商的。我看着也像,口音都不是我们河南的口音。不过我们身负守城大任,肩负着全城的安危,现今儿早就到了宵禁的时候,你们要是这时候进去,万一是踩点的土匪怎么办?!”

“哎哟,我的爷哎!不能够,不能够!”马敬笑点头哈腰的献着殷勤,“您看我和我这两个儿子,既不是灾民,也不是土匪,妥妥的大好人啊!”

“是好人那就快说!你们是上这儿来干什么的,做什么的?!”中分头瞪着两个圆珠眼,大骂。

“二位老总,消消气,消消气!气大伤身,不能够啊!”黑子连忙挡了上去,“老总,我们是从北平过来的粮商,想进城买些粮食。我们看这沿途的灾民多的不计其数,想从城里带出去点粮食,也好分发给灾民,救人一命啊!”

“哟!哈哈哈~”高颌骨没忍住,哈哈大笑,“哦哦哦,我总算是弄明白你们是干什么来的了!想趁着大灾,用几斗小米就能换来大把大把的黄花闺女是不是?!不瞒你说,你们这路人,是我们兄弟近些天来,看到的第七波了!”

“哈哈哈!”另一人也笑道:“你们仨都穿的有模有样,而这个‘小孙女’却穿的破烂不堪,肯定是刚才拿窝头、饼子换来的吧?!”

“哈哈哈~”黑子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大灾之日,年年有,可这人丁却是越来越兴旺了!等灾过去,他们再生几个闺女、儿子,那是越来越旺盛!可咱们的日子也得继续不是,您就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吧!”

“进去可以!”中分头高高在上且目中无人的瞥着黑子,“不过我们这是帮着你们做些丧尽天良的缺德买卖,指不定得折去爷多少年的阳寿!这折寿之灾,该怎么消啊?”

黑子秒懂了他的意思,从包袱里摸出了一筒子红纸包着,还没开封的新大洋。

“这是我们一点儿小小心意,全当给二位老总补身子了。您就将就将就,让我们进去也洗个澡不是?”

“嚯!”高颌骨接过一筒子现大洋,震惊的两眼放光,“真不愧是北平来的大买卖行家,我就不客气了!您几位也别在外面冻着了,赶紧进来吧!”

中分头宛如换了一个人:“几位爷,刚才多有得罪!小弟在这儿给你们赔不是了,快请进!”

随着城门重重的合上,伴着两个门警的笑声,赵停山几人总算是进了城门。街道几侧的店家,除了酒馆、客栈、小吃摊子,全都已经打洋歇业。几盏模糊的灯笼挂在为数不多的几个电线杆子上,寒风一吹,蜡烛恍恍惚惚的摇摆不定。

赵停山面儿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可在心中却又换了一副模样。方才还在趾高气昂训斥着自己的马敬笑,竟然为了进城,恨不得跪在地上求饶。可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几人肯定进不了城,再加上他把冷面饼施舍给了穷苦的灾民,这注定就是饥寒交迫的一个难熬的晚上。他心境已经慌了,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了。他犹豫,他不安,他惶恐,他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该尊重、效仿自己的岳父,还是看不起自己的岳父。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虽然这种令他愤世嫉俗,痛苦不堪的情境他也经历过几次,可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他仿徨了,他迷茫了,他很害怕,最终自己也会沦为马敬笑和黑子他们的样子,也怕自己不能完成父亲托付的使命,而害了全村人。

黑子向前带路,正准备去他上次住宿的那家客栈。破旧的石板路,令人唏嘘,冷清的街道让人不禁打起寒颤。普通百姓的家门简陋而朴实,达官贵人的府门气派而森严,甚至还有警卫背着枪杆子在巡逻站岗。

“哼!”马敬笑愤怒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他妈的!要是让这些枪杆子都拿去打日本人,那他们还犯得着那么嚣张吗?!我看就是这些骄奢淫逸的军阀乱党,坏了我中华的大好河山!”

“哎!马伯父,轻声,轻声!”黑子小心翼翼的往府门那边儿看了看,幸好没有巡逻的警卫注意到他们,“现在咱们是进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千万要注意言辞啊!现在这世道,说把咱们毙了,那就把咱们毙了,连尸首都入不了土啊!”

赵停山一路没有说话,他心中也对这些用错了地方的枪支和人力,感到无比的惋惜,可他也意识到,他只能接受这一现状,他无能为力。

大红灯笼高照的风月场所歌舞升平,几个妙龄女子站在外面扑满了胭脂水粉的在招呼客人。她们的样子很漂亮,也很年轻,不知是因为大灾之年被卖到这儿的,还是走投无路,自愿进去,求个活路的。

一个身着青白色旗袍,肩披狐绒的妖娆女子凭装束一眼就看出了赵停山他们三人绝对是外地人,更是腰缠万贯的富贵之人。如今她们的生意也是惨淡不堪,虽然面儿上还是繁华依旧,可实际上,也就只剩下那些饱含怨气的臭当兵的、还有那些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还有闲心来她们这儿消遣时光。那些风流书生,志气昂然的有志青年早就没了踪影,不是大灾之年穷困潦倒,便是抱着救国救民的空想,远走他乡。今天能撞上这个头彩,要是笼络住,说不定能套来几天的收入,还能听听外面的故事,也不失是一种颇大的乐趣。因为她知道,男人一旦高兴了,就喜欢谈天说地。

“你们别招呼了!”身穿青白旗袍的女子呵止住了身边几个吵吵闹闹的姐妹,“你们瞧见那几个人吗?”

“看到了!”

“瞧见了~”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呀,什么事儿都要我教你们吗?!快过去拉客呀!”身穿青白旗袍的女子望着跑过去的几人,妩媚一笑,“今儿算是赶上头彩了!”

一干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一下子就挡住了赵停山几人的去路,未经世事的赵停山瞬间在几个风情十足的女人的拉扯下,变得面红耳赤。他看了看一旁的马敬笑和黑子,他们二人不动如山,特别是马敬笑,都已经开始骂骂咧咧的驱打这些皮肉买卖的无情女子了。在吵杂声中,他忽然想了起来,自己岳父的老婆,曾经就是与这些风俗女子混为一谈的臭婊子。赵停山双眼迷离的看着这场景和一个个各有风姿的女子,他忽然间就理解了自己的岳父,若是换作他本人,估计也是抵挡不住这乱花丛中的温柔乡。

“都给我让开!!!”马敬笑实在受不了这些乱了事儿的小贱人,两眼愤怒的瞪着她们几人。他脸上青筋暴起,若是这些女人再不让开,腰上别着的枪,大概又要露出来了。

黑子见状况不好,连忙劝住马敬笑:“几位姑娘,你们都是沉鱼落雁,人间极品!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天女下凡!只是今儿实在不凑巧,爷几个有个重要会谈,等我们忙完了事儿。一定过来陪你们好好玩!”

他果然是个天生当奴才的料,哪句话能说在点子上,句句都能映在心里。几个风情女子在一阵失望的嘀咕声中,还是让出了一条路。而这一幕,却完完全全的被一旁看着的青白旗袍看在眼里,她的气度、容貌,不是老鹗子,也得是楼上头牌。

“几位贵人慢着!”青白旗袍女子扭着身子,走到了他们三人面前,饶有趣味的看了看他们,“屋外风寒,不进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吗?”

“不了,”看着女子走来,黑子自知过来一个麻烦货,赶紧上去迎合,“我们一路远行,实在疲惫不堪,今儿就先饶了小的吧,改天定当上门谢罪!”

旗袍女子可不是三言两语悦耳话就能打发的胭脂俗粉,她刚才观察了很久,几个姑娘连番挑逗,只有赵停山一人面红耳赤。在其他两个大老粗身上已经撩不到好处,她便双手一搭,搂住了赵停山的肩膀。

“怎么样?这位小哥,要不要进来喝上一杯,若是疲惫不堪,更要在楼上歇息一晚,也好让我好好疼爱疼爱你~”

赵停山的心脏跳得速度极快,经不住诱惑咽了一口口水。眼皮子止不住的往她脸上、身上打量。

“哼!”在一旁的马敬笑怒目圆睁,一把拉开了兴致勃勃的赵停山,“这是我女婿,想打什么歪主意,以后再说吧!”

马敬笑拉着赵停山便和黑子往客栈的方向走去,连头也不回,而赵停山的定力就没有那么坚如磐石了,他没有一步三回首,也忍不住一步两回首。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明明已经有马春香这个好老婆了,可为什么还会对那个青楼女子念念不忘?他的深深吸了一口空气,身旁还弥漫着她身上的芳香。他不得不承认,这一路上,他饱经各种世事的困惑,可就是在与那女子相处的几分钟,他什么也想不出来,脑中一片空白。难道,这就是新书上所言的恋爱吗?

身着青白旗袍的女子得意的望着越行越远的三人,尽管身边的姑娘都在抱怨,可她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又有一条大鱼上钩了!不出三天,那人绝对会重温旧梦!

黑子领头,走街串巷,绕过了几条街道,总算是来到了挂着一杆大旗的“酱香客栈”。闻名便知,这里的卤肉肯定别有一番风味。他推开了店门,一阵味道极好的酱肉香气,扑面而来。

伙计听到门响,连忙从后堂上来招呼:“您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两样都要!”黑子将行李扔在桌子上,便笑嘻嘻的看向伙计。

“哟!是黑爷来啦?!”伙计连忙擦了擦凳子,“您稍坐,咱还是老样子来吗?”

“当然啊,不然我还能点什么?就是这次的量稍微大点儿,今儿我们人多,还带着一个不知道饿了多少天的小娃娃呐!”黑子看了看那个小女孩,“你等着,待会儿叫人给你好好洗洗!”

伙计看了一眼那个女娃:“黑爷,要我看,这该是您新买的丫鬟吧?您这八旗子弟,要是回回住店自己铺床,那也太委屈您啦!”

“你少扯犊子,告诉你,想当初,那太后老佛爷还在的时候,我们旗人那是别提有多风光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碰上遭了灾的小女娃,咱也不能够看着她饿死路头儿,任由野狗啃食吧?”黑子刻意将京腔放了出来,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得,您大人有大志,心善!您几位爷等会儿,我这就给您准备去!”伙计说完,却还没走。

黑子看着不对:“怎么?还有事儿吗?”

“我看您捡到的这个女娃儿不错,不如就卖给我当个童养媳得了,我那儿子跟她也差不多大,他娘走的早,一个人怪孤单。您看这样,这些天您几位的住宿、伙食,我全包了!”伙计其实就是这里的老板,因为大灾之年来往行人实在不多,客栈的生意也惨淡的异常。曾经他也是雇了八个伙计的大掌柜,现而今不也照样得掌柜、伙计全干。

“这个主意好!”马敬笑率先发言,“你看,我们就是救了她一命,也不知道把她往哪安置,要是真给老板当了童养媳,那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啦!还省了我们一道累赘!”

黑子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赵停山:“怎么,还惦记着那个小骚货呐?”

“没有!”发呆中的赵停山定了定神。

“哈哈哈~”黑子大笑,“好好好!没有,没有!那你就说说,咱是把这小娃儿留在这儿当个童养媳,还是一路带着她呢?”

赵停山考虑多方面因素,仔细的想了想。如果将这女孩留在这儿,能省去他们不少麻烦,而且看这老板也挺面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要是真把她留下做了童养媳,虽说也好过不到哪去,但起码不会沦为一个饿死鬼了。相反,要是带她一起走,不光会增添他们的负担,还可能在接下来的事情中,出现不好的影响,总之就是个累赘,当时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光想着救人,完全没想之后的事情,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虽然不怕她吃喝,但她到底是个累赘,毕竟采买完粮食,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一路远行至三山,肯定会耽搁路程的。三山中尚在煎熬中的村民和家人,可由不得任何耽搁!可赵停山还是拿不定主意,因为将小姑娘留下这儿,无疑是定格了她的未来,如果将小姑娘留在自己身边,那她就有无限的可能!

黑子有些不耐烦了:“你倒是快说啊!我的肚子都快饿瘪了,你是做主的,你赶紧拿个主意,也好赶紧让掌柜的上菜!”

“这也不是件小事儿,要不这样。您几位先考虑着,我先给您几位上菜。反正你们还得在这儿好好住上几天呢,等您们临走时候给我一个答复就成!”伙计还挺善解人意,说完便哼着小曲儿,跑到厨房去切肉、烙饼。

客栈的二楼空间还是蛮大的,数了数,足足有七八间客房,绕到院子那边儿,应该还会有几人挤在一块儿的通铺,乃至马房。一楼除了掌柜的台面,以及边儿上的几大缸子白酒,便是十张桌子,应该也是为了取上一个十全十美、生意兴隆的用意。只不过现在,筷子筒安安静静的摆在桌子上,除了赵停山他们一桌子客人外,就再也没有其它客人了。桌子和椅子擦的很干净,没有一丝油渍,相比外面小摊儿上那油腻腻的座椅板凳,要好上太多。地面尽管灰蒙蒙的,却没有半点儿茶余饭羹的痕迹,看样子,掌柜的是个勤快人。

章节目录 享?悬尸(十九):不得已而为之 伴着老板的一声吆喝,几盘子泛着油光的红润酱肉拼盘送到了桌上。小肘油皮光亮,肥瘦相间,熬煮了许久半透明状的脂肪入口即化,一层厚实的肉皮软糯咸香,瘦肉酥而不烂、整而不柴,卷在配套的现烙大饼,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猪肝色深而浓,口感格外醇厚,细嚼慢咽,浓郁的脏器鲜味,回味无穷,配上一口陈年老白酒,这就是成熟的味道。猪肚经过长时间的烹煮,软而烂,却又不失韧性和完整,红彤彤的表皮晶莹剔透,放在嘴里既没有丝毫异味,还透着阵阵卤香。肥肠中的油花已然煮烂,一圈夹在筷子,肠内的油脂少得可怜,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肯定店家的厚道实在,压斤增数的肠油熬煮酥化,少出了斤数,却增添了更加舒畅、轻快的口感,非常耐嚼的大肠,碰撞在牙齿之间,细细咽下肚,肥而不腻,一口接着一口。猪肺色泽深红,不带光泽,油脂和卤味都吸进了肺子里面,一大片夹在筷子尤为轻盈,充满弹性的肺子放进嘴里就像是在咀嚼一块儿劲道的面筋,饱满的汁水每一下咀嚼都会在口腔四溢。

怪不得这家客栈的名字便以“酱香”而名,喷香的酱肉果然非同一般。黑子每次出来打探消息,都会忍不住来这个馆子要上一盘卤肉,喝上二两小酒。久而久之,他的底细都快被这儿的掌柜摸清了,一进门都知道这位曾经是个满清贵族。

饿了几天的三人,几乎出山以后顿顿干冷烙饼,就着凉水咽下肚,着实不是滋味。如今完成使命近在眼前,三人趁着酒好,菜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赵停山的脸蛋儿宣红,已经无力再战。黑子陪着马敬笑还是一杯接着一杯,不断劝酒、饮酒,要不说黑子会伺候人,饱尝人间百态的马敬笑都在他的马屁与奉承中,喝的越来越欢,老眉舒展。

城门口儿灾民营捡来的小女孩,估计从她们村子出来就没吃过饱饭。她刚开始面对一大桌子生人,怯怯懦懦的不敢下筷子。赵停山自己都没孩子,不知道怎么逗她开心,就是一筷子一筷子,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肉。马敬笑对这孩子还是没什么好感,巴不得立马就给老板扔在这儿。熟知心性的黑子就显得亲切的多了,也有耐性的多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能想什么,一是父母亲人,二就是吃,现在她爹不要她了,最重要的就是让她觉得安全,抱有安全感。

“丫头,看你这麻花辫真好看,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黑子撕了一块热乎乎的白面大饼,给她卷了好多的卤肉。

小女娃胆怯的接过那块儿卷饼,还是有些不敢下嘴。她害怕的看着黑子,满脸只剩可怜。

“我...我叫陈槐花。”

槐花,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农村人家的女孩名字。文化程度不高,不识字,但却喜欢花朵的寓意,这么才给她取了一个象征着春暖花开的名字。她父亲在城门前的样子,令人发指,为了一口吃的就能卖儿卖女,可凭这个名字应该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应该也是个疼爱自个儿闺女的好父亲。只不过饿急了眼,看到一线吃饱饭的希望,也不愿意放弃,看他当时那个样子,也没个一两天活路了,真应了他的那句话,临了也做个饱死鬼。若是他死了,女儿也肯定没了活路,把女儿拱手送给外来的商贩,虽然残忍了点儿,但起码给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不至于像父亲那样,病死城楼门口。

“真是个好名字,五月槐花香。”黑子又给她盛了一碗白菜豆腐汤,“别害怕,我们不会欺负你的。你要是再不把它吃了,门外面候着的野狗可就要先一步过来抢啦!”

“啊..啊。”小女娃张了张嘴,见黑子没什么反应。便一大口大饼卷肉咬在了嘴里,也不知是饿昏了头,还是这酱肉卷饼太香了,她的嘴巴塞得满当当的,油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她边嚼边流泪,嘴巴不停嚼动,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哈哈哈~”黑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这就对了嘛,多吃多喝,这样你才能长得快呀!将来长成个大美人,你这辈子都不用挨饿了!”

晚饭过后,差伙计帮忙烧了热水,赵停山他们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通透。他们几天的风餐露宿,身上、脸上早就积满了一层灰。一大木桶的水洗完,一层白浊的东西浮在上面。赵停山和马敬笑洗完澡不堪疲惫,早早的就躺进了被窝,刚合上眼,没几分钟,便一脸满足的进入了梦乡。

黑子洗完澡,就没那么清闲了,他打来一小桶热水,放在暖房。

“槐花,你能自己洗澡吗?”

“能...能。”槐花还是有些害怕。

“那就好,你先进去好好洗个澡,等会儿我就过来接你。”黑子的笑容很灿烂,他说完便要走。

“等...等等!”槐花忍不住,还是喊了出来。

黑子立马就回了头:“怎么了?”

“你...你还会回来的吧?”原来槐花是害怕了,她怕这个给她饭吃,让她洗澡的人,像她的父亲那样,说走就走,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哈哈~”黑子温柔的蹲在小女孩面前,用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放心,我不会不要你的。除非你自己走。”

“我...我不走!”槐花的目光变得柔和的多了,“我...我想留下!”

“好,那就留下!”黑子摸了摸她的头,把她送进了暖房。

屋子内的烛光映在院子的水井,黑子走进放在吃饭的大堂。身兼多职的老板正在那儿仔细的查看着今天的账目。

“咳,咳!”

“哟,黑爷洗好啦?”老板连忙放下笔墨,看向洗去一层尘土的黑子。

“这大晚上点灯费油还得走着账,这一天又没少挣吧?”黑子故意打趣儿。

“嘿呀~”老板受宠若惊的伺候他坐下,“您别看我假装挺忙,其实啊,今天一天,正经八百的客人就是你们这一桌!其他的不是扣扣搜搜的小老百姓,就是跑过来要饭的乞丐流氓!”

“不对呀,”黑子的表情十分不解,“那城门口守门儿的警察可真枪实弹的伺候着呢,我们几个进来的时候,就里里外外为难了半天,不至于放那些个看着就是无赖的灾民进来吧?”

“哎哟,您说不是?”掌柜见架势是要长谈,便也坐了下来,“不瞒您说,前段时间,这儿可不是这么不景气。就我这儿小破地方,不是天天满员,也得住上多一半儿,可自打政府决定分发救济粮,这个小破县城正式开始决定接收灾民,这满城的店铺全都跟着遭殃!”

黑子更加不解了:“这政府决定救灾那是好事啊,为什么还会这么惨啊?不至于吧?”

“可不是吗?不至于呀!”老板也是觉得很困惑,“政府视而不见有一段时间了,这总算是决定开城发粮了吧,闹了半天,一人顶多分半斤!没过两天,就又全都挨饿了!”

“怎么一人就分半斤啊?”黑子急了,因为他知道以前大清朝救灾是多不靠谱,现在怎么出来一个更不靠谱的了。

“这县长拿着大喇叭在城楼上喊,李主席不怕丢官,连续几次上访,总算是决定从军粮中拨出一部分粮食救灾。可这上面往下拨的粮食哪有那么容易落在老百姓的手里?一层接着一层,一袋子粮食几个当官儿的一人落下一点,那再多的粮食也不够他贪!现在这大灾之年,粮食比钱还好用,两个窝窝头,就能在外面换来一个黄花大闺女!”老板拿来干净碗,给他们二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啧啧!”黑子拉着脸,不知说什么才好,“那这也不至于让乞丐赖在这儿不走吧?”

“灾民吃不饱饭,那肯定赖着不走,可这种时候,谁肯让步?警察署三番五次的驱逐,轰赶这些灾民,流氓,可这些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事儿的。后来,耐不住这些乞丐的躲躲藏藏,县衙也懒得再轰了,就让他们能活一分是一分,冻饿死在街头,就死在街头罢了,到时候在拖出去扔了。”掌柜说了一大段话,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

“掌柜的,您别说,这回我们来呀,还真有一件事儿得托您问问。”黑子的声音小了不少。

“什么事儿啊?你只管说,能帮我肯定想方设法的帮你!”老板是个好心的人,只要没什么要命的活计,他都不介意伸出援手。

“您知道在哪能买到粮食吗?”黑子端起茶碗,却没有喝下去。

“这小事儿啊,我这儿您不就买着了吗?”老板乐呵呵的说道:“我这儿的大饼卷酱肉,就算蒋委员长来了,那也得下来吃上一顿!”

“欸,不是!”黑子又将茶碗放下,“我是说那些小米、白面之类的!”

掌柜的张口便说:“您去粮站不就有了吗?大米白面,样样都有!”

“我能在那儿一样儿买上百十来斤吗?”黑子语气轩昂,目光锐利。

“啊?”掌柜的吃了一惊,“百十来斤,还是样样百十来斤儿?哎哟,那可不好办,现在大灾之年每样儿粮食的价格都翻了一倍,而且县衙有明确规定,每个人最多只能买多少是有限额的。就比如我这儿,我这算是交税的铺子,一天最多也就是五斤白面!”

“啧!”黑子为难的看着他,“那这也太少了,怎么样才能多买点儿啊?”

“现在粮站的粮食都特别少,您要是有政府公文,这还好办一点,这要是外商往外运粮食,那人家都不会卖给你,谁能容你把人家的东西全都搬空了啊!那人家还怎么做生意啊!”老板也略微有些为难,“要不这样,您先告诉我,您这是有什么急用!”

“您都这么直言相告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黑子脑子一转,现编了一套,“您也知道,我们家祖上富裕,那也是皇亲国戚!就是遭了灾,才流落到这么个地方!现在我们一大家子人,委屈在一个小山沟子里,要钱有钱,要房有房,前些日子赶上日军轰炸,把我们家儿粮仓一个炮弹炸平了,全部存粮付之一炬,就是没粮食吃。这钱是好东西,可它也不能直接当饭吃不是?”

“哦,哦。敢情儿是这么一回事儿啊。”老板会意的点了点头。

“您看看,您要是能帮我这个忙,我必定重金相谢!”黑子从兜里摸出十块大洋,便拍在了桌子上。

“您这可使不得!”掌柜的赶紧推脱,要是他收了钱却办不了事儿,那可就成了弥天大笑话,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是收了钱而不消灾,那迟早会遭天大的报应的!

“欸!”黑子不依不饶,强硬的把钱塞在了掌柜的手里,“咱俩这么好的关系,您就算帮我这个忙,我得谢您,要是您帮不了,那就全当我们的酒钱!”

老板见拗不过他,还是把钱收了过去:“那好吧,我就全当你们的酒钱算吧。”

“这多好,”黑子笑了笑,“咱回归正题,您看看,您有没有办法儿,能帮我这个忙啊?”

“话虽这么说,可还是非常难办的!”掌柜的胳膊肘搭在桌子上,“现在这年头儿,想要买到大量的粮食,那就只能跟县长搭上线儿,让他直接下令,让各个粮站,包括他的小金库,给你调运粮食!不过你也知道,我这儿就是一个小破客栈,哪能跟人家那身份的人扯上关系啊。”

“唉......”黑子叹了一口气,“您别说,这还真是个难事儿。您这儿天天人来人往,就没有政府方面的人从您这儿打尖儿、住店?”

掌柜的仔细想了想:“也不是没有,人家有大身份的,看不上我这儿。那些来我这儿吃喝的,不是那大头兵,就是看门狗,一个个吹牛皮有一套,可真要办起实事儿,那可没一个靠谱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我钱花到位,还有人跟钱过不去!”黑子自信的笑了笑,“您再帮我想想,怎么办,才能跟县长扯上点儿关系!”

“像咱们这种小人物,要想跟上面的人扯上关系,那也不是没有办法。”掌柜的话说一半,为难的撇了撇嘴。

“您倒是快说啊,我那儿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救济呢!”黑子看着就起急。

“咱们这低贱身份,要是想跟上面的见上一面,您就只能去东街挂红灯笼的那地界去撞撞运气。”掌柜的说完,喝下了剩下的半碗茶水。

“您是说,东街的那家烟花巷子呀!”黑子恍然大悟,达官贵人自古就喜欢往那些地方跑。而且他还记得,想当初袁世凯把办公大楼就放在了八大胡同附近,这下了班子,就直接奔进去完事儿。

“那地方虽说不光彩了点儿,可也就是那儿,能让我们和那些上面的,明面上走的近点儿。”掌柜的起身端起空空如也的茶碗,“我能帮的也就这些了,您要是不嫌弃,我就先下去算账了。现在的白面价儿一天一变,我今儿闭上眼睡过去,明儿就翻翻了。”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黑子连忙起身相送,“您说得已经非常好了,多谢,多谢!”

黑子喝干了碗中的茶水,槐花也正好洗完了澡,洗去身上污渍的小女娃果然干净的多了,换上掌柜儿子的小衣服,显得也是个漂亮孩子。他安顿好了槐花,站在店门口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那个风月场所碰碰运气,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就带着一人五斤白面回去吧?他轻叹了一声,走出了客栈。

黑子是满清贵族,在大清朝还没完蛋的时候,他们就有名门规定,朝廷命官不得嫖妓,要是高官被发现了这么一个丑闻,那可就直接砍头抄家,全家遭殃了。因此从他小时候起,他就对那些窑姐、婊子有非同一般的抵触。满清贵族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们一旦看上了哪个窑子里的姑娘,那不会明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回了府上便会差府上下人,偷偷的把那个相中的妓女赎回府上,给一个丫鬟的身份,等玩够了,再随便给两个钱,打发走人就完事了。若是碰上心狠手辣的主儿,那个倒霉的窑姐,只要进了府上,那就别想再出去了。

他自命不凡,虽说当上皇帝,他估计下辈子也不会有那个命,可像载沣那样当个摄政王那也是未尝不可的。他觉得自己有那个希望,也有那个魄力,所以他从小就高度要求自己,也处处磨练自己,他深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那就得划分等级,弄出个三六九等,想要让自己的翅膀丰腴,让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大,那就必须学会如何伺候人。因为小时候在他身边就有非常简单明了的例子,大太监李莲英,老佛爷在世的时候,任凭文武大臣如何劝谏,可能还比不过李公公的一席笑话。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位置,想要爬上不用看别人脸色的位置,那就必须先屈身!

怎料时代的趋势是不可逆变的,黑子满怀的志向,也无法改变时代的洪流。大清朝完了,他的梦也碎了,他们一家也跟着过上了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的日子。时至今日,也就只剩下黑子这一口活人了。

夜已经很深了,每家每户都是静悄悄的,整条街道出奇的寂静。只有几只过街的老鼠和为了捕食它们的花猫潜伏在房瓦,就再也没有其它任何生气。

黑子转过弯儿,隔着老远便望见了那格格不入的烟花巷子。穿的姹紫嫣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婊子,笑脸迎人的站在外面。只不过大灾之年,来往的行人甚少,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有闲心玩这个?月亮都已经挂的这么高了,有钱风流的早就已经进去,她们在这儿就算站到天明,也不会有其他人进去。

他越走越近,心里倒是没有忐忑不安,怎么应付姑娘,特别是这种眼中只有的钱的女人,他非常清楚该怎么做。记得他小时候,也对一个格格起过心思,动过真感情,可惜后来,那位格格为了选秀,将来有朝一日当上太后老佛爷一般的人物,头也不回的就跟着老太监进了皇宫。自那以后,黑子见了哪家的姑娘也没觉得漂亮,他这辈子也根本就没想过要娶妻生子。八旗子弟那么多,也不差他这一脉。

“哟~”一个记性不错的妓女看见黑子就赶紧迎上前去,“您不是刚才那位爷吗?怎么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折返回来了?”

黑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和我同行的那两位早就累的人仰马翻了,那还有力气想别的?您几位美若天仙,我这小魂儿早就被你们勾到这儿了。你看,刚安顿好了他们,我不就折返回来了吗?”

身旁的几个姑娘见此人有戏,推推嚷嚷的就把黑子往院内赶。他也是水到渠成,顺着这架势,就怡然自得的真把自己当成爷了。

黑子走过一个还开着花的老梅树,问道:“方才那位身着青白花衣的姑娘哪去了?”

“她呀,早就进来招呼客人了,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其中一个套着绒毛花棉袄的女子答道。

“哎哟,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黑子微微一笑,“有劳您几位帮忙传个话儿,今儿晚上,你们头牌的良辰美景,我包了!”

“哈哈哈~”那个女子笑道:“说什么,你包了?我看你这打扮也不像县衙的人,更不像当兵的。您能有那个闲钱吗,还是多留点钱娶个媳妇儿吧。”

“欸~话不能那么说!”黑子刻意色眯眯的看向她,“家花哪有野花香啊,爷我来这地境,那就必有那份闲钱!”

话音刚落,黑子将一条黄鱼,眼皮都不眨的拍到了那女人的手心!

“呀!”

不光是那个女子,黑子身边围着的所有女人,全都惊讶的看着那根耀眼的金条。这年头,就算是县老爷出来,也不可能出手这么阔绰。看样子,她们今天是真的榜上大鱼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柳暗花明 烟花巷子的牌面很大,一股浓郁的胭脂水粉味道漂浮在空气,一口吸在鼻子,连鼻毛都快要竖起来。院内的大多数植物早已凋零,唯有一棵颇大的病梅,仍在孤寂中绽放。扭曲的树干、树枝饱受了折磨,妖艳鲜红的花朵,似在血泊浸过。烛光混着灯笼,再加上罕有的钨丝灯光,院子当中这三层高楼灯火通明。从高处望过去,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昏黄的灯光所囚禁的鸟笼。

几个招揽客人的姑娘,推推嚷嚷的把黑子安顿在一个雅座,其中一个跑去和管事儿的报信,其余的还是原原本本的跑回去接着挨冻。

黑子有些不解,明知不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进来,为什么她们就是不肯放弃呢?大概不是她们愿意,而是上面下了死命令,不去不行。他草草的看了看周围的几张酒桌,上面铺的、用的,都是一等一的上品,除了两三桌有陪着客人喝酒的姑娘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人影了。反观亮在明面上的花名儿牌子,翻过去的也只有两三个,他还特意看了看头等花牌,幸好也没被翻过去,黑子也算松了一口气。楼上的房门倒是全闭着,烛灯更是全点着,为了撑起这看似繁华的场面,她们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怕浪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子被晾在这儿的时间也有些长了。除了桌子上的点心、果干任吃以外,也没什么好打发时间的东西了,他有点儿搞不明白,上去叫个人下来,哪有这么难的?

在他喝下第三杯茶水的时候,方才上去通报的那个姑娘,飞快的跑了下来。

“您再稍等几分钟,您要的人,马上就下来!”

黑子没说话,淡淡的点了点头。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做什么,就是想碰碰购粮的运气,也不是他对这些妓女有什么偏见,单纯的就是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他觉得这种地方充满了欺骗与谎言,背叛倒还谈不上,有什么可悲的人会难过到和妓女谈感情,又有哪个妓女会傻到,为了钱才建立起的感情,再被语言所欺骗。他对这些不屑一顾,幼时读过的旧书中,多情书生与可怜妓女产生的悲惨故事,他是见多了。书上所言,虽不会全都是真,但他也不愿,更不想牵扯其中。他是理智的,更是高傲的,说白了,他看得起这些自食其力的妓女,但若是让他也蹚上这一滩子浑水,他是绝对会义正言辞的拒绝的。因为在他眼中,这些烟花女子,配不上他。

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缓缓从楼上传来,刚才那个青白色旗袍的女子,总算是走了下来。她的手中还拿着黑子的那块金条。她微笑着,一尘不染的脸上透着无限的风情万种。她的一个眉眼,不知会惹得多少男人为她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她轻轻走到黑子的背后,一双玉手搭在他的肩膀。

“听说,你要翻我的牌子?”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吗?”黑子顺势便摸住了她的手。

“呵呵~”她淡淡的笑了笑,“您还真是爽快,一大块金条您都舍得使上,可见,您绝对不是一般的客人吧?”

“这你算是说着了,”黑子自知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可一提到身世背景,他还是止不住的会略感到骄傲、风光,“我也算是个皇亲国戚,当年老佛爷还在的时候,那也是风光无限!现在清家倒了,我家的俸禄也就跟着没了,可这也架不住我们家儿底子丰厚吧?这英雄难过美人关,该花的钱,我可是一分都不来差的!”

“哦~”青白旗袍女子慢慢的贴在他的耳边,“那这就说的通了,原来你也是个玩世不恭的名门之后啊?这我就放心了,现在这个年头,为了春宵一刻舍得这么大手笔的,除了那些官商,也就只剩下土匪了。您的身份显赫,从您这一口地道的京腔底子,我就把您的底细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没想到还真让我给猜着了。”

黑子见这姑娘虽是个风尘女子,却也是个识货的主儿,不禁开心的笑了。

“我也是正经八百的旗人,这在北平城,那还没有咱去不了的地方!”

“对对对~”青白旗袍的女子见他越来越飘了,忍不住还是想泼他一身冷水,“您这位是盖世无双,可这天下怎么就成了人家民国政府的了?袁大总统就没想过请您这位八大旗重新住回紫禁城?”

“那不是!”黑子见她是故意挑刺,下一句话怎么说早就映在了心上,“这袁大总统想当年也是少不得志,几次进京赶考,那可都是连盘缠都拿不出来。后来,他心痛死灰,进了八大胡同的一家窑子,一个就像是你这么漂亮的美人,欣赏他的雄心壮志,就资助了他的赶考费用,结果现在人家发达了,当即就不计前嫌,娶她过门儿,当了大姨太!那是各种豪华舞会,各种重大的社交场合,样样儿都少不了她!”

“听您的意思是,您来这儿不光是为了共度良宵,还想有求于我?”青白旗袍的女子明察秋毫,她从这一单莫知真假的话中,已经听出了黑子的言外之意。

“哈哈~”黑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说,我这落魄贵族不如鸡啊!还真得请您这位媚颜倾城的美人帮我一个大忙!”

她轻轻推开了黑子,转身就紧紧坐在了黑子的身边,低声道:“怎么?难不成,您还是满洲国的?”

一听这话,黑子急了眼了。他虽然是满族人,但他对那在日本人扶持下,建立起的伪满洲国,那也是深恶痛绝的!他不管什么皇上不皇上,也不顾及自己的位置,那丧尽天良的日本人,即便弄出一个傀儡皇帝,那也不是他的皇帝。他行走在外,最怕被别人误会成这汉奸、国贼、日本人的走狗。虽然他也贪生怕死,他也顾及满清政权,可他也不愿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卖国之贼!

“你少把我和那没种的傀儡相提并论!”

青白旗袍的女子见黑子的反应如此之大,连忙为他倒了一杯茶:“我就是说说而已,您别见怪,前些日子,我还碰见一个来这儿套消息的日本翻译官呢。这您既然不是那日本人派来的,难不成,你是替另一边儿办事的?”

黑子喝下一杯茶水,平静了自己的心绪:“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坚定不移的相信党国的制理方针,绝对不可能有二心!”

“这可奇了怪了,您说,您不是来这儿套消息的,那您是想让我帮您什么事儿呢?”女子有些不解,买她一个晚上,两块大洋足以,而且还是建立在她这个头牌的基础。黑子给她的这根金条,着实让她有些困惑,想套一些政府机密,出手这么阔绰,她可以理解,但这不是外面派来的奸细,出手还这么阔绰,那可就真的有些令人费解了。

“其实啊,我想让你帮忙的事儿,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黑子还在故作神秘。

“哎呀,”她有些头疼了,“您到底想做什么,您就快说吧!说完了,也好让我好好的伺候伺候您!”

“我想要粮食!”黑子往花牌处看了看,得知这个清白旗袍女子的花名为“落梅”。

“啊?”落梅吃了一惊,“粮食?!您没开玩笑吧?”

“没有!”黑子坚定的看着她,“只不过,我想要的数目非常大!”

“哎哟!”她又吃了一惊,“原来您是人贩子呀?现在大灾之年,三斤小米一亩地,五斤就能换回来一个大姑娘。您也是过来发难财的呀?”

黑子已经被她弄得有些急躁,索性当场就认了:“对,没错。我就是想发难财,你给我想想法子,怎么才能弄来大量的粮食,如果你想对了,那我这条黄鱼,就全归你了!”

“等您发够了财,是不是像我们这地境又可以多出不少的姐妹了?”落梅翘起二郎腿,反感的看向他,“是不是我还应该谢谢你呀?”

落梅虽然是干这一行的,谈不上骄傲,但却一点儿没觉得可耻。她回想起自己孩童时的遭遇,便止不住的对这个人贩子心生恶心。她瞧得起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但却说什么也看不上为了中饱私囊,就害得人家骨肉分离的人口贩子。现而今男孩还好,就算被拐骗了,也应该不会落得太惨的下场,因为清家早就完了,净身做太监是不可能了。相对的,女孩就惨多了,抛去极小一部分能成为傻儿子、老光棍的童养媳,其余的还不全是沦落到她们这种地界。青楼妓院的女人,能有好下场的没几个,被大户人家赎了身,摇身一变成为姨太太的,总共能有那么几个呀?

黑子也看出了她的意思,明白了自己说了一个不太好的话题。

“刚才我一时口快,说歪了嘴,您就别太在意。这么着吧,我就直言相告,不过还得请你多包涵一点儿。实话实属丢人,您别见怪。”

“哈哈~”落梅笑了笑,“我一个下九流能怎么样啊?您就算再惨,不照样是满清贵族,照样有金条打赏呢嘛?”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黑子咽了口唾沫,信任的看着落梅,“前些日子日军玩空袭,你应该也瞧见了。我们家为了逃难,提前就逃出了北平,进了这大山沟子,可恨那些日本人一个炮弹就炸没了我们家儿的粮仓,现在我们家儿不管主子还是下人都快要饿极了眼了!这才派我出来寻粮!”

“哎呀,闹了半天,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啊。”落梅轻松的笑了出来,“这大灾之年,天灾人祸,谁家不遭殃呀?这没什么好丢人的,救命的粮食哪还能叫丢人呀?”

“这么说,你有办法?”黑子为之一奋,高兴的看着她。

“现在这种又是打仗,又是救灾的关键时刻。想从城里运出去大批的粮食,只能得到县长的特殊手续,要不然谁也带不走,上面从军粮当中拨下来的救济粮!”落梅将城中的实际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黑子抿嘴一笑,看样子客栈馆子的老板所言不假。

“我就是跟县长搭不上话,这才来托您之口嘛!”

“哦~哦~”落梅这时才明白黑子的真正意思,难怪他会出手如此大方,“你想让我帮你,跟县长牵绳搭线?”

“正是此意!”黑子翻过一个倒扣着的茶杯,为她倒满了一杯茶。

“这倒是不难,”落梅轻轻端起了茶杯,放在柔嫩的嘴唇下,抿了一口,“不过,像我这么个身份。上赶着去找人家,是不太现实的。县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接见我这么个风尘女子?只能等到他公务繁忙,身心俱疲的时候,等他先跑到我这个温柔乡,这才能通过枕边话解决一切。”

黑子喝了一口茶:“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落梅有些为难:“三五天,一个月?都有可能。”

“啊?”黑子震惊的看着她,“这可不行,我们过来就花了一个礼拜,等回去带着粮食甚至需要小半个月!如果再在这儿耽搁,那我们全家老小,就只能吃人肉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落梅将手放在黑子的手背上,“县长日理万机,不是我们相见就能见的。我们现在的办法,就只能等着运气了。”

“这可是百十来条人命啊!”黑子还想争辩。

“城门口不止百十来条人命吧?上峰拨下来的救命军粮,他说扣就扣,他可能会在乎你们这些前朝余孽?”落梅惆怅的看着黑子,她知道他心里心里着急,可她不过是个用来赔笑、发泄的工具,怎么可能会有救世之法。

黑子悲伤的垂下了头,脸上的表情五味陈杂。

落梅轻轻的抬起了黑子的头,与他四目相对:“这些烦心事,每天都有。不过今天,我能让你暂时忘记一个晚上,您这金条给了,我也收下了。您就这么干坐在这儿和我聊天?”

她起身,便想拉着黑子往楼上走。

“不了。”黑子摇了摇头,“你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这根金条全当谢礼,我再去想想其它办法,我就先告辞了。”

“小哥,别呀!”落梅拉住他的胳膊,“您来都来了,不留下一晚,去去火气怎么行呢?也好让我多听听外面的故事嘛。”

“我还有急事,就不多讨扰了。”

黑子执意要走,落梅见拦他不下,便也可惜的站在他身后相送。忽然,就在黑子即将跨出楼门的时候,又是一阵他进来时的吵杂声和调情声迎面而来,他知道,又是一个不关乎国家存亡的风流浪子过来快活风流了。他全然不想再多待,与那一干人擦肩而过。

“县长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呀,我们就得跑到您的府衙门口去求您去了~”

......

“县长?!”黑子连忙转头大喊,“前面那位,是本县的县长吗?!”

他的嗓门很大,估计楼上的也全能听见。

一个身穿政府中山服的男人,在几个风骚各异的姑娘的拥簇中缓缓转身,他身旁的几个女人也随之安静。

“对,我就是县长。你又是何人啊?”

“哎哟!”黑子赶紧凑上去献起殷勤,他脱帽行礼,“我是一个粮商,来此收购粮食。不知县长可否卖给我一些啊?”

“哈哈哈~”县长一阵嘲讽的讥笑,“我当是什么,原来就是一个卖粮食的小贩子!”

“您多的是,我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贩子。”黑子自嘲道:“您清正廉明,管教有方,鄙人一进了这古城,就嗅到了一股英雄气。现在我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我一进门就吓退我三分的,就是您这位大人呀!”

“哟~”县长笑了笑,“你这年轻人倒是还挺会说话的,你先走吧!我会考虑考虑的!”

“哟~县长,是您来了呀?今天不见,又是一副容光焕发呀~”落梅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她见机会来了,自然不会放过,立马就笑面迎人。

“怎么?”县长也犯起了糊涂,“你们两个还有一腿啊,犯得着你这么向着他?”

“怎么可能,瞧您说的。”落梅上赶着凑到了县长的身边,“他是来给咱们这儿送姑娘的,您要是多给他点粮食,等灾过去,咱们这儿可就比京城的八大胡同还快活了!”

县长人至中年,头发剃得精光:“嗯!这句话说得好,我早就想让那些上峰派下来的专员看看,我这儿可一点儿不比北平差!”

“那您看......”落梅瞥了瞥一旁的黑子。

“好!那我就和你好好谈谈!”县长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在一干人的拥簇下,走了进去。

华丽的桌布上摆满了上好的酒菜,一杯好酒放在了桌子最中央。黑子坐在县长的对面,两人在五六个姑娘的服侍中,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黑子见县长的脸颊微醺,他估摸着,差不多了。

“县长,您日理万机,您的时间最为宝贵,我也不愿耽搁您的时间。还望您恕我冒昧,咱就直奔主题了!”黑子喝了一杯酒,“我要二十万斤米面,您出个数吧,我绝不还价!”

“哇!这人好有钱啊!”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他居然说二十万斤!”

“县长,您看他是不是醉了,竟然说出这么夸张的话!”

待几个陪酒姑娘的震惊之声稍落,县长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打量这个男人。

“好小子,有魄力!刚才你进门时说的话,顶多让我不对你反感,而你现在说的话,才是真正让我抬起兴趣的!”

“哈哈~”黑子赶忙笑了笑,“客随主便,我们有备而来,您只管开价!”

“好,痛快!”县长在一个姑娘的相喂下,又喝下了一杯黄雕,“你是打算用现大洋呢,还是真金白银?恕我直言,现在这大灾之年,粮食的价格每日俱增,卖太贵了,太对不起你,卖太少了,我又对不起下面那些受苦受难的灾民和每顿饭减两个菜的蒋委员长!”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现在日本人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紧,我们都需要一些能够方便携带的财物。我看,还是用价格最高的金条好了!”黑子面上笑脸迎人,心里暗骂,妈的,这个老东西,不就是想抬高价格,好方便中饱私囊吗?倒是快说啊!

“好!”县长留的小八字胡,沾满了油渍,“不如这样,我看也算是咱们兄弟投缘。二十万斤粮食,三十根金条!”

“好!一言为定!”黑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尽管他甚至这些粮食撑死能值十根金条。

“啊?!”饱经官场门道的县长竟然也震惊了,“你没在开玩笑?!那可是三十根金条!”

“当然不会!”黑子摇了摇头,“您要是方便,我明天就能把金条给您带到府上,咱们早交割早完事!”

“好,一言为定!”县长让女人们拿来纸笔,写下了自己家宅的地址,交给了黑子,“那咱们就等明天两清!”

说完,县长便起身要走,他虽然喝了几杯,可当官的,往上爬的过程,基本上就是每天喝酒、应酬的过程。他与黑子喝的这几杯,不过是给对方一些错觉,就拿出价来说,报高了,能说酒后失言,报少了,也不至于被被人当成傻子,笑话。今天的意外之财,估计也是县长没能猜到的。

“您这是要走呀?”黑子赶紧走过去挽留,“您别急着走,咱们还没喝尽兴呢不是?就是我舍得放您走,这么多姑娘也舍不得让您走呀!这样,您看上哪个了,只管安排,今儿晚上的一切费用,全都记在我身上!”

“不了,不了。”县长摆了摆手,“今天我来可不是为了寻欢,这些天公文一天比一天多,我哪还有这个闲心!”

“那您来是?”黑子有些不解,来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吗?

“过两天,上面要派下来一位大员!我得先来这儿吩咐着,别等到时候慌乱,让我脑袋顶上这乌纱帽都飘飘摇摇的!”县长也是为了像黑子这样笼络住更高一层的前辈,才大半夜的还要跑到这儿来安排。食物链这么个东西,貌似是谁也不能打破。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一):水到渠成 县长的酒量极好,交代完招待军爷的席份,摆平了黑子的购粮请求,喝了三壶高度酒,压根儿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不泛红,语不失言,简直就是一酒桶。坐上停在门口的专车,一路扬长而去,后面的姑娘还在万分不舍的甩着手绢相送。

眼看事儿就成了,黑子心里也算撂下了一块天大的疙瘩。他低三下四的送走了秃头县长,站在烟花巷子门外也算舒了一口气。他看了看纸上标着的地址,还在城西头。

黑子皱了皱眉,旁边的落梅看在了眼里。

“怎么了,还为什么事儿捉急啊?你今天算是运气大好,一天没等,就把事儿给了了,明天就能带着粮食走人了。你可真是幸运的不能再幸运了。”

“事儿是成了,明儿去城西头办差不也是个麻烦事儿吗?路途遥远啊......”闹了半天,黑子是在嫌城西路太远。

“哼哼!”落梅冷笑了几声,”你就知足吧,起码明天一过,你们全族是不会再挨饿了。我们还得想着法子伺候好上面下来的军爷。“

“得,算我事儿多了。”黑子回过头来,“老鸨,算算吧。一共多少钱,县长今天的开销,全算我的了。”

“不用了,”落梅摇了摇头,“县长刚才已经吩咐过了,等那位过来视察的军爷走了,一块算。”

“啊?”黑子着实吃了一惊,“他自个花钱?”

满清还没倒台的时候,京城各大花名酒楼,来来往往,一天天的就没断过。几个八大旗的王爷,那是今天吃完了山东的,明儿广东的就又来了。酒席大宴,就从来都没断过。自个花钱吃饭的王爷,他还真是从来没遇见过。

“是啊,那怎么了?”落梅有点不明所以。

“他辛辛苦苦坐上去的一县之长,他就没想过捞点油水,吃吃白食?”黑子的语气略微带着些讽刺。

“油水那是肯定要捞的,但像这种一两顿饭,他可不会白占你的便宜。”落梅的表情有些反感,“小便宜占尽了,那可就捞不着大油水了。”

这句话的意思简单明了,若是身为父母官,到处吃喝嫖赌,还从来不自己花钱,就算明面儿上没人敢说,那他的名声还好的了吗?要是克扣下大买卖,就要做到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越是两袖清风,就越有可能藏着弥天大谎。

“哦,哦。”黑子反应过劲儿,“看来他是不愿意欠我的,他不是看不起我,是他压根就不想看我。”

“您能说的这么通透,也算是目光不浅了。”落梅对黑子颇为欣赏,因为在她们这儿讨个风流夜的不是夸夸其谈的伪君子,便是目中无人的富家子弟。

“承您抬爱。”黑子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一个礼,“您忙您的,咱回见。”

“哎哎!你等会儿!”落梅又唤住了他。

黑子很不情愿的再次回头:“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您忙您的,我不想泡进您这个温柔乡。”

“不是,”落梅轻声笑了笑,“我是想问,和你一同来的那个年轻人,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哦,他呀!”黑子恍然大悟,“他要是想来,也就这一天两天的事儿,要是不来,那也情非得已。毕竟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他身边抱着孩子那位,就是他的岳父大人!”

“明白了,明白了。”落梅笑颜未变,“您慢走,回见~”

黑子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哆嗦,他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客栈。他告别了赵临宪以后,日夜兼程,这才赶上了前脚走了的赵停山他们。他到了那破旧的木屋,还真就碰上了着了道儿的赵停山,为了把他唤醒,黑子又是一天没合眼。赶完一天的路,他晚上还要陪着赵停山守夜,合着就睡了半个晚上。然后,就又是今天白天一天的奔驰。说实话,黑子早就累的上下眼皮子打架。他为了完成东家的命令,也算是拼了半条小命了。

屋子里的赵停山和马敬笑,早就打起呼噜睡得舒舒服服了。一旁的槐花也是安安静静的躺在一个小被窝里睡着了。黑子简单脱了衣服,便也赶紧躺进了被窝。他累极了,浑身的肌肉没有一块儿是不疼的,他翻了几个身,就立马昏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黑子在赵停山的呼唤下,这才缓缓睁眼。

“嗯~嗯~”

“醒醒!”赵停山摇了摇他的身子。

黑子起身望了望屋子,里面只有他们二人:“老马和孩子呢?”

“他带着孩子去买几件衣服。”赵停山坐在床沿上。

“哦,这样啊。”黑子伸了一个懒腰,“走吧,该去办事儿了。”

“什么事儿啊?”赵停山好奇的问。

“昨天晚上,我忙活了半宿,总算是把哪有粮食给摸清了!”黑子骄傲的说。

“真的?!”赵停山立马就激动了起来,“你跟县长说通了?”

“对,昨天晚上我去咱们经过的那个烟花巷子玩了玩。赶巧了,正好碰上这里的县长,我们一见如故,他昨儿还请我喝了顿酒!”黑子夸张的自拍马屁,“我跟他谈了一谈,买粮食的事,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还给我留下了地址,说今天就可以去他家搬运粮食了!”

“那太好了!”赵停山激动的拍了拍黑子的肩膀,“这样咱们全村都有救了!”

“只不过......”黑子为难的话说一半。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赵停山有些着急。他最怕的,就是希望落空,自己在父亲和几个哥哥的眼里,就又成了个笑话。

“县长狮子大开口,二十万斤粮食,三十根金条!”黑子表情犯难。

“哎呀,那都是小事儿!”赵停山立马就掏了掏自己的包袱,摸出了一个布袋子,“给,这是整好三十根金条。父亲说了,这大灾之年,粮食比金子还贵,漫天要价什么的,都不重要了,能活命才是真的!”

“说的对!”黑子接过了那一包金条,“事不宜迟,昨天晚上县长听说,今天这儿还会有大官进城巡视。我们要是不尽早过去办差,等大官来了,那县长大人可就顾不上我们了!”

“黑子哥,你说的是啊!”赵停山也同意黑子的看法,“不如我们这样,现在就快去!”

“我们不等等你岳父了?”黑子问。

“不等了!”赵停山一下从炕沿上跳下来,“事关重大,不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儿而误了大局,咱们就这就走!”

赵停山和黑子出了客栈,顾上两辆黄袍车,立马就往县长的府上跑。车夫是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一身的肌肉,非常有力气,肺活量也大的惊人。他一边小跑着向前,还能有多余的力气,和赵停山聊天。

“这位爷,看您二位这一身打扮,不像是一般人。这还是往县长的府上跑过去,您说,您是不是咱们县长的远方亲戚?”车夫的声音低沉而高亢。

“哎哟,那可不是!我们是同县长一块做买卖的!”赵停山看着还算热闹的街景,不禁想起了还在挨饿的村民。他幻想着,如果他能把这些粮食带回去,救活了全村人。他是不是也可以把那小山村变成像这个古城一样的热闹小镇。

“您做的绝对不是小买卖!”车夫既有奉承之意,又有礼貌的意思,“您一定是跟县长他老人家谈实业的,实业救国嘛!”

“也不能算,如果非要说救,那也是救国算不上,顶天救人吧!”赵停山半说半掩,因为他岳父告诉他,千万不能什么话都说真的,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您也是菩萨心肠!”车夫好话说尽,无非就是想多讨几个赏钱。

“你说,这日本人,他能打到这儿来吗?”赵停山主动挑起了话头儿。

“那不能够!”车夫自信的否定了这一点,“您没看着告示啊?今天有一位国军将领从咱这儿经过,听说是去打击日本人的军队的!”

“是吗?”赵停山为之一振,“是哪位将军的部队?”

“好像...好像是姓汪,说起名字,我也忘了。您要是乐意,您刻意自己去城门口看看。”车夫对这些事并不关心,毕竟当领导的多了,他们过得再好,那这黄袍车还是该拉就得拉。

“这样啊,不妨事。回头,我自己看看。”赵停山笑了笑,忽然对这座城的来历起了兴趣,“我来得时候,这座城的名字好像都被磨平了。看上去,这儿也算是一座古城了。我想跟你打听打听,你知道这儿的来历吗?”

“您这算是问对人了!”车夫想都没想,直接便答道:“这座城,原名儿叫做白帽。白色的白,脑袋上戴着的帽子的那个帽。这也算是一座百年老城了,只不过现在城门楼上的城名儿一没,这儿的名字也就没人记得住了。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白毛。”

“白毛?”赵停山有了点兴趣,“白毛鬼不成吗?”

“嗯......”车夫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好像是光绪年间,这儿爆发了极大的瘟疫,很多人都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黄土之上,尽是尸骸,来往的行人,十个有九个病,整座城都闹得人心惶惶。后来,有那么一户人家,在瘟疫爆发前,是个地主老财。他们家的粮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这瘟疫一发,管你是腰缠万贯,还是前胸贴后背,它那才叫一视同仁。这家地主没个几天,就快要病死了绝户。万念俱灰的老地主,眼看刚学会走路的小孙子也快要病死了,索性他就趁着还有那么一点儿力气,刨开了自己家的祖坟,把自己的棺材和孙子的棺材预备整齐,躺在里面就等着黑白无常过来勾魂儿了。可谁知,迷迷糊糊的老地主混混就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一睁眼,可吓了他一跳!在他的面前,竟然有一个浑身白毛的东西,正俯在棺材上看着他呢!老地主一时慌了神,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想,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被白毛鬼吃了就被它吃了算,没准儿还能死的痛快点儿。那白毛鬼也不是省油的灯,它一口就咬在了老地主的身上,可它刚下嘴,就立马又退了回去!它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因为它尝了出来,这个老地主得了瘟疫,肉都变臭了!老地主惊吓过度,又昏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候,就是他的小孙子不断的摇晃他的身子。他睁眼一看,小孙子的脸上也被咬去了一大块儿肉。他害怕的赶紧搂住了孙子,却惊讶的发现,他们全身上下竟然完全没有任何瘟疫的迹象了!”

“听你这么说,他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那白毛鬼那一口正好解了瘟疫的毒?”赵停山笑着问。

“哎!这您算说对了!”车夫拉着车,缓缓转过一个弯道,“那白毛鬼以毒攻毒,正好用尸毒解了瘟疫毒!老地主病好以后,白毛鬼的唾液能救命的消息也就传开了,弄得人人都在满大街的寻找那能救命的白毛鬼。因为白毛与白帽谐音,那时候咱大部分人的文化程度也不高,所以就干脆给这老城叫了这么一个名字。”

“哈哈哈~”赵停山笑了笑,“听你这么讲,我仿佛就已经想象到了,当时人人在城里喊着‘白毛’、‘白毛’的样子了!”

“哈哈哈~”车夫也笑了,可以说这一路上他的笑脸就没断过,“可不是吗,多着乐啊!”

聊得畅快,再远的路程也变得没那么遥远。县长的府宅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车夫在院子门口停了车,赵停山走了下来。

“多少钱?”

“您看咱们聊得也这么投缘,我也不好意思朝您多要。这么着,您给八毛得了。”车夫笑嘻嘻的等着赏钱。

“哼哼,”赵停山笑了笑,他心中知道,这一趟五毛挡住了,“八毛多不吉利,我给你凑个整数,一块得了。”

说完,他递给了车夫一块大洋。

“哎哟,瞧我说的,您果真不是一般人啊!”车夫见这位非但不讨价还价,还出手大方,连忙点头哈腰的招呼起来。

赵停山也刚好就吃这一套,他满面春光的走到门口,看了看上面正在把手的警卫。一时间,这心里就又没底了,这么大的阵势,他这辈子可还从来没见过。

黑子坐的车也赶着忙着到了门口,他下了车,尽忙着就打点走了车夫。

“你看,这警卫如此森严,咱们可怎么进去啊?”赵停山看着黑子,有些迷糊。

“不妨事,我有这个!”黑子把县长昨天写给他的那个纸条递给了他,“你看,这就是县长昨天给我好东西!这玩意儿足以让我们进县长府门!瞧我的!”

不出所料,他们二人刚迈上台阶,就被门口站着的一个军官给拦下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黑子赶忙上去应付:“我们是买卖人,昨天刚和县长谈好了一笔大买卖,您瞧,这儿还有县长大人留给我的住址呢!”

军官接过纸张看了看,目光锐利似老鹰。

“还真是县长的亲笔字。你们先在这儿候着,我这就进去禀报!”

“有劳您了!”黑子连忙低头示谢。

过了半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笑呵呵的走出了府门。一看到黑子和赵停山就连忙打起招呼。

“您二位可算来了,我们县长早就等候您二位半天了!快请,快请,你们可是我们府上的贵客,快请进!”

“哈哈~”黑子立即回礼,“那就有劳您带路了!”

赵停山不禁在心中钦佩,黑子果然自有一套,这一晃眼的功夫,他们就成了县长府上的贵客了!

他们被带到装修典雅的客厅,下人立马上了茶水。赵停山坐下,刚端起茶杯想尝尝鲜,县长却立马就到了,吓得他又给放了回去。

“哈哈哈~”县长笑着跨进客厅,十分满意的看了看黑子,“你果然讲信用,说来就来了!”

“那是自然,我们一家老小还都等着吃饭呢!”黑子客气的抱了抱拳,“您日理万机,抽空来应付我们,真是劳烦您了。”

“欸~话怎能这般讲,我们是合作伙伴,双赢才是我们的共同目的!”县长转眼看向一旁的赵停山,“不知这位是?”

“哦,”黑子连忙引荐,“这位是我们家的公子,奉了主人的命令,前来采买粮食的!”

“你好,你好!”县长紧忙伸出手,“好高兴见到你啊!”

赵停山也立即过去握手:“性命攸关的大事,实在是有劳您了!”

“好,”县长指了指座位,“您二位快请坐,我们也好聊聊正事了!”

黑子作为赵停山的代言人,率先开口:“县长,您要的东西,我们今天就已经带来了。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帮我们筹措到那么多的粮食啊?”

“那是自然!”县长凝重的看着黑子,“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用,你是不是也要先让我看看我想要的东西啊?”

“您说得在理!”黑子打开随身携带的布袋,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扣子解开。三十根金光灿灿的黄鱼,整整齐齐的堆在古木桌子上,不时惹人口水连连。

县长的眼珠子都快要看掉了,他估计为官多年,也没能见过这么多的黄金。他赶紧晃了晃神,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黑子身上。

“您稍等,粮食的事儿,我这就办!”

他叫来一旁的管家,从一堆文件夹中,拿出了一张单子。他在上面不多不少的写下二十万斤大米,并将票子递给了黑子。

黑子接过纸票,有些不明白:“您这是?”

“唉......”县长叹了一口气,“不瞒兄弟说,我也确实有点难处,粮食的事儿,能不能宽限个一天?”

“啊?”黑子有些诧异,“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两清的吗?您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不妨说出来听听。”

“那好,既然兄弟执意要问,那我就如实说了。”县长清了清嗓子,“你昨天也看见了,大半夜,我还得亲自去一个不雅之地安排。可见今天要接待的,是一位极其重要的将领!他来咱们这儿,那肯定是没有好事儿啊,不是为了视察民风民情,就是为了视察粮食储备,也好救灾民于水火。你想想,要是他来了,带人一检查上面拨下来救灾的军粮,结果库房里面空空如也,那我这乌纱帽不就保不住了嘛!”

黑子想了想,点了点头:“您说的也对。那您想怎么办?”

“不如,”县长眼珠转了转,“你们今天先回去,等明天将领一走,我立马就亲自带你们去取粮食!当然了,搬运的工人,得你们自己顾!”

“啧......”黑子显得有些为难,“不是我们不相信您,就是这口说无凭。要不这样,今天金条我们也先带走,等明天,咱们再正式交割!”

“别啊!”县长急了,“你看我这也是一县之长,我的承诺你们还不信吗?这样,你们的金条留下,那张重要的调度令你们先拿走,要是明天我不给你们发粮,你们就自己去库房取!他们见了这张调度令,没人敢拦你们!”

黑子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三少爷,您看呢?”

赵停山看着黑子手中的调度令,心说,这好歹也是一个地方父母官的承诺,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如果我们就这么拿金条走人了,岂不是直截了当的打他的脸吗?

“好吧,就先这样吧!”

“你可想好了?!”黑子一把抓住了赵停山的手腕,眼中透着阵阵警觉。

“嗯!”赵停山点了点头,“他也是老百姓的父母官,我相信他。黑子哥,你把这调度令收好,我相信,县长绝对是个讲信用的人!”

“还是这东家有见识!”县长立马眉开眼笑,“我一声令下,全城的粮食铺子,都得给您二位调度粮食。清朝还没玩蛋的时候,那叫作交皇粮。现而今,你们要的这些粮食,那就是皇粮!”

“哈哈哈~”赵停山很是高兴,没准儿还能结交这么个政府上的朋友,“那就多麻烦您了。”

“哎哟,”县长下意识的看了看表,“你看,这咱们说着说着,军爷也快到了。二位,按理说,我是应该留二位吃个家常便饭的。奈何时不我待,我得赶紧过去迎接了!”

“您为百姓日夜操劳,怎能多劳烦您呢!”赵停山抱了抱拳,“您先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二):始料不及 赵停山和黑子回到了客栈,马敬笑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们了。他的神色有些不对,甚至很是焦虑:“你们干什么去了?”

黑子刚歇住脚,水都不来得及喝:“我们去县长府上筹办粮食了。”

“去县长府上筹办粮食?”马敬笑有点不信,“咱们和那人一不沾亲,二不沾故,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帮咱们解决麻烦呢?”

马敬笑考虑的非常全面,甚至可以说,他这个人的心眼多的没边儿。他对自己的坏心眼很是欣赏,照他所言,他这辈子能活到今天,完完全全是因为阴险狡诈。

“再多的粮食,也架不住金山银山的招待,当上这么大的官,肯定搭上了不少钱,如果不是为了往回捞上一点儿,怎么可能会痛快的答应我们?”赵停山放下手中的帽子,对黑子说:“把县长亲自批下来的调度令给我岳父看看!”

黑子从身上,摸出了方才的那张二十万斤粮食的调度令。马敬笑接过去看了看,脸上还是露不出笑容。

“这的确是一张调度令不假,可现在这种人吃人的世道。今天的朋友,那明天就能捅你一刀!”

“应该不会吧?”赵停山想了想与县长相处的时间,“县长还是挺客气的,人也蛮好的。他昨天晚上请黑子喝了一顿酒,今天若不是要是迎接上面下来审查的高官,还想留我们吃饭的。”

“啧!”马敬笑有点不好的感觉,舍得自己掏腰包的老油条,肯定不是个简单角色,“你们把金条给他了?!”

“嗯,给他了。”赵停山点了点头。

“哎呀!”马敬笑气的直跺脚,“你们给了他多少?”

赵停山说:“三十根全给他撂下了。”

“你!”马敬笑已经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你傻啊!”

赵停山有些不高兴:“难道一县之长还会骗我?不可能吧!”

马敬笑静了静心,幸好这张调度令是真的:“现在多说什么也没什么意义了,只能等着明天能不能顺利的把粮食运走了!”

“哈哈~”黑子笑了笑,“老马,你多虑了。县长的品行还不错,这事儿肯定是撂下了。他还告诉我们说,粮食只管运走,但是那些搬运粮食的苦力,得咱们自己找!”

“是吗?他真这样说?”马敬笑听到这句话,深深的疑心才稍稍放下。

“当然,”赵停山也做出了保票,“县长说,明天我们自己去军粮储备,自行提领军粮就可以了!不用再去找他确认了!”

“那好吧,也就只能先这么办了。”马敬笑说完,坐在了大堂的椅子上。

黑子看了看四周:“咦?槐花呢?”

马敬笑点起了旱烟:“在里面跟掌柜的儿子学认字呢。”

“是吗?”赵停山有些吃惊,“那小屁孩怎么样?”

“还算凑合,”马敬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今天早晨,正好是市场那边儿的集市。我就带着他们俩一块儿去买些衣服、点心之类的了。那个臭小子读的是新书,看的是新字,别看年纪轻轻,还真有点想法。一路跟我说说道道,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槐花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我买了些许点心之类的,他还知道先让丫头吃。”

“哦,哦。”黑子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既然他们玩的不错,掌柜的儿子也是个好孩子。如果将来槐花跟了他,应该不会受委屈。我们明天就要起行了,要不然,就应了老板的请求,把槐花留下来当个童养媳?”

“我同意!”马敬笑率先答应了,“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带着孩子肯定会严重影响速度!”

赵停山也想了想:“这只是咱们的一面之词,咱们还不知道孩子的想法呢。不如今天晚上,当着掌柜的面,咱们一块儿问问,要是槐花也愿意,那咱们就索性将她留在这儿,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好。”黑子跑去后面,想在暗中,观察观察两个孩子的相处到底怎样。

赵停山和马敬笑也就不闲着了,他们俩雇了两辆人力车,跑到了城门口。两侧的警察,卫兵,足足多了三倍有余,在城墙上大大小小的挂满了青天白日旗。仪仗兵早就在这儿摆好了阵势,看来真的是有大官要到访。

“哎哎哎!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在这儿要练习迎接上面派下来的将军,早就清街了!你们要是没事儿,就赶紧躲得远远的!就算有事儿,那也得等,大官进来以后,你们再去办!”

