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风起时》 章节目录 楔子 在九重天很平静的漫长岁月里,那一年被铭记的理由是终南山塌了。

那时天地的大道还未趋于完善,九重天还需要那几个所谓的柱子撑住,这终南山一塌,不少一重天的仙门直接坠地,仙门弟子和凡人死伤不计其数,横尸遍野,可这所谓的大动荡的辐射范围却只有一重天加一个人间。

九重天上的神族的宴席还是流水一般的摆,美妙的歌在美人嘴里日夜婉转,仍是歌舞升平的祥和盛世啊。

可这不是他顾南城的盛世。

那场在九重天的宴席上,最美好的歌姬叫顾南平,一下子就被凤族那个半截身子埋入土的老凤凰瞧中,隔天就吹吹打打抬了进屋。聘礼是几件中看不中用的灵器,可在外人看来这已是天大的福祉了。

青鸟,不过是最卑贱的妖啊,居然能让高高在上的神兽凤凰一族瞧中。

顾南城看着自家姐姐抹了一晚上的眼泪。姐姐同那只骨妖的山盟海誓成了私定终生,这个青鸟一族最明艳的姑娘就要给一个将行就木的老家伙当最没有地位的侍妾,在美人不计其数的栖梧殿度过一生。

这又何尝不是他们这一族的处境。

本身没什么实力偏偏却盛产美人,靠着这种祖上美人们的荫护勉勉强强在四重天安了家。顾南城少时也曾借了他那个当了天妃的姑母的光,上了九重天的学堂,自然少不了欺辱的。

那几个被称为神兽的族群的孩子能轻轻松松将法术使得漂亮,他却整日练习也很难画出一个完整的符文,他记得那些人所有恶毒的话语,嘲笑他的笨拙和出身。

在那个还算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他不止一次的问母亲:

“为何我们青鸟一族不是神兽?为何我们生来就饱受欺辱?”

母亲的沉默大概是压碎他少年时代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以后他开始寡言,法术更是没日没夜的练,对于这种对他来讲太不公正的命运,他不甘心。

姐姐出嫁的那天,是他亲手扶上车的。

他看着那辆华美的车架带着一个姑娘所有的欢喜离去,他不知道多少次的将拳头攥紧。

有人说,青鸟一族就是靠着那些在别的族群的美人而存在的。

这话也许不假,在顾南平出嫁的第二天,顾南城被委任到下界去处理有关终南山的事儿。

修炼分为很多种,其中靠着救死扶伤来积德对于那种天赋不高的族群绝对是最佳选择,这对于顾南城来讲无疑是一份美差。

顾南城倒没把下界赈灾这事当机缘一样坦然接受,当然他也是接受了。

毕竟实力才是硬道理,他还需要那些凡人的信仰,何况一个下君也就只能充当凡人眼里的神仙,在天上还是没法过活。

他不要去给那些所谓的大人当**,他也记得他跪在母亲的墓前誓言说的铿锵有力。

“我要让青鸟一族也成为受人敬仰的神兽,我要世间再无人可欺我族柔弱。

我希望青鸟有一天可以展开它们好看的翅膀,在九重天肆意翱翔。”

他说。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天神下凡 顾南城本是想到一重天随便找个地方先歇歇脚,没想到遇见的却是盛大的欢迎仪式。

那些个穿着白袍的仙门弟子分立两侧,眼底含着有些炽热的目光。

他们弯腰行礼“恭迎神使大人。”顾南城听见他们说。

尴尬当然是有的,可顾南城看着这些潮气蓬勃的面孔,看着他们略显激动的神情,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心底的话压下去。

他想说,我才不是什么神使大人,我是修为最低档的一个下君,我在九重天里备受欺凌,而今我来到这不过是因为所谓的裙带关系,我当然没法救你们,那些天神还在你头顶上的天享乐,你们今日所有虔诚的礼节不过献给了一个和你们一样卑微而无能的人啊……

最后出现的那个白胡子老道大概是一眼看出了顾南城的虚实,他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色似乎突然就灰白了。他走上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拉住顾南城的衣袖:

“神使大人啊,怎么是您来了。”

这颤抖而有些悠长的语调让顾南城一下子低下头来,眼前这老者在怨,怨他这般低的修为,怨那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疾苦的九重天。

大抵是为了维持士气,这老者也算恭敬地将顾南城迎了进去,待顾南城走进大殿,还未等着他开口,那老者就对着外面还张头往里看的弟子们中气十足地喊了几句:

“都散了吧,神使尚简,解决这次的祸患才是要事,赶紧去各忙各的,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仙门弟子在一片唏嘘中散去,即使那几个还在叽叽喳喳沉迷顾南城美貌的女弟子脸上也添了几分严肃。

她们是要去人间,在火海和洪水中将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拉出来,安顿他们并给他们信仰,这是仙门的责任,这是强者对弱者的责任。

老者转过身来,面对顾南城的表情就一点都不和善了。

“上头是不准备管我们了吗?”这种强烈的质问语气让顾南城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是个所谓的上头人,却又没有上头人的资格,顾南城只得淡淡的说:“天帝事务繁忙……”

这老者十分粗暴的打断了顾南城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呸!怎么了?九重天上的是生灵我们就不是了?真等凡人死绝了他们哪儿来的香火供奉?哦,天帝该关心的应该是能不能搞到小美人儿,呵,以后人都死光了,就让他和那些成千上万岁的女神过吧!”

顾南城想反驳来着,不是重申天帝高洁的品德,而是解释清楚女神仙几万岁照样貌美如花。

但他看见老者那翘起来的白胡子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虽不说感同身受心里却别添几分难过了。

凡人面对天塌了这种灾难,只能以哭喊和祈祷应对;修为低微的仙人们只能御剑飞在不高的天空用尽全部的法力打碎一块大石头,或者把人从石碓里翻出来对着尸体念几句经文,脸上云淡风轻高深莫测心里却难过的要死。

那些真正能移山填海的神族并不会把这一切当成灾难,所以这就是他们不管不顾的理由吗?

顾南城走上前,双手虚扶这老者的手臂,将矫情的话语说的一字一字清晰有力:

“我知道我或许无能为力,但至少我不会离去,请把我当做真正的九重天上的神明吧,我竭尽我所能带给你们信仰,没有谁可以被放弃。”

即使是最卑微的凡人,即使是我们这一无是处的青鸟。后半句话卡在顾南城的嗓子里,他只得在心底一遍遍的对自己说。

老者这才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青年,这虽然只是个下君,但确实是上面的下君,他老了,老到失去热血和梦想,老到不再相信希望的力量,可在这一瞬间,他看着眼前人青色的澄明的双眼,他对自己说,相信一次吧,不管是望梅止渴还是饮鸩止渴,希望在这呢。谁都没有资格放弃。

于是他俯身,郑重的行了个大礼:“鄙人青云派掌门,法号孤鸿子。”

顾南城急忙把他扶起来:“青鸟,顾南城。”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探查 顾南城稍微安顿了一下,便寻了孤鸿子准备去查看一下情况。同行的还有孤鸿子两个模样甚是年轻的徒弟,其中那个男弟子倒是满脸严肃,只是额头的汗滴出卖了他的紧张,那个女弟子倒是不断抬头,看一眼顾南城就脸色绯红地低下头。

一重天就是人间抬首可见的时而明媚时而阴暗的天空,它距离凡间倒并不算远,不需要经过传送,他们顺着天梯就跨了下来。

从凡间到一重天的九架天梯分别是那九个天柱,也是九大仙门选拔弟子的工具,这终南山原是离恨宫的地界,这次一倒离恨宫也是应了宫名,偌大的门派只剩下离别和恨苦。

听着别人的报告和亲临现场绝对是两种感受。顾南城心里明白这应当是场大灾难,他在九重天这些年虽备受欺辱但日子算是过得安稳,直白点讲,他没见过血。

所以当他站在下界的离恨宫门口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没有想象中的哭嚎声,只有一个个身着白衣的仙门弟子有条不紊的走动,拨开碎乱的大石,把尸体一具具的拉出来摆成一列,再由修为低微些的弟子给他们一个个的盖上白布,有些大约是死了一阵子了

,血液混合着泥污都已经干涸了,有的却还有鲜血不断从白布中渗出。

孤鸿子见状,轻推了一下顾南城,顾南城这才如梦初醒,向前走去却仍是觉得浑浑噩噩的,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双手也在不停的颤抖。左边那些石块上还刻着不少精美的符文,这应当是大殿原先的柱子,那边还有滚落的沾满灰尘的蒲团……

一路走来顾南城都没有言语,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表达出的是惶恐,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脑子里翻滚的只有古老的关于盘古的传说,有那样一个人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支撑护着天下安稳,自己呢?

同样为别人期待着一个安稳,可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最无奈也最真实的答案。

“救,救命啊……”微弱的声音一下子被五感敏锐的顾南城捕捉到。

他看向声源,当然只看见巨大的石块堆叠在一起,顾南城急忙转身对孤鸿子说:“那边还有人。”孤鸿子看向那个方向不禁皱了皱眉,照原先离恨宫的地形来看,那儿正是宫殿的中心也是终南山的山顶,若是有人应该早就被挖出来了,怎么能还有人被埋在更深处的呢?

但此时顾南城已经动身开始用法力搬开大石了。

顾南城更清晰的听见了呼救声,一声比一声微弱,他不禁加快了动作。

即使是顾南城和孤鸿子一起挖下去,待看见那片白色的衣角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掀开最后一块压在那人身上的大石,顾南城倒没有上前,他在害怕,害怕面对的是冰冷的尸体,面对自己深深地无能为力。

孤鸿子的也没有上前,原本就很严肃的面容更加凝重了,不为别的,眼前这个趴在他们面前的人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仙门弟子都是人族,一般是不会有这样的发色,倒是在妖族比较常见,而仙门本就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不用他们再犹豫要不要上前了,眼前人晃了晃头自已慢悠悠的站起来了,那头银丝后是一张勉强算得上清丽的女子的面庞。

顾南城这时有些反应过来了,仙门弟子既是人族那肉身必定孱弱,刚才搬开的大石少说有几万斤了,这人竟还能完好地站起来?

“你是何人?”

“我是谁?”

都是满含着疑问的语句,两方人也都愣住了。

孤鸿子咳嗽了两声:“这位道友不会是失忆了吧?”

他方才已经感知了,眼前人身上并没有妖气,当然他也感知不到眼前人的修为,要么是超越他太多,要么是个根本没有修为的凡人,现下感觉哪个都不大可能,不过既然排除了妖魔的可能自然就是少了几分敌意。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人之前应该是在终南山内,倒是个引人深思的情况。

眼前这银发女子愣愣的摇了摇头:“不,不知道啊。”

这是有些小辈弟子闻声赶来,几个灰头土脸面含悲怆的弟子看见这银发女子竟直接跪了下来:“参见祖师。”

“祖师?”顾南城问。

其中一个弟子的话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大家也算是听明白了。

离恨宫的功法倒和门派的名字比较相符,修的是绝情绝爱,自然远离爱恨或者说修炼时定会经过离别和恨苦。

相传这功法修炼到极致人的头发也会变成雪白色,是冰清玉洁的冰亦或是冰冷的冰,而在离恨宫的记载中是有这样一位祖师在终南山内闭关。

当然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祖师,顾南城和孤鸿子还是没法消除心中的疑惑。

那几个弟子已经匍匐到银发女子跟前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像是在外受到欺负的小孩子突然瞧见了妈妈。

当然这妈妈此时恐怕更委屈,她朦朦胧胧之间只觉得大石压在身上的疼痛,呼救了吧那些人效率差的一批,好不容易被救出来了,那些救她的人居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不知道还救?现在的人咋都是这样呢……

银发女子伸出手,像是抚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那几个弟子的头顶,她得到的是声音更大的哭嚎。

“行了!你们别嚎了,我是你们的祖师,那么我是谁?”

弟子们刚从严厉的语气中缓过神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祖师,不就是祖师吗?”

银发女子扶额:“我叫祖师吗?难道你们都叫我祖师?”

她得到的是无比整齐的点头。

顾南城强忍着笑意:“不管怎么样,道友人还是完好的,剩下的咱们以后再谈,先各忙各的吧,你们几个赶紧去把身上的伤看一看。”顾南城下了令,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弟子终于依依不舍的退下了,留下的只有灰尘和空气中的血腥味。

不得不说,顾南城这种仙袂飘飘宛如遗世独立的白莲花的气质还是很有高人风范的,再加上九重天的名号,众人更是信服,银发女子也要随大流溜掉的时候,一把被顾南城拽住了头发。

是头发。

顾南城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我才不是因为她走的太快只拽住了头发,我就是想验证这银丝是真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祖师小七 顾南城收回手,咳嗽了一下说:“这位道友先别走,在下还要帮你解决问题呢。”

银发女子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题不是解决完了吗?我就是祖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想知道你的名字吗?”顾南城故作高深的模样。

银发女子愣了愣,嘴角生硬的上挑:“完全不想。神仙,我刚才才被救出来,现在身上还疼的很,能不能让我也去那边歇一会儿呢。”

顾南城见状只得点头,都用不着直觉他都觉得眼前这女子绝对不简单。慢慢来嘛,自己在这儿恐怕也得再呆上一阵子,难题还是眼前这灾祸啊……

顾南城大致走了几个地方,所见的也都是相似的惨状,他没注意待他走回安顿的营地是手指甲已经钻进了肉里——那是因为他不断攥紧的拳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才不是什么善良,就是最纯粹的怜悯,他顾南城活了近千年在饱受欺压的时候也恨不得让他人去死,也杀过人,也想着用点残忍的办法过上好日子,但现在他心里所有的弦仿佛都被触动了,一起震动然后轰鸣。

鬼都不知道那些个瞬间他多么希望自己是真正的神明,将这些匍匐的人儿拉起来,坦荡荡的接受他们的信仰。

“啊。”

将顾南城思绪拉回来的是一声尖叫,听着声音是来自白日那个奇怪的银发女子。

顾南城急急地朝声源方向奔去,然后一下子和眼前人装个满怀。

正是匆忙奔出来的那银发女子,她一把拉住顾南城,话语颠三倒四,顾南城勉强听了个大概。

“他们,他们都唤我小七。”

“啊,不,不,小七。小七……”

这女子突然松开顾南城,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南城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所谓的小七就是一副梦魇了的样子,倒是不像往日那些纠缠他的女子故意撞到他身上。

而他也除了姐姐倒也没和别的女孩子怎么接触,委实是不知道怎么安抚,想要绕开吧却突然对上小七的眸子,他也这才发现,小七的瞳孔竟也泛着银灰色,配上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倒没什么清冷,全是吓人了。

顾南城长呼一口气,蹲下来像是抚摸小动物一样轻轻地顺了顺小七那头如缎子一样光滑的银色长发,出奇的奏效,小七也发出了如某种柔弱小动物一样的呜呜声,像是在哭却并没有眼泪流出。

过了一会小七终于平静了下来,顾南城站起身拉起了可能因为蹲太久脚会麻的小七,小七轻轻地甩开顾南城的手,如她的发色一样清冷的对顾南城道谢。

然后她转身就朝着营地走去,顾南城摸摸鼻子,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这副皮囊现下也是不太管用了?

…………

天还未亮透,顾南城就被吵醒了,这等重灾区显然是没有鸡来打鸣的,不过还有个小七。

他只听见帐篷外有人咿咿呀呀地唱,很悠扬的调子却是他听不懂的词,唱的当然是不怎么好听,青鸟一族擅长舞乐,顾南城自是无法接受这“靡靡之音”,他简单地穿戴好直接走出去,看见的是站在他帐子前笑眯眯的小七,这笑容灿烂的简直与昨天的清冷判若两人。

小七见顾南城走了出来,眼睛笑的更弯了:“神仙,起的真早!今天去哪儿救人啊。”

顾南城没好气的说:“不如祖师你呐,一大早上就这么有雅兴。”

这饱含浓浓不满的语气让小七讪讪地笑了一下:“就是,就是昨天做梦就记着这么个调调,不哼几句怕我忘了啊。”

“对啦,神仙,我恢复的差不多了,今天我也帮你救人。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啦。”小七走上前,摇了摇顾南城的衣袖。

顾南城不漏痕迹的甩开她:“不劳烦祖师了,您还是先静养一段时间恢复恢复。”

小七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冲冲的对顾南城说:“您看,我好啦!我可以跳这么高。”

顾南城眼神一暗:“跳得高又能怎样,也不是飞。”

“神仙您本体是青鸟吧,那您负责飞就好啦。”小七歪着头笑嘻嘻的说。

顾南城闻言也一下子笑了出来:“那我一定是加油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同行人间 顾南城最后还是带上了小七。毕竟她也是被离恨宫当成师祖的人物,算是一种希望的象征,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个小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孤鸿子传来话说今天不跟着顾南城了,剩下那几个仙门的首脑要开会,至于这个会为什么不带顾南城他也没有多做解释,顾南城也只能坦然接受。

小七倒是达成所愿的很是乐呵,一路上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当然是自娱自乐。

旅程随着小七逐渐的沉默而展开,深深的无力感又迅速爬上了顾南城的心头,他们今天去的是人间,顾南城记得这临水的城市本来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现在大水似乎是淹没了所有低矮的房屋,剩下那几个金碧辉煌的建筑也只是露出个顶来,似乎每个尖锐的房顶上都攀着几个人,他们穿着的衣服都破破烂烂,嘴唇灰白,更有不少人时不时地咳出一点血来,当然是迅速的融入水中。

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大概是因为饥渴,可是与洪水结伴而来的常常是瘟疫,不知道多少人咳得血,多少尸体都在这水中,最充足的水偏偏是无法取用的。顾南城想着人间的时令,再来个半个多月,这个被称作“鱼米之乡”的地方应该就能迎来最盛大的丰收了,他少时在九重天上通过天镜曾看过人间的丰收节,他看着人们在土地上奔跑,尖叫,看着小孩子握着麦穗摇来摇去,明明欢乐离他很远,却无比真实的感染了他,现在他终于可以切实的感受这个世间了,可是留给他面对的只有苦难。

在顾南城略微愣神的空挡,小七已经灵巧的踏着一个个房顶前进,像是有风力推助,顾南城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灵力的气息,小七这般行动倒有些像人间传的玄之又玄的轻功。

小七在那个哭泣的孩子所在的房顶实在寻不到落脚的地方,就以一种颇显艰难的金鸡独立之姿站在了一个尖顶上,然后小七弯下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盒用油纸包上的糕点,笑嘻嘻的递给趴在母亲后背上的孩子,小孩子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而显得过分惊喜了,两只把着母亲衣衫的手都一下子送开了,而他的母亲好像也因为这几天的奔波而使把着孩子的手不甚牢靠,这孩子还未拿到糕点就一下子栽进了水中。

小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急忙伸出去的手当然是扑空了,那个发现自己孩子掉下去的母亲更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的看向小七,然后她一伸手拽住了小七的脚,向后倒去。

两人一下子也栽进了水中。

不知怎么的,小七对于水似乎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在那浑浊冰凉的液体缠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她感觉黑暗不断地向她袭来,连带着不断翻滚的古老的模糊的画面……

“啊!”小七不知道自己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从梦魇中挣脱出来,那些画面一下下对她进行着冲击,她明白自己也许并不愿意醒来。

小七醒来第一眼看见的自然是顾南城那张好看的脸,虽然顾南城此时也颇为狼狈,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衣衫自然也是湿的。小七环顾一周看见两个还在昏迷不醒的身影,自然是那位掉进河里的孩子和他的母亲。

小七撇撇嘴,颇为不满地说:“我差一点就死了哎,这人也真是的,我也是好心好意嘛。”

顾南城不可置否:“别指望人在绝望中还可以拥有理智。”

小七活动活动身子,又四下打量了一番:“哎,神仙,你在不回宗门呢、”

顾南城愣了一会,耳根子都泛起了浅浅的红色:“我迷路了。”

小七一下子笑了出来,酣畅的大笑,想她见到顾南城这几次,他每次都端个架子,一张脸当然是好看的,可配上太冰冷高傲的神情委实让人难以喜欢,可是现在,小七更觉得顾南城真正的像是一个在她身边存在的,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了,很可爱。

顾南城听见小七的笑声,耳根更红了,声音也添了几分恼怒:“可是我下水救了你!”说到这顾南城也有一丝丝的愧疚,他是先救的那孩子和他的母亲,最后才去捞的小七,还是存心想试探一下小七的,毕竟只要是修道之人似乎都会个避水诀,就应该不会那么怕水了,他还从未听说过哪个仙门弟子掉水里随随便便就淹死了。

谁能想到待他捞起小七时,小七已经哆哆嗦嗦的没了意识,更是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衫哥哥姐姐的喊,一声一声无比凄厉,顾南城当时突然就有了非常强烈的悔恨之意,不就是一个一重天来历不明的“老祖”吗,再怎么有问题对他来讲又能有什么威胁呢?一场萍水相逢,自己的这些举动到真的是有些针对她了。

以后一定要对小七稍微客气那么一点点,尤其是在她领着他找到回去的路之前。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凡人 等小七平复了一下之后,突然略显严肃的直视顾南城:“我也不知道路。”

顾南城面皮一僵,语气又冷淡了下来:“堂堂离恨宫老祖,连回自己宗门的路都不认得。”

小七双手一摊:“我不是失忆了吗。”

顾南城冷哼一声:“那你怎么还记得吃饭睡觉?”

小七还在想怎么去怼顾南城时,突然身边有断断续续的哼声。

是那孩子的母亲发出的,此时她也悠悠转醒。然后是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孩子,我的孩子呢?”待她的目光凝在还昏迷的孩子身上是,更是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双手颤颤巍巍的去试孩子的鼻息。

得到还算满意的答案后,这女子长呼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不断的掉眼泪。

她就在这泪眼婆娑中看见了愣在一旁的顾南城和小七,也没觉得啥不好意思的,直接就朝着他俩跪下开始磕头了。

这女人的头发都黏在脏兮兮的脸上,只有眼睛中的泪光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明亮,明明是过分狼狈的样子,可她的形象在顾南城心里突然就高大起来。

顾南城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个饱受欺辱却依旧为了他和姐姐而活得顽强的女人,她有那么好看的脸蛋和翅膀……

在顾南城思绪还在飘荡的空挡,小七已经走上前把那个女人毫不客气的拉了起来,小七已从刚才的震撼中走了出来,母亲对孩子的感情委实让人震撼,可偏偏却难以在小七的心里形成波澜,似乎这样的情感在她的生命中不应该存在的吧。没准自己真的是那什么离恨宫老祖,冷淡而远离爱恨这些情感了罢。

小七对于这女人的行径颇为不耻,似乎卖惨就可以抵消她的过失,她其实是想跟这个女人好好算算账的,那一句句颤抖的对不起其实并不能让她消气,在坠入水中的一瞬间,她感受到的是死亡,或许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可是她却无比清晰的笃定那就是死亡,是她不愿意面对的。

可顾南城的话却先小七一步说出口:“没事儿了,孩子也没事儿的,你先平复平复,以后也不要这样了。小七她也没想害你的孩子,都是好意。”

“是啊,即使是好意也会收到不必要的报答呢。这水可是够凉的了。”小七的语气不咸不淡。

那女子的头低的更低:“对不起,我,我丈夫早死,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了,没发生天灾之前,一直是我们俩相依为命了,他很乖的,以后会有大出息的。他……”

小七撇撇嘴:“是啊,所以你这么优秀的孩子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咯。”

“小七,她只是个凡人。”顾南城其实还留了半句话,卑微无能偏偏轻易被情感左右的凡人,在苦难中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的可怜的凡人。

小七的语气也冷硬了起来:“连自己的命都管不好倒开始害别人的命,这种劣根性怪不得她只能做凡人。”

那女子听着小七和顾南城两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的对话,只有用一句句对不起可已经磕出血的额头来作答。

“仙姑,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看到孩子掉进了水里一时间太过悲痛。仙姑饶了我们吧,这世道啊……”

小七听了这“感人肺腑”的哭诉眉头皱的更紧,如果把这妇人的举动归结为本能,那么这凡人岂不真的本性为恶?这些基本都源于凡人的后天生灵,又哪一个是不恶的?

顾南城挡住小七,面对着那女子,声音倒是很温和:“没事儿了,这块短期内应该是不会被水淹,你找找方向看看能不能去别的城镇,这是一盒桂花糕可能是碎了,先填填肚子。”顾南城递过去一个油纸包,然后转过身来拽着小七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就走了。

顾南城准备再开导开导小七时,发现对方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我的神仙哦,您是啥时候还藏了一包糕点呢?”

显然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在对方心里形成怎样的波澜,顾南城长呼了一口气。

现下要面对的就是这种玩味的语气,被小七说出来就有着浓浓的戏谑,顾南城的耳根子又红了,他少时曾在九重天求学,总会省下宴会上的糕点留着在饿肚子的时候吃,毕竟凭着青鸟一族的财力,在九重天填饱肚子也是很难的,久而久之顾南城就形成了这么个有些难以启齿的习惯,现在被小七赤裸裸的挑明,他得到了无比充实的羞愧和尴尬。

“哎呀,这么一来倒有些像是神仙下凡了呢。神仙居然会和我做一种事情,嘿嘿嘿,这可是被我抓到把柄了。”小七在顾南城恼怒之前飞快的调解氛围。

顾南城冷哼一声:“你又不是凡人。”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魔族 小七不可置否地撇撇嘴,依旧嘻嘻哈哈的打趣顾南城,顾南城的气急最后只得化作无奈,加快的脚步当然不能摆脱小七.

“哎,神仙,你咋不把自己的衣服烤干呢?”小七看着在她身前几步还在妄图辨明方向的顾南城,笑容还是压抑不住。

顾南城脸上的所有表情一下子都收敛的一干二净,他顿了一会语气出奇的平静:“我身边没有别的换洗衣物,自是不能把衣服脱下来晾干,而控火则是神兽凤凰的专利呢。”

“那你们青鸟可以控制什么元素啊?”小七的疑问脱口而出,她也确实没想太多。

顾南城顿了好久,声音更加的平静而且冰冷:“青鸟吗,没有它们的元素呢。”后半句话硬生生的被他吞下去,正是因为青鸟没有属于它们的元素,所以它们不是神兽,没有修炼的天赋而备受欺压啊。

青鸟,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元素呢。

这小七也没觉得有啥的:“没有就没有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

顾南城突然转身,好看的脸也因为狰狞的神色而显得有些吓人:“没有能力又岂是没有责任那么简单?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在下界待着当什么老祖就能不明不白的享清福,青鸟一族,自古与凤凰伴生,凭什么它们统御着天下的火,在九重天高高在上,膏粱子弟整日纨绔也能轻轻松松拥有一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的修为。而我们青鸟,被提及最多的是美人,还有那无法与美貌相匹配的能力。我们也想在九重天受人敬仰,也想有……”

“在九重天有什么好的。”小七一下子打断了顾南城的话。

顾南城嗤笑一声:“九重天,是这个世界的顶端,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可以喝天河的水吃月亮上的瓜果,可以接受亿万臣民的朝拜,可以轻易地触摸日月星辰,可以享受着无上的权威。”可以堂堂正正的当个高高在上的神灵。

“这边走。”小七一下子拉住顾南城,朝着树林更漆黑的方向走去。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小七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涌起的全是一种涩涩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指责顾南城,人各有志这句话不假,而每个人的志一定是由他所在的境遇所决定的,有些东西,生来就注定要背负的,顾南城,你究竟是有怎样的境遇又有怎样的志远啊。

非常神奇的事发生了,顺着小七指的方向走,不一会儿二人竟然看到了成队的仙门弟子,顾南城也不知道该对小七这狗屎运说些啥了,现在难题摆在他面前,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自己狼狈的样子而依旧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在那些弟子发现他俩的时候,小七抢先一步站在了顾南城的前面。

小七把双手背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待那些弟子走近,有眼尖的一下子就跪了下去:“拜见老祖。”然后又是稀稀拉拉的拜见声,不少弟子倒是面露不屑悄悄的抬眼打量这二人。

“我和神使大人刚才遭到了魔族的袭击!本座的功力还未恢复,全是仰仗神使大人才得以逃过此劫,为了救本座,居然把神使大人也搞得如此狼狈,你们快些把本座和神使大人送回驻扎地,本座要好好的和孤鸿子说说。”

“魔族!”不少弟子发生惊呼,妖魔现在在人间基本都是出现在传奇故事中,毕竟十几万年前的大战以神仙的完美获胜结束,妖魔被驱逐九州和九重天,降妖除魔虽然是仙门所标榜的,可是真正见过妖魔的没有几个,有绝大多数的原因是因为打不过。

顾南城已不自然的把头偏了过去,小七这个谎给他也扯得猝不及防,他才不会说其实他也没见过真正的魔族呢。

于是小七和顾南城就在弟子的簇拥下走了回去,当然一路上小七没少被弟子唧唧喳喳的问问题,一顿胡扯又使得众人眼冒金光,心中对这突然冒出来的老祖多了几分敬仰。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顾南城就被推门而入的孤鸿子吵醒了::“听说你们昨天遇到了魔族?可真的是深渊那边的?”