赵停山和马敬笑刚下了车,一个警察就拿着警棍驱赶着他们。

“哎哟,这位老总,我们就是出城办点儿事儿。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马敬笑小声说着,从兜里面掏出了两块现大洋。

警察格外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偷偷收起了两块大洋:“快点!等会队长来了,连我都得遭殃!”

“哎哎!您说的是!”

赵停山和马敬笑赶紧就出了城门,他们刚出去,就闻到了一股子各种臭味混杂着的味道。幸好现在是冬天,尸体不会腐烂,要不然,连同尸体的腐臭味道一起,这整座城都近不了人!

灾民们的窝棚还是那么破旧,他们的穿着光鲜亮丽,与这些衣衫褴褛的灾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在这里很是显眼,他们一路走,灾民们的眼睛就一路看过去。赵停山还记得槐花父亲的那个窝棚,刚才过去,里面空无一人。死了,走了,还是去取水了?赵停山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因为那毕竟是槐花的父亲。

马敬笑走到一个灾民密集点儿的地方,他站在了一口底朝天的水缸,大喊:“赵家府上招下人,名额有限!想活命的就赶紧过来报名!”

“我!”

“我!”

“我!”

......

饿急了眼的灾民蜂拥而至,一时间全都聚在马敬笑和赵停山的附近。他们都快要饿极了眼,不管是活契还是死契,只要能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什么都愿意做!

见控制不住局面,灾民们的争抢声太大。马敬笑再次掏出手枪,冲着天上就是一枪!

“砰!”

灾民们还记得那天死在马敬笑枪口下的那个同伴,一时间吓得连连后退。吵杂的声音立马就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马敬笑收起手枪:“今天,我们只要身强体健的男人、大小伙子!只要身体硬朗,待会进了城,大饼卷酱肉,管够!”

“我!”

“我!”

“我!”

......

一听见有肉吃,灾民们又是一阵哄抢。马敬笑看着人群,不光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几岁的小娃娃,全都混在一堆灾民之中。

马敬笑的眼睛尖锐无比,他看见了几个身体还算不错的大小伙子,便指了指他们。

“你!你!你!你们都过来!”

三个被选中的幸运儿高兴的跑去了马敬笑的身边,立马就帮他向外驱赶滥竽充数的灾民。

经过一番选拔,马敬笑选出了十个看上去还有点儿肉的大小伙子。他先是找了个地方,写下了为期一年的长工契约。

“你们都把这个签了,不会写字的,就直接按手印!”

一切处理妥当,马敬笑收起了契约。他看了看衣不蔽体的几人:“走吧,跟我进城。先给你们买几套好衣服!”

赵停山和马敬笑带着人便想走出去,可其中一个被看中的灾民却欲言又止,这一幕被马敬笑看在了眼里。

他问向那个灾民:“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我的老娘还活着,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把她老人家也给带上?”灾民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他之前遮遮掩掩,大概是害怕马敬笑会剥夺他的资格。

“哈哈哈!”马敬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百善孝为先,你是好样的!你娘可以跟我们走,能在厨房里,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工作。”

“谢谢,真的是谢谢您了!”灾民连连道谢,“我这就背着老娘过来!”

马敬笑又看向其他人:“你们被我们赵家看上,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们但凡还有家眷的,都可以带上一起走!我们赵家都会给他们找到合适的位置的!只不过,你们刚才签下的契约,要再加上两年!”

“谢谢,谢谢东家!”灾民们连连向马敬笑道谢,却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行动。

“怎么了?”马敬笑有些不解,“这是在给你们生的机会,别不好意思,还有家眷那就赶快带来!”

其中一个灾民,虚弱的说:“谢谢您的大恩大德了,要是您能提前几天过来就好了。这些天,日渐寒冷,我们食不果腹已经好几个月了,老父老母,乃至我的妻儿,早就扛不住,陆陆续续的倒在逃荒的路上了。就在昨天,我唯一的小儿子,也饿死了。”

马敬笑看了看其他的人,看样子,他们的遭遇应该差不了多少。其实,这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他们家眷之间还有会拖慢进城的半大孩子,他也一样会将他们扔在这老城中自生自灭。马敬笑不是残忍,他深知,如果不这么做,那他们的族人就又要多挨饿一天!

“节哀顺变吧,山河已倾覆,谁家不遭殃!你们跟着我好好干,保证你们将来要地有地,要老婆有老婆!”

“这位老板!”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扑通就跪在了马敬笑的面前,“我这孩子都快要饿死了,我全家就只剩下我们两口人了!我这孩子要是再没有个吃食,今天肯定就要咽气了!求您发发慈悲,给他一条活路吧!”

“不行!”马敬笑冷冷的回答。

“您也有儿有女吧?我们都是当爹娘的,就求您救救他吧!您只要救他一命,您让我干什么都行!”这个女人用泪水抹了抹脸,消瘦的脸蛋也算颇有一番姿色。

马敬笑可不吃这一套,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个理,他可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他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

“别介啊!要不,就收下他们给咱们做饭也好啊!”赵停山看到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因为那女人怀中的孩子,已经奄奄一息,冻疮都快烂了。

马敬笑生气的将他拉倒一边,低声说:“你个小傻子,有一就有二!你看看周围,灾民遍地都是,要是你救了这一个,那么剩下的千千万万,就全都等着你来可怜呢!我们不是圣人,别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了大局!”

赵停山听他说的也是这么个道理,他垂下头,想了想。

“好吧。”

女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赵停山,以为她们总算是能有一条活路了。

赵停山径直走过她们,任凭她们怎么样哭嚎也不再理会。

眼看着希望就要落空了,女子拔出了藏在怀中的一把生了锈的刀子:“您要是不收下我们,那我就死给你看!”

赵停山经不住别人以死相逼,他的心又软了,刚想停下脚步,却被马敬笑一把抓住了。

马敬笑摇了摇头:“不行。”

赵停山咬着牙关,心一横,加快了脚步,便走远了。

“啊!”

那个女子哭嚎一声,一刀子捅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没过几分钟,她便倒在了血泊中,咽了气。她的孩子虽然还有呼吸,但那也挺不过今天晚上了。

马敬笑这不是心狠,而是最大的仁慈了。他们一行人,走到城边,守门的警察照旧收了一笔买路钱。

进了城,马敬笑带着他们先去大澡堂子,洗了个干干净净,又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他们洗去身上的灰尘,别说,看上去倒真是一副大小伙子该有的模样,就是现在完全处于挨饿的状态,使不出实打实的力气。

马敬笑来到了木车行,买下了二十辆马车,又去马贩子那儿,收购了二十匹好马。这一番行动,他身上带着的现大洋,也花的差不多了。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天装粮回山。他带着这些新招的长工,回到了他们的据点客栈,要了一大桌子面饼、酱肉,这十个人外加一个老太太,简直就像是饿极了的狼羔子,不到十分钟,一桌子的食物,就连争带抢的吃了个精光。马敬笑怕他们不够,索性就又要了一桌子。结果和刚才一样,没个十分钟,一样被吃的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赵停山他们就和这些个长工攀谈了起来。他们来自河南的各个角落,有的因为发大水失去了家园,有的因为大旱、蝗灾没了收成。他们的不幸大都是相同的,都是因为蒋委员长的一声炸开黄河,所导致的。

他们聊得正投入,在城门口那边儿就突然想起了奏乐,还有鸣枪游行的声音。赵停山和马敬笑心里清楚,这是那位军爷大驾光临了。只不过,这与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而且军队的事情,能不参合就不参合,好男儿不当兵。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晚上。临睡前,黑子和赵停山叫住正要躲进被窝的槐花。

黑子问道:“槐花啊,你喜欢白天和你一起玩的那个小男孩吗?”

“嗯,喜欢。”槐花点了点头,小孩子天真无邪,说是喜欢,那必然就是真的喜欢。

“那你将来愿意嫁给他吗?”赵停山蹲在她面前,微笑着问。

这个问题对孩子还说也许太难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愿意。”

“那好,”黑子拿出了白天采买的一块儿价值连城的玉坠,“你把这个收好,别让其他人知道在哪。要是以后他待你不好了,就拿它做路费,跑得远远的。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将来嫁给了他,也就全当做个嫁妆了。”

槐花接过了玉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们,要走了吗?”

“哼~”黑子摸了摸她的头,“是啊,要走了。你一定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以后我会常过来看你的!”

赵停山也掏出几块大洋:“这些你也拿上,不过你要记住,一定要省着用。全当哥哥,给你将来过生日用了。”

槐花接过那个装着银元的袋子:“嗯,我知道了。”

“好,那你就早点睡吧。”黑子帮槐花躺下,并给她紧了紧被子。

他看了看赵停山:“我们也去休息吧,明天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怎么会是不眠夜呢?”赵停山有些不能理解。

“那么多的粮食,扔在荒郊野外,你能放得下心吗?”黑子说的很有道理,大灾之年,不光是匪患,带着几十万斤的粮食出城,那必定是声势浩大,万一被一伙居心叵测的灾民盯上。那不光是粮食,就连他们的性命都难以得到保证。

“嗯,我知道了。”赵停山和他道了晚安,便早早的睡下了。

翌日清晨,马敬笑起了个大早,因为他知道,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不仅重要,更关乎这全村人的性命。他唤醒了新买的一干伙计,将那人的老母亲干脆留在店里当了个帮厨,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成。那位长工见老母亲饿不死了,也知道在哪,以后有了时间,随时都可以把老母接走,也就答应了下来。毕竟头一次给东家走货,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这大灾之年,好不容易有了一条活路,谁不倍感珍惜。

赵停山和黑子也起了个大早,他们简单洗漱,便在客栈门口的早点摊子,吃起了东西。

马敬笑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槐花,笑了笑。他走去楼下,刚好碰见了掌柜。

“老板,那个小丫头片子,就交给你了。以后,让你儿子对她好点儿!”

“您放心,我这儿酱肉管够!您就只管放心吧!”掌柜的得了大便宜,几天吃住就落下了一个大活人,任谁不高兴。

马敬笑走到柜台,小心翼翼的亮出手腕,将一条金光闪闪的黄鱼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掌柜的震惊的盯着桌子上的金条。

马敬笑叹了一口气:“那孩子没爹没娘,这条黄鱼,就全当她的抚养费用了。您收好。”

“别!我已经占了大便宜,你这就是看不起我了!”掌柜的虽然贪财,但也知道不是每种钱都能收下的。

“你就收下吧!”马敬笑一下就把金条塞到了老板的手里,“您就看好吧,这也是为了答谢您的帮助!”

掌柜的看了看手中的金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我不客气了!谢谢您这位了!”

告辞了老板,马敬笑带着伙计们和赵停山、黑子,拐拐绕绕,先是取走了车和马。然后又走了很远的距离,这才走到了军用储备的粮仓。

这里守卫没有想象之中严密,却也是真枪实弹。马敬笑走到仓库门边,问了问一旁的警卫。

“这位老总,我们去找调度官,有些事情。能劳烦您,指一条路吗?”

“哦,您几位是来拿粮食的吧?”这个警察十分客气,“县长早就交代好了,您几位里边请。”

“哦?”马敬笑还是有些吃惊的,没想到这个县长竟然真是如此讲信用的,“那就多谢了。”

一行人牵着马车,走到了一间巨大的仓库,足足是他们山上粮仓的三倍有余。警察走到一边,叫出了一个类似军官的人。

那人走到了马敬笑身边:“我在此迎候多时了,还请几位拿出县长的调度令。”

“黑子,快!”马敬笑连忙唤道:“赶紧的,别让这位军爷等急了呀!”

黑子拿出那张调度令,笑脸迎人的递了过去。

“嗯,丝毫不差。”军官认真且仔细的看了看,“二十万斤对吧,我这就打开大门,让你的人,进来装粮吧。”

“哎!好,好!”马敬笑见事情已成,高兴的瞥向下人,“还愣着干什么呀,快去呀!”

几个伙计连忙应声,一路小跑的过去搬运粮食。这几个人吃饭很猛,干活儿也挺利索,他们扛起一百斤一袋子的大米就直接往车上装。二十万斤的粮食,转眼间就装好了一半。

马敬笑高兴的看着这一车车的粮食,他心中别提有多高兴。这回,他不仅救了全村人,还又让赵临宪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看他回去以后,还不得再给他送去几坛子好酒。

“砰!砰!砰!”

突然冒出来的三声枪响,惊呆了正在运粮的众人。只见一队人迅速的包围了过来,一个身穿长款仿美式军装的高官,骑着高头大马,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三):活着才难 高头大马威风凛凛,马鞍和马首戴着华丽的装饰品。上面骑着的那位,一眼就能看得出,他是一个手握大权的军官。那人的眉毛是清雅的八字眉,脸上明显的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的双手戴着洁白的不能再洁白的手套,与他相比,这群搬粮食的苦力是多么的不入流。

屯放军用储备的仓库,即便是露天的状态,也不免有很大的稻谷气息。它们存放在麻布口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时光,但在今天,总算是有了它们的用武之地。前线的将士,受难的灾民,无一不渴望它们的滋润,就像它们还是一颗含苞待放的种子时,总是渴望着雨水的滋润。

两队人包围的速度极快,而且训练有序,指挥得当,每人手中的长枪崭新的发亮。士兵们的军绿制服比那些警察的黑皮衣要好上太多。每个脚上穿着的,都是与马上的军官一样的长筒皮靴,可见这一支队伍绝不一般。脚是一切战斗的基础,如果是布鞋踩在坎坷的土地,走上不到半天就会酸痛的异常,换上这种皮质军靴,不仅能起到保护,还能最大化每个士兵的行军速度。只不过像这种军靴的造价十分昂贵,蒋委员长连最基本的伙食标准都保证不了,不可能会将这种军靴作为每个士兵的标配,所以说,这些士兵的一枪一弹,一衣一裤,都是他们的指挥官自掏腰包准备的。

这些士兵的眼睛就是冷酷无情的野狼,他们的眼中只有上级下达的命令。他们的子弹已经上膛,只要他们的指挥官一声令下,赵停山一行人的脑袋立马就要掉。

赵停山和马敬笑谨慎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黑子也躲在了粮车的后面,为了防止子弹会走火。一群伙计早就吓慌了神儿,东倒西歪的在乞求宽恕。

马敬笑是过来人,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一伙人,恰巧撞上正在运粮食的他们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们了!

他赶紧控制住伙计们的情绪,若是把那个军爷惹急了。他们一伙人肯定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位军爷,您来此何事啊?”

军爷不慌不忙的笑了笑,但没有下马:“这里军事重地,粮食就军队的命。你们是来这儿干什么的?偷窃军粮可是大罪!”

马敬笑赶紧摆手:“不!我们不是偷窃,我们是正大光明的从县长的手上买来的!您看,那位老总的手上还有调度令呢!”

“确有此事?”军爷看了过去。

“是!这是县长的亲笔所为,您请看!”那个警卫把调度令递了过去。

军爷看了看:“哎哟,还真是。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哈哈~”马敬笑松了一口气,立马就笑了出来,“既然您也确认过了,那我们就继续干活儿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伙计们接着搬运粮食。

“慢着!”伙计们刚想动,就被军爷厉声喝止,“就算你们是买来的,那你们也不能拿走!”

“这是为什么呀?”马敬笑慌了,“我们三十根金条都给县长撂下了,您可得讲信用啊!”

“当然要讲信用,大家都应该讲信用。可这大灾之年,外面还那么多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蒋委员长早就下令救灾,这些粮食按理是应该分发给灾民们的!”军爷瞥了瞥这些粮食,“奈何国难当头,日军眼看就要进攻河南。我们在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难道你想让他们饿死在那里吗?快说!你是不是私通日本人,当了狗汉奸?!”

马敬笑心脏狂跳,他刚想解释,赵停山就站了出去。

“这就是我们买来的,我们家那边儿也全都是灾民,您要是真把这些粮食扣下,那我们百十来口人,都要饿死在这大灾之年啦!”

“唉。”军爷叹了一口气,“我们知道你们不容易,可你们知道吗?全河南有三千万灾民,只有四十万国军将士。饿死一个灾民,以后还能生出来更多的百姓,可饿死了一个士兵,那我们可就有亡国的危险!你要是真有骨气,你就带着你这些人,扛上枪,把他们打出去啊!”

“你!”赵停山气急败坏,瞪着眼就想走过去。

“别动!”

赵停山刚走了一步,一个端着枪的士兵就怒目圆睁的瞪着他,倘若他再敢向前一步,手指下的扳机就要扣下了。

“停山,退下!”马敬笑把他拉了下去,“这位军爷,这些粮食,真不能说给您留下,就给您留下。要是您不嫌弃,我明就回府上给您多拿些个金条来!您要是真把粮食扣了去,那还不如直接就杀了我们,如果我们拿不回粮食,那我们全村的人都得饿死!”

“欸~”军爷嫌弃的摆了摆手,“别跟我提钱,那个字眼儿实在不雅。你财大气粗是吗?那你们抱着金条啃去啊!”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赵停山有些按不住气,最终是骂了出来。

一群士兵听到这句话,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立即就围了上去,怒气冲冲的逼向赵停山。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而赵停山却仍是纹丝不动,眼看这不长眼的枪口就要怼到他的脸框子上了!

“行了!”军爷喊道:“算那小子有种,你们都先退下吧!”

士兵们问讯,一步一稳的往后撤了撤。

“唉......”军爷跳下马背,往前走了走,“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县长有没有私自把粮食卖给你们,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如果那个老小子真的就把打仗用的军粮,当做他的私人财物给卖了。那他的脑袋,是肯定要掉的!现在是民族危亡的时候,我跟随汪将军来这儿做最后的抵抗,蒋鼎文早就撤走了。如果我们再一走,那日本人可就来了,连这座小破城,也得沦为日本人的掌上鱼肉!这里都是中国的土地,你要是不想当亡国奴,就别妨碍我们筹措军粮!我们是来跟日本人拼命的,吃了这顿,有没有下顿就不知道了!”

面子很薄且抱负心极重的赵停山听着军爷的豪言壮志,难免也有点跟着犯难,一下子他也不知所措了。

马敬笑见势头不妙,自己女婿面子薄,连忙就把他给拉了下去。他看着年轻、英俊的军爷笑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您只要放我们的走,让我们把粮食送回去,保证奉您为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而且等我们送到了粮食,保证带着全村的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出来参军入伍,跟您一块儿打击日本侵略者!”

“哈哈哈~”军爷一听此言,放声大笑,“好啊,这好啊。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咱们的民族复兴指日可待啊!但现在情况不同,指望一伙儿新兵,能有多少战斗力,而现在这千万斤的粮食能凑够大军几天的口粮!我看你们也是可怜人,就网开一面,放你们走吧。如果放在别的时候,我保证你们出不了这个院子。你也是个聪明人,该放弃就放弃吧。趁着我还没有反悔,赶紧走吧。”

“军爷,我求您了。这些粮食,我真的得带走,要不然我们全村人都得饿死!”马敬笑的心早就定了下来,现在看来,如果粮食不能到手,那他宁可死在这儿!

刚才接收文件的那个警察赶紧戳了戳马敬笑,道:“你别说了,趁着现在还什么事儿没有,赶快走吧!要不然真出了事儿,我们都得沾包!”

马敬笑看都不看他,就干瞪着那位军爷:“您别欺人太甚!这些粮食都是我们买到手的,我们不能如此助长你们的嚣张跋扈!你们打击日本人是对,救国救民于水火更对!可你们也不能至我们这些老百姓于死地吧?总得给条活路吧?!”

“哼!”军爷扭过身,喊道:“白帽县县长伙同逆民私售军粮,已成大罪!即刻拿下!”

“是!”

他身边的副官点了几个人,派遣他们去县长府上抓人。剩下的人,立马就把马敬笑他们团团围住,将他们的脑袋摁在地上,全都用手铐绑了起来,甚至连门警和库房的提调官都一并绑了。

“长官,您绑我干什么?我是服从上级命令,尽忠职守的啊!您不能绑了我啊,我还有一大家子等着我养活呐!”提调官惊恐的看着军爷。

“今日,捉拿匪民一伙。念现今国家危亡,不予重究,一并充军!”副官站在赵停山他们面前,“三名匪首与县长官匪勾结,一并转送大牢!”

伴着一群人的苦苦哀求,军爷轻声叹了一口气:“我们知道你们都是无辜的,奈何国家贫弱,由老蒋从上到下没一个会打仗的。如果我们再饿死了,那这河南大地,可就真的拱手让给日本人了!”

军爷骑上马,低声呵了一声,便一路小跑走回去了。

县衙府上,一位沉熟稳重的军官,坐在县长的位置上,检查着公文与粮食、军火储备。他的眉宇之间深邃而庄重,有条有理的背头一尘不染,他的长相英俊,皮肤很好,不带一点油光。只是他的左腿似乎不能弯曲,在办公桌的旁边,安静的放着一根拐杖,杖身刻着一条赤龙。

室内的温度比室外的还要低,轰赶出去那些县衙的酒囊饭袋,整个断案的县衙,更是冷清。在一旁的证人席的桌子上,甚至已经堆积了满满一层灰。

方才那位军爷大跨步的走了进来,他似乎是那军官的亲信。径直的闯入,不会有丝毫阻拦。

“政哥,我们已经逮捕了县长以及和他同流合污的乱党,经查实,他们将委员长拨出来的救灾粮食中饱私囊,打算从中牟利!我们在去粮仓清点剩余的时候,还正巧碰上了一群正在搬运脏粮的匪民,我屡次说教不听,把他们也一并抓了。几个领头的都在牢房关着,剩下的苦力,一并充了军。”

“好你个张焕宗,又瞒着我私自调兵办事!”汪精政生气的扔下手中的文件。

“将军,如果我再请示您,那咱们今天至少就要少去二十万斤粮食,你知道,这么多的粮食能救多少士兵吗?”张焕宗越权行事,却还暗自叫苦。

“罢了,功大于过。”汪精政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他们的罪证找齐了吗?”

“找齐了!”张焕宗高兴的眉开眼笑,“就等着您的一声令下,县长他们保证人头落地!只是那三个匪民怎么办啊?”

“这还用得着问我吗?”汪精政厌倦的靠在椅子上,“杀一儆百,看他们以后谁还敢买政府的军粮!”

“嗯,就等着您这句话!”张焕宗其实对他们的下场早就心知肚明了,“我这就去办!”

县衙的大牢阴暗潮湿,蟑螂、蝎子扛不住冬日的严寒,已经在这监狱销声匿迹,但那些老鼠却依然肆无忌惮的爬行于牢房之间。它们常常能在这些地方找到茶余饭羹,如果能再幸运点儿,碰上一个冻死、病死在这儿的囚犯,那等待它们的又会是一顿极好的大餐!它们一般先从死人的眼睛开始吃,因为那个部位的胶质含量最高,吃起来水分很大,格外的润口,其次在钻入死人的口腔,去啃食他们的舌头、内脏。

张焕宗大跨步的走到马敬笑他们三人的牢房,挥了挥手,令狱警打开牢门,派人送进去一些酒肉饭菜。

“你这是要给我们送行?”马敬笑淡淡的笑了笑。

“临死了也得给顿饱饭吃吧。”张焕宗慢慢的走进了牢房,“你们如果生在太平年间,应该都会有一番作为的。可惜现在国难当头,为了杀鸡儆猴,只能委屈你们几位了。”

“哼!”黑子怒看他,“不就是个死吗?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但是你不能杀了我们家三少爷!”

“嗯?”张焕宗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赵停山,“他吗?”

赵停山猛地扭过头去,可见他不想与张焕宗多说话。

“你给我个不杀他的理由。”张焕宗饶有兴趣的走到黑子身旁。

“他有你们党国的介绍信,我想那封信,能保他一条命吧!”黑子大胆而言。

“哦?”张焕宗更有兴趣了,“真的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不必了!”赵停山厉声拒绝,“我原本以为,加入国军就能救国救民,只可惜我错了!军人都这样见死不救,这国民政府哪有不亡的道理?!见鬼去吧!”

“哟!”张焕宗看了看他,“还泛起脾气来了,别急着死,把那封信拿出来给我瞧瞧。”

“不给!”赵停山板着脸,不想给他好脸色。

马敬笑踢了赵停山一脚:“想想你媳妇,快拿出来!”

“哼!”张焕宗可没有那个耐心,“看来这位小爷不愿意自己动手啊,你们还不快去帮他一把!”

“是!”

几个护卫得令,立马按住了赵停山,从他怀里搜出了几块大洋和一封皱皱歪歪的信件。护卫将大洋扔在地上,把信交给了张焕宗。

他打开信,简单的看了几眼:“哈哈~我还当是哪位将军写的呢。原来就是个大头兵写的,你还真拿这东西当护身符啦?”

他看完,将信撕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赵停山刚想冲过去,却被几个护卫死死摁住。

“写这封信的,虽然是个大头兵,但还是有那么点儿用的。”张焕宗舒了一口气,“徐才川是我的故友,他的话在我这儿总会有那么几分重量。算你走运,今天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那他们呢?!”赵停山看了看自己的岳父和黑子。

“将军朝我要三颗人头,少了一个我已经尽力了。他们俩,待会就得挨枪子。”张焕宗轻轻松松的说道。

“去你的!我宁肯和他们一块儿死了!”赵停山不想一个人灰溜溜的活着。

“你住口!”马敬笑扇了赵停山一个耳光子,“你想想你媳妇!我这条老命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够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得回去,要不然你媳妇得一辈子守寡了!”

黑子也凑上前:“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父亲救回来的。我本该饿死在那杂草团子中,现在已经多活了这么久,我知足了,能保一个算一个!”

“得,你们也别争了。”张焕宗点起了一根洋烟,“现在你的命已经不是你的了,把他给我带走!”

“是!”

护卫们得令,立马就像抓壮丁那样,将赵停山强拉了出去。

张焕宗看了看剩下两人:“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吃好喝好。按现在的时间算,你们还能活上几个小时。”

刑场冬风呼啸,城墙上沾满了风声带过来的尘土。大旱了几百天的天空,竟意外的盖起了几片少得可怜的云朵,下午的太阳被薄薄的云层遮了一会儿,亮了一会儿,整片大地,也跟随着云层的飘到,时而明,时而暗。县长和几名官员,乃至马敬笑和黑子,他们一并被绑在几个木桩之上。

县长碰巧绑在黑子和马敬笑旁边,他的样子很是狼狈,也很是沮丧。他似乎注意到了一旁的黑子:“小伙子,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呵呵!”黑子苦笑了几声,“你是没骗我,这临了到头儿了,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儿!”

“哈哈哈!”马敬笑也大笑了几声:“兄弟,对不住!我在被绑之前,我还一直在怀疑你的真伪呢!”

“唉......”县长叹了一口气,“可以理解!这年头,人骗人,多个心眼儿总没错!我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不假,今天落得这么个下场,我不冤枉!只是可惜三十根金条,在我手里还没捂热乎呐!”

“那些有屁用啊!”在一旁的警察局长眼泪都快流下来,“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可怜我的几房姨太太,全都要改嫁,做别人老婆啦!”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啊!”县长说着,也要落泪,“我前几天才娶的第四房小老婆啊!”

“哈哈哈!”黑子听着笑出声来,“您二位别哭啦,我们清家的格格现而今都有沦落为娼妓的啦。你们几位节哀顺变吧,下辈子老实点儿,做个好人吧!”

一旁的石头台子上,汪精政坐在一把椅子,其余的众人包括张焕宗也一并站在他身后。几个警察围在老百姓的身前,防止他们不会失控。

“时辰到了吗?”汪精政问道。

“到了。”张焕宗毫不在意的回答。

“那还等着什么啊!动手!”汪精政有些不耐烦了,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料理。

张焕宗手一挥,几个亲军拿着枪就准备射击。

“现在围观的群众是什么反应?”汪精政双手戳着拐杖。

“有叫好的,也有叫惨的,不过沉默不语的最多。”张焕宗看了看四周百姓,如实说了。

“砰!砰!砰!”

伴着三声枪响,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随之东倒西歪的失去了支撑力。毫无疑问,他们都已经死透了。

汪精政杵着拐杖站起身:“完事了,走吧。”

“哎!”张焕宗唤住了他,“只是将军,不光是我,包括这些兄弟,我们还有些事情不知道给怎么处理呢。还得请您拿个主意!”

“什么事儿啊?”汪精政皱起了眉头。

“您看,咱们大大小小收拾了这么多的官员。他们府上的那些逆产该怎么处理啊?”张焕宗笑着问,他身边的几个将领也眼巴巴的等着下文。

“哈哈~”汪精政咧嘴笑了,“这还用说吗?老规矩,该没收的没收,该砸的砸!”

一位军需官绽出了笑容:“太好了,在日军打过来之前,咱们又能补充一大批美式军粮了!”

“粮食就是打仗的动力,只有吃饱喝足,才能打的出胜仗!”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说道。

张焕宗还是有些不情之请:“那个...他们的小老婆们怎么办啊?”

“弟兄们一路长途跋涉,人疲马乏。把她们集中起来,给弟兄们一块儿解解乏。”汪精政总是不会亏待他手下的将士。因为他知道,如果想让他们拼死杀敌,就必须让他们尝到胜利的滋味。

“哈哈哈哈~知道了!”

张焕宗和其余的将领一并开怀大笑。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四):仇深似海 阴暗的牢房臭气熏天,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屎尿并着食物腐烂的味道。地上的稻草不知道已经铺了多久,除了排泄物,便是一堆还未干涸的血渍。

“啪!”

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赵停山的脸上,几个五大三粗的犯人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你小子穿的这么干净利落,你肯定不个好东西!要不是你们这群有钱的总在压迫老子,那我至于去当土匪?现在被披着黑皮的狗子给捉了,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就是,你这个人,真不是个东西!换作别人还知道求个饶,讨个好!你这个软硬不吃的东西,打死你也是活该!”

“我们甭跟他废话,直接打死他算了!”

“等会儿,我先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哑巴!”

他们中的一个提着鼻青脸肿的赵停山,瞪眼骂道:“狗娘养的!你叫什么?!”

“哈,哈。”赵停山艰难的喘着粗气,他看了看那人,冷冷的笑了笑,“呵呵呵呵~”

“嘿!”提着他的人怒了,“你就他妈是个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呸!”赵停山一口唾沫喷在了他的脸上。

“妈的!这小子不识好歹!给我往死里打!”

赵停山被扔在地上,几人迅速围了上去。一顿拳脚就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惊的几人不敢乱动。战战兢兢的看向牢房外面。

张焕宗趾高气昂的站在外面,一脸嫌弃的看着这些人:“把他们带出去,时辰到了!”

“啊,什么?”一个土匪惊讶的看着他,“不是说,我们的案子,至少能保上一条活命的吗?我们山头的钱财、枪械,可全都白送给你们啦!你们不能言而无信!”

“哎呀~”张焕宗不想多说废话,“答应你们事情的县长,已经在刑场上给送去见阎王了。你们这些人,想评理是好事儿,但你们找错了人。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这就送你们去找那个贪污犯讨个公道!”

他挥了挥手,一队装备极好的士兵,拉着牢房里的土匪就往外押。任凭他们怎么哭爹喊娘叫爷爷,也不肯放过他们。

偌大的牢房只是剩下了赵停山一人,他大口喘着粗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肮脏的稻草上爬起来。

“怎么样了,还能说话吗?”张焕宗走进牢房,格外关切的看了看他。

赵停山蛮横的扭过头,似乎并不想跟他多说话。

“生气了?”张焕宗故意打趣道:“生气就对了,证明你还是一个正常人,我可以理解。不过,你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你求死是不可能的,我不让你死,你求生也是不可能的,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们怎么样了?”赵停山心中很是担忧马敬笑和黑子的境遇。

“哦,他们呀......”

“砰!砰!砰!”

张焕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传来的一连串枪声打断。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说话:“你也听到了,跟外面那些人的下场一样。”

“你们!”赵停山的眼睛被打的淤青一片,他的眼球早已充血。

“欸!”张焕宗比划了一下手指,“别说什么‘我们’,是‘咱们’!你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党国了!”

“我呸!”赵停山很明显不愿配合,“你们杀我岳父,害我朋友!我们拿不回去粮食,还害死了全村的人!你们这群遭天杀的混蛋,全都去死吧!”

“说什么傻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张焕宗指了指外面,“这个世界的很多秩序都是靠我们来制定的,现在这年头,好人活不长,而且你也不想想,如今的世界不同于往昔,只能凭着枪杆子说话。装备、后勤是第一,忠心乃是第二!如果,我们让我们自己的士兵都挨饿,过不上好日子,那我们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如果想让一支部队打赢,就一定要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你就算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你的话的!”赵停山显然不愿听信他的话,“我宁可死在这儿!”

“哟!”张焕宗已经不想多废话,“好好跟你说话不行,就得跟你玩硬的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绑去做炮灰!”

“是!”

几个士兵答应后,便立马架起了赵停山,几乎让他的两脚离地,硬生生的往外面拖拽。

新兵营的帐篷就架设在监狱的围墙外面,好的地方全让上面的老兵占了。这些新兵几乎都围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谈论着什么,但却没有一个人不满这种制度。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规定很合理,哪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大爷,都是一点一点熬出来的。他们中有灾民,也有普通老百姓,他们的穿着打扮倒是和其他的老兵一模一样,吃的东西也是一模一样的。如果想出人头地,如果想站在将军身旁,那就必须靠自己奋力杀敌,努力争取。这,就是他们的价值观。

赵停山被扭送到这儿,扔在了一个登记人员的身边。

登记人员看了看他,问:“你大名叫个啥?”

“赵...赵停山。”他吞吞吐吐的回答。

“好,”登记人员将纸张移到他的身边,“摁个手印儿吧。”

赵停山犹豫了,他支支吾吾的耗了半天也没能把指头摁下去。

“你磨蹭什么呢?”登记人员生气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部队?”

赵停山当然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哼!”登记人员笑了笑,“那就不奇怪了,我现在告诉你,你现在可是在汪精政将军的部队!这是全部国军中,待遇最好的一支部队!你只要好好干,下一个站在他身边儿的,没准儿就是你!”

“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停山不管那人的名号有多好,他只知道,那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说什么鬼话呢!”登记人员愤怒的站起身,“现在蒋鼎文的部队早就撤出了河南,如果不是我们死死支撑,日本人早就打进来了!哪还有这些老百姓的活路!要不是他,咱们早就成了亡国奴了!”

赵停山迷迷糊糊的,不想再多说什么。

登记人员给他一张单子:“你拿上这个,去领取军服和铺盖吧。等会儿我带你去你的连队。”

换上了国军制服的赵停山看上去英武帅气,只是他的眼神充满了哀伤与不屑。他被安置在了一个有十个人帐篷,他刚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其余的几个人就赶忙走过来打招呼,看上去非常的热乎。

赵停山很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也无济于事,他想要复仇,却没有报仇的实力。现在的他非常清楚,倘若他想要成功刺杀汪精政,那就必须爬到他身边的位子,那样才有机会,一枪夺去他的性命。

赵停山假意笑了笑:“据我所知,咱们所在的这个连队可是炮灰营,你们几位都清楚吗?”

“清楚,当然清楚!”几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回答了。

“当真?”赵停山还是有些震惊的,他头一次听说知道自己是炮灰兵还这么乐观的,“你们就没想过会回不来吗?”

“哈哈~”几人笑了笑,其中一人说:“我们当然知道,攻城时候冲锋陷阵,我们肯定要头一个上。死归死,但凡是有点成绩的将领,都是从咱们这儿熬出去的!就连咱们的汪将军,想当初也是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我们不是天赋异禀的神人,想在这世道某一条生路,就必须去走这么一遭!你一参军就给你一个小官当,那你坐的稳吗?坐的实吗?”

“这......”赵停山想了想,不禁有些沉默。

刚才那个倒扣着帽子的人,走过来抢言道:“你放心,将军他不会真拿我们的命不当命的,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出现大规模伤亡的时候,才会把我们往火坑里送。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们都要有个适应过程,而且等今天半夜,还有好事儿呐!”

“什么好事儿?”赵停山不解的问,因为他这一天已经有太多的坏事了,已经多到他即将不能承受了。

“那些个贪官污吏留下的逆产全都充了公,但那些姨太太们也算是逆产,所以将军他就下令,就用她们来犒劳三军疲惫的将士!”另一个被削去了一只耳朵的士兵激动的笑道,恨不得立马就跑过去享用。

倒扣着帽子的士兵轻轻拍打了他一下:“你够了!现在他们早就该玩上了,等轮到我们起码也要后半夜!”

“那咱们也得候着呀,是不是?”一只耳朵的士兵瞥了瞥其他几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其余的人纷纷应答。

赵停山还是有些震惊:“那等咱们撤走了,她们怎么办?她们也是人啊,杀了是不可能的,难道要让她们随军吗?”

“当然不会!”倒扣着帽子的士兵,算是新兵营资历最广的了,“等犒劳完咱们的三军将士,就直接把她们卖妓院了,也算让她们对抗日救国做出点儿贡献!”

“啊?!”赵停山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如果这么做,那我们跟日本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啦!”一只耳朵的士兵看了看周围的几个新兵蛋子,着眼望去,没有一个年纪大的,“你看看他们,没一个是有家室的,这么小的年纪,连女人的味道都没尝过就要扛着枪去抵抗杀人如麻的日本人,要是他们都战死了,这辈子的遗憾留到下辈子去啊?”

赵停山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子弹、大炮可不长眼,好端端一个人,说没了,那就没了,连尸首都寻不回。汪精政这种犒赏将士的方式虽然有些残酷,但在这种世道纷乱的年代,好像也变得合情合理。

赵停山简单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便走出了营地。因为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等着解决,他岳父和黑子的尸首,还没人给收尸呐!

刑场寒风萧萧,方才枪决的几人滴落在地上的血浆,早已冻成冰碴子。赵停山一身军装站在这地方,看着几个光秃秃的木桩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刑场的守卫似乎注意到了他,连忙跑了过去:“这位军爷,您来这儿什么事儿啊?有什么能让小的效劳的,您只管说,千万别客气!咱们都是一条抗战路线的革命党人!”

这个守卫不断的献着殷勤,因为他看守了这个刑场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把一县之长枪毙了的场面。他可不想被绑在这儿,请上一顿花生米。

“哦,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上午枪决的这些人的尸首哪去了?”赵停山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衣着,如果是普通的国军,杂兵和军官的服装有明显的差距,可这支部队的制服不管是大头兵还是军官,制服的用料还是款型都是差不多的,甚至连每个炮灰兵都能领到和张焕宗身上披着的一样的大衣。

守卫连忙一五一十的回答道:“县长和几个官员的尸体都被将军下令,风光大葬了,说他们也曾为国为民服务过,临了就让他们好过一点儿吧。那两个匪民,被一个开酱肉馆子的老板给领了去了,说什么,是他的故友,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

“好,我知道了。我有些事先走了,你就先忙你的吧。”赵停山笑了笑,便匆匆离去,直奔他们住了几天的那家客栈。

“您甭客气,慢走啊!”那个守卫隔着老远还在不停的告别,看他那样子,好像真的被汪精政给吓得狗血淋头。

客栈的大门口空无一人,两口大棺材放在店门口格外晦气。一个女娃和一个男娃分别站在门口给这两个棺材中的人守灵。这吃食馆子放棺材,得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坐下这么个决定。

赵停山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时有些感动。没想到一个与他们相识不过几天的客栈老板,居然会这么讲情讲义。他走了过去,两个孩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看样子他们都非常害怕当兵的。

掌柜的在屋内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连忙跑了出来。他看见一身军装,吓得哆哆嗦嗦:“这...这位军爷,我这儿有什么能给您效劳的吗?您要是强征军粮,您就只管去厨房搬,我保证没有任何异议!”

“老板!是我!”赵停山困惑的看了看女娃,“槐花,是我!”

掌柜的和女娃互相对了对眼,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这位军爷。他十分震惊的说道:“是...是你?!”

“对,就是我!赵停山!”他使劲儿叹了口气,叹惜这民国政府把这么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搞得人心惶惶。

“您,您怎么换上一身军装了呢?该不会,您是为了引他们入局的吧?”掌柜的有些怀疑赵停山是军队的内应,就为了侦破一大起粮食走私案。

“不,我就是我!棺材里躺着的可是我的岳父!”赵停山痛苦的解释。

“哦,这样啊。那您为什么换上这位衣服了呢?您也得知道,您这是在给杀父仇人卖命啊!”掌柜的极其小声的说完了这段话。

“说来话长。我们本是出来采买粮食普救全村百姓的,奈何现而今,粮食没了,钱也没了。我就算这么灰溜溜的跑回去,也是于事无补,只能在批判与憎恨中饿死在山村。倒不如,拼上一回,一者打击日本侵略者,报国救民,二来想方设法争取那个所谓将军的信任,找机会一枪结果了他!也好告慰岳父和黑子的在天之灵!”赵停山没控制住情绪,跪在了两口棺材面前,哭了起来。他哭的不是自己,也不全是岳父和黑子。他一想到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自己的妻子,甚至是那两个讨厌的哥哥,他不禁就越哭越大声。因为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他们肯定熬不过这场大灾,肯定会饿死在那无人知晓的大山深处。

掌柜的和槐花连忙安慰他,将他慢慢搀扶进店里。当天晚上,老板为赵停山摆了一大桌子的酒席,也算是为他践行了。

老板高举酒杯:“侄儿,你这一趟必定是艰险重重。如果你还能活着回来,可千万要过来给你岳父烧柱高香啊!”

“此事,小侄必不敢忘!”赵停山饮下了杯中酒,“多谢您的仗义出手,这才让他们能入土为安!”

“这就是些江湖道义,换了谁,也都会这么做的!”掌柜的也喝下了杯中酒,“此行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你要保重身子啊!”

“嗯,我记下了。”赵停山摸出了怀里的一个钱袋子,“这是我们剩下的盘缠,我估摸着,我是用不上了。您就收下,全当给两个孩子的学费吧。”

“这怎么能行!”掌柜的立马拒绝,“你远行在外,还是应该留些钱财傍身!必要的时候,还能买一条命!”

“哈哈~”赵停山笑了笑,“这我知道,但我此去,无论是何种结局,我都是必死无疑!钱留在我身上,没用!”

拗不过他,掌柜的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一袋子大洋。他们喝了许久,也谈了很多。直到临近午夜,赵停山才醉醺醺的走回了军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等命运。

军营空空如也,安静的出奇,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赵停山十分疑惑的走了进去,甚至感觉是不是走错了营房。一个留下来看护帐篷的士兵听到了些许响声,警觉的端着枪就走了过去。

“你是谁?!”

赵停山被手电刺的有些睁不开眼睛,艰难的用手掌遮蔽着光线。

“咳,是你啊!”原来正在巡逻的就是那个一只耳朵的士兵,“你喝了不少啊,我隔着这么远都闻到酒味了。”

“哈哈~”赵停山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今天的烦心事儿有点儿多,我想去放松一下。”

“嗨呀!”一只耳满脸嫌弃的看向赵停山,“你是今天新来的,没什么事儿。要是以后再喝醉了酒回来,可是要军**处的!三十下鞭子一鞭子都不能少!在咱们这儿喝酒可以,但是喝酒误事儿可不行!明天部队就要开拔,你明天要是宿醉跟不上队伍,你可就要完蛋啦!”

正当他们二人争辩着,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从监狱前面的一间卫生室走了出来。他们正是与赵停山同住在一个帐篷的几个炮灰兵。

他们看到醉醺醺的赵停山和憋坏了的一只耳,说:“哎哟,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嘿嘿,没喝几杯。”赵停山脸蛋通红,这谎话没人会信。

“我们完事儿了,你等了半天,早就猴急了吧?”他们故意气气一只耳,回头又看向了赵停山,“顺便也把他带过去好好醒醒酒!”

“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冲过去骂人了!”一只耳朵的士兵,瞥了瞥赵停山,“走吧!”

喝酒醉的稀里糊涂的赵停山已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以及自己的理智。他被一只耳轻轻一拽,便跟着走了过去。

各种医疗设备器具一应俱全的狱属卫生室,赵停山刚一进去,便隐隐听到许多女人的哭喊。他起初,只以为这是他的幻觉,可他越走,那些哭喊声也就大。他醒了醒眼,拼命唤回了自己的神智。

“这...这是要去哪?”

“哈哈~”一只耳朵的士兵不怀好意的看了看他,“你明知故问吧!也罢,都来当炮灰兵了,没见过那些个玩意儿也是情有可原。今天,老哥就带你好好玩玩!”

赵停山忽然就想起了白天众人所言,他立刻就停了下来:“我不去了,您自己请便吧。”

说完,他扭头就想走。

“哎哎!你等会儿!”一只耳朵的士兵拉住了赵停山,“今天咱们舒坦完,有没有下回可就不知道了!你也甭放不下面子,赶紧过来吧!”

“我...我有老婆。”赵停山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私事。

“嚯,没看出来啊!”一只耳笑了笑,“得了吧,叫你来你就来!你要是死在外面回不去了,你媳妇儿还不照样是便宜了外面的野男人!”

赵停山很不高兴,他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会的!”

“得,”一只耳不耐烦的舒了一口气,“您自命清高,我比不了,你爱去不去!老子自己玩去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五):民心所向 搜刮完城内的最后一点粮食,部队整装待发。车子上大大小小全都是子弹、炮弹还有粮食。在最后面,甚至还有两辆坦克。

赵停山跟在自己的连队,慢慢悠悠的出了城门。

“后面那两个铁皮车是什么啊?”

“不懂了吧!”一只耳朵的士兵抽着烟卷,“那叫坦克!”

“那是什么东西?”赵停山还是一点也不知道。

“具体是个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它可是个好东西!人只要一坐进去,外面的人怎么着也伤不到你!”一只耳对坦克的概念也很陌生,但终究也见过几次。

“这两个家伙一定价值不菲吧?我觉得吧,蒋委员长肯定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倒扣着帽子的士兵,懒懒散散的吃着一个还热乎的烧饼。在他身旁的班长起着马却并不想管他,无组织无纪律之风在这儿好像已经非常的普遍。

“既然蒋委员长买不起,那这两个大家伙是怎么来的啊?”赵停山更疑惑了。

“哼哼!”班长骑着马,说道:“这两个东西,是将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俄国人手里抢来的!”

“啊?抢来的?!”赵停山对沙俄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因为赵府上的伙计,很多都是和他爷爷一块往沙俄走过货的。沙俄毛子的凶悍,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哼!”班长没有任何架子,非常平易近人的和他们混迹在一起,“现在人家叫苏联了,那该死的沙俄早就灭亡了,连沙皇都被骗进地下室给乱枪打死了。我们就趁着他们时局动乱,以极低的价格从几个逃难的沙俄旧部的手里买来了这两辆看着还算凑合的铁皮疙瘩。”

经过一段漫长的行走,赵停山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就是感觉天一下子亮了,又一下子黑了。中午的时候,一辆车顺着他们最后面给他们每人配发口粮和罐头。起初,他还非常的抵触这种铁皮罐子里的东西,但在他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是做成块状的牛肉和压在铁皮里的烤馒头,经其他人的告诉,他才知道里面装着的叫面包。

因为部队行进速度需要极大的提高,所以当天夜里并又有废多余的心思去搭帐篷,干脆就露宿在了几道土丘的背坡。一是为了防止日军空袭,二是为了防止吹来的呼啸大风。

作为一军统帅的汪精政和几个将领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商讨着下一步的进展。

张焕宗十分不解的问道:“将军,咱们筹措军粮可以理解,但是咱们把城中的粮食全都给带走了,那城里面的百姓可就是死路一条啦!”

“什么叫全带走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将领正啃着一只猪腿,“咱们不是把豆饼和麦麸子给他们留下了吗?足足几十万斤!省着点吃,够他们吃上一两年的!”

汪精政喝了一口兑了很多水的白酒:“如果我们打赢了,粮食还是他们的。如果我们挡不住,那剩下的粮食就算给他们留下,也吃不到他们的嘴里。”

“就是!”军需官在火堆边儿上烤着手,“我们要是一走,那日本人可就进来了!他们肯定把粮食一抢而空!那时候,这些粮食可就真的成了助贼了!”

“可是......”张焕宗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城中的百姓,有不少都是老弱妇孺。成年的大小伙子,几乎全在几年前被拉去当了壮丁了!咱们要是打不赢,那他们非得全饿死不可!”

“谁说咱们打不赢啊?”大胡子不爱听了,“咱们不仅要打赢,还要正经八百的让蒋鼎文那皮小子看看,没他那几十万军,咱们照样能打死那些猪狗不如的日寇!”

“对!”军需官借着篝火点起了一根香烟,“我们这次肩负着几个城镇百姓的生死存亡,我们要是完蛋了,那他们全都要完蛋!”

赵停山他们几人坐在一堆火的旁边,也开始聊起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过其中最多的,还是对昨天晚上的那点儿回忆。

倒扣着帽子的士兵把自己的罐头放在火焰上烤了烤:“还记得那个姨太太的小模样呢吗?那小脸蛋长得,要是能娶回去当老婆,别提有多舒服了!”

“滚一边去吧!”班长刚给马喂完草料回来,“那小模样长的是好看,你把她娶回家里去,你能养的起吗?”

“就是!”一只耳也不屑的说道:“你也不看看,那些个贪官污吏贪了多少灾民的救命粮,才养的住这么多的姨太太。就你那三瓜俩枣,还不够人家买一身衣裳呢!”

“哈哈哈!”倒帽子笑了笑,“我也就是说说玩玩,就算我真给娶回家里去,那我这小身板也扛不住啊!”

“唉......”不知怎得,一只耳想起了那几个贪官污吏,“别说,我还真是可怜县长那个老小子,娶了这么多小老婆,结果到最后,自己挨了发枪子,老婆转手就给卖到了妓院。真是风水轮流转,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咳!”班长喝了一口掺了很多水的白酒,“你们想那些没事闲的东西干什么,先想想几天后的那道防线给怎么守住吧!”

倒帽子对这件事儿早有耳闻:“听说那是蒋鼎文留下的,他在那儿赔了不少兵,却连杀敌一万,自损八千都没能做到。”

“哼!”班长想起这档子事儿就没好气,“蒋鼎文的部队是日军的几倍,结果一夜的激战下来,日军的阵亡率还不到他们的一半儿!”

“啊?”这个弥天大笑话引起了赵停山的注意,“我没听错吧?难道是日军的装备太好了,我们的补给跟不上?”

“不是!”班长吐出一大口哈气,“前些日子,他们才拿了李培基的几十万军粮,听说还是从救灾粮里面抽出来的。要我看,根本就是蒋鼎文不会打仗!”

“如果蒋鼎文那么多人都没能打得过日军,那我们这么点人,该怎么跟日军战斗啊?”赵停山没打过仗,甚至没参加过什么正经训练。

“欸~”倒帽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蒋鼎文那水平,怎么能跟咱们的汪将军相提并论!而且先抛去那些用不着的,光凭咱们的后勤补给,就已经拉开他们几条街了!咱们的现在吃的这些东西,比隔海对面的美国大兵吃的还好!咱们个个身强体健,怎么可能打不过几个倭寇!”

“咱们吃的这么好,而且人数又这么多。那这些军饷是从哪来的啊?”赵停山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难不成这军饷全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不成?

“哈哈~”班长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赵停山,“想不到你这个年轻人还处处跟在点子上啊。实话告诉你,虽然咱们不是土匪,但咱们这些军粮、军饷的来法儿,可一点儿不比土匪来的容易!”

“从百姓手里抢来的?”赵停山斜着眼睛问。

“不是!老百姓的钱多好抢,也犯不着咱们亲自动手不是!”班长把酒瓶子递给赵停山,“老蒋拖欠咱们军饷,他指望咱们给他打天下,还不让咱们吃饱饭,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他却还在黄埔港上吃鸡蛋。他不给我们军饷,我们自有办法,他只要还让咱们卖命一天,那他就一天别想亏欠咱们!我们吃的、用的,全都是从老蒋手上抢来的!再不济,那也是从那些个地主、富商,甚至是军阀手上抢来的!要是实在没有办法,咱们还就直接刨了清家的祖坟,里面的名器、宝贝,全都给高价卖了,换枪、换炮,保一方平安!”

赵停山喝下一大口兑水白酒,他感觉这都不像是酒,根本就是放了几天都快已经坏了的酒。

“这么说,咱们很像绿林好汉?”赵停山嫌弃的将酒瓶子递回去。

一只耳接言道:“国家贫弱,政府跟不上补给。那就得咱们自己想办法,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咱们不去抢他们的,但也不会多可怜他们。跟你说实话,其实咱们的将军,不听蒋委员长的号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老蒋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干什么。东北失陷的时候,他从几个东洋商人手里,不知骗走了多少现大洋,更不知从东北军手里抢来了多少枪炮。一个地方如果注定要遭殃,那就要让它遭殃的更有价值!与其便宜了的日本人,真不如连哄带骗的,把能拿到手的东西全攥在自己手里。”

“那我们究竟属于哪一方啊?”赵停山有点儿不解,“听你们意思,咱们穿着国军制服,却又不听老蒋的命令。我们打击日本人,又打击国军。那我们到底是哪一边儿的?”

“哪一边儿的不一样啊?”倒帽子咽下一口罐头肉,“就拿现在的大灾之年来说,咱们中国现在的党派多了。有哪一个能救这些灾民于水火,还不全都是干看着每天都有人饿死?尤其是这老蒋,前些日子还让自己的夫人去给印度甘地筹款,结果人家白修德一篇报道说河南还在饿死人,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国军、共军、日军,都在等待时机,晚清势力、英国人、法国人,都在不断的吸食着中国的血肉。”班长擦了擦自己的刀子,“我们不属于他们的任何一方,我们要做的,就是听从将军的调遣。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就算明知道他会带领我们走向毁灭,那也要跟着他走!”

一夜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天寒地冻,就算想睡觉,也睡不了多长时间。刚把被窝捂热乎,一阵风吹过来,就又被惊醒了。寒风呼啸,脸上甚至都难以出现那么一点点的油渍。

部队穿过道路,在路的两边,几乎每隔几米就会看到一具尸体。这些人都是饿死的,男女老少都有,都是实在饿得不行,倒在逃荒路上的。

“长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突然,一个在路边儿等死的老妪看到一支军队经过,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猛扑过来。她几乎把没个士兵的身子都晃了一遍,可就是没人理她,更没有人施舍给她一口吃的。

赵停山摸了摸自己的大衣,里面还有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半个面包,他寻思着,等他经过的时候,可以把这面包给老妪。

班长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呵了一下马。他来到赵停山的,面前,瞪了他一眼:“把吃的收好,我们管得了他一时,管不了他一辈子!”

“可你我心里都清楚,她是不了几天的。给她一口吃的,全当让她临了吃顿饱饭吧!”赵停山还是心怀怜悯。

“罢了,你愿意给就给吧。”班长骑着马,不是很高兴的,就走上前去。

赵停山经过老妪,没跟她多说话,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把那面包扔在老妪的手上,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过去。任凭那老妪怎么道谢,他也不愿再回头。

傍晚时分,部队总算是在预计的时间内,抵达了蒋鼎文遗留下来的要塞。这里布局合理,建筑牢固,可为什么就是不战而退呢?防御工事,在张焕宗的部署中,迅速的进行。他们的工作只是简单的将子弹,大炮全都扔在战壕,其它的事情,完全不需要过多的辛苦劳作。

他们在这里守了将近四天四夜,可就是没有任何动静。远远的望去,一片平原没有一个人影,更别说日本人的大军了。部队所在的位置也和他们预想中的位置一样,完全不会有任何痕迹,只要隐藏的到位,拿着望远镜望过来,完全就是一片废弃的军事战壕。

“有情况!!!”

第五天清晨,总算是在辽阔的平原看到了成片的人影,只不过放眼望去的,不是什么日本军队,而是一大群灾民,遥遥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就像是一只只工蚁,在奔着食物侵袭而来!

汪精政登上高台,拿着望远镜望去。他打探来的消息不假,却也不算是完全真实的!

日军被灾民们团团围住,可以说就是在百姓的拥护下,趁胜进军!如果用大炮打过去,将会有无数的平民跟着一同死在炮火之下。如果等日军靠近,那就更不现实了,因为一旦用机枪扫射,最先倒下的,也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张焕宗心急如火的站在汪精政的身边。

“实在不行,咱们就打吧!如果等他们逼近了,那咱们的伤亡可就更大了!”大胡子暴躁的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眼中的怒火已经明显的压不住了。

“荒唐!”军需官指了指那些灾民,“他们可都是中国人,要是我们一炮打过去,能杀死不少日军不假。可被无辜殃及的百姓更多!可以说,杀了一个日军,那就会杀了十个百姓!”

“那你说什么怎么办?!等着日本人来割我们的脑袋?!”大胡子急了,他根本就不想再等下去。

“别开玩笑了!”军需官也心急不堪,“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拥护日本人,但我们要是这么无差别射击,那我们与日本人何异?我们与弃百姓而不顾的老蒋还有什么差别?”

在一个战壕下面等着阻击的赵停山几人,也不知所措。他们看到的完全是一层压着一层的灾民,虽然也看得到日军的大旗,却根本就打不到里面的日本人。如果想射杀日军,那就必须要先杀掉无数的灾民!

赵停山打了一个寒颤,他真怕汪精政会下令,无差别射杀百姓。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在一旁时刻保持警惕的班长也犯了难:“还能怎么办,全都等着将军的指令!”

一只耳震惊的看着那情境:“完蛋!这群灾民没救了,骨气都哪去了?!竟然为日本人打着掩护,来攻杀自家人!”

“哼!”倒帽子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当年元朝的铁骑也占了中国几十年,可也就是几十年!还不照样被咱们给碾回草原了!”

赵停山倒吸一口凉气:“清军入关的时候也杀了不少汉人,天知道这多年以后,这中国大地到底姓什么啊!”

他心中很是犯难,古书中尽言,得民心者得天下。现而今,无数的灾民竟然拥护着杀人如麻的异族侵略者。赵停山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为之而战的党国政权,到底是不是民心所向。

张焕宗和大胡子等将领还在争论不开,他们有的建议开火,有的建议静观其变。场面一顿混乱,甚至要拳脚相向,因为现在正是最好的打击时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全军撤退!”

许久没说话的汪精政扔下望远镜便走下高台。众人无论是哪一派,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张焕宗连忙走上去询问:“当真要走?!”

“不行!日本人如此嚣张,我们怎么可以受这种窝囊气?!”大胡子气的脸颊通红。

“那你也得受着!”汪精政面色铁青,“我从军十余载,像这种窝囊气,我还是头一次受呢!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我们一炮下去,得造下多少孽债!”

“可是......”大胡子仍想争辩。

汪精政每等他说完,就立马打断:“没什么好可是的,我们现在撤走,以后还有机会!如果现在真的开炮了,可就彻底失去一切了!”

张焕宗望了望众人,大骂:“你们他妈都没听见吗?全都给老子撤退!”

传令员火速奔往各个战壕。

“全军,立即有序撤退!”

赵停山等人无不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等了几天几夜竟会是这么个结果!

倒帽子不解的问:“班长,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没听见将军下令吗?快撤!”班长说完,扛着机枪就往后方军用卡车上搬运。

经过一天一夜的狂奔,部队终于撤回了安全地带。累毙了的士兵们,草草搭起了帐篷便倒在里面昏睡不起。

汪精政等人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他大发雷霆的叫来了通讯兵,一个耳光便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信息,你竟然没有给老子探出来?!”

挨了一记耳光的通讯兵仍不敢懈怠,他立正挺胸:“经后续核实,日军将进军路线拟定为灾民的逃荒路线!且随行将部分军粮分发给逃荒灾民!他们中陆续开始建立谣言,说什么国民政府气数已尽,当拥护其他政权!元、清两朝,皆不是汉人,所以拥护日军亦是救国之道!吃了日军粮食的灾民,有帮其做饭、喂马、搬运弹药,甚至直接拿起枪,参加日伪军抵抗国军!”

“够了!”汪精政突然眼前一阵眩晕,瘫软在座位。

“将军!”张焕宗和其他几人,立马围了过来,“您不要紧吧?”

汪精政晃了晃手:“我不要紧。”

张焕宗瞥了通讯兵一眼:“赶紧下去!”

“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算这些灾民是中国人,但首先,他们是人!”汪精政喘了几口气,笑道:“你看,咱们几个不全是挨饿挨出来的吗?”

“是啊,”军需官叹了一口气,“事情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人一旦饿起来,就会屈服于最基本的需求。”

“没错,”汪精政的头痛稍稍得以好转,“灾民们陆续饿死在逃荒路线,而国民政府却见死不救,好不容易拨下来一点儿救济粮,却全被那些贪官污吏给扣下了,弄得百姓非要卖儿卖女才能有一条活路。在他们眼中,国家已然弃他们于不顾,也就完全没有任何拥护政府的必要。他们愿意和给他们粮食的日本人并肩而行,怨不得别人。”

张焕宗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按照日军的进军速度,蒋鼎文的四十万国军不日便会溃败,河南肯定是保不住了。”

“什么?!”大胡子有些难以置信,“日军不过数万,蒋鼎文有四十万大军。怎么可能抵挡不住?!”

“你忘了河南还有三千万灾民了吗?!”汪精政坐在位子上怒目圆睁。

大胡子难以抑制的情绪无处发泄,极不情愿的扔下自己的枪,便疾步走了出去。剩下几人,在汪精政的要求下,也陆续离开了营帐,只留下他一人在冥思苦想。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六):陆家 一场大火过去,三座连绵的山压山几乎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冬季的树林,就像是几座天然的大火炉,给上一点火星就能燃烧。赵府上下,无论是主家,还是下人,不仅衣着得体,甚至连神色都变得格外精神。因为他们不再挨饿,也不在萎靡,只是他们早已丧失了身而为人的资格。

粮仓下面的那口大坑早被挖开,里面的一具具尸体全都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白骨都没有。

赵临宪身着一身黑色便服,能够轻松的行动,也不失体面。这时的他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亲切仁和,他已经不再指望三儿子和马敬笑能带着粮食来普救众生了。他的脑子现而今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着全村人活下去。

赵隋山一甩往日的散漫,他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他的眉头紧皱,连眼神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他孤身一人来到父亲常在的墓室,也就是埋葬着自己爷爷和老管家的那个墓室。他父亲之前都喜欢在书房讨论一切,不管有事还是没事,都喜欢在书香满扑的环境中操办着一切,现而今,赵临宪只愿独处在阴气逼人的山洞墓穴。

“父亲,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光了。”他走进父亲身边。

赵临宪听见了声音却没有转头去看他:“都没有了吗?房子里也看了?”

“都看过了,没有了!”赵隋山来这里之前,早就派人挨个检查过了,“如果再没有吃的,我们很快又会陷入之前的窘迫。今天甚至已经有人提议,挖开沈伯的墓室,找‘粮食’吃。现在是冬季,如果没有人为的破坏,应该完全不会腐烂。”

“这是绝对不行的,”赵临宪坐在冰冷的石棺前,“他生前都没能安度晚年,这死后怎么着还想让他不得安宁?”

“您是族长,更是领袖。我们需要你拿个主意啊!”赵隋山感到隐隐的不安,“如果我们不能让他们吃饱,我担心会引起祸端。因为我们这些人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根本就是一群畜生。他们要是饿急了眼,肯定会激起事端!”

赵临宪怀想起他们刚刚来到这么个隐世而生的地方,那时候这里山清水秀,随他们一同过来的伙计、百姓,人人都充满了信任。记得赵府大宅刚建起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充满了希望。他的父亲原本打算在这么个地方,躲避战乱,归隐山林。可万万没想到,飞来横祸,过早的结束了这一切。不要再提长治久安,不要再提与世无争,他们的生命都难以得到保障,还能想什么大道之理。

八国联军侵华之际,不过数万英法联军,他们何以战胜了十余万清军乃至数十万义和团。因为对百姓来说,清家不过是一家独兴,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太后老佛爷不是说过吗?宁可量中华之国力,也要结与国之欢心;宁可把大把大把的金银瓷器转送洋人,也不愿便宜了汉人。当八国联军齐聚紫禁城头,城中的百姓甚至会帮着他们搭起梯子来攻下整个北京。对满城的百姓来说,国之兴不过是一家兴,国之亡不过是一家亡,他们根本不爱戴清家,如果八国联军罢撤了清廷,那他们也无非就是换了一个主子罢了。根本就不会为了一个腐朽的王朝,抛心肝洒热血。

这一切都被见证了朝廷腐败无能,百姓麻木不仁的赵老太爷看在眼里,他深知这世道不好,能避则避,绝不可过多的牵扯。今天是八国联军侵华,那明天也又会遇见什么?

赵临宪想着父亲来此建立避风巷的缘由不禁笑了笑:“不用犹豫了,我们走吧。”

“走?”赵隋山不是很明白,“走哪去?”

“我们去把山门的那条大路开辟出来,”赵临宪缓缓起身,“这些日子灾民逃荒,两军交战,我们不会跑一个空的。”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就彻底暴露在外人的眼里了?以后的三山不管是谁,想进就能进来!”赵隋山还是有些顾虑,因为他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不对。他们开辟出山的路,是因为想要找些吃的活命,但万一被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军队碰上了,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唉......”赵临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儿子,“我们都已经到了这么个地步了,还差到哪去?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召集人手。”赵隋山转身,便下去准备。

隔天早晨,赵隋山已经着召集了一大群身强体健的伙计,扛着工具,便一路开垦大道。赵临宪也加入其中,剩下的府上各事,就全都交给家里的那些女人了。王氏和马春香能把府上的大小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府上的男人都出去开路了,唯独赵临宪的次子赵文山没有去。一来是他怕吃苦,二来就是他的媳妇马秋香快生了,他实在离不开。

这些日子,他们吃的都是些什么。马春香心里一清二楚,可她还能怎么办?她心里还是盼着赵停山能平安归来,可是在她的梦里,她已经无数次的梦见自己的丈夫惨死在逃荒的灾民手里,死在进军的日本人的手里。她不止一次梦见他们在来生相会,但是每当她梦见这种情景总会吓得突然惊醒。她不知道,她也不敢想。她不知道自己对赵停山的感情是不是真实的,但她与赵停山相处的这段时间,赵停山总是各种迁就着她,各种宠爱着她。她已经忘记了嫁给这个男人的初衷是什么了,只是在赵停山离开的时候,她心动了,她舍不得了。

大火焚烧后的大树很容易的就能砍下,一条大路很快就被打通。尽管道路仍是十分的坎坷,但不管是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都能任意的进进出出。

赵临宪看着外面的世界,百感交集,他也是多年没能看到过外面的景物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再次见到这一景一物的时候,竟然是出于一个龌龊不堪的目的,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目的。赵临宪让所有人扔下锄头,带着人走出了三山。他们看着外面的天空,为之一笑,这岂止是美丽,就算是如今的大灾之年的光景,也比坐井观天的那些年要好上数倍!

“父亲,我们接下来这么办啊?”赵隋山向赵临宪请教下一步的进展。

“我们开通这条路,花费了多长的时间啊?”赵临宪看着没有一片云彩的天空。

“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赵隋山数了数日子。

“吃的还剩下多少?”赵临宪问道。

赵隋山想了想:“不多了。”

“那我们就不回去了,先出去找‘粮食’吧。”

其实,赵临宪他们连通往外界的大路都已经敞开了。他完全可以再派一小波人去外面采买粮食,可他却不再那样想。因为同样的罪孽,犯了一次是犯,犯了一百次还是犯。

天色渐渐暗淡,他们点着火把绕到了三山的另一边,也就是日军空袭打响的那一面山体。赵临宪他们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手中的长枪,刀剑紧紧的握在手里,生怕不知从哪蹦出来个白毛鬼,要了他们的命。

赵临宪走在半山坡,他轻轻的往下望过去,成片成片的灾民尸体混着战死的国军尸体,安安静静的倒在坑坑洼洼的战场遗迹。他们心中明白,他们饿不死了,可任谁的脸上也没有散出高兴的笑容。

经过族长的一声令下,他们开始去下面翻找还能吃的部分。偌大的战场,除了几条野狗在啃食着尸体外,再无其它的生者痕迹。他们面色铁青,同膘肥体健的野狗抢吃的,毫不心慈手软。

他们将选中的食物,包裹在事先准备好的白布之内。首先为了防止自己害怕,其次也是为了防止回去之后家里的女人害怕。

“东家!”一个正在翻找着可用之物的伙计喊道:“这里有一个活口!”

“什么?!”赵临宪为之一惊,连忙就跑了过去。

他们前方的几个灾民身下,竟然还压着一个和赵隋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赵临宪赶紧摸了摸他的脖颈,还有心跳,但却非常的衰弱。

“爹,咱们怎么啊?”赵隋山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人明显是后来的一波逃荒的灾民中最后倒下的一个。他们就算把这人救了,还能用什么养活他啊?!

一个伙计往赵临宪的身边凑了凑:“东家,这可是块儿新鲜的肥料,不如咱们......”

“混蛋!”赵临宪厉声呵斥,“咱们是人,不是畜生!虽然现而今咱们也被逼的形同禽兽,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的阴德已经损的差不多了,救他一条命,等将来下了地府,也好免去点孽障!”

“您说的是。”伙计惭愧的退了下去。

赵隋山安排了一个伙计,提前背着这人,先送回山村。如果等他们一块回去,那早就该咽了气了。

赵临宪看了看围在四处的众人:“都别看了,赶紧去进行剩下的工作!早完事,早回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日军就会在攻过来!”

众人忙碌了一个晚上,随着天色擦亮,总算是回到了山村。他们将带回来的“粮食”,安顿在粮仓下的大坑,便各自回去休息。

赵临宪刚进府门便直接跑去厢房,看了看那个还有点儿气的灾民。

“他怎么样了?”赵临宪问着旁边的丫鬟。

“给他灌下去了一点儿汤水,一时半会儿应该就能醒了。”丫鬟回答。

“好,你先出去吧。”赵临宪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伙子,顿时想起了自己还在外面的三儿子,他不知道老三现在是生是死,如果是生,那肯定还会回来,如果是死,真不知道会不会沦为别人的板上鱼肉。

躺在炕上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恢复了神智:“你...你是?”

赵临宪连忙回答:“我是这儿的东家,你已经安全了。没事儿了,先好好休息。”

“多...多谢了。”年轻人虚弱的道谢。

“你叫什么名字呀?”赵临宪决定还是要探一探底细。

“我叫岳另成。”他咽了一口唾沫,答道。

“你是逃难过来的?”赵临宪明知故问。

“嗯。”岳另成艰难的点了点头。

“你们那儿还有活着的人吗?”这才是赵临宪最关心的。

他使劲儿摇了摇头:“能走的,都走了。我是最后一个撑不住的,我一头扎进死人堆儿里面,心里想着,要是活着就活了,死了便死了。我恰巧被您撞上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毕生不忘!”

“好,好。”赵临宪轻轻安抚,“你先好好休息,等会儿我派人给你送来吃的。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详谈!”

“啊!!!”

不知过了多久,岳另成的屋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声。

众人问声,急急忙忙的就冲了进去。

“怎么了?”一个下人问道。

“这油...这油月亮怎么是弯的?!”岳另成胆战心惊的看着碗中的肉块儿,连手中的筷子都落在了桌子上。他心中清楚,这油花是弯的东西,人世间就只有一种肉是弯的,那就是人肉!他惊恐的看着四周众人,可旁人却出奇的平淡,好像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吃的到底是什么!其实现在他最怕的,不是吃进肚子里的肉,而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赵临宪问询也急急忙忙的赶到这里,他看了看这里的一切,也读懂了岳另成的心思:“别担心,我们不想害你,如果想害你,你是无论如何也活不到现在的。”

“可...可是!”岳另成心有余悸,“这些可是......”

“欸!”赵临宪打断了他的话,“大灾之年,我们只有两条路,吃光这些东西,或者饿死在路边,成为野狗的饲料!”

挨过饿的岳另成对饥饿感尤为恐惧,他战战赫赫的端起那满满一碗肉汤,闭着眼,就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吞咽。

赵府满门,家大业大,开销也大。数十人搬运而来的“粮食”,没过个几天便快要见底了。赵临宪陆陆续续派人过去搬运,一个月下来,也清理了很大一部分的战场。

这天,和往常一样,赵临宪派人出去采办“粮食”,可过了许久,就是没人回来,眼看就要失踪三天了。

赵临宪心中急切的等在院子,来来回回的不肯进屋休息。他不知道派出去的人手怎么样,他知道外面既有可怕的灾民,又有杀人不眨眼的日军,派出去的人手要是回不来,那他们无论如何也扛不过这一场大灾。

“砰!”

一声大门被踹开的声音,突然从大门口处传来。赵临宪的心,也跟着一惊。

紧接着,他的人被五花大绑的压进院子,几个身着灰色大衣的人逐个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在勃颈处都有一块形态各异的黑色刺青。

“你们这儿,谁是管事儿的?!”一个留着背头的灰色大衣,怒目圆睁的看着院子。

赵临宪谨慎的看着这些人,一干下人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全都围在了身边。

“我就是!”

“你就是?!”背头的腰间别着一支手枪,“你这人仪表堂堂,可办起事儿来,怎么就不讲规矩呢?!”

赵临宪顿时一惊:“规矩?”

赵隋山低声问道:“会不会是老三被他们给绑了?”

“有可能,”赵文山也是这么认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他怎么可能会这么久还不回来?”

“都安静!”赵临宪往前走了走,“几位英雄,如果我们有得罪几位的地方,还请直言相告!我们必然诚心改正!”

“哼!”背头一脚踩在一个被绑的伙计身上,“战场上的那些尸首,可是归我们管的!前些日子,我越发的纳闷,那些个野狗就算能吃,也能吃到哪去?那么多的死人,怎么可能一天比一天少?!闹了半天,是你们这群人在偷吃我们的口粮!”

“哇~哇~哇~”

背头的声音如雷贯耳,惹得后面在王氏怀中的婴儿嚎啕大哭。

“哟~”背头听见哭声,瞬间换了个语调,“想不到啊,你们这儿居然还有婴儿?!”

赵临宪皱了皱眉头:“几位,我们搬运了不少战场上的遗骸不假,可那也都是战死国军或是饿死路边的灾民。尘归尘,土归土,在下只当他们是无人认领的路边饿殍,所以才将其请回来,解燃眉之急!”

“好一个燃眉之急!”背头愤怒的吐了一口唾沫,“你们知不知道,这但凡是还没入土的死人,那全都是我们陆家的财物!你们拿了我们的口粮,想就这么一了了之吗?”

“陆家?”赵临宪一时犯起了难,他还从没听说过什么陆家。

“这个我知道。”岳另成凑到赵临宪的身边,“他们是一群发死人财的恶棍,他们不仅公然贩卖人肉,还把死人的脸皮拨下来,制成人皮面具!如果不是他们的旧识,只要得罪了他们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吃了!”

“啊?!”赵文山害怕的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岳另成摇了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天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赵临宪冲着那几人大喊:“我们与您几位速来无仇无怨,这大灾之年,我们也是穷途末路!才不得已想出了这么个活命的办法!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几位还请行个方便吧!”

“行个方便可以,那得看你有没有诚心了!”背头的指甲坚硬无比,甚至已经结成了一层厚厚的泥垢。

“几位开个价吧,真金白银,你只管说!”赵临宪也算看明白了,闹了半天,就是一群想来勒索钱财的混蛋。

“那些鬼东西,我可不想要!”背头笑了笑。

“那你想要什么?!”赵临宪更加的不解了,既然不想要钱,那他们想要什么?

“我要刚才那哇哇大哭的小婴儿!”背头字字如雷鸣,响彻在黑夜中的赵府院子。

“那断断不可!”赵临宪当即拒绝,“那可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把她给了你们?!”

“不答应也行,”背头立马看向地上的几个伙计,“把他们都给我也行!正好我们需要几个活人的脸皮,去做全貌的面具!”

一听要被剥脸皮,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伙计,呜呜的发出求救的声音。

赵临宪的头嗡嗡作响,如果他答应陆家的走狗,那他们是肯定熬不过这一场大灾。如果他不答应,背头一伙人身上的枪子可是不长眼睛的!他们一共三支枪,可对面却有至少十几支!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可他如果把小女儿给了背头,那他岂不是断了自己和夫人两个人的活路吗?!

“几位,能不能高抬贵手,说一个能让我们接受的事情啊?!”

“不行!”背头当即否定,“你们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如果弄得我没有耐性了!那就别怪我枪不长眼了!”

赵文山慌了,惊恐的看着父亲:“爹,要不然,您就把小妹给了他们吧!您看,我媳妇也快给您生孙子了,您总不能看着她大着肚子死在我们面前吧?”

“啪!”

赵隋山狠狠的扇了赵文山一记耳光:“你给我闭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我的二弟吗?!”

赵文山不再出声,捂着脸悄悄的退了下去。

“好吧!”赵临宪的眼球布满了血丝,“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从今往后,不管我们从那儿找口粮,你们永远不许再找我们的麻烦!”

“好,一言为定!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陆家的朋友了!只要是这片大地上的想肉,你们随便去吃!不管是那儿的,不管多少,我们绝对不会去再找麻烦!”

赵临宪微微转身,极不情愿的看了看王氏的眼睛。他慢慢的伸出手臂,想要抱走孩子。

“不行!”王氏急切的往后退了两步,“这可是我们的女儿,你忍心吗?”

“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所有人,就全要死在这儿了!咱们为了活命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都做了,就当救救这几十口人吧!”赵临宪硬生生的抢走了王氏怀中的女儿,他的心也同时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七):苦尽甘来 赵临宪双手颤抖,与其说是抱着小女儿,不如说是机械运动似的搬着小女儿。随着脚步越走越近,背头的容貌更加清晰的映在赵临宪的眼眸子里,背头的脸上有着几道疤痕,身上还有多处刀伤。

他站在了背头的面前,可他的胳膊就是不听使唤。他不想把女儿交给背头,却又无力改变这一事实。他不知道陆家究竟是从何而来,势力有多大,他只知道,他们身上背着的枪炮可不是假的,如果一不留神,他们全府上下都要跟着陪葬。

背头看出了赵临宪眼中的惆怅,见他犹犹豫豫,背头当场便把婴儿抢到了手中。

赵临宪依依不舍的看着背头单手提着的小女儿:“你...你答应我,以后要待她好一点儿。”

“你说什么傻话?”背头看了看小婴儿,忍不住的流出一点口水,“我们兄弟几个日夜劳苦,今儿晚上就要拿她下酒!”

“什么?!”赵临宪震惊的心脏狂跳,“你把孩子还我!”

“滚一边儿去!”背头愤怒的瞪着赵临宪,“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天家的买卖,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也不行,我是人!更是她的父亲!我怎么能容忍你们把她当做畜生一样吃了呢?!”赵临宪扑过去,便想把女儿抢回来,但那背头身手格外灵敏,轻盈一转,便让他扑了个空。

“爹!”赵隋山站在大堂前,怒喊:“我们跟他们拼了!”

“我看谁敢动!”背头一声呵斥,他身旁几人,端着枪就指向赵府众人。

家丁们被吓了一个踉跄,他们可从没见过真枪真弹顶在脑袋上的感觉。几个伙计还好,那些丫鬟早就躲在门后面,瑟瑟发抖了。

“都退下!”赵临宪身子站得很直,愤怒已然冲淡了他的理智。

“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下面的那些吃食,你们随便去搬,我们绝不会再讨饶。”背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个身强体健的同行,“把那口锅留下!”

那人摸索着,从背上的包袱拿出一盏幽暗泛着绿光的釜皿。

“这是我们烹食肉汤用的好家伙儿,寻常的那些肉放在这里面乱煮一通,能让它们的味道好上千百倍!”背头笑了笑,转头便想走。

“你站下!”赵临宪深知今天的大难,他是躲不掉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保不住了,可他说什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为别人的果腹之食!

“你还想怎么样?!”背头已将快要失去耐性。

赵临宪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就直抢自己的女儿。

“咔!”

一把弯刀狠狠的砍在了赵临宪的头颅正中央,硬生生的将头骨分为了两半!赵临宪应声倒地,深色的血液染红了他身下的砖瓦!

“爹!”

赵隋山猛地冲上去,王氏已然昏死了过去。马春香赶紧让几个伙计跟上前去,因为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赵临宪已经死了,就是他们全府上下的支柱,下人们已然混乱不堪。她如果再失去理智,那今天就是赵府上下灭门之日!

赵隋山看着已经逝去的父亲,他瞪着眼睛就要过去拼命!马春香赶紧让几个下人死死拦住了他。

“几位,你们已经杀了我们的族长,还夺去了我们的大小姐!你们能否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不要赶尽杀绝啊!”

“哟~”背头毫无负罪感的看了看马春香,“你这女人倒是明几分事理,要是你们主事儿的也像你这么懂事,何至于此?”

背头撂下话,便带着一行人缓缓退出了赵府,消失在了三山中的夜色。

隔天早晨,马春香四处找赵隋山,想询问一下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可就是找不到他人。她去过了赵隋山的院子,可张小仙和赵隋山全都不在屋子。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跑去了山洞墓穴。果然,赵隋山和张小仙披麻戴孝,为赵临宪守了一夜的灵堂。

她安静的走过去,也跪了下来:“大哥,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下一步怎么办?您得拿个主意啊!”

赵隋山朦胧的看着躺在棺椁中的父亲:“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还能怎样啊?”

“大哥,您可千万不能迷茫。你是咱们全府上下的主心骨,你要是没注意,那咱们就全得饿死在这大灾之年!”马春香又看向一旁的张小仙,“大嫂,您守了一天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在这儿,给爹守着灵堂。”

张小仙微微点头,一夜未眠的她,确实有点支撑不住了。

“那就辛苦你了。”

马春香又想到了一个说辞:“大哥,您如果一时拿不定主意,倒不如先去问问娘该怎么办。她老人家饱经风霜,对接下来的事情,肯定多少会有点儿打算。”

一向拿不定主意的赵隋山想了想:“你说的对,我这就去。”

他们二人走后,偌大的山体墓穴就只剩下马春香一个人。她跪在祖宗的排位前,诚心祈愿,盼着自己的丈夫赵停山和自己的父亲马敬笑能够平安归来。

赵临宪的死状惨不忍睹,几个丫鬟当场就吓得背过气去,还是几个胆大的伙计将死死卡在他脑袋上的一柄长刀给拔了下来,搬到了这个山体墓穴,简单的梳理,也算是还了他一个全尸。他的头颅被一分为二,脑浆都流了出来,他的面部有很长的一道刀疤,鼻子也被一分为二。人的头盖骨是最坚硬的部分,得多大的力气才能将它活活劈开,可见背头的臂力可怕的就像是一只野兽。

尽管赵临宪死了,可他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赵隋山吩咐了几个没被吓破胆的伙计,前往山侧的战场去搬运口粮。他看了看那个生满绿锈的釜皿,顿时心生厌恶,一脚就踢了老远。他走到了二弟赵文山的院子,从门缝看了看里面的情形。这一看不要紧,气的他差点背过气去,他该死的二弟和马秋香竟然全然无事的呼呼大睡!非但没有去给父亲守灵的意思,甚至不关心他们的将来。

“砰!”

他一脚踹开了屋门,赵文山和马秋香猛地惊醒。

“大...大哥,怎么了?”赵文山醒了醒惺忪的睡眼。

“你个王八蛋,知不知道爹不再了?!”赵隋山怒斥。

“知道啊。”赵文山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知道还不快去给爹守灵!”赵隋山的表情怒目圆睁,吓得马秋香赶紧紧紧衣服爬起身。

马秋香突然捂住自己的脑门,变出一副非常虚弱的样子:“大...大哥,我身怀六甲,身子虚弱,那墓室阴森凄冷。我倒没什么,就是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啊。”

赵隋山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马秋香就是想仗着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处处得到他的照顾,特别是现在父亲不在了,马秋香更是想为所欲为!

“哼!”他瞪了一眼赵文山,“她怀着身子不方便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行!赶紧给我穿上衣服去给爹磕头!”

赵隋山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平定了心中的怒气,他总不能带着浑身的脾气去见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的母亲。他用冰冷的井水洗了一把脸,抖了抖脸上的水滴。他穿过大堂,来到了父亲母亲的卧房。

“咚!咚!咚!”

“母亲,儿子来给您请安了。”赵隋山敲了敲门,宽声说道。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丝毫的声音,甚至听不到均匀有序的呼吸声。

“娘,我进去啦!”赵隋山心说,可能是昨天晚上母亲伤心欲绝,迟迟才昏睡过去,现而今睡得正熟。

赵隋山轻轻推开了房门,只见王氏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面色铁青,嘴唇发紫。他急切的就冲了过去,拼命的摇动着母亲的身子,可王氏的身子早已冰凉,一动不动。

“啊!!!”

赵隋山的一声悲吼,很快的引来了伙计和丫鬟。他们围在了王氏的床边儿,一时都跟着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丫鬟看了看一旁桌子上的剩余汤水,端到鼻子前,又闻了一闻:“这...这是砒霜!”

王氏经不住失去赵临宪和尚未断奶的小女儿的打击,在昨天晚上,偷偷的在一碗肉汤中混上了一点砒霜。这个时间,早已该毒发身亡。她躺在被子,死的很安详,也很平静,完全没有任何扭动、挣扎的痕迹。可见她昨晚的必死之心已定,王氏实在不能接受女儿被一群食人魔吃尽的结局,更不能接受赵临宪那么可怕的死状。她选择了悄无声息的离开,或许也是这大灾之年少有的安宁了。

赵临宪和王氏合葬在山体墓穴,他们的葬礼没有仪仗,甚至没有燃烧一块纸钱。饱经心灵与肉体折磨的二人,总算是得到了解脱,这不是坏事,而是不可多得的一件好事。

又过去了几个月,马春香再也等不下去了。她收拾好了行囊了,带上了一些盘缠,便踏上了寻找丈夫的道路。她选择了一天的半夜,因为经历了几番磨难的赵府早已不像曾经那么戒备森严,只要天一擦黑,不管是伙计还是丫鬟都会跑到自己的屋子,大门一关,安安静静的等着入睡。因此,马春香只要避开几个时间点,便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走出赵府。她不光是想要去寻找自己的丈夫,她更是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她不想再与禽兽无异,她是个人,她也想做个人......

隔天早上,赵隋山在去马春香院子叫她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发现了她留下的辞别信。他很担心马春香的安危,一个女儿家,孤身一人,往大山外面跑,肯定是凶多吉少。可他也没有阻止马春香的能力,因为这么悲惨的生活,他也是一天也不想再多过下去。

马秋香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的出生了,是个很健康的男孩,这是赵府几个月来唯一的好事了。因为这些天除了死人还是死人,他们都快忘记了添丁增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一大家人,不管是赵隋山还是赵文山,甚至是一竿子下人,都非常喜爱这个刚出生的小孩子,这也证明了他们祖宗选下的风水宝地是那么回事儿,他们赵家后继有人了!

这些天,岳另成也没闲着,他身为一个外人,虽然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也不算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能忘了他们赵家的救命之恩。他在三山与外界的一个醒目的山腰,简单的搭起了一个窝棚,就单单的卖一些开水和腌肉。肉是什么肉,他心里十分的清楚,可这大灾之年,还能有什么肉。他在这里开一家小店的目的很明确,一是为了打探消息,看看战争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二是为了给来往的行人送上一碗凉水,给上一两块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他们吃下肚,不仅尝到了荤腥儿,增加了体力,就连心情都跟着舒畅了很多。

这大山与外界的交界处,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通行也极为不便。一天到晚很可能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但这地方居高临下,外面的一举一动,全都能被岳另成看在眼里。

这天上午,他正坐在椅子喝着白水,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呼喊的声音。他立即起身,往声音那边望了望。竟有两个迷糊的人影,正在那边往山上走动。

他急忙冲那两人挥动手臂,示意他们这里可以歇脚。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两个人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岳另成的小店铺。他急急忙忙的就开始招呼,他倒上了两碗凉白开,又拿出了两条子腌肉。

“二位爷,您还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嗯,谢谢。”一个戴着帽子的青年十分有礼貌。他一口气便喝下了半碗凉水,大口喘了几声粗气。

与他同行的那人,割下了一块腌肉,放在嘴里嚼了嚼:“老板,你这儿的肉不错啊!要是开在好地方,肯定能卖的上好价钱!”

岳另成笑了笑:“不瞒您说,我家就住在这儿,别的地方实在是去不了了。您要是喜欢吃,可以那几条子带走,我就守在这儿,那也不去了。更何况,外面还闹着饥荒,日本人也过来了。我还在这儿慢慢想着清福吧。”

“咳!”戴着帽子的青年喷出一大口白水,“这位老乡,您已经好久没出去过了吧?”

岳另成点了点头:“是啊,那时候河南大饥荒,起码得饿死了几十万人。”

“那倒是不假,”青年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不过现在日本人早就被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军队给打跑了,就连那腐臭的老蒋,也被咱们穷人的政权给推翻了!现在内战打的正激烈,我预计着,不出一年,国民政府将会全面崩溃。”

“是吗?!”岳另成震惊的搬着椅子坐在了两个年轻人身边,“也就是说,蒋委员长大势已去了?那咱们的小命,以后归谁管啊?”

“哈哈~”青年笑了笑,“老乡,您有所不知。我们现如今的政权,是咱们穷人自己的政权,不仅公正严明,还规划咱们自己的革命路线。以后咱们穷人就能翻身当主人了!”

“哎呀,真是瞬息巨变啊!”岳另成拿着蒲扇扇了扇风,“也就是说,外面早就不再闹饥荒了?”

青年点了点头:“是啊,现在国家发粮发地,只要是没有地、没有粮的老百姓,国家都会尽职发放的!”

“这么好啊!”岳另成两眼放光,“那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才能革命啊?”

“我估计等内战结束后,革命浪潮差不多就能沿袭到这边了。”青年吃了一片腌肉,也是赞不绝口。

“那您二位,这是何去何从啊?”岳另成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们啊,”青年清了清口腔,“现而今新中国刚刚成立,全国上下正是用人之际,我们俩读过几年书,也算是认识几个字,想去北京碰碰运气,说不定能为新中国的建设出一份薄力。”

“哎呀,两位的志气果然不可多得,相比日后定能一展宏图啊!”岳另成连连称赞,两个青年也是谦逊的一个比一个礼貌。

送走了两个赶路的青年,岳另成关了铺子,连夜走去三山之中的赵府。他敲了敲大门,一个伙计为他打开了门,他二话不说就直奔了赵隋山的屋子。

这些年府上的下人接着肉食和赵隋山藏下的谷种,也算是不再挨饿。山上的树木还活着的也没有几个了,不过漫山遍野的野菜、野菜倒是朝气蓬勃。不知何处而来的兔子,也日渐繁多,他们也差不多是告别了与禽兽为伍的日子。只是不知为了,断了那个味道,心里就像是钻心似的难受,就像是抽大烟的烟鬼,几天断了大烟那般的难受。因此,即便过了旱灾,赵府上下的人,总能从各个地方,找来他们想吃的那种肉,说白了,就是通过陆家的关系,每年都花费高价购买那些肉。只不过与那时不同,他们现在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并非为了活命。

瘾,是很可怕的。那种肉就好比一种瘾,想肉,想肉,吃过一次,一辈子都想。

屋子里的丫鬟打开了屋门,赵隋山已经患病多日,躺在床榻之上,一日不能进一餐了。他的病来的蹊跷,但也是全当偿还造下的孽了。他全身上下已经饿得仅剩皮包骨,张小仙为了给他治病,上山采草药的时候,不幸掉进先前村民为了捕捉完整的野猪、野羊而挖下的陷阱。她饿了几天,昏死过去,刚好错过了府上众人搜寻她的时间。最终,她被活生生饿死在了陷阱之中。

这件事放在赵隋山的嘴里,那就是连个字“报应”。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倒是没有丝毫的不满,他甚至对自己的大限之日十分的期盼。他受够了苟延残喘的苦衷,他不想毫无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他深知这一生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死后必被地狱业火焚烧,不可转世为人。

听见岳另成回府,他缓缓的睁开干瘪的眼皮,因为他知道,岳另成回来,不会有小事。他看着床前站着的岳另成,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岳另成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格外关切的问:“老爷,您怎么样了?”

“没...没事。”赵隋山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你...你此番...此番前来,有什么事吗?”

“老爷,外面的饥荒已经过去了。而且日本人也被打跑了,老蒋的位子也岌岌可危。新兴的政权也日益兴盛,听说那可是一个号召人人平等的政权。咱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啦!”

赵隋山眨了眨眼:“好...好啊。我们...我们与世隔绝多年,总...总算是能重新回到文明世界了。咳咳!!”

他话音刚落,竟从喉咙咳出了两口鲜血。

岳另成连忙拍了拍赵隋山骨瘦如柴的后背,丫鬟也紧忙递过来一碗清水。

赵隋山很不容易的吞下去了两口白开水,使劲儿的咳了咳嗓子:“我...我们府上,还有...还有多少下人?”

丫鬟擦了擦他的下巴上的水滴:“老爷,还有三十几人。”

“通知下去,今...今天起,凡是愿意自立门户的下人,皆...皆可在山下小村或是...或是三山中的任何一地,建造自己的房子。三...三山中的各片土地,全都一并分了吧。长...长出来的粮食,也全归自己。”赵隋山说完,实在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休息。

岳另成不解的蹲在赵隋山的床边:“老爷,您这是为何啊?这可是赵老太爷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啊,而且我们愿意一辈子侍奉您,不想自立门户!”

“胡...胡闹!”赵隋山激动的喷出一口鲜血,吓得岳另成和那个丫鬟赶紧上前照顾,“你们..你们只管吩咐下去便是,这...这是我的最后一道命令。你...你也老大不小了,看上哪个丫鬟,就...就跟我言语一声,我...我给你做媒!”

“好,好!”岳另成紧紧的握着赵隋山的手,“老爷,您千万别激动,好好养病,您一定能好起来的!”

“哈..哈~”赵隋山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自己的身子,我..我自己清楚。死...死并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无...无忧的安眠。我...我昨天夜里好像看到了,看到...看到了小仙正在对着我笑,对着我笑......”

岳另成紧握着的手,无力的松开。他眼角的泪水悄然落下,他知道,赵隋山已经去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八):近在眼前 赵府遣散了全部的丫鬟和伙计,他们大多数早就私底下有了那么几分意思,只是东家没下令。他们也不好明说,这下东家都往外哄人了,他们自然不会留下。这年头,谁不想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地。

赵隋山死了以后,赵文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赵家的族长,这些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和马秋香也生下了好几个娃儿,多亏祖宗庇护。这一家大小全都安然无恙,全都熬过了那几年的艰苦岁月,孩子也在新时代健康成长。

岳另成打听回来的消息不假,新中国成立以后,很快完成了祖国统一。县里先是派下领导委员,再是派下了许多知青,帮助三山中的居民安居乐业,国家派下专门的工程队,为居住毛坯房的三山居民建造结实的砖瓦房。知青帮助目不识丁的村民认字,了解事实。在所有人的不懈努力下,三山很快的便繁荣富裕起来,在那一段人人都挨饿的年代,只有这里百姓冬天麦谷成堆,夏天野果食之不尽。三山的主流群体,也从那些丫鬟、伙计,蜕变为新一代乐观向上的年轻人。笼罩在三山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似乎也就淡忘了过去。

直到八十年代,群里的年轻人大都被新兴崛起的新事物所吸引,人人争当万元户。他们响应应国家的号召,逐渐放弃农田,进入大城市的工厂打拼。几年下来,三山的居民也就没剩下多少,除了那些早已垂垂老矣的赵府伙计、丫鬟,他们的儿女新代年轻人早就走的差不多了。老一辈也相当支持他们的决定,因为老辈人都是从一九四二年大饥荒熬过来的,所以他们竭力想让自己的子女奔赴祖国建设的最前端,为新中国的建设出一份微薄之力。

赵停山在抗美援朝结束后,也回到了赵府。当时,赵文山和马秋香完全看傻了眼,根本就不相信站在眼前的就是他们的三弟赵停山。当赵文山告诉了他马春香去寻找他的下落以后,他并不吃惊,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们究竟有没有再次相遇,已经不得而知了。赵停山也是在一次大规模的战斗中,被人民解放军俘获,解放军不仅帮他治伤,还为他安排了疗养所,在改正期间,由于赵停山的积极改造,很快的被编入了解放军的队伍。他跟着新中国的脚步,参加了抗美援朝,接受了新时代的感化。因为在抗美援朝的战役中,不具牺牲,坚决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他也正直青壮年,所以那股大小伙子的阳刚之气由内而发,很快便与一名战地护士相爱了。

赵停山带着一位新妻子回到赵府,起初吓了赵文山夫妇一大跳,不过很快就被新媳妇的积极向上,以及朝气蓬勃的新思想所折服。赵停山难以接受父亲和母亲以及小妹悲惨死状的事实,所以从那时起,他便顶替了四妹的位置,他做了老四。

马春香的下落已经不知所踪了,但赵停山无时无刻不希望她能过得更好。他心里清楚,在那个年代下落不明,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如果还活着,现而今的交通、通讯如此便捷,她绝对不会连封信都不发的。

安居乐业了十几年后,举国上下发动了文革运动。这时的马秋香早已病故,几个孩子也全都送往了外地求学,赵停山虽然有不太光彩的前科背景,但在抗美援朝立下的功绩还是有目可睹的,而且他早已退伍返乡,身上不带任何一点儿的公职。因此即便全国都在运动,他也没有被牵扯其中,依旧在这个小山村过着老农民的生活。

......

桌子上的酒壶已经喝下了大半罐,岳满金的故事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如今的赵停山已经成了花甲老人,而那躺在病榻上半死不活的赵文山也快要咽气。可说了半天,我还是有几个地方搞不明白,他还是没有说到那个生满绿锈的釜皿是做什么用的,这伙吃人的赵府上下,究竟和那些人口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我见岳满金的脸孔微醺,正是酒后吐真言的好机会,我连忙问:“岳师傅,您的父亲,就是那被赵临宪救了一命的岳另成吧?”

岳满金点了点头:“正是。”

“他老人家如今还好吗?”我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话题。

“咳......”岳满金轻声笑了笑,“老父亲早就驾鹤西去多年了。”

“那真是对不住了,问起了这么不好的话题。”我端起酒碗,“我自罚一杯。”

岳满金见酒壶以空,便又从柜台下拿出了一坛子好酒:“年轻人,尝尝吧。这可是当年赵府藏下的江南美酒。”

他给我倒上了满满一碗酒,又给自己满了上去。

我看着清而冽的碗中酒:“岳师傅,您知道那个绿锈釜皿是做什么用的吗?”

“那个东西啊,”岳满金皱了皱眉头,“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可是吃孩子用的!”

“啊?!”我吃了一惊,“为什么赵文山会对那个东西如此在意呢?”

“人肉又叫米肉和想肉,这东西就和鸦片一样,吃过一次,一辈子都想!”岳满金看了看盘子中弯弯的油月亮,“那个生满绿锈的釜皿还有个更为准确的名字‘享?’!”

“享??!”我吃了一惊,在心中暗道,享?通“想肉”!

我咽了口唾沫:“老前辈,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赵停山身为赵府的少爷,还要跑到山下的简陋石头房子居住?他不该住在这赵府吗?”

“唉......”岳满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些陈年旧事,按理是不应再提的。只是你这番询问,我也全当说给知心人听吧。赵停山和他媳妇,其实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是吗?!”这个消息还是格外令我感到吃惊的,因为那赵停山从和我说话开始,从来就没有透露过他有过孩子的事,“那他孩子现在在哪?按时间推断,应该也和赵家兴差不多年纪了吧!”

岳满金摇摇头:“那孩子,在刚满月的那天就神秘失踪了。当时的赵停山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挨家挨户的昼夜寻找,甚至动员了警察和部队的人,一起来这里寻找,还不惜放火烧了山!只可惜,这些全都是无功而返。后来,不知怎得,赵停山宁死也不愿留在赵家府上居住,他的妻子也因为受不了打击,变得神经衰弱,经常忘东忘西,记不住事情了。”

“神秘失踪?”我想要知道的,总算是听到了耳朵,“岳师傅,您觉得,这些年的人口失踪案,会不会和赵文山这个人有关系呢?警方一直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会不会根本就是连尸体都没能剩下呢?!”

“毛头小子休要轻言!”岳满金生气的撂下酒碗,“你知不知道,这是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

“我当然知道,可那些失去亲人的每个家庭,各个都是痛不欲生。我甚至还在集市上,遇见了一个因为失去孩子而变得发疯的可怜女人!”我的情绪也愈发的激动,“还是说,这些失踪案,跟你也有些关系呢?!你这儿做的是什么买卖,可是销赃的最佳场所!而且你们家两代人备受赵家人的照顾,你是不是为了报答前恩,这才在这儿继续干起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岳满金面部通红,大口喘着粗气:“臭小子休要胡言乱语!我承认,来我这儿吃面的都是那些伙计和丫鬟的后人,但我用的也全是罪有应得的人身,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报应!”

“但这也不足以证明,你就是无辜的!我希望你能去警察局自首,把这些年你做的,和赵文山做的,一并说出来!”我怒目圆睁,因为我已经认定了他和赵文山绝对和一系列人口失踪案,大有关系。

“年轻人,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能在这安稳的与我喝酒吃肉,完全是因为,你是天家的人!”岳满金单手拍在桌子上,很是愤怒。

“又是天家!”我不禁骂道。

“那陆家与赵家早有协定,绝不干涉赵家的私事!”岳满金是个极重义气的人,“我和我父亲的命,都是赵家人给的,所以我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断了我这口锅下的火!”

我努力让自己的心态平稳:“还请您直言相告,您究竟和这些人口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没有!”岳满金斩钉截铁的说。

“好!”我厉声答道:“我相信你!”

岳满金已经失去了和我聊天的兴致:“我上了年纪,熬不得夜了。你请自便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站起身,“在哪能找到陆家?!”

岳满金看着我,刚想开口,却又咽了回去。他震惊的看着我的背后,眼神透着丝丝恐惧。

“不用问了,陆家就在这儿!”

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瞬间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年轻人站在我的身后,他的相貌英俊,身高体健,在勃颈处还有一个月亮形状的纹身。

“官爷,您这么早就想面见凶家啊?”

“你...你是方才给老岳送肉的那人?”我瞪着他问。

“不错,正是在下。”他的眼眸透着寒光,像是淡蓝色的。

“在下汪岁城,不知阁下是哪位?”我还是十分震惊的,因为我着实没想到,陆家竟然能如此轻易的暴露在我视线。

“老岳,你先下去忙吧。”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着岳满金,“我叫陆时明。”

岳满金应和了一声,便起身走了下去。可见,他很怕陆时明。

我上下打量了打量他:“陆家果然气场不凡。”

“岂敢岂敢,官家才是。”陆时明客气的说道:“快请坐。”

我再次坐回了我的位子,开门见山:“陆家隶属于天家,我问你几件问题。你能否直言相告?”

陆时明笑了笑:“天家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现在您是天家的领头人,尽管还只是个挂名,那我也不敢懈怠。您身后站着的,可是乔老爷子和晋老爷子。”

这是我最讨厌听到了,闹了半天我在他眼里根本不入流。他能与我相敬如宾,完全是看在乔老爷子的面子上。

我耸了耸肩:“陆时明,我要你严肃的告诉我。这里发生的多起失踪案,和那赵家以及老岳,到底有没有关系?!”

“和赵家有关系,但和岳满金没关系。”陆时明眼神自然,语述轻快,不像是在说谎。如果他这是在说谎,要么是那种经常谎话连篇的人,要么就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那类人。

“都有赵家何人?!”我疑心大作,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起赵家兴和赵秋梅。

“皆是赵文山一人做下的,其他人全都被蒙在鼓里。虽然老岳也知道是他做的,但他的那张嘴巴估计要管到死了。”陆时明淡淡的谈论着一个杀人犯。

“如果我把老岳交给警察,让他出庭作证呢?”我打算趁着赵文山还有一口气,也要还那些失去至亲之人的家庭一个公道。

“哈~”陆时明半靠在油腻腻的墙壁之上,“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就不要给这些人添堵了。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就算能挣来一个公道,也换不回他们的性命了。”

“这不是省不省力气的事,这是原则问题。”我愤怒的看着他那淡蓝色的眼睛,“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消失!”

陆时明无精打采的喝了口江南美酒:“赵文山快死了,这你已经心知肚明。老岳身患绝症,最多还有几个月的寿命了。你要还他们一个公道可以,但就等人死了以后再说吧。而且你也看到了,赵家后人大都是仗义之辈,你真的想把一辈子的骂名留给他们吗?逝者已逝,生者仍在,何必苦苦相逼呢?”

听着他的一番话,我着实有些犹豫:“一码归一码,凡事可能结束了,但哪有那么容易就过去了?”

“哈哈~”陆时明很欣赏的看了看我,“不愧是官家人,果然有见识。也罢,怎么做随你,但是你如果能等他们死了之后再做这些那些。我或许能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这句话扎在了我的心坎上。

“找到那些失踪人口的尸骨。”陆时明说着,眼中的凶光毕露,丝丝寒光简直就像是狼的眼睛。

章节目录 享?悬尸(二十九):水落石出 知道了一切的我,隔天便带着胖子和张锦文离开了这里。他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我也不愿明说。

陆时明在昨夜谈话结束,送了我一个坛子,里面装着的是烹煮好的一种肉类。我把那坛子肉,盛进了那个洗刷好的享?之中。赵家兴和赵秋梅以及我服侍赵文山吃下,那个老头子第一口尝到嘴里,立马就亢奋了起来,第一口肉刚刚咽下去,还来不及吃下第二口便一命呜呼了。

事后,赵家兴虽然略感悲伤,这毕竟是生父过世,但他还是了却了一番心事的,能让父亲了却所有遗憾而终,也算是他身为儿子的一番孝心了。他起初也是非常诧异的,自从赵文山快要归西那几天起,他买遍了能买到的所有肉类,包括岳满金铺子的那碗回味无穷的卤肉面。可赵文山就是尝也不尝,包括那碗面。

这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不管是牛羊猪,但凡是动物的肉身,速来是越体型小越嫩,饲养的时间越短口感越好。戈滩上那满岁便要宰杀的羔羊肉,和饲养了几年的老母羊肉,不管是口感还是吃到嘴里的膻腥味,那可大不相同的。至于陆时明给我的那个坛子里装的是什么,以及赵文山对赵停山的孩子究竟做过什么早已经不得而知了。只是我不便问,他们也不便说。

我们几人离开了赵家府上数月,在这期间,赵文山的丧事被如期而办。听说前去吊丧的伙计、丫鬟后人,多达数百人,风风光光的把他安葬在了那个赵家那山洞内的祖坟。那天喜丧的大宴,据说还是岳满金主持操办的,选用的肉品,也是在他们基因中早已刻下深厚一笔的那种味道。

在岳满金也安然的病逝于睡梦中,他的葬礼也结束后。我带着张锦文和胖子再次回到了这个山压山的地境,说实话,我并不想带着他俩一并过来,他们就是那种纯粹的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的那种人。我不知道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但对我而言,能改变一人的行为作风的,那就是天大的磨难。一张面具戴久了,就会刻在那人的脸上,如果再想改正,那就势必要伤筋动骨。

我们这次造访,并没有过多的打扰,甚至没有通知赵家兴。我只是单单的通知了陆时明,希望他能够如约履行约定。

胖子这一路还在可惜岳满金的死,怪他死的太早,连个传人也没能留下。他非常怀念那碗量大料足的卤肉面,极为痛心的表希望这辈子如果三生有幸还能吃到。这也多亏了他事到如今也不知道那一碗肉汤面的用料究竟是何种东西,如果他知道了,不是哭爹骂娘,便是大发雷霆砸了那家面铺子,甚至还要使劲儿呕吐个几天几夜,恨不得把肠子也翻出来仔仔细细的清洗一遍。

张锦文就淡然的多了,她对那家肉面铺子说想也想,说不想也不想。她总是说那家面馆的肉吃起来总有那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为了填饱肚子可谓什么都往嘴里送,可能是狼心狗肺,也可能是马肠牛蹄。

我估摸着,张锦文这女人说不定以前为了活命也吃过实心肉!

胖子租了一辆小汽车,拉着我们到了赵府的山下。我告诉他们在这儿等我,我自己去赵停山的家里打个招呼。

赵停山的家里一切都没变,直至今天赵文山死了。赵家兴他们一家全都离开了这里,他也不愿再次住进自己家的祖宅,可见他对这个家的恨意足足有多深。

我提着伴手礼,刚刚穿过石头墙壁。院子里的猎狗,其实也就是土狗,便冲着我一个劲儿的狂叫。

狗的叫声,很快的便引起了赵停山的注意。他正躺在炕上,闻声,半起了身子望向我。他一看是我,顿时高兴的脸瞬间就拉了下去。

赵停山缓缓起身,披上了一件衣服,打开了屋门:“是你啊。”

“赵四伯,您好。”我赶紧把礼物递上去,“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上次我带着这些点心给四婶,她好像很喜欢吃的。”

“哦,我说呢?哪来的京味点心,闹了半天是你送的啊。”赵停山的面孔更加的苍老了,两鬓都已经白透了,“有什么事儿进来说吧。”

我跟着他进了屋子,将东西放在了炕前的柜子上。我下示意的看了看石英钟的旁边,几个老相框里面,放着好多的黑白老照片。从里面不乏能看到赵停山年轻时候的英雄气概,以及他妻子的贤惠动人。

“坐吧。”赵停山给我倒了一碗水,这次的他明显比上次要和善的多。也许是因为他哥哥赵文山死了,也许是他也释怀了,放下了心里担着的几条重担。

我望了望四周和院子:“咦,四婶呢?今天怎么没见到她老人家啊?”

“她去溪水边儿上洗衣服了,没看见我们这儿不用洗衣机的吗?”赵停山点起了旱烟杆子。

他坐在炕上,我坐在了炕下的板凳:“四伯,我能问您一件非常非常敏感的事儿吗?”

赵停山不明所以,淡淡的说:“问吧。”

我紧了紧眉头,问:“四伯,您有过孩子,对吧?”

话音刚落,赵停山立马就诧异的看向我:“你听何人说的?!”

“岳满金。”我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那个混蛋!”赵停山神色凝重,却并没有要赶我走的意思,“我是有过一个孩子。”

“您知道他是怎么不在的吗?”我紧紧的看着他,连眼皮都不敢眨。

“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前,你能先回答我一件事吗?”赵停山深深的吐出一口烟气,反问道。

我点了点头:“您请。”

“你给赵文山吃的肉,到底是些什么肉?!”赵停山吐出最后一字的语调几近亢奋。

我威严不动、稳如泰山的吐出了连个字:“人肉!”

“哼!”赵停山将烟杆子敲在炕沿上,“恐怕还要更慎一筹吧?那是从孕妇肚子里堕下的死婴!”

“唉......”我疲惫的叹了口气,想不到这赵停山竟然早就知道了其中的那些诡事。

“我那可怜的孩子,就是被那赵文山活生生在那享?里面给煮熟了!”赵停山面色铁青,愤怒的神情使得他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赵文山食人的事儿,您早就一清二楚!”我冷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帮凶。

“是,我早就知道。”赵停山很不愿意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可还是说了出来。大概是现而今的他,总算是感觉释然了。

“您就没想过要报仇吗?”我十分不解的问。因为孩子那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岂能说过去,就过去了。

“哼!”赵停山冷漠的抽了口烟,“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我把他杀了那还能怎么样?难不成,他死了,能还给我一个还子吗?”

说了很多话,我的口腔分外干渴:“你就没想过要报仇吗?”

“没想过。”赵停山直截了当的回答:“我手上沾着的血也不少,人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是沾满罪孽的过程。赵文山虽然是我的二哥,可我从来没有把他当过兄长。如果说我跟他有什么联系,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吧。复仇,呵呵,复仇。就算我把他杀了,我就能好过一点儿吗?百年之后,我们不都是要入黄土的吗?”

“好吧,您清高大度。”我喝了一口温水,“您知道在这三山发生的这么多起失踪案,到底和那赵文山也没有干系?”

“有。”赵停山坦言,“全都他绑去的。”

“都被吃了?”我表情倍感惊讶。因为我着实没有想到,赵停山和那陆时明一样,对这些罪行毫不遮遮掩掩。

赵停山默声点了点头。

“您知道,赵文山把那些人的尸骨藏在那儿了吗?”我严肃的问。

“不知道。”赵停山扭了扭头,“我和赵文山已经断了来往多年,若不是那段日子他快要死了。我是绝对不会再踏上赵府一步的!”

他的眼睛通明,语调有条不紊。我知道,他没在说谎。他与赵文山的所作所为,毫不沾边,也难怪我们头一次在岳满金的面馆吃完面回来,他竟然会怒言,那里的面不能吃。

“我相信您。”说了这么多严肃的话题,我打算换个稍微家常点儿的话,“现在赵文山死了,赵家兴他们一家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儿的必要了。这么大的赵府,现在还有人住吗?”

赵停山的眼角的皱纹已经完全长开了:“赵府现在只有我那小侄女独居。”

“赵秋梅?!”我震惊的说了出来,语调都抬高了几个分贝,“她一个未许配人家的大姑娘,竟然孤身一人住在那么一个阴森巨大的院子?”

现在想想赵府曾经发生的事,和那些可怕的招财童子。我不禁打了几个哆嗦,赵秋梅一个女儿家,大半夜碰上那可怕的壁画,倒是真不害怕。

“她倒是问过我,要不要搬回去和她一块儿住。”赵停山抖了抖嘴唇,“我的确很喜欢我二哥的这几个孩子,也最疼这个最小的侄女,可是让我再回那个宅子是不可能的!我送了她一只土狗,很有灵性,如果有歹人翻墙进去,那狗子必定狂吠不止。我那时便立马提着猎枪上去,我这老大的年纪,打死一个贼人,也不怕给他偿命。只要我那小侄女相安无事就好。”

“那您可是要费心啦。”我笑了笑,准备说一个很不安的事,“您以前参加过国军吧?”

赵停山诧异的看了看我的眼睛:“这话怎么说,你是从哪听来的?!”

“哈哈~”我委婉的笑了一笑,“老岳有天晚上喝多了,把这儿过去发生的事儿,无论好的坏的,全都告诉了我。”

“哼!原来如此!”赵停山瞥了一眼,“怪不得你什么都知道!”

“跟您说句不好的话吧,”我清了清嗓子,“以前您待得那个部队,跟我也有不小的渊源!那汪精政就是我的祖爷爷!”

“什么?!”沉稳了整个对话的赵停山听到这三个字再也冷静不下来,他站起身便指着我的额头骂道:“原来是那汪贼的后人!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没有动弹:“您,不打算杀我?”

“他已经死了,就算杀了你又有何用?!”赵停山怒目圆睁,手臂颤抖,“要不是看在那汪老儿也是一个抗日救国的英雄,我早就跟你玩命了!”

“哦~”我恍然大悟,“我对他老人家的了解,估计还没您多呢!您要是不嫌弃,不妨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吧。”

“没得商量!”赵停山不想再多看我一眼,“你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手上的猎枪可就不长眼了!”

赵停山的意思绝对是认真的,我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打探一下,老辈曾经的故事。现在看来,我的这个希望又破灭了,老辈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我能知道的是,肯定没有发生什么太愉快的事情。赵停山的家已经容不下我,我也没必要再讨人家的厌恶。我起身,施了一个礼,便安静的退了出去。

胖子和张锦文在车里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我看到车门半开,在地上全都是瓜子皮。

“事情谈完了?”胖仔说着,吐出一口瓜子皮儿。

我点了点头:“就算是谈完了吧。”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张锦文将车座后移,平躺在上面。

我想了想:“接着在这儿等我。”

“啊?!”他俩几乎异口同声。

我看了看后备箱,将张锦文买来路上消遣的那些零食全部提在了手里。

张锦文立马怒气冲冲就像是有人动了她的命根子那样,喊道:“你干嘛?!”

“我去赵府看看赵秋梅,等会儿就回来!”我说完,便扭头想走。

“别介!”胖子急了,“见那个大美人啊,我也要去!”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安静的等我!”我决绝的否定了他,胖子那点儿心思我还不清楚吗?只怕他去了,又得给我添乱。

我走了老远,张锦文还在车上冲我大喊:“等回去,等得赔我双份!”

“知道了!”我头也没回,大声喊道。

通往赵府山路还是那么波折多坎坷,我每一个脚步抬起来,就能扬起一大片烟尘。呼吸在鼻腔内的尘土,我知道在未来几天,一定会变成黑灰色的鼻涕流出来。我的皮肤属于干性皮肤,不爱出油,再加上我的宅男属性爆棚,整个皮肤看上去惨白惨白的,准确的说还不是那种小白脸儿的白,而是那种失去血色的死人白。

总算是到了赵府大门,我敲了敲门环。不一会儿,赵秋梅便打开了大门,起初她还以为是四伯赵停山,一看到是我,瞬间欣喜若狂。

“呀,是你来了呀?!”

“怎么,我不能来吗?”我轻松的笑了笑,“这是送你的。”

“真是谢谢你啦。”赵秋梅接过两袋子满满的零食,赶忙迎接我进去,“你能来,我非常欢迎的。不过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了,这儿那儿都挺好的。”

“哈哈~”我微笑道:“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当然不错。只不过,购物什么的,可能会不太方便。这不过是些许的零食,不成敬意,全当传递友情的小礼物便好。”

我和赵秋梅的交集大体是从她的父亲安详的离开时开始的,她非常感激我能让赵文山了却一切心愿的安然离世。她与赵家兴相差十多岁,她是赵文山最小也是最后一个孩子,她的母亲马秋香也正是在生下她不久后,便骤然离世的。那时候她成天哭着朝赵文山和赵家兴找妈妈,现在她即便长大了,也对母爱有着一种繁重的渴望。因此才会在这荒无人烟的穷乡僻壤,安了家落了户。她不再想回到大城市的喧嚣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在这儿度过一生,实属也有那么点儿太落寞了。

我们进了她的院子,并招待我坐了下来。她轻轻给我倒了一杯茶水:“请吧。”

“哦,谢谢。”我立即接过茶杯,“你可真是蛮厉害的,居然孤身一人居住在这么大的院子。你就不担心晚上会出事情吗?”

“咳~”赵秋梅不假思索的坐在了我的对面,“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东西,就算有也八成是鬼吧?这里是我们赵家的祖宅,我几个哥哥都在外有家有业,不太可能想在这儿守着祖产。我还是一个大龄剩女,也不妨在这儿添添人气,一个大宅院若是空了出来,那可就真的就荒废了,用不了多久就真成鬼宅了。”

赵秋梅说的倒是不假,但凡房子这类需要人气滋养的环境,只要一空下来,像什么孤魂野鬼、鼠精狐妖,都会把空房子当成它们的安身之处。久而久之,也就干脆把自己当成是那儿的主人了,等在有活人住进去的时候,它们就该把那些活人当成是强占宅院的恶人了。它们便会扰的一家老小不得安生,轻则破财免灾,重则灭门惨案。

“你说的也对,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没想过要找个男人吗?”我打趣似的问。

赵秋梅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找老公,条件可是很高的!”

“哈哈~”我笑问:“有多高?”

“想要娶我,那就要连同这间宅子一并娶了!”赵秋梅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要得到我的人,起码要跟我在这宅子安顿余生!”

“啊?”我故作吃惊,“那完蛋了,恐怕你要守一辈子身了!”

“你讨厌!”赵秋梅生气的拍了我一下。

我饮尽杯中茶:“你哥哥他们都回去了?”

“嗯。”赵秋梅点了点头,“处理完父亲的身后事,他们也就全都回到了自己的那个世界去了。”

“是吗?”我笑了笑,“都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她指了指院子一角的快递纸箱,“他们都去给我赚钱去了,每个月给我生活费月月都不能短缺!我在这儿除了寂寞了点儿,样样都好,什么都不缺!只要我还守着这宅子一天,他们的钱包就别想鼓了!”

“哈哈哈~”我失声大笑,“可以的,可以的,你还真是个女强人呢!”

赵秋梅望了望屋外的香樟:“春天到了,香樟都已经发出新芽了。这么美的树,我怎能舍得伐掉呢?”

我轻松的长舒了一口气:“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安心了。你在这儿安心生活,如果遇到麻烦事,就给我打一个电话,我保证披星戴月的就跑过来。”

“那好,一言为定!”赵秋梅笑得很开心,就像是雨后香樟花的洁白。

告辞了赵秋梅,我再次来到了山下。失去了小吃的消磨,胖子和张锦文都变的颓废不堪。胖子趴在窗口悠哉悠哉的抽着香烟,而张锦文早已倒在后排睡着了。

我走到胖子所在的车窗,靠在了车上:“小胖,给我一根烟。”

“得嘞~”胖子二话不说,递给我一根香烟,并为我点上。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并长长的吐了出来。望着三山的壮丽,与山于山之间的点点嫩绿,我沉重的心情,也悄悄得以平静。我看着春天而至的,刚刚弹出嫩芽的小草,我不禁被这大自然的力量所折服。种子的力量是巨大的,它们能轻松的穿过人的头盖骨,在夹缝中也要顽强的生存着。

胖子轻轻的戳了戳我:“城子,怎么样啊?咱们来这地境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咱们可一星半点儿的毛利都没拿啊!”

“事情虽然已经结束了,但远远还没有过去。我虽然不打算再揭发谁或谁,但总要弄个水落石出吧?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和那些还活着的人,全都渴望知道真相。”我吐出的烟雾冲淡在空气之中,就如同每个渺小的小人物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也就是说,你并不打算把事情真相公之于众了,而是打算让自己搞个明白?”胖子不解的问。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前人犯下的罪行,一味地留给子孙后代来偿还,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我将燃尽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逐渐的暗淡,与陆时明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三十):溪涧粮仓 天已经快黑透了,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也早已冒起了袅袅青烟。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时间,怎么着也过了约定好的时间三分钟了。我靠在车门,不时张望着四周,不禁在心中暗骂,那个混蛋是不是在诓我。

胖子靠在车座玩手机,已经无聊的无所事事,少了小吃的打磨,他感觉整个嘴巴都淡淡的。

“我说城子,你就不能给她打个电话吗?”

“我也想知道他的电话!”我也是万般无奈,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可这晚上的气温还是接近于零度。我受不住外面的风寒,躲进了车里。

我进去时的震动,不小心弄醒了睡得正熟的张锦文,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怎么了?”

我紧了紧衣服:“没什么。”

月亮悄悄爬上山头,大山深处信号不好,也没什么可以娱乐消遣的,所以时间过得分外漫长,分外无聊。我和胖子嘴上叼着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新开的一包香烟都快要抽完了。

“哟!”

远处一个人影,正朝着我们打招呼,我向那边望过去,那人一件在黑夜格外显眼的灰色大衣,配上惨白的不能再惨白的皮肤,这人就是陆时明。

我赶忙下车,分外生气的骂道:“你他娘的干什么去了,不知道老子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嘿嘿~”陆时明笑了笑,他虽然外表冷峻,可实际上并不是一个高冷的人,和我在打过几通电话,也就混成了一个自来熟,“家里的老爷子有点儿事,这才来晚了点儿,真是抱歉。”

“你家就在这边?”我惊讶的问。

“没有!”陆时明举起他掌中的手机,“我刚刚一直在讲电话。”

胖子也没什么好气的下车:“你就是陆家的人?”

陆时明点了点头:“嗯。”

“你知不知道,放了我们几位多长时间的鸽子?我倒没什么,我这肚子的问题可大了!”实不相瞒,胖子肚子里面的油水早就空了,这会儿正咕噜咕噜的打着抗议的旗号。

“真是不好意思,您几位要是不嫌弃,等和官爷办完了事儿,咱一块喝上几杯怎么样?”陆时明的嘴型细而长,呈很美的淡粉色,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帅气。

“算你懂事儿!”胖子抹了一把脸,醒了醒精神。

张锦文这会儿早就睡得不能再饱了,她爬出车子,嘴中还嚼着一块口香糖。她半睁着眼皮盯着陆时明,自顾自的吹起了一个很大的泡泡。

“啪~”

口香糖凝结而成的泡泡撑不住空气的压力,破在了张锦文的嘴上,她用小巧的舌头舔了舔,又重新嚼回了嘴巴。

“是你?”陆时明很诧异的看着她。

张锦文还是一脸的索然无味:“你还活着呀?”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老相识了,对此,勾起了我很大的兴趣。

“怎么,你们之前认识?”

张锦文直言相告:“不,我们不认识。”

陆时明也复议:“对,我们不认识。这个疯女人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什么叫差点?如果不是乔老爷子他们赶到了,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张锦文一脸冷淡。

以前,张锦文的佣兵团崩溃瓦解后,就一直在乔老爷子的手底下混,乔老爷子正是天家现而今实质意义上的掌权人。她在多次执行所谓“生意”的时候,不乏与天家其他几家沾上关系。陆时明就是其中一个,而且听他们两人的语气,相必之前有过一段极其不愉快的经历。

“难不成,她也是吃实心肉没付账,惹上你们陆家了?”我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还真是!”陆时明什么半分犹豫,直接就复议了我的玩笑话。

我心中一震,我怎么这么嘴欠,说什么不好,还刚巧给说中了。之前听张锦文说过老岳肉面铺子那碗卤肉面有些似曾相识的味道,现在看来,她当然是似曾相识!

陆时明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那时候,我们接到买卖,去公海的一轮沉下去没几天的游轮打捞几具尸体。怎料不小心困在了里面,结果为了活命,这个疯女人不仅吃了几个伤重不治的同伴,甚至还想一刀砍了我!”

“啊?!”胖子震惊的看着张锦文,“想不到你也吃过实心肉啊!我跟乔老爷子也有几分交情,这么猎奇的事儿,他居然没跟我说过!”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不就是为了活命吗?为了活命,把老子逼急了,我还抢着吃呢!”我趁着张锦文没发怒赶紧撇开这个话茬,想起我为了获得老岳的信任,吃下的那一块块白花花的肥肉片子,我就一阵恶心。不过,再想想,当初曹操为了获得董卓的信任,不照样吃了刺客的身上的肉。

陆时明不喜欢张锦文,却也不想跟我闹翻,他们之间的恩怨。在此之前,我是全然不知的。倘若我早知道这一切,我肯定不会带着她一起行动。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带着她,我心里这块儿石头,怎么着也难以落下去,但这儿张锦文那比带着一张被大师开过光的金佛还管用。她平时虽然不着调,但在关键时刻,她可是从不掉链子。

“你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如果非要继续,那就是算在我的头上。到时候,咱们谁也好过不到哪去!”我看了看他们两人,让他们弄不清,我这句话究竟是给谁说的。

陆时明耸了耸肩,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天我是头一次给官爷办事儿,咱们之间的恩怨可不能伤着大体。事情办完,咱们一块喝一杯,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怎么样?”

“好!”张锦文极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

官爷这个称呼,也是我从乔老爷子那儿打听到的。天家传承千百年,直至宋朝才有了明确的称谓。因为宋朝习惯于把公家的人,以官家相称,所以才将天家认定的领头人以雅号“官爷”相称。其下的几家,便通王、侯、将、相自称。朝代来来去去,而天家自始至终也不曾缺席。因为人早晚都是会死的,而有死人的地方,就有天家。

天家的事儿,我父亲和我爷爷从来就没有在我面前说出来过,即便我已经身陷其中,在电话里询问的时候,我爷爷还是非常不愿意提及那些事情,甚至会直接挂断电话。我爸爸即使现在也依然是避而不谈,而我也深深的体会到,还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是最幸福不过的了。

恩怨暂且放下,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找到那些失踪人员的尸骨,就算给不了他们一个交代,也要查出个水落石出。谜团这种东西,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如果卡在喉咙不吐出来,总觉得会非常的不痛快。

我们几人绕过茫茫大山,爬过赵府。几天前这里刚下过雨,一脚踩下,泥土既不沾泥,也不会扬起风烟。踏在刚露出头的小草芽,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不知不觉的涌入我们的鼻腔。我们走了许久,来到了之前提到过的赵家山体墓室。山洞还飘扬着几幅挽联,还放着几个尚未被狂风破坏的花圈。地上的值钱稀稀落落,尽管赵文山的丧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这里逝者的气息还是那么浓烈,还是那么阴风阵阵。

将作案的地点设定在阴气逼人的墓穴,这很有连续杀人犯的作风。我用手电照过去,几口巨大的石棺,和几个木制的牌位,安安稳稳的供奉在里面。在香炉之上,还插着很多香根。

“那些人的尸骨就在这里面?”我对陆时明说。

陆时明扭了扭头:“不,只是来都来了。就顺便上一炷香。”

“你还会给这人上香?这是为什么呢?”我还挺好奇,他竟然会给一个作风不正之人上香。

“您也别见怪,赵文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我个人也不怎么喜欢他,但他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我们陆家的客人,所以上一炷高香,也算是对他最后的问候了。”陆时明走进了墓室。

我也跟了进去,山洞内部的潮气很重,如果按风水学的角度说,这里就是一块上佳的养尸之地。不过山压山的格局很微妙,每座山头都会有那么一位山神镇山,而这山压山更是一层压着一层,非常与众不同。绝佳的养尸地,放在这儿,不仅成了福及子孙、招财进宝的福禄之地,更成了气聚而不散,庇护后人成才的绝佳圣地。我不禁感叹,当年赵老太公在这儿建立的这座宅子,一定是经过高人指点,处处庇护子孙周全。如果他们这儿的墓室不受人为破坏乃至自然灾害,一定能让赵家香火一代胜过一代。

陆时明将几炷香点燃,恭恭敬敬的插在了满是香灰的香炉。他施了几个礼,便就此作罢。

“看吧,这就是与我们陆家达成协议的赵临宪的棺材。”陆时明指了指一旁雕刻着一头老牛的棺椁。

我别有兴趣的看了又看。在此之前,我和马四连他们成天混在一起,对着上了年头的上等棺椁,还是别有一番兴趣的。巨石做工讲究,用料不菲,可见当年都是赵老太公花重金从江南一带运送而来的,绝对不输当年宋徽宗的生辰纲。我又看了看一旁赵老太公的棺材,上面雕刻着一只神采奕奕的大公鸡。我现在方才搞明白,闹了半天,棺椁之上的雕刻灵兽,都是以他们每人的生肖而定的。

胖子悄无声息的也更了进来,他偷偷摸摸的碰了碰一旁的石棺。

“我去,这么好的棺材。里面肯定装了数不尽的陪葬品吧?!”

一听他这句话,我瞬间就换了脸色:“丫的,你省省你那份闲心吧!我们不是来这儿摸金的,是来这儿寻找真相的!我早就金盆洗手了,再跟我提那些丧尽阴德的差事,你别想在和我一个桌子上吃饭!”

“哎!别介啊!”胖子换了一份脸色,“咱也是一位不错好小伙,说不干咱就不干!只是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响,又没有什么值得消遣的东西,所以我才上这儿来找找乐子嘛!别介意,我这就出去!”

我往外面望了一望,张锦文正抬头看着星星,大概她也很长一段时间没能看到过这么好的星空了。

陆时明和我走出了墓穴。他望了望山顶,很难过的说道:“好高啊。”

“难不成那藏骨之地就在山顶上面?!”胖子震惊的望着三山中,最高的这座山的顶峰。

“不,你想多了。我只是感叹一下,这里山势的高耸,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很近啊。”陆时明指了指山下,“就在溪水对面啊。”

“什么?!”胖子气急败坏,“你他妈的居然骗我们跟你爬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事到如今你竟然跟我说,要去就地方就在那溪水对岸!你是不是在玩山爷啊?!”

“欸!不是,不是!”陆时明慌张的摆了摆手,露出一副很不好意的表情,“这么黑的天,还要进那么阴森森的墓室,我害怕啊!”

我无语的盯着他,胖子眼看就要动手了。我连忙卡在他俩的中间:“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胖子见我护着他,只得作罢:“哼!你要是再这么不着调,山爷可不惯着你!”

“我也不惯着你!”张锦文也附和着骂道。

我瞥了一眼陆时明,很不舒服的叹了口气:“你想好了没有,是不是就在那儿?!”

他点了点头:“没错啊,我记得那儿之前有个大坑。后来被赵文山改造成了肢解尸身的隐秘之地了!”

我知道,他能知道粮仓下面还曾经有个埋葬尸体的大坑,就足以证明他所言不虚。因为乱葬坑,知道它还存在过的人,已经不多了。既然陆时明知道,就证明里面确实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我还有一事,可不可以请你考虑一下?”陆时明用恳求般的眼神问我。

我不好当面拒绝:“问吧。”

“过两天,我就要回家了。能不能请你一并跟我回去一趟,也好见见家父。他老人家早就听说了汪家人重新执掌了天家,很想跟你见上一面呢!”陆时明还留在这儿的原因,完全是因为老岳还活着,现而今老岳死了,那肉面铺子也永远的关闭了。因此,他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儿的必要了。这最后给几个陆家的老客人上一炷高香,也算是结束了他们之前的一段关系。不日之后,陆时明也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个......”我犹豫了,我听岳满金的讲述中,我的祖爷爷汪精政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现在陆家的现今家主想要见我一面,那不是报恩,就是报仇。依照现而今的意思来看,以及陆时明卑躬屈膝的态度,报恩的几率比较大。可我总是会把一些问题复杂化,就比如现在,陆时明之所以对我百依百顺,很可能就是在请君入瓮。等我进了他陆家的门,那可就由不得我反悔了。

“我还有很多的私事要处理,恐怕不能随君所愿了。”

“啊?!”陆时明相当失望的看了看我,“这也太残忍了吧?我们的老祖宗好歹也曾经一同战斗过,不要说出这么敷衍的话嘛!”

我其实脸皮也是很薄的,面对一个大男人低三下四的恳求。我不免会为他多想一想,如果我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了,他好歹也是个七尺男儿,我如此折辱他,会不会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好吧。我考虑一下,如果胖子和张锦文也愿意和我一起去,那我就陪你走上一遭!”

“好,一言为定!”陆时明很高兴的冲我笑了笑,“我们快走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早完事儿,早收工啊!”

我们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到了山脚,我敢打赌,等明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肯定是腰酸背痛,下山太快,那就嫌浑身肉皮子痒痒!

湍急的溪水很凉,我们想过去,那就必须涉水而过。胖子看着冰冰凉凉的溪水就反刍,他看了看我们几人。

“不如,我就留在这儿看着车子吧。”胖子弱弱我挠了挠后脑勺,“这么凉透的溪水,我怕冻伤我的小嫩脚啊!”

胖子倒是直言不讳,完全不会觉得人任何不好意思,果然生而为人,就是脸皮厚着一点儿。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自己活的开心不就好了,只要万事先可着自己合适不就万事大吉了。

“哈~”我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些,而且涉水而过,我都不是非常的愿意,何况是胖子。我让胖子先去车子那边儿等我们,而张锦文早就二话不就,一跃而过。

张锦文的腿很长,而且延伸性、弹跳性极好。这小小的溪涧,对常人来说,都不是很容易的,可对她而言,就像是小时候玩蹦蹦床那样无所畏惧。

看着她都能跳过去,我也不敢示弱。我怀想起以前体育加试的时候,一队一队的人站在沙坑前,等着叫号的时候了。那些跳远技巧,我少说也练上了百十来次。只不过现在差不多十年没脸,我大腿上的老筋早就僵硬的不能再僵硬了。好在之前的几番九死一生,让我这僵硬的身子骨儿,总算是得到了一些软化和一些锻炼。

我看着似远似近的溪水,脑子里什么也不再去想,咬紧牙关,利用惯性往前一跃,刚好跳了过去!