几十万年前的大战,妖魔败后,因为妖族可以同修士一般通过吸收天地灵气修炼,不少的大妖就直接臣服九重天,如今的几大神兽种族,正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大妖之家,而魔族是集天地间的浊气与生灵的诞生,修炼方式与修士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留在九州也是个大隐患,于是就被当时快要羽化的几位古神以精血与生命封印在九州之外,在更古老的时候被称为荒原的地方,意为造物神造物之时遗忘的地方,自是环境荒凉恶劣无比,在很多年后的九州,大家把那称为“深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还是魔族 顾南城挑了挑眉:“昨日我们行的匆忙,夜色又深了,我倒是没怎么看清,不过小七祖师倒是一口咬定,可能是有经验吧。”

孤鸿子冷哼一声:“数十万年没现身的魔族,连我等都只是听说,她一个来历不明不白的家伙瞎嚷嚷什么?难不成还要贼喊捉贼?看她那头小白毛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您这理论,不愧是得道的高人啊。那极北之地的应龙一族,天生银发,还有传说中那赫赫威名的战神银月也是银丝三千呐。”小七的声音悠悠地传来,不知道她何时进得门,只见她倚在屏风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南城和孤鸿子。

孤鸿子面皮一僵,又是气冲冲地回话:“自是不如祖师您见多识广啊,连魔族都敢认。”

小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既已知晓是魔族,还不尽快禀告九重天?即使是最低等的深渊魔族也不是你等修士可以对付的。”

“哦?我等修士?那想必老祖您技高一筹咯?以后就仰仗您了。”孤鸿子语气中的不满更加强烈。

“我没有骗你,在天柱倒了之后人间大水泛滥,可是与大水一起泛滥的却不是普通的瘟疫。你们用灵识观察病死的人会发现他脑中有一团黑气,倘若把皮肉扒开,骨骼定然也是黑的。这根本就是疫魔,深渊魔族中最低等数量却又最多的麻烦东西,它们一降临人间必定是腥风血雨。”小七的语气倒是平静了下来,只是看向孤鸿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弄。

孤鸿子听完眉头也皱了皱,这些年他也曾探查了一些凡人的状况,他们脑中的黑气一直是困扰他的地方,如果是如小七所说……

他随即长叹了一口气:“虽说这是你的一己之言,却是不无道理。可是祖师啊,我们尊你一声祖师,你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吗?”

小七摇摇头:“一个一个杀是杀不干净的。最好的法子就是上报九重天,让天凤皇族那些老不死的东西下来,用精火烧一烧就完了。”

听了小七的话,顾南城瞳孔一缩,天凤皇族,现在又哪儿来的天凤皇族?这小七,是怎么听说过天凤皇族的?

“天凤皇族?”孤鸿子疑惑地问。

“在几十万年前,准确来说是神仙和妖魔大战之前,仙族是凡人修炼而成的,妖族是各种灵兽修炼而成的,而神魔则是很多种族的统称,神族中十大至强被称之为“皇”,天凤皇族就是其中之一,它们可不同于九重天上现在的凤族,它们与火灵族伴生,为火道的一部分。而在十万年前,天凤凰族最后一员在九重天魂飞魄散,传闻在它身陨之地燃起了大火,数年不熄灭,待百年之后大火熄灭后飞出一只红色的灵鸟,那灵鸟就自命为凤凰,此后天地之间的火道完整,而掌控者为凤凰,也就是现在九重天的神兽凤凰一脉。至于那天凤皇族,早就消失了。”顾南城淡淡地说,然后他突然抬头看向小七“可这件事在九重天上都属于秘辛,祖师您又从何处听说的呢?您不仅知道魔族还知道天凤皇族?您的来历恐怕是不小啊。”

小七一愣:“这,神使大人不也知道天凤皇族吗,哪算的上什么秘辛,我们老一辈的都知道……哎呀现在纠结这件事干什么,我们要解决问题!那就让现在掌控火道的凤凰来啊。”小七把头偏过去不看顾南城,一本正经地说。

顾南城冷哼一声,他知道天凤皇族是因为一直在想办法让青鸟一族也可以掌控元素,九重天上除了他,恐怕凤凰一族都不大清楚天凤皇族是什么了,可现在委实不是个跟小七深究算账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你以为凤凰是那么好请的?他们可是神兽,还在九重天上歌舞升平地享福呢。他们哪有时间管这事儿?”顾南城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孤鸿子点头:“死了这么些人也没看上面有什么动作,只有神使大人一个下君被派了下来……

小七淡淡地说:“魔族再现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比一重天塌了重要得多,上报吧,别再拖着了。”

孤鸿子听闻小七的话,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是啊,魔族再现可是比死这么些微不足道的凡人重要多了,反正凡人总有生老病死,那么孱弱,他们果然是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这几句话说完,孤鸿子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又失去了几分神采,眼中流转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

顾南城抿了抿嘴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七倒没有什么深切的感受,在场的大概只有她是个明白人,就像凡人不会对蚂蚁的死活伤心一样,高高在上的神凭什么为凡人难过?

孤鸿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甩着袖子走了。

顾南城定定地看着小七:“我会立即上报九重天,可上面的反应,让他们重视我这小小的神使的一条消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短期内上头肯定是不能指望的。”

小七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不出一年,人间应该没有生灵了,一重天的仙门估计也都会不复存在。”

顾南城看着眼前人过分超脱的神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还不满千岁,第一次见生死也就是这几日,他不知道一个人是有怎样的心境才能将万千生灵的生死说的如此轻易,仿佛血不是流在大地上而是流在街边摊摆着摞的话本里。他现在心里很乱,一年时间,上头八成是不会派人下来的,那……

小七看着顾南城不断变换的神情,走上前几步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上报吧,你也尽快回到上面去吧,疫魔不是你能应付的了的,你尽力了就行了。”说完这话,她就推门走了出去,至少现在,人间欢乐还有那么一些,她不想错过。

小七都走出去好一会儿了,顾南城还定定地站在那里,刚刚他已经传讯回去了,一份走正常流程是要呈给天帝的,一份则是给了他姐姐。此时也许还是这条路子会比较有用,他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撤离 顾南平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凤朝年,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侍儿急匆匆地跑进来,递给她了一块传音玉佩,青色的玉佩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在她听到顾南城声音的第一瞬间,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仿佛看见了她不怎么自由却绝对快乐的少年时光,还有自家弟弟那故作老成的模样。

她听完传音玉佩里的消息,双手一直在颤抖,有些疯癫的奔向床边,在即将碰到凤朝年时突然停下了。

刚才她听见弟弟说人间有魔族作乱,那可是只有在传说中才听见的啊!自家弟弟一定危在旦夕,只有,只有……可是弟弟也不会亲眼见过魔族,听了那什么小七的几句话也不知道真假,凤朝年的脾气委实让人难以招架。

这时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那双因为上调而自带几分艳丽的眸子盛满了玩味看着顾南平。

“爱妃,出了什么事儿吗?”

……

待小七不知道去哪儿游了一番回到营地后,发现营地居然几乎还是空的。那些平常热热闹闹的仙门弟子一个个的都不见了踪影,她转了一圈拉住一位行色匆匆的仙门弟子。

“哎小道士,今天怎么还没人回来呢?”

那弟子打量了一下小七,抽回被她拉住的袖子:“哎呀今天有好几位师兄师姐染了疫症,七窍流出的都是黑血啊,这片营地马上就要被弃置了,不少人都悄悄跑回了一重天了。孤鸿子前辈还有一些门派的长老都去天梯守着了,哎可不能让疫症在一重天也爆发……哎你快让让那个,我也得快些回去了。”

“那人间呢?”小七对着这弟子的背影问道。

那弟子脚步一顿,然后又急匆匆地向前奔去,连头都没回。

小七随意找了块大石头好不顾形象的坐下,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随着月亮逐渐醒目,营地里最后几个匆匆的人影也瞧不见了。

小七的目光漫无目的的看向远处,仿佛能看见过去的未燃尽的灯火繁华。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满含着嘲讽意味的笑,还在挣扎还在痛苦的凡人们啊,你们引以为傲的同胞们都抛弃你们了,还有谁能拯救你们呢?

九州的土地又开始被鲜血浸染,盛景与和平,不知道何时又有谁能看见啊。

顾南城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他梦见漫天的大火,火把整个天空都映红了,于是目及之处全是红色——大地早就被鲜血染红了,最开始他还能听见嘶吼,然后慢慢的他面对的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凡间,无人生还。

顾南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传音玉佩,还没有任何答复,莫名的便想着出去寻小七,想要再打探些即使不知真假的消息,毕竟未知才最为可怕。

可待他转了一圈之后才想起,似乎并没有人告诉小七要回一重天,那现在……

大约一个时辰后,顾南城大老远就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银白色的头发在朝阳的映衬下闪亮的很。顾南城走到小七身边,见她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看,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下。

他收获了一声不小的尖叫。

待小七回过神来,顾南城也收起了笑容又是一副高冷的样子。

“欸?神仙,你不是上去了吗?怎么又下来了?人间可是有疫症呢。”

顾南城从小七的语气中听见了浓浓的讽刺,他自知理亏却仍不愿落于下风:“祖师您不也在人间吗,明明不关心人间疾苦难道是留下来看热闹?”

小七摇摇头:“哎,人家料想到您菩萨心肠不会放任凡间不管的,我现在就是在关心你嘛,神仙也要小心疫症呢!”

顾南城脸色微变,那几个死去的仙门弟子他也见过,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黑色的鲜血从七窍不断涌出,他记得他们最后还睁开了早没有眼白的眼睛,明明没有一丝神采,可他就觉得他们在盯着他,在乞求他或者说在质问他,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九重天的神明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能救我?

小七看着顾南城忽明忽暗的脸色,通过这为数不多的接触,小七用她那匮乏的不行的词语储备来定义顾南城,就只是“他是个好人”,总为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懊恼和自责,这在她看来有些不可理喻,但偏偏却让她讨厌不起来。

“消息传上去了吗?“

顾南城点点头,苦笑一下:“就是还没收到答复,天帝那边……“

小七走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上面不过让你下来巡视一番,你不必太自责,趁早回到九重天吧。“

这儿风雨欲来,是腥风血雨,不大适合你啊。小七把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顾南城低着头,神色依旧是晦暗不明的,良久,他对小七说:“祖师你也先回一重天吧,我们在一重天再做商议,实在不行我自己去九重天禀告情况。“

小七轻笑一声:“神仙啊,你可是太天真了,难道你以为一重天现在就安全了吗?那些返回的仙门弟子有多少个感染疫症的你们知道吗?疫魔怕是此时已经在一重天吃的饱饱的,修士的精血和命源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大补啊。“

顾南城本就白皙的脸又苍白了几分,他有想过这个后果的可是他一直假装不知道假装这最坏的事不会发生,如今被小七直白而冷静的说出来,他没办法再保持冷静。

“你到底是谁啊……“顾南城看着几步之外神色如常的小七,在这混乱中呆了这么久她的白衣还是一尘不染,看见了什么预见了什么眼中都毫无波澜。

小七摇摇头:“我记不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吧,到现在也没人来接见我,唔,但我觉得我这样的估计也当不上什么祖师……”

顾南城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就遭到了小七的拳头,这时她那张精致但过分苍白的脸上才多了几分生动,因着微微的恼羞成怒。

“既然疫症已经开始扩大传播范围了,等到祸及自身的时候,他们总不能不管了吧。”顾南城恶意满满地说。

小七又是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以为这疫症还能传播到上面去?我敢保证它绝对不会传播到三重天以上。“当然她也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她心里莫名的有声音在讲:怕以后神魔开战,三重天以下都是魔族的地盘了。

顾南城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中的神采又暗淡了一些。

小七其实不大能理解顾南城,他身上明晃晃的写着:善良,心软,怜悯。但这些如同奢侈品一般的情感怎么会在实力如此之弱的他身上出现呢?

仓廪实而知礼节,自己好好的活下去难道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可顾南城身上最吸引她的往往也是这些了吧,即使她没太多记忆却觉得顶新奇的品质,让她有时候不忍用真相去伤害他。很久很久之后,小七终于明白,那时的顾南城活成了她本该有的样子,当然这样子是注定活不长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还是同游 “我想再去人间看看,小七你要一起吗。“顾南城将神色都掩进眼底,嘴唇抿起的弧度有些过分好看了。

作为颜控的小七当然不会放弃和美人顺路同游的机会了,而且她这些日子在人间可不仅仅是享乐。她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仿佛融进骨血的重要。

这一路上又是小七不断的找话题,大多是旁敲侧击现下各界的消息,顾南城宛如小白兔一般都乖乖回答了,当然心里却并不是毫无波澜。

这些日子跟仙门的人呆在一起,据他所知现下的这些仙门最多的不过几千年历史,开山祖师无一例外的身亡了,倘若这小七真的是什么祖师即使闭关也就这几千年光景,即使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可她仅存的对事物的称呼,认识都是存在于古书里的。

她最常用的那些词属于如今的天庭还未建全的十万年前。

小七也能明白顾南城的疑虑,反正现在谁也没办法确认她到底是谁,她也就有了几分破罐子破摔,再不济,顾南城也打不过她,她无比确信.

“这原来可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十里秦淮河,夜夜笙歌,现在……”顾南城小七从他的飞行法器上下来,小七看着眼前“黑里透红”的河,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同灯火和美人联系在一起,小七突然转身,一下子闪在了几米之外,顾南城这才把思绪从他少时同姐姐游街的场景里拉出来,发现自己身旁的地上趴了一个满脸血污地孩子,这孩子发出呜咽声,顾南城下意识地想要去把他扶起来,自己却一下子被小七推开。

“神仙,他有疫症的,您还是离远些吧。”小七一把把这孩子提起来,漫不经心地对故南城说。

您还是离这世间最痛苦,最污浊的部分远点吧。

这孩子被此时被小七提在手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眼珠一转,直直的将目光看向顾南城。

顾南城发现这孩子手脚悬空一动不动,还摆着个想要挣扎的姿势,只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是含着些泪水一般的望向他。难道小七就是人间话本里的那些江湖大侠?这使人不能动弹的功夫是传说中的点穴术?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顾南城也明白像小七这么懒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惹是生非的,怕是这孩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这孩子也是可怜的。

“小七,把他放下吧,他也是个可怜的。“

小七冷笑一声:“是啊,这么小这么可怜的孩子,都知道害人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着话小七伸出另一只手从那孩子的袖子里拽出了一把匕首,上面沾满了凝固的鲜血的。

她一下子把这孩子松开,这孩子双脚一接触地面就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巷子里。

顾南城面色也是一寒:“他刚才?“

“这刀子差点就插在我的背后呢。我早先听到脚步声料想是个孩子便没怎么在意,可这孩子心思忒毒了点。“小七摇摇头。“这孩子怕也是饿傻了,挑你下手还有那么点可能,他偏偏挑中了我,可惜啊,我居然还帮了他一把,在这样的世道里,早早死去才是件好事吧?”

顾南城大概也能料想那孩子的心理,他俩如今出现在人间可是明晃晃的肥羊,可能人饿疯了神智都会不清楚?这么小一个孩子,他与小七可是两个大人呢,等等,帮?

“你杀了他?”顾南城猛地抬头。

小七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要不是我,他染了疫症迟早都得死,那期间得享受多少痛苦,而刚才若是他行事顺利。现在你恐怕都被他们吃了。”

“你,你怎么可以,他还那么小,一个饿坏的孩子他懂什么!”顾南城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所有压抑吼出来,他第一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接受小七这种生杀予夺的云淡风轻。

小七向前走了几步,同样直视着顾南城:“你可知刚才这空气中全是迷药,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看见一条河就那么深的陷进过往的回忆里僵在那儿了?凭什么一无所能的凡人在这滚滚红尘里挣扎困苦?因为凡人的自私自利,才有他们的可怜可悲。“

顾南城一把推开小七:“难道活着这种渴望就不能存在吗?“推完之后他也愣住了,不是因为过分冰冷的手感,而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动手了,在九重天的那些年,他自认为学的最好的就是隐忍。他学会收敛好眼神,拳头也不会再攥紧,挨打时不再会呼痛,收到的所有冷嘲热讽都可以一笑置之,他曾经也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小七听了顾南城的话倒是少见的沉默,她感到头如同撕裂一般的痛,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要作为……

顾南城刚想道个歉却发现小七已经捂着头蹲在了地上,嘴里又在喃喃着什么,他急忙上前,伸手想要安抚,小七却一下子睁开眼来。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啊,瞳孔都是银灰色的,里面像是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烟雾,却是分外冰冷的,只看了他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这,这是威压!

想他青鸟一族虽然过分孱弱,可也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血脉,现今的天族都无法让他们产生威压,而且小七身上的这种威压……

小七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才从”过去“中挣扎出来,即使睁着眼睛,心里也是一片茫然,她愿意放弃过去那无与伦比的美好,因为那些伤痛她也再承受不起了。

待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瞳孔的颜色慢慢的变成了非常刻意的黑色,至少顾南城是这般形容的,见了那双银瞳,他无比确认那银瞳和眼前人的相性,这黑瞳怕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罢。

现下顾南城和小七之间又是一片沉默了,顾南城有很多疑问,却不知从何开口,他有些害怕,怕一切都揭开之后,小七再也不是站在他面前,笑嘻嘻的却又过分冷静的女子,顾南城现在还不知道,他对于小七来源于好奇的感觉正在一点点的发生变化,小七也不知道。

最后还是小七打破沉默,她的话透着深深的无力和敷衍:“好啦好啦,知道神仙你最善良了,我以后注意一些就是了,我也是为他们好嘛。“

但是顾南城的脸也没办法再绷着了,只得叹口气:“是我过于托大了。每个人的想法都有偏差,之前也是我莽撞了,还有以后不要再称呼我为什么神仙的,你也明白的,我不配。“他苦笑一声。

小七又换上了她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哈,那我只能叫你名字了,南城?城城?阿城?“

顾南城这才明白不能给眼前这人好脸色,面色一暗转过身顺便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小七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忘时不时地含上几句“城城!“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大明宫(一) 顾南城和小七在这座城自是无法呆下去了,至于是不忍还是无趣可就不好说了。

于是顾南城便拉着小七坐在他的飞行法器上,随意寻了个方向,在小七看来“慢腾腾”地飞着,小七对这飞行法器很是感兴趣,时不时地弯腰打量着,最后直接就坐在上面,抬头对着站的笔直一副世外高人仙气飘飘模样的顾南城咧着嘴笑。

顾南城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小七见顾南城偏过头就更是毫无顾忌的打量着这飞行法器。她努力的压住了自己的惊呼,真是神奇啊!这法器飞行靠的竟不是风来推动,而是内部有一个装置,里面放的大概是灵石,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灵力来促使这个装置转动,从而使着法器飞起来的。

“哟,难道我们的祖师大人连个飞行法器都没见过?我还在想我这低等玩意儿怎么能入了祖师的眼。”顾南城不咸不淡的说。

小七突然开始怀念最初的那个高冷的顾南城,瞅他现在这一副欠揍样。“哎,我自然是不如城城眼界宽阔。”

顾南城又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当然也没沉默太久,他随意指了个地点,就和小七直接下去了。

这城倒还像点样,来来往往的人也络绎不绝,其中当然不乏难民,小七一时玩心大起,拉着顾南城就混在人群里也想体会一下过城门,顾南城当然对她这自虐的行为嗤之以鼻,但也是跟上她了。

顾南城看着小七灵巧的在人群里扭来扭曲,很快就到了城门口,对他得意的眨眨眼,他则在一片汗臭与喧嚣中有些步履维艰,他长呼一口气,封闭了五感又几乎是被人流裹挟才将将来到小七身边。“现在要怎么过去啊?“两人闪在一边,看着守城的士卒模样甚是凶残,排查的也显得十分严格。

“难道那边疫症爆发的消息没传到这儿吗?“小七有些不解的问道。

顾南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呵,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的就能将千万生灵的生死说定?人间还是由人来统治的,如果南边的难民都进不去这城门,现在恐怕这城都没了,一场暴乱可不是现在已经风雨飘摇的这国家能承受的。凡人的愿望多简单啊,让他们活着,有个棚子遮雨,能喝几口热汤,就不会再想着造反,这管事之人还是个明事理的。“这些话顾南城都是盯着小七说的,所以小七也讪讪的认定这人又在讽刺她。

“哎呀,难得找见一个城,咱们快点进去吧。人间的美食久负盛名,你说这人间也是够奇怪了,明明有那么些人都食不果腹了,怎么还有人研究那山珍海味。“

顾南城苦笑一声:“九重天上那帮子神明又能好到哪儿去了?“

小七没接话,拉着顾南城的袖子就往前走,顾南城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推动他,很轻松的就从人群中穿过,也没有触碰的感觉,或者说他与人群根本没有接触,更为神奇的是,两人几乎就是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内穿过,守城的士卒居然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直接排查他们身后的人,还不住的抱怨几句,怎么这么慢,快些上来检查。

待两人进了城,顾南城想问小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不知如何开口。修仙是讲究机缘的,秘密又是每个人都有的,自己跟小七恩……也不算相熟,知根知底不大可能,反正估计什么离奇的事情小七都能用失忆来搪塞,不问就不问吧,至少小七对他应该没有恶意。

这城内照小七的话来说就是“惊为天人”,小七在一个个摊位前面付足了好奇,每次需要付银两的时候,她到会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顾南城。顾南城被她盯得久了,索性直接把钱袋子扔给了小七。

小七随即又被这银袋子上精美的刺绣吸引了:“哇,神仙,这是你招蜂引蝶的成果吗?太好看了。”

这袋子上绣的是青鸟的九根尾翎,用的是上好的天蚕丝线,染料更是来自九重天的药园,刺绣之人的功力也是数一数二,这人吗自然就是顾南城的姐姐顾南平。

“这些凡银还是我姐姐给我准备的呢,她知晓我要下界给我收拾了很久的东西,嗯这个袋子也是她绣的。“

小七打量了顾南城一下:“就瞅城城您这相貌,相比你姐姐也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又如此贤惠,来日我定要结交一番。不知她可许了人家?“

顾南城的神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她已经嫁人了。“

小七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哎,那可真遗憾,我有一故友,他那性子就需要个贤惠的美人儿,不过这些年过去了,想必他也佳人在侧了。“

“你呢?你可曾有过伴侣?“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顾南城也一愣神,难道是因为自己年纪渐长于是变得八卦了?

这时倒轮着小七黯淡了:“没有。我只有个亲人,可他早死了。“

于是两个被戳中痛处的人接着在一起往下走,两人都心不在焉,心不在焉的女人如果正巧在逛街,那东西就少不了买。明明没走出多远的路,小七双手已经要提不下了。

“那个,城城啊,你需要锻炼锻炼啊,你这体能以后……“

顾南城默不作声地接过小七手里的大包小包,小七脸上又挂上了笑,笑眯眯地自然又并充满活力的继续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大明宫(二) 一条街走下来,顾南城可真是苦不堪言,先别说他到底提了多少个包裹,他的肩上已经搭上了五颜六色的披肩,脖子上奇奇怪怪的项链挂了不下十条,就连脸上也被套了个昆仑奴面具,顾南城觉得自己的怒气已经快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就差把这些东西全砸在小七脸上了。

小七当然不糊给他这个机会,逛的差不多,她已经准备去吃饭了。小七一下子就被眼前这招牌吸引了“天下第一家“,其实吃东西倒不是她的必须,但是口腹之欲满足一下子总会让人感到快乐。

小七这时才想起来跟班顾南城,回过头颇为豪气的说:”走,爷带你吃顿好的。“顾南城藏在面具之下的脸色更加不好了,虽然他的形象早被面具,项链,披肩和包裹们破坏的一干二净,但他还是想保留几分风度的,于是还是默默的跟上了小七,至于这默不作声背后是多么的咬牙切齿小七当然不会想去知道。

待小七点完菜,她颇为惊奇的看着顾南城把大包小包放定,再颇为用力的把面具和项链们扯下来,“我以为你把东西都放进乾坤袋了,没想到居然还得这么麻烦你拎着……“小七讪讪的说。

顾南城冷哼一声:“您可真是财大气粗,天帝恐怕都不舍得把这些破烂玩意装进乾坤袋里吧。“

小七从那边抽过来一条披巾,颇为小心的放在腿上抚摸着:“这多好看,凡人真是厉害啊,用那么普通的原料就可以做出这么精致的东西。这就是后天生灵的创造力吗?“

顾南城眉毛一挑:“后天生灵?你莫不是在自夸?凡人不把精力放在仙途追求长生之道,自然有功夫来研究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说起来天界的菜肴做法大都也是从凡间传上来的,只不过换了食材。“

顾南城的后半段话小七根本没听进去,菜已经上来了,小七的筷子飞速来来回回,嘴里塞得满满的,毫无形象可言,尤其她还时不时地说上几句“好吃!“

顾南城面对一桌子精美的菜肴倒是颇为克制,他少时经常跑到凡间玩,每次回去免不得母亲的一番惩罚,后来那个总是对他板着脸的女子没了,他也不再愿意下凡了。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一桌子的菜肴已经见了底,小七一脸满足,顾南城第一次从她的眼角看到笑意,是藏在弯弯的眉眼下面的,发自内心的愉悦,这种真实的笑意是非常有感染力的,顾南城不知道他看着小七的同时,自己的脸上也是带满了笑意的,为了这个谜一般却可以为了如此简单的东西而快乐的女子,为了这段忙里偷闲的时光。

吃饱喝足之后,小七又带领着背着大包小包东西的顾南城到处乱转。两人相貌都是极好的,走在一起甚是吸引人眼球,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恐怕还是小七那一头银发和故南城的那一双碧眸。幸而经常有仙门弟子和低等的精怪在凡间厮混,凡人倒不是接受不了这两人的扮相,不过不同寻常却又极美当然是很值得津津乐道的。

走着走着,小七徒然发现身后的顾南城停了下来,回头发现他已经把那些大包小包放置在了地上,而他现在握着一块青色的玉佩默不作声,那玉佩有着好看的荧光。

小七不知道这玉佩是什么,只能隐约的感受到灵气波动,倒也没上前打扰。

过了大概一刻钟,顾南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小七的目光晦暗不明。

小七被他盯得发毛,耸耸肩:“城城,怎么了吗。”

顾南城淡淡的说:“我收到了上面的传讯,我怕是得立即赶回去了。”

小七挠挠头:“啊,这上面办事还挺迅速的哈,不错不错……”

“他让我把你也一起带着。”

小七愣了愣,轻笑一声:“带上我干嘛?我又没为祸人间,管的也太宽了。”

顾南城直视着小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挖掘一些情绪当然是一无所获,刚刚凤朝年的话把他这些天努力忽视的东西无限的放大,小七身上的疑点真的是太多了,身份来历甚至姓名他都不知晓,和这种人混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看起来他之前学的戒备实在还是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真的是大明宫 小七同样毫不避讳的直视顾南城:“我没向你们索要什么吧?我没犯什么过错吧?我愿意去哪与你们何干?”

顾南城沉默了一会,试探性地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身份吗?没准你还是九重天上的贵人,这下子还是回家了呢。”

小七摆摆手:“行了,别以为我是个傻子啊,带我回去八成是因为魔族吧?难道九重天上的神仙都不认得魔族的模样?”

“等等,你们不会认为我是魔族吧?你看我这一副冰清玉洁仙袂飘飘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魔族……”

顾南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上了笑意,看着嘟嘟囔囔的小七,他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我肯定也不能强求。倒时候如果追责,也只不过是我能力不足。”

小七撇撇嘴:“本来就是你能力不足吗!我要溜掉你哪能追得上?算了算了谁让老娘心善,去就去呗,我还从来没去过九重天呢,是不是美景如画美女如云啊。”

顾南城点点头:“确实如此。”

九重天仿佛有一种魔力,深深的吸引着他,他愿意一辈子都呆在那仙雾缭绕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喝着天池水酿的酒,吃月亮上的瓜果,拥有着绝对的实力,享受着无上的荣耀。

小七不大会察言观色,但顾南城在她面前对于表情什么的也没啥掩饰,她对于他的想法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也喜欢繁华喜欢富贵,但对于权势嘛,从来没得到过就慢慢的失去了渴望?

不管怎样,不管在什么时候,小七都坚信有着更可贵的东西,可那东西她也注定得不到。

也许真的要很久之后她才会明白,自己和顾南城其实是一样的人·。

摆在他俩面前的回九重天的法子有两个,一嘛,是顾南城化成他的青鸟原身飞上去,至于是驮着小七还是让她拽着尾翎荡上去,顾南城是都不会同意的,当然露出原身对于神兽和妖灵们都是很忌讳的事儿。

二嘛就是靠着传送阵,人间是没有传送阵的,他们需要去一重天。

去一重天就得走“天柱”,终南山自是去不得了,顾南城甚至感觉那儿的空间气息都有些紊乱了,人间还有八个天柱,人间又名为九州也是源于这八个天柱,显而易见嘛一洲一个,离这儿最近的,恩……原谅顾南城的方向感,他只大概记得还有昆仑,峨眉……等等,还有大明宫!

中州的天柱不是高山而是这九州的中心,有着特定的阵法加固,在顾南城的印象里是叫大明宫,也不知道随着朝代的改换它的名字有没有改变,记得进城时,他看见城门上用现在只在九重天和仙门中流传的古语写的两个大字“中州”,想必这也是仙门的手笔,唔,按照他少时看的话本,这中州好像还是个修仙圣地。

想了一会,顾南城伸手向小七讨要钱袋子:“我去买个地图。“

当坐在飞行法器上的小七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好几次之后,仍能瞧见站的笔直的顾南城在看着地图,小七大致想了一下他们的速度和九州地形,这些时间横跨个州都绰绰有余,怎么从中州到中州天柱现在连影子都没瞧见?

顾南城此时忍不住的蹙眉,明明应该是这个方向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看见大明宫?难道是那边?

不对不对刚刚走的就是那边,他都瞧见青州的边界了。这是他突然听见了一声叹息,回头一看,小七正满脸无奈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大笑出声,谁叫他顾南城不仅不认路还看不懂地图?

小七看着僵硬的把脖子转过去的顾南城,他的耳根都红了,于是就强忍下笑意,起身从他手中接过地图,大致看了几眼之后,小七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这种“傻瓜地图“都看不懂?