不过刚落地的那一瞬间我就懵逼了,在我前面的可不是沙子,而是该死的,混着石头的土路!这一脚蹲下去,脚心硌得生疼,蹲腿的感觉顷刻传遍我的大脑,肌肉拉伸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过了几秒钟后,一股肿胀的疼痛感,弄得我心头发颤。

“你腿不疼吗?”陆时明光着脚,悠哉悠哉的走过了溪涧,一脸可爱的望着我的丑态。

我尴尬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得了吧!我还算年轻的,怎么可能会被这小小的溪流所阻碍呢?!”

“哈哈~”陆时明无奈的笑了笑,“好吧,不愧是官爷~”

张锦文将我扶起来,跨在肩上:“年纪大了就不要冲动嘛!你这一身的老胳膊老腿,一不小心就断了呀!”

“我有那么不堪吗?!”我质疑的缓冲着我的腿筋。

“好好好,你还是可以的!”张锦文笑着蹲下,帮我揉了揉大腿和小腿。她的力道均匀,不到一小会儿,就缓解了我大腿所有的不快感。

我们走了一小段路,连三分钟都没能用上。我们在一处放着一块旧木板残骸的地方站了下来。陆时明轻轻的掀起那块木板,竟然在底下出现了一层几位轻薄的土色亚麻布,就像是地雷战时候的那种为了隐藏地雷的那种的布,轻轻放上一块儿,在用树枝轻轻的将表面弄得模糊,更像天然的土地。

“这是?!”我惊讶的看着这块儿土地,暗想,该不会在这下面是一个屠杀无辜孩童的魔窟吧?!

陆时明将亚麻布掀了过去,一口黑通通的暗道出现在我们眼中。用手电照过去,一条几乎已被磨平的土制阶梯斜通而下。

“看吧,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陆时明凝重的看了看我,“里面有些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如果只是想看了看那就没必要过去了,如果还有其他的目的,我倒是可以陪你下去一趟。”

“放心,我还没无聊到那种地步。”我往下照了照,能照的到尽头,“他们都是可怜的孩子,现在死都死了,总不能让他们死了也不得安生吧?我下去检查检查,如果没什么意外,我想把他们的尸骨带上来,好生安葬。”

“你还真是一位大善人啊!”陆时明赞赏的说道:“那我就陪您走一遭吧。不过或许没那么麻烦,你只要确定了这些人的确是那些失踪了的孩子的,我们可以直接掩埋了这口早该消失的乱葬坑,不就是还了他们一个安宁吗?这里是大山深处,不会有任何开发,他们安安静静的在这儿长眠,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我仔细想了想,就算我把他们的尸骨请上来,那我还能把他们安葬在哪?无非就是一些山清水秀的地方,这里风景不错,且人烟稀少,或许这里就是他们的最佳安身之处了。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三十一):反客为主 暗道的气温不低,湿度极大。我走了一小段路,就感觉胸口闷闷的。通往一个不祥之地的阶梯,松弛易滑,一脚踩下去,甚至能显现出一道脚印。我走在后面,陆时明走在前面,张锦文走在最后。我们三人的手电,几乎把狭小的暗道照射的灯火通明,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时分。

我倒吸了一口力气,这么个怨气、瘴气极重的地方,再配上阳气最弱的时间。如果不是我身边有两个护卫,我自己可说什么也不敢往下跑。过了凌晨遇鬼,是不可能的,现代的繁华都市,早已用雄厚的人气,将那些污魂邪秽逐出了人类的领地。现在能撞见那种不能以科学来解释的事情的,早已为数不多,不是身虚体弱的病人,便是八字轻的天生招鬼体质。

现而今我们身处荒山野岭,天地的那点儿灵气,早就把我们身上的阳气吸食的差不多了,如果我们下来的再晚点儿说不定双肩、额头上的三位真火早就灭了。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如果深更半夜在荒郊野岭行走,身上明明没带什么重物,而双腿却总感觉越走越沉,越走越费劲儿。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低头向下看,如果不是你走累了,那就很可能是死在地下的冤魂,也称地缚灵,扳住了你的双腿,缠在了你的身上希望你能带它走出这个荒芜之地。

地缚灵分很多种类,在荒山最容易遇到的便是客死他乡的旅人。他们死后心有不甘,以至阴魂不散,留在人间每日经受饥饿的折磨,因为死在他乡的旅人,基本得不到后代的供奉,即便得到了,也是无头苍蝇乱撞,早被不知名的孤魂野鬼先一步抢去了。他们只能在尸身所在的附近行动,白昼如烈焰灼烧,夜晚如寒冰刺骨,没有一天不会渴望能逃离这个人间地狱。地缚灵的束缚不是一般的束缚,不是道士的几道符咒,一把烟灰,或是几位高僧的一段佛经就能超度的。他们的怨念极重,尸体也早就在百年的颠沛流离中不知所踪,野狼叼走,随雨水滑落,皆有可能,得不到尸身的完整,就算变换了他们的埋骨之地也难以解救他们的苦难。因此想要让地缚灵得以解脱的办法只有一个,附在生人身上,让那人倒点儿霉运,顺路将他捎出去。如果运气差点儿,地缚灵的怨念太强或死亡时间太久,只是附身已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那时穷途末路的地缚灵便会夺了那人性命做了替身,让他去替自己经受日夜的煎熬。

我们在这儿遇上地缚灵的机会很大,因为死在这暗道之下的可怜人不是一两个人,他们不可能没有半点怨气,所以我们要时刻打起精神。尽管我们倒不是真的信了那些鬼故事,怕恶灵上身,却是本着一种尊重的态度去行事,就像是那些宗教,我们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去相信,也不会去膜拜,但我们一定要时刻保持着一颗敬畏的心。流传许久的灵异传说早已无从考证,但故意亵渎总是一种作死的行为。每个神灵都不是空口无凭便能受世人香火的,每个传说也都会有它最初的一个模本的。

牛顿是一名极为杰出的物理学家,可他也是一位极度狂热的神学追求者,他的成就,以及他对人类做出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但他的另一面也是不可否认的。爱迪生是众所周知的一位伟大发明家,他带来无数令全球人民受益的发明的同时,也在花费毕生精力研究鬼魂探测器,他相信人是有灵魂的,他的一位朋友甚至保留了他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而那位朋友的怀表,以及房间的钟表,都在他逝世的那一刻定格在了同一分同一秒。

我们很快的便走到了土梯的最后一节,在我们的正前方,是一面混着蚯蚓蠕动的湿润土壤,泥土的气息让我感到有些恶心,这浓厚的土腥味只会在两种人身上出现,一是那些整天下地的老农,二就是以盗斗摸金为生的盗墓贼。在我们的左边有一条狭长的通道,里面很挤,我们过去的时候,甚至会擦到我们的肩膀。我在心中暗自笑了笑,还好小胖没来,他要是来了,我们还得再请他上去。

通道一行,畅通无阻,在它的尽头便是一扇紧紧关闭着的老木门。

陆时明二话不说,一脚就将门踢开。手电的光芒照射过去,让我不禁打了个天大的寒颤。在土壤的上层,也就是我们的头顶,竟密密麻麻的挂着数不尽的倒钩,就是杀猪卖肉的用的那种吊着肉的钩子。往前面一点儿再望去,更是让我吓破了胆,除了墙边一角的白骨,就是倒挂在钩子上面甚至已经风干了的尸身!

这些死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些失踪人员,他们的尸体支离破碎,有的大腿被卸掉,有的头颅被割下来,有的甚至被从脖颈处开始将整个身躯一分为二。更加可怕的是,在这些尸骨中,竟然还混杂着不少小孩子的身体。在倒挂着悬尸的下方,有一口很大的锅子,在旁边还有一堆不知何年何月搬到这儿的劈柴。不过时隔多年,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劈柴的身上不仅发了霉,甚至还长出了许多不知名的蘑菇,鲜红色的,灰粽色的,混在一起诡异迷眼。

锅子的盖子上落满了一层泥土,上面有干燥的灰尘,也有湿润的黑土。可见,上面的那些支撑并不牢固,我们身处的这个不大的空间很容易就会塌陷,我们也极有可能成为这些人的陪葬品,活埋在这乱葬坑中。

我掀起了锅盖,里面竟然还煮着几根沾着些许筋肉的人骨,有些大腿骨和手骨甚至已从中间劈开,只为了让骨髓能更容易的稀释在汤水之中。熬煮过的白骨干枯、漆白,这赵文山办起事来可真是分外节俭,连骨头中间儿的一小点儿肉都舍不得放弃。

张锦文捡起了锅中的一根白骨嗅了嗅:“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了,看这里面的样子,赵文山应该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这里了。”

“是啊。”我也感到不解,“这么多肉都没吃完,这想肉的魅力有多大我们也是显而易见的,而赵文山宁可抛弃想肉也不愿再次进这个乱葬坑,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陆时明站到我的身边:“想要让恶人罢休,要么是话说在点子上了,要么就比他还要强还要坏!”

“嗯,我也这么认为。”张锦文少有的支持陆时明的观点。

“那究竟是什么吓退了赵文山呢?”我望了望头顶挂着的一个个惨遭肢解的可怜人,“会不会是这儿住着更可怕的存在呢?!”

“不,你想多了!”张锦文仔细的核对了一下这些人的死亡时间与时代背景,“那时候差不多正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们国家正处于严打的阶段!”

“哦,哦!”我恍然大悟。严打,是改革开放前,开展的一项非常正确的领导路线。在此之前,街上的流氓成性,无法无天,强奸犯、抢劫犯,甚至是杀人犯,很多都明目张胆、趾高气昂的行走于大街小巷,目无王法,让善良的平民百姓时刻生活在不安与担惊受怕之中。只记得某天晚上,政府下达了最有力的执行力度,派遣部队处理各个城镇街区的黑恶势力与非法团体。当第二天醒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安定了。对抗黑恶份子,是我们每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为国家富强稳定与个人的幸福安康做出保障。扫黑除恶是社会稳定的保障,是人民拥护的伟大决策。

我虽然不知道赵文山是怎么逃过严打的法网,在这穷乡僻壤,只要找不到尸体,也就不会明确的立案。因为像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小地方,首先就已经下意识让人把嫌疑的范围排除,怎么看都是人贩子为了牟取暴利,在这些小地方骗取孩子,绑架成人,拐往其它繁盛的城市进行非法交易,更可怕的是,有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为了一己私利,甚至会将可怜的人质暗中偷渡往香港、台湾等地,进行灭绝人性、惨无人道的器官生意。那些海外的大老板,的确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财来高价购得器官为自己续命,可那些穷苦百姓,就非要沦为他们可悲的补丁吗?!

“唉......”我看着这些可怜人,不禁叹了一口气,“来帮我把他们放下来,让他们走的也安稳点儿吧。”

“嗯。”张锦文点了点头,一跃便翻上了桌子。拿着匕首就一下一下的往下弯取那些镶嵌在土中的铁钩。

张锦文将那些肢体取下来,我再小心翼翼的将他们抱在地上,最后由陆时明认真的进行组装,其实能不能组装完成也是个未知数,不过那也要抱着能拼几个是几个的信念。我们不是圣人,不能普度众生,但这也是对逝者最起码的尊重。

我们仔细且安静的进行着手头的工作,地上的尸骨大大小小也被我们拼凑其了几个完整的,而剩下的大多数,多少都有些残缺。当陆时明尽最大努力,拼装完成最后一具尸骨的时候,我们三人集体恭敬的站成一排,毕恭毕敬的向他们施了几个大礼。我们尽管不能将他们每个人都送归故里,但起码也要让他们每人都入土为安,年年有后人供奉,岁岁被记在心里。

“呜!呜!”

在我们几人神情庄重的祭奠死者的时候,竟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极为渗人恐惧的叫声!

“啊!这是什么声音?!”我惊恐的望了望四周,土壁的结构,和头顶的那层土壤安然无恙,不像是从那几处传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陆时明也从未听到过如此渗人的叫声,这声音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乌鸦与猫头鹰的结合音,那是阴森无比,根本就是噪音。听在耳朵里,浑身都跟着钻起鸡皮疙瘩。

“我靠,是不是咱们招惹上哪路恶鬼啦?!”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慌乱的看着他们两人。

陆时明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官爷,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小弟啊!出了什么事儿,您可要挡在我前面!”

我瞪了一眼他,气的我差点儿没一脚把他踹在地上。

“都给老娘闭嘴!”张锦文示意我们安静,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周围空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我们身边的粉尘在手电光线的照射下,显得粒粒分明。一口吸在鼻腔,又几乎尽数被鼻毛挡在外面。

忽然,我感觉脚下竟悄悄隆起,一股类似于巨型蚯蚓的蠕动感,蔓延在我的鞋底。我的鞋子底儿已经够厚实的了,这种触感、蠕动感,竟然还是如此真切,这在我脚下的究竟是什么?!

由不得我多想,张锦文立即冲着我们大喊:“快闪开!”

我和陆时明几乎与张锦文的语速一致,迅雷不及掩耳的就跳了出去。我们脚下突然一阵塌陷,在湿润的土壤中,竟扭扭曲曲的像是蠕动着一个东西!

我们三人的手电分别在暗室的三个角,从不同角度照着那一团扭曲蠕动的东西。我不经意稍微晃动了一下手电,那个地方竟然是反光的!

我失声大叫:“它的眼睛冲着我这边儿!”

张锦文问讯,二话不说,立马就一个翻身,跳到了我的身前,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不断的将我往后推。

土壤中的神秘生物越来越真切,凹凸不平,长满疙瘩的皮肤几乎与泥泞的颜色一致。它黑秋秋的大眼睛时不时的就会往我们这边儿看上又看。它的后肢强劲有力,使劲儿往前一蹬,整个身躯就全部暴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大惊失色,这是一只放大了几倍的蟾蜍啊!简直就跟小牛犊子一般大!

巨型蟾蜍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们几人,我们几人也同样不敢有一丝动作,只能异常谨慎的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如果在这么个狭小的地方打起来,我们肯定凶多吉少。蟾蜍的身躯,几乎占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一,身上那些可怕的疙瘩,暗藏着致命的蟾蜍毒素。一不小心滋在眼睛里,失明的概率足足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三十二):劫后一劫 当年赵临宪为了埋葬饿死村民才挖出来的乱葬坑,闷热潮湿,简直就是两栖类动物的最佳生存空间。蟾蜍这种生物,最大的不过也就是一个铁锹般的大小,而我们面前的这个,大的惊人,如果不是它那一身疙瘩,我差点就以为它是一个巨大的娃娃鱼了。这里的食物充沛,且氧气浓度极大,生物的体型通常都是随着空气中氧气含量的浓度所提升的,侏罗纪时期的恐龙巨大无比,而那时的昆虫也是无比的巨大,百足虫,翼龙蜻,都是参天巨物。而它们演变到现在,不过是小小的蜈蚣和蜻蜓。

其实体型巨大化的不止是这些思维单一类的生物,世界多地都曾发现过形似巨人生活后遗留的遗迹,甚至是巨人的骨骼化石。巨人或许真的在这神秘的世界存在过,在他们的眼里,我们面前的这只大蟾蜍一定就像是我们在看一只正常体型的蟾蜍罢了。

我额头上的冷汗不知不觉的滑落在了地上,我紧张的看着这个丑陋的益虫。我看向一旁的张锦文,她喉咙微微一动,她应该是咽了一口唾沫。难不成她还想吃那一身的鸡肉味腱子肉?

“我们怎么办?”我小声嘀咕。

张锦文一句话没说,立马就戳了我一下。

我抿住嘴,不再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压制到最低。

她悄悄指了指出口,示意我们一点一点的往那边挪动。如果蟾蜍认为我们是可以吃的食物,它一定会伸出舌头,一下黏在我们身上。那样的话,我们就算就十条命也不够造的。

蟾蜍主要以昆虫为食,看着地上那么多的干尸纹丝未动,说明这只蟾蜍也不是吃人的东西。我们轻手轻脚的一寸一寸往出口处移动,此时此刻,意识到有危险的,不止是我们,那蟾蜍的心里想法应该和我们是差不多的。我们都在不断的试探对方,谁做出出格的行为,那谁就是挑起一番战斗的罪魁祸首。这蟾蜍的体型硕大,相必它舌头的吸力也是非常可怕的。

我在动物世界里看过,与猛兽对峙的时候,千万不要将它逼入绝境。困兽之斗的猛兽永远是最残暴的,它会拼劲自己的全部力量,殊死一战,最后的结果不是它死就是我亡。猎人只有围捕小型动物的时候,才会选择用围捕的方式进行战斗,猎杀可怕的犀牛、老虎时,都会先让它们意识到危险,并开始疯狂的逃窜,这再从远处以猎枪射杀。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哪一方先开始逃窜,那一方便是已经处于劣势的一方。

我们小心翼翼的扭动了数米的距离,只要再简单的动一点点,我们肯定就能安然无事的走过去!

蟾蜍的眼睛就没从我们的身上挪开过,它的身体一动不动,可它的眼睛却从没停止过运动。我们的倒影在它圆滚滚的眼珠子上的能清楚的显现出来,一层湿润的眼膜将它的眼睛保护的安安全全。它身上的疙瘩鼓胀的厉害,好像只要轻轻一弹就会泗溅八方。

出口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们的心跳就像那紧绷着的剑弦,就差力道一松,便全线崩溃。我们的迈出去的小步子如履薄冰,鞋子底下沾着的泥土,一点都不敢往下抖动。我们的步子越来越沉,谨慎的绕着蟾蜍爬上来的深坑边儿上走。我们好不容易排好的全尸全都因巨型蛤蟆的出现而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样子,很可能还远不如之前的那个样子。我心痛的在心中暗骂,可这蟾蜍隶属五毒之一,它在这里,必然是一方的守护灵兽,这说明这儿的土地公不想让我们把这儿当成是这些人的最后归属,也可能是土地爷网开一面,不让他们沦为地缚灵,早就送他们去阎王那儿报到,转世投胎去了。

人在危难关头,出于本能最先想到的只有自己。如果这时候还能想着别人,那这人不是傻子,便是一个天大的恶人。在生死存亡的时候,还能对自己的安危置之不顾,他还能有什么做不出来。换个简单点儿的例子来说,谁的世界都是那么的残酷,大丈夫生于世,先妻儿后父母,没什么可丢人的。

圣人的思维,只有在能当圣人的时候才是真理,生命都不能得到保障,再有道理的言论,也是完犊子的事情。

我们走了许久,过了老半天,走算是到了出口,可就在这一刻,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滴哩哩嗒滴哩哩啦~”

我赶紧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挂了,这时候给我打电话的竟然是胖子那混蛋。他估计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再加上肚子饿的够呛,打电话催人的!

我转眼就看向了那只蟾蜍,它听到了手机铃声的声音,样子非常奇怪。它头部微垂,血盆大口顷刻张开,粘稠的舌头一下子就冲我们打来!

“快躲开!”张锦文喊道。她与我的距离不远,可鞋子上的泥泞太后,根本就是行动跟不上反应!

蟾蜍的舌头死死的黏在了我的后背,我拼命的向前跑,可它就是像强力胶一般,非要剥去一层皮才能松开!

这巨大蟾蜍的力量,恐怕比小牛犊子还要打,它的舌头就像是一根弹簧,死死的往回收。若不是张锦文和陆时明的身手、力气都不错,我早就被它咬在了嘴里!

张锦文拔出刀子,就想砍下去。

“别!”我慌乱的大喊:“快把我的衣服剥下去,它只能粘的住我的衣服!”

“砍下它的舌头不是更快吗?你嫌自己的命长啊?”张锦文愤怒的瞪着我,手中的刀子要看就要落下。

“这蟾蜍也算是个益虫,它出现在这儿绝对不是巧合。我们如果砍了它的舌头,那就是要了它的命!本来就是我们闯进了它的一亩三分地,留它一命没什么不妥!”

“你妹!”张锦文嘴上骂我,可还是收起了刀子。她的臂力极好,一下子就撕开了我的衣服,与陆时明一同使劲儿,将我拽了过去。

“快走,去我前面!”陆时明把我堆到了他的前面,“我们身上有复活甲,被它黏住还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也可什么都没有了!”

我好不容易站住脚,可那蟾蜍的跳跃力更强,两下就追了过来。张锦文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柴就朝它的脑袋打去,对付蟾蜍没人敢动刀子,一不小心砍在它的疙瘩上,那就是找死!

陆时明将我推出了木门外,暗道的大小太窄,蟾蜍绝不可能穿过去。他看了看四周,拿起了没什么棱角的木棍,转头就过去帮张锦文。他狠狠的敲打在蟾蜍的背部,可蟾蜍的皮肤实在是太过厚实,一般的棍子根本就不能伤它分毫,也可能是方才的一番话,让他们两个根本就不忍心下得去死手!

张锦文手里的木家伙实在是太过陈旧,没几下就碎了个稀巴烂。蟾蜍趁势狠狠地压在了张锦文的身上,扛不住蟾蜍力量的张锦文,一头便倒在了泥泞之中,可她的反应速度更快,一拳就打在了蛤蟆的下巴上,另一只手死死的抵住,这让壮硕的蟾蜍不能乱动分毫。

陆时明手中的棍子还算不错,尽管年代久远了点儿,可构成它的纤维结实无比。他一棍又一棍的死死的打在蟾蜍的身上,皮糙肉厚的蛤蟆竟完全不为所动,简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张锦文愤怒的发尽全力,撑起它的下颚就摔倒一边的锅台方向。她最讨厌这种脏兮兮的感觉了,她可是那种一天不洗澡,就浑身不舒服的人!

陆时明搀扶起张锦文,她狠狠的抹去脸上的泥泞。他俩站在那儿急促的喘息,可见这一回,耗费了他俩不少的体力。张锦文和陆时明刚刚扭头,想往我这边儿跑,可那大蟾蜍跑的更快,它后腿一蹬,立马就跳到了他们俩的前面!

刚才的一下撞击,可算是犯下了弥天大错,它身上的疙瘩不停的向外分泌着乳白色的毒液。

“你可小心点儿,这回可进不了它的身了!”陆时明的气息还是没调整过来,他呼吸的声音很是沉重。

“老娘顾得好自己,你小心点儿别死了吧!你可是还欠我一顿饭呢!在你偿还完自己的债务之前,别想去作死!”张锦文抢过了他手中的木棍。

蟾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根本就无路可走。我赤露着上身,眼干干的看着他俩面前的危险,却无能为力。我最讨厌这种感觉了,这对我来说不是羞辱,也没什么东西是能羞辱我的,因为我就是一个极度厚颜无耻的人。现在唯一能伤害到我的,就是不想因这些小问题,而影响到我以后的大计划。

蟾蜍的几次舌击,都没能打中目标。张锦文和陆时明的反应速度还是可以的,很少有能伤害到他们的攻击技能。陆时明尽管力气和手段远不及张锦文,但那份反应可不算是吹的。

蟾蜍见僵持下去,它完全捞不着半点儿好处,干脆就换了一种战术。它不再用舌头作为武器,而是追着他俩打!它的速度岂止是快,若不是这里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它的动作,它估计能跳上十几米高!

张锦文他们跑到哪,蟾蜍就能转瞬跳到哪,根本就是个自动跟踪导弹。

“妈的!”张锦文气急败坏,她最讨厌被当成猎物,她拿着棍子就下了死手打在了蟾蜍的头上。

蟾蜍失去重心往后踉跄了很小一点儿距离,但这一击,是它能感觉到的,唯一的痛觉了。吃了亏的蟾蜍,更加暴躁,它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一跃而起便往张锦文的身上扑打。

张锦文脚下的泥泞实在太多,她的行动严重跟不上反应。她与蟾蜍再次回到了方才的那种僵持不下的地步,她用那跟木棍死死的抵住蟾蜍的下巴。

陆时明左右为难的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他现而今赤手空拳。如果就这么干打,那他的这双手只怕是要费了,他若是什么都不做,那蟾蜍解决了张锦文那一个不就是要安排他了吗?唇亡齿寒!

他脱下上衣,将衣服卷成一团缠在手上。他一拳便狠狠的敲打在白浊色的恶心蟾毒,溅起的毒液眼看就要滴落在张锦文的脸上,他这回可算是抱薪救火,越帮越忙了!

“你给我滚远点儿!”张锦文手中的木棍崩出了丝丝裂缝,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蟾蜍身上流淌下来的毒汁也马上就要侵染到她沾满泥垢的肌肤。

“咔!”

千钧一发之际,我拿着张锦文的匕首就奋力地插在了大蟾蜍的脑袋瓜子!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沉重!

巨型蟾蜍浑身松懈,张锦文趁势将它抵了过去,放到在一旁的地上,四脚朝天。

我扶着张锦文便站起身,我平了平她气喘吁吁的后背,试图帮她顺一顺气。

张锦文瞥了我一眼:“你不是说,这玩意儿是益虫,要留它一命的吗?”

“哈哈~”我耷拉着眼皮笑了笑,“谁让它不知好歹,自己作死啊?”

陆时明将沾满毒液的灰色大衣扔在了地上,他赤露着上身叹了一口气:“这衣服很贵的。”

“你个脑子不转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差点儿毁了我这如花似玉的容貌?!”张锦文瞪着他,便怒骂。

“嘿嘿~”陆时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是不好意思,绝对没有任何恶意的!”

“我看你是还记着上次的那笔账,想要助纣为虐,借这野怪的手谋害与我!”张锦文只相信自己的理,她也有那个能力。

“不不不!”陆时明慌张的解释,“我没那个意思,我绝对是出于好意!”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我看,我们差不多就先上去吧。咱们把那个入口封了,也算了却一个心愿。咱们赶紧回城,也好找个合适点儿的宾馆洗洗涮涮!”

“这个主意好!”张锦文的身上脏兮兮的,她最讨厌这种感觉了。

陆时明也赞成我的决定,他也同我一样赤裸着上身。

达成一致,我们刚想出去,可就在这时,我们掉落在四周的手电,竟然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张锦文张望着四周,方才还有光亮一下子就变得漆黑一片,任谁的眼睛也会一时半会儿吃不消。

陆时明也诧异的问:“你们从哪买来的手电,这么劣质?一定是图便宜买的垃圾吧?!”

“从鬼佬手里买的狼眼,上次去长津的时候,我一并买来的!”我记得这是我从鬼佬手里讨价还价买来的,因为有个鬼佬出价太离谱,我还打了他一巴掌。

“快看看手机!”张锦文摸着自己的裤兜儿,“把手机的手电功能打开!”

我也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儿,手机拿在手里却怎么着也开不了机了!手机屏漆黑一片,任凭我怎么点,它也纹丝不动!

“我的手机好像坏了!”陆时明若无反常的说道,好像真的只有他的手机坏了一样。

“妈的,你走点儿脑子好不好?!”张锦文愤怒的收回手机,“你丫看清楚,这是我们的手机全都坏了,谁的也发不出亮光!”

在密不透光的环境,只要有轻微的一点点亮光就会格外的显眼,可现在暗室内仍是漆黑一片,说明我们的手机同时出了问题!

好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我们的眼睛总算是得到了缓冲,总算是能略微的看清这里的环境了。我和张锦文离得很近,都能模糊的看到对方,而陆时明还是睁眼瞎一个,尽管他就在我们后面。

“你们在哪,给我点儿提示,你们也好带着我离开!”陆时明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我有夜盲症!”

“你等会儿!”我摸了摸裤兜儿,我记得我出门还有带着打火机的习惯。因为我还没到那种走到哪都有人给点烟的六亲不认之境界。

“砰!”

我摸着了我的打火机,并立马摁开了它。打火机微弱的光芒在这绝对的黑暗之中显得是格外的显眼,一切目光都会不约而同的投掷到这儿。

我确认了张锦文就在我的身边,我拿着打火机喊道:“陆时明,你在哪?”

“我在这儿!”他回应我道。

我轻轻的挪动打火机,朝他声音发出的那个方向照去。

“啊!”我失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陆时明也看到了我,他很是疑惑的看着我。

“你...你的后面有一个人!”我惊恐的看着陆时明后面的影子,那黑影子就像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只不断的试图用手臂拉扯他的皮肉。

“什么?!”陆时明吓得立马回头,刚放眼一看,立马失声尖叫,“啊!!!”

陆时明连跑带颠,跑到了我的身旁:“那...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不知所措,惊恐的望向那个影子。

于此同时,张锦文戳了戳我的胳膊:“你看那边,再看那边!”

顺着张锦文指着的方向,我接连看到了几个黑影子,大小各异皆有,只是这空间实在太过黑暗,而我们的视线也太过模糊,实在看不清它们的脸,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人是鬼!

不过真相可想而知,这么狭小的空间,如果真的是活人进来,我们肯定能听的一清二楚。别说是十几个了,就算是一个,我们也能听的真真切切!

鬼影的移动速度不是很快,它们缓慢的朝我们的方向靠过来,我手中的打火机一时不敢轻易松开,但我们却又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张锦文手中拿着匕首,陆时明手中也拿着一把尖细的形似缝衣针的短剑。

影子即便缓缓移动,但终究是移动到了我们附近!它们的脸孔也清清楚楚的展露在我们面前!它们的都是人脸,都是毫无血色、毫无表情的人脸!

张锦文咽了一口唾沫,回转匕首,便砍在了一个鬼影的脸上!

那鬼影纹丝不动,简直就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它依旧毫不表情的朝我们走来,似乎没有一切感觉,不会冷,不会热,更不会痛!

鬼影很快就将我们团团包围,我们身边完全没有任何屏障可以进行掩护,即便有屏障,那估计也抵挡不住它们,它们无形的身躯,一定会穿过任何屏障走向我们!

我浑身的汗毛都快要立起来,我爷爷曾经对我说过,鬼只有在想要害人的时候,才会让你看清它的脸!而在这种有一只守护灵兽存在的乱葬坑,乃是土地公派遣而来镇魂的!怨气极重的冤魂,必定化作恶鬼害人,保一方平安的土地公就会让一只有道行的奇虫异兽至此守护,那只灵兽也能在功德圆满之日,得道成仙。只要它存在一天,那些恶魂就一日无法作孽。而当灵兽毙命之日,便是恶灵摆脱束缚,出窍害人之时!

它们的容貌各异,身形亦然各异。它们面无表情,眼神无光,直挺挺的往我们身旁走,活像是来抓替身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张锦文身上,我看了她一眼:“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的小狗子养大!”

“说什么呢?!”张锦文拍了我一巴掌,“你死不了!”

陆时明眼泪都快流下来:“我...我还有个十八岁的小相好,我还不想死啊!”

“去你的!”我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蛋子上,“你堂堂七尺男儿,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死不掉!”

陆时明捂着泛红的脸颊:“对了,顺便跟我们老爷子说一声。他的那个梅花紫砂壶其实就是我弄坏的,跟我老姐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妹的!”我使劲儿摁了摁他的脑袋壳子,“都特么的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他娘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哀啊!”

鬼影几乎已经贴近了我们的身子,我拉住了张锦文和陆时明的手:“我们把眼睛闭上,闭紧了。我们在心中默数三下,如果没什么事儿,就一起睁开!如果有什么事儿,也好结个伴一块儿上路。我这辈子得罪的人不少,变成鬼,还得带着你们去害人呐!”

“真有你的!”张锦文赞赏的紧了紧手指,“想弄死谁,我帮你啊!”

陆时明的语调还是战战赫赫:“下辈子我发誓一定要畜生一点儿,谁敢挡我的道儿,我就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三十三):老当益壮 我紧紧闭着双眼,五感却格外的敏感。潮湿的水气蒙在我的脸上,闷热的空气灌入我的鼻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没什么事儿。我在心中诧异,这过来勾魂儿的小鬼,怎么忽然就没了动静。刚才可还是贴到我的脸上来了,现在怎么一点动静没有。该不会它们也有选择困难症,我们只有三个人,不知道让哪三个先出去而打起来了吧?

我犹犹豫豫的睁开双眼,花白的狼眼将不大的暗室照的通明,我们身边没有任何一个鬼影。我赶紧松开两个白痴的手,揉了揉眼睛。我反复确认,可还是没有半点儿小鬼的影子。

“别眯着了,赶紧睁眼看看!”

张锦文和陆时明听到我的声音,将信将疑的睁开眼睛。他俩奇怪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四周左右。

“啪!”

张锦文扇了陆时明一个耳光。

“你打我干嘛?!”陆时明困惑的捂住自己的另一边脸颊。这回可好,一共两半儿脸,这回全都沾满了。

“我看看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张锦文说的貌似还有些道理。

我瞅了瞅他俩:“我说咱们就别发愣了!赶紧跑出去逃命吧,没准儿它们就是先会老家商量商量谁先要替身,待会儿就杀气腾腾的冒出来了!”

“说的对啊!”陆时明大跨步上赶着就跑了出去。

我们三人跑过暗道,一鼓作气立马就冲出了地洞。清新却带着一丝寒意的空气涌进我的鼻腔,微冷的夜风刮在我的脸上,我高兴的都快要叫出来,我特么竟然还活着!

陆时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躺在了地上,也顾不上砂石对皮肤的伤害。这一行可算是把他折够呛,几次就要当了炮灰。

张锦文直接就蹲在了溪水边儿上,也不管溪水冰凉,上去就一捧一捧的往脸上撩。经过几下搓洗,她清秀的面容可算是恢复了一些该有的样子。

“喂,城子,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下去挖几块儿骨头吗?怎么弄的这么狼狈啊,遇上粽子了?”胖子这会儿太过无聊,又没有什么东西可给他打打牙祭,蹲在溪水边儿上正抽着烟。

“你妹的!你丫在这儿干什么呢?!”我正有气没处发呢,看着胖子一脸无所事事的样子,我瞬间就气上加气。

“这人有三急,内急为大。”胖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胖乎乎的脸蛋儿微红,“我刚才在这儿撒了一大泡尿,最近有点儿上火,颜色有点儿太黄了!”

“什么?!”正在溪水边儿上洗脸的张锦文瞬间就气炸了毛,解下腰间的皮带就拼命的往胖子身上抽,“姑奶奶要你的命!”

“哎!哎!”胖子连躲带跑,使劲儿的叫唤,“我哪知道你一句话不说就往溪水里扎呀,我哪知道你浑身脏的跟个撒尿和泥的毛孩子似的啊!”

我看着跃溅着水花的跑过去追打胖子的张锦文就不禁发笑,想不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不假。我们就等着紫气东来,福气加身吧。

张锦文和胖子的叫骂声,很快就吵醒了早已入睡的居民。几家为数不多的人家缓缓亮起了昏黄的日光灯,赵停山披着一身棉衣就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朝天上开了一枪。

“砰!”

这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整个山谷。另外几户人家,也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一两个当家做主的男人。

张锦文和胖子听见枪身,方才停止了追逐,一同向赵停山的方向望去。

陆时明也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起来,原本就浑身是泥的他,后背又增添了一层尘灰。

我看看怒气冲冲的赵停山,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猎枪。我赶忙跑了过去,管不了溪水的冰冷,直接就蹚了过去,任由凉水放肆的灌进我的鞋子,打湿我的裤子。

“四伯,真是对不住,打扰乡亲们休息了。我们这儿发生了点儿小情况,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哼!”赵停山瞪了我一眼,“大晚上不睡觉,你们是夜猫子啊?还是说,你们在干着些国家不许的勾当啊?”

我赶紧摆了摆手:“您想多了,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对不会做出反国家反人民的勾当!”

其余几个村民也相继走了过来,不过大体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花甲老人,体格早就不如赵停山强健。

一个眼睛不好的老妪使劲儿往赵停山的脸上看了看,这才认出了人:“停山啊,你看他们会不会是来咱们这儿破坏风水的?咱们这儿好不容易消停了这些年,现在突然就让他们给搅和了!会不会有违天意,气跑了土地公啊?!”

赵停山将猎枪弹膛中的子弹推去:“老姐姐,您想多了。咱们国家早就信封社会主义无神论了。那些都是四旧,早就不存在了!”

“啊?!”老妪分外震惊,显然是年纪太大,已经有些糊涂了,“你是说,蒋委员长不在了?!”

“是!”赵停山有点儿不耐烦,“老蒋早就死在台湾岛了!”

一个比赵停山小几岁的光头老人赶紧把她给拉了下去,又看了看我们几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该不会是看咱们这儿都是些老弱病残,来咱们这儿当强盗来了吧?你看看他们这一身的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哎呀,老弟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赶紧把他们送回去好好睡觉!这几个人我认识,虽说不是坏人,可也不算是什么好人,我自己处理就好!”赵停山看了看身下几人,也懒得一一解释。

“要不我还是留下帮忙吧!你只有一杆子猎枪,就算打死了两个,若是在换子弹的时候,剩下两个冲过来,那也是分外棘手的啊!”光头老人执意要留下来帮忙。

“你就别犯拧了,赶紧给我收拾收拾回去睡觉!只要有我一口气在,这儿的一草一木别说他们几个小屁崽子,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拿走一星半点儿!”

赵停山好劝歹劝,这才把几个事儿多的老人家给劝了回去。他一手牵着狗,猎枪肩上扛,愤怒的瞪着我们几人。

“快说吧,你们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我们是过来探望友人的!”我咽了一口唾沫,尽量让自己说的自在一点儿。

“别跟老子谎话连篇!”赵停山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谎言,“我告诉你,如果我把你们以破坏山林的名义给送到派出所,起码要请你们吃上几个月的牢饭!快给我如实说来,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迫于无奈,我将我们的来由,以及在乱葬坑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赵停山。他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浊黄很重,一副心事重重。

他将猎枪的子弹重新上膛,吓了我一跳。

“别怕,我就是想让你带我亲自去看看!那里是不是就真和你说的一样,你这人古怪的很,我非常质疑你话中的真实度,而且我有种预感,你们来这儿目的绝对要更加的邪恶!”

“啊?!”我吃了一惊,“您是说,您要亲自下去看看,就为了验证我们说话的真实性?”

赵停山点了点头:“废话!”

“哎哟,您就是我的亲四伯哟!”我无奈的直拍手,“得,您非得要去就去吧!我该说的都跟您这位说过了,您就只管去!我说得要是有半点儿水分,您一枪打烂我的嘴巴!”

赵停山嫌弃的瞟了几眼,牵着狗端着猎枪就小心翼翼的走下了地洞,甚至都没要求我们一块儿陪他进去。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赵停山的这股子拧劲儿,但他确实是一位勇敢的老英雄。他为了真像不惜孤身犯险,为了给大家一个安全而平静的生活。我记得我们的狼眼还在地下放着,当时我们逃的匆忙,一时忘了去捡,这会儿的电量一定还是非常充沛的,肯定照的里面那狭小的空间亮如白昼。

过了许久,一束光从地洞下面射出来。赵停山拿着三个狼眼手电一步一稳的走了上来,他将手电放在地上,看了我一眼。

“你说的不假,该看到的,我全都看到了!”

“呼~”我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能被人理解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我看了看地上的狼眼:“您还帮我们把手电给拿上来了,可真是谢谢您了!”

“啪!”

赵停山一巴掌就打在我的手上:“你们几个三更半夜不学好,来这这种地方干什么?!这儿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们还想再添上几口儿吗?你们这回算是有惊无险,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是,是!您说得是!”我直起身,看了看那个窟窿,“四伯,您打算这么办?将里面的情况公之于众?”

赵停山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要彻底封了这里!这儿的居民都上了年纪了,如果来溪边儿种菜、洗衣的时候不小心失足了,那少说也得夺取他们半条老命!他们这群老家伙可不像我,上过战场,洒过热血,老弱的身子骨,不禁折腾!”

“对对,您说的是。”我说着,下意识的就弯腰去捡狼眼手电。

“啪!”

赵停山又是一巴掌打在我的手上,我手背的皮肤都已经泛红了。

“你这老东西想干什么,倚老卖老,找死吗?”张锦文不干了,冲过来就像跟这老家伙一决高下。

我赶紧把她给拦住了,并低声贴在她耳边说:“小声点儿,我们进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更何况咱们理亏啊!”

我将张锦文劝下去,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向赵停山赔罪:“我这小朋友不懂事儿,您可千万别在意,更别计较!我保证给您一个交代!”

“好!”赵停山紧紧的攥着狗绳子,“你这小灯炮不错,我要是出去巡夜,能有这么好的手电那就好了!”

“哎哟,对对!您说的是,您说的是!”我可算搞明白了赵停山的意思,他是看上了我们的狼眼手电。

我捡起地上的狼眼便递给了赵停山:“这是我们的一番小小心意,您只管收下,以后保一方平安就更有资本了!”

“这还差不多!”赵停山往那窟窿趟了一脚土,“明天开始,你们要负责跟我一块儿把这个大坑给填满喽,填瓷实了!这小山村都是些老弱病残,找不出那么多的好人手!”

“你个老东西,不要得寸进尺啊!”

张锦文和胖子转念就统一了战线,愤怒的看着赵停山,拳头紧攥,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

陆时明见势头不对,赶紧小狗似的慢悠悠的跑到他俩面前,劝道:“人家毕竟是老人家嘛,咱们身为年轻人,能帮一个忙,就帮一个忙吧!何况这窟窿也是我们先发现的啊!”

“你闭嘴!!”胖子和张锦文异口同声。

陆时明被吓得立马缩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张锦文和胖子联起手来的对手。其实说真的,他连他们的其中一人都打不过。

我还是强行把他们俩给拦住了:“你们赶紧给我退回去!不就是帮忙造福老百姓,填一个大坑吗?再说了,自己踩出来的坑自己填上,没什么不妥的!这事儿,咱们接下了!”

“哼!孺子可教也!”赵停山关上手电,扭头边走,“明天早上五点,可别晚了!”

张锦文和胖子还是闷闷不乐,他们甩开我的胳膊。

“呸!”胖子朝我面前吐了一口唾沫,“瞧你干的好事儿,饭点儿耽误了,明天还得接着给别人当苦力!”

“呸!”张锦文也朝我吐了口口水,“我警告你,等回去了,你不补偿我一大次火锅,老娘打死你!”

“好,好!都是小意思,都是小意思!”我额头已然悄悄冒汗,心都在滴血,这请张锦文吃火锅可不是闹着玩的!

“哈哈哈哈哈~”

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这笑声还出奇的熟悉、悦耳。

“你们这是怎么了?”原来是赵秋梅也听到看山下的动静,披着衣服拿着手电,刚走到这儿来,就看到了我们正起内讧的一幕。

“没...没什么。”我尴尬的强颜欢笑。

赵秋梅看了看我们几人身上的这副德行:“你们怎么一身的泥,脏兮兮的都快要干在脸上了~”

张锦文吓得赶紧拿出手机照了照,所幸她没事儿。不过一旁的陆时明可就惨了,一身的泥浆,再裹上一层尘土,都快成一个灰人了!

“而且现在晚上的气温还是很冷的,你们穿的这么清爽不怕着凉吗?”赵秋梅看着我俩赤裸着上身的样子,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我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这个不是一个熟悉的女性朋友。我连忙护住自己的上半身,也吩咐陆时明照办。

张锦文叹了一口气,对赵秋梅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的这两个朋友都不怎么着调,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真是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胖子竟然也变得绅士起来,竟还弯腰道歉,“我们回去以后,我发誓一定会好好的管教他们两个人的!我发誓一定会让他们知道礼貌二字的含义的!”

“哼哼~”赵秋梅用指尖护着双唇微微一笑,“那还真是幸亏你了呢!”

我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很想破口大骂,却还不敢大声吐字。因为在外人的面前,我的好形象可不能说丢就丢,毕竟这也不算是天天能见的人,留个好印象就能在她的印象里无限的往好的方向延伸。

“话说,都这么晚了,你们还在呀?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赵秋梅有些不解。

“唉......”我哀伤的叹了口气,“我们被赵四伯强行留下施工,为这里的居民谋福利,办实事,走基层!今天只是先探路,明天还有大工程!”

“哦,哦!原来是这样!”赵秋梅欣赏的看了看我们几人,“我就说嘛,你们觉得是善良的人。知道这里都是些老人家,还特地打老远的从南方跑来帮我们做事情,可真是辛苦你们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最光荣!”胖子的脸变得可真快,刚才还在苦苦唾弃,现而今竟然巴不得早点开始动土。见色起意的混蛋,貌似就是这副德行。

陆时明极度不好意思的望了望赵秋梅:“这位美丽、漂亮、贤惠、善良的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万万要答应!”

“怎么了?”赵秋梅疑惑的表情挂在脸上,“请安心说,不是太过分的,我都会答应的。”

“能让我们在您的家里借宿一晚吗?顺便洗个澡!”陆时明分外的恳求,其诚意可昭日月。

这句话刚传到赵秋梅的耳朵里,她就下意识的看了看我们几人的身子。除了胖子,无一不是狼狈的浑身是泥。

“哈哈哈~”她笑的声音很美,“当然没问题啊,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刚好,家里的材料还有很多,我可以简单为你们煮上一些,不过可千万不要奢望太高,我可没有我嫂子那样好的手艺!”

“那真是谢谢你了,我们可都是又脏又累,又饥又渴!您的大恩大德,我陆某人毕生不忘!”陆时明感动的都快要跪下了。

“哪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只要是你做的,那都是人家美味,天下珍馐,能尝上一口,给个神仙都不换啊!”胖子说的很浮夸,但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却格外的热乎,没有半分虚假的感觉。

我护着上半身,也不好意思的看着她。抿嘴一笑:“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不会,”赵秋梅笑我太过客气,“那个大宅院就是有我一个人住,每天都是怪冷清的,能陪我的,无非就是猫猫狗狗和电脑网络。偶尔热闹一次,多添点儿欢声笑语,我也是很开心的!”

她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若不然,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就这么过去,赵秋梅一个单身女子,我还得有些不好意思。陆时明会不会,我不知道,毕竟和他不过认识了几个月,了解一个人需要很长时间,不敢妄自下定论,况且人这种东西无时无刻都在变,很可能曾经相识相知的一个人,士别三日便行同路人了。胖子那混蛋,就不必多说了,他还巴不得能跟妙龄女子独处呢,他估计嫌我们都是多余的呢,要是能给他与赵小姐来上一段烛光晚餐,并且一块儿喝上一点儿,他指不定得乐上几天几夜。

我们在赵秋梅的带领下,再次回到了赵府。我和张锦文,还有胖子还是住在了我们原先住过的那件院子,而陆时明则被单独安排在了一间专门的客房,而不是这种曾经主家住过的独门院子。洗过澡,我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简直就是得道重生。尽管我抢不过他们,尤其是张锦文,还是最后洗的,但这可不是抱怨的时候,能在这种深山老林洗得上澡,已经要感恩道德了。

吃过简单却有荤有素还有滋味的晚餐,我们几人简单的和赵秋梅聊了聊便赶紧躲进被窝睡觉去了。我们明天可还要起个大早,那么大的一个乱葬坑,填起来,可不是一般的苦难。光是想想,就已经让我累的头昏眼花,脑胀肚子痛了。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赵老人家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再回绝,还真就随了那句大好话,为人民服务最光荣,全当给山区群众谋福利,做好事儿了!

一夜的时间过得很快,我好没有睡醒就被极度亢奋的胖子给叫了起来。他可是一夜都闭眼,因为在他的脑子里,可全都是将来和赵秋梅小姐的恩恩爱爱,用他的那句话说,谁知道自己的儿子以后是个什么娘,碰上了哪个就努力争取,天助自助者,爱拼才会赢,天底下才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们几个早早的就爬起了床,然后草草的喝了几碗稀饭,就立马下了山。那赵停山早就牵着小狗在自家门口等着我们了。

他正叼着旱烟杆子抽烟,乐悠悠的看着我们:“你们可算是来了,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散漫,都不知道要遵时守约!要是放在战争年代,估计早就被端了老家!”

我半睡半醒的拨弄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零一……”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三十四):往事不堪回首 我心里瞬间就泄了气儿了,在我的印象里,我可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早过。我手机上明明确确的确实显示晚了一分钟,不过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五点多赶着寒风就爬起来给这口大窟窿填土,赵停山老人却还是对我们不太满意。算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天下局势瞬息万变,军机如天命,哪有十分把握的时候,一分钟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包含的信息量和可变量是非常大的。这一分钟,我们晚了一步,敌人就可能率先登上高塔,两人厮打在一起,任哪一方都不可能说什么休息一分钟再战。一分钟之内可发生的事情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所以赵停山不管是故意刁难我们,还是想要严格的要求我们,也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也只有这一天,他膝下也无儿无女,我们就让他高傲的驱使一次吧。

胖子站在一旁,厌恶的看着赵停山:“我说老头儿,你有没有搞错,是我们帮你干活儿,还是完全没有任何报酬的那种,你确定你的态度不好点儿?你是不是倚老卖老,故意刁难我们吗?”

“就是!”陆时明张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就是一分钟吗?还能怎样,我们这辈子还有多少一分钟啊?”

“哼!”赵停山吐出一圈白雾,“你们这群毛头小子,肯定都是些没经历过战争、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我们说话的功夫都已经浪费了多少个一分钟了?赶快过去从西边山上把土给我卸下来!”

张锦文的衣服早就沾上了不知多少泥泞,她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就嫌弃的给扔到火炉里给烧了。我们几人此次出行根本就没打算过多的逗留,所以也就没有预备任何换洗的衣物,着实没有想到这一路遇上这是多少诡异离奇之事,还把我们的全身上下弄得如此狼狈不堪。还好赵秋梅是个非常热心的姑娘,得知了张锦文和我们没有备用的衣服后,当即就把她的一些看上去还适合我们穿的衣服送给了我们穿。

说起衣服,我们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个抢夺衣服的小插曲儿呢......

赵秋梅将她衣柜的衣服整齐的放在了我们的房间,这样等我们洗完澡的时候,就全都能有干净暖和的衣服穿了。她的衣服中不乏有很多比较中性的衣服,不过适合现在穿的,也就只有一件两件。

“哈哈哈哈~”她将衣服放在床上,看着狼狈不堪的我们顿时发笑,“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有两件方便工作时穿的便装了,剩下的那位只能委屈一点儿,穿我的休闲装了。”

我看着她放在床上的三件衣服,一件是灰色白绒毛的棉袄,一件是短款蓝色皮制大衣,剩下那件则是个酷似粉色袋袋鼠的棉绒御寒衣。

“我要灰色的!!”

我和张锦文几乎同一时间说出这几个字,同时指着那件衣服。张锦文虽然是个女孩,可她最不喜欢穿那些花里胡哨,能体现女性魅力的衣服,她的穿着非常随便,尤为喜欢那种方便施展拳脚的。尽管她不喜欢打扮自己,可她的身材和相貌底子确是极好的,几乎可以说她穿什么,什么好看,就算把那些年我们痛恨厌恶的又肥又大的校服穿在身上,也会是一副干练、清新的样子。

“啧!”我倒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满的看着张锦文,“文文~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吧,你穿那件粉色的衣服应该会非常好看的,再说了,我还没看过你穿这种卡哇伊系的衣服呢。”

“你喜欢就你去穿啊,我才不要!”张锦文嫌弃的当即否决了我,好像这种事是决不能容忍的。

“嗯......”我的脑中一片浆糊,“那就让小陆穿!”

我看了看四周,可就是找不到陆时明的影子。我不解的看了看胖子:“咦?他人呢?”

“哼哼!”胖子无关于这场纠纷,看笑话似的坐在一旁的椅子玩着一把老扇子,“他早就拿了衣服跑了,你陆家来无影去无踪,不就这点儿本事了吗?”

我回过头来,刚看向一旁的床垫子,上面的那件蓝色皮制大衣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靠!那小子不当佛爷可真算是可惜了,这真是人类发展史上最大的失误之一!”

陆时明不知趁着哪个尖细,早已悄无声息的将衣服带走,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澡堂子搓洗着身子了。

我将脸上的笑容刻画的格外乖巧:“文文~你看?”

“不行!”张锦文只穿了个黑色背心,胳膊和脸上有着不少泥渍,“我就是要那件灰色的,有本事打赢我再说别的啊!”

“咦哟~”我吓得倒退两步,我可不是这彪悍的肌肉女的对手,“要不这么着,这儿也算是个大山沟子,你就算现在穿了也没人知道,我和胖子的嘴能不老实吗?你只管放心,要是这事儿传出去,我当场剁手!”

“就是不行!”张锦文的态度还是那么决绝,“粉扑扑的颜色,看上去就软弱无力,而且感觉好羞耻啊!”

“当然羞耻啊!但好歹你也是个女孩啊!要是我穿上,岂不是更羞耻了?!”我无奈的望着她,极度渴望她能发发慈悲,发发善心,就把那件儿灰色的衣服让给我。

“现在伪娘少吗?而且我觉得男生帅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张锦文不肯让步,“我看你这身形还不错,换上这衣服,再配上一款金色的假发,稳稳的一个大美人呢!”

“唉......”我想了想,这么跟她僵持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不仅完全丧失主动权,甚至还会让她得寸进尺,“不如我们用一个更公正的手段来决定衣服的归属吧!”

“你认为我是那种讲道理的人吗?”张锦文吃惊的看着我,她的人生好像已经很久都没人愿意跟她讲道理了,或是说,根本就没人能跟她讲道理。她可是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三言有一言不合,整个世界就崩塌了。

“哎哟~”我笑着往她身边凑了凑,“讲道理的你才是最漂亮的嘛,道理是个好东西,你可千万要讲道理哦~”

“好!”张锦文似乎决定了要妥协,“晚上我穿,明天白天你穿!”

“啊?!”我震惊的看着她的眼睛,“你没开玩笑吧?这就是你要讲的道理?!”

“怎么?我都破了这么大的例了,让你跟我讲道理,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呢?!”张锦文双手叉与胸前,一脸桀骜不驯,“只有对我有利的条约才是有效的!怎么,你还想得寸进尺?!”

“没...没什么......”我欲哭无泪,单手支撑在墙边,微笑着面对一切。

洗过澡,换上粉色袋袋鼠的张锦文看上去是那么的可爱。她细长而清晰的眉毛似剑如锋,清澈的眼睛透着对整个世界的鄙视与轻蔑。她将帽子扣在盘起的长发,第一眼望过去,任谁也会止不住心动,怎会想到她本质则是一个蛮横无理的肌肉女。

“啧啧啧~”胖子赞赏的直吧唧嘴,“多好的一女娃儿,不过我还真可怜你未来的老公,天天挨打谁受得了,何况是你这种下手没轻没重的睁眼瞎!”

“你说什么呢?!”张锦文一下就跳下床,“你想什么呢?!”

她一巴掌便打在胖子宽厚的背上,那响彻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拍在一头肥硕的老母猪的肉皮子上。

“哎哟!”胖子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轻点儿!”

我推开屋门,正好撞见追着胖子打的张锦文。胖子见着我,就像是撞见了救星一样,立马就躲到了我的身后。

“得,小城子洗完澡了!该我去了,待会儿怎样,怎样,您自己玩吧!”

“嚯!”我看着洗去一身泥沙,换上可爱衣服的张锦文,不由得感叹,“这...这......我的眼睛没出任何问题吧?”

“没,你的眼睛没出任何问题!怎么,你难道有什么不满吗?!”张锦文余气未消,拳头紧握,愤怒的瞪着我。

“没...绝对没有!”我往后边儿退了两步,“您可是位大大的好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我...我好看吗?!”张锦文扭头望向一旁的屏风,仍是满脸的不悦,但在这之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两分的羞愧。

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几分钟:“嗯,好看!”

“我靠!”张锦文愤怒的冲我吼道:“你至于想这么半天吗?!”

“我又没见过你穿女装,当然不知道啊!”寒风吹在我身上,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不穿上衣服啊?我不是都和你协商好了吗?”张锦文指了指一旁床上的灰色棉衣。

“刚洗完澡,而且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要起个大早,赶紧睡觉吧您呐!”我快走了几步,赶紧就躲进了被窝。虽然我终究是没能获得灰色棉衣的使用权,但我也不亏,用明天的小小耻辱,看到了不一样的张锦文,也算是...不错?

回到今天早晨,赵停山诧异的看着我的一身装束,有些难以接受。他上下打量了我几次,用极其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你...你难不成是个阴阳人?!”

“不...不是!”我羞红了脸,身上的粉色御寒衣也像是尴尬了好多,“我们没带什么换洗衣服,昨天弄得脏兮兮的,总不能就那么出门吧?还不得丢死人!”

“那你觉得这样就不丢人吗?”赵停山咳了咳嗓子,“一个大小伙子穿成这样,要是换做我儿子。我非要打死他!”

“哈哈...哈。”我尴尬的笑了几声,“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行啦,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赶紧跟我去后山铲土去!”赵停山站起身,给狗栓上链子,准备带着我们踏上一场艰难的征途。

我们在赵停山的带领下,从一户人家借来一辆用骡子来拉的牛车。骡子是一种非常优秀的杂交动物,虽说也是个杂种,但它却具备了很多优良的身体优势。马善于奔驰,却不善于攀爬,而且肉也不怎么好吃;驴善于拉磨,肉很好吃,却不善于奔驰,而且也不怎么善于攀爬。骡子却极两者的大部分优势于一身,不仅善于攀爬崎岖的山路,且耐力极好,还能帮助劳动人民进行很不错的农耕运动,就连它的肉也很好吃。

翻山越岭的去路格外的轻松,因为我们几个都坐在驴车上,而且道路也算是平稳。我们到了目的地是时候,天还没亮。赵停山所说的那一大堆子沙土,全都堆放在一间破旧的不能再破旧的老木屋旁。那件木屋岂止是沾满了尘土,就连木头都快要腐烂了,不过值得感叹的是,这小木屋的做工可真是不错,时至今日,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倒塌的迹象。

我们几人跳下牛车,拿出铁锹,你一铲子,我一铲子,再加上赵停山不时就在旁边督促、叫骂。我们很快就装满了一大车的沙土,而此时的赵停山却在门前暗自的叹息。

“四伯,您这是怎么了?”我不解的问道。

“唉......”赵停山又叹了一口气,“我的妻子,就死在了这里......”

“啊?!”我震惊的看了看那破旧的小木屋,“我没听错吧,您的......”

话说一半儿,我恍然大悟,赵停山的第一任妻子乃是马春香,只是她在逃离赵府前去寻找赵停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相必凶多吉少。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就死在了这里。

“您没说错吧,马春香死在了这里?”

赵停山点了点头:“可怜啊,可怜啊。真是没有想到,我那可怜的发妻,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她是一个美丽且善良的女人,可是她到底姓马,在这儿休息一晚,却碰上了前来寻仇的恶鬼亡灵!”

“您是说,那些驼首人身?”我忽然想起了岳满金很我讲述的,那些离奇的故事。

“是!”赵停山点了点头,将以一个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了门前,“她的魂魄被永远的奴役了,我没有任何办法。那些恶灵的怨气极重,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而且我也已是垂垂老矣的一个快如黄土的老头子了,有没有明天,我已经不知道了。现在把她生前最喜欢的簪子放在这儿,也算是了却她的一番心愿了。这是在我们的新婚之日,我亲手插在她那头发上的。”

赵停山年岁已高,却一点儿都不糊涂。他不光对现而今的妻子好,对他的发妻也是念念不忘。赵停山是个格外重情重义的老人,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恐怕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来这儿祭奠亡妻。

“这儿的怨气、戾气也太重了吧?”陆时明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

我吓了一跳,骂道:“丫的,你再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可就过分啦!”

“哦,哦!”陆时明不好意思的道歉,“真是对不住了,这就是我的被动隐藏技能,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陆家是很容易被忽视淡忘的一个种族。”

“怨气、戾气当然重!这里可死过不少手无寸铁、为了养家糊口的可怜商贩。”我有点儿兴趣的看向他,“怎么着,你既然能看破其中玄机,必然另有高见。你有超度它们的办法?”

赵停山也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陆时明庄重的呼出一口气:“没有!”

“去你的!给老子铲土去!”我踢了他一脚,愤怒的不想再多理会他。

我们回去的路就要艰难的多了,满满一大尖车的沙土极其沉重,骡子虽然看不出它费不费力,但它行走的速度足以说明了一切。它走的非常缓慢,可以说是来时的三分之一的速度。赵停山将狗链子拴在牛车的一个把手,自己则跳上了座位,轻轻吆喝一声,驱使着牛车向前行进。

我们几人将工具放在牛车的一旁,我跟在赵停山的附近,而他们剩下三个人则跟在牛车的后面。我估摸着,这一路,起码要走上半天,等我们到了乱葬坑,起码也得中午!

“咳咳!”赵停山咳嗽了一声,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我连忙走过去:“您这是渴了吗?我过去拿水?”

水壶都在胖子身上带着,他体格大,耗费的水资源比较多,所以这么重大的任务自然放在他的身上。

“不,不。”赵停山摇了摇头,“你对汪精政这个人有什么印象吗?”

我吃了一惊,难道这两天的相处,已经让他放下来戒心,准备对我稍微吐露一些过去的老故事吗?

“很遗憾,我们家老爷子和我爷爷都不喜欢和我提起有关天家的事情。对我祖爷爷其人,我也没什么印象,甚至连他的样子,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我当然要回答不知道,这样才能引出赵停山的下文。

“哼。”赵停山看着前路,说道:“看你们家老祖宗起得这个名字,跟大汉奸汪精卫就差了一个字!”

“怎么?”我诧异的看着他满是皱纹的侧脸,“我祖爷爷还跟汪精卫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有。”赵停山见日头悄悄升起。戴上了一顶草帽,“他和汪精卫是我完完全全的两类人。汪精卫还讲究什么曲线救国,全是狗屁。老蒋讲究什么不抵抗政策,更是自己嫌命长。这不,还是咱们的***理念最好,也只要咱共产主义的理念才能救中国!”

“那我祖爷爷是那一类人?”我故作疑惑的问。

赵停山呼了一口大气:“他呀,他哪路人都不是!他是个走极端主义的反社会人物!”

“啊?!”我震惊的咽了口唾沫,“这怎么说?”

“他虽然身为国军,却一天也没听过老蒋的号令。北伐的时候,他说是自己愿意,抗战的时候,他彻底的就是我行我素。没物资就以国军的名义向各路银行贷款,再紧张点儿,今天截一个军阀,明天打一伙土匪,后天再去敲诈几个洋人。”赵停山说着,也回忆起那些年的岁月。这一晃,他也快九十岁了。

“如果碰上的是日本人呢?”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那就更好办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赵停山嘴角竟微微上扬,“遇见日本人,汪将军做得岂止是烧杀掳掠,但凡攻击溃一伙日军,他可不讲什么国际条约,像什么优待战俘是更不可能!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留下活口!汪精政此人,我不知该如何评价,他的价值观与我乃至整个国际社会都是相逆的!他认为对待一个残酷的人,就要用更加残酷的手段去折磨对方,他永远都不认为人心是能用仁义来感化的。他不是一个口头主义者,像以血洗血之类的狠话,他不说却那么做!在日本军队全面溃败之际,我们不知剿灭了多少日本殖民地,不知暗自屠杀了多少手无寸铁的日本人。”

“国民政府的决策,不是快速遣返战俘,不追究战争赔偿吗?”我忽然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一船一船的日本伤兵遣返回国的场面。

“我刚才不就已经说了吗?”赵停山朝地上吐了一口粘痰,“他本就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反社会恶霸,他的军队甚至没有在国军的编制之内。他甚至没有固定的城池、土地,整支军队打到哪,就算哪。即便是在最黑暗的那段岁月,也能独占一片中国大地。”

我听着赵停山的诉说,不会多说一句话。首先,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只假,是否掺杂了过多的水分,我更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是想借此朝我讨个说法呢,还是另有图谋呢?

我耸了耸肩:“那他的结局好吗?”

“这个......”正说在兴头的赵停山突然被我打断,有些很不高兴,就像看着电视,看到正精彩的时候,突然就停电了一样。

“您不方便的话,不说也罢。”我看着赵停山的表情,看出了他的为难,意识到,我好像问道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唉......”赵停山叹了一口气,“像他那种人,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岁月,都是不容许存活在这世间的人。他在那段岁月能如鱼得水,完全是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内忧外患,社会局势动荡不安,只要枪杆子硬,在哪都能打出一片天下。”

章节目录 享?悬尸(三十五):天家误闯 我和赵停山聊了很多关于我祖爷爷汪精政的故事,但聊了一大圈,他就是没有从正面回答我的那个问题。汪精政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们汪家,在我爷爷那辈算是人丁最兴旺的一代,等到了我这一辈甭管男孩女孩,一共就我这么一个,或者说,我爸爸那辈人,一共就只有我老爹娶了老婆,成了家。我这一想,这也不对啊。我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不管哪一辈,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尽管曾祖父文革时候确实因为历史问题被发回了原籍,可同村没有一户乡里乡亲找我们麻烦的,而且因为他老人家虽然身在官职,却没有半点儿架子,一心为人民服务,那会儿搞运动,不知有多少批斗人员都挨过打,可他老爷子甭管什么时候都被以礼相待。国家下达号召,就要响应运动,尽管曾祖父被定性为历史反革命,却没受到半点儿委屈,就算被发回了原籍,也没让他去农场改造,而是让他就在老家当起了会计。平时为村委会大队记账,过年的时候,因为那个年代识字的人不多,所以村民们就排着长队请他老人家挨家挨户写春联。后来平反,一切都回归了正轨,我们家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再后来为了建设与发展,老家的房子被拆了盖起了高楼,我们家的日子就更好了。可我纳闷的也就是在这儿,我们家的生活水平无论哪个年代一直处于小康水平,为什么我爸爸那一辈娶了媳妇的就只有我老爹一个,我几个姑姑也是三十多也还没嫁人,用句接地气的话说,早就成了大龄剩女。

我越想越不对劲儿,我感觉我们家老爷子绝对有事儿瞒着我!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念旧,非常容易怀念起曾经的故事,尤其是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赵停山也不例外,他与我祖爷爷汪精政虽然有不共戴天之仇,可论在今天而言,他却几乎没了什么恨意。相反的,甚至有些理解汪精政了。因为在赵停山的眼中看来,任何时候,特别是民族存亡的危急关头,民族大义,永远比个人恩怨大的多。而那个时候老蒋采取的消极抗日极不可取,他才肯定了汪精政的决策。

赵停山驾驶着牛车翻过一道矮坡,太阳几乎与我们的步伐一同升起。他的故事越说越多,平时在村子里也很少会有小辈儿听他说话,几个老家伙就算他怎么说,也难以让他感到任何自豪感。今天能跟我们几个小辈儿聊起自己曾经的辉煌,也算是快事一件。

我跟在他身边,还是想问出个究竟:“四伯,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那个问题。”

他重新燃起了老烟枪:“汪精政的结局吗?”

“嗯。”我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问你爷爷去啊?如果我算的没错,他也该六七十岁了吧?”赵停山虽然年纪大了,却一点儿都不糊涂,连记忆力都没有任何的消退。

“怎么,您见过他?”我有些吃惊,因为听赵停山的语气,我爷爷就像是他的小辈儿一样。

赵停山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你爷爷可算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他虽然是个知识青年,却生在了一户农家。知青下乡的浪潮最辉煌的时候,他还在村子当上了全体知青的模范代表。他就在自己的老家,享受着和知识青年一样的待遇。”

“哈哈~”我笑了笑,“那都是我老太爷的功劳,响应国家运动,告老还乡。既能享受到高等教育,还能足不出户就到农民群众中接受农耕再教育。”

“是啊,都是好运气的人啊。”赵停山想着我们一家子的事迹,不禁感叹,“你祖爷爷一身戎装,身在国军却又不是国军,抢到的身家不比任何一位军阀差。你老太爷,虽然因为历史问题被免去了官职,却反而在老家享到了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你爷爷刚完成教育,就兴起了知青下乡,几乎所有的城镇知识青年都去了远方,只有他就留在了家里,还如鱼得水。我在年轻的时候,每年都会去烈士陵园扫墓,有一年碰巧就遇上了你爷爷,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小子,整个人都还没有一杆枪高呢。”

“您和我家还有联系?哎哟,那晚辈可算是失敬了!”我真是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一位老辈儿的故人,“您定是与我老太爷有故交吧?”

“唉......”赵停山叹了口气,“是啊。汪精政怎么死的,其实没人知道,就是有一天,他突然就消失了,连句话都没留下,就那么说走就走了。群龙无首的大军是非常危险的,一旦失去了领袖,就像是蜂巢失去了蜂后,蚁穴没了蚁后,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你老太爷那时候参加的是共军,跟随的是***,在他的劝导以及说服下,我们脱去了国军的制服,换上了解放军的军装。”

“这么说,您和我老太爷还有些交情?”我别有兴趣的问道。

“唉......”他又叹了口气,“像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跟他那种大人物说上话?只能是我认识他,而他不认识我。不过再他讲话的时候,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而且他说得也极为有道理。在当今的局势,只有我党才能救中国,只有跟着***的脚步,才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才能真的让人民百姓翻身做主人。”

“也就是那时候前往烈士陵园扫墓,您看见了曾经的老首长,过去打个招呼吧?”我笑着问道。

“是啊!”赵停山也哈哈大笑,“我怎么着也没想到,他老爷子竟然能记得我。虽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却一直记得我的样子,尤其是抗美援朝那段岁月,每位同志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不过说实话,当时我见到他,还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再怎么说,他曾经也是一号人物,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一个地方会计!”

“哈哈哈~”我也不禁失笑,“时代在进步,国家一直都特别眷顾我们家,跟随***的思想路线,绝不会有任何错误!”

“那是当然!”赵停山悄声吆喝了一声骡子,“我起初见到你的时候,闻着你身上有一股子土腥味。你现在也是一位农民?不过看上也不像啊,你这白净的皮肤,修长美观不带一丝茧子的手指,这也不像是老农民啊。难不成,你是......”

他欲言又止。

我有些不知所动,强行笑了笑:“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咱们爷俩又不是外人,您但说无妨!”

“你...你该不会是盗墓贼吧?”赵停山诧异的看着我,有些难以置信,也有些不愿相信。

“嗯。”我尴尬的点了点头,我觉得坦诚相见是最好的,我也实在不愿欺骗一个老人家,“我以前因为某些人情世故,跟朋友干过一两笔。不过一次完璧归赵,另一次是境外的买卖。”

“哼!”赵停山自豪的笑了笑,“我就说,像这么重的土腥味,要么是那种成天下地的老农,要么就是你这种成天地底下猫着的摸金校尉。”

“您也知道摸金校尉?”我有点惊讶的问道。

“当然知道,想当初跟着你祖爷爷为了筹措军饷,不知道挖了多少皇陵王墓。”赵停山其实并不厌恶摸金校尉,但也绝不提倡,“那时候也是迫于无奈,老蒋军饷供应从来就没够过,如果按他那标准打仗,让战士们都饿着肚子上战场,那一场胜仗也别想打,后勤补给得到保障才是战争胜利的基础。”

“我能问您一件关于盗墓的事儿吗?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我先奉承他几句,找一些让他听了高兴的说。

“怎么?!”赵停山质疑的问道:“你还想下地探土?我告诉你,像这种伤天害理,丧尽阴德的事,你永远也别想再干!一切文物都是属于国家的,应该将出土文物安置在博物馆内,供后人参观学习,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挖了人家祖坟不说,还中饱私囊!”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我可是一点儿那种愚蠢的想法都没有!我知道在民国时期,盗墓的显现极为普遍,甚至有许多盗墓世家,靠着下地的本事养活了几代人!我就是想问问,在您可知的范围内,最大规模的官盗是在哪发生的!”

“哦。”赵停山松了一口气,“这事儿啊,说来听听也无妨。那时候军阀都是明目张胆的盗墓,而且还都是振振有词,私底下的盗墓贼就是为了钱,而军阀得了那些宝贝,却能换枪换炮,保一方平安。如果说最大规模的盗墓,那就只有孙殿英了!”

“孙殿英?!”我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还不是一两次,“这不是赫赫有名的东陵大盗吗?挖了满清祖坟,将慈禧太后身上的宝贝剥的一干二净的,不就是那人吗?”

“这也算是报应吧,”赵停山倒是一点儿也不可惜那些国家文物,“满清腐朽无能,极度压榨剥削老百姓。那些从老百姓牙缝里剩下的钱,宁可拱手送给洋人,自己骄奢淫逸,也不说换枪换炮,打赢一场甲午海战。这都是报应,清政府腐败无能,有这样的结局是必然的,也是不值得惋惜可怜的。”

“也就是说,您还算是比较理解军阀盗墓的?”我看了看后面的张锦文和胖子,乃至陆时明,他们跟在后面还挺老实,老实的我都有点不自在。

“不能说理解,而是只能那样做。国家贫弱,如果不把那些死人的宝贝挖出来换枪换炮,老蒋又实在拨不出足够的军粮军饷。一旦士兵吃不饱饭,便会怨声四起,激起兵变,毕竟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吃了上顿就没了下顿。”

“您对我祖爷爷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评价吗?就比如他的某些行为作风?”我还是想多了解一下汪精政其人的道德品行。

“该怎么说呢,那些细节上的事儿,我们这些小杂兵是很少能见到的,一军统帅,即便是与将士们荣辱与共,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那些陈年旧事,我着实是有些记不清了。”赵停山仔细的回想了想,“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他喜欢住在单人车厢,而不是住在多人混住的帐篷。而且一旦车厢的门关上,除非他自己打开,别人谁也打不开。”

“哦,哦。”我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失望。这也许不过是注意隐私的问题,根本就和行为作风扯不上关系,“您再仔细想想,真的就没有其它的了吗?”

赵停山吸了一口旱烟,又想了想:“他的思想倒是很超前,从那个没有任何环保观念的时候起,汪精政就下令不准践踏草原草场,不准破坏森林,更不准私自捕杀野生动物。他的理念很不错,放在今天也仍然值得倡导,但这也让那时的我们很奇怪,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何必要再三强调。”

这的确是比较奇怪的一点,因为民国年代,很多老百姓都还吃不饱饭,根本就没有任何保护动植物的概念。只要是能吃的,那就一定会吃下去,只要是能卖钱的,那就一定会打回来、砍回来卖钱。

说了半天话,我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我从胖子那儿拿来一壶水,喝了一大口,顿时感觉清爽了很多。

我又重新走回赵停山的身边:“四伯,你觉得这世上有鬼怪妖精吗?”

“嗯...这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赵停山也有些犯了迷糊,“我们生活在一个文明社会,那些牛鬼蛇神,应该坚决抵制的。可有些时候,那些扑朔迷离的事情,还就真真切切的会发生在我们身边。说用科学来解释,却又摸不着头绪,即便给出了答案也是一种极为强硬的答案。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神秘了,总有许多的谜团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只有在科学的不断进步中,才能给出正确的答案。毕竟在哥白尼提出日心说时候,也遭到了教会的迫害与追杀。”

“四伯,您知道天家吗?”我觉得说了这么多,差不多也应该进入正题了。

赵停山听到这两个字,竟突然顿了顿。过了许久,烟杆子都快燃尽了才凝重的吐出了几个字。

“天家误闯!”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一):星城陆家 赵停山说完了那四个字“天家误闯”,就再也没有下文,任由我怎么拐弯抹角的询问,也问不出个究竟。有好几次,我自己都快嫌我自己墨迹,无耻了,而赵停山却不烦也不乱,更是不会一言不发,可他也是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不愿跟我将有关天家的事说白了,说开了。

我们在赵停山的督促下,花了将近四个小时,马不停蹄将那口大坑给填瓷实了。我们几人累的就像刚从赛马场上跑下来的老马一样,累的汗如雨下。那只硕大的蛤蟆和那些惨死于此的失踪人口,可能在未来几个世纪都要于此长眠,三山的位置偏僻,且极其不易开发,不管是采石,还是种树,都是万难。绝不会有开发商看重这个地方,平山开盘。

我们完成了赵停山下达的任务,也就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我们几人前往赵府提上东西,告别了赵秋梅,也就早早的离开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途中,我们路过了老岳的肉面铺子,店铺的门面紧锁,尚未烧完的劈柴安安静静的躺在老旧房屋的一侧,木枝篱笆悄悄抽出新芽,只是那烟筒再也不会重新冒起炊烟。

想想我之前为了得出真想吃下的那些东西,我恶心的昏天黑地。不过那也没有任何办法,情急之下,只有放弃一部分东西,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胖子开着车,经过铺子的时候,还在连连可惜,那股味道在他的记忆里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消失了,即便他尝遍天下的山珍海味也不会再尝到那碗碎肉面的滋味。

我们几人退还了租来的车子,来到了火车站,我们应了陆时明的要求,决定同他一同拜访一下陆家老爷子,也就是他的父亲。我们坐上了火车,准备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再安安稳稳的同他一起去他的老家玩上几天。

其实,陆时明也很多年没有回过自己的家了。这些天一直奔波在外,他们家的买卖不同于天家其他几位,他们家卖的是生鲜,做的是手艺活。人皮面具至今也非常的畅销,不过却全都是在私底下进行交易的。人皮面具的做法相当复杂,如果想让面具栩栩如生,宛如活人,那就必须选用跟人体极为贴近的东西,人的脸蛋子上只有贴上另一层脸蛋子,才能不出任何破绽。

人皮面具的做工极为繁琐,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陆时明也不知道了。据说,只要在陆家有一定家族地位的长辈,才会那份手艺。人皮面具最为突出的一点,就是人皮面具不同于普通面具,说摘下来那就能摘下来,人皮面具贴在脸上那就跟真的长在脸上的一层皮是一模一样的。只有用陆家独特的手法和工艺才能完好无损的将面具摘下来,若是想自己用蛮力摘下来,那比登天还难。如果非要硬摘,人皮面具一下来,那活生生的就要连同自己真正的脸皮子一并的撕下来。

同陆家做买卖,没有信用。因为一旦和陆家扯上关系,主动权就完全落在了陆氏一方,一旦人皮面具贴在脸上,除非满足了陆家的一切要求,要不然一辈子都只能做“别”人了。当然,陆家的要求,也是非常与众不同的,虽然陆家一般不会谈钱,却定会夺走你最珍贵的东西。因此与陆家做买卖之前,一定要想好,获得的回报能不能抵上付出的代价。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我们总算是到家了。刚进了我的小铺子,我顿时就感觉死气沉沉。虽然在李离的打量下,这里分外干净、一尘不染,可我总感觉少了那么几丝生气。

陆时明进了门,惊讶的看着我的货架:“哇塞,你原来是个收旧货的啊!”

“呵呵!”我把穿破了的鞋子放在一边,“没错,我就是收破烂的。”

张锦文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上,舒服的在抽屉里翻找着零食:“咦,她们人呢?”

我也觉得奇怪:“对呀,她们人呢?还有我的小狗子哪去了?”

这几天在三山在就把胖子给饿的够呛了,他刚进市区就订下了一大堆的外卖。这会儿,我的小铺子差不多该是让外面小哥络绎不绝了。

“上面有人吗?”汪良的声音从地下室传来,她本人也缓缓的走上来。

“嚯!”我惊讶的看着满身灰尘的她,“你在那下面做什么啊?”

汪良抹了抹脸:“下面收拾的干净一点儿,再简单的装修一下,就能做一个客房或是书房了。”

“至于那么麻烦吗?再说了,这又不是我们的房子,等租金到期,我们没准儿去哪再盘铺子呢。”我觉得汪良是有些多此一举。

“不会啊。”汪良摘下头上的一条围巾,“李离早把这儿的所有权给买下来了,她说就要在这儿安家落户了。”

“我靠!”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没跟我说一声啊?”

“她说了呀!”汪良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她亲口对你说的,你也答应了呀!”

“嗯?”我也倍感诡异,“不对吧,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来就没说过那些话!我也没听李离说过!这会儿她去哪了?”

“她不是和你出去买东西了吗?”汪良更加不解了,她分外奇怪的看着我,“你们不是去买今天晚餐的材料了吗?”

我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忙问:“你看清楚没有,跟她出去的确实是我?我们几个可是今天才回来,半分不带差的!”

汪良岂止是奇怪,甚至都有些害怕:“你...你到底是谁呀?”

“我就是我啊,汪岁城!”我抓住她的双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没看错?”

“如果你是小城,那你身后的又是谁呢?!”汪良几乎都要哭出来,她直勾勾的瞪着我和我的身后,眼中的害怕与震惊无以言表。

“什么?!”我也有点摸不出头绪,“在我身后?”

汪良点了点头,我也咬紧牙关,缓缓的转过身去!

“我靠!!”

不光是我,张锦文和胖子也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站在李离旁边的那位,不是我还能是谁?我反过身,正好与“我”对立而站,我差点儿就怀疑面前的是一扇镜子了!

“你特么是谁?!”我下意识就护住了身后的汪良,分外谨慎的就盯着我面前的另一个“我”。

“我不就是你吗?”另一个我疑惑的问着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双胞胎兄弟一样。

我咽了口唾沫,看向他身边的李离:“他究竟是谁?”

“不就是你吗?”李离也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我纳闷的挠了挠后脑:“我就是我,那我又是谁?”

“哈哈哈哈~”李离看着我懵逼的样子,肉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你把它摘下来吧!”

“哈哈,好。”另一个我笑了笑,用独特的手法摩挲了一下脸蛋的轮廓,一张与我的脸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被摘了下来。

“我靠!”我已经不知道这是我第几次骂出来“我靠”了,因为这才几分钟,给我带来的冲击也太大了。

“我叫陆时月,是那个白痴的妹妹的。”陆时月身材高挑,几乎与我的身高一样,精致的五官就像是立体的芭比娃娃。她的唇角微微上翘,一副可爱俏皮的样子分外撩人。

难怪刚才李离和陆时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闹了半天,他们是合起伙来整我。我们答应了陆时明去他们陆家闲逛一圈,那他必然会先和家里打上一声招呼。李离是个千八百年的老妖精,她跟陆家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

陆时明也笑了笑:“我昨天在火车上,就和家里的人说过了。所以老爷子就特意让小妹过来探望一下离前辈,她一消失就是这么久,我们几家都是备受她的照顾。现而今她总算是再次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我们陆家自然是要登门拜访。”

“大家不要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我这就上去沏茶。”汪良还是那么乖巧,领着我们一干人便进了内堂坐下。

我真的是没想到,李离这个人竟然对天家的了解如此之多!如果刚才我没听错,陆时明说她对每一家都照顾有加,也就是说,她对天家的干涉不亚于我的祖爷爷。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关于天家的事,我应该最先问问李离啊!

时隔多日,我再次坐上了我的那把熟悉的沙发椅。我一下子就瘫软了在那上面,而张锦文也躲在她的小窝睡起了觉。

我左看右看,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我的那只小笨狗呢?”

“借出去了。”李离淡淡的回答。

“啊?”我有点吃惊,“借出去了?你借给谁了呀?”

“还能是谁,江静娴啊!她说一个人太无聊,我就借她养几天。估计等她觉得麻烦了,就一定会还回来的。”李离坐在一旁,今天穿了一件大白兔奶糖的衣服。

“呼~”我松了一口气,看向陆时明,“老陆,你觉得我们什么出发最合适呢?”

陆时明想了想:“难得来一次,我们先玩够了先吧?”

“你少来!”陆时月生气的打了哥哥一下,“我们是奉命来给官家带路的,怎能耽搁了进程,更何况你多多久没回去看过了?老爹嘴上不说,心里别提有多惦记你了!”

“不可能!”陆时明肯定的摆了摆手,“那个糟老头子,巴不得我烂在外面,再说了,家里人丁兴旺,也不缺我一个!你当我真想回去呀?”

“你!”陆时月脸颊微红,似乎有些尴尬,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咳咳!”我咳嗽了几声,“我觉得我们还是事不宜迟,尽早去拜访一下的好。陆老爷子也算是天家一大元老,我总不能身为后辈,却仗着一份空额头衔蛮横无理、目中无人吧?”

“哼哼~”李离笑了笑,“小陆其实小时候也可爱的不要不要的,只不过现在成了老头子,却满脸的恶人相。不过还算蛮好相处的,他们陆家算是天家各门,最有情有义的了。”

听到李离这话,我非常震惊。没想到做着最黑暗,最残酷的买卖的陆家,竟然是天家各门,最为有情有义的一家。看来,光凭一面之词而决定某个人的一切,还是为之过早了点。

我看向陆时月:“小妹,你觉得我们何时出发的好呢?”

陆时月食指点着嘴唇,仔细的想了想:“不如,我们就明天一早吧!”

“好,你是陆家的代表,当然你说了算。”我轻轻端起茶,抿了一点儿。一桩大事落定,我总算是能休息一下了。

我们几人刚刚开始有说有笑的畅谈,却又被胖子的一连串电话铃声给搅和的乱七八糟。他足足定了得有十多份外卖,每一份都是非常的高脂肪、高热量,什么北京烤鸭、德式烤猪肘......总之外卖小哥就一直没断过。

吃过了晚餐,虽然外卖的数量巨多,但我震惊的是,如此之多的食物,竟然还有些不够吃!可以说,张锦文一个人就吃了五个人量,还是胖子又订了几份,才算是让这个晚宴倍感完美。

汪良将地下室打扫出来,准备装修成书房或是客房的决定果然是没有任何错误的。家里若是来了客人,总不能吃完饭,就把他们往宾馆撵吧?今天晚上我总算是感受了拥挤的滋味!

胖子吃过饭就回马四连那儿了,虽然他也决定去陆家看看风景,但还是不放心他的那几件寄放在马四连铺子内的名器。不知那几件首饰是卖了,还是空着,是赚了,还是赔了。总之,马四连是个无耻奸商,胖子就更是个无耻奸雄。

我躺在我地上的小铺盖内,旁边儿还睡了个陆时明。这小子睡觉之前活份一点儿倒是没什么,可他睡着之后,那是更不老实!这小子待着没事儿就乱翻身,胳膊腿儿打在我身上,那是一下比一下重,而且我还是欲说无言,欲哭无泪,毕竟人家到底是睡着了。等我从老陆家回来以后,我非要把地下室改成书房,在里面舒舒服服的安置上一张软绵绵的大床,我再也不想跟一个混蛋挤在冰凉凉的地板上了。

翌日清晨,赶着日头还没有顶上正当空。我们几人收拾好了行李,胖子也如约赶到,我们几人便提着东西上了火车。

陆时明的老家离杭州的位置不远,就在湖南长沙,就陆时明本人而言,他都已经几个年头没回去过了。如果不是这次他阴差阳错的在岳满金的肉面铺子碰上了我。估计在他老爹入黄土之前,也不会再回去。他和他家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在意,因为我也无权过问,所以我就做好自己的本分,跟着陆时明去他老爷子那儿打个招呼,然后就散伙儿。

长沙一座千年老城了,当年关二爷战老黄忠之际,就是在这长沙城下。老长沙是一个别具风采,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老城。提到长沙,最先想到的就是臭豆腐和盗墓贼,这两个东西,似乎都已经成了长沙的代表性标志。臭豆腐是这儿的百年小吃,而那土夫子则是民国那段儿艰苦岁月,老百姓不得不挖坟掘墓讨生活的无奈之举。

长沙有山有水有伟人,古建筑繁多,各色各样的古物盘口也多的数不胜数。前往长沙有很多景点是非去不可的,但我们这次是无福消受了。我们这次不是为了旅游观光,而是为了拜访一位与我家祖上有着匪浅渊源的老前辈。

这会儿的长沙城,虽然已经上了热劲儿了,可还没到那种热的待不了人的地步,正是旅游观光的好时节。人间最美四月天。我们刚下了火车,就看到呼啦呼啦的游客,大包小包的往车站外面走,有小情侣两个人的,也有带着一大家子的,都是趁着这最美时节过来一览星城风光的。

我们几人也带了些行李,却也没多带,大包小包说不上,但一个行李箱也是装满了的。我们几个人下车的位置还是偏离长沙市区的一个小站,如果是在市区的总站,那得是有多少人流量,我们估计就看不到别的了,得全都是人山人海,看人头了。

出了火车站,我们面前就是一层叠着一层的美丽矮丘,上面的山茶花开的正茂盛。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芳香,像是茉莉却比茉莉香还要浓郁一些。这里的建筑比市区要朴实的多,尽管不乏高楼,却没有那种高的吓人,高的离谱的专用商品房,则是一副典雅的南方小镇特有的古香味道。

我看着这眼前建筑,不时有些感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人留下的话语,果然对的比错的多,这美丽的一景一物,简直绝了。如果就是赖在家里闭门不出,那我这辈子也见识不到如此令人神往的景色。

胖子和张锦文都是一脸的兴奋,他们也很少见到如此美丽的风景。因为在他们看来,前往旅游城市观光,说白了就是去看人,就是在人山人海中跟着旅游团一走而过就罢了,像这么悠闲的在这儿游山玩水,也就是自己独立独行吧。

陆时明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非但没有丝毫的怀念之感,甚至还有些厌恶。他和我们走了一路甚至看不到一个笑模样,他的心情大概是五味陈杂,他与家族之间的矛盾究竟有多么难以启齿,足以让他远走他乡数年也不愿再次回乡。

他的一神一态,都被我看在眼里,不过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能让他开心起来。毕竟在这儿,我是客,他才是主。而且,陆时明家里的那些事情,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更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清官难断家务事,一谈到家事儿了,那所有人都要尽量避而远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父子没有隔夜仇,那些水到渠成的事情,就等着自然而然的释怀化解就好。

胖子和张锦文可谓是一路走,一路吃。他们每过一个小吃摊都要吃上老半天才肯罢休,我对食物的渴望远没有那么极端,我只在长沙臭豆腐的小摊边儿上小吃了几份。不得不说,长沙的臭豆腐真的是一绝,闻起来臭味十足,吃起来却香气四溢,配上沾水和酱汁,吃上十份也不嫌腻。

我们走在一条城中河的小路,青石铺成的小路年代感很高。一座弯弯的小桥横跨河水两岸,小河中的溪水很清很澈,虽然看不见一条小鱼,但水下的水藻却欢快的随着水流飘动,就像美丽少女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荡。路边的树木繁多,香樟、垂柳、梧桐,几乎每户人家的院子前都会有一棵古老的参天大树。树荫下几块大石头参差不齐,正好能让古道西风的老人坐在上面聊着曾经的一曲一话。

“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府上啊?”我犹豫了几秒,但还是问了出来。尽管在这儿我们玩的很高兴,我也挺喜欢这种溪边古镇的感觉,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拜访陆老爷子。如果我们万物丧志,怠慢了陆家老爷子,那可就不是小事了,而是侮辱了全部陆家人。

“哼哼~”陆时月笑不露齿,将南方女子的韵味展现的淋漓尽致,“家父已经交代过了,您几位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边儿,再加上旅途劳累,不妨就先放松一下,等傍晚再去府上同老爷子说笑。”

“如此甚好。”我安宁不定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能在这么清新的环境舒展身心,也算是一件美事了。

胖子指了指一边儿的戏台:“在大街边儿上怎么还搭着一个戏台啊?夏不遮日,冬不避雪的,当听戏的都是叫花子呀?”

“那儿的戏可不是给活人听的,唱戏的也指不定是活人死人!”陆时月见胖子对那气派的木质戏台有些兴趣,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胖子诧异的看着她,“何出此意?”

“以前在这里供奉着一间娘娘庙,后来兴修水利,因为沿路碍事,阻挡拉土的汽车进不去,索性就给铲平了。那之后,每逢三更半夜,就有人时常能听见凄厉的女人哭声,在这附近连猫狗都不敢过多的逗留。从那之后,整件事儿就越传越邪乎,越传越可怕。人言可畏,一是为了让群众安心,堵住他们的嘴;二来也算是为了祭奠娘娘庙,所以就在这儿建了这么一座工程严禁的戏台。”陆时月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几年,每一个古老传说、逸闻趣事,她怎能不烂熟于心?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二):六指鬼手 我们几人在这长沙小镇溜达了几圈,几乎每一家小店,我们都或多或少的为其增添了不少营业额。天色一点点的暗淡,我们也意识到,该去陆家登门拜访了。

此行,我可没有空手前来,我老爹教过我,做朋友的,不管多好的关系,只要是进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那必须要多少带上一些伴手礼。东西的贵重、多少,与那人的友好程度以及为人品行是成正比的。

我包里放着一尊六指鬼手,这是在乔老爷子给我的诸多老物件中的其中一个。陆家虽说不是抛头露面的名门望族,可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小偷小摸不入流的地痞流氓。首先,他们家不缺钱用,我如果拿黄金珠宝也就不成敬意了,如果我拿什么水果、白酒,那人家有的是钱,什么酒没喝过,放到我这儿,该成我小气了,到时候再骂我一个瞧不起人,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这六指鬼手是赌徒信奉的一种护身符,就跟摸金校尉的黑驴蹄子乃至湘西赶尸人供奉的黑猫像是一样的。既能保佑此行平安,又能在出发前卜个凶吉。六指鬼手的外观,就是一支黑漆漆的死人手,只不过在它的小拇指头的旁边儿还有那么一撇子指头,这种类型的鬼手那是上乘之品,每逢赌局,无论大赌小赌,将这鬼手在正门前向半空一抛,如果手指的方向冲外,那今天就不宜赌博,如果手指的方向是冲着门内,那今天就算是碰上老千,也能把老千的棺材本都给赢回来。当然了,这也就算一迷信的说法,不信就罢了,碰上那种好赌的人,甭管冲内冲外,只要是赌瘾犯了,那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他拽回去。如果当天的鬼手冲外,输个倾家荡产也不算是奇怪的。因为这六指鬼手也是有不小的脾气的,就像泰国的鬼曼童一样,只要碰上那种不听话的,倒霉事儿一件接着一件,身败名裂、倾家荡产那算是好的,倒霉撞上凶相的鬼手,那人财两空都不算是轻的。

六指鬼手的制作工艺,也是十分的复杂。不是随便砍下来一个六个指头的人手,就能完成的。人生六个指头本来就属于畸形,不是天天都能撞见的廉价货色。第六根手指长的位置也是极为讲究的,如果六指长在了大拇指的旁边,那这只手就算是废了,“大拇指头强出头,事事冲在最前头”,那是破财的大忌。如果六指长在了剩下四个手指头之间,那倒是也无妨,虽然勉强也能制成六指鬼手,但无论是美观程度,还是实质功效,相比六指长在小拇指头旁的,都要差上一大截子。

现而今文明社会,六指鬼手的做法八成也已经失传了。它的做法与那种五封头的做法类似,都是泡在一种神秘的草药中,硬生生的把人体组织给泡干。五封头其实是一种更为迷信的做法,在雨林一带,各个部落交账之后,胜利一方,就会将斩杀的敌人头颅割下,用针线缝住眼耳口鼻,传说这样就能封住一个人的灵魂,让其元神永生困于头颅之中,永远也不能报仇雪恨。说白了,也就是打仗杀了人,害怕死者鬼魂报复的一种心理安慰。

我的这尊六指鬼手,做工岂止是讲究,简直堪称完美。第六截子手指,不偏不倚的就长在小拇指的外侧,整支鬼手成放松状态,甚为美观。整只手能保持在放松阶段最为不易,这说明此人在被砍下六指手之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是自愿的,这样才能保证之后制成的六指鬼手,品相完好。如果是强砍,或是从死人身上砍下来了,整只手的筋脉早已紧绷的不能弯曲,最后完工的六指鬼手也会呈现出一副鹰爪、猴掌的样子。

人生六指,乃是天生异象,若在逢贵人。八成能在赌博行业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好赌的人,特别是赌的好的人,一般都有一种通病,那就是他们不信自己会输,认为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无人可挡。因此通他们赌博的人,十之八九也不是一般凡人,看上的东西,也不是一般的金银珠宝,一旦六指输了,那就是剁手!

用普通的手加以掩饰,的确也能仿造出六指鬼手,只不过那些都是坑人的玩意儿。而且非常容易被识破,在常人的手上硬接上一截子手指,那都不需要特别的眼力,只要是个人,但凡眼神好点儿,便能一眼识破。我的这尊六指鬼手,是何种来历,乔老爷子也没有过多的介绍,只是说着玩意儿是他老人家从潘家园的一位行家手里淘换来的。那人本是其实就是这鬼手的原主人,也就是从一开始,这只六个手指头的手掌,就是长在他身上的。后来,因些许私事,八成也不算小事,就用这只天生畸形的六指做了赌注。再后来,那人也不是个等闲之辈,之前认栽了,可也不能保证之后不报复。几经周折,那人又亲自把自己的那支六指鬼手给赌了回来。手已经断了,再装在胳膊上是不太可能了,所以他就干脆在潘家园撞撞运气,说不定就能碰上买主。

对我而言,来历是很重要的。货物都是老物件,但真假可是最重要的。因为不止是做买卖,做朋友,做人,都是需要诚信来维持的。虽然做我们这种老买卖,连唬带骗是挺重要的,可他们也不是白痴,我们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逮到人就骗,遇见人就蒙,那也是不行的。我们这种有头有脸的店家,可以说把东西卖的贵一点儿,但它却必须是真的。如果是大集上,摆地摊儿的小商贩,骗就骗了,换做下一个地方,那就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有乔老爷子给我做担保,我用这六指鬼手给陆老爷子作为见面礼肯定是没问题的。即便是有问题,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就算陆家想讨个说法也得咽回去,因为他陆家一旦说这东西是假的,那羞辱的可就不止是我,还有乔家和晋家。

我们绕进小镇的几条深巷子,左转右转,中途不知经过了多少参天大树。老桑树、老榆树,树皮都越发的黝黑,粗壮的树干,两个大小伙子也抱不过来。

“我们到了。”陆时月在一个老旧的木板门前停下了脚步,在两侧墙边儿的爬山虎也已经长的郁郁葱葱、绿绿油油,都快要翻过了墙头。一棵参天的老槐树屹立在一边墙角,尽管围墙挡住了一大段的树身,但我们能看到的应该是被遮挡住的三倍有余。

我看了看门前两侧的两尊小狮子,做工精湛,栩栩如生。若不是时间的洗礼,乍一看还真就以为是两个小狮子在这儿守门。院子前是另一户人家的后院,两家之间的巷子有数尺宽,我和胖子能并肩而行,但也仅此而已。

“咦哟~”胖子失望的发出不屑的声音。

我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丫怎么了?好不容易到了别人家门口,你就不能走点心,把你的笑模样露的大点儿吗?”

“我就是没想到,这陆家也算是人丁兴旺的一家,但从正面看上去,怎么这么破旧啊?我们会不会来错了地方,进了一栋居民房了?”胖子看这宅子给外普通,根本就不像是富贵人家的摆置。

“哼哼~”陆时明笑了笑,“你也觉得我们家儿破吧,我也这么觉得!”

陆时明还是没有笑脸,大脸子拉的很低,都快要拉出皱纹。

陆时月踢了他一脚,连忙解释:“家父喜欢清静,所以在家宅的装饰上,也就不怎么多花心思,让几位见笑了。”

“不会,不会。”我笑着说道:“我最喜欢这种安宁的小院子,不仅风景清新、安宁祥和,就连心情也会跟着变好,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买上一所青石深巷街,海棠梨花院来安享天年!”

“您过奖了。”陆时月脸颊微红,甚至有点儿不好意思。陆家平时很有会有客人登门拜访,所有生意基本上都是私下解决的,即便真的上门而来,那跟陆家做买卖的,不是一个个凶神恶煞,便是一个个牛鬼蛇神。谁会多说几句悦耳的话?

过了片刻,院门慢慢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缓迈出了门槛,他一身灰色长袍,背头打满了发蜡,看过整个头顶都是闪闪发亮。他的眼眸子的颜色很深,脸颊精瘦,神态一副愁容,却也不失一副威严。

他看到我们几人,赶紧露出笑模样:“您就是汪家人吧?幸会,幸会!”

我也赶忙打招呼:“您太客气了,我是小辈,随礼随缘,也应当是我先跟您打招呼才对呀!”

胖子和张锦文也相继同他打了招呼。他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无论是在内在外,都习惯以陆三相称。

我们三人在陆三的热情招呼下,率先走进了院子。陆时月也跟在我们身后走了进来,而陆时明却连正眼都没看陆三一眼,便桀骜不驯的扭头走了。

“哎!”陆三连忙追了过去,“老大,你上哪去?!”

“我上哪去,你管得着吗?”陆时明淡淡的放下话,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父子哪有隔夜仇,你赶紧进来吧!”陆三放下长辈的架子,拍着他的背,就把他往院子里按。

陆时明也许就是在等这个台阶,他并没有过多的反抗,顺着这个台阶便在陆三的劝导下,走进了院子。

“我爸还好吗?”

“好!”陆三语气很重,“一天能吃两大碗饭,气色好的不得了!你就放心吧!”

“这就行了,”陆时明跟我们走到两间房的转角,“我去看看我妈,你们先过去吧。”

“哎!这!”陆三望着越走越远的陆时明,不知该怎么劝他。

我不解的往他身边儿走了一点儿:“男孩子嘛,多少对母亲的眷恋要远远大于对父亲的。先去看看老娘,没什么不妥的,随他去吧。”

陆时月走到的身边,低声说:“我妈她,已经过世多年了。”

“啊?”我略微有些惊讶,“老夫人已经先去了?”

这就说的通了,难怪陆时明与陆老爷子之间总感觉有什么隔阂似的,就此看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恐怕与老夫人的逝世,还有一些干系。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的家事,我无权过问,也不能过问。

“也罢,死者为大。小陆先去探望一下老母亲也没什么不妥,咱们就先过去吧!”陆三叹了一口气,但也拿陆时明没什么办法。

我们随着陆三穿过了几间房,经过了一片繁花似锦的中式园林。假山花草、鱼塘小亭一样不少,各种奇珍异草,怪石锦鲤数不胜数。在假山下的一片草地,还长着许多的桃树。这些桃树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在树木的身上甚至已经长出了不少树瘤子,可能是时间的久远,也可能是为了采取桃胶,而人为造成的。

我们走过小亭,踏着鱼池上的小石路,来到了一间留着格子窗的屋子前。

“这里便是我们现任家主,也是我们族长的卧房。”陆三解释道。

“欸?”胖子又吃惊了不少,“这不对呀,都说大户人家待客,应该在正堂。现在不把我们往客厅领,反而带我们来老爷子的寝室,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啊?我告诉你可别恶心我,我对男人的卧室没有兴趣!”

“哈哈~”陆三笑了笑,“您说得是,不过正堂是留给外人的。今天可是官家人几十年后重新来访,我们怎么着也得郑重其事的,以自家人相待!”

我瞪了胖子一眼:“我们本就是客,客随主便,没什么不妥。现而今陆老爷子早已拿我们以自家人相待,那我们岂敢怠慢?有劳三伯引荐了。”

“您可真是太客气了,您爷爷要是能有你一半客气,我也能在我大哥的面前露一回脸了!”陆三看着我的态度,不由得为之一惊。他着实没想到汪家人,还能出了我这么一个才礼兼备的后生,因为在他们陆家的印象中,汪家人就没有一个是客套人过。

“您认识我爷爷?”我惊讶的看着陆三。

“唉......”他叹了口气,不禁回忆起了往事,“几十年前的老事儿了,不提也罢!”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三):以礼相待 陆修堂在屋内以把胖子和陆三之间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他一言不发,就是淡淡的笑了笑。他想来也可笑,这卧房听事的规矩,还是当年汪精政定下的。等到了现而今,不守也罢,也不算是什么好规矩。

他掐了掐手指,暗自算了算,也有十几个年头了。一晃,他都快要六十岁了。这些年风起云涌,很多事儿,他也只是赶上了个尾巴。这些年,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算来算去,每一笔账好像都在他的头上。也罢,用不了几十年,他也该入土为安了。只盼着等下了地府,站在了阎罗殿,那些旧人旧事不要一一再演一遍。

陆修堂身穿一件黑色衬衫,几个扣子仔仔细细的系的庄重。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唯独脖子上的那道刺青,依然清晰似往年。他的皮肤还不错,没有特别明显的皱纹,离老远看过去,也就是个老小伙的模样。其实,他也没怎么做过保养,也不懂什么是保养,可能就是在这老宅子待的时间久了,双耳不问天下事,才让他那沉浮不定的心,一点点的平静,一点点的释然一切。

他想了想自己的大儿子,想那个混小子今年也该二十几岁了。对于妻子的离去,他的责任是最大的,如果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他们一家子也不会阴阳两隔。尽管出发点是好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忏悔,再怎么痛苦,也换不回迷失在曾经的快乐时光。

陆修堂轻轻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哪位是汪家后人?”

“哟,大哥。您不耐烦了吧?”陆三紧忙靠过去,毕竟大哥才是亲大哥。

我吃了一惊,这陆家在天家历来都是最为凶神恶煞的一家,可为什么这个老爷子看上去慈眉善目,不带一丝戾气,感觉这模样要比乔老爷子还好相处。

“我就是,无名小儿汪岁城,给您请安啦。”

“嚯!”陆修堂也吃了一惊,他可没见过像我这么好说话的汪家人,“这是汪老头的孙子吗?”

陆三往他耳边靠了靠:“明子带着他回来的,而且小月也亲自去拜访了那个女人。这就是汪家四辈的独孙!”

“他怎么没有一点儿汪老头身上的那股子牛脾气,这可真不像他们家的作风。”陆修堂质疑的看着我。

他们老哥俩说话的声音虽然极小,可我还是全都听在了耳朵里。我跟我爷爷像不像,我也不知道,就是我这个人生性随和,逢人便自矮三分。我对大部分人都是习惯以礼相待,只有碰上熟的不能再熟的,就比如胖子、张锦文之类的老混蛋,才会想到什么说什么。

“祖父与几位若是有什么过节,那我先跟陆老爷子赔个不是。我初来乍到,也没带什么像样儿的东西,这儿有一尊乔老爷子那儿的六指鬼手,还请您尽量收下,不要嫌弃。”我打开只放了一尊六指鬼手的背包,并将它递了过去。

陆三客气的接过了六指鬼手,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再次贴到了陆修棠的耳边:“大哥,这的确是乔老头儿的东西。一等一的真品,错不了!再者说,这回他身边还跟了个我们的老熟人!”

“是啊,”陆修堂望向了一边正在无所事事的张锦文,“张小姐多日不见,你也是越发的俊俏了。”

“少跟老娘扯淡!”张锦文似乎并不买账,“小城好说话,我可不行!陆时明那丫的,上次在公海的沉船差点儿就害死我,这次正好登上你们家的大门,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哈哈哈!”陆修棠哈哈大笑,“没错了,这位就是张锦文!”

陆三赶紧把路让开,并望着我的眼睛:“官爷,快请进吧!”

“哈哈哈~有点儿戒心才对,纯属正常。”我强装着笑了笑,其实心里的火气不大一处来!老子对他们以礼相待,结果他们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感激,反而怀疑起老子的真实身份。我真是没事儿闲的!

进了屋子落座,几个保姆拿着一些茶点和上好的茉莉花茶端到了我们身旁的桌上。出于礼貌,我身为客,也要先请陆老爷子喝上一口,谁叫他比我多活了几十年。

陆修堂轻轻喝了一口淡茶,问道:“汪岁城,真是个好名字。你爷爷给你起的吧?”

“那是当然!”我也端起茶杯,稍稍喝了一点儿。

“那个老头子还好吗?”陆修堂端正的坐在上座,眼神很柔和,也很锐利。尽管慈眉善目,也完全不失陆家的威风。

“好,非常好。如果不是我奶奶控制,他老人家一顿能吃二斤糖!”我笑着回答。

“哈哈哈~”陆修堂笑了笑,“这就没差了,那个老头子还是那么没有节制,这我就放心了。以后我坟头的第一炷高香,还得是他老爷子上!”

“哎哟!”我连忙打住了他的话,“您身体硬朗,活个百八十岁不成问题!以后婚配满月,还得请您过去喝酒呐!”

“好!”陆修堂脸上的笑模样就没断过,“我等着喝你的那杯子喜酒!”

我清了清嗓子:“这次承蒙您的邀请,来此做客。这也少不了陆时明的功劳,如果您方便的话,不妨也把他叫来一并相谈?”

“不用。”陆修堂摆了摆手,“他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这次让他跟他妈先好好待会儿吧,也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啊。”

我转念一笑:“那么,您这次请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一句非常靠谱的老话,我就不信他老爷子能闲的没事儿,就是叫我们几个过来喝上一杯闲茶。

“不亏是汪家的后人,你这么快就想要直奔主题,丝毫不愿浪费多余的时间与口舌。好,我欣赏你。”陆修堂委婉的笑了笑,“你对苏家的事情有没有什么了解呢?”

说到“苏家”二字的这一刻,除了胖子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停止了眼下的动作,不同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我和陆修堂,甚至连气氛都变得格外凝重。

苏家?我在心中暗暗的回想了几分钟,好像以前李离的确和我谈过一次。不过也是那种一带而过的形式,但那一带而过的几个字,至今也让我不敢忘却!

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苏家的灭门惨案?”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四):旧纸卷 “苏家的事儿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事了,您提它作甚?”陆时月很反感父亲提起有关苏家的故事,她站在一旁,眼中尽是不满。

陆修棠垂下头,淡淡的笑了笑:“苏家的事,到今天为止也没有个正经八百的交代。我陆家承蒙他苏家的救命之恩,此等恩情如若不还,岂不成了一个笑话。他苏家换回来老太爷一条命,总不能形同路人般的一走了之吧?”

“苏家,苏家,还是苏家!你这一辈子都围着他们家转,你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吗,你尽过当丈夫的责任吗?”陆时月放下话,愤怒的离开了屋子。

“真是不好意思,您见笑了。”陆修堂有几分难堪的望了望女儿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我连忙回答:“不妨事,您请接着往下说。”

“苏家灭门惨案,你也是略有耳闻的吧?”陆修堂坐在上座,彬彬有礼。

“略知一二,但了解的着实不多。”我如实回答。

“他苏家对我们陆家有过救命之恩,民国几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唯独我们陆家是从未有过的兴盛繁荣,可谓是日进斗金。民国时期,军阀割据,内忧外患。死人也就成了一个极为平淡的事情,而我们陆家恰巧就是吃死人饭的。天下闹饥荒,我们便贩卖想肉。盗墓的,间谍的,来我们府上求一张脸皮,我们就高价给他们做出一张假脸。那时候,几个乡的人都饿的皮枯发黄,只有我们陆家赚的是盆满钵满,黄金白银就从来没断过。”陆修堂抿了一点儿茶水,润了润嗓子,“陆家向来都是桀骜不驯的凶家,谁挡着我们的道了,我们便要他的性命。陆家人自幼习武,个个身强体健,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白天得罪了陆家,那人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陆家横行霸道,被政府和老百姓看在眼里,无一不是敢怒不敢言,他们大多数人并不是怒,而是嫉妒,凭什么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而我们却富得流油。树大招风,我们陆家再怎么强盛,也忽略了时代的进步,陆家人的身手再好,也挡不住机枪大炮。民国政府将我们定性为反动军阀之帮凶,下了围剿令,成千上百杆枪炮,将陆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家主为了给陆家留一个后人,便缴械投降,任由政府抄家抓人。家主原本与政府定下的条约是缴枪不杀,可当时围剿陆家的军官并不打算再给陆家留下活口,认为这是放下的定时炸弹,所以他们就言而无信,打算灭了我们陆家满门。”

“这个时候,就是苏家救了你们陆家一命?”我不自觉的就问了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陆修堂点了点头:“天家几门虽然并不怎么互相往来,可遇见这种外人侵扰的时候,从来都是一致对外。自家人的事,自家可以料理,但外人插手就是不行。我记得,那任的苏家家主是位年轻人,生的好生俊俏。他说服了那名军官对我们陆家网开一面,但代价便是我们天家几门,都要尊他为王。”

听到这儿,我心中一惊,表情十分惊讶。

陆修棠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那位军爷是谁,我想不用我说,你便也知道了吧?”

“汪精政?”我脑子里浮现出的,就只有这个名字。

“哼哼!”陆修堂笑了笑,“没错,就是你汪家的老祖宗!”

“哈哈哈~”我竟略微的感到有些尴尬,不由得笑出声,“汪家是最后一个加入天家的家族,这是我很早以前便知道的了。只是没想到,你我两家,竟然还有如此匪浅的渊源。”

“苏家之所以能救下我陆家,靠的不止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更多的则是靠的那份同窗之情。”陆修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点儿。

我有些疑惑:“同窗之情?”

“苏家在上海滩根深蒂固,那时候汪精政也恰巧在上海读书,他们二人便相逢于此,结交下了一份非常深厚的友情。”陆修堂的故事很多,也会有些不愿回想的故事,“他苏家的救命之恩,我陆家岂敢一忘而散?”

“那现而今,这件事情,有些头绪了吗?”我不解的问道,对这件事,也撩起了些许的好奇心。

“唉......”陆修堂叹了口气,“我与内人查找多年,历经百般磨难,甚至连她的性命,也为了一分真相折在了里面。我们陆家欠人命,不欠人情!”

陆三拿出了一张极为老旧的图纸,泛黄的颜色,甚至快要遮掩住了上面标记的一图一字。

“这是长白山内部的一张地图,里面或许留着一份残留的线索。”

“你们去过了吗?”我连忙问道。

“没有。”陆修堂摇了摇头,“我们几次深入长白山,几次身陷绝境,其中一次困于雪洼,几天几夜没吃没喝,更没有任何保暖措施,也正是这次,我的妻子没能挺过来,永远留在了那里,甚至在我获救的时候,都没有机会能带回她的遗体。”

陆修堂回忆起了最悲伤的往事,他的眼角不知不觉的就流下了一行热泪。一日夫妻百日恩,像他们这种历经过生死的恩爱夫妻,离别的那一刻,该是有多么的悲伤,多么的崩溃。

“所以,您是希望我们能帮你找到这张图纸上画着的秘密?”我看着陆三手上的图纸,神情有些犯难。

“是啊。”陆修堂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你们不能帮我们这个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帮我一个忙是人情,不帮是本分。你们能不远万里来此,我已经很高兴了,特别是你们还带回了我的儿子,真的万分感激了。”

我接过陆三递过来的图纸,并简单的看了看。图上的坐标是一处山腰之上,而坐标的用途却并不是一字便表明了目的地。我们需要找到的位置,很有可能隐藏在山体之中,更有可能藏在同一位置上的山背、山侧。按图上所标的一线一画,这分明就是一个未经开化的原始森林,像我们这种愣头青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我当场就犯了难,因为我并不想去。我瞥了瞥一旁的胖子,问道:“我们该去吗?”

“哼,我是不想去!”胖子直截了当的就否定了这个提议,“长白山还在中朝交界呢,我们上次去刨朝鲜老坟的时候,我们便是九死一生,而且我们还被冻得要死,现在我们能选择不去,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呢?”

我没有回答胖子,又问向了一旁的张锦文:“你觉得呢?”

张锦文张了一个极大哈欠:“我是无所谓,但是你们能不能扛得住,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哪里有钱拿,哪里就有我的身影。老娘赚的就是风险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家的金库肯定是钞票金条堆积成山,不然张锦文这女人不可能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在她的眼中哪有什么危险不危险,哪有什么有命挣没命花,只要能赚到钱,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干!她可是个欠人钱,不欠人命的主儿,只要有金钱,她的眼睛就跟着往哪走。虽然她赚到的钱,不光是自己的吃喝玩乐,但在她的世界观,钱的地位远远高出了生命的价值。因为在他看来,人这一生,能用钱来挽回的东西和找到的快乐要多的太多了。

陆时明和张锦文早就有过几次合作的经历,听她的语气,好像那几次的经历都不怎么样。特别是有一次,在海上的遇难船上,都已经被逼到同类相食的地步了。即便如此,张锦文还是愿意再一次和陆家做生意,这只能说明一点,陆家绝对出手大气且气度不凡,开出的价位能让张锦文这个见过大笔大笔的钱财的赏金猎人为之动容。

陆修堂言词恳切,近乎恳求,完全没有什么威逼利诱,欲擒故纵的架子。他有一便说一,毫无遮遮掩掩,这路人,是我最喜欢和他做买卖的人。他不说什么为难的话,也不说什么多大的诱惑,把事情的缘由和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办这件事的危险性和未知性,描述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至于接与不接,完全处于我们自己安排,自己决定,看张锦文的意思,我们如果把这件事办成了,陆家肯定会对我们已重谢相待。

我考虑了几分钟,如果我们接下了这趟差事,想必在今后的一个月内,我们的脑袋就又要别再裤腰带上了,虽然我也渐渐的习惯了这种感觉,可谁不想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享受生活。如果我不接这门差事,那陆家人也说不出我们什么祸事,这陆修堂还得好好的招呼我们一通,等往后我们遇事,他也得能帮就帮。

“唉~”我轻叹一声,“陆老爷子,这门苦差,我们接下了!”

“啊?!”胖子吃惊的瞪着我,“就这么你就答应了,连条件都没谈?!”

其实胖子也并不是特别反感这趟买卖,他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为了抬高我们的身价,让我们多开条件,也方便让我们在事后能够掌握整个事情的主动权。一旦我们办成了这件事,那这天家中实力最强的陆家,无疑就和我们站在了一条线上。

“果真如此,那老朽就多谢了!”陆修堂起身便冲我行了个大礼,他身旁的陆三也紧跟着起身行礼,“我们陆家上下,向官家道谢了!”

我连忙弄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搀扶起陆修堂,“老爷子,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本是一家,何必如此!我就是替您排忧解难!”

陆修堂看向一旁的胖子:“这位就是曾在乔老头儿手下办事儿的王博山吧?”

“正是山爷我,前辈有何赐教啊?”胖子还是一副不满的神情,高高在上的不愿放低自己的架子。

“你果然气度不凡,想必身手也一定是技压群雄!倘若你能帮我陆家完成此事,我们必以重礼相谢!”陆修堂从身后的匣子拿出一块绿灿灿的东西。

我刚瞥了一眼,便大惊失色:“这...这是?!翡翠?!”

“正是,早年从越南搜剿而来的!”陆修堂轻轻拿出那块翡翠,“这成色,这品貌,乃是上品中的上品!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块翡翠能保您一辈子衣食无忧!”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啊!”胖子的态度瞬间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恭敬敬的猫着腰看着陆修堂手中的翡翠。口水不知不觉的就流淌到了地上,他的手也不知不觉的就往翡翠上摸。

眼看胖子的小猪蹄就要得手,陆修堂迅捷的就合上了匣子:“山爷,你如果真想要这块儿翡翠,那还得拜托你走点儿心,好好辅佐汪家后生!”

“嘿嘿嘿~”胖子不好意思的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陆老爷子,你只管放心,山爷我说到做到!而且我和小城子也是生死之交,保证不辱使命!”

“如此甚好,那我就放心了。”陆修堂安心的看着我们几人,不禁在心中感叹,天家人才辈出,不愁风起云涌。

虽然我们接下了差事,陆修堂也并没有狗急跳墙似的立马就把我们打发出府,而是吩咐陆三给我们安排了住处,摆好了大宴,说什么也要尽到地主之谊,让我们好好的玩上几天,放松一下心情再出发。

陆家的晚宴异常丰盛,不光是长沙特色菜,更多的则是几种菜系的混合产物,很多的菜品我见都没见过一次,就连见多识广的胖子也叫不出个名字,一时犯了难。我估摸着,这场大宴,我们几人也只占了一半儿,剩下一半定是陆老爷子为了他多年不见的大儿子预备的。

陆时明与他父亲究竟有什么恩怨,我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虽然不敢肯定百分之百就是,但多少也会跟陆夫人的离世有关。这么大的一桌子宴席,除了我们三人,便是陆修堂、陆三和陆时月,一共我们六个人,陆时明的位子一直空着,尽管陆老爷子已经差保姆下去喊几次了,可就是没有个结果。陆时明的房门紧闭,里面有动静,却没声音。

陆修堂身为人父,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但他又想了想自己亏欠儿子的很多,就又把大发雷霆的想法给放下了。他悄悄起身,喝了口酒压压火气。

“几位先慢慢吃,我去喊一下犬子。他可真是不懂事儿,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小孩脾气,怪我!”

陆三紧跟着起身:“大哥,您是家主,这种事儿不用您亲自操办。我这就去,保证把陆时明给带过来,如果他敢动粗,那我就是扛也要把他给扛过来!”

陆修堂点了点头:“好吧,就先这么做吧。”

陆三走了以后,陆修堂十分不好意思的看向我们几人:“几位见笑了,都怪我管教无方,这才让那个臭小子得寸进尺,无法无天。”

“哈哈~”我轻声笑了笑,“不会呀,我跟小陆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他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啊!现在有点犯小脾气也没什么,谁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啊?我要是上了小脾气也是把我老爸气个半死,要是赶上大脾气了,我就等着挨耳光子了!”

“哈哈哈~”陆修堂开心的笑了出来,“真羡慕汪老头儿啊!不光有个好儿子,还有个好孙子!”

张锦文趁着我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把桌子上的各色菜品扫净了一半,就连最中间的那头烤乳猪也被她吃下了三分之二。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桌上酒肉,可见陆府的做饭阿姨手艺一定非常不错。

我看着吃相极差的张锦文,竟感觉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我轻轻拿出一张纸,给她擦了擦嘴:“文文,你悠着点儿!”

张锦文没有理我,盯着前方的炖牛排就目不转睛。

我见管不了她,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点儿。这...这是什么酒?味甘、辛辣,还带着一点儿冲劲儿,等全都咽下去,一股子唇齿留香的感觉,还在喉咙里透着那么点儿绿豆爽的滋味。

“这是什么酒啊?味道如此清甜干烈,简直绝了!”

“哈哈~”陆修堂也端起酒杯尝了那么一点儿,“这是我们私酿的绿豆烧,在酿造完成后,还喜欢在里面倒上点儿野生蜂蜜。这样才有了后面的那股子回甘,如果把蜂蜜放在酿造之前,那蜂蜜的甜味也就会随着时间一并挥发在空气中。”

胖子也大口灌下一杯:“好,真好!这么好的酒,如果放在别的地方可怎么也喝不着,也就是在这陆家府上,才能尝到!我们可真是有口福啊!”

“您过奖了,您过奖了!”陆修堂为人谦逊,即便确实如此,也会自矮三分。

酒宴进行到一半,陆三带着满脸不爽的陆时明来到了桌子前。我的神情很复杂,不能说高兴,也不能说伤心,总之就是一种悲哀混着开心的神情。

陆三把他撩在他的座位前,说道:“怎么着,都近在眼前了,还要我亲自请你坐上去吗?还不快跟你爸爸打声招呼!”

“爸...爸。”陆时明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不定,但那两个字总算是说出来了。

“回来啦?”陆修堂瞥了瞥位子,“坐下吃饭吧,这么多年了,真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陆时明落座,空腹闷了一口酒:“这么多年了,你的那老身子骨还能折腾几年吗?”

“你怎么说话呢?!”陆三斜了一眼陆时明,“他是你爸爸,给我好好说话。”

“哼~”陆时明微微一笑,“知道了,三叔。”

整张桌子的菜已经让张锦文吃的差不多了,我和陆时明也喝了几桌。我真没想到这臭小子的酒品这么差,而且酒量还这么小。我和他没过三巡,陆时明就已经有些微醺了。

“城哥!”陆时明脸蛋微红,“以后你就是我的忘年交了,虽然我比你大上两岁,但你还是我的大哥!”

“哎哟,岂敢岂敢!”我可不想做他的大哥,如果我答应了,以后麻烦事儿可就多了,“小陆,你喝多了,差不多先吃点儿东西吧,别喝酒了。”

这话我刚说出去就已经后悔了,张锦文把桌子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一干二净了,就连菜汤都被她泡饭吃掉了。

“注意你的吃相。”我悄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声。

张锦文没有搭理我,继续低头扒饭。

“哈哈~”陆修堂笑了笑,“锦文的胃口还是那么好啊,不要拘束,放心吃!不够我再让后面预备!”

“嗝~”张锦文打了一个很大的嗝儿,“那还真不够,赶紧吩咐去吧!”

“你够了!”我惊讶的望了望满桌狼藉,“咱几位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没说没管!”

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张锦文的胃口有多大,但看她的样子妥妥的大胃王一个。如果让她放开胆子吃,估计能从天黑吃到天明。

陆时明空腹喝着闷酒,也不管会不会伤身体。他是一杯接着一杯,跟陆修堂没说几句话,便醉的不省人事了。

陆时月很不高兴的走到他的身边,把他给搀扶了起来:“真是的,酒量这么差,还硬要死撑!真不知道是聪明是傻!”

我坐在一旁,刚才几乎每句话都是在顺着陆时明的话题说,想方设法的敷衍他。既要让他挣够了面子,又不能失了我的威严。总之,酒桌子上的话,一句也不能信。饭局之类的,没人会平白无故的请你吃饭,凭什么呀?

不过我倒是真挺喜欢陆时月这个姑娘的,有个这么不着调的哥哥,还能这么听话懂事儿,真是不太容易。听说但凡家里兄弟几个的,有一个不着调,那另一个必然就是非常靠谱的。

“唉......”陆修堂叹了一口老气,尴尬的对我说:“这个臭小子跟我一样,脸皮薄,以后就劳烦您多担待着点儿吧。”

“您这是什么话!”我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小陆大我两岁,按理说,我该称呼他一声哥哥的。以后他只要跟我一块儿办事儿,我保证不会让他受罪!”

“你就多让他历练历练吧,这些年我也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不过能看到他还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我就知足了。”陆修堂作为父亲,也是操碎了心。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不会对子女操碎了心?有道情深不寿。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五):茶园山庄 我们几人在老陆家也算是住下了,陆三也我们安排了宅子最大的一个院子。几乎跟酒店套房的服务配置一样,每天都有专人来打扫卫生。我们院子里面是一栋二层小楼,明显就造价不菲,算是其余几间院子再配上那个中式园林,起码要有五百平米。这还不算二层小楼的面积,不过说来也怪,陆家宅院大部分都是小楼,就连几个保姆住的,也是一栋二层苏式小楼,可他陆修堂的屋子不仅是这宅子屈指可数的小门户,就连所在的位置也是最为偏僻的一个地方。

我着实是搞不懂,堂堂一家之主,为什么要住在那种地方。也许是人家早有先见之明,越是简单朴素的地方,就越是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要是碰上仇家来寻仇,在大宅子都迷了路也不一定能找到家主的院子。

陆家宅子大部分都铺着不规则且光滑圆润的青石,除了园林和一些植被以外,都是白灰色的墙石砖瓦。这些大概都是后来再翻修的,像这种铺路的石头,经受常年的风吹雨打,不可能撑得了多长时间。

我们几人住在这儿吃好喝好,却不多不少的有些无聊。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在这大院子里基本上见不到半个人影。陆家人支系庞大,却大都在外安了家,落了户。虽然做的都是同一份买卖,但基本都是过年时候才会回来。现而今,在这大宅子的,也就只有身为家主的陆家老大陆修堂和一辈子没有结婚的陆三。

陆修堂不问陆家买卖很久,大部分差事都是交给陆三打理,除非遇上特别棘手的事儿,否则他是不会轻易露脸的。陆三也就成了一个大忙人,不仅要应付生意上的各色人物,还有打理府中上下一切杂事。因此,除了每天晚上,我们也几乎见不到他的人。

胖子刚四月份就把空调的冷气打的很足,我大白天待在屋子竟然还要穿着毛衣。

“我说胖子,你差不多就行了!”我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毯子,“你够了,赶紧把空调给我关了,老子在外面穿半袖,在屋子里面竟然还要穿毛衣!人家不差这点儿电费!”

“你也不看看山爷我身上的这点子肉块儿!都滋滋往外冒油了,要是再不来点儿冷却,山爷就该成北京烤鸭了!”胖子虽然没有出汗,但这种湿热的气候已经让他苦不堪言了。

张锦文趴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穿着半截背心,整个腰和肚子都露在外面。她聚精会神的敲打着手机屏幕,好像根本就没有理会屋子内温度的变化。

我是真的佩服他们两个人,吹空调跟玩似的,根本就是雪山中的一座冰山,透心凉,心飞扬。

“嚯!”

陆时明刚刚推开屋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气给镇住了。半开着的屋门,直往外冒着寒气。

“几位真是人才中的人才啊,整个屋子的气温都能达到零下,我可是真佩服您几位!”

“有点儿夸张了吧?”胖子从冰箱拿出一根冰棍咬着吃了起来,“我们这是在为未来的那次远行做准备,长白山那可是万年不化的老雪山,指不定气温得有多低呢!我宁可热死在沙漠,也不愿在冰天雪地中变成速冻肉!”

“哈哈,好吧。”陆时明苦笑了几声,又看了一旁的张锦文,“我去,您这位更厉害啊!冷气嗖嗖的直往您身上打,你居然还穿的这么清爽,脑子冻傻了?”

“去你的!”张锦文骂道:“你是不是心疼你家电费了呀,你要是这么吝啬,将来可是找不到老婆的!”

“你别听他俩瞎凑合,他们就是这路人,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裹着毯子,正在播放着电视节目。其实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有什么都能看到,不一定非要在电视上看,可我偏偏就有这么点儿嗜好,如果节目不是在电视上播放,那反而会让我觉得失去了某些味道。就好像本该去电影院捧场的好莱坞大片,在电脑手机上下个枪版就看的津津乐道,总觉得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可算是看到一个正常人哦。”陆时明松了一口气,做到了我的身边,“几位住的还好吗?”

“好,好,什么都好!就是昨天晚上的糯米鸡少了点儿!”张锦文的大腿被吹的发白,可她竟然浑然不觉,甚至还在回味着昨天晚上的那顿晚餐。

“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吩咐,让他们不管做什么都走点心,多放料!”陆时明无奈的晃了晃头,“我当然要把你喂饱,要不要你又该看到什么吃什么了!回头再看见我这一身的腱子肉,那我不就完蛋了!”

“啊,你说什么?!”张锦文厉色询问,尽管她的心思都在一款手机游戏上,可她本人却一点儿都不糊涂,耳朵更是灵光的不能再灵光。

“不不不,没什么,您只管玩好您的就好!”陆时明连忙安抚起张锦文,他知道这女人若是发了疯,整个陆家宅子都要被掀起一个底朝天!

“对了。”我呼进去一口凉气,很不舒服,“小陆啊,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儿吗?”

“哈哈~”陆时明轻松的笑了笑,“的确有点儿事儿,但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但说无妨,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事,我一定会答应的。”我摸了摸我的小白脸蛋,冰冰凉凉,凉凉冰冰。

“几位去探寻长白山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我也带上?”陆时明的神情忽转严肃,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想来当炮灰呀!您只管来,我举双手赞同!”

“别说的这么可怕呀,我还不想当炮灰!”陆时明万万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去吗?”

我摇了摇头:“不想。”

“呼~”陆时明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尴尬的说:“好吧......”

“我也可以去吗?”陆时月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我们甚至没有听到她开门的声音。

“嚯!”我惊讶的看着她,“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哈哈~”陆时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略施小计,不足一提。”

我忍不住空调的冷气,喝了一口饮水机打出来的热水:“你如果想去的话,得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你不同于你哥,他就是个白痴,完全有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觉悟。可你不同,我看陆老爷子的意思,将来陆家的大小事多半还是要落在你的肩上!”

“无论如何,我一定是要去的!”陆时月往我身前凑了凑。

胖子见小美女来了,猛然就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刚才露着的大肚子也盖上了,含在嘴里的冰棍筷子也吐出去了。

“小月呀,我们去长白山那就是半只脚迈进棺材了!你哥他是自己作死,但你可是个好姑娘,千百万个过不去,也千万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啊!”

陆时月的眼神坚定:“我非去不可,因为我老哥是不能没有人照顾的,而且...而且我想去寻回我母亲的尸骨,所以我必须去!”

我赞赏的点了点头,看向了陆时明:“小陆,你也是这个原因吧?”

“是!”陆时明点了点头,“我母亲的事,我记恨了父亲很多年!现在我有那个能力了,我不能总是让老母亲暴尸荒野啊!人就算是死了,也该有那一份尊严啊!”

“好吧,成了,您二位都是大孝子。有道是百善孝为先嘛,什么时候出发您二位定吧!我正好还没那个主意呢!”我刚好摆脱了决定出发日期的麻烦事,因为去早了不合适,去晚了也不合适,所以把这事儿往外一推,就是万事大吉!

“嗯!”陆时月高兴的点了点头,“待我问过父亲,我们再从长计议!”

“哈~”张锦文忽然懊恼的扔下手机,“怎么又死啦?!”

“怎么了?”我趁势摸了摸她的大腿,凉的就跟一根冰溜子似的。

“我早该放弃这些该死的游戏,真特么难玩!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张锦文原来刚才发挥失常,被敌方单方面虐杀了。在现实世界一直都是称王称霸的她,肯定受不了那种憋屈。

“哈哈,你终于意识到了!”我笑了笑,将电视的音量放大了一点儿。

“我早就不想玩这些鬼游戏的,可现在实在是太无聊了,要激情没激情,要乐趣没乐趣!”张锦文穿的很清爽,半截背心配上蓝色牛仔短裤,简直就是将身体的三分之二都露在外面。屋子里空调打的这么刺激,她可真是强悍。

“无聊吗?”陆时月似乎想到了好点子,“现在正值茶花盛开的季节,不如我们去茶园的观景别墅玩几天吧!”

“好!”胖子根本就没想别的,当即就答应了,妹子提出的建议,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想那也得接受不是?

我震惊的看着她:“我了个乖乖,你家还有片茶园啊?”

“当然没有,那里早就被建成了景区,只要付钱,那里的别墅,还有整片茶园都能包给你玩乐~”陆时明解释着,好像对那里也有着些许期待。

张锦文想了想:“这样也好,反正待在这里早就无聊死了!”

经过商议,我们几人决定在前往长白山之前,先去茶园别墅好好放松一下。既能欣赏茶花美景,又能感受茶农的风土人情,何乐而不为?更重要的,我总算是不用再空调底下被冻得瑟瑟发抖了!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吃过午饭,我们几人便走出了陆家宅子,又绕出了巷子,然后开着车就准备前往那一片繁花似锦的茶园。

路途比我们想象的还有漫长,我甚至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打了好几个盹。我喝了一口维他命饮料,清醒了一下神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太阳都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了。

“这是哪里啊?”我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一片片陌生的丛林与街道,不时在心里泛着嘀咕。

“额......”正在开车的陆时月犹豫了一分钟,“我也不知道。”

“啊?!”我震惊的看着她,“我去,你可真行啊!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你也敢直接开车!要不换我开吧?”

“不用!”陆时月对自己还是相当的自信,“我对自己有信心,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去,但我觉得能找到那个位置的!”

“咦哟~”张锦文不安的打了一个寒颤,“我怎么总感觉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胖子也泛起了恶心:“树林子里就属长虫最多,我最讨厌那种爬行类动物了!”

“安!我一定会找到的!”陆时月左打方向盘,带我进入了一条新的公路。

“所以说,我们现在就是无头苍蝇乱撞,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在哪喽?”我坐在副驾驶,感觉窗外的一切都是绿色的,绿的我难受。这种大自然的颜色,果然是非常可怕的。

“不会,我有严格的按照地图来走!”陆时月还是不肯放下面子,让被人接替。

“唉......”陆时明悄声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心里清楚,小妹这个大路痴,又把他们带离了指定路线。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淡,硕大的路灯悄然亮起。照在公路,格外的昏黄明亮。不过我们这一次来来往往,竟全然不见路上有其它车辆,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就担心起来:“我们该不会是驶进荒无人烟的无人区了吧?”

“扯淡!”胖子坐在后排很浮躁,“这下长沙巴掌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无人区,不可能!”