有了小七指引方向,三个时辰后两人就遥遥地看见了大明宫。

此时正是凡间的深夜,大明宫还是灯火通明,说它是座宫殿实在是太小瞧它了,它的规模比很多城市都要大,里面住的也不仅是凡间的帝王,仙门上清宗的驻地在这儿,大明宫的外围还住了不少凡人的勋贵。

按照顾南城的记忆,那天柱应该是人间皇帝那座宫殿,有个当年由上神们合力完成的阵法,可以形成一架天梯通到一重天,当然这天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除了人间的皇帝在继位时可以上去被几个仙门的老头加冠,其他人都得修为达到仙君。

仙君呢就是凡人修仙能够达到的最高等级,比九重天上的下君还要差上好些,那孤鸿子就是仙君中顶尖的存在。

所以嘛,顾南城走天梯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小七,顾南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直觉,总觉得她也定能走上去。

否则一个连天梯都走不了的人,上头见她能有什么意义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走天梯 两人在大明宫外下了飞行法器,进大明宫时发现门口竟然连守卫都没有,走进去一看,虽然街道人家都亮着灯,却是没有人声的。

顾南城面色一沉,却见小七拉了拉他的袖子:“这城没空,人都在那边。“两人向那边走了大概一里路,就瞧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了,不下几万人,凡人和仙门弟子都挤在一起遥遥地望着什么。

小七走上前,拍了拍身前一个着华服的年轻男子的肩膀:“欸,兄弟,这是干啥呢?“

那人不耐烦的回过头将小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哪儿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妖,今天是嘉明帝走天梯的日子,天梯一开,上界的灵气也会溢下来,这灵气不仅助于仙门弟子修炼,就是普通人吸上一口也是可以延年益寿的。你也是运气好,赶紧多吸点灵气好好化形,别整一头银毛一天天招摇过市,吓人。”

小七听着眼前人叽里咕噜一番话,不禁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了眼顾南城,顾南城又是一副装严肃的样子,朝她点了点头。

“赶巧了,天梯一会怕是就要出现了,我们就直接上去吧。“顾南城说。

他当然也不想招摇的让万民一同观看他和皇帝同走天梯,不过他想着之前过城时对他和小七视若无睹的守城士卒,想着小七也应是有什么可以隐匿的法宝。

小七当然没什么反对意见,她也能想明白顾南城心里的小九九,不过他不管发不发问估计她都不会说的,反正就是举手之劳,既然想着要去九重天就赶紧去,这人间现在可是乏味的紧,留久了没准又要沾上什么祸患。

小七自诩是个没见过世面“孩子“,听着顾南城的描述,即使原先对于九重天并不抱有好感,也在心里想了好多遍到底怎样才是九重天的繁华,真的有那般的吸引人吗?

两人决定下来之后,小七就拉着顾南城在人群中向前挤,顾南城又感觉到了那种神奇的力量,让他觉得分外亲和的推动着他前行,他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没人能够碰到他,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样。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然后这想法不断扩大,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眸色也暗了几分。

待两人挤到最前列的时候,小七回身对顾南城说:“城城可以把超高级超厉害的飞行法器拿出来了,估计马上这法阵就要开始运作了。“

顾南城没有动,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你真的需要飞行法器吗?“

小七听了这句话倒没出声,她表示自己的思维和顾南城的不在一块,谁能知道他又想了些什么东西。

顾南城也没再追问,把飞行法器拿了出来,率先站了上去,他突然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俩,他伸手想要感应出什么,当然是徒劳。

小七看着顾南城的动作,直以为他莫不是抽筋了?这人不知又在为什么而忧心?

当然也有别的答案闪过,她不愿意再去想。

在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空荡,面前突然大亮,人群开始欢呼,随着金光不断盛大,一条金色的梯子在众人面前现形,小七看了看这天梯,眯了眯眼睛。

她对于阵法之道一窍不通,只能看明白眼前这不是什么真的梯子,偏偏却能承重,真是出乎她意料的高级,她对九重天的兴趣突然就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厢顾南城已经把飞行法器发动,这天梯长一万零八百里,他要催动法器行这么远的距离也是颇为困难的,隐匿和其他的事情自然得交给小七。

小七自然是不负所托,在那皇帝堪堪走了一半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一重天的天门。

顾南城刚想松一口气,随机又暗叹:不好!这天门上竟然摆了一面灵镜,这灵镜能映出一切身上有灵力波动的东西。

顾南城的身影在灵镜上无比清晰,让站在天门外头的一帮白衣飘飘的老道看的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一开口,长长的白胡子都飘了起来,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的。“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灵镜 顾南城一时间并没有回答这老道的问题,他的心里此时一片骇然,灵镜里竟没能映出小七的身影。

他断不认为是灵镜坏了,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人如和能对他俩起到隐匿的效果啊。

小七没见过灵镜,可当她看见里面顾南城的身影大致也是明白了这玩意的作用,只得暗叹了一声,是自己大意了,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是可以。

随即又提起了对这新奇玩意儿的好奇,若不是顾南城被这群老道盯住了,自己怕是早上去拿这灵镜把玩一下了。

既然已被发现,小七自是解除了隐匿。那些白胡子飘飘的仙长们看见小七的身影也是吓了一跳,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莫不是个凡人?可哪有凡人模样年轻还有着这样一头如缎子一般的银发啊。

但是不管怎么讲,道长们的重点还是放在了顾南城身上。

顾南城语气倒是分外的平静:“我来自九重天。”

其中一个老道冷哼一声,刚想说话却被身旁一个模样和善的老者挡住。

那模样和善的老道长此时笑眯眯地,语气也非常和善:“这位想必就是孤鸿子道友提到的顾神使了,听说前些日子终南山里闭关的离恨宫道友出关了,想必就是这位道友了吧。”

小七和顾南城都点点头,顾南城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我们现在要回九重天去,还得麻烦各位将我们引至传送阵。”

这老者微微一顿,还是毕恭毕敬的说“神使大人怕是要回去复命的吧,既然途经我一重天,我们自然得拿出待客之道,刚才唐突了两位,总得给我们几个仙门一个补救的机会啊。”

小七的眼睛微微一眯,轻轻笑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顾南城的神色倒是暗了几分:“我急着回去复命,也就不劳烦各位了,既然各位今天在这儿还有要事相伴,不如派个弟子尽快将我等引至传送阵处……”

“呵,你这种人还不知道上头会做出什么事?”原先被挡住的老道的语气非常凌厉。

顾南城一愣,那和善老者倒是接着话说了:“神使在下界体察民情想必也是不大清楚最近的形式,神使可知凡间的疫症?这种疫症我等仙者也无法抵抗,现下的一重天已不知道多少道友因着这疫症丧命,而上头知道了这情况,不仅没有派大医仙下来,反而把传送阵都封锁了,现在的一重天和凡间,已经被与上头隔离开了。”

顾南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下子想起了小七之前讲的话,恍然见站立都要不稳,小七在他腰间虚服了一把,却又握住他的手。

顾南城心神巨颤倒也没顾得上男女大防,小七的手比自己的还要凉上几分,可偏偏又能带来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那凡人皇帝此时也要走上来了,和善老者回头吩咐了弟子几句,那面容姣好的仙门女子就来引着小七和顾南城向里走去,当然顾南城几乎是被小七拖着进去的。

“小七,他们怎么能这样啊。”顾南城宛如呓语,小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顾南城迟早要学会接受的事,她只得握紧了他的手,她不会去说安慰的话,她要他自己习以为常。

小七在那一瞬间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有着逃避的能力然后不谙世事也是一种幸福吧。

那女弟子要给二人安排住处,小七执意要留在顾南城身边,那女弟子也没想和她起什么争执,索性直接给二人安排了个“豪华二人间“,小七住在了顾南城的”外间“。

顾南城端坐在床上神情仍是恍惚的,小七于心不忍但委实无可奈何,后来不知道哪儿多了些冲动,直接伸手摸了摸顾南城的头。

嗯,手感还不错,让她想起了以前走趴在她怀里的大白鸟,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兰夜 顾南城看着小七毫不拖泥带水的走出去,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随即苦笑了几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小七的大吼,想起她似乎是永远都淡淡的神情,生死都不能打动她了罢。

自己早该看清了,来源于凡人的仙门弟子因着同理心愿意救助凡人,可天生高贵的神明哪里有对于凡人或者仙人的同理心呢?

闲暇时会有点怜悯,一些格外多愁善感的女神仙会攥着方手帕,在听见个凡人伤亡数字时把手帕抵在眼角,擦擦莫须有的眼泪然后转身去寻织女看看新花样,想着下次的花会茶会瑶池大会自己要怎么出风头。

自己无法看淡这凡人的生死,大抵也逃不过自己的弱势,他只能在凡人面前堂堂正正当个神仙,他在九重天卑躬屈膝,不敢怒不敢言,他同那群妄图同天命抗争的凡人一样,他不甘心。

他们足够可怜,他既可怜又可悲。

顾南城平复了一下心情,躺在了并不柔软的床上,他真的觉得很累,睡一觉,就睡一觉,醒来就要有进步了,别再为凡人流泪和痛苦了,明明是自顾不暇呢。

求知欲相当强的小七当然不会闲着,她对于那个灵镜的兴趣还是蛮大的,除了兴趣更有一种亲切感,大抵女人天生对长得好看的镜子由亲切感?

小七很是大摇大摆地从各个仙门弟子面前走过,当然她知道他们看不见她的,她的能力随着她断断续续恢复的记忆浮出水面。

几次梦魇下来,她好像已经快走过那漫长的岁月了,但总有些她觉得深入骨血的重要部分还是破碎的片段,她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些面庞,看一眼就痛彻心扉。

她害怕恢复记忆,可她怎么能甘心忘记最重要的部分,她在寻找契机,一切同她可能有渊源的东西,她都不会放过,她也想再恢复些能力,要不然连顾南城都护不住。

小七走到天门时,那凡人皇帝还在那感激涕零地叩首。

一个个老道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难受,明明一个个心焦的要死,自己面临的难题都要把自己压垮了,还要强撑着装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告诉凡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在这儿呢。

小七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责任”,仙门不管怎样都要给凡间做个靠山,再不济如当下这般也要打脸充胖子给凡人们点信仰。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懒得动脑子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些,大概跟顾南城待在一起久了她也开始多愁善感了。

那凡人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天梯上之后,那些个道长的脸色就一下子垮了,急匆匆地向各个方向奔去。

小七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望了几眼那个流光溢彩的灵镜,然后轻松一跃,下一刻这灵镜就出现在小七的手里,但此时守城门仙门弟子的眼里那灵镜可还是处在原位散发着极有威压的光芒。

在灵镜到手的瞬间,小七的双手忍不住的颤抖,她忘记自己是否见过它了,但是脑子里就有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这是“兰夜”啊。

不不不,这不完整,小七的手结印抵在这光滑的镜面上,这镜子一下子散出了强烈的光芒,瞬息之后光芒散去,它此时仿佛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映出了小七的面容,与众人眼里的不大相同的一张脸,五官和眼神都是格外锋利的,银灰色的眸子清澈却不见底。

小七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颤颤巍巍的抚摸着镜面,仿佛真的触碰到了什么似的,可这么些年了,泪水早就干涸了,她的强烈情感只能通过低声的呜咽仿佛能够宣泄一样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交涉 小七也不知道就这样呆立了多久,待她平复好心绪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时,她手里的镜子已经不见了,此时天门上也只能瞧见物件的身影却再没什么功效了,只要小七活着,她就自信天门上的幻影不会被任何人识破。

小七随后就漫无目的的走着,前方的一片白色的帐篷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倒不是这白帐篷多么的好看而是上面缠绕着的丝丝缕缕的黑气,这在很多年前是被称为“魔气”的。

小七依旧是慢悠悠的向前走去,近了才发现这片帐篷的外面竟有一层结界,里面的黑气一下下的撞击着这个结界,这结界所含的力量倒是出乎小七意料的高,在黑气强力的撞击下只是荡开一圈圈如水波一样的痕迹。

小七刚才情绪激动之下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除了隐匿,在结界前的仙门弟子遥遥瞧见了小七后就用灵力大喊“闲杂人等不要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然后小七很自然的隐匿了自己的身影,这让远处的仙门弟子目瞪口呆,明明都是修仙者了不禁也怀疑自己见到了鬼,一身白衣好像头发都是白的,这不跟凡间那些话本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吗!

他们对视,都倒吸一口凉气,只得将此归结于自己神情恍惚了,最近的一重天,太不太平了。

此时的小七已经站在这结界面前,现世的多种大道她都一无所知,大抵最本初的观念都是“一力降十会”,小七对于现今的包括九重天在内的体系等都有一点点的嗤之以鼻,当然她不否认逐年进步的享乐设施及方法她是极满意的。

小七的手贴在了如水一样的结界上,她的瞳孔一缩,这结界竟然是单向的,外部能毫无阻碍地进去!她不禁暗叹这结界的精巧,倘若强度真的够用的话,用来困住魔族真的是再好不过,嗯如果再找个强力多的结界就可以建成牢狱,只进不出的那种。

小七一走进去,那些黑气下意识地想要缠绕上来,在快要接触到小七的时候那些黑气如同触电了一般一下子退去,倘若此时有人能同小七一样看见这些黑气就会发现小七周围三丈以内空空如也。

甚至连空气都没有。

随着不断的往里走,小七听见的人声越来越少,最初还时不时的有面色发黑衣衫褴褛的仙门弟子走来走去,呻吟声此起彼伏,现下只能闻到扑鼻而来的恶臭,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地上鲜血痕迹不知是凝固了几层。

不知不觉间小七的眉头皱了起来,脑子里有一个念头隐隐的跳动,不是什么好预兆。

突然在小七的感知内,这些黑气迅速的凝聚,瞬息之间,小七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黑影只隐隐有个人形,面容都幻化不出来,小七估计自己收拾这么个小罗咯只需费些劲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黑影开口的音调也是过分生硬的,似乎费了好大劲儿才断断续续的说出一句话:“你是谁?”

小七对于这个抢了自己台词的黑家伙顿时好感骤降,冷哼一声:“我倒想问问你呢!谁把你从深渊里放出来的,你怎么出来的?可是深渊的封印要破碎了?“

想必凭这黑影的智慧想要听明白这些话并答复也是件极困难的事,小七也就颇有耐心地慢慢等着。等了一刻钟得到的四个字居然是“我不知道“。

小七眉毛一挑,双眼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这黑影:“名字?“

这黑影感到威压又向后瑟缩了一丈左右,语气仿佛都带上了颤抖:“暗一。“

小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明明是问句却说的斩钉截铁:“能不祸害这一重天了吗。“

暗一摇摇头,小七叹了口气向他摆了摆手:“那我走了。“

暗一又摇摇头:“杀,杀你。“

小七理所当然的忽视了这句话,在黑气弥散过来前的一瞬间,她的身影已出现在了结界外,黑气不甘心的狠狠的撞了几下结界,倒是使守门的弟子打了个激灵。

小七一向非常讨厌和魔族打交道,他们固执的要死,低等的魔族对于上级的命令无条件的一定会服从,这种一根筋的生物也怪不得会输给整天工于心计的神族。当然同魔族打交道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们在固执的同时也很直白,让小七可以少动点脑子

这暗一既绝不会退出一重天,自己如果还不走的话,就难免一场苦战了,她才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微末的实力委实不想浪费在这儿,凡人嘛总有生老病死,早入轮回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也不知道魔族首脑们到底要干什么,自己若是苏醒就赶上一场神魔大战,那真的太可怜了,她知道自己是极度讨厌战争的。

等小七慢悠悠的走回房舍,弦月已经高挂在天,屋舍里面空空如也,顾南城不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议事(一) 她瞳孔一缩,开始感知起顾南城的气息,是同白天那几个老道们一起在一座还挺庄严的大殿中,哦,还有孤鸿子。

他们交谈的内容小七听的一清二楚,他们不出小七所料地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老道们纷纷叹息着离去,过了一小会儿,大殿里就只剩下孤鸿子和顾南城了。

孤鸿子半开玩笑似的问:“不知神使大人何时掌控了隐匿身形的法子?若不是灵镜在那儿,咱们可能就没这相见的缘分了。“

顾南城没接话,他思绪现在乱得很,心底还忍不住的感到惶恐,如果自己真的不能再回到九重天,那姐姐怎么办?他的理想怎么办啊。

孤鸿子还在那絮絮叨叨的说着,似要把这些日子的所有苦楚都倒个干净,他作为一派仙门的领袖,在弟子面前永远都要波澜不惊高高在上的说一句“无碍“,可自己怕是早就生出了心魔,凡人他救不了,现在一重天也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孤鸿子看顾南城定定地站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知道自己自讨没趣,就甩甩袖子和胡子离去了。

随后顾南城推开大殿的门走出去了,只觉得风格外凉。

待顾南城回到屋舍,只见到小七裹着被子看样子已经熟睡很久了。

小七的睡眠很不安稳,过于真实的梦境让她惊醒后又咬着牙睡去,她不想再承受痛苦,可她真的还想再看一眼,再多想起来一点。

顾南城起的很早,一是因为环境的未知二嘛,就是不断哼哼唧唧的小七,这使他在半梦半醒之间非常暴躁,下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准备去把小七摇醒。

可当他走到小七的床榻边上,突然就有些下不去手,睡时的小七紧抱着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少了平日的神情,五官也显得更加柔和,时不时地蹙眉嘟嘴,十足一副娇憨的小姑娘样子。

也许她当年就是这副样子,她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早在顾南城下床的时候,小七就已经醒了,看着他蹑手蹑脚的样子一时玩心大起,索性闭上眼睛装睡,然后很下意识地做出的动作让她自己也耳根子一热。

嘟嘴这种备受宠爱的小姑娘的招牌动作,她怎么配呢。

想到这小七有些烦躁,索性直接睁开了眼,直直的看着顾南城。

顾南城被吓了一跳,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你起的可真早。”

小七看着他的脸色,又止不住的打趣他:“不如城城你啊,早起的男人有美人看。”

“你算什么美人?赶紧找块镜子照照,我看你这失忆怕是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子都忘记了。”顾南城没好气的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小七摸了摸鼻子,丢下了高冷的顾南城委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也从来没有收拾自己的习惯,反正头发总会像缎子一样光滑柔软,白衣也总是纤尘不染,于是就直接下床追着顾南城而去。

顾南城斜眼看了一下跟上来的小七,又把头偏向了另一边:“我要去找几个仙门的首领议事,你跟着干嘛?”

“城城你这个性子迟早得惹事,我这跟着你不是怕你被人揍吗!这么好看的脸蛋受点伤多可以啊。”小七说着便作势要去挑顾南城的下巴,自然是被顾南城冷着脸避开。

“你说我会不会死在这里。”顾南城的声音轻的似乎能被风吹散。

小七一把拉住他,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用力地说:“一定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你还要去享受九重天的无上荣光。

顾南城一愣,小七的脸上甚少有这般认真的神情,她说的实在是太坚定了,他自然相信的容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议事(二) 还是昨天的大殿,袅袅的香气弥散,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顾南城和小七一进去,这些老道就一下子聚上来,后面的孤鸿子在看到小七的一瞬间,瞳孔一缩。

“咦?这不是离恨宫的那位道友吗?道友难道有个灵力尽失的理由所以灵镜才映不出你?”说话的是个面貌年逾六旬的老妇,小七凭着偷听谈话的途径知晓她是龙虎山的张掌门,嗯,一看就是个年老无依单身很久的怨妇样,现下估计烦恼更多一肚子火气指望着往外喷呢,跟她置气或者争吵的话可一点都不好玩,小七索性也就没接话。

顾南城上前一步将小七挡在身后,冷冷地说:“张掌门一把年纪了遇事也不知分个轻重?什么才是我们今天要商议的?什么才是仙门首要面临的?”

这张掌门已经摆好了泼妇掐架的姿势却一下子被孤鸿子拉住:“玉华!”张掌门一把甩开孤鸿子,这事儿也就这么作罢了。

孤鸿子面向顾南城和小七,似是很费力的才扯出一抹笑容:“神使和小七祖师起的真早,得遇您们二位也是一重天的福气。”

小七对于好话的印象就是随之而来的总是麻烦,显然又不出她所料。

“不知二位可曾看见这一重天西北角那片白色的帐篷?那都是我仙门弟子临时搭建的,把感染疫症的人都集中在了那,其他的凡是同感染疫症的人接触过的人也都自愿住进了白色棚子里。又用了当年上头赐下来的保护这整个一重天的结界去把那些帐篷都罩住,这疫症才勉勉强强地控制了下来。也不知道上头知道了我们乱用结界会不会降罪啊。“孤鸿子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顾南城总觉得孤鸿子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于是也就没顺势说几句安慰的话,小七嘛最讨厌这种说话之前铺垫老长还要绕弯子的人,也是没接话。

于是孤鸿子在一阵子的沉默后继续腆着老脸说:“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们发现这疫症的确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又对照古书,发现这极有可能是古时的疫魔,现在通往上面的路都被封锁了,我们实在拿这玩意没办法了,也不知道这结界可以撑多久,到时候一重天怕是又要血流成河啊。“

听到这儿顾南城和小七依旧保持沉默,这倒让孤鸿子有点讶异,在他的印象里顾南城就是个温室里的花朵耳根子软心更软,照理他听见这些应该已经意气风发的冲进结界内同疫魔大战几百回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孤鸿子一时间有些尴尬。

顾南城已经明白了孤鸿子的意思,虽然不大想应下,可也不想让局面就这么僵着,不禁转身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此时收到了两条赤裸裸的目光,不禁长叹一声,幽幽地说:“想必孤鸿子对城城有多大的本事心里也有点数,这么些老道都不敢冲上去和疫魔决一死战,怎么就忍心让细皮嫩肉的城城去给疫魔果腹呢?城城是很善良,可他善良就是你让他去送死的理由吗?”

孤鸿子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修仙界也残酷的很,能混下来的都是人精,他已经很多年没看见有人这么直白的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议事(三) 站在孤鸿子后面的一个老道见状向前走了一步,行了个礼:“在下青城苏破云,祖师怕是误会了。两位都从凡间而来,想必现下凡间的惨状两位也知晓了,孤鸿子道友只是担忧一重天的未来啊,若仅仅是一重天也就罢了,那般强大的疫魔谁知那天不会跑到上面去,怕是会坏了这世界的根基。“

听了这苏破云的话,小七和顾南城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顾南城的语调有些低沉:“怎么能对上头这么没信心?“在他的心里,九重天上那群家伙的强大都是不容质疑,不容挑战的。

苏破云苦笑了一下,只得讪讪道:“神使大人的见识自是比我们这些井底之蛙强。“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小七,希冀这个所谓的”祖师“能做些什么。

小七面对他的目光倒很坦然甚至咧嘴一笑,不轻不重地说:“我可没什么见识,可是我活了这些年趋利避害还是懂点的。”

其实顾南城的心里不是没有挣扎的,上头的态度他也看见了,一个体系要想维持一定的稳定,即使是九重天也不能太过草菅人命,以前的一些大大小小的灾祸最后至少太平都可以粉饰,而这次上头居然直接把一重天给封了,显然是准备让它自生自灭,这也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这种事情显然不是自己该管的。

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都变成尸体腐烂发臭。

可是自己现在也回不去了啊,现在连传讯都传不出去,何况就算他出了一重天,上头也不见得能接受他,左右都是死,他活了近一千年,在九重天处处受限,现下何尝不能任性一回呢?

至于小七,他想到这不禁眸色一暗,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次最大的变数恐怕就在她身上了。

小七轻咳一声,将在场诸位的思绪都拉回来,她可不敢保证顾南城那副好心肠多想想能想出什么东西来,现下两人完全没必要去接这差事,待自己把灵镜中得来的能量都吸收完毕,带着他会回九重天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一重天这些人,下辈子努力投胎到神族吧。

顾南城不出她所料地没遂她愿:“待我准备一番,明日就去探探情况吧。”

那些老道闻言都一下子把头抬起来,有几位眼里甚至都有了泪花.

小七见状想把顾南城打晕的想法都有了,她扯了扯顾南城的衣袖:“你知道那结界是怎么一回事儿吗?你以为自己是谁啊,铁肩担道义?你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

顾南城倒没把她的手拂开但是却把头偏了过去,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小七气急,转头对这些老道说:“那结界难道不是单方向的吗?进去容易他要怎么出来?”

那些老道们一愣,纷纷又把头低下没说话。

小七又去扯顾南城:“你看,他们根本没想到你能活着出来,有进无出的结界你也敢去?”

顾南城仍是不为所动。

“都疯了!”小七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大殿。

孤鸿子走上来似要和顾南城解释什么,顾南城也只是摆摆手示意不用讲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告辞。”

顾南城回到屋舍时,小七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他轻轻推了她一下,小七没反应。顾南城没辙,转身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小七床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凤来 “你说我会不会死在这儿啊?”顾南城轻笑着说。“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想要去做,我那么有理想,可我明明什么都做不成啊。这一千年来我除了查阅一些古籍之外就是在修炼,我很努力很努力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下君,那些神兽生下来就有上君的实力。我,我努力一辈子都不会赶上他们的伊始。”

“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我们青鸟一族就要被践踏,凭什么啊……”顾南城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以后再也不用为这些事情烦恼了,因为他要死了啊。

小七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冷冷的看着顾南城:“这就是你求死的理由?你知不知道想要活下去有多难!就你这样的死了也活该,还是把活着的权力留给那些更想活下去的人吧。”

顾南城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啊,我就不该活着,活着就一直在受苦!我活得那么卑微,至少让我的死可以被别人记住吧,今天我在这里为了万千生灵而死,这就是我的价值了。”

小七把头又缩了回去,身子也转了过去:“你还是不识人间疾苦,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既然已把你的价值跟凡人放在一起,也就没什么了吧。”

顾南城也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待他收拾好躺在床上的时候,思绪仍是乱的,几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架。

一个说死了就死了,下辈子要么做个红尘里的普通人,一辈子为了金钱而忙碌,坐拥万贯家财再娶几个小美人儿,要么就当那最高高在上的神明,站在九重天上俯瞰众生。

一个又说啊,忘记你在母亲墓前的许诺了吗,忘记自己被打的趴在地上,姐姐新给做的衣袍都沾满灰尘,还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站起来的时候吗?就这么死了你真的甘心吗你真的解脱了吗?

顾南城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他在黑暗中不知道对着谁一遍遍的说对不起,他说我还是没法坦然的看着那么多人死去,我不能活的恣意,至少别让我带着负罪感死去。

小七就站在屋外定定地看着顾南城,看着他年轻的好看的面庞,目光好像穿过了很多年,她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就让他这样永远任性下去吧,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自己活的总会比他长,护他这一辈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为了活下去,什么情怀,尊严,信仰,她都交出去了,上天也算待她不薄,将如此鲜活的顾南城送到她身边,形成对比也方便缅怀了。

【凡间-终南山】

凤朝年的神识在废墟中不断探寻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神色一分分的暗了下来。

“没有?”明明是掌控着天下火源的神明,他的语气却偏偏带着寒气。

他那双上调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凤凰作为一种神兽,寿命虽不无穷无尽但活个几万年倒是绰绰有余,从这种族正式诞生之日到凤朝年这也就堪堪才三代。

上古的秘辛除了天外天那几个老不死的,怕是连天族只晓得都不会有他多,照常来看凡间塌座山即使是天柱也不算什么大事,至于所谓的疫魔,先别说不知真假,就算是真的当年先祖都能把他们镇封,想必自己解决他们也没什么困难。

难就难在,这塌的是终南山啊。

凤朝年努力的回想一些细节,突然眸色一亮“小七?”

能一口咬定是魔族的人物可不多了,连他自己都没见过呢。凤朝年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这下可有意思了。”他喃喃道。

随后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向天际略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风司 【一重天】

顾南城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索性就起身收拾收拾东西,他手上这枚乾坤戒还是母亲的遗物,里面只有一丈见方的空间,却还是没被填满。

顾南城不禁苦笑一声,自己并没有几件可用的法器,符篆的话只有些最低阶地,点个火煮个饭还差不多若说攻击力那还是算了。灵石的话,角落里摆着零星几块,也就支持他那飞行法器个把时辰。

这情况下的整理自然是非常迅速,顾南城甚至给自己梳了个自认为非常英俊潇洒的发髻,一切都收拾完,他的内心出乎意料的也平静了下来。大概是真的认清现实明白自己没有胜算了,倘若真这么死了,还是会后悔的吧,想必人们也不会愿意去记得一位没有做为的英雄,不过是不愧于本心吧。

他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誓言和志远,他一点都没有忘记,可那真的是太难了,他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志远一步步的向前走太难了,他好累,也算是他的幸运,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有个挺有趣的陌生人陪着他走,除了姐姐,怕是再没一个人像小七这样能为他着想了,自己终是辜负了她的期待吧。

顾南城起身走了出去,太阳才刚刚冒了个头霞光却已染红了半边天,他抬起头努力的向上看,好像看见的是九重天的耀眼的天光。

顾南城向着那片帐篷走过去,速度不算快却无比坚定的,他刚刚没同小七说句再见,可他不敢回头,他真的不是圣人这时他也在怕自己会后悔啊。

他不知道的是,小七一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顾南城走到结界那是,看守结界的弟子还在打盹儿,顾南城摇醒了他:“记得告诉孤鸿子,我进去了,我叫顾南城。”

看守结界的弟子此时还半梦半醒,懵懵懂懂的点了头,恍惚间只记得眼前这男子笑的比当年离恨宫那什么仙子还好看。

顾南城也没再多说什么,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小七却定定地立在结界外面,看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往顾南城那块聚集缠绕,顾南城还在往前走,疫魔不主动现形他是看不见的,他心里隐隐有几分不祥的预感却也不知如何下手,只得向前走着。

站在结界外的小七的神色随着顾南城不断的深入一点点的严肃起来,这疫魔的神智比她想象中的要强的多,不对,上次瞧见他时形态也没有这么凝实神智也绝对没有这么高,难道魔族在深渊还能进化?

这疫魔倘若掌控的吸收能力能够吸收人的神智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也是非常可怖的事情了,最低级的疫魔尚且如此,魔族一旦冲出深渊那这九重天能否守住就不好说了。

小七刚下定决心准备走进结界,突然感受到身后的一阵灵力波动,身体顿时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躲开了身后的攻击。

她只感觉一阵浓烈的火元素气息,回头一看,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他那一双鲜红色的眸子正冷冷的看着她。

“天凤……凤凰?”

来人正是凤朝年,一击失败后,他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把鲜红色的剑。

小七见凤朝年没接话并且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得到的答案显然是打不过。于是她朝结界那努努嘴:“嘿,兄弟,那里面有个疫魔等着你去收拾呢。里面还有个从九重天上下来的小青鸟,你看你解决疫魔就是随手一劳但却是无上功德啊。”

凤朝年还是定定地看着小七:“风司。”

小七轻佻的神色仿佛一下子跨了下来,脸色凝重了起来。

凤朝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直接走进了结界里,结界里红光闪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凤朝年再度走了出来。

他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红色的袍子上也沾满了黑色的腥臭的液体,他的手里提着一只同样被这黑色液体所染的青鸟——那是顾南城的原身,他看起来伤势不轻,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这疫魔真的是深渊中最低等的魔族?我收拾它还有几分棘手。”凤朝年淡淡地说。

小七点点头。

“要我送你回天外天吗,风司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归来 顾南城再次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痛的,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自家姐姐略显憔悴的面容。

“阿城,你终于醒来了。”顾南平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滑下来,从顾南城被凤朝年半死不活的拎回九重天后,她以为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尽了。

顾南城想开口,发现嗓子早已干涸,只得指了指桌上的水,顾南平会意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待顾南城又修整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嗓音还是有些沙哑的:“阿姐,我怎么了?我是怎么回到这儿的。“

顾南平擦擦眼泪,哽咽着说:“你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早知道是这么危险的事姐姐一定不会让你去的,你说你……“

顾南城笑着拥住顾南平,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儿了,我这不已经醒了吗,姐姐不用再担心和自责了。“

“可是凤朝年大人带我回来的?“顾南城轻轻的问,他连称呼凤朝年为姐夫的资格都没有啊。

顾南平点点头。

“那您可曾看见他带上来另外一人了吗?她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穿白色的衣服。“顾南城接着问。

顾南平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你莫不是在说那什么小七?没看见,朝年就带着你回来了,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呢。“

顾南城眸色暗了暗,良久撤出一丝笑:“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顾南平用手指弹了一下顾南城的脑门儿,也笑了出来:”就知道你愿意吃,你昏迷这些日子,我隔几天就做一次备上就等你醒来吃几块呢,我今天早上做的,现在还热乎着呢。乖乖等着,我马上给你拿来。“

说完顾南平便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对站在门口的婢女们吩咐了几句。

婢女们随即拿来了崭新的衣袍,顾南城拒绝了她们的服侍,自己慢吞吞地穿着,边穿边问:“我昏迷了多久啊?“

一个婢女答道:“公子您昏迷了整整一年呢!可累坏了我们娘娘。“

“这么久啊,等等……娘娘?“顾南城不解的问道。

“就是您的姐姐,格外受凤尊大人的青睐,正式抬成了贵妾,那不就是我们的娘娘吗……”

婢女的话被走进来的顾南平打断了,她挥挥手示意婢女们退下。

顾南城看着眼前这精致美丽女子,神态间确实有倦色,可周身气质和装扮却照以前有了不小的提升,姐姐现在也许过的不错,他笑着说:“恭喜姐姐了。“

顾南平轻推了他一把,脸颊上升起两片红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年来他也没找过我,就让我在这里照料你,不过凤尊大人确实是顶好的一个人。“

此时的顾南城已经狼吞虎咽的在吃桂花糕,只得时不时地向顾南平挤眉弄眼,顾南平脸色越发红了,索性就转过身去拿着之前仍在桌子上的绣品一针一线细致的绣了起来。

过了一会,回头对顾南城说:“对了,凤尊大人让你起来之后去找他一下,可能是有事情要说。“

顾南城点点头:“对了,姐姐可知道现在一重天和人间怎么样了?“

“凤尊大人出手消灭了疫魔,又派了天官下去重造了天柱,这一年过去,仙门和人间重造的也因该差不多了,等你再修养修养下界又可以好好游览一番了。“

顾南平的脸上带了一份骄傲,提及凤尊更是满脸的崇敬。

顾南城对自家姐姐这副德行也委实没什么办法,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的新生活的权利和自由,吃完了一整盘桂花糕,他简单的束了头发,又穿好了鞋子,就准备去找凤朝年了。

顾南平看着他在地上走了好几圈看起来不会摔跟头后才命婢女领着顾南城去栖梧大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死讯 这是顾南城第一次走进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龙凤二族都爱宝贝,这大殿被装饰的极度奢华。

凤朝年正斜倚在大殿中央的座椅上,手中不知道在翻看什么文书。

顾南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谢凤尊大人救命之恩。“

凤朝年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语气格外的和蔼:“嗯,让你去处理这事儿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你现在没事儿就好。“

顾南城听着凤朝年的话不禁腹诽,这高高在上的老凤凰何时这么好说话了?倒像是家中慈祥的长辈一般。

想到这顾南城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的态度仍然是毕恭毕敬的:“不知大人唤我来有何事。”

凤朝年挑挑眉:“没什么事儿,就是确定你好着呢。”

谁叫天外天那老家伙对眼前这小青鸟过分关心着呢。

顾南城更加摸不到头脑了,可他此行前来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不知大人在一重天可曾看见一人,白衣白发?”

凤朝年的眼底闪过几丝玩味:“哦?可是个唤作小七的女子?”

顾南城点点头。

“哦,被我顺手杀了,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一直在顶撞我,还试图攻击我,没准就是魔族的内应呢,现存的有几个能一下子认出魔族的人来,我都做不到。”

顾南城闻言心神巨颤,一下子站都要站不稳,他抬头定定地盯着凤朝年,他一面安慰自己说小七身上充满了未知,她没准就是哪个大能一定不会有事儿的,可是凤朝年的强悍和飘忽不定的脾性又是整个九重天公认的,他若把她杀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这样的话……

顾南城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凤朝年,突然一下子喷出一口血来,将纯金的地面染上了一片鲜红,他急急的用袖子擦拭嘴角,刚准备弯下腰请罪,却一下子被不知何时走下来的凤朝年扶起来:“你这身子还是赶紧回去修养修养吧,别让你姐姐担心。”

然后顾南城只觉一股强悍的推力袭来,下一刻他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殿外。

殿外的婢女看着顾南城的狼狈样子一时也有些慌神,急忙扶着他赶回了顾南平所在的偏殿。

顾南城努力的想收敛哀伤的神色,免得让姐姐再为他担心,可是一股悲伤在他的心脉肺腑之间游走,那人一死,他的心好像都空了一块,明明没太多的交集,竟是无可替代的重要。

顾南平看着自家弟弟的脸色,想出言安抚却被顾南城摆摆手拒绝了:“阿姐,我有些累了,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顾南平叹了口气,沉默的走了出去,她知道的,人总要有痛苦的时候,尤其是他们这种无比卑微的种族。

留顾南城躺在床上,随着思绪纷飞的还有泪水。

明明就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啊,他连她到底是谁名字是什么都不清楚,她总是云淡风轻的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假死了,睡觉还不安稳总是梦魇,还那么冷血,轻而易举的就会杀人……

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天外天风司 小七,哦应该说是风司从闭关的地方走出来已经是十年后的事儿了,十年前她被凤朝年送回了天外天,这无利不起早的老凤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了她一个人情。

这天外天也不是她的家,只不过是当年那些老家伙都被迫缩在这里罢了,她当年亲自看着孵化的小雪凰也长大了。

倘若不是终南山塌了,她从为想过自己会这么早的“重见天日”,十几万年前,魔族最终被封印在深渊,天族以及他们辛苦战来的九州大地被留给了亿万人族,天族开始着手建立九重天,风司对于这项决定一直不能理解,真正的上古,天空中居住的都是那些不配拥有土地的人,而自诩为天道化身的天族为了接受万民景仰或是显得高高在上竟主动搬到天上去,天族自己要上去自也不愿把那些上古时期活下来的东西留在地上,为了“安抚”这些真正的“强者”和战争中的功臣,天族特意监造了在九重天之上的天外天。

不过这天外天在老家伙们全搬进之后就被封印了,美其名曰:“免得老祖宗们受到烦心事的打扰。”

风司对于天族的德行早就一清二楚,当然她也没想着去反抗什么,遭遇了太多的事儿了,她也累极了,所幸当年的封印还没十分完善,风司作为天地灵族,力量不靠所谓的“天地灵气“来展现,而是靠着自身血脉里蕴含的天地大道所展现,她呢,把自身所含的“道”都封印在了本命兵器“风神剑“内,整个人便同个凡人并无二致,钻了封印的空子,然后孤身一人下界,把自己封印在了原先的风灵族驻地,后来的”终南山“。

她本给自己设的时限是沉睡五十万年,同那道深渊的封印一样的年限,她对天族的战力向来没什么信心,魔族被封印那些年岁肯定怨气更重,为了这世界的安稳,到时候自己还是出面解决一下比较好。

谁知后来被当成天柱的终南山一塌也破坏了风司的封印,而过早的醒来让她的记忆发生了些错乱,毕竟要一个人记住几十万年的痛苦也是有些强求,然后她遇见了一只小青鸟相伴了一阵子却是她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好时光。

也不知道顾南城现在怎么样了,自己拜托凤朝年好好照顾他,想必这点小事凤朝年还是能办的到的,风司平复了一下心绪,毕竟同顾南城相伴的那些日子还是太短了,同她漫长的生命相比真的是微不足道,她还有些更要紧的是要做,比如说魔族,还比如说这突然推开门一下子冲过来挂在她身上的“东西“。

“小雪啊……“风司无奈的叹道,听了这话埋在她肩膀上的那张脸一下子抬了起来,双眼却是盈满泪水的:”您终于记起来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回来连我都不认得了,从我这接过那把剑就往自己心口插,也不知道跟我解释一下,我怎么知道你们灵族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儿,可是吓死我了……“

面对着眼前人的絮絮叨叨,风司不禁伸手抚摸着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自己离开天外天的时候,这只雪凰还只是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现下以及完全是个成年男子的样子了,可这心性……这些年他呆在天外天怕是也没人能教导他,同外界也没有什么接触,当年他可是最爱热闹的,也是苦了他了。

这雪凰是风司当年为报木灵族的恩情而接下来的“担子”,他们这些个灵族一个个为了活命也算是用尽了手段,风司从来没上过学堂,自是没什么文化,,这所谓雪凰的称谓都是木灵族独创的,他们也短暂的当了次造物主,风司接手后索性也就直接给他取名风雪,额,就没想到这居然是个男娃。

待风雪平复了情绪,磨磨蹭蹭的松开风司,神情还是委屈的不得了,风司委实不大会安慰人,摸头杀都用过了,沉思了一会,开口道:“嗯,过些日子带你出去玩吧。”

风雪眨眨眼睛:“去哪儿玩?饕餮和梼杌那儿我都去过了,还有些地方太冷了不想去。唔,其实是那些人太凶了。”

风司一愣,拉住风雪的手,苦笑道:“我说我们出去玩。从这出去,回到大地上去,带你看看被凡人治理的九州,现在也繁华的很。”

风雪一愣,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绽放又一下子收了回去,他伸手摸了摸风司的额头:“你莫不是发烧了?这十万年来封印不知道被加固了多少次,不是没有灵力和大道波动就能出去那么简单的,现在我们想要出去还要受到伤害呢!小睚眦想出去寻那什么九天玄女,被活活的烧死在了结界上。”

风司的神色一下子暗了下来,眼神也变的凌厉的多:“天族做的可是过分了。”

风雪不可知否的撇撇嘴,眼底的暗色被他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魔族冲破深渊的封印不会超过一百年的,而且据我观察魔族怕是有着不小的进化,这九重天吗,估计平静了这些年也该烂透了,神魔大战一旦开启,第一个要被派上场的估计就是我们天外天了。我倒还好说,我可不敢确保饕餮和梼杌那么好说话,尤其在被关了这么多年还目睹了睚眦的死亡后。”风司在恢复实力后瞳孔就也变成了灰银色,里面像是萦绕着经久不散的雾气。

风雪气鼓鼓的道:“天族真的太过分了!平常把我们锁起来,需要我们的时候居然还好意思要?”

风司轻飘飘的说:“说好的天道流落在这世俗之后也逃不开欲望啊。”

“我收拾收拾,一会咱们去串串门,看看我的老朋友们都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宴 顾南城自在九重天醒来之后,莫名其妙的接收到了天帝的一番夸奖,并且被任命到藏经楼去掌管典籍,这藏经楼的差事可是九重天一等一的美差,一般在这当差的要么是天后的弟弟要么是各大神兽世家的纨绔子弟,平日里的工作也就是坐在椅子上,偶尔和进进出出的人点头示意一下——连核实身份这件事都有阵法来干,每本书上也都设有禁制,谁能拿走都是早早就定下来的。

难不成这美差是凤朝年给自己谋划的?或是天帝记岔了事?

顾南城怎么也摸不到头脑,不过自家姐姐听见这任命后就喜极而泣,这应当是他青鸟一族出的第一个天官,有官职在身,在九重天就相当于有了一项保障,谁也无法再随意欺侮他了。

可砸中顾南城的馅饼可不仅仅这么简单,听到了这道任命,不少部族在搞不清楚情况的条件下都纷纷来给顾南城送礼,美其名曰恭贺,心里都隐隐存在了打探的意思。

他们自然什么都打探不出来,顾南城与他们本就有隙也就坦然接受闷声发了笔大财。在各大世家愤懑不平的目光中上任了。

顾南城变卖了手上的东西,寻思在九重天买个小宅子,谁知正好毕方族那个老祖宗要低价卖掉在藏经楼边上的那个大宅子,特意还派了人来问顾南城要不要买。虽说这事确实处处透着古怪,可当顾南城把灵石交过去的时候,房契上已明晃晃的写着他的名字,收拾收拾搬了进去后,发现那毕方族老祖宗还附赠了两个小厮一个婢女,整栋宅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曾经梦寐的好日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来了,若时能醉死在这治标不治本的美好中就好了,深夜在顾南城的梦里偏偏还有一道道声音回响,他每次一身冷汗的惊醒时,都忍不住地想要流泪,想要守住初心并永远的去践行它太难了。

顾南城的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十年,在九重天的繁华里逗留,他都快要忘记当年在凡间遇见的那个所谓的“祖师”小七的面容了。

他曾为她的死那般伤心,可终究逃不过时间,他在醉酒后还是会推开贴上来的女仙,偶然会念叨几声小七的名字,总是会想起,小七曾经问他九重天有什么好,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到。

若所有的萍水相逢都是一场梦就好了。

顾南城在藏经楼任职满六十年的时候,深渊的封印到底还是被魔族冲破了。

在极端恶劣环境下挣扎了十几万年,怒气和战力都强悍的魔族面前,看守深渊的军队简直不堪一击,短短几日,九州大地已被魔族占领了大半,天帝的紧急调令下了好几道,各路将军也战死了好几个,在这等危机关头,天帝居然下令要举办一场宴会。

九重天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去分一杯羹,甚至给每个天官都留了座位,顾南城听闻这个消息,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句“荒唐“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才咽回肚子里。

当然这宴会他也不得不赴,在赴宴的路上他听见别人三三两两的议论着:”听说这次的宴会是专门给天外天设置的呢!“

“天外天?那是什么地方?“

“哎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上古的一些大能都在天外天呆着呢。“

“他们为什么在天外天呆着啊,等等,现在为他们设宴,难道是让他们去剿灭魔族?“

……

顾南城听了一路不由得心神凛然,心中像有什么东西重新燃烧了起来一样,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外天啊,自己苦苦追寻的事物唯一的一点头绪就在天外天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白衣人 顾南城作为品阶不高的天官,座位排在了快到大殿门口处了,他也没仔细看在高位上的那些人,至于他们又在商议什么事情,反正他也参与不了。

简单了吃了些东西,顾南城就有些坐不住了,自从他进了藏经阁,曾经那些爱慕他容貌的女仙更加热情了,不少同僚也对他起了结亲的意思,他这才在宴席上做了多久啊,就有七八个什么仙子在他桌前来来回回的“路过“,脂粉气熏得他有些头晕,于是朝身后的长随告假,借口出恭来到了”御花园“转转。

他深呼了几口气,突然发现身前的桃林里,有个白衣白发的身影,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一下子蹦了出来,仿佛连心脏都跳快了几分,顾南城急忙朝那个方向奔去。

受不了天帝那副虚假笑容的风司也是出来透透气的,好巧不巧一下子就瞧见了在那边的顾南城,急忙转过身来,不知是巧合还是顾南城出乎意料的敏锐,她被发现了。

风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完全可以隐匿身形反正凭顾南城的实力也发现不了,可她偏偏选择了奔向桃林更深处。

顾南城瞧见那白影向前跑,追的就更急了,心里也多了几分希冀。

风司向前跑着,恰巧遇见了在那边荡秋千的风雪,心生一计:“小雪,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啊,一会儿我来找你。”

风雪满头雾水的看着风司,记忆里的风司永远是冷淡而波澜不惊的,“跑”这种姿态他可从来没见过她用过。

顾南城很快就追了过来,只见那银白色的影子在一下一下荡着秋千,他不仅摒住了呼吸,一步一步带着些许惶恐的向前走,直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风雪瞧见这只急匆匆的奔过来的小青鸟,再联想着风司的怪异举动,好看的眉毛不禁蹙了起来。

顾南城知道自己是认错人了,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恼着什么,在面对眼前这男子时,他感受到了不小的威压,怕是又冒犯到了哪位大人物。

顾南城行了个礼:“在下不小心迷路了,冲撞了这位大人非常抱歉。”

风雪没有接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顾南城一番,能让风司感到慌乱的人可真是新奇。

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眼前这小青鸟有啥特别之处,也只能是风司刚出关的时候脑子不好使的问题了。风雪对顾南城失去了兴趣,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南城满怀着失望走出啦桃林。

他前脚刚走,就在那秋千不远处,风司从树后走了出来。

风雪挑挑眉:“解释一下?”

风司苦笑了一下:“他是个好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拉起风雪就准备离开。“走,我带你去人间看看。”去看看我们曾经拼死守护的挚爱的土地,看看还能否找到我们当年的痕迹。

在这次宴会结束后,九重天正式进入了全员备战阶段,顾南城也不用去藏经阁了,随时准备着听从调令,顾南平还为自家弟弟要上战场这事担忧了好久,甚至想要去求凤朝年,当然被顾南城拒绝了。

他也要守护自己热爱的九重天。

顾南城的调令在十日后到达,他将去人间驻守大明宫,现在九州北面已经全部沦陷,大明宫三方向被围,而一旦这有着多重禁制的修仙圣地被占领,整个九州就真的要完了,何况他接到的任务还有受不住了就摧毁天梯,北面三州的天梯已尽数摧毁,九重天只想把战场压缩在九州大地上。

这些年下来,顾南城已经小有积蓄,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战甲又去买了大把的符篆,在接到调令的第二天上午随着九重天上的千万下君一起走进了传送阵。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逛街 此时在凡间的风司和风雪也游历到了大明宫,他们最初选择了还没被战火侵蚀的富庶的南方,虽然奔逃的难民破坏了一些繁华和宁静,但人间的种种物什已经让风雪惊讶的合不拢嘴。

他遇见那些街边的小玩意时比风司当时的表现还要激烈数倍,风司先前用一块灵石同世俗中的修仙家族换了一大笔银子,足够普通人过好几辈子的,扔在风雪手里,一天不到,除了往自己和风司头上插了一些簪子珠花,吃了两顿美食之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风雪还一直在埋怨人间的银子不抗花,风司只得不断的去兑换银子,所幸的是因为战乱,所有的修仙者都巴不得自己手里多些灵石,这时候用灵石换银子的风司可大受欢迎并没少被别的修仙者认为是个傻子。

待风雪和风司来到大明宫时,风雪那个百丈见方的储物袋都要装满了,风司从九重天随便抓的一把灵石也消耗的一干二净。此时的风司和风雪,穿的也花花绿绿,腰上还带了好几块玉佩,头上更是插满了簪子。

谁叫风雪在那被店小二吹的天花乱坠的绸缎面前挪不开步子,并且强制要求风司和他穿了一样的衣服,当时的风司只希望风雪赶紧消停下来,非常草率的就同意了,谁知这一路上,风雪就没停止过折腾她。

有一有二就有再三再四嘛。

大明宫同其他的凡间城市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的,在大街上行走的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修仙者和妖灵,路边的摊子上卖的都是些符篆丹药,风雪对这些东西可没什么兴趣,这让风司不禁松了一口气。

风司也觉得没趣,两人就想找个客栈歇下,谁知走了一条街,所有的客栈都满员了,在走进第十一家客栈时,风雪不禁爆发了,他不再收敛自身的气息,承受了如此巨大威压的店小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急忙跪下一下下的磕头。

“小的真没有骗大人啊,是北面魔族要打过来了,九重天上的神仙们都安排进了各家客栈等着迎战魔族呢,两位不妨在街上寻些空的民房先住下吧,因为战乱,不少人都逃到南方去了,空了不少房子呢,大人一定能找到地方住……”

风司拍了拍风雪的肩以示安慰:“走吧,照他说的找个空房子吧。”

“那还得自己收拾……”风雪嘟嘟囔囔的被风司拉走了,刚才短暂的一瞬间的威压让全城的修仙者都不禁凛然,再去探寻却又一无所获,本就处于紧张的备战期,刚才这一意外不少仙门弟子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一下子就断了,毕竟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不差一个他了。

两人又在街上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到个没人的小院子,推开门进去都能感受到灰尘的飞扬,风司收拾东西向来快得很,几阵风刮过就整整齐齐,至于风雪想要在院子里做个秋千的申请自然是被她驳回了,于是风雪就气鼓鼓的走进屋去摆弄他那些这些日子得来的小玩意儿了。

风司倒还站在院子里,感受着风带来的四面八方的气息,有一道让她感觉到一丝熟悉,是顾南城!

风司的脑子里又划过这小青鸟热血劲儿上来了要以天下为己任的样子,莫非他在这里也是要参战的?风司的神色阴沉了几分,凤朝年明明答应要好好照顾他的,就他那点实力,把他整到这儿与魔族打仗那不就是送死吗?

“风司,我饿了!我要吃糖人和桂花糕!”屋子里传来声音,风司的思绪被拉了过来当然她也没有应答,这大明宫既是仙城,凡人的吃食可不多,风雪难不成是胆子更大了还敢让她去别的城池跑腿?风司脸黑了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观战 半个时辰后再次回到这小院的风司拿了一把糖人和一摞各色的热腾腾的糕点,风雪跟在她身边太多年了对她的脾性把控的极为到位,何况她本就觉得有愧于他,风雪一闹起来风司也委实没什么办法。

这厢风雪拿到了那些东西也没急着吃,待风司走出了他的屋子后,原本娇憨的神色一点点的阴沉下来,他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捏着一块精美的糕点,一点点的加重力道直至整块都碎掉,糖人们自然也不能幸免。

再往北就是魔族的驻地了,风司和风雪商议再住个把日子两人就回天外天去,风司现在还不想被九重天当枪使,风雪对于风司讨厌的东西也都持讨厌态度。

就在他们计划中在大明宫停驻的最后一天,战争打响了。

风雪虽也算是从上古活下来的,可他是在上古之战的尾声被送到风司手里的,那时候他还是一枚大白蛋。

没亲历过战争的人或多或少都对战争抱有着好奇,这不,风雪兴致勃勃地要拉着风司出来围观。

风司对这等小打小闹自是没什么兴趣,看到风雪那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以后想让他去参战的心思都有了!

两人就隐匿在半空中,离交锋的核心处并不远,偶尔有飞行的神仙或者魔族,都在快要碰到他们时轻飘飘的被推开,就像一阵风吹过那般自然,在这瞬息万变紧张兮兮的战场上,保命都困难的他们才不会有心思考虑,当然如果风司能被他们这些修为低的可怜的仙者魔族们发现,那她从上古战场活下来可就是个比开天辟地还要大的奇迹了。

风司心不在焉的,却还分了一丝丝的神在某只青鸟身上。

风雪感受到这丝气息,金色的眸子里填了几分阴霾。他同风司分别了十万年,除了修为他总不能别处一点进步都没有,受天赋所限他永远不会有强大的攻击力,但他的治愈能力和感知能力,估计也无人能出其右。他顺着风司的气息向下找去,目光最后牢牢地锁在了顾南城身上,又是这只小青鸟?

咦,这下更细致的观察了一下顾南城,风雪心里的疑问和不满更多了,除了一副一般般的皮囊,就这一个下君的·实力?

想到这儿,风雪退了风司一下:“想什么呢?我觉的没什么意思,咱们快走吧。”

风司愣了愣:“你第一次看战争,就让你一次看个够,虽然是个小打小闹,你把我·代入也好体谅一下我的辛苦啊。”

风雪脸色微红:“我这么好养活,你当年可是把我自己丢天外天就跑了。“

风司自知理亏,但也没什么行动要带风雪走,过了一会,她说:“等下面打完了,我就带你回家看看。”风雪一怔,随即狂喜着点头,什么小青鸟都被抛到了脑后,回家啊。

那地方他明明只待了不足万年,却用几十倍的时间去思念。

在战场中的顾南城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过了好一会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明晃晃的冲他砍来的大刀往往就在离他身体不足一尺处停驻,他在这战场上厮杀了大半个时辰,战甲上一滴血都没沾甚至连发型都没变,一直到现在他从未和别人真正的接触过,这种感觉……他不禁喃喃道:“小七。”

无人应答。

又这么过了好一会儿,顾南城下定决定要验证一下,于是他就直直的站在那里,好几个低等的魔族扑上来就很神奇的绕开,这种被保护的感觉,他就这样定定地站了好久,双眼一下子盈满了泪水,他在如火如荼的战场间的叫喊声被凛冽的风声和厮杀声淹没。

他说:“你出来啊!小七!你没死对不对,你在哪儿啊。”

立在半空的风司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良久,得亏顾南城的怪异举动给了风雪一个名正言顺的观察他的机会。

小七么……风雪那双上挑的金色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他推推身旁的风司:“那是怎么一回事儿啊,这难道不是上次那个小青鸟?你认识?”

风司点点头,目光还在远处,嘴里嘟囔道:“凤朝年的胆子可真大啊,居然敢编排我死了。”转念一想,倘若不说自己死了,顾南城那死心眼不知道还得寻找多久,两人的身份决定了以后应该再不会有交集了,否则对谁都没好处,可是现下不就是露馅了吗?