“那可真没准儿!”张锦文这次的反应很到位,“但凡有土地的地方,都会有没人去的地方。那些地方不一定就是大凶之地,但就是比别的地方要阴森很多,也凄凉的多。”

我看了看附近的景物,除了大树就是一些灌木丛,很少有其它的东西。绿色的植物在昏黄路灯的映射下就像是无数的妖精鬼怪,张牙舞爪的等着我们进入它的深渊巨口。

我咽了口唾沫:“额...你看这里连一户人家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农田,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先原路返回吧!等明天让我来开车,咱们再重新开始!”

“不用!”陆时月还真就较上了劲儿,不到南墙不回头,“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的,谁也不能质疑我的能力!”

“哈~好吧。”我见再怎么劝她也没用,干脆还闭上嘴巴的好。

车子行驶的越来越快,大概陆时月也失去了耐性,都已经进入了极为浮躁的一个境界。张锦文和胖子以及陆时明都开始联机玩上斗地主了,他们在后面玩的不可开交,欢声笑语,而我却在副驾驶无聊的看着一成不变的一景一物,除了绿色还是绿色,真想看点儿别的东西。

“哈哈!我赢了!”陆时明身为地主,高兴的打出了最后两张牌,开心的在后座大声高喊。

“你闭嘴!”陆时月的脾气已经快要炸了,她怒骂道:“不知道我在开车吗,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儿吗?”

“哎哟!你开你的车,我们又不会影响你!该怎么玩怎么玩!”陆时明很明显不会放下作为哥哥的威严,听凭小妹摆布。

“你觉得开车很轻松吗,我都快要炸了你知不知道?”陆时月的脾气也不好,就算是哥哥,她也不愿给她这份脸。

我看着架势是要打起来,我赶紧劝道:“小陆,你是哥哥,差不多得了!小月也是,差不多就行了,虽然这儿比较偏僻没什么人,但开车就是要心平静气,千万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陆时明还是有些咄咄逼人:“又不是我逼你开的,是你自愿开的,怪我喽?”

“你!”

“喂,小心!”

陆时月刚想开口反驳,我却突然看到在前面不远处竟然有五个人像是手拉着手正站在前面的路中央,恰好把整条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啊!”陆时月尽管也察觉到了,可是为时已晚,就算刹车非常好用,那也经不起惯性的折腾,肯定会装过去的。那些个人就算不死也伤啊!

车子在发出了一连串的摩擦声之后,总算是停住了。这简直就是千钧一发,差那么一厘米,就要直撞过去了。

陆时月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打开车门下去就想骂街。可不知为何,她竟然停住了脚步,疑惑的看着那些人许久,也不动分毫,连句警告的话都没说。

“怎么了?”我有些不放心,就让胖子他们一块儿跟我下去。就算那几个人是不讲理的地痞无赖,再或是无耻点儿的传销、邪教,我们也得让他们付出点儿代价。这手拉手站在大马路中央,这不就是找死吗?

“喂,你们几个,真不知道这样很危......”话说到一半,我也突然就闭紧了嘴巴。我们前面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几个扎的很逼真的戴着面具的稻草人。

“去你妹的!”胖子愤怒的就一脚踢飞了一个稻草人,“他妈的,真是没事儿闲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啊,这的民风肯定不怎样,就是欠收拾的!”

我也觉得很无语,胖子骂的这几句也是该骂。在公路上放点儿什么不好,偏偏放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走近了一点儿,仔细的看了看,这几个稻草人有胖有瘦,有男有女,它们脸上套着的面具就是简单的棕色皮革面具,就是那种能遮住人五官,连鼻子都不露出来的面具。人戴上它,保准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除非摘掉面具。可谁又会吃饱了撑的,戴上这种乌七八糟的面具。

张锦文也一脚踢飞了一个稻草人,她还忍不住感叹:“这也算是行为艺术的一种吧,就是放错了地方。做工这么精致的稻草人,跟人的比例简直就是一比一的。要是专门给人做人偶,肯定能发一笔小财,可那人却偏偏放在这儿,这不是找病吗?”

“哎呀,行啦!”我劝他们几人都消消火气,“这还好都是些稻草人,要不我说呢!这大晚上的,有家不回,有觉不睡,谁会吃饱了撑的来这儿手拉手找车撞啊。咱几个也别闲着了,赶紧把这些东西放到路边,也好给咱们让出一条路,也好让咱们后面的司机不至于跟咱们似的吓一大跳!”

我们几人合力,很快就将公路清理的一干二净。那几个做工还算不错的稻草人,也被我们放倒在了路边。起初,胖子还想给这稻草人的主人一点儿教训,把这几个稻草人全都一把火烧干净,让他知道不能在路中央乱放东西。如果放了那就是认为这些都是垃圾,是垃圾就要得到垃圾应有的结果。不过我看这些稻草人的质地非常扎实,可见做它们的人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我不愿让那人的杰作一把火就毁于一旦,因此我也就算是发了回慈悲,给这些稻草人留了条活路。

我们上了车,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有些昏昏唯欲睡了,我看了看手机,都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张锦文早就饿的发慌:“我们都做了半天的车了,到底行不行啊?要是实在不行就换我来开吧!”

陆时月目不转睛的望着前面,有些得意洋洋:“哼哼~你说晚了,我们马上就到了!”

“是吗?!”听到这句话的我们几人瞬间满血复活,我看了看前面的灯光。果然在前方的盘山公路的不远处还有一条岔路,在旁边的牌子上亮着通明的灯光,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茶花山庄”!

“我勒个去!我们总算是到了!”陆时明也觉得有些疲惫了,因为这一路上,已经不知道玩了多少把斗地主了。

车子缓缓减速,驶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道路两边除了一些灌木丛便是另一边巨大的山体陡岩。我们又走了一会儿,好在这条小土路一直都是笔直畅通不带一个拐弯的。不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我们几人隐约的还能听到好多人在饮酒作乐。

“哈哈~”尽管车子还没停下,陆时月已经在自豪的表扬起自己,“怎么样,信我的果然没错吧!”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六):不求回头客 几经波折,真的是几经波折。陆时月停好了车子,我们几人也赶紧从这闷了半天的小轿车里面爬了出来,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我们所在的停车场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茶园,呈梯田状一层一层的重叠而上。在不远处,则是一块不大的平台,上面有着很中国风很重的一间顶棚,而四周却是通风透气的。大红灯笼挂在顶棚四周,里面热热闹闹还在响彻着劝酒的声音。

张锦文和胖子如同解放了一般,一头跑了下去。他们俩可算是真的给憋屈坏了,胖子块头大就不必多说了,张锦文这丫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她那股子态度也是不怎么样,她坐在车子的最左侧,胖子加在陆时明和她之间,身边贴着一个大汗淋漓的胖子,那能有多舒服,她没当即骂街已经是喜上加喜了。

“咳咳!”一个老爷子从一旁大门边儿的小屋子走出来,“你们几个是要停车吗?”

我点了点头:“是啊。”

“停车费一天五十,想好玩几天。”老爷子的眉毛上有一抹子白花,就像是马氏五常,白眉最良的马良那眉毛。

“啊?!”我吃了一惊,“老爷子,您没跟我们开玩笑吧?就算是放在闹市也用不着这么贵啊!您可千万别拿我们开涮,您要是故意宰客,那我们扭头就走!”

“哈哈,”老爷子皮笑肉不笑,“你们要是嫌贵,那完全也可以不交啊!不过这里远离市区,警察局就算紧急感到也得起码三个小时。您几位不交钱,那您的东西要是丢了,我们这儿可一概不负责任!如果您几位不在乎这车子的好坏,那我这儿分文不收!不过我可得提前跟您几位说好了,我们这儿荒山野岭,治安可不太好,您要是不怕车子报废,您就分文不交也没事儿!反正这钱也不是我老头子收下了,东家定下的规矩,我老头子就是个苦受累的!”

“哎哟,您瞧我说的!不就是一天五十块钱吗,这多大点儿事儿啊!我们交钱,先交个三天的!”迫于无奈,我只得先服个软,要是这老家伙恼羞成怒,等我们走了还不得先放了轮胎的气儿,再偷了车子的油,最后再拿玻璃碴子给这车子多添几道花纹。

“你要是早这么痛快不就成了!”看门的老爷子抬高了几分身价似的,就跟古装剧里面演的一样,宰相家仆七品官儿!

“城子,你等会儿!”胖子不满的走到了我的前面,他看着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倚老卖老,还是没事儿闲的,吃饱了撑的?就这么个破地方还好意思朝我们要钱?”

“呵呵!”老爷子嘲讽般的笑了笑胖子,“这是上面定下的规矩,我怎么可能知道!再者说了,你当我这个老头子容易啊?这整个晚上都要耗在这儿,给你们这些奥客看车!你晓得我这一把年纪要牵着狗在这鬼地方溜达几圈吗?而且我刚才也已经说了,您要是不怕车子出了事儿,那我分文不收!”

张锦文也凑了过去:“我看这荒郊野岭也犯不着有小偷小摸的来这儿翻找破东西偷窃,要我说,是你这个老头子故意破坏那些不交钱的旅客的吧?”

“你们这么说我老爷子可就不爱听了!”他往上拾了拾胳膊上的衣袖,“我告诉你们,去外面旅游就别怕花钱,要是怕花钱就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得了!老爷子我就讨厌你们这种穷酸的旅客!”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陆时月一路上憋着的火气再也安耐不住了,她站起身便冲上前去,想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你来呀!”老爷子的胆气儿还更大了,他瞪着两个熊眼便怒骂,“你有本事就来,老爷子我就算倒下也保证让你一辈子甭想翻身!你敢碰我一下,我立马就倒下跟你玩命!”

“别介,别介!”陆时明赶紧走上前去劝道:“咱们是来这儿玩的,就要开开心心的,可千万别搞出什么幺蛾子!万事和为贵,家和万事兴嘛!”

“你闭嘴!!!”

张锦文和陆时月以及胖子异口同声的向陆时明开炮,他一下子就被轰的退回了车子。

我见情况不妙,要是这几个人真把老爷子给打了,那我们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张锦文和胖子这路人什么事儿干不出来?虽然我不太了解陆时月,但就这一路上的情形来看,这丫头跟张锦文的烂脾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

“哎哟!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老爷子可要断气儿啦!”看门老头被胖子一屁股压在身上,挣扎了几下便断了气。

我瞬间就慌张的望了望四周,幸好没人:“我去,你个死胖子这是做了什么啊?你看我们该怎么收场?!”

“趁着还没人知道,挖个坑埋了吧!”张锦文托起老头儿的尸体便想往山沟子下面走。

胖子一听一想:“那多费事儿啊,还得挖坑填土!咱直接把他搬上后备箱,再绑上块儿石头往水坑子里一扔,那多省事儿啊!”

“不好,不好!”陆时月生气的指了指车子,“你知道我把车子开到这儿有多费劲儿吗?你还想让我再开一次吗?!听我的,把这老头子的脑袋砍下来,直接扔到山林喂野兽!这样这个老东西就成了无头尸首,怎么着也不会找到咱们身上的!”

“不不不!”陆时明看了看老头身上的肥油,“这是一块儿上好的五花肉,要是开膛剖腹撒上盐,放在草席子上,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嘿!你们几个干什么的?!”一个拿着警棍的保安注意到了我们,正打着手电怒气冲冲的照着我们,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看门老大爷,“啊?你们!”

他拿起对讲机,便通知了山庄更多的保安。

“我靠,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们这回怎么着也脱不了干系了!”我比刚才更慌张了。

“不就是几个人吗,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啊!”张锦文看着慌乱的保安,竟撇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陆时月也兴冲冲的望了过去:“看他们几个的皮肤不错,我又能多出几件珍品收藏了!”

“作为人民公仆,我不推荐这样,但也不否定这样!我看他们这儿的守门人都无耻至极,里面的肯定也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我们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在这儿被宰的各位游客讨回一番公道!”胖子振振有词,好像正准备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说得好,”陆时明振奋的站在胖子身边,“我们可是见义勇为的大好人,这就教他们这群龟孙做人!”

“我靠!!!!!”

......

我猛地摇了摇头,刚才我稍稍幻想了一下怎么就这么恐怖呢?要是这几个人,真就这么干了,那我这小身子骨儿肯定拉不下他们,要是待会儿特警都真枪实弹的支援过来了,那我可就真是里外不是人了!不过我也是纳闷,就是跟一小小的门卫理论,我怎么就想出了这么多可怕的后果?!肯定是这个人平时太会给我找麻烦了,真是闹心啊,闹心!

“你们几个都让开!”我赶紧趁着他们还没彻底暴走,就把他们给拉了下去,“老爷子,您别生气!我这就给您掏钱,您受累,带我去登记一下吧!”

“哼!”看门老头不满的看了看我,“早吃如此何必当初,害的我老头子在这儿多跟你们废了多少口舌?我的损失,你们必须要赔偿给我!”

他看了看我鼓鼓囊囊的裤兜:“臭小子,有烟吗?”

“有,有!”我连忙掏出裤兜儿的那盒香烟,“这是下午刚买的,还没开封!”

“别拆了,怪麻烦的!”看门老头一把就抢去了我手中的香烟,他看了看,“哎哟嚯!还是包好烟,老爷子我就不客气了!”

“好,好!”我虽然陪着笑脸,可还是在心底子怒骂,这该死的老头子,真是无耻至极!

进去了门卫的小屋子,我瞬间就又是一惊。这哪里是看门的小破房子,分明就是一个单身公寓!小地方不大,各种设施那是一应俱全,不仅有室内的独立厕所洗澡间,甚至还有空调、电视、按摩椅。

老头翻找出一个账本,应该就是记录来往游客停车记录的本子。他翻找了很久,这才缓缓拿出一根笔:“签上字吧!”

我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好了。”

“交钱吧,三天一百五,外加二十块的服务费,一共一百七。”看门老头坐在椅子上,等着我把钞票拿出来。

我轻轻的拿出两张一百块,并撂下了桌子上:“这是二百块,您也甭找了,剩下的钱只当您去买包烟抽吧。”

“哼!”看门老头笑了笑,“算你识相!”

摆脱了恶心的老头子,我又回到了停车场。在一个安装着雨搭的小角落,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笼子,里面有一只德国黑背在那儿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几人,在它的食盆还放着一根硕大的骨头。

德国黑背也就是德国牧羊犬,越是纯种的狗,那背上的黑毛也就越明显。我看了看那只大狗的体型,巨大无比,相较普通的德牧,这只狗的体型要大上几杯,我看这八成就茶园馆子吃剩下的那些高油高碳水的剩饭剩菜给喂出来的。若是只喂狗粮,那肯定养不出这么大只。

“事情办妥了?”胖子问道,他嘴上叼着的香烟,已经燃尽了一半,“快点儿吧,山爷我这肚子早就咕咕作响了!”

“哼!”我看了看那几盏大红灯笼,“妈的,我看这儿的东西也好不了哪去,八成就是在坑害游客的!连个小小的门卫都如此不堪入目,这里面的东西能好到哪去不是?”

“就是!”陆时月支持我的观点,“不过那个老头子倒是有一点说的不错,我们既然是出来玩,那势必就不能在乎那几块钱!要是真心疼钱,那就因该留在家里哪也不去,既省钱,又省心!”

我们几人踏过停车场,走上了茶园,在绕过两道茶树沟子之后,来到了特色餐馆的门口。

我抬头往上看了看:“红灯笼?”

“名字起得还真喜庆!”胖子咽了口口水,估计是被里面飘出来的香味给吸引住了。

我们刚刚走进小亭,一个长相较为清秀的女服务员便立马走了上来:“您好,请问是五位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

“您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宿?”女服务员很有礼貌的问道。

陆时月往前走了走:“我们预约了观景别墅,三天的。”

“您预约了观景别墅啊?!”女服务员的态度本来就挺好,一听到这几句话,立马就又换了一个更好听,更可气的语调,“您稍等,我这就去拿预约单和钥匙!”

我几人等了大约半分钟,服务员一路小跑的就到了我们身边:“您是陆小姐吧?”

陆时月点了点头:“嗯,就是我。”

“嗯,请跟我来!”女服务员又看向我们,“您几位打算先吃饭,还是先去别墅洗个澡,好好的喝一杯热茶呢?”

“当然是先吃饭啦!”胖子闻着后厨飘出来的香味,两个眼神就没安分过,再加上这女服务员的容貌也很不错,他更是觉得秀色可餐。

“那我先带陆小姐去办理手续,让其他的服务员先给你们点菜!”女服务员笑着问陆时月,“我们预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怎么延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啊?中途出了点儿意外?”

陆时月慌张的摇了摇头:“没事儿,什么事都没有!我都快饿坏了,我们赶快去办手续吧!”

我们其他几人就在另一个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包间,也可以成为一个建设在室内的小亭子。亭子中的摆设不错,完美的江南风格,在亭子之下,则是一片人造水池,里面还有好多的食用鱼类,大概就是后厨用的。

张锦文和胖子照着菜单,几乎把每样大菜都点了一遍,中途服务员几次提醒吃不完也无济于事。按照他们俩的意思,这一张桌子都不够,应该多来一张加大加宽的桌子,这才能勉强够他们摆菜。我倒是完全不会在意铺张浪费,因为他们俩就是饿了几天几夜的小狼羔子,什么都不会剩下!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七):酒后失言 陆时月办理完了手续,也来到了餐桌。我们几人吃了一顿算夜宵却又早了点儿的饕餮盛宴,可能是坐车途中饿了一路的结果。我们几人的身上肯定又会多出几斤肥油,不过我们运动量比较大,也不像是那种任由脂肪撒野的人。

酒足饭饱,也就在这儿不知不觉的吹起了牛。胖子夸夸其谈他的那段警察生涯;张锦文三瓶子白酒下肚,骂起了她们佣兵团不懂居安思危的老大;陆时明喝了几杯猫尿,自然而然也就跟着念起了他老爹的不是。

我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我是那种有酒量,没酒瘾的人。因此几轮下来,我倒是丝毫不觉得醉,反而感觉更加的下饭了。

与此同时,尚保存着清醒意志的也就只有还算稳重的陆时月了。她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冰冷的眼睛冷不丁的望向我,让我打了一个哆嗦。这个眼神儿不像是一股善意的眼神,而像一种极为青眼狐狸盯着人看的那种感觉。我在心中不断的安慰自己,陆时月大概也和陆时明差不了哪去,清醒的时候是不错,可这种神志不清的时候未必会把持住自己,他们家的酒品在这儿摆着,不过如此。

我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米饭,这是我今天晚上吃进肚子的第三碗饭了。而且这里的饭给的非常瓷实,起尖了还要往下摁摁,卖三块钱一碗,也是值这个价钱。

“官爷,我听说汪家自解放以后便逐渐销声匿迹。您怎么又有闲情逸致重新站起来接下领导天家的担子呢?”

“嗨呀~”我还真就有点儿为难,“那时候,我和我们家老爷子关系不怎么融洽。迫于无奈,才接下了这么个担子,我也只是薄才浅学,不足大任!”

“哼哼~您还真是谦虚呢!”陆时月饮尽杯中酒,“我们现在都小酌了几杯,不妨就当解解闷。您能跟我说说,您自打入了天家,都遇上什么诡异离奇的事儿吗?”

“哈哈!”我苦笑了两声,“你还别说,我对天家一无所知的时候,那是平平淡淡,完全没有任何大风大浪。可说来也怪,就是从我刚踏上投奔乔老爷子的火车,这什么怪事儿都能碰到我身上!”

“我最喜欢听这些诡异离奇的故事了,你能跟我说说吗?”陆时月一脸期待的望着我,她的样子除了清秀白净,竟还有几分懵懂的可爱。

“咱们都喝了一点儿,说说就说说,不过都别当真,全当打发时间的故事!”我清了清嗓子,准备提起我最颓废不堪的那段生活。

......

我徘徊在小区楼下,寻思着怎么朝老爸要钱,昨儿晚上跟小堃那么一吃,吃干净了我这个月“搬砖”的钱,我这儿指的搬砖可不是真的在工地上搬砖,而是在电脑上玩游戏打金币,挣来的钱。说实话,在游戏上搬砖是一个非常枯燥且无聊的过程,每天重复着几个一模一样的副本,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且重复性极强,完全就像是工厂的流水线作业,但回报可远远没有上个小班多,浪费的时间倒是真不少。除非是那些就以“搬砖”为业,弄个八台电脑,十六开同时玩着16个账号,那样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四五千,可就我的现状来看,多买电脑是不可能的,我没那个钱,每个月只用一台电脑来打金,撑死赚个一千多块钱。本来我这个月就花超了,结果又加上小堃这档子事儿,我剩下半个月可怎么过?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真轮到我开口朝老爸要,我又犯难了。因为我现在属于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毕业了我理应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了,可我非但不出去工作,还窝在家里,吃父母的住父母的,真是有点说不过去了。我“搬砖”挣钱也仅仅满足于自己的娱乐开销,在网上买点东西或在游戏上充个皮肤,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现在我又没钱了,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啊?

开门见山的跟老爸说“我没钱了”,让他给我?那我也显得太理直气壮了吧。想个借口,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朝老爸要,那又显得我太心虚了,更容易让他钻我的空子。随便编个故事,说我这个月把钱花在有用的地方上了?那又太不坦诚了,而且我爸那是眼尖嘴利,稍不留神出现一个漏洞,他就能当面戳破我,顺便再狠狠开一次关于“我的前途”的批评大会。

我真是左右为难啊,我要还是不要?要吧,真不好开口。不要吧?下半个月过得可就苦啦,连买个可乐都要三思而后行。

我长吁短叹的在楼下绕来绕去,硬是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就当我不知转悠了多少圈的时候,我爸突然打开门,冲着我喊:“喂,转悠什么呢?都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精神病了,赶紧上来!”

哎呀!我忘了我家就在一楼啊,特别容易看清楼下的动向。我心里那是有苦说不出啊,办法没想出来,倒是多了一个让老爸主动问我的理由。我赶紧笑着回应下,灰溜溜的跑上楼梯。

进了家门,今天屋子里并没有饭菜的香味。我有点疑惑,平时这个时间我妈早该把饭菜做熟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加班?我往卧室望了望,也没发现母亲的身影,便问:“爸,我妈呢?”

老爸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回着微信,异常兴奋的说:“你三姑姥家的小子要结婚了,你妈怕明天来不及,就提前回你姥姥家准备了。”说完,他接着玩手机。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小舅要结婚了,喜事儿啊,是应该高兴。还记得小时候还在他家吃过好几顿饭呢,而且还经常带我去坑洼摸鱼。我回想着过去的事儿,感叹时光匆匆,昔日还领着我打打闹闹的玩伴,如今都结婚成家了,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啊......

呵呵,罢了,不过又是一个要踏进爱情坟墓的可怜人而已。我接了杯水喝,问:“爸,那今天我妈回娘家了,您晚上吃饭了吗?”

我话音刚落,老爸就怪里怪气的来了一句,说:“我几个工友,叫我去喝一杯,我就去了。”说完,他接着聊微信。

我凑近一看,呀呵,这老爷子没跟我妈聊天啊,他乐呵呵的正跟工友扯淡呢,难怪今天他说话带着三分酒气。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下水杯,开始缓缓的换衣服。并在心中暗想,完蛋,别人都是喝多了好办事儿,他老爷子是越喝酒越不好办事儿,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儿,能让他硬生生的扯到巴以冲突。

换好衣服,我准备去浴室洗澡。我刚想进去,却被我爸厉声拦下,他横着眼,说:“上哪去?!给我过来!”完蛋,我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我唯唯诺诺的走到老爸跟前,也没敢坐下,笑着说:“爸,您有什么事儿啊?”

老爸关上手机,问:“刚才在楼下想什么呢?我在厨房都盯着你看半天了!”

我背着的两只手紧张的磋磨磋磨,并说:“哪有什么事儿啊,我就是在那儿消化消化食儿~”

“怎么,跟你爷爷在外面吃好东西啦?”老爸翘起二郎腿,两手交叉,“对了,你爷爷身子怎么样,有大问题吗?”

太好了,还好老爹就想问问爷爷身体如何,也应当问问。我庆幸着,松了一口气,说:“就喝了杯咖啡。爷爷的身子硬朗的很,您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我和你妈还能惦记着什么,也就惦记着阖家欢乐、健健康康的。”父亲像是解了一桩子心事儿,板着的脸也松懈了一点儿。

我见没什么事儿,正想离开。老爸那儿却又问话了,他说:“别急着走,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了吗?”

丫的,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每次提及这个话题都免不了一场小型风暴,我都想象出跟他谈完话的结果了。我儒雅的笑了一下,轻声轻语的说:“静观时变,以待冲天。”

听我刚说完,父亲一把将手机拍在茶几上,“嗙”的一声却没能吓我一跳。他面色发红,看来是动怒时顺把酒劲儿给带上来了。

老爸顺了顺气,厉声说:“静观时变?你就拖吧,赶明儿把媳妇儿都拖没了,你再这么虚度年华,将来谁愿意跟着你受罪?”

我也不爱听了,瞬间把笑脸收起来,说:“您劝我很多次,让我进家大型工厂,就那么好好干,干个几年混出个底子来也就一辈子无忧了。是,您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时代变了,二十年一个代沟,咱们对世界的看法不同了,您就让我好好发展,不行吗?”

“呵呵!发展,你窝在家里能有什么发展,真把钱挣到手,真娶上媳妇儿了,这才叫本事!”父亲没好气的说。

我承认,老爸说的都是大实话,他也是盼着我好,想看着我早日安定下来,早点结婚生子,有个自己的家。可我真的要像父辈一样,老老实实当个上班族,每天进行着同样的工作,看着毫无变化的世界安度余生吗?就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度过个低配人生吗?每次在网络上看到那普罗旺斯成川似海的薰衣草田、阿尔卑斯山的皑皑白雪、纽约华尔街的金融帝国,我真的不愿意一辈子窝在这区区的小县城里,我真的想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倘若我接受父亲的建议,那么我这辈子最多也就是像父亲那样,借着公司的疗养体制,每年在国内的一个景区逗留上那么三五天罢了。如果我不接受,就我的当前情况来看,我连这个小县城都出不去啊......

可我就是不想认,我一屁股坐在茶几上,俯视着父亲,说:“我不是不能,是不愿!”

老爸抬头瞪着我,说:“不愿,你不愿什么?”

我冲着父亲怒吼:“我就是不愿像你一样!”

父亲愣神了,表情凝固,什么也没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我希望你能过得比我更好。”

我没有说话,眼神瞥向窗台上那爬满栏杆儿的常春藤。

父亲拍了拍我的大腿,一反常态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用很温和的语气问:“岁城,你需知道,平凡是福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不甘愿’?”

我知道,我爸不是那种喜欢攀比的人,就拿考大学这件事儿来说吧,他工友家的孩子考上一本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不仅大摆升学宴还花钱把这条消息挂在我们这儿大厦的大屏幕上挂了一天。而我爸就看开的多了,我高考前夕,我爸就告诉我“儿子,你考上哪去哪,你愿意学什么学什么,咱也不请什么分析志愿的,全凭你自己决定”。

这单单是一方面,往多了说,房子、车、工资,父亲从来都是知足常乐,因为别人比我们家优秀而嫉妒?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家比别人家优越就沾沾自喜,满足那可怜的虚荣心?更是不可能的。我爸就是想让我上进,想看到我安顿下来,成家立业,过个好日子。

我想了很多,严肃的回答:“不甘愿,就算你再问我十次,我也仍是不甘愿!”我很清楚我的选择,这可能使我万劫不复,也可能让我龙飞冲天。但我真的就想试一试,工厂那重复繁琐的工作,退休年龄前都能做,可有些东西,错过了时间就真的再无机会了。

父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叹出来,眼神里未免有些哀伤。他将手捂在额头上,很失望的说:“你拿上这封信,明天坐火车去找这位乔所长,他能给你一份工作。”语罢,他从茶几底下的一本旧书里拿出一封像是好多年前的老信件。

接过信,我惊讶的都说不出话。我真的很想吐槽,乔所长?我们家还有这层关系?

我拿着信封,半信半疑的来回翻看,地址、座机电话、收信人写的一清二楚,要不是信封被蜡油封死了,我早就撕开看看了。我收起信,问:“爸,您不会是匡我吧?”

“哼!匡你?咱爷俩话都说到这儿份上了,还有必要骗你吗?”父亲又从钱夹里拿出一笔钱,挺厚的,看着不像小数目。他把钱递过我,说:“以后出门在外,省着点儿花。”

嚯!长这么大,我可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的钱,记得中学住宿那儿会儿,他老爷子是多一分钱也舍不得给我,生怕我瞎花钱。沉甸甸的钱被我捧在手里,心中的疑问也就彻底消失了。这特么真是金钱的力量啊。

父亲疲惫的眼角多出了许多皱纹,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也苍老了许多。他见我不再生疑,便站起身,似乎想说什么话,却又咽了回去。他走到房门口,还是忍不住,就说:“你洗洗早点睡,别耽误了火车。收拾东西的时候仔细点儿,别忘带什么,跨过去小半个中国,邮快递也得好几天。”说完,老爸关上房门。

我看着手中的信和那一大沓子钱,我把信扔在沙发上,沾了点儿唾沫,一张一张的开始数钱。我们家老爷子从来没这么大方过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数完钱,不由得惊叹,好家伙,我爸足足给了我一万两千块。我把钱收拾整齐,将那封信放在钱的最上面。

这回怕是真有大事儿哟......我还是一头雾水,可前进的道路父亲他都给我指明了,我若是再不去,那今后我就算要饭去,也怨不得爸妈了。本来我信心十足的认为,我们家不可能有什么人脉,谁知道他半路也能杀出了个程咬金啊,还是加大号的,这回我赖在家里的理由都没了。

我把钱放到我的书桌上,就洗澡去了。这两天我弄得一身灰尘和满身疲惫,都随着这潺潺温水流走了。还好我身体的底子还是有的,不至于做点儿有强度的运动隔天就满身酸痛。

洗过澡,我开始收拾东西,先是从地下室翻出上学时用过的行李箱,再把过冬的衣物准备齐全。我拉开抽屉,不是很情愿的拿出一张照片,这还是去年在我爷爷过生日的时候拍下的照片,场面不算大,人倒是挺齐全。思来想去,我还是把照片压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洗漱用品和毛巾之类的,我就不带了,到那儿再置办新的吧。褥子、铺盖什么的,我也懒得带,等到了地方,去商场买新的吧,出门就是要精简且抓重点。

我收拾完东西,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半了,我赶紧查了查明天的火车,还好除了早晨6:45有一趟车外,中午12:10还有一趟。不过一细看,两趟车还是略有区别的,早晨的火车是动车,预计隔天刚过午夜就能到达目的地,而中午那班是列老式铁皮车,我得足足坐上一天半。我得赶紧睡觉了,要不然明儿非得崩溃不可,具体坐哪列车到时候再说,人算不如天算。

我把手机充好电,四处翻找我的钱包,我就差没把屋子翻个底朝天也没能翻找到钱包。丫的,我忘了,我把钱包忘在小堃那儿了,算了,反正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全在我手里,明天再买个新钱包吧。再说了,我明天原本就打算先去银行,把这么多钱先存起来再上火车,要是把这么多的钱全兜在身上,回头遇上佛爷,我哭都没调啊。现在网络支付这么发达,带不带现金其实都无所谓。

关上灯,倒在床上,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我的精神还是非常饱满。天啊,这就是习惯的力量啊,平时过了三点才睡觉的我,这时才意识到好习惯的可贵,习惯这路货色,日常怕是派不上用场,可真到了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真特么是要命的玩意儿啊。我翻来覆去的拼命想睡觉,却适得其反,越闭眼越精神。强灌几杯酒让意识沉沦?绝对不行,且不论隔天会不会难受,这要是睡过头了,我连铁皮车都没得坐。生物钟貌似我要好好调整一下了,不然真耽误事儿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早上醒过来,不,准确的说是上午醒过来已经是十点多了,我爸也早就上班走了,我妈还在参加婚礼。看了时间,我激灵了一下赶紧跳起来,坏了坏了,再不快点,我连破火车都没得做。我草率的整理一下被子,便赶紧去洗漱。等我穿好衣服已经是十一点了。我回到卧室,拿上钱和信,便即刻想走。人这种生物说来也怪,平时感到理所当然的很多事情再将要离别时也变得份外可贵。我用胳膊肘倚在门框上,眼神里多少有点儿哀伤。心想,希望等我下次回来,还能在这间屋子无忧无虑的玩一个通宵。

我嘴角微翘,踏出了家门。

爷爷的那块儿怀表被我塞在了行李箱的副箱里,等去了新城市,就留着压箱底儿吧,这么丑的怀表,我还真不好意思拿出来戴。等赶明儿缺钱了,找个识货的行家,出手得了,再不济也是民国时的物件。我先去了趟银行,存进去了一万一,留下一千现金,以备不时之需,万一手机没电或是没信号什么的,现金可就真比一串数据方便啦。哎呀,惨!说到电,我手机充电器忘带了,估计现在还在插座旁边儿摆着呢。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办法,只能去手机店再买一个了,可现在时间紧迫,去趟市中心恐怕来不及了,我就进了火车站旁边的一家手机维修店,想碰碰运气。因为我们这儿的手机店连保健品都能一起卖,有个充电器也应该是不奇怪的。

我走进手机维修店,问:“老板!有大米充电器吗?”

一个正在看电视剧的女人按下暂停,站起身,笑面迎客,道:“有!要大米几的?”

“大米二,”我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往一边儿的墙上看,各种保健品那是琳琅满目,我真是想不通,一个修手机的不务正业,搞什么副业啊。别说!我这一看,还真看到好东西了,在墙角玻璃柜台上面的几副太阳镜后,还挂着几个钱包!我心中还挺高兴,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忘带了充电器,我还得为了买钱包,特意跑趟杂货铺。我指着最中央的那个黑色钱包,说:“老板,再加上那个钱包!”

“好嘞~”那女人答应着,把钱包给我摘下来,并把充电器也放在柜台上,说:“一共三十二。”

还行,这家挨着火车站的小店还不算坑人,我付过钱,把证件和九百多块钱有序的安置在钱包,我笑着说:“您忙着啊!”便匆匆离开了。

我走到火车站,看了一眼售票处万年历上的时间,十一点半。幸好赶上了那辆老火车。我按着信上的地址买好了票,我怎么着也没料到,居然没有卧铺了,这种老火车没软卧也就罢了,怎么连个硬卧都不剩了呢?这辆火车的终点站在哈尔滨,我的目的地不过是中途停靠十五分钟的一个小站点。我很不情愿的拿着这张硬座票,跑去车站附近的路边摊儿吃了点儿东西,又进了一家连锁超市,买上几瓶水和面包,排着队走过安检,就去候车室等着检票了。

车站的人流量不是很大,可能因为我们这儿地方小吧,跟那些高端城市的大站还是没有可比性的。过了一会儿,安检员拿着喇叭喊,我坐的这趟列车可以检票等车了,我就收起手机,拿着票和身份证接着去排队。

走过天桥,站在铁道边儿上大约等了十分钟,一列不算新也不算太旧的火车缓缓停靠在人群面前。我们在乘务员的指引在,较为有序的按票登上火车。我找了半天,找到了我的座位,将行李箱安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我的位置还行,靠窗,还有个不大的平台可以用来放水瓶儿和泡面。还好现在不是春节,春运的时候儿,满车厢都是泡面味儿,更确切的说是辣条味儿,那种感觉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可颇有体会。

我所在的这节车厢离餐车很近,可以说就隔了一个走廊,那儿被划为吸烟区,现在这不节不假的日子,一个人也看不到,放在春节前夕,那儿也得挤满人。我看着稀稀拉拉的乘客,心中不知该欢喜还是忧伤,高兴这火车不算太挤、太吵,也为这些像我一样要去陌生的城市讨个生活的难兄难弟感到悲伤。唉~我又想多了,他们没准儿就有哪个是回家的,更没准儿是去走远亲的,多好的亲戚隔得远不走动走动,生疏也是早晚的事儿。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对面坐下了一个人。我扭回头去看,还是个小姑娘,20来岁的样子,五官清秀,微黄似卡其色的长发飘着洗发香波的味道。如果换做别人,正直我这个年纪,还单身了这么多年,指不定得多兴奋呢,就算跟她一句话也说不上也要暗喜几个钟头。说不定还会借着拍短视频的理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举着手机在车厢里拍上几圈。

她长得很漂亮,我也蛮想和她有所交集,但那也仅仅限于这趟旅行的旅伴儿而已,完全没有其它任何想法。我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我一点儿特有的感觉都没有呢?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八):只有孽随身 这姑娘倒是真不认生,看我上下打量着她,掩面一笑,说:“你好,可能要打扰你一阵了。”

我低头苦笑,道:“哪里的话,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从超市的便利袋里掏出一瓶苏打汽水,递给她“这个牌子的姜汁汽水挺好喝的,尝一下吧。”

她看了一眼汽水,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真是渴了,刚打的热水还太烫了。”她接过汽水,打开拉环,饮下了大约三分之一。

看来她还真是渴坏了,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让她连买个水的时间都没有了。我把便利袋拿下平台,放在旁边没人的座位上。见她舒了口气,我便问:“看样子你很匆忙啊,是要去工作吗?”

姑娘点了点头,说:“是啊,我是回家探亲的,现在该回公司了。”说着,她眼神透出点儿忧愁。

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儿啊,别跟徐金科一样是家里人得了重病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探病的。看她样子,也确实像有什么苦衷的,我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问:“你是去哪啊?”

她指着火车票上的终点,说:“唐山。”

“哎呦,”我有点吃惊“这么说,我们还是同一条路线。”我拿出车票给她看。

姑娘看了看我的车票,眼神也恢复了常态,说:“这可真是巧啊,我们不光是老乡,还是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她又喝了一口汽水“你是在市里工作?”

我摆摆手,羞愧的说:“我还是初次去唐山,在那边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就好,现在的唐山再怎么说也算个小三线了,没个差不多的行当,也不怎么容易站的住脚啊。”姑娘脸上找回了自信。

幸好她没问是什么行业,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这个话题是不能继续了,再继续下去,非得奔着行业、工资的方向发展。现在人们出行,凡遇上萍水相逢的人,要么三言两语随便打发打发,要么就是三大老表:家境、工作、婚配。路人口中的这三大老表含金量可是非常低的,因为说的时候心里肯定想“反正之后再也见不着面了,怎么好就怎么夸呗”。我看那姑娘脸上流光溢彩的,还真不忍心打断她的思绪,她家乡这边儿可能出了点儿岔子,但她工作方面应该正是如鱼得水、蒸蒸日上。

我得赶紧找个借口离开一下,见我总不说话了,她迟早为了打破僵局要反问我的。我刚想起身,从后面车厢的走廊里忽然走过来一个人。不对啊,现在列车早就发动了,还有没找到座位的乘客应该是不存在的。我的注意力正好被这个人吸引,那姑娘看我目光不再,她也应该知道,这种场合不能再问。

只见那人高高瘦瘦的,留着一个两边和后面没头发,头顶和头帘却非常茂盛的发型,真像一个汉奸头。这人从进车厢的那一刻,眼神就没离开过货架子,一点儿不像是找座位的样子。

丫的,敢情儿这是个佛爷啊!这以偷盗为生的专业扒手,那从来都是千手千眼,你那一箱裹得严严实实的货,人家都不用摸,一看就能知道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哼,罢了,既然他粘不上我,我也没必要多管闲事儿,虽说他干的不是什么正经营生,但挡人财路,活该被千刀万剐。

我行李箱里就几件旧衣服和一个破怀表,你愿意拿去就拿去,即便你在我这儿走一趟大活儿,说不定连你的晚餐都盘算不上。

那人把只要是有行李的地方,仔仔细细、神清眼厉的看了个遍,他往前走的速度也是不快不慢,难以让别人发现异样。我为什么就发现了呢?我可没什么抓佛爷的经验,都因为一开始我的注意力就被他给捉去了,相当细致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着那人逐渐消失在餐车的门前,我的注意力也随之消散。我回过头看对面的姑娘,呵!那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可把我吓了老大一跳。我下意识的将双手收拢在胸前,瞪着眼睛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噗嗤”笑了,非常愉快的说:“我还以为是你的熟人呢,谁料想他就是一个路人,你还紧紧盯着他不放。”

呵呵!我放下手,“啧”了一声,说:“那是个佛爷,我能不盯着吗?”

“佛爷?”姑娘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什么是佛爷,太后老佛爷?”

“哎呀,不是不是,”我扭过头,冲她摆着手“老北京土话,就是小偷、扒手的意思!”

姑娘恍然大悟,说:“哦~哦~”她边说还边点着头“你还懂老北京土话?”

我笑了一声,说:“略懂一点儿,我奶奶是北京人,后来嫁给了我爷爷才去的咱们那儿,我这两下子照地道的老北京可差远啦!”

“你还挺谦虚的。”姑娘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低下头,“嘿嘿”笑了下,也没再多说话。倚在车厢与座位形成的棱角,目送越行越远的家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姑娘摇着我的胳膊,说:“醒醒,7点多了,该吃饭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我去,我竟然睡着了。我刚想起身,却想破口大骂,我的老天,腰可酸死了,颈椎好像也落枕了,稍微一动就疼的要命。我“哎呦,哎呦”的挣扎了好一会儿。

姑娘看我的惨状,忍不住发笑。看着她嘲笑我的样子,我也说不上是该高兴呢,还是该生气呢,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可我作为一个男人这样也太不靠谱了。

过了几分钟,姑娘的笑声停止,她示意我趴下,我们这儿正好是三连坐,也没有别的乘客,我后半部分露在车厢走廊刚好可以趴下。我按她的意思做,随后她蹲到我的面前,用她纤细且灵活的手指轻抚着我的脖颈,另一只手用力按着我的腰部脊椎。

女孩子的手和男性的手果真大不相同,力度得当,柔软、温暖......我身体上的酸疼渐渐缓和,动起来也没那么痛苦了。我稍稍扭动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你,我好多了。”

姑娘微笑着站起身,还非常周到的帮助我站起来。我用一支手撑在靠背,将全身三分之二的重心都转移到这条胳膊上,我轻微扭动身躯,我能感觉到骨骼疏松开的响动。

我挪开胳膊,站直身躯,微笑着再次向她道谢:“真是谢谢你了,想不到你按摩的手法这么专业。”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姑娘似笑非笑的说:“你太客气了,这也是为了报答那瓶姜汁汽水嘛。”

她的表情实在令人难懂,我也不愿再去多想,便说:“那就走吧,我请你去吃饭~”

姑娘连忙阻止,说:“不了,不了,火车上的餐饮本来就贵。我是走的匆忙,没来得急买些泡面、饼干什么的。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

我着急的说:“哎呀,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儿。方才还是你说我太客气了,怎么反倒比我还客气了?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啦!”

姑娘还是不想领情,一个劲儿推脱,说:“不是客气的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是......”

也没等她说完,也懒得再听了。我拉着她的手就走向餐车,起初她激烈的挣扎几下,可我攥的是相当紧的,可以说她越是挣扎,我就越是下意识的握的更紧。她挣扎几下,见徒劳无功也就放弃了,任由主动权全部落在我手里。

到了餐车,我突然想起来,坏了,我的面包白买了,算了,这种事儿又不是常有,赶上了就是缘分,其余的全是小事儿。我跟那姑娘找位置坐下,一个列车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到我面前,说:“最近有优惠,四菜一汤送米饭。”

我接过菜单,粗略的看了两眼,差点儿没把刚刚放松的脊椎骨又给蹦回去。又是坐地起价的无良商家,平时正宗川菜馆子的鱼香肉丝也就22块钱,这儿居然卖48一份!真对得起这个“死吧、死吧”的价格。其实我关心的真一点儿不是钱的问题,又不是不知道火车上的情况,来都来了,还能怕花钱吗?而是这种火车上的菜品多多少少会有那么点儿坑人,这48块的量没准儿还不及家常馆子的一半。

我放下菜单,问那姑娘:“你有什么忌口吗?”

“嗯~......”姑娘想了一会儿,说:“不喜欢动物内脏。”

“嗯,好,”我说着点下头,对那个服务员说:“一份番茄炒蛋、松子玉米、溜肉段儿和清蒸鳕鱼,再来个丸子汤。”

服务员还没写完,姑娘就赶紧制止我,说:“咱们就两个人,这么多菜吃得完吗?划去两个吧。”

“工作餐的配置也要四菜一汤呢,您帮我揉了半天,总不能连个工作餐都比不上吧?”我笑着解释“服务员,全都记好,就这么上。”再说了,火车上这点儿套路我还能不明白吗?我就不信这儿的菜量还能有多大。

过了十分钟左右,服务员端着菜给我们摆上来。果然,我猜的一点儿没错,四个小碟子装着大约是外面一半儿的菜量。那盆汤,不,应该说那碗汤,差不多也就够两个人喝,一点儿都别想多。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还真空空荡荡的,就我们一桌客人。罢了,反正这餐车主要也是给乘务员做饭的,这乘客的出现反倒是厨师额外的工作量,没给多加料就算好的啦。

饭后,我去厕所方便一下,又在洗手间简单的漱了漱口。就在我将半口水含在嘴里的时候儿,突然听见后面给残障人士预备的特殊卫生间居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间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语声。我以为是哪个腿脚不利索的老伙计在方便呢,也就没太在意。我吐掉嘴中的漱口水,耷拉着眼皮想要离开。

当我转过身,走出洗手间,正对着特殊卫生间的门口时,我的目光被门把手上生锈的大锁吸引住了。咦?这个锁都生锈了,里面应该很久没人进去过了,那这声音又是从何而来呢?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弄得我头皮发麻,我转眼就将注意力挪开。好奇心不是坏事儿,我只是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关心,或许是车窗破了,风吹进车厢的声音。管他呢,疑神疑鬼就是精神病患者的第三象征。

我选择视而不见,转身离开。摩擦声逐渐变小,而那模糊不清的低语声,却越来越清晰。就在我即将到达座位的时候,我猛地一回头。

这个举动还偏偏让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的小姑娘看到了,她惊讶的看着我,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摇了摇头,粗重的呼吸了几口,说:“没事儿,就是感觉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扯淡,我是不是真的病了,还是最近老是自己吓自己闹的?刚刚就在我即将坐下的一瞬间,我居然听到了清清楚楚的“苹果”二字,可我为什么就是见不到人呢?车厢里的乘客也没见有吃苹果或是聊天的啊。

看我神色紧张,姑娘很暖心的将她新打的那杯热水递给我,让我握在手心。

我接过玻璃水杯,上面还画着一个蓝色的哆啦A梦。也不知是我的手太冷了,还是周围的气温本身就不高,稍稍有点儿烫的水杯,握在手心竟然感觉正合适。

她见我面色渐渐好转,便故意打趣儿:“谢谢你请我吃饭,花了你不少钱。不过这次也让我对餐车的认知改观了,这里的量的确小了点儿,但味道真的很不错呢,而且刚好够我们两个吃的,一点都不浪费。”

别说,还真是。虽然每样菜的量都不大,但味道还真挺不错的,现在国家管制的力度越来越严格,他们餐饮的质量越来越好也是应该,感谢国家、感谢政府。我与她相视一笑,问:“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姑娘也正有所想似的,放下手机,说:“我叫李离,你呢?”

“我叫汪岁城,”我把水杯还给她“很美的名字,木子为李名为离,寓意与你相爱的人永不分离。木子离一便难为李。”

李离搂着水杯,笑不露齿,静悄悄的在那儿眺望夜景。见她不再发问,我终于能安心思考了,究竟是哪来的声音!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乘客们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听音乐看电影的也全都戴着耳机,不可能发出那么有象征意义的一声“苹果”。餐车的工作人员就算发出再大的声音,等音波穿过重重阻碍送到我耳朵里的时候也不可能有刚刚那么响彻。难道真的和那间上锁的残障WC有关?

这列火车上也没发生什么紧急事件,我是不是太紧张了?丫的,要真等出事儿了再紧张那就晚八成了!我随便堂皇了个借口,说:“小离,我去餐车看看有没有热茶或热咖啡之类的。”

李离点点头。

我往前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就又转了回来,说:“小离,你如果想去WC的话,千万不要进那个残障WC。如果你真的很急的话,宁可去后面车厢的WC也不要进那个残障WC。”

她很是不解的看着我,露出非常奇怪的表情,说:“哪有连着几句都WC、WC的说啊,是嫌弃我了?”

丫的,这个死丫头,心眼儿还真多。几句嘱咐的话,都能想成是不是我嫌弃她了。我理了理情绪,又说了一次:“没有任何其它意思,请你不要太紧张,只是刚刚我在那个残障WC门口听到了点儿奇怪的声音,所以想让你也注意下。”

李离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她刚刚的表情活生生就像是在说“是不是你请客的时候,我多吃了点,你就故意拿WC来恶心我”?像这种多疑的思维我可以理解,我的初衷也就是想看到你平安。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多疑的人,直接点儿就是事儿多的人,不过这种人也最好对付了,坦诚相待足矣,“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过多的敷衍,这就是对待心思缜密的人最好的办法。

她好像如释重负,说:“嗯。我会注意的,你经过的时候也小心点。”

哈啊~看来小离不光是个多疑的人还是个敏感的人。算了,反正明天过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我走到那间WC的门旁,被生锈的大锁关的严严实实的大门透不出一点儿缝隙,周围格外的安静,里面听不到一点儿响声。我抵着门把手,想用力把它推开,尝试了两次后,发现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专业的工具,否则谁也打不开。想到这点,我不由得暗自庆幸,就算那小丫头想进去也进不去了。同时我也怀疑,我是不是又神经衰弱了,迷迷糊糊都能听着幻听了?我也想过干脆就不把这件事儿告诉小离,可我怕的是,越是故意想隐瞒的东西就越容易引发惨剧,电影里不都那样演的吗?男主已经察觉到些许古怪之处,却没当一回事儿,结果还正巧让女主误打误撞的捅了个窟窿。虽然在现实不大可能,但总归要防患于未然嘛。

我松了口气,拍拍刚才在门上蹭到的灰尘。见一切无恙,我也没有再听到任何不寻常的声音,便走去餐车。

我看到正在吧台边上抽着烟的大师傅,问:“师傅,这儿有热茶吗?”

厨师笑了笑,说:“有是有,您真要喝?”

完蛋,一听他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这热茶的价格绝对不低。我真想骂街,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说:“那帮我把货架子上的灌装咖啡拿两个热一下总可以吧?”

他瞥了一眼货架,爱答不理的说:“行,一共十块钱。”说完,厨师拿下两罐咖啡,就把吧台边上的电热水器打开,开始烧热水。

我靠,合着他是想拿热水器烧水热咖啡啊,您倒是真省事儿。算了,我来这儿的目的又不是喝咖啡。我从外套的内兜掏出一包烟,并拆开,递给厨师一根,说:“看这水还得烧一会儿,咱一块儿吸一根?”我平时很少抽烟,不能说不会,但绝不有瘾,有烟,我也抽,不管什么时候给断了,我也绝对不想。虽然抽烟有害健康,但在这种找不到搭话的理由时以及人际交往中烟可是相当重要的一个角色。

厨师略显秃头,看上去有点儿年纪了,应该在这火车上度过了人生中最好的一段年华。他接过烟,笑着说:“好!这个时间,乘务员也都休息去了,老头子我也正闲得慌呐!”

还好我临走的时候,有意无意的从我爸的抽屉里随便拿了一盒很久之前他从满月酒上带回来的喜烟。我先给老厨师点上烟,又给我自己点上,草草吸了两口,就问:“您知道那边儿的残障厕所为什么被挂上大锁吗?”

听到我问这件事儿,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厨师瞬间就变了脸,眼神也锐利了起来,他深深的抽了一口烟,说:“那些破事儿,问它做什么?”

“没,我就是碰巧看到了,好奇罢了。”我搪塞道。

老厨师往WC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稍显凝重地说:“我只能告诉你,那儿确实发生过不幸,像这种老火车,每年人流量那么大,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发生一两件离奇事儿也并不奇怪。”

我并不满足他那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追问:“具体什么事儿,您还记得吗?”

“要说具体事儿吧......”老厨师抓着胡须好一阵苦想“好像是有个孩子,跟妈妈闹别扭跑进那个卫生间过了半个钟头也没出来。见孩子迟迟也不出来,当妈的也心急如焚啊,就找来列车长,征得同意后,强行撞开了大门。可谁也没想到,里面别说孩子了,连个老鼠的影子都没找着。当妈的一直强调是她亲眼见到孩子躲进那间厕所的,况且门锁也从里面被扣上的。没办法,待火车到站后,进行了全车式搜查,警察、消防员、站长全来了,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储物柜都拆了,还顺着整条列车行驶路线巡查了整整三遍,就是不见小孩子的影子。后来这件事儿怎么处理的,我就不清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我接着问:“那您知道,那孩子是因为什么跟妈妈闹得别扭吗?”

老厨师又想了想,答道:“好像是跟哥哥争个苹果,妈妈没向着他。”

苹......苹果!头绪虽然被我理清了,可我的脑子却又炸开了花啊。这什么操蛋事儿怎么都能让我赶上呢,今年我也不是本命年啊?等到了地方,我非得找个瞎子好好算算不可。

我拿上热咖啡,告别了秃头厨师。可刚回到座位,我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真的就发生了!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我目瞪口呆的盯着空无一人的座椅,那个哆啦A梦的玻璃杯还在平台上放着,里面的水几乎都没少。丫的!李离那妮子哪去了?!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九):童言可畏 人生在世,有诸多第一次,虽然大部分都是无所谓的鸿毛,但很珍贵的也不少啊。我一时理不清头绪,我第一次出远门就碰上这种怪事儿,是福是祸?

我把咖啡扔到座位上,摸了摸李离的座位。还是热的,说明她还没走多久,也可能是我太过紧张了,人有三急,总不能吃喝拉撒睡全在一个位置吧。我松下一口气,一个黑影却突然从我的余光直窜过去,我即刻回头,空荡荡的走廊什么都没有。我环视下四周,天哪!不光是李离,整个这节车厢都没人!

我走到印象里有乘客的几个位置,他们的食物、水杯,甚至是手机还静悄悄的躺在那里。我拿起一个手机,摁亮屏幕,系统、桌面一切正常,只是左上角的网络显示一直都没有信号。我放下手机,从裤兜掏出自己的手机,惨,跟上个手机是一样的,能使用却没有信号。我连着察看了三个手机,无一例外。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一个两个或许是巧合,这连着三四个全是一个毛病,那不是有预谋的,就是整个区域与信号塔脱轨了。我往后连走了三节车厢,全部空无一人,而他们的东西却都完完整整的搁在那里,没被任何人动过。看来出问题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这种时候心慌害怕可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会乱上加乱。我瘫坐在随便一个座位上,苦想。这里仍然是那列火车没有错,东西还在人却凭空消失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全不见肯定会造成很大的喧嚣,而我在发现异常的前夕却没听见任何繁杂的声音,况且列车行驶的这么快不可能跳车而走。

那么就剩下两种可能了。一,我脑子出问题了,也就是我得神经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已经不是人格分裂那么简单了。但我此前从没有出现过任何不正常的举动,也没出现过幻觉、幻听,就连神经测评的时候儿,都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严格点儿讲,往我祖上数三辈,那也没有过精神病史啊。那这第二点就非常可疑了,以现在科学的角度来说,我有极大的可能无意中通过某些无声无形的连接点,误入了同一时间线的不同空间,就好比薛定谔的猫。用我们的传统思想讲,那我就是不慎进入了阴阳两极中的混沌世界,假如我们生活的世界为阳,那我如今所处的位置就是阴,阴阳平衡不会出现这种混沌无极,应该是这列火车的行驶路线本来就风水不佳,偏阴邪,再加上列车本身也年代久远,人气不再鼎盛,这种情况下,列车再经过不断的高速移动,极易冲破零界点的阻碍,简单的讲,就是阴盛阳衰,太极八卦中的阴鱼气力强壮吞噬了一部分阳鱼,黑侵染了白。

而这种情况下,坐着的人为什么没事,应该是火车带着那条阴鱼在极速冲锋,而我刚好逆行,阴阳两股能量正面相撞,我不幸被阴鱼所吞,才流窜到了这么个混沌世界。

我疲惫的仰头长叹,紧张的神情稍稍得以放松。可就在这时,有个小孩子突然站在我后面的座位上垂着头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瞬时瞪大了眼睛并吓的赶紧起身,等我站起来往后面看的时候,那个孩子居然不见了!回想他那张毫无血色的白脸混着几乎只有虹膜的眼球,我真特么是撞鬼了吗?!

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么下去,恐怕我的下场比那鬼孩子也好不了哪去。按照阴阳平衡的理论,我必须找到能打破阴盛阳衰的某个契机,可能是某个时间段,更有可能是某件不该存在这儿的东西!

我一边想着,安抚碰碰乱撞的心脏,飞快的走向我还没来得急探索的车厢,就在我越走越快之际,我前面竟然模模糊糊的出现一个人影,我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察看。可那人影好像也发现了我,突然朝着我这边儿狂奔!

要是按照电影里的桥段,我现在应该扭头就跑,那个人影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理智却不断向我强调,那是戏!这特么的是现实!那个人影绝对会给我点儿帮助。我攥紧拳头,几乎把指甲插进肉里。心里想着,妈的!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敢跟我动手,我就先给他鼻子一拳!

人影逐渐靠近,人的轮廓也渐渐清晰。看到那人影飘逸的发型,我紧握的拳头才微微松开,这不是我刚上火车时看到的那个佛爷吗?

汉奸头跑到我的面前,喘着粗气,惊恐的说:“你...你也...发现这里不对了吗?!”

我压住自己的心虚,抬高了几分嗓音,说:“是啊,人都不见了,东西却还在!”看来这人也没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不过也对,怎么着这也算佛爷的工作时间啊。

可能是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不光是这佛爷,就连我的心情也得到了很大的好转。因为在极度无助的情况下,就算那人是流氓、杀人犯也会流露出同命相怜的归属感。

佛爷直截了当的问:“他们到底哪去了?”

我斜着眼,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脸上露出老练的神态,说:“不是他们去哪了,而是我们去哪了!”

“啊?”汉奸头被惊的后退两步“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叹了口气,厉声说:“想回去倒也不难,只是你得一切听从我的命令!”

佛爷点点头,往我跟前凑了凑,拍拍胸脯说:“我在道上也算小有名气,只要你把我带出去,以后黑白两道的事儿我都帮你平了!”

呵呵!我就知道,他们这路人,真有实力的从不显摆,像他这种半斤八两、作贼心虚的才喜欢到处放屁。跟这种人说话不能客气,见你让着他,他就变本加厉,不会认为你是尊重他,而是害怕他。

“哼,”我扭头懒得看他“如果所料不假,这列火车上应该还有个死孩子,你能逮儿住他吗?”

汉奸头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好像根本就没害怕过,说:“抓个孩子还不容易,我小李擒拿手可不是白练的!”

我去,婊子立牌坊也没这么自卖自夸的。我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道:“我也就听说过小李飞刀,这小李擒拿手,从何而来?”

“嘿嘿,”他奸邪的一笑“这小李飞刀再快,也得先练手啊,这手上的活计不行,再快的刀也是哑巴拿喇叭,一无是处!”

得得,算您是个人才。我不想再和他争论,还是解决眼前的危机要紧。算上发电车和餐车这列火车应该有十五节,两个人分头行动的话,应该会找的更快,可如果那孩子让我遇上了,我还真就没把握将他抓住。还得是靠这个千手千眼的佛爷。

我回头看看后面,感觉前面的尽头会更近些。我说:“你跟我先走到前面的尽头,然后我们一人一排,仔仔细细的把那死孩子找出来!”

汉奸头居然还有模有样的给我敬了个军礼,说:“一切听从首长吩咐!”

丫的,我真忍不住想要揍他几拳,当个佛爷也就罢了,还在这侮辱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可忍孰不可忍!出于合作关系,我还是把怒火强压了下去,想想革命先烈们与国民党合作的时候,不也受尽了磨难吗,我这才哪到哪啊?

我没再理他,径直往前走去。

这段路看上去不远,实际走起来却也不近。见我总不说话,汉奸头把不住话匣子了,问:“首长,我们现在这是什么个情况啊?莫名其妙的就与人民群众脱解了。”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看,说:“你听说过乌克兰幽灵列车吗?”

“啊?”他吃惊的看着我“什......什么?幽灵列车?”

看样子,他是不知道。我边走边讲:“在东欧以及俄罗斯地区,很多人目睹过一辆蒸汽机车迎面而来,却又突然凭空消失。大多数时候发生在隧道附近的铁路上,曾经就有位正在隧道下的农田耕种的农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火车‘呜呜’冒着蒸汽驶进隧道,可等了几个钟头,地里的活都干完了,也没见火车再出来。还有一位警察正在抓捕小偷的过程中......”说到小偷,我看他突然脸色一紧,看来还真被我猜中了,他还就是个佛爷。

为了避免他难堪,我继续说:“那小偷开着偷来的车,跑到铁轨边儿上,眼看就无路可逃,警察都举着枪走下警车了,就在这时,那列不该出现的火车又出现了。小偷想都没想就跳上了火车,警察也连忙想追上去,可在铁路边散步的一位老人立刻阻止了他,并对他说‘这是幽灵列车,只能看见上去的,却看不到下来的!’听老人这么说,警察也慌了神,等他再将注意力转移到火车时,那火车却已经不见了!警察回想刚看见火车的时候,确实看到上面零零落落的有人行走,还看见一个老妇人在座位上咳嗽。”

汉奸头看上去有点儿害怕了,没想到当扒手的人胆子还这么小。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那...那我们坐的是什么火车啊?”

看样子他还真被吓的不轻,也对,这种倒霉事儿,几辈子也不准遇上一回。我安慰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是在社会主义光芒的普照下,在***的庇护中健康成长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像这种‘幽灵’列车,只会出现在他们腐败的资本主义国家。”

“那我们该怎么回去啊?”佛爷焦急的又问。

“啧,”我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是和你说了吗,只要你帮我捉住那‘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孩子,我保你平安无事!”

火车前段尽头,其实和我所在的那节车厢没什么两样。稀稀落落的行李,零零散散的手机,甚至还有吃到一半的泡面。我跟汉奸头按照先前的计划,一人一边儿,准备检查整列火车。

我仔细的巡查我这边,不管是货架上还是座位下,我都检查的一干二净。过了五分钟,第一节车厢搜查完了,没有任何异样,我在车厢口想问问汉奸头有没有什么发现。一回头,却看见那个小王八蛋还在那儿翻找行李呢,屁股兜已经强塞进三个手机了。

我去,这佛爷就是佛爷啊,都到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了,他还没事儿闲的乱翻乱闹。我几个跨步抢下他正在翻找的一个书包,说:“你丫的正经点儿行吗,我是让你找孩子,不是让你偷鸡摸狗、顺手牵羊!”

汉奸头傻笑了几声:“首长,我这是按照您的指示,正在执行命令,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包裹。”

这人还挺有职业精神的,如果他做的不是佛爷,我真想夸奖他几句。整列火车足足15节,这一节一节的让他翻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但他这种人做贼做惯了,我再怎么劝他也听不进去的。我愤怒的将书包扔在座位上,明了的说:“你在这个地界拿的东西只能在这儿花,你要是不想出去,打算在这儿安家了,你就安安心心的顺走整列火车,我绝不拦着你!”

“别,”汉奸头见我生气了,急忙扮笑脸儿“我还有个芳龄十八的小相好呐,您可千万要把我带出去啊!”

呵!这王八蛋居然还有个十八岁的小相好?让鬼信去吧,我可不信!你说在某个KTV、夜总会这样的地方有个相好我也不奇怪,你丫一个扒手,哪来的十八岁的小情人。我没当面戳穿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要是还想见着你的小相好,就老老实实的给我找孩子,别翻些乱七八糟的。”

“是,保证遵守命令。”汉奸头昂首挺胸,比我还要高出那么一二厘米。

我和他一人一面,很快就搜索了大半个火车,可为什么迟迟不见小孩子的踪影,连点儿声音都没有?这孩子如果真是多年前失踪的那个小孩儿,他肯定早已化作虚无了,再回原来的世界恐怕是不可能了。

在美国,曾经有一架飞机,离奇的消失在漫漫云层,可多年以后那架飞机竟然又出现在预计抵达的机场,上面的乘客均未变老,甚至连手中的咖啡还是热的,但他们的亲人却早已老去,其中有对夫妻,男人依旧风华正茂,而女人已为白发老妪。他们与我们的情况是大不相同的,他们应该是误入了时间链的断点,通俗地讲就是“时光隧道”,而我们完全是误进了混沌无极。那孩子如果还在,也只能被牢牢的锁在这列火车上了,他的肉身怕是早被空间侵蚀,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我停下脚步,并让佛爷也停下。我又看了看窗外,果然还是一片漆黑,连点经过城市、村庄本该看到的点点灯光都没有。我想了又想,说:“不用找了,他不在这儿。”

汉奸头一下急了,他以为听我说不用找了,也就意味着回不去了。他慌张的说:“您行行好,算小弟求您了。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寒妻孺子,求您救我一命啊,要是我回不去了,那她们全得遭殃!这您不就间接的成了杀人凶手了吗?”

滚!我真想给他一耳光子,妈的,撒起谎来眼皮都不眨。我推了他一下,说:“你少扯皮,我就是说不用找了,也没说出不去了,你是傻子吗?”

汉奸头一听又能出去了,即刻转悲为喜,那脸变的,活活就一戏精。他乱七八糟的跟我说了一大堆话,我全都没注意听,但有个细节,格外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聚精会神的盯着佛爷的裤兜,惊讶的问:“你小子在第一节车厢顺来的几个手机哪去了?!”

汉奸头摸了摸屁股兜,也惊讶的说:“真是见鬼了,我顺来多少个手机可从没在我手里弄丢过!”

得,我都不用审训,他自己都全招了,当佛爷当到这儿份上也没谁了。我又问:“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摸你的裤兜?”

“不可能!”汉奸头非常自信的说:“只有我盗别人的斗,哪有人敢碰祖宗的香?”

哼!还编的头头是道。我一把拉住他,说:“那就赶快跟我回去看看!”

没等汉奸头反应过来,我就急匆匆的带着他奔跑在车厢中。

转眼又回到了出发原点,我和他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背靠着背。我说:“你是从哪拿的手机?”

汉奸头指了指差不多在车厢中央位置的一排三连坐,说:“就在那个小桌子上。”

我起身,走到了他所指的那处平台。天哪!那个手机居然又回到了平台之上!我赶紧环视下四周,不光是这几个手机,连被佛爷翻过的、被我扔在座位上那个书包,也完完整整的摆在货架子上。

看来这个混沌空间,易物不易人!随着乘客来来往往的转换交替,这里的物品也变换不定,估计只有我们这拨乘客走了,这些行李才会跟着消失,难怪那个孩子没被饿死。等等!这些车厢都在来来往往的乘客能活动的范围内,而那间上锁的残障WC岂不是还处于当年失踪的状况?!

这时,汉奸头的呼吸也调整过来了,他走到我面前,刚想问话,就被我又提住了。我转瞬便拉着他狂奔,并大喊:“我找到破解的办法了!”

汉奸头无奈的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也没法儿说什么,就只能跟着我疯跑了。

我们狂奔了大概五分钟,便到了目的地。太好了,见到锁链还在,我不由得为之一振。我喘着粗气对佛爷说:“想办法把这个锁给我弄开,快!”

“得嘞!”听见能开锁,汉奸头也精神了不少“就等您一声令下呐。”说完,他从上衣内壁的口兜,掏出一节奇形怪状的铁丝类物体。那玩意儿我也没见过,更是说不出有什么名堂,大概是他们道上的专业工具吧。

汉奸头蹲在那儿,边听锁头内的响动,边调整铁丝的深浅和拨弄的力度。看来这也算门手艺啊,没个两下子也干不来呀。

我赞叹的点点头,也就在这时,“咔”的一声,那沉重的大锁开了!