她以前在战场上往往都自顾不暇,从未寻思还要保护过人,这初次保护就出师不利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回归 风雪看着风司的神情,眼底的阴霾更甚,他加大了力度狠推了一下风司,风司一个踉跄,急忙回头看他,想着他先前的问题也没想好如何作答。

又沉默了一会儿,风司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心里不断的感叹孩子大了不由娘了。

然后开口道:“之前在凡间遇到的·,也算是有恩于我,反正就是举手之劳就能救他一命也没什么。“

风雪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我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名字叫小七。“

风司讪讪地笑笑:“行走江湖当然得使用化名啊,要不然我这如雷贯耳的大名还不得吓到人啊。“

风雪不再想听风司在这鬼扯,拉着她就向记忆里的家的方向走去。

在九重天上的凤朝年看着凡间这场微不足道的战争的投影,看着状若癫狂的顾南城如鹤立鸡群一般,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突然他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被抽离,一下子喘不上来气了。只有耳边有一道裹挟着声音的气流吹来,传入耳朵的是风司轻轻的却冰冷的声音。

“别让顾南城再在一重天参战了,九重天不差他一个,别再给我耍花样。“

瞬息之后,再度接触到空气的凤朝年忍不住的贪婪的大口呼气,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死亡,几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他鲜红色的眸子眯了眯,心里的想法却不敢再说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族吗?当时在一重天如果把她捏死该有多好啊。

请这么一尊大神回来虽是给天帝添堵了,可对于他又何尝不是呢?以后的九重天就有意思了啊。

凤朝年又在榻上瘫了良久,摆摆手示意长随上来,递上去一块红色的令牌:“去九州,将在大明宫的顾南城带回来。“

“是。“

这场在大明宫的战争对于亲历者可能是一场腥风血雨,可是对两方来说都是场相互试探地前戏,个把时辰就鸣金收兵了,顾南城失魂落魄的随着一群因为劫后余生而狂喜的神仙们往大明宫里走时不时地伸出拳头一下下的向自己砸去,他自己当然是没有什么感觉的,身旁的士兵们却都看傻了,刚才在战场中顾南城的怪异举动也不是没人注意到,对于他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不少人都感叹他运气逆天,不过像这样的疯子,好运想必也不会再眷顾他。

他们当然都想错了,一道红色的流光滑落再顾南城身前,正是凤朝年的长随。

“在下凤一,受凤尊殿下之命,带大人回九重天。“凤一站定后朝顾南城行了个礼。

顾南城回了回神,喃喃道:“回去,回去啊,不,我不回去,小七还在这,要不我就真见不到她了,我就想确认一下她没有死,她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凤一没有打断顾南城的低喃,当然手下的动作也没停下,只见他双手飞快结印,一个个符文亮起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贴在顾南城身上,凤一神色一凛,看来凤尊下的任务果然是不好完成啊。

既然符文无用,凤一便想着直接拽顾南城回九重天,谁知伸出去的手却怎么也碰不到顾南城,他又试了好多次当然还是未果,于是他只能灰溜溜的随着顾南城的向大明宫走,也没忘了赶紧向凤朝年传讯。

凤朝年对这道讯息回的倒快:“你把传音玉佩交给顾南城,我跟他说。“得到指令的凤一如释重负,急忙跑到顾南城身前拦住他,恭恭敬敬的将玉佩递给顾南城:”凤尊大人想要和您说几句话。“

顾南城想要绕过凤一奈何凤一颇为灵巧无论他朝那个方向走都能看见他恭恭敬敬地身影,顾南城颇为无奈地接过玉佩。

凤朝年的声音是干净而颇有威严的:“跟着凤一回九重天,我告诉你关于小七的事儿。“

顾南城也不知谁给自己的勇气,毫不客气的顶回了凤朝年的话:“您骗过我的。“

九重天上的凤朝年脸色一黑,说的话也不客气起来:“你姐姐可还在我这儿呢,下面那么危险,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凤朝年 顾南城根本没听进去他后半段话,一想到姐姐他就回过神来,他从不是孤身一人,他要守护的是他的姐姐和他的部族。

顾南城看了看凤一:“我身上这怪异之处估计就是小七弄出来的,我也没什么解决办法,只得自己催动飞行法器回去,可能时间会比较长,就劳烦凤尊大人久等了。“

那头的凤朝年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也拿风司没有任何办法呢。

凤一对于自己可以完成任务保住一条小命而长呼一口气,眼见着顾南城慢吞吞的拿出那个过分低级的飞行法器。

他心里还在思量着要不要回去给顾南城送个稍微高级一点的,也算结个善缘,眼前这人虽然实力上不得台面,可架不住他有关系啊,自家凤尊大人都得顾忌的东西可不多啊。

先前撤退的士兵有三三两两的留下来围观了,看见这一幕一片唏嘘声响起,凤一冷冷的环顾了四周,这些人都不超过下君修为,自己这一上君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还不退下!“凤一拿出了凤凰一族的气势。

那些人见讨不到什么好处就噤若寒蝉,急忙往大明宫赶去准备着下一场不知何时就要到来的厮杀了,当然不少人心里没忘了咒骂顾南城,他们提心吊胆浴血奋战,那个疯子却毫发无损的回了九重天。

何其不公。

这厢顾南城全力催动法器赶回去,落在凤朝年和凤一眼里却还是过分缓慢了。

那厢凤朝年连橘子都吃了好几个数次下榻踱步又上去裹着被子小憩了好一会儿,顾南城和凤一终于形色匆匆的赶回来了。

凤朝年感知到他们进来的时候还刻意理了理头发,又回头示意侍女们摆膳。

顾南城一进来,就听见凤朝年的一句听不出喜怒的:“坐下。“

于是他就坐在凤朝年右手边的席子上,侍女们鱼贯而入,片刻后他身前就摆了一桌精美的菜肴。

“边吃边说。”凤朝年已拿起筷子每道菜轻轻的夹了一点,九重天的贵族大都是这样,再好吃的菜也不会多吃第二口,算是所谓的贵族给自己的枷锁吧。

而凤朝年今日却不准备这么干,他希望自己和那高高在上的天族都记得,他们那泼天富贵是从何而来,一群工于谋略精于算计不择手段的东西以为吃的用的文雅点就是贵族了吗?

顾南城搞不懂凤朝年的意图,只得默默随着他一同吃着,他拿起筷子,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一时间愣住了,那种周身被隔离的感觉没有了,他眸色暗了暗,小七在他身上的保护散了,难道是因为离得太远?

凤朝年快把自己身前那盘金银蹄吃光了,才抬起头,拿起块金丝帕子擦了擦嘴,开口道:“小七她没有死。”

顾南城没抬头,不咸不淡的说:“我知道。”

凤朝年听着他的话一下子笑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当今天帝论辈分还得称我一句爷爷。”

“我怎么配同高贵的您们谈论辈分呢,您今天召我回来想必也不是为了论我究竟该怎么称呼您吧。”顾南城抬起头,一双碧瞳紧紧的盯着凤朝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谈 胆子可真大啊,凤朝年的·眼睛又不自主的眯了起来,熟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表现了。

当侍从们还在为顾南城默哀时,自家凤尊大人的脸上又被笑容占据。

就这样带着笑容的咬牙切齿的说:“还是个明事理的。”

“你可知小七到底是谁?”凤朝年的语气一下子正经了起来。

顾南城自是摇摇头。

凤朝年伸出手朝上面指了指:“那位的名字,我可不敢直呼呢。”

顾南城神色未动仍是直直的看着凤朝年。

凤朝年扶额:“亏我还当你是个聪明的,什么话都还要我说全吗?她可是天外天的大人物啊。”

顾南城绷紧的神色一下子衰败下来,他早就想过小七的身份不简单,不是没把她往高出想,可若是天外天,那可是太大了。

凤朝年更是直接站起来,走到了顾南城身边,双手撑在他身前的桌子上:“你果然知道天外天,为了什么成为神兽,这些年来没少费心吧,书读了那么多怪不得实力差呢。“

顾南城听着凤朝年的话,不自觉地向后窜,脚下一滑,连人带凳子一下子倒在地上。

“哎呀,你自己的想法把自己都吓到了吗?想成为神兽,确实是非常宏大的志远呢,当神兽多好啊,我那一千岁的曾孙早早的就达到了上君境界,马上都要冲击神君了,你这辈子能不能达到上君还玄乎吧,哎呀,青鸟一族这么些年里一共才出过几个上君啊。“凤朝年不禁拉长了语气,配上他过于尖锐的嗓音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顾南城呆呆地坐在地上,没有接话,他以为他卑微的够了这些人就不再会去关注他,他那些小心思怎么能入这些大人物的眼?怎么能啊。

凤朝年也没管他不接话,自顾自的说:“你知道天凤皇族吧,若说神兽,那才是最初的最真实的神兽啊,可是后来它们不还是全员覆灭了吗?哦还有那些灵族,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不还是被天族算计的找不到北了吗?灵族身陨可是连渣渣都不剩的,现在有几个人还记得他们?在享受着他们用命换来的几十万年和平,想着的却是怎么把他们抹杀的干净!“

“你不是想知道小七是谁吗?我告诉你啊,她是这世间最后的一位灵族,风灵族的风司大人,几十万年前在上古战场神挡杀神莫挡杀魔有着赫赫威名的大将军!论强大天下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可是你看啊,我们这些人在九重天享受了这么久的荣华富贵,她在凡间在山下埋了十万年!“

“天帝本来都不准备让她再醒来了,可好巧不巧,终南山塌了正好砸碎了封印她的阵眼,现在她回来了。天帝居然还奢望着她去万千魔族对抗再护九重天一次!“凤朝年已经绕过桌子,蹲在顾南城身前。

顾南城仍是低着头,他脑子里现在很乱,凤朝年的话一字一字的砸进他脑海里,风灵族的风司,风,灵族……

凤朝年显然是不准备顾他感受了:“你真以为你受天帝嘉奖进藏经阁当差是因为幸运吗?还不是因着我,我凤凰一族同应龙一族为这个位置争了颇久,我给了老应龙一片羽毛才给你换得这职位。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的我有何能图!还不是因为我们的风司大人吗,她告诉我要好好照顾你,并且以后都不要跟你再提她了。“

“现在我可没听她的话,就因为我把你送到了人间参战,她可差点杀了我呢,那滋味,真应该让你也尝尝啊。“

“顾南城,你凭什么这么好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请求 果然呢,自己想要的富贵安稳都是她给的,在战场上也是她护他周全,他顾南城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顾南城强迫自己接受这些讯息,努力的平复情绪,然后站了起来,对凤朝年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凤朝年却没打算放过他:“你也算参过战了,魔族什么水平和九重天上这些饭桶是什么水平心里也应该有数了,倘若魔尊仍在,我和天帝两个加在一起都不足与他所敌,难保九重天其他老家伙到时候还不会作乱,照这架势,不出一年,九州大地就会彻底沦陷,再来个千百年,怕是这九重天都要被黑气缭绕了。届时你我谁能活?“

顾南城理解他的意思可是却没有开口的想法。

凤朝年看着站在他面前努力装着镇定得顾南城,又笑了出来:“对,我今天跟你讲这些就是为了让你去求风司,不管是跪在地上还是趴在床上,让她来救这个九重天。“

顾南城冷哼一声:“凭什么?“

“就凭这九重天生你养你,想必你也深深的爱着它吧。“凤朝年转过身又走回了自己的榻上,一下子蹬掉了鞋子,斜倚在柔软的皮毛上。

顾南城默然了,要他看着九重天覆灭,他做不到,可让他去求小七,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面子呢?先不说小七和什么天族的前怨,他们不过一场萍水相逢罢了,她连个名字都不愿告诉他,不过是陪他在九州痴痴傻傻做了个白日梦。他偶尔还会想起,可她呢?

凤朝年转过头去没看他:“你难不成真以为风司是什么好人了?当年各灵族全盛时有近千人!为什么独独只有她活下来了?你先前在人间同她也相处了些时日,你可知她只要挥挥手就可以救天下生灵于水火之中,那什么疫魔在她面前根本上不得台面,她怎还让你去结界里搏斗呢,你说如果我不在那,她会救你吗?”

顾南城只得保持沉默,他的头不禁低了下来,还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你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重要。“凤朝年淡淡地说”我乏了,你先下去吧,别忘了去偏殿看看你姐姐,她这些天念叨了你好些次。“

顾南城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走了出去。吹着殿外微凉的风,顾南城突然觉得自己好难过,明明都那般幸运了,可是这种难过仿佛要从他的心里冲出来,在他身体里肆虐,他实在受不住了。

“啊!!“他不断的大声叫喊,从他身边经过的侍卫侍女们纷纷侧目,嬉笑着指指点点,那是别人的痛苦,与他们无关。

待顾南城走后,从那边的屏风后走出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他朝凤朝年行了个晚辈礼:“祖父,您真的认为这小青鸟可以劝说的动风司大人吗?”这人正是凤朝年的幺孙凤朗。

凤朝年把玩着一个白玉杯子,淡淡地说:“我本来也没想让他去劝说什么,风司大人根本就不用劝说,当年天族对她做了多过分的事儿啊,她不还是在上古战场上拼了血命,这封了她十万年估计当年的仇怨可能还消减点?待九州大陆真守不住时,她一定会·出手的。”

“至于为什么让顾南城去,难得有一个让我们的风司大人这么牵挂的小东西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史 顾南城行至偏殿,得到的是自家姐姐已经睡下的消息,于是便留了几句话给她,还是浑浑噩噩的走向自己的宅子。

他的心乱得很,从凤朝年的话中他已听出天帝对小七,不对,是对风司大人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居然还要要求她来替九重天出战,这以德报怨也太强人所难了,可倘若她不出面,九重天能不能守住可是难说,毕竟魔族那么强悍,毕竟风司是上古战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呢,居然就那么跟在他身边走了那么多路,还有些……傻。

顾南城刚刚走到自家宅子门外,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凤一,凤一手里托了一个锦盒,见顾南城走过来急忙弯腰行了个礼,双手把锦盒恭恭敬敬地呈上。

“这是凤尊大人交给您的东西,叮嘱您务必好好看看。“见顾南城不为所动,凤一也是毫不客气地一下子把锦盒塞进了他怀里,然后急忙化作一道流光遁走了,对于这种敢和凤尊大人顶嘴还没被治罪的人,他也就敬而远之为妙。

顾南城进了屋子并没有先打开这锦盒,对于凤朝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实在猜不出来,不过顾忌着风司,想必凤朝年也不会对自己和姐姐不利。

风司,又是风司。想到这儿他不禁苦笑了一下,不知不觉间他已盛了她这么多情,风司对生命什么德行自己在下界也看得清楚,接触的日子明明不长,风司是个小心眼这事儿却被顾南城笃定,她可能再不计前嫌帮天帝做事?

知道了风司没有死和她到底是谁,这都是极好的消息啊,可为什么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顾南城苦笑着打开了凤朝年派人送来的那个锦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本书,用的大概是类似于纸的材料,只不过整本书都破旧的不像个样子,书页都参差不齐的,边缘全都泛黄并且微微卷了起来,看起来是很有年头了。

封面上三个大字还算清晰,只不过用的却是早就不在九重天流通的古语,诚如凤朝年所说,他这些年为“神兽”没少费心思,尤其进藏经阁以后,古籍更是没少查,顺带着就习得了古语,这“九州录”三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他轻轻的捧起这本书,格外小心的翻开,,粗略的扫了一下,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这竟是他苦求不得的古史!

凤朝年给他古史大抵是想让他多多了解些风司的事儿,可这本他寻觅多年的古史也或许就是解决他问题的关键,一场大火里飞出来的凤凰成了神兽,被埋在铁精矿中几万年的白虎成了神兽,由木雕出的龙得了神智而成了神兽,还有那……他们一定会有一个共通点,这点就是顾南城要为青鸟一族如何成为神兽而探寻的,不过那些最次都是十万年前的事儿了,九重天纪事可不会给他答案。

顾南城平复了心绪,端坐在桌子前,屏着呼吸无比细致的一点点看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灵族 初生的天地无比脆弱无法承担各种大道,于是灵族诞生,土,水,火,金,木,风六灵族掌控天地大道,同时为防灵族作乱,初生的天道意志化自身一部分为实身降临九州大地,这就是天族,天命的统治者。与天族伴生的五彩神石是专门克制灵族的……

顾南城也不知端坐了多久,活动活动身子只觉腰酸背痛,反正这史书是没看多少页——这也怨不得他,毕竟古语他也只是略知皮毛,九州录中不少字他都凭靠猜测,自知非常草率,可却委实也没什么办法,古语的不再流通可不单纯的是因为它比较复杂,怕是永恒的胜利者天族又要掩埋什么啊,九重天当然没人会为了所谓的“学问”而去忤逆天族,这些年过去了,年轻一辈的人连古语曾经流传过都不大知晓了。

顾南城觉得自己似乎要被凤朝年的那几句话带歪了,想着天族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阴谋,这当然不能算一种错,天族的智慧可是天道的智慧,能支持这天地顺利运行的该是何等的智慧啊,自己一定是因为佩服而产生妒忌了。顾南城想到这嘴角不由得挂起一抹微笑,他起身,示意婢女摆膳,自己则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事儿可多着呢。

这厢风司拗不过风雪,也就半推半就的回到了“家”。这是几十万年的风灵族的土地,风司在接管风雪后两人还曾在这里住了几万年,后来被告知必须去什么天外天之后,风司也就用“兰夜”的一块把这儿掩盖了起来。

风司此行前来少不了伤感的缅怀,更重要的却是她要收回“兰夜”。

兰夜本是块镜子,那在女子的手里映出绝代芳华的,很多年前风司被迫把它给了天族,谁知天族居然还妄想使用,当时的天帝一不小心或是恼羞成怒,兰夜就这么碎成了九块,天帝才发现碎了之后的兰夜可以映出一切有灵力波动的事物,于是它在很长一段时间被天族用来寻宝。

后来九重天建成了,为了确保安全和彰显威严,九块兰夜碎片分别被镶在恢弘威严的天门上,来来往往的神仙妖灵免不得感叹这东西神奇。

当然九重天那最宏大的仙门上,可是没有兰夜碎片的。

在踏入天外天之前,风司悄悄地去把那块兰夜敲了下来,带回九州将风灵族祖地掩盖气息,毕竟还是她的东西,只有她才能真正的把它用好,天帝研究了这么多年不过只发现了最鸡肋的一项功能,他当然也不会为他手中的鸡肋而和风司翻脸,天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风司要乖乖的进入天外天也是非常的出他所料了。

现在风司大手一挥,一块流光溢彩的镜子碎片就飞到了她手里,眼前也多了几间在当今看来非常粗糙而朴素的灰房子。

天道意志迫于无奈将大道给灵族们掌控,可他才不会毫无算计,灵族的繁衍非常困难,且大道是有限的,族人越多每个人就越弱,更容易被逐个击破,风司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佩服天道意志和他们的化身天族的,这不就被他们得逞了吗,本该寿命无穷无尽的灵族们到现在只剩下一个半了。

兰夜碎片在风司的手里躺着并逐渐地要融入风司的体内,风司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也不知是该哭泣还是该大笑,太浓烈的情绪她早就用完了,现在她只能无悲无喜的站着,感受着自身气息不断的强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荡秋千 那边的风雪可没什么顾虑,一把年纪还蹦蹦跳跳的偏生还不让人觉得怪异,他在那棵大树下的秋千停住了,他喜欢荡秋千,每次荡在高处都有些风司带着他飞翔的韵味——在风司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里他总是荡秋千。

那棵大树不知怎得在风雪靠近时还摇摇树叶,似是在表示欢迎,风雪不禁笑了起来,在九重天居住的日子明明数倍于这,可就只有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才给他一种家的感觉,有平日里迷迷糊糊的风司,有与他格外亲近的大树……

风司待兰夜完全融入后,也走到了这棵大树身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这树是没有灵魂的,所以它永远都不会诞生灵智修成人形,可是它对风雪的喜爱却是一种本能,风司看着荡着秋千笑得恣意的风雪,好像也想起了她同样恣意的少年时代,物尽人非啊。

“风司,你来推推我!别御风,用力气自己来!”风雪突然回头笑着对她说。

风司点头应下,走过去,用力推着他,嘴角不知何时也挂上了一抹笑。

风司推了一会儿便喊累让风雪自己玩了,她推开尘封了不知多久的门,走进了当年自己居住的屋子。

那有个简陋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用灵石雕琢成的玉简,在那个过分古老的年代根本都没有纸这种东西,写字还不如说是刻字。

风司在玉简中翻找了一会儿,在最下面抽出了一个散发着盈盈光芒的玉简,风司小心翼翼地将这东西捧起来,这竟不像是个玉简而像是个圆筒状的玉盒子,正是里面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光芒,风司觉得甚是刺眼。

这应当是世间最后一块五彩石了,风司很多年前就很矛盾,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毁掉它,它现在是一支箭的模样,一支射碎了风司生活的箭。

……

九重天上的顾南城简单吃了饭又沉迷进这本书里,这书也并不算完整,上古之战之前及过程中很多都被略去了,他看到风司出生,本命灵器是风神剑,是个在当时广为人所称赞的才俊,他都不能想象风司被那么多人夸赞该是多么的自得,少时的风司啊。

对于夸奖风司的长篇大论他跳过了不少,然后他看到“风后再诞一女,道崩而亡,女名兰夜,”

风兰夜?若说风司还是个“禁书”里会出现的名字,这风兰夜他真的是从未听闻,那般强劲的人虽不说流芳千古但至少不会默默无闻,如是这样,那就只能是死了啊。

没有谁有义务去传唱死人的名,何况是一死掉就会消散在世间的灵族呢。顾南城不由得唏嘘,翻到下页却发现被撕掉了,再往后看去,却再没看见兰夜和风司的名,这本书充其量就十几页,顾南城看的再仔细,也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看完了。

除去些他实在不认识·的字,看了这本书他也就堪堪了解了些灵族的来源和一些除了风司都再没听闻过的人名,天才辈出征战不断的上古到底是怎样一番盛景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天帝 凤朝年推开层层精美的帷幕在缭绕的烟雾间穿行,摒住呼吸的那种,他可实在受不了这熏香。

走了好一会他才隔着纱帐看见倚在榻上那个珠光宝气的身影,边上还环了五六个衣不蔽体的美人儿,他轻咳了一声,然后撩开纱帐,微微弯下了身子算是个不怎么标准的行礼。

这却让榻上那人很是受用,也端坐了起来,颇为庄严的说:“凤卿有礼了。”

空气静谧了一分后,两人都捧腹大笑。

“朝年啊,你都老到连腰都弯不下来了吗!”

“不如陛下您啊,老当益壮啊,一,二……啧啧,一共六个姐儿呢。”

榻上这穿的“金碧辉煌”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天帝,天族的第七代的宗子,他挥挥手示意那些美艳的女仙们下去,微微发福的脸上换上正经的神色。

“朝年啊,你那天可有仔细看风司大人。”天帝悠悠的道。

凤朝年点点头。

天帝轻笑一声:“我们天族可是天道意志的化身呢,可我今年不过三万余岁就已见老态,再来个两三万年估计我也就要身死道消了。”

凤朝年的语调也变得悠长:“以吴,我们都老了。”

“可是你看看风司大人啊,她都活了几十万年了,还是一副青春少艾的模样,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同天地同寿,还有那么强劲的实力,我站在她面前,居然都忍不住的想要跪下,那才该是真正的神明啊,天族百万年来机关算尽,落得什么好处了?”

凤朝年没接话,试问天下有谁对着风司那样的人能不羡慕或者记恨呢。

天帝停好顿了一会儿,抬首揉了揉额头:“风司大人能护着九重天吗。“

凤朝年非常坚定的点点头:“一定会的。“

“也是难为她了,她应该恨死我们了吧,这样不计前嫌地守护万民,真是伟大呢。“

凤朝年嗤笑了一声:“倒也难为她了,仇人都快死绝了,就剩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天天指手画脚的天道!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谁更可怜些。“

天帝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沉迷酒色的昏沉模样:“是啊,我们连被她仇视的资格都没有呢,可是我却不得不算计她啊,天道,呵,天道!“

随着天帝的话语,他的脸上显现了金色的符文,裹在锦缎下的身躯也是被这些金色的符文缠绕,大概把肥肉都绷紧了,呼吸都不怎么顺畅。

看着这一幕的凤朝年不禁低下了头,天族叫的好听不过就是个处处受天道限制的傀儡罢了,他这所谓的神兽亦然,这时他突然想起顾南城那一双包含坚定的眸子,那种无比坚持无比渴求的目光,可是实力哪有那么好得,神兽哪有那么好当。

天帝平复了好一会,示意先前那些美艳女子再次过来,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凤朝年。

凤朝年做无奈状,长叹了一口气,礼都没行转身就走了出去。

天帝看着他的背影,眸色一点点的阴沉下来。

在凤朝年没有瞧见的阴影里,走出来一道黑色的身影。

天帝漫不经心地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这黑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是青鸟一族的,叫顾南城。凤尊大人派人把他从九州战场上带了回来,昨天还面见了他,并且托人给他送了东西。”

“接着查,什么东西都给我摸干净了,这小青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得到我们的风司大人的青睐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回 风司和风雪在老宅里住了大半个月,明明是同很多年前一样的静谧时光,可风雪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当年他破壳而出的·时候,上古战争虽还未结束但风司已经不参战了,他睁开眼睛那一刹那除了看见耀目的天光就是风司的面容,他记得那是他在她眼底看见的是欣喜,虽然从那以后这么些年他再也未在她眼中看见这种情愫。

那时候那棵大树还没有风司高,风司却总是倚在树干上静静的看着他,偶尔也会对摇摇晃晃的行走着的他笑笑,后来为了哄年幼的他开心,风司从极北之地寻来寒铁,又砍下那棵树几条枝干做成了个秋千,那时候树已经很高了,他坐在秋千上,仿佛能荡到天际。

后来,后来他们半推半就的进了天外天,年幼的他哪能理解风司的意图啊,对于风司只是单纯的无理由的信任,然后呢,她丢给他一把剑消失了十万年。

那是怎样的十万年啊,他没有朋友,还得处处防范着那些同风司有仇的老家伙们,他经常一个人缩在屋子里,目光却总是看向门口,仿佛下一刻风司就会出现在那里,走过来抱抱他,揉揉他的头。

他却到现在都没有等来。

风司察觉到了风雪的异样,却也没说什么,待风雪在屋子里闷了三天之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风雪躺在没有被子的僵硬的床板上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风司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咱们回去啊。”

风雪把身子转过去,把后背留给风司:“回哪儿啊。”

“去九重天吧,天族建了十万年,也是繁华的不得了,上次宴会上你不是很喜欢吃那些糕点吗,再给你整些别样的。”风司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

风雪的声音有些幽怨了:“你定吧,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呢。”

风司现在愈发不能理解风雪的心思了,可能孩子大了都有这么个奇奇怪怪的阶段?也许再带他吃点好吃的买些好看的东西就好了呢,自己毕竟让他一人孤孤单单的过了十万年,很不厚道的。

十万年过去了,风司在九重天委实没什么熟人了,又不想费劲去找住处,又想到了凤朝年,于是那厢凤朝年就痛苦万分的从床上爬下来了,还是熟悉的窒息感和语调。

“我明天会和风雪到九重天,给我们准备个住处还有灵石。”

凤朝年被这么叫醒后就难以入睡了,把凤一叫了过啦吩咐了一番,待叫凤一要去安排时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就准备有一个房间的屋子就行了,床大点就成,灵石他们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安排完了把地方告诉顾南城一声,嗯再说的感人点,什么我们九重天就靠你了之类的。”

凤一应下后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划过黑夜。

一个时辰后被从美梦中摇醒的顾南城惊悚万分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凤一。

凤一非常淡定地说:“凤尊大人让我转告您,风司大人明天就会来九重天,她将会下榻于扶桑树东北边第一栋房子里。能不能救九重天就看您了。”

这是他竭力说出的感人的话了,青鸟这么弱小难免他有着轻视之意。

其实顾南城还是心乱如麻的,他还没准备好要以怎样一副面貌去见风司,那个叫小七的勉强算是他的伙伴,可高高在上的风司呢?

呸,自己明明都还没决定要不要去怎么都想到这儿了。凤一传完话后又急匆匆地走了,看着他离开的顾南城却再也无法入睡,此时风司也正在月色下踱步,屋里的风雪不断的翻身,栖梧殿的凤朝年已经走进了书房,这一夜睡不得的人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扶桑 上次风司同风雪是来九重天赴宴的,除了吃了些东西,连瑶池都没走全。

九重天九层的面积是从下到上依次增加的,而居住的人数却是从下到上依次减小,所以九重天可谓地广人稀,为了彰显天帝功德,不少景致堪称奇绝,还有常年络绎不绝的天庭坊市,风司向人大致打探了一下,就带着风雪直奔坊市而去。

风雪却显然没了在凡间时的兴趣,一条一条街走的飞快,那些快要惶花风司眼睛的绫罗绸缎发簪手镯居然没引起风雪的一点兴趣。到最后都是风司不断的指这指那,风雪往往也都是看了几眼就继续向前走。

逛完一圈下来的结局是,风司抱着一大袋热腾腾的糕点不知该不该吃,风雪面对这些那天他吃了一大盘的糕点们还是神色恹恹,风司实在不知拿他该怎么办,还想提出去那边逛逛时,风雪开口了:“回去吧。”

风司只得点头,想着凤朝年昨晚对地点的描述,感受着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气流,很快便确定了位置。刚准备走,身后的风雪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带我走吧,我有些乏了。”

风司就他这句话顺便给今日的尴尬找了个缘由,小雪一定是累极了才不开心的,他俩今日回九重天没有经过任何一传送阵,是风司领着风雪硬生生的飞上来的,大抵是自己太多年没御风有些生疏了吧。

风司怕急行再对风雪造成什么伤害,虽然御着风两人的速度却不快,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棵巨大无比的扶桑树,风司在看到这棵树的一刹那神情仿佛就垮了。

多么熟悉的气息啊……

风雪看着风司木然的拉着他向前走,内心的不虞反而被压了下来只剩下些担心,他知道的在风司更久远的过去,她很痛苦,可是他作为一个不知情者却什么都做不得。

因为神情的恍惚,风司在走到顾南城身前十丈的时候才看见他,反应过来是顾南城的一瞬间风司居然还往后退了一步,同样在溜号的风雪直接撞在了风司的身上。

风司觉得自己要尴尬死了。

顾南城看着举止亲密的二人同样非常尴尬,小七不是说没有伴侣吗……

最后还是风司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啊。”

顾南城做了个揖:“在下顾南城有事相求,望风司大人·体谅。”

风司被他这神情语气整的无所适从,讪讪到:“跟着进来吧。”

倒是风雪,毫不顾忌的上上下下又把顾南城打量了个便,顾南城也认出这就是他那日宴会空挡间见到的人,稍稍联想了一下,他的脸就黑了。

风司推门进去,屋子里面的布置还是费了心的,可是她探查了一番,怎么只有一间卧室?难道凤朝年穷到这种地步连个像样的房子都准备不出来?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的时候,她回头对风雪说:“小雪你既然累了,就先去休息吧,这床应该比家里的舒服多了,饿了的话就告诉我一下,哦,对了这糕点你拿着有好几种还是你没尝过的……”

顾南城看着神色温和在那絮絮叨叨的风司心里突然蔓延出一种苦涩,这哪里是书中描写的冷漠嗜血又残忍的风司大人啊,明明就是个无比寻常的体贴女子啊。

风雪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听风司讲完了,他也有些诧异风司的举动,不过他还是极开心的,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却暖的不得了,故作镇定的应下后,拿着那一大袋子糕点就进了屋。

风司把他安置好了,这才示意顾南城跟她进边上的那间小书房,这房子里没有婢女,没有茶水可以喝就让他们的尴尬无任何遮掩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恳求 风司实在受不了这氛围,只得开口道:“神仙,好久不见啊。”

顾南城可是怀着一肚子怨气等着风司往前撞呢:“风司大人这么说可是折煞小人了,小人这辈子能见到风司大人就是无上的福分了,同行几日真是死而无憾啊。”

风司听他这么说也有些生气,给他他想要的富贵和安全还不够吗?有什么好埋怨的?不过这几日和阴晴不定的小雪待久了,风司觉得自己的胸襟宽广的不得了,实在是懒得斗嘴就忍着吧。

顾南城见风司没说话就知道自己这拳怕是打在了棉花上,她那种没心没肺的德行还能指望她歉疚?可他今天不管怎么说都是携任务前来的,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小七,凤朝年原先跟我说你死了,我,我还挺难过的,明明咱们没同行几日,我连你叫什么名字是谁都不知道。”

风司听到这儿也叹了口气:“我没骗你,我刚刚苏醒记忆都是混乱的,还有不要再叫我小七了,那不是我的名字。“

顾南城没想到她还会同他解释一句,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谢谢你啊,给我安排了那么多。“

随即顾南城苦笑道:“当日在下界,您能不能解决那只疫魔。“

风司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慢的点点头。

顾南城得到了这早就想象过的答案还是向后踉跄了几步,双眼不由得盈满了泪水,声音低的几乎不能被察觉:“你可知我有多怕死啊,我都想到我要拼了我这条命……“

风司就静静的听完顾南城的控诉也没想去解释什么,他顾南城愿意为了那些人付出一条命,可她却不愿为他们多费一点劲,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她很喜欢顾南城的“高尚“,可她或许永远也不会那么做也做不到。

顾南城平复了一下心绪,觉得气氛更尴尬了,只得讪讪到:“其实我今天过来不是埋怨你的,我就是看看你现在好不好,还有……“顾南城对着风司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要劝她为她的仇人们拼命啊,这对她何其不公,可是,……

风司看出了顾南城的犹豫,料想他所求的也不会是什么大事,直接说:“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顾南城这才下定决心,一字一字说的极慢:“不知风司大人可能帮九重天度过此次危机?“

风司冷笑了一声:“谁叫你来的?“

顾南城定了定神,一双碧眸里闪过挣扎却终被坚定掩盖:“是我自己要来的,我问了凤尊大人得到了您的住处。我连凡人们受难都看不下去,何况这九重天上亿万神明妖灵陷入水火之中呢?我好不容易才能过上还不错的日子啊。“

风司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问道:“你可知我同天族的恩怨?“

顾南城迟疑地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可是天族不等于九重天啊,九重天上那么些人不还是无辜的吗?我知道您不屑于救人的功德,但千万生灵都会铭记您的。“

风司揉了揉额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同顾南城解释,那些更阴暗的现实她可不忍心同他讲,她可不希望难得见到一个热诚的赤子毁在她的过去里。

顾南城突然起身,一下子跪在了风司面前:“风司大人,我……“

风司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该说我要不答应你就不起来了?这桥段我十几万年前就见过了,赶紧起来吧,我心肠真那么软的话早就累死了。“

顾南城没有动作,一双碧眸定定地看着风司,这把风司都气笑了:“我从来没说过我要袖手旁观,先前在凡间时是我没恢复记忆才将那些人弃之不顾的,现在在凡间的战争也就是小打小闹没伤及根本,适当的考验和锻炼对九重天来说也是必要的,真的要伤及根本的时候我会出手的,我是风司啊,以前的风司要永远守护九州,现在就再加个九重天。“

“风司是永远不会弃你们于不顾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风雪 顾南城听着风司的话只觉得莫名的怪异,可是既已拿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再多想也没什么用,不过经此一事,风司怕是更不待见他了,想到这顾南城眸色暗了暗。

风司见着低头不语的顾南城不禁数落道:“你这脾性最好还是改改吧,总有些事是你管不了的,每天又那么多人死呢,没死在你面前你就当不知道,死在你面前你就当没看到,你这么弱自己活着都困难还管这管那呢!“

顾南城知道风司说的是对的,可是……

风司看见顾南城那个样子一些重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她面对他连点到都不忍心,只得赶紧打法他离去:“行了,你也算是九重天的大功臣了,今天我逛了一天也有些乏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记得告诉凤朝年以后让他少整什么幺蛾子,我作为他的长辈给他立立规矩倒还是可以的!“

顾南城听着最后一句话不禁臊红了脸,来龙去脉看来是瞒不过眼前这人。

现下她恐怕更恼自己了,恼就恼吧,以后怕是真的再没什么交集了。

他的头不禁又低了下去行了个里带着满心的失落匆匆的离去了。

风司扶额,自己明明应了他的要求他怎么还是一番失魂落魄的样子,更觉得自己现在面对孩子们的情绪真是摸不到头脑。

顾南城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有一点点的小庆幸外加深深的懊悔,自己平素在九重天那些人面前都“伏低做小”,自以为隐忍的功夫已十分了得,可怎么刚刚在风司面前就那般不知收敛?

试问当今有几个人敢以那种态度对风司说话,风司想要他的命或许连手指都不用动。

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子。微凉的风打在顾南城的脸上,使他清醒了不少,这样的风司不同于人间的小七也不同于史书上那个冷清的战神,风司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这厢风司打发走了顾南城,走进隔壁的屋子里才发现不对劲。

一阵风扫了扫,她的脸上黑了黑。

这座宅子一共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刚刚的书房,一间就是现在她在的卧房,这卧房却是不小,装潢也极尽奢华绝美,可是只有一张床啊!

风雪正四仰八叉地趴在那张唯一的雕花大床上,眼睛微微眯着,嘴上哼着些古老的歌谣——那都是十几万年前风司哄他入睡时唱的,显然他现在入睡还要听这些歌谣,眼前这般景象就让风司觉得无比心酸。

哪有这样的,自己给自己唱催眠曲,小雪这一唱就是十万年啊。风司不住的跟着哼唱,她的声音清澈透亮,配上柔和的曲调给人一种非常安定的感觉。

风雪半梦半醒间听着这熟悉的音调,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风司,风司……”是一句句带着哭腔的呼唤,风司的内疚之情更甚,不禁走上前去坐在床沿上,握住了他的手。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这么轻柔的说话:“没事儿,我在呢。”

风司哼了一会儿歌,风雪就沉沉的睡去了,风司轻轻的擦掉他眼角的泪滴,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他攥的过分紧了。

风雪还在蛋壳里是曾随她颠沛流离了一段,虽没见什么明显的后遗症但睡觉总是不安稳,风司一时间也不敢贸然乱动防止把他吵醒。

从她回来到现在也终于抽出个机会时间好好打量打量风雪了,记得她离开时风雪不过刚刚到她的下巴,这一去十万年,陌生感肯定是有的,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和风雪相处,她从不质疑时光对于人的塑造能力。

十万年过去了,风雪不再是那个总是围着她跑来跑去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小哭包了,他强大了独立了很多时候她也看不透了,她突然有些羡慕天族那揣度人心的能力,她定定地看着风雪精致的眉眼,被时光冲刷很多年的记忆一下子蹦了出来,她轻笑着喃喃道:“长得一点也不像呢,不过倒是一样的好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迎战 风司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被裹在被子里躺在了床上,明媚的天光从窗棂中映过来,她翻了翻身,看见了趴在她身边安睡的风雪,她一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连带着风雪也嘟嘟囔囔的起来了。

因着耀眼的天光风雪半眯着眼睛,满脸不快的说:“怎么了吗,一惊一乍的。”

风司拍了拍他的脑袋,颇为严肃的说:“你是可不能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的!”

风雪嘟起了嘴:“是哦,你是不是准备不要我了,把我再丢在那儿自己再消失个十几万年?你这次回来之后明显就没有以前喜欢我了,以前你都会搂着我哄我睡觉的,我长得不好看了吗?我不比那只小青鸟强多了,你对他都和颜悦色地。”

风司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着风雪的神态她的神情不由得缓和了下来,风司自己也不是个太重视男女大防的人,况且自己当年默不作声地离开时风雪还是个孩子,她也没和他讲过男女之事,这些年他身边更是缺乏长辈的教养,也是不知者无罪了。

风司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一回来你突然长这么大,都是个大人了,一时间我也没太想好要怎么和你相处。我对于当今的礼教也不是十分清楚,等着解决了神魔战争,我再专门给你找个师傅吧,我们家小雪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失了仪态。”

风雪眉眼中带了些笑意,嘴上还是嘟嘟囔囔的:“我这十万年没有你陪在身边经常不敢入眠,总是做梦梦见你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风司轻轻的把风雪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缎子一样的长发,幽幽的说到:“当年是我做的不对了,我一向做事就不怎么周全,当初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的,是我食言了,我以后以后尽量……”

没等她说完话,怀中的风雪又沉沉的睡去了,风司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个孩子啊。

论起享乐,在九重天住地这段日子可是超出了她数十万年生命的总和,她记得她沉眠之前,酒都是苦涩辛辣的·,可她这些日子如流水一般灌进喉咙的却是出乎意料的甘甜,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她不知吃了多少。

带着风雪摘了蟠桃园的桃子喝了天河的水,也悄悄跑到月亮上,枕在大桂树的枝桠上伴着香气入眠,风雪的眼睛整日都笑弯成了月牙,快乐都成了亮晶晶的眸光。

偶尔闲暇时风司总能想起那段被自己命名为“少年时代”的日子,她却已经处在了一个连缅怀都无力的年纪。

风司是在同风雪打叶子牌时突然冲出门去的,每个灵族除了可以掌控相应属性的天地大道外还会拥有一种天赋,风司的天赋是疾速。

这天赋与她的属性相性极高,她一旦全速奔向哪儿,这世界怕任何人都赶不上。

风雪看着风司几乎是瞬移般的离开,明媚的神色一下子垮了,他示意陪同玩乐的女仙们下去,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看着风司离去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风司只用了瞬息就赶到了人间,她环顾了四周,这曾是她同顾南城来过的南方,此时精美的房屋倒塌了大半,鲜红的地面仿佛又回到了疫魔肆虐的时候,方圆百里几乎都没有人声了。

风司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大约过了一刻钟,魔兽踏着尘土滚滚而来,好不热闹。

他们停在风司前十丈处,严阵以待,突然一个小头目模样的魔族下了进攻令,伴随着魔族们滔天的呐喊,气势汹汹却没能向前移动一步。

他们的面前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不同于他们面对了多年的深渊封印,这屏障让他们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夜枭 那小头目见状,急忙回身同侍从吩咐了几句,然后下令停止。

风司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她记得几十万年前这般低等的魔族连说话都困难,现在神智竟已不弱于人族,以原先在深渊的封印,没有个五六十万年的消耗魔族是绝对无法冲破的,可这才将将过去十万年,这十万年魔族的进化可不会小啊。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魔族大军中缓缓地走了出来,这身影已经和人形无异了,风司通过他的装扮和周身气息,大致确定这人就是当代的魔尊了。

这人在大军前站立对着风司行了个晚辈礼:“在下夜枭,家祖夜魅。”

风司朝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夜枭接着说:“当年家祖弥留之际曾将此物托付给我,希望我以后能有机会交给风司大人。”

说着他便从袖子中抽出一个黑色的物什,双手恭恭敬敬的托住。

风司不为所动,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吧,总容易怀旧,自己当年可是眼见着夜魅出生的,转眼间夜魅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夜枭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接着说:“风司大人一向要守护这世间的和平,我魔族在古时出于本能需要靠别族的气血为生,后来忙于苦战也没时间自我审度。在被诸位大人封印在深渊之后,经过十万年的适应,我魔族已不再需要别族的气血了,在深渊我们就可以吸收混沌的灵力,踏进九州后,更温和的灵气想必我们吸收起来也不在话下。只是深渊时空破碎,我族常年遭受时空乱流之害,此次冲破封印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给我魔族争取一个可以偏安一隅的地盘。”

风司仍旧淡淡的看着夜枭,从她神情也无法判断她到底相不相信这番说辞。

夜枭颇为无奈地一笑,自嘲地说:“我魔族当年造的孽确实太多了,大家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即使改过了也得不到机会了啊。“

风司可不是轻易会被情绪感染的,她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了:“你可知一旦我同意魔族和九重天议和,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你。”

夜枭点点头,云淡风轻的说:“以我一人换种族繁衍安定,世间和平我也是赚了,到时还请风司大人给个痛快。“

风司却摇摇头:“不用骗我了,任何一个很努力很努力才艰难的活下来的人都不会这么坦然的面对死亡。你们的诚意我可一点都没看到,疫魔在凡间肆虐带走了多少条生命?他们的精气难不成人间蒸发了?也许你们确实可以通过别的方式生存,可是吸人精气用人气血是本能啊。”

夜枭没有反驳,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风司大人,家祖说您的志远是守护天下生灵,我族同样是天下生灵,为何,为何从来没有被守护过!我不相信有您在还不能阻止我族宵小作乱,求风司大人给我族一个活命的机会吧。风司大人,上古那么多支,到现在除了天族就只剩下你我了啊。”

“我要不守护你们的话,十万年前你们就灭族了,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叫嚣,你们冲出深渊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去找天族复仇而是血洗九州欺负一些凡人!你们看待凡人和我看待你们有何不同?你们可以草菅人命,我不更有这个资格?”风司冷冷地说。

夜枭沉默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神色颓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商议 “感受到这道风墙了吗,这就是我画的界限!你们先与凡人共同住在九州,把精锐接过来也就得了,以低等魔族的繁衍能力,现在怕是有数亿之数,不必也不许全接来,每个种族留几个种子就的得了。待我回去和天帝商议,把你们的地盘化在九重天上。”风司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下一瞬间夜枭已看不见风司的影子,却率领亿万魔族朝她离开的方向跪拜。

朝九重天飞掠的风司,一字一句冷冷地对自己说:“我把你的志远贯彻的多好啊,今天我给魔族机会让他们改正,可从未犯过错的我们却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谁来守护我啊。”

风司直奔天宫而去,依偎在侍女身上的天帝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这白色身影,一下子把手里的杯子都吓掉了,紫红色的液体沾了他一身,好不狼狈,

他急急忙忙的站起来行了个礼:“晚辈见过风司大人。”

风司皱了皱眉头,自己对天族的印象还停留在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阴险狡诈上,眼前这个面容苍老的胖子,瞪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半点风度都没有。

当然风司对于天族的堕落是乐见其成。

风司又打量了他一会儿,天帝不禁挺直了腰板做出严肃的神态。良久,风司开口道:“你真是弱的可怜啊。”

天帝讪讪的点点头,至于腹诽了点什么可无从而知。

“我刚刚在九州大地上见到了当代的魔尊,他一个估计能收拾十个你。”

天帝谄媚的笑笑:“这不是还有风司大人您吗,九重天有您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风司冷哼一声:“在让你们平静下去,不用十万年,九重天就会从内到外的腐烂,我可不希望天道意志的化身死于内乱啊。”

“我没有对魔族动手,我探查了一番,他们生存可以不用别族的气血精气了,人家在深渊十万年可不是白过的,神智什么的都进化了好多。”

天帝听到这脸色一下子变白,颤颤巍巍地说:“风司大人,您不能弃九重天亿万生灵于不顾啊,我们天族本就不擅长征战杀伐,若您不给魔族一个教训,他,他们本性难改一定还会带来祸乱的。”

风司不为所动,看着天帝这般模样突然替当年那些人感到悲哀,那么强大的我们居然就败在这样的天族手里面啊。

见风司一直没有接话,天帝便俯身要给风司跪下,当然他的膝盖却无论如何无法触地,反而被一阵不可抗拒的风给扶了起来。

“别堕了你先辈的赫赫威名!天族帝王这一拜我可受不起。”风司冷冷地说。

“我探查了一下,魔族除了那个小魔尊,别的头目你和凤朝年应该还是可以收拾的,九重天那些所谓的神兽沉寂了这么多年也该有点事儿干了。我同意九重天同魔族议和,也是为了你们的发展,再这么和平下去以后怕是连术法都不会流传下来了!魔族需要一地栖身,你们何尝不需要魔族督促你们进步?”

天帝点点头,他是和平盛世的帝王,九重天有实力让他去荒淫去享乐,他总是从史书中看到祖辈们的丰功伟绩,再年轻一点的时候还感叹过生不逢时,后来,安逸没什么不好的,在繁华中享乐没什么不好的。

他也明白的,九重天要想继续发展,需要这么一个时刻虎视眈眈的对手。

但是,但是他怕啊,怕自己无力率领大家制住魔族,怕他成为个让九重天覆灭的罪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黑袍人 风司叹了口气:“你同天官们商定一下给魔族划片地,九州是肯行不行的,九重天九层每层都分他们一小块,唔,以前天族还有人和魔族联姻呢,这倒可以使关系进一步稳固。你通知一下九重天吧,我会让魔族写投降书,并且魔尊必死。剩那些翻不起风浪的小家伙们,就当给你们练兵了。”说完这话,她转身就离开了。

处理完正事她不禁有些懊恼,怎么又把风雪一个人丢下了。

目送风司离去后,天帝一下子瘫在榻上,冷汗直流。

拳头不禁攥紧了,这种被别人掌控压迫的感觉他第一次体会到,并且再也不想体会到了。

他吩咐侍女来给他换身衣服,又沉思了一会儿就让侍从去把凤朝年叫来了。

待风司回到打叶子牌那房间时,里面早就没了风雪的影子,朝侍从们问了一圈也还是一无所获。

九重天的楼阁和阵法太多了,这极大的削弱了风司那依托于风的探查能力,风司探寻了一番还是无果,反正这九重天应该也没人能伤了小雪,谁知道他是不是又跑哪儿玩去了呢,于是风司就一个人回了那座宅子。

风雪此刻呆在一个过分阴暗还缭绕着烟雾的房间内,他的声音似乎被他带着的那个泛着寒光的面具而显的非常冰冷,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轻叩着桌面,也没看向匆匆走进然后坐在他身侧的那人,淡淡的开口道:“东西呢。”

那人也是裹在黑袍里,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给风司大人了。”

风雪冷哼一声:“别给我耍花招,风司接没接那东西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既然能想办法把你们放出来就也能想法子再给你们关进去!“

这黑袍人听着这话直接站了起来:“那就再劳烦大人一次了,一定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说完他的身影就渐渐变淡,竟是使用了瞬移之术离开。

风雪面具地下那张标致的脸因着狰狞的神色而显得有些可怖,双手纂成了拳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他又坐了良久,才缓缓地走了出去——深吸了几口似乎还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废墟,这正是他曾与风司来过的大明宫!

看着远处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的魔族士兵,他捏碎了一张闪着银光的符篆,下一刻身影就消失不见。

在他身影消失之处,一个狰狞的面具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泛着凛凛的寒光。

风雪回到那九重天的宅子时,风司已经倚在榻上熟睡了,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有点颤抖的伸出手,轻轻的描摹风司的眉眼,金色的眸子仿佛是一个可以溺死人的深潭。

然后他亦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把头枕在风司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轻手轻脚是永远瞒不过风司的,她对于气流的掌控已登峰造极,这种掌控也让她困恼不已——除了在九州做还没怎么恢复能力的小七时,现在混乱的气流挟着各种声音在她脑子里碰撞,她终日不得安睡。

风雪身上增添了一道她很熟悉的气息,她心神微凛,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俩人怎么会搅和在一起,除了疑惑心里还有淡淡的失落,十万年过去,风雪终不再是那个整日欢笑的天真的蹦蹦跳跳的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互动 她突然想到顾南城,那种固执的理想的天真,经受些小磨难就自以为成熟,装模作样故作老道,可是本心还是热烈而赤诚的,她很羡慕,她还想再多看看。

顾南城这些日子过的倒颇为心神不宁,他各方打听九州的事儿,看着日益增加的伤亡指数,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而想要去质问风司,可最后总是放弃,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呢?帮九重天是风司品德高尚乐于助人,以德报怨才不是义务。

他心里还在相信着风司吧,她应该没必要骗自己。

昨日九重天开始兴起传言,说是天族要代表九重天及九州大陆同魔族议和,给他们划些地盘以后各自为政还要相安无事,随后传来了九州大陆已经停战的消息,这更将这传言证实。

于是这传言掀起了轩然大波,在没有魔族祸乱的是万年里,魔族的名号照样响当当——在老人哄孩子讲的故事里,总少不得魔族吃人肉喝人血谁不乖就会被抓走,可以说九重天现在这批人虽不认得魔族的样子但都是听着魔族的赫赫威名长大的。

听说不少世家的族老们都去叩见天帝希望能收回成命,最后都被打得遍体鳞伤从天宫中丢了出来,九重天一时人心惶惶。

安逸惯了的大家谁也不想去接受一个强大的在身边虎视眈眈的敌人,可同样也没有人愿意去为了消灭敌人而浴血奋战。

顾南城可不认为天帝高尚到愿意与他人共享江山,估计是实在打不过魔族了,至于强盛的魔族为何不直接用战争夺取九重天,怕就是风司在那里出力了。

这好人不做到底顾南城越想越觉得愤懑,她莫不是睡十万年睡傻了?

魔族怎么可能同别族相安无事的生活啊,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屈居人下,古时流传的种族仇恨不报了吗!到时候肯定又征战连天。

顾南城索性直接去找了风司,他叩门叩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开,不知哪来的勇气直接推门进去了,却实在不好意思再推门进风司的“闺房“,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于是站在院子中间毫无形象的大喊:”风司大人!风司大人!“

这声音倒一下子把风雪吵醒了,风雪一听是那小青鸟的声音,火气噌的窜上来,下榻就准备冲出去教训他一番,当然被风司拉住了。

风司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来找我的,你别着急。“

风雪冷哼一声不准备搭理风司,风司扶额,轻声安慰了几句,最后直接把风雪按回了床上,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趁他没反应过来时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顾南城看着面上带笑蹦蹦跳跳出来的风司,额头上多了几条无形的黑线,这可是冷酷无比嗜血凌厉的风司大人啊,刚刚那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九州的小七,那时多好。

风司看见顾南城后,神色陡然一变,又恢复了高冷的神情,淡淡的说:“有什么事跟我进书房说吧。“

顾南城瞠目结舌地看着脸变得飞快的风司,强忍着笑意追随着她的脚步走进书房。

风司端坐在太师椅上,指着身旁的一空地对顾南城说:“坐吧。“

顾南城是为正事来的,这等小事还是遂了风司的意愿吧。于是他撩起袍子准备盘腿坐在地上时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彷佛身下有个椅子一样,他坐着还蛮舒服的,他一下子抬头看向风司,风司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顾南城也笑了出来,行了个礼:“谢风司大人赐坐。“

风司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听了顾南城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不知你今天来找我又为了何事啊。“

顾南城正视着风司清清冷冷的眸子,开口道:“风司大人为何要食言啊。“

风司挑挑眉:“哦?我何时食言了?我还寻思你为何能来找我呢,以为你是念着交情来看我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废物 顾南城有些羞愧,自己来找风司好像除了求她帮忙就是质问她为什么不帮忙,这委实不大厚道,可自己也确实没什么能让风司看上的东西吧,那自己这一番番来寻不就是在考验风司的耐性吗!

万一……想到这儿顾南城脸色一白。

风司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南城变幻莫测的脸色,严肃实在装不下去了,“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顾南城我有那么凶吗!我看起来像随时要暴走起来杀人?“

顾南城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头不禁低下来了:“书上都这么写的!你可是当我的面杀过人的!“

“你上次来找我时我还凶你了呢!“风司补充道。

顾南城头更低了,连耳根都红了。

风司又做了一番长辈架子:“城城我告诉你啊,你现在看的书呢都是天族编的,他都能把我封十万年,还不能编排编排我了?史书才是最不牢靠的东西,胜利者在那满嘴胡言,算了你年纪小看看就看看,以后可不得轻信了!“

顾南城现在一看到风司正经的样子就想笑,她这一番说辞不无道理,可后世人除了史书还能看什么啊!

顾南城点了点头,平复了情绪开口道:“您为什么要留下魔族,并且让天帝割地给他们呢?那以后九重天不就再无安宁之日吗!所有人整日都会担惊受怕的·啊。一下子解决对您来说应该也不是不可为,解决这么大的祸端,青史上一定会把您芳名流传,也就不会有后世人认为您这大功臣冷血什么的了。“

风司叹了口气:“你觉得九重天现在这样子好吗?“

顾南城点了点头。

风司却摇摇头:“魔族在深渊十万年过的很苦,他们不断挣扎,在抗争中进化,因为危机时刻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不得不变得强大。九重天呢,和平太久了,就像你,下界看见死几个人就难受的不得了,血腥味都够你恶心一阵子,你还算经历过些小磨难自以为心智成熟的吧,那九重天更多的人呢?我在九州看了几场你们打得仗,列阵都不会,受点伤恨不得马上跑回营地里赶紧通知家属想办法怎么把自己调回九重天。“

顾南城听着风司这过于真实的话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只得保持沉默。

“我是要守护这世间和平安定,可我不是为了一群废物而守护!你们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你们再这样下去,我看还不如把掌控权交给魔族。“风司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字颇为沉重的砸进顾南城的心里。

风司最近被风雪的情绪闹得在揣度人心上可没少下功夫,对于这些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她可不敢把话说重,她可不想毁了顾南城。

话已至此,风司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说实话她对九重天失望得很,这些人扔回上古怕是一个时辰都难活下去,他们的血性和天赋估计都用来享乐了。

顾南城平复了心绪,嗫嚅着开口道:“是我错怪风司大人了,我就知道您,您是不会食言的。”

风司面容上的严肃又都消失不见,换上了颇为轻快地笑,带着清冷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震怒 顾南城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地开口道:“风司大人可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青鸟一族变成神兽呢。我查阅了一些古籍,现金九重天的神兽种族大多是十几万年前诞生的,风司大人那时应该还在九州,不知您可知道些内幕?“

风司的脸色随着顾南城的话越来越阴沉,一双银眸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紧盯着顾南城。

顾南城面对这种目光,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急忙说道:“如果涉及到什么秘辛的话,您就不用说了,我也不是要成为像凤凰那般那么强劲的神兽,就如果能多出些上君,有几个神君就好,就是能让我们……“

“你快走吧,趁着我还不想杀你。“风司说。

顾南城头一次看见这样的风司,不同于之前她任何一次发火,她的神情和语调都很平静,平平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他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寒意,或许他真的从不了解眼前这人。

如此这般,真不堕了她杀神的赫赫威名。

顾南城急忙站起来,行了个大礼说:“是在下唐突了,叨扰风司大人了,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只觉一阵风吹过,下一刻顾南城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宅子外面。

他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心底除了失落还有难过,风司应当是这世上最有可能知道“神兽“的由来的人了,她却以如此态度对待这件事,自己想必无法从她那得到什么消息了,本就知道这事希望渺茫啊,怎么现在还如此失落。

还有一想到风司听完他话的神情,他心里就钝钝的疼,他突然希望风司永远是那个整日没个正型笑嘻嘻的小七,他们可以相伴走很长的路。

顾南城前脚刚被风司送走,风雪就一下子推门进来了,他精致的脸上也挂着怒容:“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风司摇摇头:“不知者无罪,他还是个孩子,孩子吗总要有点梦想的。“

风雪冷哼一声:“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和蔼了?这九重天上就没一个好东西!“

风司没接话,她突然觉得头如炸裂一般的痛,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几十万年刻骨铭心的瞬间一下下的砸向她,她很少回忆过去,太多纷杂的事情会使她精神崩溃,她觉得自己现在要崩溃了。她眼前又出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一道她可以靠上去沉沉睡去的身影。

她再眨眨眼,一无所获,思绪终于被拉回了现在,她深呼了几口气。

风雪不知从哪整个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他跟着风司的这些年很少见到风司这个样子,一定是极痛苦的,想必就是由那只小青鸟引起的,想到这里风雪面色一寒。

风雪见风司神色缓和了一些,开口道:“你真不准备把魔族灭了?留着他们做什么?“

风司抬头一双银眸紧紧的盯着风雪,风雪被盯得有些发毛,但也挺直了身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良久,风司点点头:“倘若九重天再这么没有外敌地发展下去,因为内乱迟早也得生灵涂炭,以后凡人们怕是连可以信仰的神明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商议 风雪撇撇嘴:”魔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风司不可置否:“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认为天族是个好东西,我也不会就这样放纵魔族,修为在上神以上的魔族我应该都会杀掉,剩下些小家伙就当留着练手了,让天族和那些所谓的神兽家族有点警惕之心。“

“呵,神兽,好好的天赋都让他们给浪费了。“风司冷冷地说。

风雪听了这番话,心中大定,瞧着风司的神色,出声安慰道:“风司,都过去了。你快收拾收拾,陪我去天河再逛逛。“

风司摇摇头:“小雪,我好累啊。“

风雪听见这句话心神一凛,急忙拉住风司的衣袖,可怜兮兮的看向她。

他清楚地记得,十万年前,风司也是以这般神色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她离开了十万年。

风司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拍拍小雪的手:“别太担心,至少在魔族这事处理完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这话显然不能给风雪什么安慰作用:”您还是要离开的对吗?别,别再留下我一个人了。“

风司只是说:“先前那十万年是我做决定太草率了,当年你的长辈将你托付给我,我立过誓言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护着你。不用担心了,想去天河就去天河吧,我给你那些符篆用完了吗……“

没等风司的话说完,风雪就转身冲了出去,风司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颓然。

此时的天帝正开着一万年来头一次的“朝会”,九重天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座,一个个的神态肃穆。

天帝刚刚正式通知了风司的那个决定,今日就准备把给魔族的地盘划出来。

各大世族的领头人都面色阴沉,这给魔族划地盘伤害的是他们切身的利益,估计每个世家的地盘都得按比例缩小。

毕竟认识万年了,这些老家伙们什么底细天帝也清楚,他何尝愿意与魔族共处,但如今的他们真的是打不过啊,要不是风司大人出面,怕是现在魔族已经打上了九重天。

想到这天帝的面色也阴沉下去了,九重天的弊端他亦能看出来,但是对于风司嘛……

随着沉默时间的逐渐增加屋内的氛围更加压抑了,最后还是凤朝年开了口:“凤凰一族对天帝的想法全权支持。”

其他世家领头人的面色更加阴沉了,这凤朝年,本就同天帝关系紧密。

这些年凤凰一族没少受圣恩,现下他又这般表决心,那其他世家在天帝心里该是个什么印象了呢?