汉奸头站起身,和我一起稳稳当当的一点一点卸下大锁,解开沉重的铁链。门框边儿上挨着门把手的这条铁杆看上去还是后来才焊上的,应该是小孩失踪后,这里又出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才让管理层认为光是锁门都不行,还要再焊上条栏杆儿,缠上大锁。

我让汉奸头拿着锁链,“吱呀”一声,推开了这尘封已久的大门。

厕所内昏天黑地,几乎透不进一丝光线,狭小的空间没有过多的摆设,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和车厢壁上镶着的一个助力器。我示意汉奸头不要进去,我打开手机上的照明功能,刺眼的光芒顷刻照亮了这狭窄的空间。

走进房间,环视一周,我非常失望,因为这里面几乎没有任何稀奇之处,别说孩子了,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找着。我抬头又扫视了一遍车厢顶,也没有任何不同之处。难道是我搞错了?就是这种大起大落之后,才最容易让心魔有机可乘。我的推断应该是没错的,我不能怀疑自己,我必须仔仔细细的搜素这房间内的每一处角落!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我检查洗手台的时候,离奇之处还真让我发现了。在洗手台里躺着的,就是那个苹果!

我拿起苹果,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番,与我设想的一样,没有出现一丝一毫腐败的迹象。我轻微按了按,硬度、韧度皆在,我又闻了闻,一股清新的水气味冲进我的鼻腔。看来这个苹果刚洗过不久,我拿着苹果走出WC,对着佛爷说:“行了,把锁链放下吧。看你这么幸苦,来,吃个苹果解解渴!”

让我意料之外的是,汉奸头服从了一路,在这么个紧要关头却多了个心眼。他放下锁链,接过苹果,很冷淡的瞅了我一眼,说:“首长,这一路上,我也没看见你拿什么东西,这废我半天功夫才进的这厕所,就为了给我吃个苹果?”说到这儿,他突然瞪我一眼“你不会是坑我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汉奸头做得对,何况我还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多个心眼也是应该的。我叹了口气,说:“这个苹果是那孩子失踪前最重要的契机,见别人动了他的果实,他肯定得现行,这样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了!”

“那你为什么不吃啊?”汉奸头还是对我不放心,疑惑中带着一点儿威胁的问。

我横起脸,大声的说:“行,我吃!那你来谈判!”说完,我就去抢他手中的苹果。

汉奸头下意识的躲闪,精神好像放松了一点儿,戒心也放下了一点儿,他又看了我一眼,说:“咱哥俩相见那就是缘分,是水是火,我先替您走一遭!”说完,他张嘴就想咬苹果。

“不许动!!!”汉奸头的牙尖才刚刚碰到苹果表皮,一声极其尖锐且稚嫩的童音就响彻在整列火车,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勿念 这个多年前就离奇失踪的孩子终于出现了!

我虽听到了惊声尖叫却一时没能察觉声音的来源,因为这声音根本就听不出位置,就像是在空荡荡的山谷,大吼一声折回来的回声一样。我本能的回头查看身后,却什么也没有,向前望去,灯光通透的车厢似乎看不见尽头。

汉奸头听到这么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尖叫,早已吓得颤颤巍巍不敢动弹。坏了,这个蠢货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怒吼:“别管他,快咬!”

汉奸头终于反应过来,一口狠狠的咬在了苹果上面。可以说是与苹果破损的清脆声同时,一双惨白的细长手臂突然从上而下掐住汉奸头的脖子,将他提的老高。

妈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最适合敌人藏身的地方就是头顶啊。趁着汉奸头还没松手,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苹果,对着倒挂在车厢顶部的那个极其渗人的小孩大骂:“小鬼崽子!还想要苹果的话,就立马把他放下来!”

对于这种动不动就喜欢闹情绪的小孩儿决不能心慈手软,越是对他好就越是得寸进尺,当然我现在也是孤注一掷,万一这一下子没能震慑住他,反而激怒了他,那汉奸头可就没命了!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嗒”一声,汉奸头四脚朝天的被扔到地上。呵呵,不是我吓住他了,而是这个鬼小孩儿要的不是汉奸头的命,而是我手中的苹果!

小孩像只猴子一样翻下车顶,他双目黝黑与惨白的肤色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他能动,这根本就是一个死人!应该是他被困在终日无光、周而复始的火车上,体内的黑色素得不到有效的合成,把他的肤色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加上长年的阴阳失调才造就了这么个怪物。

我举高苹果,瞪着他厉声说:“这个苹果应该就是你妈妈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了吧?”

“闭嘴!”鬼小孩怒目圆睁嘶吼着说:“你们谁也走不掉,都要留在这儿陪我!”

哼哼。这小兔崽子倒是上来就看出了我的用意,如果不是想从这儿离开,我为什么要劳师动众的威胁你出来!我指着地上那块大锁:“小子!这个苹果你也好久没见过了吧,你对你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吗?”

“你什么意思?!”鬼小孩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手中的苹果。

“我什么意思?......”等等,虽然离他失踪早已过了数十载,可在这混沌无极中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他的身体以及心理应该还停留在他失踪那年的状态,我想了一想,问:“小孩,你想不想要这个苹果?”

我左右移动着手中的苹果,鬼小孩的眼神也随着苹果移动。不用他回答,我清楚的知道,他肯定想要这个苹果!

鬼小孩还是没做出正面的回答,只有他的眼神不断的吐露着他的心声。就在这僵持不下的紧张关头,倒在一边儿的佛爷突然爬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鬼小孩的身后一把擒住了他。

这鬼小孩儿虽然长得可怕了点儿,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被捉住的一瞬间,他就像炸了毛的老母鸡,拳打脚踢的想要挣脱束缚,可他也不想想,抓他的好歹也是个千手千眼的佛爷,到手的东西,岂能说放就放?

我欣喜的露出笑容,正打算过去处置鬼小孩。也不知是他认命了,还是另有所图,他居然停止了挣扎,他冷着脸横我一眼,说:“快放开我!”

“不放,”我抿着嘴微笑“到嘴的糖果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鬼小孩扭过头,看着那间正常的洗手间,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看看里面有什么!”他说完,洗手间的那扇小门竟然“啪”的一声,自己打开了!

我看着里面的情形,脑子都快炸成八瓣了!李离那个小丫头被结结实实的五花大绑,让胶带封住了嘴,焦急的瞪着眼睛“呜呜呜”的看着我。丫的,这傻丫头怎么也流落到这里来了?真特么的越忙越乱!

我回过头,再看向鬼小孩:“你是用了什么妖法把她抓过来的?!”

鬼小孩垂着脑袋,一声不吭。我正想扶起他的脑袋,他却突然抬起头,瞪着眼、笑着把嘴裂的老大。

我被吓了一个激灵,见他并没有要说话的打算,我瞅了一眼汉奸头,说:“小贼同志,在党国的时候,对付这种顽固份子,组织上是如何处理哒?~”

佛爷瞬间领会我的用意,奸笑着说:“我们党国面对宁死不屈的英雄时,那可是‘待遇优厚’的!”说完,汉奸头假装用力,想掰弯鬼小孩的手指。

面对我们的恐吓,他竟然仍旧面不改色。我真的怀疑这小孩儿是不是军人家庭出身,这么不卑不亢,要是生在抗日战争时期,肯定又是一个爱国少年、又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王二小,只可惜......唉,罢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

我更可怕的又吓了他几句,可这次他连头都不抬了,任由汉奸头怎么戳他,他也纹丝不动。算了,既然他不想动,就让他那么待着好了,反正他就在我们手里,还怕他跑了不成?这么想着,我准备先去把李离就出来,问问她是怎么进来的以及是怎么被抓的。

还没等我走两步,汉奸头就惊恐的冲着我喊:“首...首长!你身后怎么又多了一个小鬼!”

什么!又多了一个小鬼!听他这么说,我也吓了一跳,赶紧回头,还真是!就在车厢的走廊口,一个和佛爷手中一模一样的小孩表情愤怒的站在那儿。我回过头,想要确认一样,可就在这转头回头的几秒钟内,汉奸头抓着的鬼小孩居然不见了!

妈的,就这点儿意识还当佛爷呢,丢不丢人啊,到手的肉票还能丢?搁在解放前,早不知道该被土匪头子枪杀几百回了。我刚想开口骂他,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如果真是从汉奸头手中逃脱的,他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一个比炸毛母鸡还泼皮的鬼孩子,不可能悄无声息的从他手里逃掉。

我再去看走廊口的鬼小孩,他都已经跑到我身后了!吓!我忘了,他可不是普通的熊孩子,他可是个不人不鬼的小怪物,用对付普通小孩儿的方法来对付他,实乃我之过也!

手心的苹果被我抓的更紧了,我眼都不敢眨的盯着他,说:“小鬼!只要你肯放我们回去,我保证还你苹果!”

“呲呲~”鬼小孩嘲讽着“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讲条件的机会吗?”

我感觉手心轻飘飘的,我猛然瞥过去,妈的!苹果哪去了?还没等我回过神,那鬼小孩就以极快的速度,用脑袋猛撞我的腹部,一股酸味涌上我的口腔,伴随而来的,是腹部巨大的疼痛。

“咳!”看来是我轻敌了,他的移动速度极快,我们加起来也绝对不是对手,何况还有一个是被绑着的,如同他的池中鱼、瓮中鳖。

我捂着腹部,还没调整过来,佛爷那儿就又出状况了。只见那小鬼撅着汉奸头的两只手,用极大的力量往上掰,他绝对撑不了多久。

那个苹果究竟哪去了,已经被鬼小孩拿去了?不可能,他的移动速度的确是很快,但还没到瞬移的程度,在苹果消失的时候,我眼皮都没眨的盯着他。对了!我怎么给忘了!这个混沌空间易物不易人。趁着那小鬼还在折磨佛爷,我一头冲进残障洗手间,直奔洗手台。

我往下一看。果然,那个苹果完完整整的搁在那儿,连汉奸头咬的那个缺口都复原了!我抓起苹果,冲出大门。汉奸头的双手应该是被撅骨折了,扭曲的不成样子,他蜷缩着身躯躺在那里,已经疼的昏迷了。

“喂!”鬼小孩瞪着我喊。

我将注意力转移到声音的来源。fuck!鬼小孩正揪着李离的头发,拿毫无血色的白手掐着她的脖颈,用的力道非常之大,从李离的眼角已经流出泪花。

妈的,这个死小孩!不知天高地厚!我拿着苹果,说:“你应该没法儿进这个上锁的房间吧?”

“是又如何!”他又使了点儿劲儿,李离的脖子上被印出了红手印。

难怪他放我去拿苹果。我攥着苹果,靠在门上,说:“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放了我们,我就给你苹果。作为诚意,你必须先放了那个女人!”

鬼小孩没有丝毫放人的意思:“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还有没有机会拿到苹果!”我举着苹果就想往门里面扔。

“别!”他大惊失色“我放,我放。”说完,鬼小孩解开李离的绳子,撕掉她嘴上的胶带,恶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看着惊魂不定的李离,我面不改色,大喊:“别愣着!拖起来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进到门里面去!”

“哎!不行!”鬼小孩厉声制止“如果进去那里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你说的要讲诚意,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别逼我现在就动手!”

听他说完,李离惊恐的看着我。我和她对视了一眼,说:“带这个昏迷的废物去餐车!”

李离点点头,拖着汉奸头,按照我的意思行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安抚住小怪物的情绪。

我举着苹果看了看,心平气和的问:“孩子,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个苹果的执念这么大吗,是想吃了它吗?”

鬼孩子摇摇头:“我想把它给哥哥。”

“为什么呢?”我诧异的问。

“因为这样,妈妈就能原谅我了,”说着,鬼小孩低下头,抽泣起来“呜呜,我想妈妈了......”

这悲伤又空灵的啼哭声,弄得我浑身颤抖,这哪里是小孩在哭啊,简直比剃刀刮铁板的声音还要刺耳。我来不及堵上耳朵,看着李离拖汉奸头刚进餐车,我就立马跑了过去。别看鬼小孩在哭,可他一点儿都不傻,我眼看就推开餐车大门了,那小孩愣是跳上我的后背,两条腿夹着我的胸腔,使劲儿的拽我的头发。

不妙,论力气、速度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主动权在他,我只能奋力一搏,就算牺牲了我养大半年的一头秀发,我也得把他甩下去!我猛地向右发力,用没拿苹果的那只手提住小怪物的后脖颈子,连续拉扯几次,都没能成功,反倒是他的力气越来越大,揪的我头发生疼,幸好我平时保养的好,不然早就被他扯掉了一大块头发。我举起苹果,大骂:“小兔崽子,你还想不想见妈妈!”

“是你先想跑的,”鬼小孩把我夹的更紧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见妈妈,我想回家!”

哎呀,我最讨厌这种情况了,谁不想让你回家啊,可你真的回不了家啦!就算你真的回去了,你父母还在不在人间都难说啊,在这儿你好歹能一直活下去,直到这火车停运、这个混沌无极分崩离析啊。我不想骗他,他也挺可怜的,哪个孩子不想多得到一点儿父母的宠爱,连我这种独生子女都拼命的想得到父母的认可,更多的得到他们的关爱。像小怪物这样有兄弟的更想让父母的注意力多放在他身上啊,其实他出事那天,想要的并不是这个苹果,而是妈妈的偏袒啊。

虽然我不知道小怪物跟哥哥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但现在我非常的清楚,他是不可能回得去了。因为他早就和这个扭曲空间融为一体了,这个空间易物不易人,可方才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也能调整自己的位置,从汉奸头手中轻易挣脱,跑到了那个大概是他失踪前所属的位置,又以极快的速度跑到我的面前。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骗他?还是说实话?!

我的头皮越发的疼痛,我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再拖下去,非但手中的苹果会再度消失,我们一行人的性命也难以保全!

这时,餐车门口突然传来动静,我一看,原来是李离探出头看着我,眼神充满了害怕,她谈吐不清的说:“你...你快放开他!我给你当妈妈好不好?”

妈的,这个小妮子,做梦呢啊!我恶狠狠的瞪了李离一眼,破口大骂:“你特么的快给我回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李离吓了一跳,可还是没回去。小怪物那边儿却发出了声音,他说:“谢谢姐姐,不过我要是能拿到苹果,我就能回家去找亲妈妈了。所以,你不用留下了,但还是谢谢你。”

这小鬼还挺有礼貌,应该是个好孩子。这样的话,我更难办事儿啊!像“你不能回去了”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啊,孩子想妈妈天经地义,《世上只有妈妈好》不也说了吗,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啊......他都当了十几年的草了,还要让他再当上一辈子吗?

“我说得话你没听见吗?!”我冲着李离怒吼“快给我回去,我用不着你管!”

李离含着眼泪的看了我一眼,讪讪躲回餐车。

我扭头跟小怪物四目相对。丫的,这一下可吓死我了,这哪里是人脸啊!比僵尸还要渗人!我壮了壮胆子,对他说:“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我跟他们嘱咐几句话,就把苹果给你。”

鬼小孩立马回答:“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一进去就再也不出来了呢?”

这小怪物的妈妈肯定是个“人物”,小小年纪就把他弄得这么多疑,真是可悲,我都不明白,像“下次再给你买”到底骗了多少孩子的心。我摇摇脑袋,现在不是我该叹息家庭教育的时候,我现在要想办法救人!虽然我不知道李离那丫头是怎么进来的,但我得把她带出去,何况佛爷现在身受重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尥蹶子了!

“哈哈,”我笑了笑“以你的速度和力气,想撞破那扇门,把我们揪出来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你太多心啦~”

可能孩子的心灵终究还是单纯,我感觉绷着劲儿的头皮渐渐松懈。随即,小怪物从我身上跳了下来。

“呼啊,”我呼了口气,刚刚他夹的我可是真的难受啊,我揉揉胸口“我们去说几句悄悄话,你可千万不要偷听哦,妈妈也不喜欢失信的孩子哟!”

鬼小孩点了点头,那毫无生气的眼神里充满了可怜。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餐车门前,打开门。看到汉奸头已经苏醒,李离正在一边儿照顾着他。他俩看到我也惊讶了几秒,还没等到他们说话,我心一横,大步跨进餐车,并突然以飞快的速度关上大门,并挂上门锁。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就大喊:“喂,快过来抵住大门!”

李离迅速跑过来抵住大门,汉奸头也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下倒在门上。

这时,那小怪物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就“咣当”撞在门上,用极大的力气敲打着铁门,喊叫道:“你是个骗子!快开门!呜呜......”他边敲竟然还哭了起来。

我们仨顿时打了个忽闪,要不是我们三个同时用力,这小门早被撞开了。听着鬼小孩的哭声,我瞬间心生怜悯,因为他只是想找妈妈,又不是想杀人夺命、报复社会。我看了看手中的苹果,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指了指车窗,大喊:“你们俩顶住,等我几分钟!”

我松开身子,跑去厨房里,环视了一圈,能用的上手的就只有这个平底锅了。我拿起平底锅,冲向车窗,立马就重重的拍过去。窗子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我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可它就是不碎!国产的玻璃从那时候起就这么牢固吗?难怪有个浑身腱子肉的老外不知用脑袋撞破了多少国外玻璃,可挑战中国的玻璃时,一头撞过去愣是把他撞懵了,看来国产的质量就是好!

我扔下平底锅,跑去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就用上面的尖儿,狠狠的砍向玻璃。我连续砍了几刀,只在玻璃上划出几道印子。草!难道上天真的要亡我于此?那也别带上那两个傻子呀!

“过来!我这儿有玻璃刀!”正当我束手无策之时,汉奸头冲我大叫“首长你能快点吗?这小东西的力气也太大了,我们快顶不住啦!”

我赶紧跑到汉奸头身边儿,从他身上摸出了玻璃刀。呵呵,这还像话,算是个靠谱的佛爷!玻璃刀上有金刚石,再硬的玻璃它总归是玻璃,在钻石的铁蹄下,也别想留得一片净土!我拿着玻璃刀顺着我用菜刀磕出的印子,轻松的就割开了这块儿玻璃,我又划几下,很快,一个不算大但也足够的窟窿就被我弄出来了。

随着“砰噔”一声巨响,汉奸头和李离跌倒在地,小怪物破门而入,冲我嘶吼,眼看就要撞过来。

就在他与我半米不到的时候,我挥手将苹果从打好的窟窿扔了出去。

鬼小孩的表情顷刻扭曲,哀嚎着“不!我想要妈妈,我想回家!”说完,他眼都没眨就撞向窟窿,他的头上被坚韧的玻璃划出一道道伤口,紫黑色的血浆缓缓流出,他又一用力竟然硬生生的撞开了整面玻璃,随后便纵身而下......

突然,整艘列车开始四分五裂,每个部分都像是要即刻坠入深渊。李离害怕的站起身,跑过来,楚楚可怜的看着我说:“这是怎么了,我们会死吗?”

汉奸头也慌张的问:“首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没有理佛爷,搂住李离,并捂住她的双眼,贴在她的耳边,说:“不去看,不去想就没事了。很快就结束了。”

大约过了三分钟,在我们脚下的最后一块铁皮也悄然落下,我们像是从几十层的高楼上极速坠落。汉奸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深渊不停的尖叫,我抱着李离,捂着她的眼,没有说话。我向下瞥了一眼漆黑无尽的混沌,也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坠落感随之消失,也不知道我们是死了,还是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看到了熟悉的车厢和坐在位子上悄悄玩手机或是安静睡觉的旅客,我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回来了,我的预想也没错,那鬼孩子就是让混沌无极存在的理由,只要他一消失,阴阳瞬间平衡,我们也就自然而然的回来了。我松开捂着李离双眼的手,对她说:“没事了。”

李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有点儿不敢相信。她回头看我,说:“我们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她无意义的低头看了看我搂着她的胳膊“还是趁我睡着了,你来占我便宜?”

“呀啊啊,不是梦!”汉奸头坐在我们对面痛苦的哀叫着“快帮我叫列车长过来啊!”

我放开李离,惊讶且不好意思的看着汉奸头,说:“抱歉抱歉,我把你给忘了。”说完,我检查着他的伤势,两只手被撅的够呛,不过不算太严重,打上石膏、养个一百天,没准手术都不用做就能痊愈。

看着“哎呦哎呦”叫唤的汉奸头,李离“噗嗤”一声笑了,说:“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帮忙。”

李离走了,我看着汉奸头,说:“兄弟,咱相识一场就算是咱们的缘分,我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我加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尽量不要再去当佛爷了。”

汉奸头歪苦着脸,点点头,把他的手机号告诉了我,我也添加了他的微信。随后,我掏出钱包,当着他的面儿数了数里面的钱,并把九百块整张塞进了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我自己则只留下一些买东西时找来的零钱。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一):乔老爷子 列车长和李离一路小跑到汉奸头这里,检查过伤势后他表示十分不解,火车上能有什么东西能把人的手弄成这样,现在的窗户全都封死了,就算被行李砸也不可能出现这么严重的弯曲度。我没让汉奸头张嘴,替他编了几句话,说什么他腿脚不利索走路的时候径直的跌倒了,想用手去撑住,却没把握好平衡,就像僵尸那样直挺挺的手指先沾的地。

列车长人还是蛮好的,在下一站停靠的时候,就单独安排了一个乘务员送汉奸头出站,并送去医院,等这列火车回程的时候在接上这个乘务员。

我们送走了汉奸头,这小子临走的时候还冲我大喊什么“首长,以后小弟就跟你混啦!~”滚一边儿去吧,我自己还前途未卜呢,你就想分我半碗饭啊,做梦!我开始有点儿后悔跟这个汉奸头扯上关系了,因为小时候老师和我们说过,像汉奸头这路人,那就是一坨臭胶,黏上你不仅臭气满身、损人利己,还会赖上不走了。他坑我倒是不怕,什么操蛋的人我没见过,就是真要黏上我,那可麻烦了,绿林好汉那是有始有终,而汉奸头这种欺软怕硬的主儿,尝着一点儿甜头,可就没完没了啦。

嗯~~嗯,我摇了摇头。我先前救了他,现在又怕他坑我,我这不是脑残还是什么?算了,算了,我心放宽点儿,这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哪有那么多恶人,就算他黏上我了,我还会怕他不成?

火车停了约20分钟,一波新的乘客赶着夜色匆匆上车。看着还算明朗的夜空,吸着冰冷的空气,再想想方才经历的那一系列事儿,还是止不住的打寒蝉。我命犯太岁吗?出师不利啊!还没到终点就这么点背,我是不是该回头?来都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啊,回去了,我可真的就要认命啦......

我在车外,草草吸了一根烟,这附近也没看见垃圾桶,我就索性把烟头踩灭拿进了车厢里,扔到了门口的那个垃圾桶。李离正在车门边儿上目送佛爷,看我进来了,便问我:“你还好吗?”

“不能说好,”我回味了一下嘴中尼古丁的味道“但也不算差。”

“哼哼,”李离又笑出了声“刚刚死里逃生,你就没什么感慨?”

这还能有什么感慨呀,我的小姑奶奶!我没有回答她,只轻微摇摇头。

火车缓缓开始重新启动。我和李离一前一后的走回我们的位置,哈哈,还不错,这一站,我们附近还没人。我坐下,拿起花高价买的咖啡。这哪里还是热咖啡啊,没说冰镇过就算好的了,而且上面沾着的水珠也凉的通透,拿在手里很不舒服,我特么干嘛要喝热咖啡啊,真是画蛇添足。我递给李离一罐咖啡,说:“已经凉透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她接过咖啡,说:“怎么会?我很喜欢凉咖啡的,特别是这种还沾着水滴的,”她打开拉环,喝下一大口“嗯,味道还不错哦~”

这人绝对是好孩子啊,为了让我觉得心安,这么凉的咖啡直接猛灌一口,搞得我很担心她,本来刚刚虎口脱险,再接着喝这么凉的东西,落下病怎么办啊?我也打开咖啡,轻轻抿了一点儿,我去,好凉!

还没等我发问,李离就先说话了。她放下咖啡:“你那么吼我,是不是嫌我碍事啊?”

我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这口还没咽下去的咖啡,狠狠的呛了我一嗓子,我咳嗽几声,说:“你太多心了,当时十万火急,我想把你们救出来,不想多说什么‘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之类的蠢话。”

李离满意的点点头。我怕她再说出什么令人吃惊的话,就一口干了咖啡,哎呀,好冰!这也是革命道路上我犯下的严重错误之一,我现在能清清楚楚的感觉一股凉飕飕的东西流过食道直奔胃部。我x,别让我胃部抽筋儿打嗝啊,我还想趁着周围没人,详细的问下她是怎么误入混沌的呢。要是人多了,我再问,旁边儿的人还不把我们俩当疯子,因为这种事儿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准遇上一次,也正是因为这种事儿出现的概率极低,才被误认为是荒谬之谈。这种怪事儿,谁也不想遇上,可它有时候还偏偏就会发生,很多未解谜团至今也得不到合理的解释。我觉得吧,这些事儿被定性为谜团,就是如今的科学还是不够发达,古时候,人们连四季、雨雪都要归功于神明,现在不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了吗。

我摸出手机,看看时间,都已经凌晨4点了。我扔掉咖啡罐子,问:“小离,你是怎么进去的?”

李离收起笑容,很烦恼的回想这些事,过去一分钟,她才开口道:“那个小孩子,想让我给他当妈妈。”

!!!真是子盼母归呀,那小怪物想妈妈也是到了一定痴狂的地步了。

她继续说:“你去餐车后,很久都没有回来,你临去前还反复的叮嘱我那个房间的事。我有点儿担心你了,就先去餐车问了一圈,厨师说你早就离开了。询问无果,我只好离开了,就在我犯着迷糊路过那个房间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拽我的小腿腕,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那小孩绑起来了......”

看来在茫茫无际的时间长河中,那孩子也修得了一定境界,不然怎么趁着阴鱼翻身做到跨越空间的呢?还好他已经消失了,日子久了,让他悟出道行,指不定怎么为祸人间呢。年纪颇大的求道者,已经建立明确的价值观,修得道行再不济也会善恶并行,但像小怪物这种还没接受过信仰点化的,悟出本领,那首先要做的肯定是满足私欲,毕竟人性本恶。

我很感激的笑了笑,说:“谢谢你的关心,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早被困在那里回不来了。”

“哪有~”李离也不好意思起来,手足无措的说。她平静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一口气,问:“那个孩子也挺可怜的,现在他去哪了呢?”

“他已经重归三界,遁入轮回了。”我压低声音说。

李离舒展开一点儿笑容:“这样啊,虽然他不能再和母亲见面,但他也能再次感受母爱的温暖了。”

我也看向车外,说:“是啊。”我没敢把真相告诉她,如果小怪物真的能投胎转世倒好了,当然,我也希望他能重归轮回,可是他早已与混沌融为一体,我们能离开了,说明那个空间已经瓦解了,而小怪物也已经消散于深渊之中。做出这个选择,我也十分痛苦,我这么做了,一个渴望母亲的孩子就会带着莫大的遗憾永远消失,但我如果不这么做,那我们的下场可能还不如小怪物,我也不想在还没来得及感受人生就莫名其妙的消逝在人群中。也不知道那孩子,到最后见到他妈妈了吗......

一路上,李离和我说了很多,有私事也有世事,我们聊的很投缘也很轻松。漫漫长路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火车驶达了我们的目的地。

下了火车,我也没带上面包,全当祭奠那小怪物了吧。我提着行李,与李离走出月台,进入火车站。这唐山站果然不是小站,真是瑰丽堂皇,现代化建设非常优越,来往的乘客也比我们那儿的小站多出几倍。我站在二楼处,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不自主的心生感慨,我还是眼界太小,从前我总窝在家里简直就是坐井观天,自认为早已尝尽人间百态,殊不知我才是最不识人间风情的那一个。小小的唐山就如此这般,那北上广应是何等的雄壮。

李离看着我闪闪发亮的眼神,轻轻推了我一下,道:“该走了,再过一会儿,人就要更多了。”

我回过神,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时间,现在8:12。我回答她:“嗯,走吧。”

站外,高楼大厦密密麻麻的耸立在我眼前,想着自己以后就要生活在这个城市,我真不知道现在应该高兴呢,还是激动呢?李离扶了扶我的胳膊,说:“我们也该分别了。那...那个...”说着,她的语速有点儿含糊不清。

“什么事儿啊?”我非常轻松的问,想缓解一下她紧张的神情。

她的脸颊隐约泛起了红晕,配上她精致的五官、立体的鼻梁,我居然有点儿心跳加速。李离放大了声音:“那个!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一想到以后很可能再无交集,就有点......”

我当是什么事儿啊,可缘分这东西,是真的说不清,若无相欠、怎会相见?如果一天一夜的相处已经偿尽了我们的相欠,我真的不愿再多添一分相见,下辈子倘若再刚好遇见你,再碰上这么危险的一档子事儿,那可让我如何安生啊?这次是化险为夷,下次要是无能为力了,如何是好啊?我长舒口气,微笑着说:“下次吧。天若有缘,自会再见。”我向她摆摆手“那,再见了。”

李离脸上没露出什么不悦,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她压住情绪,也笑着向我道别:“嗯嗯。再见了~”

我在路边随便叫了辆出租车,按着信上的地址告诉司机前往何处。坐在车里,我简单的理了理头发,又嚼了一块儿在小贩那儿买来的口香糖。心想,九点不到,拜访前辈正合适。

车一路顺风,既没有碰上早高峰堵车,也没遇上什么无聊琐事。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停的打瞌睡,一晚上的疲惫可真是弄的我心力交瘁,说不定我还能以此契机把作息调整好呢。丫的,那个小贩卖给我的绿箭是假货,买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越嚼越不对味,口香糖包装上面写着的居然是“绿前”,上面的图标花里胡哨的,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是高仿!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建筑渐渐变得低矮,路边的植被开始陆续茂盛。这大城市的人还挺知道环保的,又行驶了一段路,整齐的绿化越来越少,杂乱的草木却越来越多。这是要带我去哪啊?我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这个司机知道我是外地人故意绕远想坑我吧?还是他根本就是一个歹人!

就在我疑心重重,就差没报警的时候,司机缓缓刹住车,回头看我,用一腔标注的老唐山话,说:“小伙子,到了,就给个90吧!”

我去,这才多远啊?还没怎么样就收我90块,他绝对是坑我。但也不能这么想,司机也要吃饭,也得养家糊口过日子啊,今天首单想多挣点儿,我可以理解。在这儿我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行情也不知道收费标准,我既不能哑巴吃黄连,也不能让他太亏。我打开钱包,说:“哎呦,师傅,您看我这儿只有60块了,不如您就当是个开门红,少算我点儿吧!”

“唉~唉~”司机立马换了个苦瓜脸“小伙子,现在黑车越来越多,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就当行行善,给个80吧。”

他这么一说,想把我呛回去。我翻开钱包给他看:“师傅,您看,我这儿就有60块整了,您就当少吃几根儿冰棍儿。”

司机瞅着我的钱包,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我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把我身上也搜一圈。

“得,算我赶上了,这趟我也就挣个油钱。”司机苦笑着说。

我边递给他钱边说:“话不能这么说,就当是咱哥俩交个朋友了,以后也混个面熟儿啊。”说完,我带着行李走下车。

......

那司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怎么这么荒凉阴森啊?杂草密布,老树无章,隔着老远才能看到几个乡村民房,那里应该是个村落。该不会我得去那儿吧?不应该啊,听我爸那么说,这乔所长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而且真要是这架势,我怎么投奔他啊,跟他种地放牛?虽然那也是个高尚的职业,但我现在不需要高尚,我需要钱啊。

我正迷糊,一个扛着锄头的行人路过我身旁,我看到救星来了,赶紧拦下他,指着信上的地址问:“老先生,麻烦您一下,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啊?”

老农看了一眼,也用唐山口音说:“看到前面那个路口了吗?”

我点点头。

他继续说:“沿着那条杨树路直走,不到5分钟你就能看一棵老柏树,它旁边就是了。”

“谢谢您啊。”谢过老农,我照着他所说,开始前进。

怪不得这条路被叫做杨树路,两边都是参天的大杨树,估计得有15年了,路边还紧挨着一条排洪用的沟渠,正是有了这条沟渠才让这里的杨树长的这么枝繁叶茂。走了几分钟,我看到一座小巧的平板桥,我想再往里多看看,可庞大的杨树种的实在是太密了,我使劲儿找缝隙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我越走越近,逐渐看到老农所说的老柏树,这棵柏树没个百年也得有个五十年了,极其参天雄伟,稠密而细弱的分枝紧紧包裹笔直的树身。

走到了桥口,砰噔一下,我的心就凉了半截。这特么哪里是什么什么所啊?这儿压根就是一个火葬场!什么狗屁乔所长,是乔厂长吧!难怪那个司机都没开进来,大早晨就这么晦气确实不利财运。我家老爷子又坑我,看我回头给不给他祝寿!

这偌大的火葬场阴气逼人,灰色砖头砌成的高墙隐约长着苔藓,黑色大门倒是敞开着,就是不知道它欢迎的是生人还是死人!说实话,我对这些阴秽场所并没有多大顾忌,跟死人接触也没什么畏惧,我就是讨厌不明白具体情况就被别人忽悠到某个地方,搞得一头雾水!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火葬场。刚进门,我就看到“非本单位人员请先登记”的告示牌,我扫了一眼门边儿上的值班室,里面真有个老大爷在那儿带着老花镜看报纸呢。我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老人家反应过来,起身走到门前,用普通话问:“小伙子,你有事儿吗?”

我将信递给他:“我想见一下乔先生。”

“你是要找厂长啊,”老大爷将信还给我“进去办公楼,4楼最外面那个门就是。”

哈哈,让我猜中了吧,真是厂长!等等,我好像并不应该为此开心。我收好信,说:“谢谢您,那我进去了。”

办公室门前,并没有写着“厂长室”之类的标语,楼内的装修与室外的建筑风格宛如天上地下,水泥抹成的地板,老旧的防盗门,连楼梯的扶手也沾满了灰尘......

我敲敲门,屋内传来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过了很久,里面的人才喊道:“请进。”

我打开门,一位慈眉善目、两鬓微白大约50来岁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他见我进来,很和善的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请问,您是乔厂长吗?”我谈吐文雅的问。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对,我就是。”

我走上前,将信件交给他,并说:“乔厂长,家父叫我来这儿找您赐教。”像什么我爸爸让我来找您讨个差事之类的,我可说不出口。

乔厂长撕开信封,粗略的看了几眼里面的内容,突然大笑:“哈哈哈,看来你们家一代比一代清秀的丹凤眼总算是按耐不住了啊!”

什么,我们家一代比一代?也就是说,他早在我父亲之前就与我爷爷甚至是老太爷有旧了?!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有点生怯的问:“难道,你认识我爷爷?”

他放下信,激动的说:“岂止是认识,应该说是老相识了!”

我还是有点儿疑惑,就问:“那我?......”

“长得真是人中龙凤,”乔厂长站起身称赞道,他走到我面前:“既然是汪家人的孙子,我老乔家当以自家人相待。”说完,他走过我,把防盗门关起来,并锁上。

我x,这个人想干什么?看我长得英俊帅气,想猥亵我不成?!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把将我按在座位上,用他锐利的眼神盯着我。

他盯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爷爷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我摇摇头。

“那五道天家呢?”他又问。

我还是摇摇头。

“哼!”他松开我“这个汪老鬼,嘴巴管得可真严实。”

面对乔厂长的一连串问题,我实在是有点儿摸不清头脑。我理了理思绪,问:“乔厂长......”

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说:“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这么客套,以后叫我王爷就行了。”

啊?让我管一个姓乔的人叫王爷,我没听错吧?某个人凭借一技之长,小有名气后,可能就会得个人赐绰号,像什么钟饺子、砍刀陈......可我从来没听过赐号“王爷”的,人家那都是替名不改姓儿,可他这连姓儿都改啦,不怕祖宗怪罪啊?我满脸尴尬,僵硬着笑容问:“王爷,敢问您,这五道天家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王爷没有正面回答我。他说:“旧事勿提。今天是你初入天家的大日子,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呢。等我先把女儿叫来。”他说完就摁了几下座机,把我来这儿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我充满好奇的问:“您女儿也在这儿工作?”

“是啊,”他给我倒了杯温水“就在后面的殡仪馆工作。”递给我水后,他打开了门锁,脸上好像还有点儿失望,貌似这次谈话并没有达到他预想中的结果。

老天,合着他们一家子都吃一碗饭的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接过水,连连道谢。大约也就是我喝完这杯水的时间,一位扎着丸子头,五官就像《穿XX线》里面那“黑玫瑰”角色一样的女孩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进来。这女孩衣着黑色制服,还带着副皮手套,看样子是刚刚还在工作。她脱下手套,微笑着问候:“你好,我叫晋言杺。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中人了,还请你多多关照。”说完,她为表心意,微微点头。

“你好,”我也连忙打招呼,脸上的笑容打的既亲切又生动,“我叫汪岁城,今后恐怕要给你添麻烦了,也请你多多关照。”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二):鲛人炉 晋言杺,她为什么姓晋?这乔厂长姓乔,她不姓乔,姓王也就罢了,却还姓晋?干女儿,还是继女?咦哟~贵圈真乱。

别看这姑娘挺外向的,却心系如发,从我一个小小的眼神,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很自然的笑了笑,解释道:“我啊,其实是父亲的挚交过继给他的。父亲他早年丧偶,又不愿再娶,我生父不愿看到他老无所依、孤身度日,就把我送给了父亲做女儿。”

“哦~”我挺尴尬的应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看来我真是负面新闻看多了,整天浮想联翩,不好不好。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王爷从抽屉拿出一盏类似香炉的东西“岁城,拿上这个,先跟言杺去看看玻璃。”

what?这又是什么鬼啊!大早晨我困得要命,黑眼圈老重了,而且坐一晚上火车,没刷牙没洗脸的,是王爷他看见我脸上有污痕,让我去照照镜子、洗洗脸?哎呀,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我真应该先去宾馆补个觉再来见长辈的,这回不仅没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我拿上香炉,这个香炉做工精美,表面油亮油亮的,但摸起来却一点儿不油腻,在炉底处还镶着一块硕大的黑曜石。这么贵重的物品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但我仔细一看,在香炉的边边角角处,早已磨出不少的擦痕,在炉身也有被砸过的痕迹。应该是个老物件啦,我心想着,这我更叫不上名字了,我对古董名器本来就没什么观念,唯一的一点儿见识还是在电视上看的鉴宝节目,而且水分极大。

晋言杺看我对此物好奇颇深,直勾勾的盯着它,便转移我的注意力,说:“不如我们先走一步,在去的路上,我把这个古物的来历给你讲讲?”

我意识到给他们添麻烦了,赶紧慌张的说:“嗯嗯,这就走。”我们告别了王爷,前往他所说的那个有玻璃的地方。

一路上,我紧紧张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这么近距离的和一个女生散步我还是头一次!以前上学那会儿,应该说从初中开始班上的男男女女处对象、谈恋爱的就不在少数,到了大学,那就更开放了,有的过分点儿的,没认识几天,就宾馆、日租房的干活啦。当然,我长这么大,也有喜欢的女生,不过那得倒回小学时光了,记得好像是五年级来着,具体什么时候我也忘了,那时候我同桌是个大大咧咧的小丫头,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挺可爱的。后来也不知道是两小无猜,还是日久生情,我们俩对彼此还都有那么点儿好感,大概跟她同桌了一个学期左右,我和她因为某些小事儿闹了点儿别扭,然后就谁也没理过谁,那时候都是小孩子,都很腼腆不知道遇上这种事儿该怎么处理,这事儿就搁下了,一直到小学毕业,我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现在想想,真是追悔不已,最要命的是,我居然还把到底因为什么事儿才吵架的给忘了。

好像从那以后,我初中至大学毕业就没对什么女孩脸红心跳过。可能我还惦记着她吧,也不能说惦记,因为我和她这辈子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就是我对当时的自己太失望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我到现在还没什么恋爱经验,也没什么女性朋友,至于在火车上跟李离,还不是万分火急逼的。

我们正走着楼梯,晋言杺见我一直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就问我:“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不,没。”我敷衍了她一下。

“那就好,”她轻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心“以后就叫我木心吧,我们每天8个小时都要待在一起,还直呼其名,太生份了。”

“木心?”我有点儿疑惑“嗯,以后你想叫我什么就随便起一个吧,我也没什么文采,怕说不出什么像你这么有诗意的名字。”

“哈哈,”木心很开心的笑了,说:“我名字中的‘杺’字,是木字旁的,代表的是一种树木,拆开念就是木心了。我完全没有刻意去想,只是念着顺嘴,就这么叫下去了。”

我笑着说:“那就怎么念着顺嘴,你就怎么称呼我吧。”

“嗯~”她用指尖点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汪岁城......就叫小城吧,念起来好听。”

“嗯,好。”我扭过头答应下,不想让她看我傻笑的脸。小城叫起来就这么顺嘴吗,还是我这个名字起昵称太难了?晋言杺这样的小美女都能和张继堃那个王八蛋想到一起。啊,爷爷你太有才华了,在老家怎么叫我,到这儿别人还是那么叫。

我再次翻看香炉,又用鼻子闻了闻内部。一股极其独特的芳香味道涌进我的鼻腔,这究竟是什么味道,有一种香草味的愉悦感,却还带着点儿我说不上来的奇妙香气。

木心拿过香炉,说:“这是南海鲛人的骨香。”说完,她也闻了闻。

南海鲛人?那不是传说故事中的吗,难道还真的存在?!“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这出自《博物志》中的神话生物,难不成真的存在过?我问:“听说南海鲛人能哭出珍珠,是真的吗?”

她扭动一下香炉底部的黑曜石,里面嵌着七颗大小相同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琉璃质珍珠。木心伤感的说:“这尊香炉耗尽了至少三条鲛人的性命。”

至少三条?!偌大的三个鲛人,就单单做出了这小小的一盏香炉?我听说鲛人极不易落泪,如若想让它们落泪,那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啊。我看这盏香炉,怕是活生生从鲛人身上剔骨削肉才制成的!一想到这里,我对这盏香炉的来历瞬间没了兴趣。我挖苦道:“只怕做出这尊香炉的人也断子绝孙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木心平静的说:“这是父亲年轻时在潘家园入手的。据说是从一个夸夸其谈的胖子手里以物易物得来的。”

啊?潘家园......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过,那是个假货横行的地方,稍不留神能被忽悠的拿金子换一块儿石头。我有点儿吃惊的问:“明知不靠谱,他老人家还换!这怕不是个假货吧?!”

木心解释说:“那胖子虽然不靠谱,可他的朋友是个有本事、有才学的人,父亲很欣赏他。就用一块儿黑里透红、价值连城的鸡血石换来了。”

哼!这乔老爷也够阔绰的,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前提下,就抛出去这么大一块儿宝贝。这个香炉撑死能值几个钱啊,那块儿鸡血石放在现在不得成国宝啊?罢了,他老人家必有寓意。

“不如,你给我讲讲这以鲛人制成的香炉有什么特别之处吧?”我问。

木心合上黑曜石,说:“怎么,你不想知道它来历和渊源啦?”

我靠,这么残忍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好来历。我没有立刻拒绝,说:“我想先知道用处,来历和渊源以后再讲也不迟,它就是个东西,还怕它跑了不成?”

“哼哼~”她冲我会心一笑“也对。凡事一旦刨根问底起来,就没意思了嘛。”

“那我就给你讲讲它的用途吧,”木心接着说:“南海鲛人,男子凶恶、女子柔美。油长燃不灭,用整具尸骸制成的长生烛能燃千年而不灭,多为帝王陵寝的陪葬,便接引升仙。骨有异香,驱蚊虫且提神,据说将一小块儿鲛骨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一年四季也见不到一只蚊虫。鲛人发多彩,能制衣盘纱,但少数心术不端者,以邪术驱之使其下咒。鲛人下层男性为劳动与战斗需要多从幼时就将头发剃去,并在头顶刺青;女子紧束起或配以绡帽,鲛人男子留发往往是贵族及上等人的标志。象征着权力、地位的男鲛发多极具怨念与仇恨,就成了施咒者千金难购的上上佳品。咒,是不可言语之念,这尊香炉以鲛骨为身、油为面,其内掺杂了数千根鲛发,乃是汇聚了数千条咒怨的极凶之器。后有德之士,用女鲛忏悔之泪,配以黑石镇压,封住了这炉中怨念。现在它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反而以它与生俱来的震慑力成为一个镇宅驱邪的利器。”

哦,哦。原来这是一个以害人为目的才做出来的凶器!看来古人为了满足私欲也是宛如妖魔啊......我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王爷要让我拿上这个害死过人的香炉,他究竟是何用意?我面露凶光的问道:“木心,那我该用它做什么呢?!”

“哎呀,你这是干嘛,吓死人了。”木心带着惊恐的语调说。

“啊,抱歉,”我饱含歉意的低着头“你讲的太好了,我有点儿入戏......”

木心松了一口气,俏皮的说:“等下有你受的!”

啊?完蛋,等等肯定没好事儿,平时看动漫,主角刚进入异世界被选为勇者,肯定要接受什么高强度的训练或考验。这等着我的是什么呢?迄今为止,我经历过的最大强度的训练,就是入学前的统一军训。我猛地摇摇头,心想,我肯定是想多了,那是漫画、游戏,我又不是虚拟的,再说了,我哪像主角啊?

我立刻装起了笑脸,很善意的问:“小姐姐,等等我要做什么啊?”

“哼,”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到了你就知道了。”

办公楼一楼的楼梯左侧,有个杂物储藏室,连个防盗门都没有,用的还是涂着黄漆的老木门。这让我想起了中学时,教室和宿舍用的小破门,可以说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学校的门上带块玻璃,能让老师和宿管窥视教室、宿舍内的一举一动。

木心停下脚步,说:“就是这里,跟我进来吧。”她说着用钥匙打开杂物室。

我跟着她走进去,里面真是乱七八糟,但也不能说是凌乱。我想表达的是,这里真对得起“杂物”这个名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不光是办公、清洁用具,还有个上世纪的老留声机,几盘旧唱片已经落满了灰尘。为什么不装在一个盒子里呢?我走过几排货架,上面还摆着一些老旧装饰品,甚至摆着布袋戏偶,尽管它们早已破败不堪,但那小眼神可真是吓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它的眼睛好像总在盯着你。幸好现在是白天,阳光充足,要是大晚上打着手电进来,绝对要被吓一大跳。

走到尽头,木心拉下一大块遮阳布,一张比门口那黄漆门还要破旧的铁栏门出现在我面前。白色的纱网已经被灰尘侵染的通通透透,任凭我怎么努力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木心正在那儿一串一串的翻找钥匙,我借机凑了过去,问:“里面还有什么,难道垃圾之中还有垃圾?”

她仍旧在找钥匙,说:“不,里面干净的很。”她好像找到了钥匙,并将它插进钥匙孔,随着钥匙的松动,老破门“吱呀吱呀”的尖叫着。

门已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扑扇着扬起的灰尘,问:“这儿是做什么的?”

木心轻蔑的一笑:“你进去再说吧~”她话音刚落,就突然把我推进去,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就猛然关上铁栏门。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儿空气流动,看来里面是完全密封的,但我脚下始终光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跌个大跟头。我去摸兜内的手机,可我翻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可能木心在外面听到了我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她开口道:“不用找了,刚刚在拐弯的时候,我已经把你的手机顺过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等你出来我就还给你。”

whatthefuck?敢情她也是个小扒手啊,这手法,比潘家园的佛爷还得专业。我刚想发问,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突然浮现在我脑中。丫的,该不会那个姓乔的和她全都是一伙贼人,是专门拐卖人口、买卖器官的吧?这恐怕不太可能,因为这毕竟是我们家老爷子给介绍来的,别人我可以不信,但我老爹我还能不信吗?

我定了定神,还是在这纯黑的环境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线,怕是夜盲症也没这个严重。我问:“木心!这是干什么,快告诉我灯在哪?”

突然,日光灯的光芒闪了几下,随后整个屋子都明亮了起来。我在黑暗中待了有10分钟,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我眼睛难受。我不停的用手遮蔽光线,等我稍稍适应后,往四周一看,我的老天......

我又特么的傻眼了,这哪里是房间啊,这分明是间玻璃箱!整个房间被做成三角形的形状,除了这个门,全部墙壁都是用镜子砌成的。不管我从上下左右哪个方向看,全都是我的人影!我有点儿不自在,低头想冷静下,可刚一锤头,老天,我脚下也是自己的倒影!可能是我的封闭恐惧症又犯了,我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整个人都开始焦躁起来。

木心见我迟迟不出声,便大声的说:“有什么不对的就握紧那个香炉,再不行就直接推门出来!”

丫的,这个木心,可真对得起她的绰号,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魔头,看我出去怎么收拾你!我调整下呼吸,说:“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但你总得告诉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吧?”

“看看你的魂儿够不够硬!”木心说完,靠在了旁边的货架上。

啊?看看我的魂儿够不够硬?我可是个信奉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唯物主义者。要说平行空间我还信,什么霍金、斯诺登的理论、事迹我也没少看,可让我信什么鬼神之论,这真的难以接受。我十分不解的说:“小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那个?那些有的没的就是老祖宗留下的习俗罢了,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木心叹息着摇摇头,说:“我也不想信。鬼神之论古来有之,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也不可能全是真理。你可以不信,但一定要尊重。”

这句话倒是说在点子上了,你可以不信但是一定要尊重。三大宗教都流传几千年了,各自有各自的神,各自有各自的魔,既然它能传承这么久,自然有它的精妙所在。这鬼神之论,就跟算命的一样,既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毕竟这世界上还发生着太多离奇事儿,这些事用科学来解释还真就没有头绪,比如美国官方承认的康涅狄格州闹鬼事件。总之这些灵异事件早晚都能得到合理的科学依据,不过可能要再过个几百年甚至要再经历几次工业革命。

我渐渐的习惯了这个空间,镜子上的自己也看起来越来越帅,我的神情逐渐稳定,便问:“木心,我要待多久啊,昨晚我坐了一夜火车,眼都快睁不开了。”

“哈哈,那效果就更佳了,”木心冷笑道:“大约三小时就够了,鉴于你一夜未眠,身子虚,应该会更快的。你在里面随便做什么都可以,就等着时间流逝就可以了。”

我没带表,行李也全放在王爷那儿了,连那块儿破怀表都没带。不能确定时间的我,就靠在镜子上傻愣愣的盯着镜子看,看累了,就闭眼休息。可能是一晚没睡又经历了那样的险境,现在的我异常疲惫,我靠着镜子慢慢滑下去,两腿张开,瘫坐在这儿,睡意已经快战胜我的主观意识。

终于,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睡魔还是将我战胜了,就在我倒头便要昏睡之际,我手心一松,香炉“咣当”一声滚落在镜面上,吓我一个激灵。咦哟~真是碍事儿,我嫌弃的把香炉扶起来放在我的旁边儿,便再次闭上眼,休生养息。

可这次我刚闭上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尽管我闭着眼,但我总感觉有人在某处偷偷窥视着我,这种感觉毛森森的,很不舒服,可我说什么也摸不准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或者说,这种感觉就来自这四面八方!

我猛地睁开眼皮,镜子里的我也瞬间睁开眼皮,直勾勾的死死盯着我。看着他们的眼神,我竟然觉得越来越陌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我周围。我挥手动一动,他们也立马跟着在反方向动上一动。我侧过脸,不想再去看他们的眼睛,可我刚转过去,忘了我背后也是一面镜子,镜中的我也侧面斜着看我,我下意识的睁大眼睛将脸挪开镜面。

我往后一探,与镜子离开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从这个角度看看镜中我,感觉要舒服许多,我松了一口气,心想,我真是有点儿太疑神疑鬼了,也是我自从离家之后,遇见的离奇事儿也太多了。我伸出手想去轻抚镜面,也想摸摸镜中的自己,我慢悠悠的将指尖触摸到镜子上,一股冰凉的寒意顷刻传遍我全身。正当我想要收回手指,那个镜中我却突然想要攥住我的手指把我拽进去!

“啊!”我下意识的叫出了声。闭上眼,晃了晃脑袋,等我再睁眼的时候,那个镜中的自己已经回归原位,没有半点动作。

“出什么事儿了吗?”木心担忧的问。

我长舒一口气,说:“没事儿,就是太困了,有点儿神志不清。”

“那就好,记住,有问题就立马拿起香炉。”木心又重复了一遍香炉。

我可不想再靠过去了,打死也不去了,不管是不是我太困了,我也不想去跟镜中我背靠背了。我抱着香炉,盘腿坐在屋子正中间,看着面前大镜子中的我发呆。丫的,怎么还不到时间啊?

精神放松,警觉下降。倦意再次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的头又开始不自主的耷拉起来,由于这次没有多余的支撑,每次刚一低头,我就惊醒一次。我的眼睛有点儿睁不开了,就在我的视线略微模糊之际,那镜子里的我居然慢慢吞吞的走出来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又是幻觉,就没当一回事儿。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个镜中我越走越近,眼看就到我跟前了,这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赶紧给了自己一耳光子,并睁大眼睛......

我x!这不是假的,镜中的人影真的出来了!而且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准确的说就是我左右身反过来的样子!我猛地往后一退,却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我抬头一看,妈了个巴子!又是一个镜中我!这个镜中我后倒着行走,确切的说,是以后脑勺为面慢悠悠且极不灵活的朝着我的方向前进,离他不远处还有一个与他成对角的镜中我也冲着我缓缓走来......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三):面容 我紧闭双眼,心里不断的默念,这都是梦、这都是梦......我只是太疲倦所以睡着了,等我再睁开眼这全部鬼影全都会消失不见......

过了大约15分钟,周围还是没什么动静,我也没受到任何伤害。难道我猜对了,这真的是梦?我缓缓睁眼,靠!看来真是我想多了,那三个死气沉沉的镜中我非但没有消失,还就在我的跟前,将我团团围住了!

我被吓的心跳剧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将我围住,然后就不动了,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稍稍放心下来,胆子也大了起来,就放下香炉,准备一探究竟。就在这香炉刚落地还不到一秒,那三个镜中我突然开始猛烈的抖动,直着胳膊或是倒着胳膊不断的向我拉扯,好像下一秒就要将我拖进镜子!

“去你奶奶的!”我一脚踹向我面前的鬼影,可他固若磐石,反而咯的我脚跟生疼。

眼看他们就要得手,我忽然想起了木心反复对我强调的香炉。我拼命拨弄开压在我头顶的怪手,猛力弯腰又抱起了香炉。沉甸甸的香炉握在我手,这三个镜中我也不知为何,竟然停止了运动,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我挪动身体,从他们的夹缝中钻出来,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移动到门前,大喊:“喂,这是怎么回事!镜子里的东西会动了!”

木心不再靠着货架,贴到铁栏门的墙边儿,说:“这些都是镜中影,也叫镜中魔。你手里的鲛人炉能镇住他们的邪念。现在你只需要吃了它们就可以了!”

什么?这妮子叫我吃了这几个不人不鬼的死东西?!她是弱智吗,还是我疯了?我真想破口大骂,我又问:“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我为什么要吃了他们啊?”

“你的问题可真多,”木心很无奈的解释:“这些镜魔生于阴、存于镜,以魂魄为食,但不会轻易害人。只是此处三镜摄魂,他们把你当成食物了,现在你只有吃了他们才能走出来。”

呵呵!你说的轻巧,真不知道吃了这些鬼东西我的脑子会不会被搞坏,我本想再问问她吃完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还有怎么吃,但我也懒得问了,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也问不出什么好结果。

我壮了壮胆子。心想,反正他们也动不了了,我就过去胡吃海塞的给咽下去就行了,管他后续如何呢,不是常说要活在当下吗!我抱着香炉,走到了镜魔前,先用鼻子去问了一问,什么味道也没有,可以说与空气的味道是别无二致的。虽说我并不是太反感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但面对这三个跟我体型相当的妖魔,我真不知道该从何下口,以及我能不能吃完、会不会被撑死。算了,想这么多干嘛,我心一横,闭上眼就一口咬过去!

可谁知,牙还没落下,我就感觉一股强劲的气流涌进我的口中,从我的喉咙直逼天灵盖。我被呛的打了一个踉跄,这种感觉大约持续了十几秒就烟消云散了。看来木心让我吃也并不是全无道理的,她应该也是经过了这一番磨炼才能成功上任的。

见吃了没事儿。我的胆子就更大了,接连两下将剩下两个镜中魔吸食的一干二净。此时此刻,我真不知道这“摄魂怪”到底是谁。空荡荡的房间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走到门前,打开门,看到了正在一旁等我的木心,我说:“都解决了,你要视察一下工作吗?”

她看我平安无事,还精神抖擞,就说:“不用~等我锁上门,咱们回去交差了。”说完,她关上日光灯,又重重的锁上了这道沉重的大门。

我和她走出杂物间,又开始爬楼。我走了几节楼梯,突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儿没办,我停下脚步,立刻问:“那个,能把手机还给我了吧?”

木心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稍稍脸红,说:“啊,真对不起。刚刚我也在想事情,把这事给忘了。”她边说边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说:“安啦,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你那儿该不会有什么烦心事儿吧?能让你在外面想这么久。”

她笑了一下,很敷衍的搪塞我,说:“没什么,就是些许小事,不必挂念。”

看来,她真的有事儿,但她并不想说。罢了,谁没点儿不愿透露的苦涩之处呢?我赶紧岔开话题,说:“这镜中魔到底是什么个东西,竟会以魂为食、如此凶恶?”

“哈~”木心无关紧要的打了个哈欠“你听说过古代中东的一种酷刑吗?就是将人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然后在用三面大镜子直挺挺的照着他,让他无处可藏。”

“没听说过。”我回答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儿,还算酷刑,还以三面镜子为刑具,那也太便宜犯人了吧。

她继续说明:“只需将罪人放在那儿,过去三天三夜,他绝对非死即疯。要么流着口水张着大嘴,然后双目翻白,眼皮怎么合都合不上。要么就不断的傻笑,问他什么也不回答,就知道冲着镜子傻笑。当然,这种刑罚早就被废除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废除的,现在的科学研究也给不出什么特别明确的解释。到底是他被自己吓死了呢,还是他的魂儿真被镜魔吃了呢?”

传说镜子能通阴阳。民间也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关于镜子的鬼故事,最着名的、流传最广的还要属“在十二点对着镜子削苹果,果皮不能断”的传闻,网络上传言,如果苹果皮断了,将会厄运降临或是遭受灭顶之灾,总之五花八门的说法多了去了。但真的有事儿没事儿,恐怕无从得知,没试过的人肯定不知道,试过的人万一真出事儿了,那也就没法证实下文了。即便有见证者叙述出了胆大人的遭遇,那也真假难辨的,因为从人群口中传出来的故事,难免会变了味道。

自古镜子就被作为镇邪宝器,常将其挂于门前,能照鬼显魂。也有将它作为陪葬用品的,镶嵌在棺椁上,能封住尸变。论镜子的邪门处,那可太多了,就拿最简单的说,你照镜子可能刚开始越来越帅,但随你盯着它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就不信你会一直觉得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么熟悉,总有那么个瞬间会吓你一跳。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又问:“那为什么说‘看看我的魂儿硬不硬’呢?”

木心看了一下时间,说:“这叫做定魂,如果你的魂儿顶不住,你也干不了咱们这行业。”

啊?我可没听说过做殡葬行业还有这种规矩的。我有个同学大学报的就是现代殡葬与园陵管理专业,他毕业了直接包分配,也没见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无非是按点儿下班、按月开支。我很困惑的一笑,说:“咱这儿行确实得心理素质好,但也犯不着这么迷信吧?”

木心顿了顿,用一种十分令人费解的眼神儿看了我一眼,问:“你来之前就没听家里长辈说过什么吗?”

“没有。”我连思考都没思考就吐出话来。

“哦,那就不奇怪了,”她继续开始爬楼“你只需要记住,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不管奇不奇怪,你都不要害怕,你只管冷静就好。因为今天过后,你的魂魄无人能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越发的搞不懂他们了。先是这个香炉,再是“五道天家”,现在又来个“定魂”,这到底是哪跟哪啊?我该不会是被老爷子坑到一个“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了吧?

我们走到厂长室门前,也没有敲门,就那么进去了。王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别说,还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眯着眼睛,颇有精神的在这儿品茶。他看我们回来了,就又倒了两杯茶,说:“来,坐下喝茶吧。有什么事儿,慢慢儿说。”

我坐下,端起茶杯,摸起来温温的,我上去就喝了两大口,这么久没沾一滴水,还没吃早饭,我早就是饥渴难耐了。我略微缓过点儿劲儿来,刚想发问,却被木心抢先了。

她坐在我旁边,没有喝茶,说:“爸,他的资质虽然不怎么样,但也算是沉着过人了。他已经通过测试了。”

我x,这还真是个考验啊,那我是勇者吗?不,我是个沉着的勇者吗?呵呵。我那些冷静还不都是装出来的,遇上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但凡是个正常人,也得心惊胆战、浮想联翩啊。我又抿了口茶,把方才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王爷笑眯眯的看着我,说:“汪家果然人才辈出,好!这也快12点了,咱爷仨先去吃饭,等下午让言杺带着你,把入职手续办了。”

听王爷说完时间,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真的都大中午了,难怪我越来越饿,这儿管饭吗?还是说,我得自己跑去市里吃啊?我收起这些愚蠢的想法,连忙道谢:“谢谢您抬举。”我又看向木心“那就有劳你了。”

她微笑着点点头,说:“别客气。”

王爷见事情暂告段落,就收起鲛人炉,将它重新死死的锁在抽屉夹层中。完罢,他走向我们,说:“咱们出发吧。就在单位食堂。”

what?这大老远的我跑这儿来,还被你们折腾半天,您老人家就带我去屯所食堂?

这里的食堂还蛮小的,几张长方形餐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正在用餐的工作人员。也对,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职员。我跟着王爷他们走到食堂口打饭,木心还很耐心的给我讲解这里的用餐方式,总感觉和学校食堂差不多似的,除了比那儿小点,但也清静许多,我比较喜欢这种清静。

食堂的大师傅是个长得很福气的中年大叔,简单明了的说,就是脸大脖子粗,满面的敦厚。可能是他见到了生面孔,便主动探出窗口,乐呵呵的问:“老乔,你又招来新人了?”

“哈哈哈哈,”王爷笑着往后探“是啊,是啊。故交子孙,我当格外照顾嘛~”

我有点儿尴尬的耸了耸肩。心想,我去,别说的这么直截了当好么!这样不就谁都知道我是走后门空降过来的吗?食堂可是个八卦流传的最佳圣地呀!

范厨师打量我几眼,说:“仪表堂堂,贵人之相。以后想吃什么就和叔说,隔天就给你做。”

哇,好人啊,他绝对是好人啊。先不管他是不是说的客套话,但他这么一说,还是让我心里觉得暖洋洋的。我赶紧推脱:“那怎么能行呢。您都已经够忙了,咱这儿一大杆子人,不都要等您发粮呢吗?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哎呦,还挺会说话,”范厨师赞赏的夸奖我“老乔,你这回可算是捡到宝了,之前那几个都像块儿石头一样。人情世故都不懂。”

王爷摇了摇手,说:“以后再闲聊。今天我们几位的肚子,你还管不管啊?”

“您看我,一高兴本职工作都忘了。”范厨师钻回厨房,拿了几个餐盘,张罗着给我们打饭。

我们端着满腾腾的餐盘,找了一处没人的餐桌坐下。王爷在酱肉上又点了点儿酱油,说:“岁城啊,中午时间紧,而且下午还有不少事,咱们就简单吃些。等晚上,再为你接风。”

“王爷,这已经很好了,千万别这么麻烦,今后还望您多多包涵呢,要不然我该消受不起啦!”我很客气的说。哼,你还真应该请我撮一顿,不过我哪知道你是真的假的,是客套客套罢了,还是真想请我吃饭。

“年轻人,你这客气的都不像你这年纪应有的呀!是你爷爷没好好教育你吧?年少轻狂都不会了!”王爷笑着说。

哇塞。这都能提到我爷爷,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搁在您这儿,成了“子不教爷之过”。我含在嘴里的米饭都还没嚼利索,就慌忙咽下去,说:“哪里哪里,我是被放养出来的。跟家养的还是比不了。”

“哈哈哈哈。”王爷开怀大笑。

木心看着父亲这么不正经,有点儿不开心了。她清清嗓子,说:“爸,你少吃点咸。还有,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不好。”

王爷回下气,看看我们说:“好好,先吃饭,先吃饭。”

午饭后,王爷回去工作了。木心带着我走了很长一截子石砖路,绕过一个不大的池塘,里面还隐约能看见几尾金鱼。我们走到一处形状像大礼堂的三层建筑,木心说:“这里能给家属做最后道别用,也可以借给不方便的家属直接做葬礼用。”

因为她们这儿的习俗,家中有老人归西讲究个“大三天,小三天”。如果是农村出了丧事,那多半会直接在家里办事情,前后院子都大,不管是举行葬礼,还是摆桌席,都绰绰有余。这城里的居民出了丧事就没那么简单了,一是地方不够,二是会造成交通堵塞。所以这儿才会建起这么个大礼堂。

我抬头看了看这栋建筑,古朴典雅,水泥墙上已经落下水印了,看来有些年头了。我问:“办入职手续,就在这儿?”

木心点点头,说:“就在大厅西侧的办公室。走,我们先去办完手续,然后我陪你在这儿逛逛。别看这儿不怎么雅观,可真的不小,万一哪天晚上值班,迷路了就不好。”

说的对啊,我也认为非常妥当。在这种地方白天都阴风阵阵的,万一晚上真迷路那害怕都找不着调啊。我很感激的说:“甚好甚好。”

我们进去后,在木心的帮助下很快的办理完成了入职手续。也就是简单的身份确认,填一下表,记一下银行卡什么的。这儿的办公人员是个叫马宝昌的三十来岁男人,我们临走他还很客气的告诉我,以后查资料,找文件只管去找他。这人应该就是这儿的首席文员了,能认识他可真不错,对于历史资料之类东西,早晚会派上大用场。

我跟木心在厂里悠哉的逛了一圈,里面的绿化相当繁华,尽是些古树旧瓦,还长的特别雄伟,非常符合这里的气质,我都不得不用“繁华”来形容了。她很详细的给我讲解了每一处部门,甚至是每一栋楼的用处,还仔仔细细的告诉我哪条路最近,以及遇到各类难处不懂去问谁,比如门卫的孙伯、文档室的马哥、焚化炉的李叔、看管尸体的宋姐......

我对这里的格局已经大体的了解了下,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木心却一直没说。我问:“那,我属哪个部门呢?”

她指了指就在前面不远处那棵大梨树下的殡仪馆,说:“就在那儿,今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好好跟着我学吧。”

我x......给死人化妆啊!虽然这也是个很高尚的工作,但一想到我要和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我还是有点儿心里发毛,因为毕竟不是每具尸体都很安详,遇到一个被大车辗过去的,或是在河里泡了半个多月、面目全非的,都得老老实实的给“他”们清理好。

木心见我不说话,还看出了我眼中的一点儿怯意,便微笑着说:“放心吧,我会照顾你的。你还有几个其它小伙伴儿可以教导你哦~”

看来这个部门的人还不少啊,那还行,人气重了,再怎么恶心的画面也没那么作呕了。我收起眼中的怯意,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她想了一想,说:“其他几个人都不在。你也是刚刚来到此处,你就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搞好人际关系,等过几天再来这里工作。”

“嗯,好。”我点点头,并向她道谢:“谢谢你帮我熟悉这里,如果就我自己,我还真不知道还从何做起。”

木心很平易近人的笑了笑,说:“你呀,就是太温柔,太客气了。等你见了剩下几个人,你就该明白我说的话了。”

嗯~~嗯~看样子其他同事不怎么好相处啊......