随着他开口的是应龙一族的族长:“天帝这般想法也对我九重天大有裨益,若是需要我应龙一族,老夫万死莫辞。“

然后那些个族长也就三三两两的开口了,天帝见状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当然这群老家伙们心里怎么想的他也能猜到,那些个利益为上的老家伙怎么可能真的心甘情愿的划地盘呢,不过又是要压榨那些弱势家族罢了,这天帝可没法管也不想管。

最后天帝还是非常严肃的说:“各位的桌子上都放了九重天的地图,九重天面积一亿八千多万平方里,子民十亿,魔族呢也是十亿余,自是不能全让他们搬进来,这划地盘也是个难事,我们肯定不会给他们多划,但如果划的少了,免不得有一番征战,我和凤尊大人考量了一下,也向风司大人递了个信,九重天就划给他们八千万平方里,其余各层天也都按五比四划开,魔族吗在极北的深渊生活惯了,化的地盘也从北地开始。“

听了这番话烛阴氏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形容不管哪儿的北地都逃不开气候恶劣,所以在北地居住的部族本就很少。

烛阴氏占了属性的便宜在北地生活的如鱼得水部族占了大片的地盘,如果从北地开始划,烛阴氏现在所有的领地都要被划给魔族!

先别提部族那么多子民和物资的迁移是多么困难,天帝说的好听让别的小部族分出来一部分,可谁又能心甘情愿?自己又得承多少的情?倘若侵占小家族多了烛阴氏的名声怎么办啊!

其他各族长都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有三四个部族领地多多少少要被划过去一点,可有烛阴氏这个冤大头挡着,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

天帝长叹了一口气,开口了:“孤知道,这么划完必有些部族损失惨重,所有迁移的费用都由天宫出,待搬迁完后局势稳定了,将再给烛阴部族补偿一亿灵石,那四个被占地的部族各补偿一千万。“

听了天帝的话烛阴氏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起来,他们差的是钱吗?那点钱能买几块地能住几个人!

可是他也不敢当众反驳什么,否则第一个跳出来说他的应该就是那些个没被划地的族长们。

烛阴氏突然开口了:“陛下,咱们和魔族的界限划了之后,要用什么隔开呢?没有任何屏障的话,魔族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深渊封印那么强横不还是被他们冲破了吗?我烛阴部族常年驻守北地,族中子弟同风暴抗争实力还算强劲,在下请愿让烛阴部族来守护界限,即使魔族想要过来威胁九重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时又几个老家伙开口了,一时间非常热闹。

“我应龙部落也请命守护九重天!“

“我玄龟部族守护九重天义不容辞!“

……

天帝扶额,摆手示意大家:“各位爱卿的诚意和对九重天的热爱孤也清楚,可这镇守一事,还待孤同风司大人交涉一下,放心,孤肯定不会亏待各位的。好了,谢谢各位的支持,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可以回去了,搬迁事宜可以开始安排了,这次变动之后,各家的地盘都会有所改变,实在不行的话,这天宫诸位也可以带着家族住进来!“

那些族长们见状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了,他们可没有同天道翻脸的资格,只得纷纷行礼退出了大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天帝召见 半刻钟后,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天帝和凤朝年。

此时天帝哪还有刚才一点端庄的样子啊,肥胖的身子直接陷进了椅子里:“朝年啊,你说这事。“

凤朝年说的倒坚定:“陛下处理的很好,烛阴氏不敢不从命,谁叫他们是神兽呢!一个神兽部族享受了强大的实力,众人的尊敬,就也得付出代价!只不过他们的代价送的早一点,迟早有一天,我们都得付。“

天帝点点头:“我们天族已经付出那么多的代价了。“

凤朝年起身做了个揖:”陛下辛苦了。我先回去处理一下族中事宜,天宫若有什么困难,我凤凰一族也发展了十余万年,积蓄还是有些的,堵住别人的嘴倒是够了。划地盘的划,我愿划出凤凰一族一半的地盘,我族那些膏粱子弟也该收敛收敛了!“

天帝闻言,脸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朝年,我这一生最大的丰功伟绩就是同你做兄弟了吧。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一定护凤凰一族。”

凤朝年笑笑,又朝天帝拜了拜,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转过身去的一刹那,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凤朝年回到栖梧殿后,招手唤来了侍从:“去告诉风司大人,九重天各部族因为分地盘而打得不可开交,魔族要想进来代价还是得付的。深渊虽然环境恶劣,产出却不是没有,不能白白让魔族占了这么多年的资源!”

这厢风司躺在床上,人声纷杂地随着一道道气流涌进她的耳朵,她突然记起少时,自己还不是唯一的风灵族时,总有那么一个人替她承受了所有的苦难……

凤朝年那侍从的叩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她淡淡的听完那人的汇报,躺在床上脸色阴沉的很,几十万年前魔族也算这片土地的主人,那时还没这么些所谓的神兽呢!

灵族一向不喜一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很大程度上因为他们没那能力去想明白也懒得去想。

凤朝年说的东西她也懒得去想那些门门道道,魔族现在实力强盛的很,削一削也没啥。

只是这九重天啊真是习惯拿她当枪使了呢,天族那群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风司衡量了一下去找天帝理论和给魔族递句话的成本,她委实不想再和天族打交道了。

太强的犹如毒蛇一般的天族让她畏惧,而如当今天帝一般的,让她不齿。

然后下一刻远在九州的魔尊殿下耳朵里就突然钻进一道声音,是风司过分冰冷的吩咐。

听完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应下,面色阴沉的像要滴出墨来。

他整个身子都陷在靠背柔软的椅子里,他是生长在深渊的,少时曾听着将行就木的祖父絮絮叨叨的讲着九州,只有那时祖父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上才会出现一种莫名的神采,同他那浑浊的眼珠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曾经以为那种神采是追念,后来才发现那是骄傲。

祖父在为自己曾是个九州人而骄傲。

那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地方,所有人都以那为荣,他是何等的艳羡啊。

可是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祖父老了,他糊涂了,他所说的话都不真实了,才不会有那样的地方呢。

当然祖父每每夸奖九州时总要诟病一番九重天,他总是不以为然,在他们每天努力地同因为时空破碎而产生的罡风搏斗时,他想只要有个地方能安安稳稳地让他睡上一觉,管他天上还是地上,那都是极好的地方。

其实关于魔族的进化,他才没同风司说实话,在深渊熬了这么多年,他们习得的哪是怎么将浑浊的灵气转为己用,而是学会了怎么将利爪伸向自己的同胞——魔族可以吸收魔族的气血精气而活下去了。

来到九州这几日,他喝到了甘甜的水,吃到了以前在书中才能见到的瓜果,可以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浑身上下萦绕着香甜气息的美人,可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永远也消除不了了。

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就是鲜血与火光,他忘不了,忘不了他是怎样活下来的又肩负了怎样的责任。

风司大人的赫赫威名他听祖父说了无数次,明明是这样一个人将他们推进深渊,可是祖父从来没露出任何怨怼的表情,他只能看见那种彻底的崇拜。

这大概就是祖父失败的原因吧,作为一个灰溜溜的失败者却不知内省。

祖父他怎么配活下去。

想到这儿,不再年轻的魔尊轻轻的笑了起来,跟身后的侍从吩咐了几句,又自顾自地说:“谁比我更配活下去吗?”

顾南城收到天帝的诏令,一时非常摸不到头脑,想了一会实在也不知道这为大人物有什么事情,想必也是离不开风司吧,自从那时从九州回来后,自己的境遇似是与风司息息相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时常感叹,自己是何其有幸。当然一想到不久前同风司的不欢而散,顾南城的眸色暗了暗。

他简单的整顿了一下衣服就向天宫赶过去。

那些个昔日趾高气昂的女仙们恭恭敬敬的将他引进金碧辉煌的大殿,映入眼帘的繁美的装饰都要闪花了他的眼——这才是九重天啊。

绕了好些柱子走了好一会儿,顾南城才看见那个屏风后面威严肃穆的身影。

他撩开袍子跪下行了个大礼:“在下青鸟顾南城,叩见天帝。”

顾南城就这样被晾了好久,整个天宫都有禁制,寻常人等在这里根本用不了灵力,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只能服从统治。这一会儿跪下来,顾南城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失去知觉时,天帝终于开口了。

那道他只在各大宴会中远远听到的声音就如此近如此真实的传入他的耳朵:“起来吧,赐坐。”

顾南城起身的一瞬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是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内侍一把扶住了他,几乎是把他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顾南城平复了好一会,天帝又不开口了,空气中弥漫的气氛让顾南城觉得尴尬和一丝丝的惶恐。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成为神兽的方法 天帝自然不会浪费着宝贵时间平白无故请顾南城这种小人物就是来坐坐,正事还是得说:“青鸟一族,你也有一千多岁了,还有个三四千年可活。“

”嗯,修为嘛估计刚刚进入下君没多久,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这辈子撑死一个下君巅峰。”

顾南城一字一字地听着,脸色渐渐惨白,他不能出声也不配出声,不是因为尊卑,而是因为天帝说的是实话啊。

顾南城下狠了决心才颇为苦涩的开口:“是。”

他只听天帝幽幽的长叹了一下,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不少:“我听朝年说,你到处在打听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世家是怎么成为神兽的?你难不成也想用些法子把青鸟一族也整成神兽?”

顾南城心神一凛,急急忙忙又要跪下,当然被身旁的内侍一把拉住又按回了椅子里。

他颇为苦涩的开口:“在下少时曾做些异想天开的梦,不作数的,请陛下不要在意,在下哪敢有这般奢望。”

隔着屏风,顾南城隐隐约约的看见天帝摇了摇头,随后天帝的语气不容置喙:“不,你有。你们这一族的处境我也清楚,可谁叫你们这般弱小呢?“

”弱小就活该被欺负,连被可怜的资格都没有。而这般弱小的你们如果连点变强的想法都没有,多可悲啊。”

顾南城只能以沉默面对,他不敢开口,他怕他一开口就万劫不复。

天帝可没打算放过他:“你应该也查阅了些古籍,想必也知道现今这些神兽都是十几万年前诞生的,在更早的时代他们岌岌无名,可他们却在如今拥有着强大的实力享受着无上的荣耀。“

”上古时他们也如同蝼蚁一般,战乱时代的蝼蚁可不比的现在的你们,你们这族顶多受些欺压,九重天还有些律法可以维护你们,可当年的他们受到烧杀抢掠照样得哑口无言——实力在任何时候才是真正的道理。”

“从普普通通的妖灵变成高高在上的神兽的法子,就掌握在我们天族手里。”说到这,天帝一下子停了下来。

屏风外的顾南城心里已经掀起轩然大波,原来真的有法子可以去改变啊……

那头天帝突然笑了出来:“你也不是个傻的,这种机密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告诉你?“

”九重天缺神兽吗?神兽多了对于我们天族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好处,何况这并不是个全然安全的法子,估计你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一旦失败,遭殃的可能不止你一人。”

顾南城的心现在很乱,他知道上位者不会平白无故扔给他一个馅饼,可到现在天帝还没有说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估计也是极高昂的,付出代价还很可能失败,一失败也许青鸟一族都要覆灭!

母亲死去时他还太小,他还没有接替族长的位置,可即使真正的族长也不配替这么些人做这决定……

少时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翻滚,他看见被人推倒在地却只得默不作声咬牙爬起来的自己,他看见母亲最后的坚定而温柔的笑,他看见以泪洗面的姐姐……

顾南城开口道:“陛下,如是真有这种法子,在下愿意一试,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在下只愿即使失败也不祸及亲族,他们并不知晓我的想法和作为,否则他们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阻止的!”

那头的天帝又长叹了一口气:“这我可没法保证啊,还不得看那位大人。”

顾南城疑惑不已:“那位大人?”

“这世间配让我称呼为大人的还有谁?不就是威名赫赫的风司大人吗!”天帝的语气有些苍凉。

顾南城一愣,上次自己去问询风司被赶出来后思索了良久,思及风司的态度和今日天帝的言语,估计这事同风司关系紧密。

紧密到她谈之色变,天帝吞吐不言。

天帝开口道:“每一个世界都有他自己的意识,这个世界的意识就是我们的天道意志。“

”一个世界要想稳定的运行,就离不开其中的大道,火道,水道等等等等,而出生的天地总是非常脆弱的,他根本不足以承载各种天地大道的运行。于是我们的天道意志就想了个法子,他赋予了最基础的元素大道智慧,于是有了智慧的大道就成为了灵族。“

“那时的天道意志也同样的弱小,他也只能限制限制灵族的繁衍能力,天地间的大道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掌控着天地本源的灵族太强了,以后这个世界由天道意志创造的的所有生灵都不会比他们再强了,天道意志为防灵族作乱,就分出自己的一部分赋予实体,这就是天族!“说到这儿,天帝的语气更加庄严和肃穆,神色都高傲了起来。

顾南城也不禁摒住了呼吸,史书太小了,写不尽一个时代,即使即使天帝的话会有些失真,可他还忍不住对接下来的内容充满了期待。

这时天帝突然看向顾南城,嘴角扯了一抹笑:“凤朝年把那本九州志给了你?那是本好书。你应该能看的差不多,想必也知晓了,我同风司大人有仇。“

”不不不,我不配和她有仇,是整个天族,她和天族有仇。”

顾南城看着天帝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眸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天帝却摇了摇头:“不可化解的那种吧,如果不是为了天地安稳,我想风司大人早就把我们灭了。上古时代活下来的大能者啊……”

然后是很压抑的沉默,顾南城太年轻了,年轻到评说这事的资格都没有,当然他或许哪一边都站不得。

天帝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许多:“女娲补天的故事你们听的应该很多吧!“

”那可不是传说,按辈分她可算是我的太太太祖母,那时候她刚刚用五彩神泥捏出了人族,这可是无上功德!“

”那时候天地仍算新生时期,太过弱小天道意志一不小心就使天地的运转崩溃,作为这世界最原始最高高在上的天,漏了个大窟窿,少了天的保障,外面的破碎的时空乱流,泯灭生机的气息一下子都涌了进来,初生的人族死了十之八九,哦,你们青鸟也是古族,也应是深受其害。那时候掌控着坚实厚重的土元素的地灵族为了天下苍生毅然倾全族之力补天!“

”灵族本就人丁稀薄,那一次地灵族仅剩的十余人全部因为补天而身陨。“

天帝的眼睛里闪着些许泪花,顾南城头一次听得如此惨烈的秘闻,震惊加上唏嘘一时间脑子也乱得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成为神兽的方法(二) 天帝似是平复完了情绪,苦笑着说:“各灵族之间一向亲厚,地灵族为了补天大义献身,其他各灵族居然觉得是我们天族使得计谋让他们全部身陨。“

”别看现在天族还像点样子,古时候那些灵族啊天地间的凶兽啊,一根手就能碾死天族呢!我的祖辈们哪有那个能力去整这事?地灵族的大义也这么被扭曲了。”

“大概也就是从那时起,灵族和天族之间就有了隔阂吧,恰逢魔族作乱,上古之战就这么开启了。当年的风灵族在上古战场上可是有着赫赫威名,风司大人应该是风灵族的第四代,她的父辈和她本人都是为了九州出过大力的!“

”风司大人的父亲陨于上古战场,她的母亲在生她的妹妹风兰夜大人的时候也身陨了。“天帝又停了下来,似在想着怎么组织语言。

顾南城因着浅薄的阅历也只能难过的沉默着。

“后来,我天族的圣器穿云箭被窃,再后来,风司大人的妹妹,风灵族风兰夜被一箭射死在上古战场,据说那箭本事射向风司大人的,是妹妹为她挡了一箭。风司大人一门心思认定这就是天族干的。那时候战争正激烈呢,九州还要靠着风司大人来守护呢,作为天道意志化身的天族难道是不顾大局……“

随之而来的安静太厚重了,也许有些先入为主的原因,听过凤朝年的话的顾南城不认为天族是无辜的,但是这些古事的正确与否却不是通过任何人三言两语就能讲的明白。

诚如天帝未说出来的话,天族不是不顾大局的傻子,灵族也不应是傻子,风司将怨怼都丢给了天族。这中间必然还有些更关键的东西被天帝略去了。

但很多时候,知道的多并不是件好事,听天帝讲了这么久渊源,他突然有些不想听他想要的那个结果了。

他开始害怕,更深远更残忍的东西,他无力去面对。

天帝讲了这么久秘辛当坐甜头,显然不准备放过顾南城了,天帝从座椅上走下来,站在顾南城面前,弯下腰,一双金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

“你想必也同朝年那老凤凰打过交道吧,他是神兽凤凰一族的族长,我们是自小的玩伴,现在他的实力可比我要强劲的多。他们凤凰一族掌控的能量就是得自古时的天凤皇族的火元素。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就使它们成为了九州加上九重天的至强!“

“作为风灵族的风司大人,自然掌控的就是风元素啊,青鸟本应是擅长飞翔的鸟,倘若掌控了风元素,九重天上又多一霸!”

听到这,顾南城不仅心神一凛,他所求被天帝明明白白的念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去拒绝啊。

“听说朝年给了你一本九州志?你查那些资料是不是都在讲,凤凰是从一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里飞出来就成了掌控火元素的神兽。这听起来是不是比听凡人们的神话还要奇妙?“

”假的可怜啊。”天帝轻轻的笑了一声。

“让凤凰从普普通通的妖族变成高高在上的神兽的,是火灵族族长的一滴精血啊!“

”在取血之后凤凰又接受了天道的加持,于是他们像火灵族一样,掌控了部分的火元素。”天帝一连串说完这话后,停下来定定地看着顾南城。

顾南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在有这么个希望在面前时,他都不忍心去质疑真假,一滴精血吗?

顾南城平复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那这么些年九重天为什么就那么几个神兽啊?”

天帝说:“一种元素只能被一个种族掌握,诸如地灵族之类的灵族上古时候就消失了,连精血都没有留下来,有几个部族受到天道庇护勉勉强强得到了些力量。而且掌握着那些元素的神兽是最强神兽,还有些神兽就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被天道眷顾也有着不错的天赋。”

“现在天地间算是无主的元素只有风了吧,上古战场魔族可是闻风丧胆啊,你只要能取得风司大人的一滴精血,就可以让青鸟成为比凤凰一族还要高高在上的神兽啊!”

顾南城说不心动都是假的,他执着了这么些年的目标啊。

天帝蛊惑人心的话却并没有停止:“不过是一滴精血而已,你想想这么弱小的你都能有几十滴精血吧,何况强劲的风司大人,取她一滴精血她也许就休息个两三天,这对于灵族永恒的寿命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改变的却是你们这一族的命运啊。”

面对面的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天帝开口了:“这也不是个单纯砸在你头上的馅饼,天地间所有元素的量都是恒定的,你掌握了一部分,风司大人就少掌握一部分,也就是说她的能力会被削弱。风司大人现在太强了,堪称这个世界最强的人了,她若一直如现在这样也好,但一旦她想对九重天不利,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当然风司大人现在对天族估计还是满怀怨怼的,天族别说向她讨要精血了,平常她跟我打个照面都免不了冷嘲热讽。你若想要这机会,精血就得自己去讨,这件事你做下来对你的好处自是不用说,你也是九重天的大功臣了啊。”

什么为祸九重天,明明就是不受天族管束嘛……

顾南城腹诽,他也这才想通,为何自己同风司提起这件事时,她时那个态度。

上位者想掌控一切的心思顾南城也能理解,天帝说的倘若属实的话,自己去试试也并不算什么坏事吧?

一滴精血而已,不过力量被削弱估计风司也是不会愿意的,可一旦自己求血失败,风司大人很容易就会怪罪整个青鸟……

至于天帝说的是假话,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已经把这一条排除了。

于是横在两人中间的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天帝又走回高高在上的王座,揉了揉额头:“我今天跟你讲的这些话,不管你信不信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泄露了秘辛风司大人也保不得你!”

“至于我说的那事,你在考虑考虑吧,想好了就来找我,我过段日子还要忙着安置魔族的事儿,尽快吧。”天帝说完这话就摆摆手示意顾南城出去。

顾南城俯身拜了拜,转身向外走去,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风雪和夜枭 一瞧见顾南城出来,藏在暗处的几道人影飞速移动,估计是各自会各自主子那里报信去了。

这当上天官还不用参战的小青鸟,又被天帝召见了,其中的猫腻真不由得各大世家忽视。

半刻钟后,凤朝年面前跪着一个红衣人,听完了这红衣人的低语,凤朝年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轻轻的晃动手中的杯子,猩红色的眸子里满含着兴奋和一丝丝的疯狂。

“终于沉不住气了?可这小子不行啊,看来还得加点料。“

“有趣,真有趣。“

那厢魔尊接到了风司的传音之后,倒也坐立不安了几日,几天里不断的找人议事。

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是在安排后事,他不会对于风司的话坐以待毙,可是完全逃脱的把握也是渺茫的。

这天他送走了最后一个来议事的一支魔族分部的首领,这满身腥臭气息的老疫魔让他这在深渊种厮杀出来的人也不禁觉得恶心。

为了集中力量保持魔族的团结,他这高贵的天魔要对每一个低等的魔族和蔼,礼贤下士是他作为领导者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他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即使不提报仇,荣华富贵没享受够怎么能死呢。

片刻后,这临时的议事厅,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里的影子,他狰狞的面具仿佛把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拉低了。

夜枭知道人来了,却没有什么动作,仍是双手背后在屋子里踱步。

那人也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焦虑万分的夜枭。

“东西呢。“来人淡淡的说。

夜枭没有回答他,步子却是停了下来,背对着来人站定。

那黑袍人冷哼一声:“你都要死了,留着那东西有什么用,难道当成传家宝?“

夜枭的声音有些阴沉:”我都说了,那东西我给风司大人了。“

黑袍人的语气也添了几分凌厉:”别把我当傻子骗,风司根本没拿到那东西!你这种言而无信的无耻行为,怪不得只能被关在深渊里呢……“

”风雪,你难道不是个傻子吗?你捞到啥了?“夜枭突然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这黑袍人。

这黑袍人一下子愣住了,面具下风雪那张精致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虽活了十几万年,可风司陪着他时将他保护的太好,风司离开后他几乎就不怎么与人打交道了,同夜枭打这些交道,他自认为没留破绽,还是这么不堪吗……

夜枭一步步的向风雪走来,明明语气是轻飘飘的却一字一字沉重的砸进风雪的心里:”你说,你的风司姐姐知道你干的这些事,会怎么对你?你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装不下去了吧?“

风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脑子现在很乱,慌乱中还有深深的委屈,为什么有那么多时候,风司不在啊,风司要是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他怎么会……

”风雪啊,你觉得你今天可以走出这个屋子吗?前几次你突然遁走是因为使用了风司大人制的符篆吧,现在这屋子外下的禁制是由我族阵法大师仿造深渊封印制成的,什么灵力还是大道都被屏蔽了,你可别想着用着符篆逃掉了。听说你的本体是雪凰?没什么攻击力吧。“

夜枭抬起手轻轻的摘下风雪的面具,指尖有暴虐的气息在涌动。

风雪下意识地后退,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定定的站在那里,任由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蔓延。

在把指甲扎进风雪身体里时夜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自己那修炼了万余年坚硬无比且凝练着剧毒的指甲竟隐隐有要被融化的迹象,明明应该对风雪造成巨大伤害的指甲,偏偏都要被凝在风雪的身体里,而且风雪并没有受伤!

风雪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现实,他看着夜枭的神情变幻,由震惊到痛苦,然后不断的挣扎。

风雪以前从未和人有过这种争执,如此这般情况,自己不是个废人吧,风司不会再丢下自己了吧,自己也可以保护她,杀掉……

夜枭在指甲里蕴含的坚韧和力量要被完全消融的时候,下了狠心直接掰断了那些指甲,一下子挣脱了巨大的吸引力还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他从不使用武器,纵横深渊靠的就是那指甲,现在猛一失去自己的指甲他的实力被消减了大半,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他震惊的看着不明所以的风雪好久,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你是,你是……”

后面的话他再也没能说出口,他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线不断放大,几滴猩红的液体溅到了风雪的脸上。

“咣当。”夜枭那双饱含着震惊的眼睛再也没机会阖上了,他的壮志他的誓言再没机会实现了,修练了那么多年的铜头铁骨,最后人头落地砸地面确实是足够响亮。

风雪直面这一幕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使劲的用袖子擦拭自己的脸,泪水混合着鲜血把他的袖子染红了一大片,脸也并没有擦干净。

突然一双略带冰冷的手把风雪一下子扶了起来,风雪颤颤巍巍的回头,看见的是面色平静的风司。

风司伸出手一点点的擦拭风雪脸上的血迹:“我们家小雪真的是长大了呢,猜到我要杀掉夜枭都可以提前来帮忙了。”

风雪的眼泪疾速下涌,哽咽着说:“风司,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回家吧。”风司明明是对着风雪,可她的目光仿佛又透过了风雪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她银白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哀伤。

风司把风雪带回了九重天上的那座小楼,她把风雪丢在卧室门口自己转身向书房走去,风雪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风司进了书房反手一下子把门关上了,风雪就愣愣的站在外面,想伸手推门又很无力的放下,于是他就这么站了好一会。

过了一会,门内传来一阵悠长的叹息声:“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重创 听到这三个字的风雪如蒙大赦,急急忙忙的走进去,看见的却是风司清冷的背影。

风司背对着他站的笔直。

风雪又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了。

还是风司先开口,她颇为冷淡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同夜枭有接触的?”

风雪早就料想到,凭风司的能力,怕已经把事情摸透了。

何况都这时候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何况他还认为自己占着某些理呢,于是他直接就答道:

“在,在你离开后的一万年。”

“那这么说魔族从深渊里提前出来,还有你的功劳?”

风司的语气明明很平静,一字一字却如同刀子一般扎进了风雪的心里。

他只得点头,然后又急匆匆的说:“我不是故意想要把他们放出来的,我只是太想念你了,我只是太寂寞了。听说,你沉睡的年限和深渊封印息息相关。“

”我,我一个人在天外天过的太苦了,没有人陪我玩,他们还都想欺侮我,风司你知道的吧,其实咱们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球,九州是最中间的平面,九州下面就是九幽黄泉,九州上面是九重天,包裹在九重天外面的是天外天,包裹在九幽黄泉外面的是深渊。所以天外天和深渊是有交集的!“

”就,就在深渊和天外天交轨的地方,我跟夜枭有过接触。“

风司没接话,对于这个世界她当然是有着些了解的。

在她看来,深渊和天外天都是屏障,都是不适合修炼生存的辛苦地界。

它们保护这个世界不被外界更深沉的黑暗侵袭的屏障,所以她半推半就顺着天族把自己和那些老家伙送到天外天,把魔族关进了深渊。

至于天外天和深渊的交界倒被她忽略了。她

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与魔族有接触的是不谙世事的风雪,要是别的充满怨怼的老家伙,现在这个世界可能都毁了。

被那么多人抵死守护的世界要是在自己消失之前毁灭,那自己苟活的这些年是多么不值当啊。

风司转过身来,走到风雪跟前,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也有自己的自由,犯错也不要紧,有我在呢,我只希望,以后这些事情不要再瞒着我,要是今天真的出什么事……”

风雪一下子上前几步抱住了风司。

这些年过去他已经比风司都要高出半个头,他很轻易地就把偏瘦的风司拥进怀里,像很多年前,风司搂着他讲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一样。

他们曾经同行了那么多年,以后永远也要同行。

风司没怎么挣扎,将头轻轻的靠在了风雪的肩膀上。

感受着风雪身上独有的香甜气息,早就干涸的眼眶拼了命的要挤出泪来,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渴求的是个怀抱,现在她像是拥有了,可是可是……

她嘴角才扯起地笑容多了几分苦涩,她要的哪里是这样的一个怀抱啊。

顾南城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脑子里仿佛还有天帝的话在回响,偶尔还有凤朝年激烈的话语穿插其间。

天族和风司这几个字不断的在他脑海里纠缠,还有九重天,神兽……一个一个词在他的脑中不断闪过,最后留下来的是明晃晃的“风司“二字。

风司被关了十万年啊,那该是怎样的难过。

翻身翻了好久,他一直无法入睡。

脑子里一些破碎的画面将他的心脏都扯得生疼,在九州面对凡人生死冷淡的风司,看着自己抱着莫大的决心赴死的风司,看着一袭白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风司……

最后他索性直接下床,穿好衣服就走了出去。

一刻钟之后,他站在了风司那栋小楼的外面。

手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叩门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要告诉风司自己需要她拿出精血拿出修为来帮助他?

还是告诉她天帝可能会想对她不利?

还是说,这偌大的九重天,他想出来走走,竟只能走到这里了。

顾南城很下意识地释放出灵识想要感知一下风司是不是在房子里,却忽略了这一举动的冒犯意味和所谓的“恃宠而骄”,当然他并不强悍的灵识很轻易的就探进房间里,然后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是一对相拥的白衣人。

多么好看而般配的一双人,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然后他的神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那顾南城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对顾南城神魂出手的是风雪。

他可不愿这难得的美好氛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破坏,下意识地就用尽了全力。

所幸的是因为某些原因风雪的神魂也并不算强大,颇为有限的攻击力只是让顾南城陷入了昏迷。

虽然风司没有灵识,但风雪微变的神色可逃不过她的眼睛,然后奔涌的气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顾南城七窍流血的趴在自己家门口?

风司神色微变,这时风雪幽幽的开口了:“风司你看你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随随便便一个垃圾就敢用灵识来窥探你的住所.”