时间流逝的很快,一个下午我们就在聊天中度过,也没聊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无非就是些家常、以及这里的故事。傍晚,看职员们各自离去,偌大的屯所只剩下几个值班人员和门卫、厨师。我也要为我的下一步做打算了,我是跟王爷说一声暂住在宿舍里呢,还是先去宾馆睡一晚,隔天在去租个房子呢?

也许是木心看到了我的若有所思,就说:“晚上先来我家住吧,家里平时就我和父亲,空房间很多的,一起走吧。”

“不不不,”我连忙拒绝“那怎么行,我好歹也是个外人,这么冒失,不好、不好。”

“哎呀,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拿出手机给我看“看吧,是我爸要你过去的,他呀,知道你初来此地,没地方安脚,早就给我发消息了。”

我仔细的检查了那几条消息,确认是她与父亲的对话。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我一再推脱反而就不好了,显得我极其见外,有点儿看不上他们似的。我叹了口气:“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早该这样!”说完,木心拉着我走向大门。

到了大门,王爷早在门卫室和孙伯聊着天呢。他看我们来了,说:“怎么才来呀。你看,我都打扰老孙看电视了。”

哦~~原来孙伯正看着一部上世纪的老电影呢,这画面我还有点儿眼熟,可我说什么也记不起来。我打断了这些没用的思维,笑着说:“王爷,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唉~”王爷站起身“你就当是回自己家一样,不要见外。走,咱爷仨,先去外面撮一顿。”

“好哎~”木心高兴的对我说:“你看吧,我还是沾你的光了,我爸都不知道多久没带我出去吃过东西了。”她说完,冲王爷做了个鬼脸。

得,她这么一说,我也甭假客气了,就跟着走吧。我装作成熟的说:“您破费了。”哈哈,看来真是我想多了,王爷他们都是真诚的人。

我们坐着王爷的车,一路驶进市里。在一家貌似很火的烤鸭店吃的饭,这里的招牌打的挺火,说什么北京全聚德三十年的老师傅做的烤鸭。我尝起来和平常馆子的确略有区别,但动不动就拿全聚德来说事儿当招牌,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即便真的很好吃,我也得说是全聚德的味道好、手艺好,而不是他们这家店做得好。

饭后,回到王爷家,还没进门,我就被吓到了。这是一座建在小区内的二层别墅,门前的人行道旁,种着一排柳树,这里地方不大,却还有个小院子,院内一棵梧桐树枝繁叶茂,底下还有套石桌石椅,墙角处建了个迷你版的小鱼塘,围墙上还缠着蔷薇花。此情此景,满满的中国风,我都能想象到秋天落叶飘零,独坐观花谢的美景了。当然,还有扑面而来的金钱的味道......

这片小区有些年头了,被翻盖的综合楼也不少了。这么一想就不奇怪了,估计王爷也是在这所小区刚建成的时候买下的这栋别墅,那时候的房价还没被抄上来,我估算着,这么大一片地方,全款下来,差不多也就6、7万元。装修风格也不算奢华,应该还不及房款的五分之一。唉,不想了,越想越难受,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这么一处宅子啊,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四):每一个抉择都不容易 我在王爷家暂时住下了,当然,我也不愿打乱他们父女的日常生活。我在住进去的当晚就表明了,一旦找到房子就会立即搬出去的,王爷他们自然对我百般挽留,说是没必要去浪费那份钱。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冷不丁的住进一个外人,借助一小段时间还好,日子久了,难免会节外生枝。

初进火葬场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瞎逛游,跟同事聊聊天,跟范厨师吹吹牛,再或者就自己漫无目的的在里面认路。经过几天的考察,难怪有那么多人就算排队送礼也想来这种地方工作,虽然说起来不太雅观,但真的很清闲。一天到晚,只要没人殡天,那一天天就是待着,顶多打扫打扫卫生,看几张文件,剩下的就是吃饭、看书等下班了。要是赶上夜班,没有突发状况,晚上就在这儿睡上一觉,白天该干嘛干嘛,什么事儿也不耽误,工资还一分不少。

日子过的虽然有点儿无聊,但总归是个正经营生。既然老爷子已经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差事,我就不能要求的太过分,高不成低不就,自命不凡......那些想法,也该收收了,要不然,连媳妇儿都娶不上啊。人就这样,在集体的时候会为了寻找某种归属感极大的压低自己的智商和判断力,一个人的时候却不自主的就会陷入沉思、感叹人生,越想越伤感、越想越孤独。呵呵,当个傻子也不算坏事儿,受累、烦心的全是聪明人......

我熟悉环境大约熟悉了五天左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木心,迟迟不叫我去工作。是她对我有偏见,还是一直不好意思过早的安排我工作呢?就算我是个白痴,这都熟悉五、六天了,非想让我把一草一木、一花一虫也记得滚瓜烂熟才肯罢休?我有点儿坐不住了,今天下午,我无论如何也要去问个明白。

午后的鱼塘,还是格外凄凉,几块儿奇形怪状的老石头静静悄悄的躺在水里,好像也冬眠了一样。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再配上这晚秋的寒风,真是有点儿令人悲伤。环境的渲染力啊。我走过池塘,望见了老梨树,就紧走了几步,前往殡仪馆。

我刚到门口,木心也刚好在二楼窗口处看风景,就对着我喊:“我正想给你发微信呢,有工作了!”

总算有工作了,这样一来,我在脑中早就想好的几句问话也就没用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确定,前几天是真的没工作,而不是她有意冷落我。我随便应和了声,便一步跨两阶台阶,急匆匆的跑去办公室。

我推开门,一脸放松且稍带着点儿疑惑的问:“终于来工作了。不过,我在厂里转半天了,为什么没见到办手续的死者家属?”

木心走到我旁边,按着我肩膀,把我按在椅子上,说:“看来你真是天真无邪啊,也怪我父亲什么都没跟你多讲,”她倚在桌子上“我们除了要帮忙安顿死者,也需要为死者找回失去的东西。”

啊?帮死者找回失去的东西,这难道又要和灵异现象扯到一起?我动动嘴唇,说:“他们的命没了,我们也要帮忙找回来?”

“那倒不必了,”她轻微一笑“这么重要的工作也轮不着我们啊。”

“那还要怎样啊?”我也强伴着笑脸问。

她站起身,也顺便把我拉起来,说:“年轻人何必问的这么详细呢,留点儿悬念岂不更好?”

我的老天,这哪里还要什么悬念啊?你不愿说的私事儿,我不刨根问底,那是礼貌,可这工作上的事儿,我也得了解个一二分才好早做准备,有个打算啊。我白了下眼,说:“好好好,你说了算。前辈~~”

木心拿出一张文件,递给我,说:“签上字。”

啊?还有其它文件,这又是什么鬼?我接过文件,简略的看了看,上面大体写了些各种“概不负责”的条款,包括“人身安全”以及“身心健康”,总之凡是工作中途出的事故,他们一律不负责。只有最后一条,我看的印象深刻“完成协议后,个人所得全部收入不得超过排除集体公款后的二分之一”。看上去挺公平......但这特么的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啊,我可没听说过干这么正规的工作还会有生命危险的。其实我想一把扔下这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但我还没弄清真相,也不敢肆意妄为,就轻轻将文件放在桌子上,说:“前辈。这么偏袒一方的文件,我非签不可吗?”

“当然。”她说着,又拿出一份与这份一模一样的文件给我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晋言杺”的名字,上面的墨迹还没干。看样子,她也签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卖国”条款给签了,此时此刻,我才能理解李中堂大人当时是何等心境啊。见我签好了名字,木心顺手拿了起来,和她的那份装订在一起,放进抽屉里。随后,她拿起钥匙,锁上抽屉,并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们一路走去停车场,坐上了王爷的车,木心担任驾驶员,我就坐在了副司机的位置。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我们准备前往城北。

汽车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我们停在了一家中心医院的门口,行程非常顺利,木心的车技平稳且老练,别看她与我年纪相仿,我差点儿就被她行车的熟练度给折服了。她安全的停好车,便与我走进了医院。

院内的停车位满满的排挤着汽车,形形色色的人群来来往往,真是等不急看病的,饿不死行医的。我们站在医院大厅门口,木心拨通手机,和一位大概是医院的工作人员通了几分钟电话,然后我们就一直在公共座位上等着。等了10分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五十来岁秃顶医生走到我们跟前,看着神色匆匆的,像是有什么急事儿。

医生和木心像是早就认识,一见到她,就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招呼上。他急切的说:“你们总算来啦!我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简直下一秒就要入黄土啦!”

木心安慰他,说:“李院长,您先别急。具体什么情况,您一定要仔仔细细的和我们说清楚。”

李院长气都没换,接着说:“好,好!那就有劳你和这位小友了。事不宜迟,我们边走边谈。”说完,他很客气的微笑着看了看我。

我们一路走着,听李院长说明问题所在。他说的不是很清晰,我总感觉有非常多的瑕疵,我大体理了理头绪:在前天晚上,有位老太太心脏病突然犯了,被送进医院,主治医师抢救了几个小时,也终以失败收场。老太太的家属非常善解人意,知道医生的本意也是救死扶伤,所以完全没有责怪医生的意思。因为事发突然,家里没有任何准备,家属就在医院交了费用,先把老太太的遗体安顿在医院的太平间内。他们先回去准备准备,然后再把老太太请回去。可问题就出现在了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老太太的家属带着亲戚朋友,来医院请老太太的遗体回去,可刚进了太平间,走到遗体前,却发现老太太的双眼不见了!扩眼晴还被插在老太太的眼眶里!这是亵渎遗体的大罪啊,对家属来说也是数之不尽侮辱,医院也因事发突然没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老太太的家属非常不乐意,就带着人在医院大闹了一番,最后还是院长报警才算暂告段落。但老太太的儿子、女婿也放出狠话了,要是医院不给出个说法,就算被判个十年八年也要让医院鸡犬不宁。

当然,李院长急匆匆的找我们并不是害怕威胁。是他本人对这件事儿也非常自责,医院开了这么多年,做得全是救死扶伤、慈心渡人的善事,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一桩黑事,丢了他自己的颜面事小,影响医院的名誉、给政府抹黑事大啊。这时,我的疑问也跟着来了,这种事儿,不是应该由警察来办吗,怎么还轮到我们了?有点儿蹊跷啊......

太平间在医院的地下室,还没进去,我就能听到发电机的噪音,看来这里是医院自己发电的。趁着还没进去,李院长去看守员那儿打招呼,我便问木心:“这算是刑事案件了,应该让警察督办啊,我们在这儿瞎填什么乱?”

木心示意我不必多问,又说:“警察的工作是非常幸苦的。当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同时出了问题,警察叔叔应该先帮谁呢?我们一个市区才一所公安局,若是什么事儿都要警察先生忙前忙后,再添个一百号人也不够用啊。谁都有苦处,我们要互相理解嘛。”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木心这么一说,我反倒对我们的未来更加担忧起来。敢做挖眼这种事儿的那能是善类吗?搞不好就要动刀动枪的,难怪这妮子要我签了那张文件。这特么的是套路我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李院长和一个相当年轻的保安员一路小跑的冲过来,并告诉我们可以进去了。保安员拉开铁门,一股寒风瞬间迎面而来,黑漆漆的太平间就像一张怪物的大嘴,正等着猎物上门。

我有股极其强烈的预感,一旦踏过这门槛,迎接我的将是另一种人生......

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算了吧。我受够了曾经的怨天忧人。

我随着众人的脚步踏进冰冷冷的太平间。一排排置物架整齐有序的排列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制冷机吹出的寒风像是下一秒就要喷出雪花。整个太平间内也没几具尸体,因为绝大多数重症不治的患者,都会在神志还算清醒的时候,要求家属带其回家,不愿将人生最后的时光浪费在死气沉沉的病房里。我们走到中间部分,在第三排的第四个架子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青白青白的死尸。我大致扫视了一下尸体,这个老太太差不多一米六的身高,体态偏瘦弱,表情安详,死神降临之际应该没有经历太大的折磨,只是那空洞洞的双目让我很不舒服,血液凝固在眼球周围的血肉上,还未断裂的神经线像一条没了皮的蚯蚓耷拉在老太太的眼眶上,幸好中午范厨师没弄什么荤腥,不然我真要恶心的吐出来了。

木心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遗体,问:“李院长,扩眼器哪去了?”

李院长回答:“今天上午被法医取走了。”

“哦,这样啊,”木心用手机小心翼翼的拍了张照片“那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李院长很痛快的答应了下。

“为什么老人家的其他组织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如果罪徒以贩卖器官为目的的话,不应该仅仅带走了眼球。”木心神情冷静的问。

李院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是呀。如果犯人一趟活计走下来只弄到副眼角膜,就太对不起他费尽心思潜入医院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啦。”

的确,在人死后的一段时间内,只要不是什么恶性疾病,身上的部分器官还是可以再次使用的。如果罪犯单纯以眼角膜为目的潜入太平间,还要冒着被捉拿的风险,那就太不值啦。我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木心的下一个问题。

“事发当晚的监控录像还在吗?”木心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一些细节。

“在,警察也拷贝了备份,”李院长有点儿纳闷“只是翻看了几小时也没找出什么异常,连可疑的人影都没见过。”

木心停下笔:“能告诉我那晚在这儿值班的是谁吗?”

李院长想了想,说:“老钱啊。出事儿后,上面下达指令直接把他开除了。”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木心看了几眼那个年轻的小保安“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以及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可以。”李院长掏出手机,翻找着通话记录。

我目测这个小保安不会超过20岁,他估计也是壮着胆子来的,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一档子事儿,说不害怕,鬼都不信。我凑到了小保安身边,趁着木心在记录信息,我打趣似的问他:“小伙子,今天多大了?”

他看了我一眼,挺有礼貌的说:“19了。”

“哦,可以嘛,年少有为,”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三个月了。”小保安回答。

时间不长,他应该也是高中毕业后才参加的工作。我又问:“一个人在这儿值班害怕吗,自己愿意来的?”

小保安立马做出了嫌弃的表情,十分厌恶的说:“才不会。要不是领导说人手紧,强逼着,我脑子有病来这种晦气的地方担惊受怕啊?!”

哈~这个小朋友还挺坦诚的,敢于直言相告。我看了眼正在谈事的那两人,对小保安说:“你看,他们没个半把时间也说不完。咱俩也没必要在这儿跟着受冻了,走,咱哥俩出去透透气。”

“行!”他笑着答应下。

看来我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跟他走上一楼,就在楼梯口处,看着人声熙攘的大街,我掏出烟,问:“小兄弟会抽烟吗?”

“会。”他从我的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熟练的叼在嘴里。

哼哼,还挺积极,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社会化了啊。我拿出打火机想给他点上烟,可他却非常客气的推脱老半天,说他有火儿,还非要给我点上。这年轻人还挺知道礼数的,我抽了两口烟,问:“今天晚上也是你值班吗?”

“是啊,不过晚上只要没尸体送过来、制冷机也没出故障,就能睡觉。”小保安回答道。

“那你还挺幸苦的,24小时连轴转啊。”我故作吃惊的奉承他。

小保安笑了笑:“这几天人手紧,过两天上面就拨下来人,跟我倒班。这几天我也不白干,给我开双倍工资。”

这还行,多出力多拿钱,天经地义。我又问:“你是今天上午才来的吧?”

“不,”他猛吸一口烟“今天中午,我前面那位刚被开除,我才急急忙忙的顶上来。”

“那你自己在这儿不害怕?”我吐了口唾沫问。

小保安苦笑着说:“当然害怕。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只要按月给我开钱,我怎么着也得服从领导的安排。”

呵呵,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我弹了弹烟灰,问:“今天中午起,有什么人来找过你吗?”

他歪着脖子,若有所思的吸了口烟,说:“有。”

“都是什么人。”我急切的又问。

“李院长来这儿嘱咐了我三次。死者家属也找过我一次,让我说什么也要保护好老太太剩下的遗体,还威胁我说‘要是我妈再出什么差池,你以后别想在唐山混了’。”说到这儿,小保安放声大笑“说的好像他们家有多大派儿一样,谁怕谁啊!哈哈哈哈哈......”

先不管死者家境如何,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老太太的儿孙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指不定又是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主儿。我踩灭烟蒂,说:“谢谢你了,小兄弟。我们先回去吧,时间久了,领导也该不乐意了。”

“是啊,是啊。”他傻兮兮的应和着,也扔掉了烟头。

我俩正想着回去,木心却走了上来,她看到我们,便说:“小伙子,你快回去吧,李院长急了,他又没有太平间的钥匙,正站在门口冻的直跺脚呢!”

“啊?”小保安有点儿失色,急忙跑下楼梯。

见木心上来了,我也就没有了下去的必要。我问她:“都谈完了?”

“嗯,”她点下头“可惜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得去拜访一下老钱才行啊。”

“好。”我跟着她走去停车位置。

我们大约行驶了十五分钟,到了一个比较破旧的小区,看样子老钱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我们停好车,走到一间超市旁,木心说:“去买点儿东西,也算是对他的慰问。失业了谁都不好受,但他也是罪有应得,谁让他没做好本职工作,再说了‘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他收下东西我们再问话,他不愿说也得吐出个一二。”

我点点头。她说的没错,我们虽然不知道老钱是什么人,但提着东西去,他总不至于把我们赶出来吧,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嘛。我们简单购买了一些果品和烟酒,提着东西在小区左找右找,足足绕了20多分钟,才找到老钱的住所。他住在最里面那排综合楼的顶楼。我敲敲门,没听到反应,就又敲了敲,过了好久才从里面模糊的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谁啊”?

木心听到有人说话,就赶紧回应。她大喊:“您好,我们是李院长派来慰问你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隐隐约约的传来动静,一个年纪极大的老爷子将门打开,说:“既然是老李让你们来的,那就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刚把东西放下,一股极其浓烈的霉味儿就立即冲进我们的鼻腔,呛的我好不难受,屋子里的窗帘全都紧闭着,可以说透不进一丝半点儿的光线。我适应了好一会儿,这刺鼻的味道才稍稍得以缓和,我看了一眼木心,原本以为她也得被臭的不行,何况她是对异味更为敏感的女人,可她却淡然自若,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固若磐石、微笑如初。我的老天,她是没有嗅觉的吗?还是她为了照顾老人的自尊心,强忍着霉味儿,硬是不做出抵触?

老钱示意我们坐下,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平时都住在医院,很少回来,家里霉味儿是大了点儿,还请你们多包涵包涵。”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是我们突然造访,给您带来了不便,还请您多包涵才是。”木心还没坐下就真切的说。

这屋子是脏了点儿,但老钱还算客气,应该不是个难说话的人。我坐在木质沙发上,说:“打扰您休息了,我......”

老钱摆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他也没准备给我们倒杯水,就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说:“水就免了吧,我这儿脏兮兮的,别倒了水,你们还要为了让我这个老头子能好过点儿,强忍着喝下去。”

“岂敢岂敢,您话说重了。”我连忙客套。

他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问:“你们来这儿,不是单单为了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木心笑出声,十分客气的说:“还真让您说着了。我们想问问您前两天,在太平间发生的事。”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五):歪打正着 老钱没做出任何表情变化,连点儿对领导的怨念都没有展露出来,就静静的靠在那儿。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很阴沉的吐出一段话:“李院长应该跟你们说了,我就在保安室睡觉,没发现任何异样。”

面对这个答案,木心显然不满意,即刻就想换个问题继续逼问,趁她的嘴还没张开,我抢先打断了她。我舒展开眉毛,语气尽量平和的问:“老先生早就过了退休年纪了吧,怎么还在医院值夜班啊?”

这话好像说在了老钱心坎上,他的眼神都变的不太一样,像是有点儿惋惜。这人啊,就这样,好比上学那时候儿,恨不得第二天就能远远的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可真到了毕业那天却谁都舍不得。老钱不自在的将胳膊交叉在胸前,说:“我今年都八十五了,在这医院都干了快六十年了!”

嚯嚯,好家伙!合着这老爷子从这儿还是日本人留下的战区医院时就已经在这儿工作了,难怪吃住都在医院。我没有接话,听他继续说。

老钱的神色逐渐变得亲和起来,他独自住在这儿,我想也没什么故人能听他叙旧,今天也是赶巧了,我就索性当一回听众吧。他的声音不是很高,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嘶哑,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这一辈子没结过婚,也没养过孩子。中年时买下这处宅子,寻思着将来退休给自己养老用。可这一退休吧,整个屋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总感觉空荡荡的,也没人说话,也没人作伴儿。我就‘享受’了不到一个月的退休时光就厌倦了,就回去找老院长,让他重新把我调回去,白天在门卫值班,晚上不想回来,索性就在停尸间的保安处值夜班了。这下倒好,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龟孙,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勾当,让我又得孤独终老了,搞不好哪天翘辫子了都没人收尸!”说到这儿,他有点儿激动,咬牙切齿的神态不亚于死者家属。

我安抚了一下老钱,说:“您先别急,当心伤了身子。老天是公平的,我们相信早晚都能水落石出的。”

“是啊,老天是公平的啊......”老钱再次阴沉下来,瘫软在座位上。

我简单的环视下四周,这里确实符合一个单身孤寡老人的装修摆设,完全没有为任何多余的人准备拖鞋水杯之类的。我的目光再次回到老钱身上,问:“您应该是个专情的人啊。人生惶惶数十载,您不可能没有过心爱之人,只是可怜这一处情深,有情人难成眷属,您才看破红尘,不愿移情别恋。”

老钱的神情呆滞,目光也像是空洞了一般,他应该在追忆当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说:“事在人为。怨我有眼无珠,瞎了眼吧。”

他的戒心应该稍稍得以缓解,趁着老钱心不在焉,回忆着几十年前的故事,我立即追问:“老先生,昨晚没人来找过您?”

老钱无所谓的答道:“也就是那老太太的遗体送来时,几个医生和家属来过,然后就直到今天事发,都没来过人。如果真的有人来了,哪怕我在睡觉,没有钥匙也弄不开太平间的门锁,就算小偷有两下子能撬开门锁,那还能逃得过摄像头的眼睛吗?”

这么说也对,但这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还是要等查过监控录像后,才能给出确切的判断。我站起身,很恭敬的说:“谢谢您了,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会请李院长网开一面,再让您回去的。”

老钱摇摇头,满脸释怀的说:“算了,算了。我年纪也确实大了,真怕再出什么差池,给医院造成负面影响。”

看样子,这老人家也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和那个年代的绝大多数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我说完,示意了一下木心,就对老钱说:“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等事情有了结果,我们会再通知您的。”

我们告别了老钱,回到车上,这时已经快下午4点了。我靠在车座上,问:“你知道哪能看到事发当晚的录像吗?要那种分毫不差的。”

木心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倒说:“你有两下子嘛,几句话就让他说出问题所在,省下来不少时间,也没结下矛盾。”

“哼~”我轻微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木心“我才疏学浅,还得跟前辈多多学习才是啊。”其实像这种问题,已经太常见了,但凡公职人员下基层办公,都喜欢不拖泥带水,直戳关键。这样确实能显得有气度,对普通人家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震慑,更能最简单有效的问出此行的目的,可万一遇上练家子呢?那种人是吓不着、唬不到的,再怎么软磨硬泡,大多数也只能无功而返,所以对待这种人,一定要从情感入手,聊聊天、说说话,无意中就能令他们放下戒心,虽然是否坦诚相待还很难说,但问起问题来,就舒服的多的了,毕竟人是情感动物。就像医生与病人那样,在治病救人前,医患关系才是最重要的。木心方才直奔主题,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提倡。尽可能将人情冷暖先问候到了,再谈公事才会轻松的多,因为大多数人还是较为理智的,不是那种理义不讲的地痞流氓。

“你少贫嘴,我可不吃这一套,”木心轻蔑一笑,发动引擎“走,我们去警察局。”

啊?局子我长这么大除了办身份证的时候去过一次,可就再也没去过啦。我有点儿惊讶,想不到王爷跟警察局还有一层关系。哎呦,我怎么又犯傻了啊,这火葬场的厂长,跟派出所的能没关系吗?街边冻死的乞丐,被执行死刑的罪犯,不都得往那儿送嘛。

警察局大厅,我跟着木心左逛右逛的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找到一间很不起眼的办公室,她敲敲门,我们便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各类文件堆积如山,也不知道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连花盆里都密密麻麻的堆积着破旧的纸团。我小心翼翼的迈过地面上的各类文件,走到办公桌前,见有一个警察正趴在桌子上,扣着帽子睡得正香。我很无奈的盯着他摇摇头,要是让纳税人知道他们的钱就浪费在这种人身上,还不得后悔死。

木心拿她随身携带的碳素笔戳了戳趴在桌子上的警察。那警察受到外界刺激抖动了几下,拿开帽子,缓缓抬起头,艰难的伸了个大懒腰,才眯着眼睛看我们,过了足足有二分钟,才惊讶的说:“木心来啦,还带了位小同志,快坐快坐!”

我看看周围,没有说话。心想,您老人家自己坐去吧,不过这人也对晋言杺以木心相称,想必也是个对我们那儿相当熟悉的人。

“一边去,”木心收起笔“工作时间还能睡觉,不怕局长开除你啊?!”

小警察长得挺精神的,留着平头黑发,身材不高,浑身上下肉嘟嘟的,虽然谈不上有多帅,但也算是个大众脸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这几天领导下达的命令太多,我比较走心,出的力是他们的多一半儿,所以比他们疲备点儿,也是组织上允许的。这不,一直以来还给我安排了个单间。”

木心没有再理他,看向我,说:“这位是王博山。是这里的一位小小探员。”

啊,什么?王八山,我没听错吧?您的长辈一定是文化人,王字开头出贵人,博字为间多文人,这山嘛......就,山字垫后升权人。我压抑住想要浮出表情的苦笑,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殡仪馆的汪岁城。”

“哦~”王博山急忙站起身,握住我的手“原来是木心的后辈啊。放心,今后我罩着你了,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头一个不答应。”

呵呵......您能再浮夸点儿吗?我就微笑着,没去答话,因为槽点太多,我实在不知道从何出口了。

这时,木心也按耐不住了,气急败坏的甩着脸,破口大骂:“你个王胖子,又欠收拾了对不对?少扯没用的,我今天来找你,是来办正事的!”

我去,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委婉、笑面亲人的好前辈“晋言杺”吗?怎么跟换个人似的,难道在老钱家被掉包了?那也不对呀,从进老钱家起,她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唉,果然是最灿如初见啊,日子久了,这难移的本性终究还是隐藏不住。

突然间,木心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回头看我,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可是个温柔可人的小仙女,都怪这个死胖子太讨人嫌。”

“呵呵呵呵,”我傻笑了几声“刚刚我在开小差儿,没听见。”丫的,想想刚才她那咆哮,我自己都觉得违心啊......

王博山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位小同志,你得慢慢适应啊,你的苦日子才刚要开始呐!”他别致的眼睛非常锐利,边看着我边说“今后叫我小胖就行了,总直呼其名的,太别扭了!这样,以后我就管你叫小城子了!”

我草,这胖子还真不认生!而且这回怎么又是小城啊?还要带上个“子”,念起来活活像个太监!我叹了口气,仍然微笑着:“您还真是敞亮。得,我也算交您这位朋友了。”

“哈哈哈,好!今儿晚上,咱就把酒言欢,”小胖走回办公桌,像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他埋着头说:“你们是为了今天上午那起‘亵渎尸体案’来的吧?”

......

呵呵,难道我还要恭维你消息灵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们这一行来找你还能有别的事儿?少想抬高自己的身价,自以为了如指掌,实际上鼠目寸光。我还是相当客气的笑了笑,说:“好见地!正是如此。”

“这是那老妇人的尸检报告,如果想看当晚监控的话,就来我这边儿。”说完,王胖子打开电脑。

我简略的看了看尸检报告,没有任何异常,死亡时间符合李院长所述,也确实因心脏衰竭不治而亡,尸体除了眼球缺失并没有任何其它损伤。我走到电脑前,点击“开始”按钮。

监控录像画面清晰,无波动,也没有被人修剪过的痕迹。整段视频实在太长了,我就简要的看了几个比较重要的时间,尸体入库以及事发当晚的凌晨时分。监控视频给我的答案很明确,老钱说的是真的,这两天只有老太太死亡当夜医生与家属一行人来过,其余时间除了老钱去食堂打饭或外出购物,绝没有第二个人的踪影。这就有点儿蹊跷了,因为老太太的眼球不可能凭空消失啊,就算停尸间有老鼠,那啃咬的痕迹与这干净利落的切割手法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根本无需观察经验,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两者间的端倪。

“在尸体送往太平间前,眼球就被摘走了?”我盯着电脑显示屏,目不转睛的问。

在一旁也在看监控的木心说:“不可能。李院长告诉过我,老太太的遗体在入库前一直有家属看护,在存入太平间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是寸步不离的。凶手绝对没有下手的机会。”

“是啊,”小胖也扳着手指掐算着“据我的推断,这老婆子是年轻时违心事儿做得多了,老了遭报应了。”

嗯?!小胖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这老太太年轻时的事儿,他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他已经探查过老妇人家的底细了吗?我看向小胖,问:“你查过老人家的底细?”

小胖轻浮的眯起眼睛歪笑:“谁叫这老奶奶的孙女长得太俊俏,看得胖爷我眼睛直冒金星儿~”

我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玩笑。我目前的身份还是个外人,还没跟他熟悉到一定程度,想说就说、想骂就骂,口无遮拦暂时还是不行的。我忍住想发火的神情,依然和颜悦色的问:“王探长,您能否立刻告诉我这老太太年轻时办过什么缺德事儿吗?”

小胖听见我称呼他为“王探长”,那笑的像是个200来斤的大胖小子。他收着笑脸,说:“这老太太在土改前跟个地主的儿子好上了。土改后,那地主家破败,他儿子也远走他乡,仗着接受过教育,谋求了份教书的工作。过了几年,地主儿子赞下了一点儿积蓄,想回来跟这老太太再续前缘,谁料想这时的老太太又跟一个当兵的好上了,而且再过几个月好像就能当军嫂成军属了。地主儿子见状后,是万念俱灰,找老太太理论,想让她回心转意,却落得个反人民、不尊重女性的帽子,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地主儿子了。”

哦~~哦,这么说,这老太太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搁在现在不是绿茶婊也得是个拜金女。但我也不能妄自下定论,不管是档案还是故事,只要不是亲临现场、眼见为实,那都不能确认其中究竟参杂了多少水分。我又问:“老太太的丈夫还活着吗?”

“没,”小胖嘴巴极快,“她丈夫早就战死在越南了。”

哎呦!还是位烈士啊!那可不得了、不得了,这件事儿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要认真对待。我又看了几眼监控,认为这里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就对木心说:“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嫌疑最大的只有三个人,当晚的主治医师、李院长和老钱。”

木心好像并不这么认为,她说:“剩下两个人,我也非常怀疑。但主治医师可以排除在外,因为他在无能为力后,就简单收拾,早早离开了医院。而且死者家属也确认过老妇人的眼球在入库前还在。监控上也没再出现过医生的身影,所以他在事发当晚根本就没去过太平间。”

这么说也对,但我怀疑的不是单独作案,可能是主治医师伙同李院长或老钱,甚至是他们三个合谋,窃取了老太太的眼球。可问题又来了,虽然他们互相配合,成功的概率不是100%也会是99%,但他们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呢,钱吗?这家医院口碑极佳,医德淳朴,不太可能为了钱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就在我苦思冥想,找不着突破点的时候。小胖突然来了句:“会不会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阴魂不散,跑到这儿来会见老情人了?”

欸?如果是地主儿子的话,有非常充分的作案嫌疑,可我不信什么鬼魂作祟。要是他还活着的话,也得80多岁了。咦!80多岁?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木心说:“老钱今年多大岁数了?”

“好像......”木心回忆了一下“八...八十五了!”

我和她互相对视一眼,说:“太平间的监控视频在哪儿能最快的翻阅历史记录?”

小胖一屁股坐在一堆文件上,说:“当然就是太平间的保安室啊,那儿能翻看至少三个月的录像呢。”

“对了!这才是点子!”我边说着边向胖子点头“木心,快走。我们得回医院,时不我待!”说完,我和木心径直就疾走出门。

王胖子见状,露着像是有点儿看戏的表情,冲着门外大喊:“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们需要警员的保护啊!”

我听见了他的呼喊,我也没搭理他,这绝对是个好事儿的主儿。我们冲出警察局,坐上车,火速就冲回医院,这次是我开的车。我摇动着方向盘,对木心说:“给李院长打电话,让他告诉那个小保安激灵点儿,有什么异常就赶快通知你。”

“嗯,好。”她答应下,立即拨通了电话。

到了医院,已经快晚上十点,夜色笼罩着整片天空,只有医院主楼不灭的灯光,照亮了附近的路。我停下车,没有再去打招呼,带着木心就顺着外侧楼梯跑向停尸间。还没到值班室,我就听到一连串的笑声,那笑声非常年轻。我的心,安下了一半,我顺着拐角往里一看,果然,那个小保安正在那儿饶有乐趣的用手机看着视频。

我敲了敲门,小保安见有人来了,便关上手机,打开门。他说:“是您来了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哦,我们突然发现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我走进值班室,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正在播放着监控的显示器“我们要查看一下原版的监控录像。”

小保安客气的让开路,说:“您请,我这儿都方便。别耽误了正事。”

我对他点头道谢,便和木心立即翻看起了前几天的视频。

哼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只往前翻看了几段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事发当天的录像和几天前的一段录像极为相似,经过详细比较,可以说案发当天的录像完全是将几天前的那段录像前段变后段,重新放了一次。剪辑手法非常精湛,几乎看不出破绽,没个几年的小视频制作经验是绝对做不成这么优秀的作品的。警察叔叔日理万机,自然没时间在某站上看看动画、瞧瞧up主的短视频,没能发现这细小的异样,完全合情合理。我如获至宝的开心一笑,刚想向木心报喜,可就在这时,我突然眼前忽明忽暗,脑后传来钻心似的疼痛,眼眶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战战栗栗的回过头,那个小保安居然拿着警棍想要再次攻击我!

木心的反应非常迅速,一个果断的飞踢,踹在小保安的手腕上,踢掉了他手中的警棍。小保安见木心有两下子,情况不妙,赶紧就转身,想要逃离这里。我都被他锤了一下了,木心怎么可能再放他走,小保安连门口还没到,就被木心用飞掷过去的警棍击中腹部,倒地不起,痛苦的哀嚎着。

我靠在保安室的单人床下,视线已经恢复了十之八九,仰着头,想缓解一下后脑的疼痛。我见小保安已经无力在抵抗,就冲着木心喊:“把他提过来!”

别看木心是个女儿家,她的力气可真是不小,单手拽着小保安的后脖领子就往我这儿走。到我面前,小保安还是不停呜咽,完全没有要面对现实的准备。

我踹他一脚,骂道:“小兔崽子,别嚎了!信不信我以故意伤害罪,让你吃个十年八年牢饭去!”

小保安的嚎叫声略微的减轻了,我还没问他,他就抢先开口说:“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也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刚刚见事情败露,才一时糊涂,误打了您呀。”

“只要你如实说,我绝不为难你!”我忍着剧痛,撑着气说。

“好,好,”小保安连忙答应道:“我这就说......”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六):记忆轮回 眼看就能真相大白,可这个该死的小保安突然欲言又止。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左上方的玻璃窗。

我随着他的眼睛也往那边儿瞧过去,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如同一个假人一般。我对着木心说:“把灯打开!”

日光灯闪了几下,光亮透过窗口。shit!!!那的确是个人,只不过是个面目扭曲、嘴角吐血,在腹部处还插着一把匕首的死人!我现在非常想嚎叫,因为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次死人,像这种狰狞惨死的死人,我更是头一次见到!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已经忘记了脑后的疼痛,我惊恐的看着周围,并没有人啊!那这具尸体是从那儿进来的,难不成真的是诈尸吗?

我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因为这种时候害怕是没用的,人都死了,还能做出什么鬼事来?只有藏在暗处的活人,才是最值得担心的。我没再去执着真相的事儿,而且这种情况下,还能指望小保安说出什么思路清晰的解释吗?我对木心说:“你别出去,我去看看。”说完,我站起身,正打算出去。

木心拦住我:“你头部受伤,虽然不是重击,但也会构成轻微的脑震荡,所以还是我去吧。”

“你以为我是什么大男子主义的人?”我苦笑着讽刺道。

“不,”木心走到我身边,扶住我“我没那样想过。只是现在你的反应和速度远不及受创前,于情于理,还是我去看看最合适。”

我轻微推开她的手,说:“这点你说对了。正是于情于理,才我去最合适,现在有个凶狠的歹徒藏在暗处,而我的战斗力几乎为0,根本造不成太大的伤害。我此去的目的,不光是把那死人弄进来,更想去引诱一下躲在暗处的贼人,在他想要动手的时候,再由你给出致命一击。这样,我们的胜算岂不更大?”

“可那也......”木心仍不放弃。

她还没说完,我就做出个“打住”的手势。捡起丢在门边儿的警棍,递给木心。我长呼一口气,轻轻打开门,极其小心的走向那具尸体,我的眼睛虽然盯着尸体,可我的注意力却全不在那儿,我谨慎的听着附近的一切风吹草动,就等着歹人出现,取我性命。

我走到了尸体所在的位置,并没有出现任何危险,我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尸体的重心,它就是被人斜着靠在玻璃窗上的。可问题又来了,是谁将它靠在这儿,又是什么时间能做到悄无声息的将它的靠在这儿的呢?我们进来时,虽然也关着灯,但我对自己的视力还是很自信的,那么大的一具尸体摆在这儿我能看不见?如果我的推测没问题,尸体出现的时间应该就是我们聚精会神的检查监控录像的那段时间。

我从口袋拿出手套,戴在手上,这幅一次性手套还是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木心拿给我的。我吃力的拉起尸体,并拖着它艰难的往值班室里拽,可能是顺利的得到尸体,我紧张的神情得以松懈,我每一次只要一发力,脑后就会激灵似的疼一下。我在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内啡肽,怎么就不多分泌一点儿啊,不知道老子还处在危险之中吗?我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喂喂,你个小混蛋,你可不能像你的主人一样,那么不中用啊!

看似短暂的路程,被我硬生生磨蹭了5、6分钟。木心早早的就为我打开门,我拽着尸体,退回了值班室。我重重的将尸体扔在地板上,自己也重新瘫倒在床边儿,重新抬起脑袋,大口的喘着粗气。待我的呼吸稍稍得以调整,木心也检查完尸体,我问小保安:“喂,小王八羔子!这人你认识吗?”

他还没来得急回答,木心就先一步说话了。她盯着尸体的脸,说:“这是抢救那老妇人的主治医师。”

“你怎么认识的?”我迫不及待的问。

木心看向我,说:“他是这里很负盛名的一位后起之秀。不仅医术高超,还名利双收,年纪轻轻就完成了许多老医生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哦~~原来如此。难怪这里医生那么多,木心却能一眼认出他,树大招风、人怕出名啊。他这一死,能说明一件事,这医生与老太太的案件绝对有关系!我归类的三名嫌疑人,已经死了一个,那凶手有极大的可能不是李院长,就是老钱!如果中途再有差池,那就与李院长的陈述是真是假有莫大的关系了。

我瞪了一眼还在惊恐中的小保安,问道:“喂!你现在可以继续招供了!”

小保安听到我这么一嗓子,不禁打了一个激灵,瑟瑟发抖的说:“好...好。我说,我全说,但你们也得答应保证我的安全!”

去你妹的!你小子还想跟我讲条件,条件这种东西是要讲,可你也得认清自己的立场。条件的成立,是取决于两个平等的人为了达成彼此的利益而进行的一种等价代换,可你现在是个罪徒,哪有跟我谈条件的筹码?要不是我脑后生疼,我真想给这小保安一记大耳光,但再想想,我可是现代文明社会的阳光好青年,是接受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三好青年,滥用私刑这种手段,无论什么时候,我也做不出来。我冷了他一眼,说:“只要你肯说实话,你的安全,我们自然会保证。”

看来小保安还是涉世尚浅,听我一面之词就相信了我。他惊恐的脸色也稍稍得以缓解,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

木心却突然低声厉色的说:“别动,有个人过来了!”

我立即看向拐角处的楼梯口,一个宽大的影子正一点一点的向我们这边儿逼近!

我强忍着剧痛,撑起身子,斜靠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楼梯口看,想看看这位不速之客究竟是谁!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过了一小时那么煎熬,我看着即将浮出水面的那个人,紧紧的握住了单人床的床边。终于,那个人出现了!

......

我草,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我真不知道该哭该笑。这特么的是王胖子啊!我松了一口气,倒坐在床上,木心也放下警棍,如释重负般的倚在办公桌上。

王胖子悠哉悠哉的打开门,可刚进了屋,就惊吼一嗓子:“嚯!这是发生什么事儿啦?!怎么还有个死人呐??”

木心看了看那个小保安,说:“我们捉到‘亵渎尸体案’的同党了。”

“哦~是吗,”小胖瞬间惧色全无,拿出手铐就想把他拷上“你以蓄意谋杀罪,被捕了!”

小保安立马就慌了,慌乱的冲着我大喊:“哥!哥!这人不是我杀的啊,你得替我作证啊!”

“哼!~”我得意的哼笑一声“那也得拷上,不是谋杀罪,也是故意伤害罪!”

小胖把小保安反手拷在桌子腿儿上,说:“怎么着,杀人的还另有其人?”

我点点头,说:“没错,那个凶手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附近。”

“什么?”王胖子一惊“那我即刻通知局里的弟兄过来搜查!”

“别!”我赶紧拦下了胖子,解释道:“王探长,你可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这动静一大,可就后续未知啦!”

小胖放松下来,坐在一把椅子上:“这么说也对。”

木心还是心细,早早就考虑下一步打算了。她倚在桌子上,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心想,我们现在有三个人,虽然我现在是个半残废,但木心的身手还算不错,而且又多了王胖子这个极大的助力。尽管我不知道他身手如何,但体大不吃亏,何况他还是个警察,也应该配枪,在警校毕业再不济也得会个两把刷子。我看向木心,说:“这条楼道有两头,我和小胖一人查一面。你留在这儿待命,顺便盯着点儿这个小兔崽子。”

王胖子附和说:“好啊,我也好久没下基层,办凶案了!”

我x,合着办这种案子对您来说是下基层啊?那什么对您来说才算大案啊?我又说:“小胖,把枪给木心。”

听我这么说,小胖尴尬的“嘿嘿”傻笑,说:“哎呦,真不好意思。我呀,出来的时候匆忙,扔在警局里了。”

呵呵......我还从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警察呢啊,还好这种货色,局长早有先见之明,把他单独扔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黑屋里了,省得给广大公安界抹黑。

木心急了,站起身,对我说:“小城,还是你留在这儿吧?这次跟上次不同,万一你碰上凶手了,我们可都来不及帮你啊!”

这我又何尝不知呢,但我总归不能让你只身犯险啊。我撑着床边,直起身,说:“我向来运气不错,如果凶手看你们都走了,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直接跑到这儿来,那我才算真麻烦呢。你在这儿谁也伤不着你,而我在这儿,这个小东西没准儿都能把我撂倒在这儿。”说完,我打趣似的踢踢被拷在桌腿边儿的小保安。

面对我的理由,木心显然也是无话可说了,但我丝毫感觉不到任何自豪感。因为我怕啊,我怕身边的人会受到伤害。

其实直白了说,我和木心也没认识多久,跟小胖更是今天下午才认识。为这两个几乎可以说是萍水相逢的人,心急如焚谈不上,但我也真的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我知道孤身前行的危险有多大,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强的战斗力,可我就是不愿,就是不想!如果我点背,正好撞上了那个躲在暗处的歹徒,算我倒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死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假如我留在保安室被歹徒捉了活的,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累赘,他们若是为了救我再造成什么重大的损失,我即便得救了,也会难以接受。

我这么想可真自私啊,名义上是怕木心受到伤害,但实际上还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儿。留在值班室的风险确实要比出去的风险小很多,因为这里不仅有监控,还有一个不大的空间可以作为根据,所以就算歹人前来图谋不轨,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要塞,同时也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吸引我们极速前来,然后里应外合将其制服。

我见事情已落定,便说:“木心留在这儿,这里虽然活动的空间有限,但进可攻退可守,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拉响警报,通知整栋医院的人。小胖,你和我一人一边,仔细搜查每个角落。”

木心很不情愿的同意了,她把警棍递给我:“我在这儿不会有事,倒是你,千万别逞强啊。”

老天,都要出师了,你还在传播消极思想。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但我也不放心你。我接过警棍,并说:“安。走起步子来,小胖要比我沉重的多,就算遭殃也是他先遭殃。”

听完这么说,小胖有点儿不乐意了,他拉苦着脸:“你们倒好,惺惺相惜的,就没人问问胖爷我的安危吗?”

呵!敢情儿小胖郁闷了,也对,是个人都喜欢被照顾、被关心、被关注的感觉。我拍拍他瓷实的肩膀,称赞道:“王探长身经百战,此等小小战役,根本无需叮嘱。等将来再遇上‘台儿庄’、‘抗美援朝’,到那时再三劝五拦的让您别上前线,这才对得起您的身份嘛!”

“哈哈哈哈,”王胖子乐得开怀“小同志很会说话!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唉,这么说纯属无奈,要是将来真遇上那种关乎民族存亡的大战役,您怀着一腔热血硬要奔赴沙场,我也没法儿拦着您啊,我得跟您一块儿去!我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说:“事不宜迟,咱们快行动吧!”

“别!”这回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胖居然犹豫了,他继续说:“我们最好还是别分开,你想想,我们分开搜索的话,只能节省那一点儿可怜的时间。要是真出了事儿,咱俩各在一边儿、天各一方的,可就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啦!”

“对对!”木心也即刻附议“小胖说的对,我不怕在这儿多等你们一会儿,我怕的是你们会出什么意外。”

理论是对的,我知道他们就是想照顾我,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这么心细,不仅看出了我状态不佳,还看破了我的用心。但这样的话,我不就成了他的累赘了吗?我反驳道:“时间就是金钱更是生命啊,我的朋友。我们多在外面一分钟,木心这里就多一分危险,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了,不如早早检查完,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哎呦,汪同志,你这么说可就太无组织无纪律啦,”小胖振振有词的训斥我“就算当年与蒋委员长一意孤行的汪伪政府,也得顾及民族大义,讲究曲线救国吧?我们向来是与人民站在一起的,应当少数服从多数,像你这么忤逆,难不成是觉得我和木心连汪逆都不如吗?”

得!算您厉害,这都能跟汪精卫他老人家扯到一起。罢了,我要那点儿面子和可怜的心理安慰有屁用啊!我刻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我是共产主义的螺丝钉,保住服从党和国家的号召,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木心很开心的笑了。

王胖子也鼓起掌来,相当自豪的说:“这就对了,国家需要你的帮助!”

“得,咱也别浪费时间了,这就出发吧。”说完,我和胖子一起走出值班室,并走过拐角。

我摁开墙壁上的开关,一排极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条过道,最里端右拐就是发电室,除此之外能藏人的也就只有停尸间和楼梯下方的空档了。我们准备先去楼梯下一探究竟,因为那个贼人就算躲在发电室他也跑不了,因为只要他一出来,就必然会经过值班室,然后撞上我们。

我们很快的走到楼梯处,我对胖子说:“小胖,带着手电吗?”

“就带着一个强光的!”他强硬的告诉我。

“呵!”我始料不及的被惊了一下“还就带一个,合着您还有更厉害的玩意儿?”

胖子冲我“嘿嘿”一笑:“那可不!我还在办公室藏着一盏狼眼呢!”

嚯嚯!现在的国家发展可真是高超,才多少年啊,连这种一无是处的小警察手里都能标配一盏狼眼。我无奈的又说:“行了,行了。用强光手电都是浪费,快拿出来吧?”

“你都说浪费了,那我还拿出来干嘛?”小胖有点儿不乐意了。

我x,这种场合,你还跟我抬杠,合着你和徐老弟是一邱之貉啊,都特么是杠精!我不耐烦的一把从他腰间扯出强光手电,说:“被政府征用了。”

小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转过身去,任凭他怎么抱怨,我也一律视而不见。我打开手电,小心且谨慎的一点一点儿挪向楼梯后面。我承认,即便我现在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要是照出个人来,还是会吓我一跳。我闭上眼,心一硬,猛地蹿到楼梯侧面,用强光手电将这个不大的倒三角空间照的一览无遗。

我睁开眼睛,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想想刚才我被吓的心惊肉跳的,真是可笑,果然人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己。胖子也凑到我身边儿,上下打量了几圈,说:“这里无异样,我们去排查下一个据点。”

我点点头,准备动身前往发电室。

发电室面前,胖子用力搬了搬防盗门的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看来还是需要钥匙。我对小胖说:“那个小保安说不定有钥匙,我们回去问问看吧。”

“好,这破门可真他奶奶的沉。”胖子咒骂道。

我们掉头,一路平稳的走回保安室。可刚看到一点儿玻璃窗我就慌了,丫的!门怎么开了?!我即刻小跑过去,也没理会胖子惊讶的询问。我站在保安室内,呆呆的发愣。

胖子也跑进来,立刻怒骂:“妈了个巴子!那个死丫头哪去了?!”

被锁着的小保安不知为何已经昏了过去,我伸手探试他的脖颈。幸好,只是普通的昏睡过去了,心跳和呼吸一切正常。我迫切的看向胖子,问:“刚刚从楼梯那边儿过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她来着,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她哪去了?!”

小胖也焦头烂额的一时给不出答案,只能站在那儿,跺脚着急。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从太平间那边儿传来异常响亮的敲击声。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顷刻夺门而出,直奔向正对着的太平间。

我们隔着窗,很清晰的看到在那失眼老太太的支架边儿站着一个人,在底下还有个裹尸袋在不停的摆动、蹿腾,不时的撞击架台,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我立刻跑去卷帘门处,拼尽全力也没能拉开它,只在警棍的作用力下,很艰难的抬开了一条小缝儿。

这时,胖子朝我大喊:“躲开,瞧我的!”

我连忙躲开,只见胖子顺着我撬开的那条小缝儿,将十指插进,发力并大呼:“啊!!!!!!”

小胖凭着身上的一身腱子肉,硬生生的推烂了卷帘门上的卡锁,一股熟悉的寒意扑面而来。我没时间再去理会这些,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停尸间,直奔那个人影!

我举着警棍重重的就想砸过去,就在警棍与他的头不足一分米的时候,这人突然开口:“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吗?!”

我立即收住警棍,这时胖子也打开了太平间的日光灯,一个我今天下午才见过的背影展露在我面前。这人就是老钱!我没有收回警棍,对胖子喊道:“快把这袋子里的人放出来,看看是不是那丫头!”

“得令!”胖子说完,立即从架台底下拉出那个正不停蠕动着的裹尸袋。他一下拉开拉链,木心立马钻了出来。

木心大口的喘息着,并说:“老钱,是老钱!他就是凶手!”

我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老钱身上,却见他已经席地而坐,我厉声问道:“老妇人的眼球呢?”

老钱慢悠悠的,但并没有犹豫。他从上衣内壁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两颗眼球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随波澜缓缓转动格外的吓人。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又问。

老钱将小瓶子放在老太太的台架上,低垂着目光,反问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啊?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我有点儿不解,但还是拼命的串联起今天的所有线索:子孙满堂的老妇人、孤独终生的老钱、土改时的旧事??我虽然有点儿底气不足且将信将疑但还是故作坚定的问:“你是......几十年前地主家的书生儿子?!”

章节目录 雪岭寻龙(十七):相逢莫如不见 老钱很轻蔑的微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我确实是人子,但不敢妄称为书生。”

“那您是什么?”我追问。

他叹口气,道:“待死鼠辈尔。”

老钱如此回答,相当于他已经间接的承认了,他就是凶手。实话实说,我有点儿失望,不,是真的特别失望,因为整个破案过程,虽说有几分凶险,但也太无聊了吧?连点儿波折情节都没有,我们手中甚至没有实际证据能指控老钱,而他就这么认罪了,根本就不想抵抗、也不想反驳。平时,悬疑灵异的恐怖故事,我是没少看,故事剧情不说一波三折也得闹腾个天翻地覆才能罢休吧,可真轮到现实了,怎么就这么平淡呢?公安局难以破解的陈年旧案也有不少,但我接手的这个案子,明明有成为一大悬案的资历,却偏偏出了这么个令人意外的结局。

我索然无味的问:“能坦白一下,你作案的手法以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没等老钱说话,胖子抢先一步说:“老人家,您这么大岁数了,应该不至于因钱而违法乱纪吧?”

“哈哈,”老钱很疲惫的轻声笑道:“是啊,全因忘不掉的陈年旧事啊......”

“在您道出实情的过程中,我能打开录音笔吗?”小胖从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根与普通办公笔别无二致的录音笔。

老钱看了一眼小胖,说:“在你逮捕犯人前,还会询问犯人的意见,后生可畏啊。”

小胖见老钱同意了,便摁开按钮,不再多发一言。

此时的木心也渐渐冷静下来,我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老钱身上。

老钱苍老的声音很沙哑,他撑着力,抬高些许嗓音,便说:“几天前,我像往常一样,在这儿值完夜班,说白了也就是睡觉。早上起来后,就简单的洗漱,到门卫值班登记去了。当天下午,一辆救护车突然冲进医院,这种情形我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也就没太当一回事儿,大约过了有一个小时,老李跑到我这儿来,跟我说‘老钱啊,今天你早点儿去太平间那儿,说不定又多一具尸体’,听老李这么说,我也就有数了,死人嘛,在医院很常见。门卫的值班时间一过,我就饭都没吃就跑回这里的值班室了。说来也巧,可能就是天意吧,我刚进屋还没坐下,这个老女人就被送来了,我在他们推她进去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了她一眼。当时,我就有点儿犯嘀咕,因为这老太太很像我的一位老友,医院的工作人员和她的家属走后,我又特意来确认了一遍。果真,她就是我60多年前的那个爱人!”

“所以你就因爱生恨,起歹心了?”木心靠在我旁边问。

“哼,她还轮不到我起歹心!”老钱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继续说:“我确认后,立即就买通了这里最负盛名的那个后生,也没想到他也正好是这老女人的主治医师。我让他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给我取下这老太太的眼球,并许诺支付他一大笔钱,而且我膝下无子,又没有亲人,等我死后,我的那处房子也就归他了。交代完后,我又找来那个新来的年轻人,让他将监控搅浑,让我们来无影去无踪。”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已经达成的协议,为什么这个老头子还要杀了那个医生?我有点儿不能理解,就问:“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临时反悔,不愿付钱了吗?”

老钱露出一种非常令人生畏的眼神,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只感觉凉飕飕的,比恶魔的眼睛还要可怕。他抬头盯着我,说:“无耻小人,不足以论事!当夜凌晨,他将眼球交给我,我就把许诺的钱打给了他,并写下遗嘱,一旦我过世,房子无条件赠予医生。可这个贪心不足的混蛋,瞒着我将扩眼晴留在这老女人的眼眶里了,尽管我讨厌这个女人,但我更恨言而无信的混蛋。在隔天事情败露后,我第一时间找到医生,质问他为何那样做,那样会给警方留下线索,顺藤摸瓜的揪出你我。而他却说‘不,不不不!揪出的是你,等警方立案后,我会第一个做污点证人,就算查出是我做的,我也会全都推在你身上,是你拿刀逼着我这么做的,谁叫我跟她没仇呢?而且警方那边,他们是相信你这个如同残渣的保安,还是我这个少年裘马的优秀医生?这么一来,我不仅能财房全收,还能成为指认罪犯的英勇市民,我就又能红一次了,此举名利双收,我何乐而不为之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人怎么能这儿样呢?非要贪得无厌,失信丧约。他激怒了我底线,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了他,藏在这停尸间里。”

“您老爷子可以啊,这么大的岁数还能杀了一个二十七八的大小伙子。”胖子称赞道。

丫的,这个小胖,听故事听的忘乎所以了吧,当这是好事而值得推崇吗?我急于询问下文,就没有多理会胖子。我问老钱:“所以,你就趁着我们不备,将尸体偷偷放在玻璃窗处,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在我们出去找你的时候,趁机绑走了这丫头,以图分而治之,最后将我们一并斩尽杀绝?”

老钱摇摇头,说:“不。我没想杀你们,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人和我朋友似的聊过天、叙过旧了。我绑了她,只是觉得你们动作太慢了,这么一处一处的查下去,没个半小时是检查不完的。就顺势帮了你们一把,让你们明确的知道我在哪儿,也好让你们立上一功。”

这老头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是良心难安,渴望得到救赎了吧。我舒了口气,说:“我们也是秉公办事,您有自首情节,保住将你从轻发落。”

“呵呵,”老钱一笑,调侃道:“只怕我没有那个福分喽。”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老钱早就得了绝症或服慢性毒药了吗?我焦急的正想发问,木心却抢先说:“老人家,您与这位老妇人究竟有什么恩恩怨怨,能让您非要挖眼泄愤不可呢?”

木心这一问,像是戳在了老钱的伤心处。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老恶棍居然掉下眼泪来,他说:“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瞎了眼!”

......

六十多年前,解放战争结束,以我党的胜利告终,举国上下无不欢庆。我作为一个有素养的知识分子,肯定要遵从时代的浪潮,为百姓着想,替领导分忧。因为我家即便在旧社会时,那也是屈指可数的一户菩萨人家,逃难的灾民、挨饿的乡亲,只要来我家,必然会供其吃喝,要走的分发盘缠,愿留下的给予长工待遇。现在解放了,新社会刚刚落定,我又学过苏联的革命路程,就在中央下达土改命令后,第一时间说服我父亲,将家中田地分发给了乡里乡亲。

我也正是在这时,认识了从中央调过来的一位在延安经历过红色教育的女同志白素兰,她眉清目秀,活泼开朗,我对她一见钟情。因为在那时,我也算个识字的知识分子,被安排在了她身边工作,所以就理所当然的,也可以说是日久生情,我们自然而然的就确立了关系。

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们决定领证结婚的前夕。我父亲还是在田里干农活儿时,经不起侮辱嘲笑,与一个祖上几辈都是穷人的地痞无赖因为时代变迁的问题打起架来。尽管我父亲属于正经人士,也是有理一方,但还是因其旧社会地主身份被带去谈话教育。事后,父亲也不知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还是因为什么,从此一病不起,耗光了家里仅有的积蓄。

钱用完了,可父亲他还是没能留住。我早年丧母,安葬完父亲后,我便沦为孤身一人,前期为了给父亲治病又将家里的东西几乎典当一空。如今的我可谓是家徒四壁,这让我拿什么去娶人家回来......

在为父亲守完孝,我便没留下一信一书,就独自离开了家乡,想去外面谋求个活路,攒下几个子来娶她进门。我背井离乡,尝尽了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滋味,终于在一位当校长的亲戚的帮助下,在一所小学做起了老师,有了一份比较稳定的收入。就这样,我每天省吃俭用,几年下来,也积攒下了一笔对于当时来说不小的积蓄。

我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告别了亲戚,踏上了回家的路。我又是赶火车,又是坐大巴,最后乘着顺路的牛车,返回了家乡。我跳下牛车就急急忙忙的跑去乡支队那里,也见到了素兰。

素兰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我兴奋的抱着她的肩膀,摇晃了好久,也没能将她摇醒。我心想,该不会她也是太激动了吧,见到我不仅惊讶不已,甚至都无字可吐了。我就那么高兴的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素兰才慌张的眨眨眼睛,问:“小钱,你怎么回来了?”

听她这么一问,我有点儿不高兴了,我费尽心机、呕心沥血的攒下钱,一刻都不敢多停息的跑回来,你居然还这么问我。我假装生气的反驳:“难道我还不能回来吗?”

素兰僵硬的笑了笑,说:“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你该回来、该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嘛。”

我开心的笑起来,并赶紧对她说:“咱俩什么时候领证去?”

素兰有些惶恐的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很久才吐出一句话:“对...对不起。小钱,我不能嫁给你了。”

“什么,不可能吧?你忘了我们那时的海誓山盟了吗?”我苦笑着问,觉得她一定是因为我的不辞而别生气了,想要骂我几句。

素兰缓缓摸向自己的腹部,说:“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经不起上层的压力,决定嫁给一个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老兵了。何况,我已经......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懵了,感觉双腿都有点儿站不稳,因为一直支撑着我的天,突然塌了......我仍旧强颜欢笑,呼了一口气,说:“素兰~你别开玩笑!你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有多不容易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素兰的神情越发苦涩。

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玩笑。我瘫倒在凳子上,眼角已然流出泪光,我声音发颤的问:“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素兰也流出泪来,但我不知道这是与久别重逢高兴的泪,还是不能自己而无奈的泪。她抹了一下眼睛,点点头:“我承认,我确实还是爱你的。”

“这不就行了?!”我欣喜若狂的站起来,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跟我走吧,去他的上层,去他的老兵,我们去天涯海角,去世外桃源,去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以后这孩子生下来,我保证视如己出,一辈子对你们好。”

素兰挣扎了几下,还是奋力挣脱,将我推开。她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走了。我这一走容易,以后你也肯定会对我好的,但剩下的人怎么办呢?”

我有些气愤:“你就这么关心那个老兵?”

她摇摇头,说:“不止是他。我们的爱情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了,一份得不到父母乡亲祝福的爱情,我真的做不到,等孩子长大了,该怎么对他说我们过去的事啊?”

短短几个小时,我经历了大喜大悲,感觉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不耐烦的怒视素兰,大声责骂:“那我就不重要了吗,我在你心里就没有任何栖身之所了吗?”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素兰慌忙的否定“我是爱你的,有今天这个结果,我也是很难过的。那年你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承认,我的消失确实不太礼貌、也不太可靠。但事情的发展也太快了吧,快的出乎意料,远远的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我拉住她的手腕,极其强硬的说:“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素兰做出非常无奈且哀伤的神态,并不停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们已经结束了。”

此时的我已经恼羞成怒,愤怒的火焰早已吞噬了我的理智。我大声厉斥:“我为了你受尽磨难,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不行,你快放开,你放开!”素兰不断的挣扎,想要逃脱我的束缚,但她终究是个女流之辈,不可能力气大的过我。

我拖拽着她,接连走过三道大门,眼看就要出支队了。就在这时,那个像是素兰口中的老兵突然从北边的田地里怒气腾腾的狂奔过来,嘴中还不停大骂道:“你个狗娘养的!快放开老子的女人!”

我一看,那姘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拉扯的速度就更快了,拼命的想带着素兰赶快逃离这里。我一介书生,还拖着个死命挣扎的女人,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身强体健的老兵?没过一刻钟,就被他给追上了。老兵猛烈的夺过素兰,然后一拳打在我脸上。瞬间,酥、麻、疼、辣,一股脑的冲涌在我左边脸颊上,那股钻心的疼,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我被迫松开手,捂着脸哀嚎。老兵见占了上风,立即就冲我膝盖又是一脚,将我踹倒在地,我倒在地上哀鸣,可那老兵没有丝毫想要放过我的意思,他走到跟前,就想冲着我的脸踩下去。见老兵如此,素兰也看不下去了,就拼命抱住他,还说着:“这人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说话一时冲了点儿,惹他生气了。他没恶意的,你不要在打他了!”

就算素兰再怎么哀求,老兵依然没有罢休的意思。但还是停止了野蛮行为,不再动手,他冲我吐了口唾沫,说:“媳妇儿!我这就带他去村长那儿,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说完,老兵提着我就要往村长家走。

“别!别!”素兰边说着边拦着,可还是没能拦住他。

就这样,老兵押着我一路游街到村长家,一路上还每到一户家门口就大喊:“地主家的狗腿子来这儿调戏良家妇女了!”

村里的人大都是农民,谁也没见过这种怪事儿,不一会儿就凑起了一大群人,纷纷跟着老兵,一路走到村长家,准备看我的笑话,人群中还不断的议论“这不是那个地主家的儿子吗?”、“这不是几年前跑路的腐败份子吗?”原来,我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已经被腐化到这种程度了......

村长拿着烟杆子,走到老兵面前,拉开他,将我扶起来,并说:“孩子,你回来啦?”

这村长竟是以前在我家做长工的一位逃荒的灾民!我还记得,小时候总“范叔、范叔”的叫他。我见了他,一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抹去脸上的尘土,说:“范叔,这老兵不仅套走了我媳妇儿,还乱打人!”

范叔听我这么一句,突然瞪大了眼睛。急忙将我拽到一边儿,说:“你走的这几年,发生的事儿实在太多!他和素兰的婚事可是上头介绍的,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反政府、反人民的事!”

我本就心同死灰,村长这一言,就像是在火上浇了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捂住脸,惊悚的“嘿嘿”傻笑,乡民们又是一阵沸腾,不仅议论纷纷“我是不是疯了”,还夹杂着各种挖苦。我冲天长吼一声:“匹夫竖子,不可理喻矣!”

我吼完,村民们只是呆了几分钟,然后就继续你问问我、我问问你讨论起来,只有素兰和几位乡支书的干部冷静的看着我。我此刻意识到,跟他们讲道理是不可能的,我若是再坚持下去,就成了众矢之的,我没再理会他们,默默的离开了,回到那个我阔别多年、早已破败不堪的家中。

当夜,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贵重物品,便一把火烧了老宅子,趁着月光明亮,沿着小路走了一个通宵,跑到了长途汽车站,又辗转几趟火车,来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也不再教书,更不再育人,找了份做保安的工作,从此便苟延残喘的惶恐度日了。

......

老钱说完,很放松的靠在架台的支柱上,均匀的呼吸,像是为吐出多年的苦水而感到释然。

我瞥了一眼老太太那空荡荡的眼眶,说:“所以,你就挖出她的眼睛,想看看她是不是眼瞎,为什么当初没跟你走?”

“是啊,”老钱仰面长叹“我的目的达到了,通知警方带我走吧。”

“荒唐!”我怒斥道:“你这个老东西,白活这么八十多年了?”

老钱有些不解,厉声说:“难道这女人不是眼瞎吗?不选我这个文采痴情的书生,偏偏跟了那个五大三粗、目不识丁的大头兵!”

我走到老钱面前,蹲下并扶住他的双肩,坚定的说:“你的人生不止属于你!她一介女流之辈都能看透其中,而你这个堂堂七尺男儿却偏偏执迷不悟!”

“狂妄!”老钱一把拨弄开我的双手,怒目圆睁的训骂:“你这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就想教育起我来了,尊老爱幼都不懂吗?!”

“呵呵,您老人家也知道爱幼啊?”我站起身,俯视他“这老夫人早就看到十几年后的日子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她当年真跟你走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就真能安生吗?她作为一个女人,肯定会选择你,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必须先选择孩子。因为孩子的未来不能替父辈来偿还罪孽!”

老钱,沉默了......过了良久,他扭过头沉思,没再与我说话。

小胖在老钱陈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警局。就在我们整理值班室的线索时,警察井然有序的冲进停尸间,带走了老钱,我们也将准备好的线索一并交给了警方。我们也跟着警察前往公安局做了笔录,在高层警官的透露下,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个遇害的年轻医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收买病人、玩弄女性,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警局里已经有了不少关于他的实名举报以及严重指控了,老钱这么一出手,还省得警察去上门抓人了。

事情处理完成后,已经12点多了,我们都没有吃晚饭,也没那个时间,早就饿的不行了。我刚提议一起去吃夜宵,木心却反驳说:“小城,你受伤了,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和小胖去把好吃的给你带回来。”

我x,我历经千辛万苦查了个水落石出,到庆功的时候,你们却想抛下我,这哪成啊!我刚想和木心斗嘴,一时起了心火,血压像是跟着直线飙升,我突然感觉视线天翻地覆的,很不舒服,双目一度无法聚焦,我踉跄了几下,终是倒在了木心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