风司有些汗颜。

她自诩在九重天上受足了敬仰和敬畏,没有设什么对于灵识的防线是因为所有神魂攻击对她都无效,并且她也并不认为真的有人胆敢用灵识窥探她的地盘。

“是之前那个小青鸟,估计他也没什么恶意,你下手还是重了点。“风司轻咳了一下,对风雪说。

风雪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一下子把风司推开,转身直接走出了书房。

风司对于自家这孩子的脾性又摸不到头脑了,讪讪的唤了几声,风雪并没有回头也没应答。

风司又叹了几口气,操控着气流把顾南城整进了房间里,她的神色也有一些凛然。

自从这孩子在自己面前讲过想要成为神兽的志远,她就没办法再同之前一样坦然的面对他,明明·顾南城弱到根本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可是他的那种念头……

她可不希望别人实现梦想的代价是牺牲她自己。

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救命的白胡子老头 她为什么要把顾南城弄进来自己也不大清楚,但是她现在却犯了难。

神魂攻击对她不做效的原因是她并没有神魂,顾南城这副样子显然是被伤了神魂。

而神魂受伤只有在濒死的状态下才会影响身体,这影响就比如说顾南城现在七窍汩汩而出的血液。

风司当然并没有任何对于神魂的救治方法,而且她感觉顾南城的情况好像还在不断恶化。

于是瞬间天赋疾速发动,她下一瞬出现在某九重天着名医馆,一把抓住那个胡子斑白满脸慈祥的老头,下一瞬又出现在书房里。

那老头因为疾速的运转还没来得及惊慌就晕的天旋地转感觉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微微回神刚想摆架子故作威严呵斥几句,转眼一想能这般轻易把自己掳走的人一定是自己惹不起的,刚至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

老脸一时间涨的通红。

风司可不管你什么心里,指着不省人事的顾南城对着老医生淡淡地说:“把他治好。“

那老头这才把目光放在顾南城身上,然后就是一声惊呼:“伤成这样还是准备后……“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不对,不是无法呼吸,而是周身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都被抽离了,要死人了。

他拼命的摇头,眼睛都要瞪出眼眶里。

风司这才作罢让他把话好好说。

这老医生才端正了态度,虽是一脸为难眼神却不断瞟着风司:“这位小友应该是神魂突然受到重创,这种程度的伤,何况他的神魂本就很脆弱。“

他一下子看见风司神色微凛,急忙说道:”还是可以治的,老夫……呸,小人一定倾毕生学识努力治好他。“

然后这老头一脸不舍并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血红色的盒子,满脸心痛的打开。

他用不断颤抖的手指轻轻的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隐隐传来的药香风司闻着倒觉得颇为愉悦。

她倒不怕这“老“家伙做手脚,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像顾南城那样轻易的舍弃生命。

老头拿着丹药向顾南城口里递的过程似乎被无限放慢了。

风司看着顾南城七窍还在不断涌出的鲜血,目光里的寒意直接使这老头打了个寒颤,那一瞬间他似乎连手都不会抖了,急忙把这丹药塞进顾南城嘴里。

这丹药同它的外表一样神奇,入口即化,风司隐约能瞧见一道银光向顾南城脑海流窜.

这老头见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然后哭丧着脸说:“这可是家族祖传的丹药啊,听闻可是上古时候传下来的,每年瑶池大会都要当成展品让天下医者欣赏的呢……”

“你去找天帝让他给你补偿,要钱还是要地都可以,我手头应该没什么你能用的上的东西。“

风司看着血止住的顾南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老者的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一点。

灵族向来是和善的民族,强盗行径可不是她能做出来的。

老头听闻有补偿心中一喜,可是转念一想要自己去找天帝这自己这一条老命是不要了吗。

他想说些什么可眼前这煞星又怎么能是好相与的,窒息离死亡太近了,他还没抱上孙子呢。

他还没活够。

风司用风刃在老头惊恐万分的目光下割了一块他的袖子,把顾南城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她回头淡淡地说:“谢谢。”

那老头可没想到自己能有这待遇,急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那……”

风司也没再与他多言,又看了几眼顾南城,似是想起什么来着,转身对着老头说:“对了,我是风司,名字报给天帝,他不敢多说什么的。”

下一刻那老头有体会到了被气流包裹着疾速移动的感觉,落地之后颇有劫后余生的感慨,他又活动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风司的话。

“刚刚我见到了传说中的风司大人?”

这丹药看起来颇为有效,风司虽然不懂医理,但也能感受到顾南城的气息在逐渐地平稳下来,面色似乎也没有那么苍白了。

风司看着不省人事的顾南城,心里有些犯难。

让他在地上躺着显然不是一回事,可要把他送走万一自己一不小心再出点什么事儿,自己倒没啥,风雪手中可就沾了人命了。

那人在最后一刻紧紧的拉住了她的手,说他想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他身上的杀孽太重了。

如今她保护他,诚如当年她从未厌恶他。

想到这儿,风司又为怎么去哄风雪而感到为难。

少时她也是被宠溺的一方,再大些与人的接触很少不见血的。

风雪小的时候哭闹的也极少,偶尔耍点脾气送他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或者精美的吃食就很容易哄好了,哪知十万年后他们再见,风雪的脾性让风司实在摸不到头脑。

这可是她最后一个同胞了。

在风司还在纠结要不要送走顾南城和怎么哄风雪的时候,顾南城幽幽转醒。

猛一睁眼,明明不大亮的天光也让顾南城觉得格外刺目,他怔怔地想:黄泉会有光吗?

他就这样愣愣的想了一会,才察觉到有一只纤细的手不断的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稍微把头仰了仰,看见的是风司精致却冷淡的面庞。

自己会死可强悍无比的风司大人可不会啊,那这么说的话……

顾南城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疼的厉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风司打断了。

“抱歉,小雪以为是有人在不怀好意的窥视才出手试探,你的伤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回家休养一下就行,需要什么药材丹药就找凤朝年或者那什么天帝。”

风司的话明明应是关切地,可是她的语气还是冰冷而生硬的。

顾南城苦笑一下,心里暗叹,我就是不怀好意,青鸟一族太需要力量了。

若说先前他还有些犹豫,现下见了风司的态度,他不得不承认,他受不了风司的冷淡。

她再也不是九州那个与他相伴前行的小七,她是天外天高高在上的风司大人。

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才不配拥有故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好帝王 风司看着顾南城有些变换的神色,一时也猜不到他心里所想,难不成热血上头想要去找风雪报仇?

这倒很符合他不理智的性格,但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府邸外面,自己就算把他灭杀他也不能怎么样。

风司虽这么想着,却没有践行,在看着顾南城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后。

她开口道:“用我送你回去吗?”

顾南城无比费力的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推开门,一步一步无比沉重的走了出去。

他要去找天帝。

风司看着顾南城摇摇晃晃走出去的样子,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回到唯一的卧室,看见风雪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连头都不露。

她轻笑着摇摇头坐在床边,伸手在大概是风雪的头的位置摸了摸,:”好啦,是我错怪你了。“

见风雪不为所动,风司自顾自地说:“那个小青鸟身上,有一股天帝的气息。”

风雪这时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说:“你是不是还要再替他找些理由,比如说因为你,什么天帝啊,凤朝年啊,召见他都是无可厚非的事!“

风司故作正经地点点头,成功的把风雪又气回了被子里。

风司的嘴角挂着一抹笑,她的目光格外的悠远,像是回到了好多好多年前。

很少有人生来就是沾满鲜血的,她算一个。

风司突然感觉有些·头疼,不怎么敏锐的她终于发现了风雪和顾南城的共同之处——都活成了她自己不能活成的样子。

她太渴望那些样子,于是对顾南城有了太多不由自主地关照和宽恕。

对于风雪,指责之外她竭尽她所能地引导和保护,却是有些适得其反。

风司轻轻的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

“等着魔族安定完之后,咱们就不再去天外天了,我们去九州找个地方,嗯住老宅就可以,唔,你可以看看要不要娶个媳妇,这样咱家还可以热闹一点……”

被子里传来冷哼:“你怎么不说你嫁人?”

风司一愣,嫁人啊……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这种权力呢。

“要是,要是……”后面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那种生活一定是极好极好的。

风雪见风司没接话,知道自己估计又是不知道勾起了风司什么回忆。

风司这个人啊,行事风格和脸色整天冷冷的,可心里柔软的很呢。

不过她的柔软都留在了几十万年前,留在了她的少年时代。

凤朝年行色匆匆的在繁华的宫殿里穿梭,少有的没有和善的回应婢女侍从们的问好。

凭着对天宫的熟悉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天帝这时候正和美人倚在开的灿烈的桃树下吃着月亮那头新进贡来的瓜果。

这鲜红色的果子一千年一熟,每次收获不足百枚,担的是世间第一的名号,再经由这美人的纤纤玉手,天帝好不乐乎。

远远瞧见凤朝年的身影,天帝撇了撇嘴,自己这发小什么德行他最清楚,怕又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美景美食美人又得丢在一旁。

各人有各人的苦。

待那些美人扭捏着身子提起精美繁复的裙摆,美目还紧紧的粘在天帝身上,娇怨万分的慢悠悠的退下后,凤朝年也没再等着天帝摆好仪态在他面前耍耍威风,直接开口道:

“夜枭死了。“

在系衣袍带子的天帝手抖了抖,头仍低着系带子,好一会儿双手都颤颤巍巍的没能系上,他索性抬起头,看向凤朝年:

“爱卿的消息倒是快啊。我还被梦在鼓里呢,谢过你指点迷津了。“

凤朝年冷哼一声:“以吴,收起你那副阴阳怪气的调调,这事肯定是风司大人干的。“

天帝轻笑了一声,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风司大人真是强啊,在深渊里挣扎拼搏了那么久的魔尊大人,抬手间就轻易给灭了。“

凤朝年已经不想和天帝继续扯皮了,作为兽类,灵智再怎么进化有时候还是抵不过较为直接的本性。

他直接说到:“先前你可是答应过的,待魔尊一死就安置魔族进九重天,先前的地盘不都画好了吗,可据我所知烛阴等部族还未曾搬离完全……“

“你明明知道首要困境不是这个啊。“天帝揉了揉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沉默了好一会,还是凤朝年先开口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天帝摇摇头:“还有什么办法?还真是阴魂不散,这世界是谁的?“

”被他们左右了那么多年,我天族机关算尽,还是憋屈了那么多年,我胸无大志好吃懒做贪图享乐,只有这一条会是我一生最大的业绩,也许九州和九重天包括你都不会记得什么了,但天道会给我奖励!“

凤朝年看着神色激愤的天帝,思索了良久,说:“那万一,万一失算了,你我,不,天下就很可能生灵涂炭啊。“

天帝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拍了拍凤朝年的肩膀,笑了:“不,不会的。我不是说我们不会失败,而是即使失败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丧尽天良。“

“总有圣人,把天下安稳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就是要杀这样的圣人。“

凤朝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天帝就在一旁放声大笑,伴随着状若癫狂的呼声:“这就是我的功德!“

“我也是好帝王!“

“我的世界当然要由我自己来守护!“

凤朝年等了好一会,天帝还是这般疯癫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出言劝阻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出去。

天帝见凤朝年走远了,动作和声音也都停了下来。

可能是刚才的言辞和行动太激烈,他的眼角沾满了泪花。

凤朝年拜别了天帝,再三思索后直接来到了顾南城的院子前,正准备装个样子叩叩门,便大老远的瞧见了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的顾南城。

凤朝年的灵识感知了一下,顾南城身上的气息很凌乱,整个人透着一种虚弱,于是他向前迎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秘闻 这厢顾南城颇为心不在焉,当凤朝年的手都搭在他的肩膀上时,他才看清来人。

“要行礼“这件事他都反应了好一会,急急忙忙想要行礼,当然被凤朝年一把扶住,只得快速的向前走着。

待凤朝年把顾南城近乎是“扣“在榻上后,凤朝年拉来一把椅子坐在顾南城身前。

“这时打哪儿回来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凤朝年眉毛一挑,凤眸种神色揶揄。

顾南城摇了摇头,又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没什么事儿,不知凤尊大人……“

“哎呦,在我面前逞什么强啊,我可是你姐夫,都是自家人。等着一会我去给你找个大夫保证把你看的好好的。“凤朝年明明是倚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椅子里,却平白添了几分贵气,连他的话似乎都多了些分量。

顾南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他脑子现在乱得很,一点也不愿去想凤朝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凤朝年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轻咳了一声,神色和语气一下子都郑重起来:“前些日子天帝找你了?“

顾南城点点头。

哪知凤朝年却摇了摇头,然后叹了一口气:“那这么说,你现在知道让妖族成为神兽的办法了。“

顾南城还是点头,嗤笑了一声:“您是不是觉得这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凤朝年说:“倘若是你一人要办成这事,可能性自然是零,而且你会死的很惨,实力有多重要想必你也有很深的体会吧。“

“但是现在,这件事不得不办。“

听到这,顾南城猛地抬头,盯着凤朝年。

凤朝年亦非常坦然的迎向他的目光:“魔尊夜枭死了,魔族不日就要在九重天内被安顿好。“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九重天建立至今十万年,设施建筑不断发展,其中的人数却是十万年来未曾有太大的改变?“

顾南城想了一下,确实是如凤朝年所说,这么想来,有些事已经呼之欲出。

凤朝年索性揭面纱揭到底:“也许你也想到了,对,九重天不是天地初生自然而然诞生的,而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后天生灵竭尽才华和能力建造的!“

”可以把它想象成这天地间的一个建筑,但又不完全一样,九重天有它的承受能力,这能力和我们的天地大道是直接关联的,所以九重天的安稳也会影响到这整个世界的安稳。“

“在没有九重天之前,这个世界只有一片天和一个叫九州的大陆,现在有了九重天,天地有了多余的地方安置更多生灵,那九重天要是被毁灭天地也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天地大道就是我们修行要追求的终极目的,你的修为太低微了,你应该也发现了,只有神兽种族和天族才能出上神,啊魔族也算一个,你有没有想过原因?“

凤朝年急促的语气突然停了一下,颇为照顾的给顾南城一些思索地空间,跟天帝混迹在一起久了,他也学会了如何勾起旁人的共鸣。

过了一小会儿,凤朝年也没让顾南城接话,他自己接着说:

“因为要想修炼到上神,是需要感悟天地大道的。“

”现下这些上神其实都算取了巧,修的是蕴含在自己骨血里先天自带的天地大道。“

”凡人亦有慧根,他们要想修成上神,就需要引得这天地间原本的大道产生共鸣,这些年过去,凡人和妖灵那么大的基数,总该出那么一两个天才吧。“

“其实才不是天不天才的原因,而是现在天地间的大道根本不完整,自身循环维持稳定都将将才能做到。哪还能分出一部分让别人来感悟。“

“我们的一重天还需要天柱撑着呢,什么大地震还是某些不知名的上古封印破碎都很容易导致天柱坍塌,当时发生那事应该就是你处理的,凡人流了多少血,仙门弟子有多困苦,你都亲身体会到了吧。“

顾南城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啼笑皆非,明明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不管人间疾苦,造成的那些伤痛竟然还可以成为劝说别人的筹码。

他对于事情很少想的这么明白,当然很多时候想明白并不会是一件好事。

凤朝年不知顾南城心里所想,也许知道了也不会怎样,他接着说道:

“现在九重天上这些生灵,差不多已经是九重天能承担的极限了。虽说魔族在深渊减员了不少,但每个部族都至少来几个的话,至少还是十万之数。“

”倘若这个数量的魔族来到现在的九重天,九重天极大可能就会直接崩溃,小小的一重天坍塌九州大陆就生灵涂炭,如果是整个九重天,那么我们这整个世界也可能随之崩坏。“

顾南城紧盯着凤朝年,见他的凝重神色不像作假,自己心里也多了些阴霾:“那风司大人不知道会有这般后果吗?还要同魔族议和。“

凤朝年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是不知道的吧,风司大人没参与九重天的建设。“

”不过即使她现在知道了,恐怕对于她的决定也没什么改变。“

”毕竟是从上古战场活下来的大能,见过的死人呢多了,也许九重天减员一半,才能消免在她心里我们的蛀虫形象。“

“风司大人的想法没有错,我们和平了十万年,享乐了十万年,现在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即使没了魔尊,现在的九重天众人去和魔族死战,最后剩下的也很难是我们啊。“

凤朝年嘴角的笑容显得有几分癫狂:“我们没办法了,魔族总得进九重天,这十万生灵的数量要不就得我九重天来出,我们哪能放心让那些有一定能力的妖灵去九州为祸凡间?“

”没等着战争死人,我们竟然要先开始灭杀自己人。“

听到这,顾南城也没办法再装淡定了。

要是死去的那十万人,总不会是各大神兽或者天族,只有如同他们青鸟一般的卑微无比的妖族,才会担一声大义的名号为九重天流血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我再去求求风司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下决心干坏事 “呵,没别的办法我今天来找你难道是跟你聊天的?“

”天帝找过你吧,是不是又编了一套奇怪的上古秘闻来告诉你?“

”他天族无辜的很呢,对了,他告诉你让青鸟成为神兽的方法是什么?“

顾南城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风司大人的一滴精血……“

凤朝年点点头:”他在这处倒没有哄骗你,风司大人的精血确实是需要的,但是现在你必须要得到这精血。不仅仅是为了青鸟一族的未来,更是为了整个九重天。“

“风司大人是最后的风灵族,现在天地间的风道大部分都流淌在风司大人身体里。“

”而现在天地大道的不完整绝大多数原因也正是因为风道的缺失。不要求全部拿回来,至少要有一部分回到这天地间被天道掌控一下。“

“而且一旦天地大道再完善一些,凡人妖灵们就很可能可以感悟到天地大道,以后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这片天地的所有人都会有所期待,活的更好。“

顾南城消化了一会儿凤朝年言语里的含义.

他突然觉得自己脑袋有炸裂一般的痛楚,短短的这些日子太多的秘辛砸向了他,太多的莫名其妙的责任砸向了他,他偏生没法拒绝的。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南城开口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准备取风司大人的一滴精血,再多想必风司大人一定不愿意给予,能得到的您所谓的道应该也就能勉强够融进青鸟的血脉里供我们掌控,哪还会有多余的流落在天地间让天道来完善自身的运转呢?“

凤朝年的神色又变回了癫狂之态:“你以为从风司大人那里得来的风天道会直接送给你们?太天真了,你难道没有脑子吗?倘若还是全然的掌控,那么神兽和灵族在天道看来有什么区别?都是强占他东西的渣滓!“

顾南城脸色白了几分,刚想说什么却被凤朝年抢了先。

“你以为神兽那么好当的?我何曾有一日是我自己……“

说着这话凤朝年因为癫狂而有些扭曲的脸上竟隐隐的有金色的纹路浮现,他抬起手一下一下的捶打自己的头部,顾南城看着心里一颤。

又过了好一会,面色苍白的凤朝年喘着粗气,额角有汗滴留下。

“看见了吗?我真宁愿自己不是神兽。“凤朝年淡淡的说。

顾南城这才从震惊中走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慰的话他没资格说也说不出口,刚才凤朝年的样子显然是极其痛苦的,可他不是亲历者。

凤朝年可以那么坦然的说出来希望自己不是神兽,是在他已经享受了作为神兽的能力和荣耀的基础上,凤朝年从来没体会过一个妖灵的处境。

拼尽全力仍没有一点上升空间,天生注定保守欺压折辱。

顾南城的双手不禁攥紧了,凤朝年瞧见顾南城的样子,嗤笑一声:

“可你还是拼了命的想要成为神兽啊,即使做天道的一条狗,做天族的一条狗。“

顾南城摇了摇头:“凤尊大人,您可知做一个九重天上的妖灵比做一条狗更难。“

他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即使我拿到了风司大人的一滴精血,最后获得其中力量的也是天道对吗?“

”他再赐予我,同时就对我有很多的限制?”

凤朝年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一副十足的嘲讽样子:“还算有点脑子。”

“小青鸟,你该感叹你的运气了,要不是你在凡间遇见那样子的风司大人,这些机缘能落到你头上?“

”精血取到之后,你不仅可以成为神兽,又可以成为九州真正的大功臣!我估计我们英明神武的天帝陛下也说你会是大功臣,不过你仔细想想,作为天道意志化身的天族,图的不还是个人利益多着吗!”

“天帝的话十分里一分真的怕都少有,有什么疑惑还可以来问我!”

顾南城看着凤朝年充满玩味的双眸,不禁问道:“您到底是站在哪一方啊……”

“我?我当然是站在九重天站在我们伟大的陛下这一方啊,不过九重天现在无聊的很。”

“我的一生可不能这么无聊。”说完这话,凤朝年转身直接走了出去,留下顾南城一个人在屋子里,进行着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顾南城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短。

前一千多年,不想那些痛苦的,就只有寥寥无几的画面,其中最鲜活的就是在九州同小七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了。

那个白衣白发的女孩明明一副冷淡样子,他却坚信她内心柔软的不得了,需要别人来保护的。

他又想到风司大人的样子,还是同样清冷的白衣白发,可却是完全不同的神情啊。

他想起风司同风雪相拥在一起的身影,那么般配……

心突然像针扎一样疼。

他第一次清醒的明白,风司的特殊绝对不是因为在他灰暗的生命中对他好过。

决心也就在这一瞬间下定,他很平静,很坚定。

风司很少任由自己陷入回忆中去。

少时总有个不大喜欢她的家伙向她讲些故事。

其中让她记忆最深的就是一个受伤的凡人,他每见到一个人就要哭诉自己的伤是多么的严重,他总把伤口扒开给大家看,赚得好大一波眼泪,最后他伤口溃烂死了。

伤口是不能不断地被扒开的。

风司现在就在不要命的,使劲的扒自己的伤口。

刚才在同风雪聊天的那一瞬,她突然发现自己都要忘记那人的样子了。

对,还有兰夜镜,应该在各层天的天门上。

不,不能去。一重天的兰夜镜被她懵懵懂懂的拿了,大可推到记忆错乱上去。

可现在如果她再去拿一块,天道一定会有所警觉,还没到同天道撕破脸的时候。

不不不,应该说,已经没有什么脸可以用来被撕破了。

无数的画面在风司眼前闪过,她整个人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天族圣器 躺在床上的风雪纵是看过不少风司沉浸回忆发疯发狂的样子,可现在这幕还是让他揪心。

风司的样子,太痛苦了。

她难得的没有大喊大叫乱摔东西,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目光呆滞。

单薄脆弱的可怕。

风雪想上前却不知道由何身份以何理由。

他突然觉得好累啊,同风司相处的时候,言语都要无比小心。

有时候却再小心都没有用,他不知道她的过去,哪知道什么话会使她难过。

他们两个,阴晴不定的哪里是他风雪啊,风司才是个移动炸药桶。

炸的他心生疼的。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好久,风司突兀的开口:“风雪,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风雪急忙点点头。

风司一脸歉意的笑笑:“抱歉啊,刚才可能吓到你了。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去给你买。”

风雪迟疑了一会,轻轻的问:“风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风司摇了摇头:“跟你都没啥关系,你只要记得,咱们能活下来是很困难很困难的一件事,很多人为此付出了……”

风雪撇撇嘴:“还咱们呢,上古战争我又没参与,我又不是你们灵族,我不过是由天凤皇族变异而来雪凰嘛,倘若晚生些年,现在搁九重天没准还算个神兽呢……”

风司没有听完他的话,直接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句:“我去给你买桂花酥。”

风雪自然又是一脸莫名其妙。

风司可不是莫名其妙,她的脸上又沾满了哀伤。嘴里不断喃喃道:“不是灵族。没关系了……”

无论她心中怎么想,原来风雪从不认为他是他们的一员。

不是也好,灵族多惨啊,被作为一种工具创造出来然后狡兔死,走狗烹。

剩她一个人在这苟延残喘,为了一些人的遗志。

她从来没为自己而活。

这次魔族的事情处理完,应该就没有什么能再威胁这片天地的东西了吧。

那然后,自己该去哪儿呢?又该做点什么?

她被小贩毫不客气地唤了好几声才急忙接过热腾腾的糕点,她倒没急着出去,而是打开包装,自己塞了一块在嘴里。

一下一下使劲的咀嚼,可是一点也不甜啊……

顾南城再次走进这金碧辉煌的大殿,路倒熟悉不少,可心里的不安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

他要做的事,他都不敢设想一下未来。

在顾南城身前引路的侍者走得飞快,顾南城勉勉强强地跟着他,思绪被打断了不老少,待见到那个伟岸的背影时,顾南城已气喘吁吁,行礼都一个踉跄。

闻声转身的天帝倒是笑眯眯地,十足的和蔼样子:“快起来吧,来人,赐坐。”

待顾南城坐好,天帝又颇为贴心的让侍者给顾南城倒了茶水。

天帝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地问道:“考虑好了?”

顾南城点点头。

“看来还是朝年的劝说有用啊,本王讲了那么久你还犹豫着,这不,朝年刚从你那儿走,你就决定好来找我了。”天帝一边轻轻摇头,一边拉长了语调。

十足的幽怨。

顾南城心中一紧,这俩老家伙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有多微妙,他有些糊涂了。

天帝看着顾南城紧张的神色,脸上带着笑意轻轻的摆了摆手:“哎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和朝年比亲兄弟还亲,这不,他也去帮我劝你。”

“你想好要怎么去做了吗?可别把风司大人惹毛了,没准九重天上又不少人要遭殃。”天帝一脸关切的问。

顾南城摇了摇头:“还没有想。不过后果我一定会尽力由自己来承担,这事本来就与九重天上其他人无关……”

天帝没有接话,顾南城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单薄了,自己不过是一死,发狂的风司大人谁能制住?想到这,顾南城不禁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天帝才说:“不,从你决定向风司大人出手的时候,你就同九重天绑在了一起。你青鸟一族需要风司大人的精血,我九重天需要风司大人的精血。风司大人,对人命看的很淡的。”

顾南城无力去否定天帝的话,沉默又在两人之间流转。

打破过于沉重的沉默的是天帝略带轻松的语调:“讲正事吧,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了,九重天和风司大人,总有一方要流血。”

“风司大人是灵族,自身掌控着这片天地的风道,她的精血可不是那么好取的。”

“上古的时候灵族的强悍除了他们那种控制本源的强大攻击,还体现在他们的那种不死性,一缕风一滴水一团火都是无法被握住的,刀剑永远无法把泥土和花木斩尽。风司大人掌控的风因为其特性,伤害到她几乎都是不可能的。”

“除了在进行繁衍后代时的偶然的自然死亡和自身道本源的亏损,只有一种方法能够伤到灵族。”

天帝留了个空当让顾南城来回想他们讲话的所有细节,除非顾南城是个傻子,否则答案呼之欲出。

顾南城心中已隐隐有了个想法,上次天帝说到:风司大人的妹妹风兰夜,被火灵族用盗取的穿云箭一箭射死在上古战场。

天族圣器!

天帝观察着顾南城的神色变化,精准的把控到了每一个变化,觉得顾南城想的差不多了,于是开口:“能伤到灵族的,只有天族的圣器!”

“圣器自然是天道意志赐给天族的,是为了防止灵族祸乱人间的最后一道屏障。我天族最初有九把圣器,被火灵族盗走的穿云箭就是其中之一。”

“圣器是由天地出诞时产生的极为稀少的五彩神石铸成的,每一把中都蕴含着毁灭之道的一部分,在这个世界里可以毁灭一切的至尊大道。”

“当然其中有六把圣器在古时天破的时候,被先祖女娲熔了拿去补天,灵族人丁一向不怎么兴旺,地灵族全员补天后还剩个大窟窿,我天族自然也是要尽一份力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圣器认主 “仅剩的三把圣器,其中的一把匕首在十万年前被当时的天帝插进了魔尊的胸口,得以顺利的将魔族封印在深渊。“

”而被火灵族盗走的穿云箭后来也不知所踪,现在的天族,只有一把圣器了。”

天帝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说完后就直直的盯着顾南城。

顾南城苦笑了一下:“我怎么配拿圣器呢。”

天帝说:“才不是你配不配的问题,而是凭你的修为怕是连圣器都拿不起来。”

顾南城的头低了下来,眸色黯然了几分。

“你要知道,因着风司大人同天族的恩怨,她对我们都是非常防备的。“

”只有你,也是因着先前在九州时的经历,你于风司大人时不一样的,何况你实力低微……”

“陛下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天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南城毫不客气地打断。

天帝倒也没生气,干笑了两声:“现在天族手里的最后一把圣器,是条锁链。”

听了这话,顾南城愣了好久,这圣器倘若是刀啊剑啊什么的,听起来取一滴精血还挺正常,一条锁链?

是要用锁链把风司勒吐血吗?

天帝又使用了标准的语重心长式叹息:“唉,听起来就有些不靠谱吧。没办法,若时刀啊剑啊斧头啊蕴含着这种毁灭之道,趁风司大人不注意捅一下就成,锁链的话只能用来束缚。不过,毁灭大道会对风司大人本身的风道形成压制。也就是说,风司大人一旦被这副锁链缠上,失去了风道的她,就和凡人无异。”

顾南城听到这里,心中一颤,和凡人无异,天帝等人的话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取她性命……

天帝的话语在这时非常贴心的响起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借机出手取风司大人性命,风司大人的存在可以震慑魔族和天外天,是我九重天安定的根本!”

顾南城没接话,天帝的语气再诚恳,他也没办法去相信。

“你若决定做这件事,这事就是九重天第一大机密,除了你我,就只有朝年知道零星半点的东西。“

”而且我会同朝年一起立下天道誓言,不管你要通过什么方法得到风司大人的精血,我和他都不会有任何干预,绝不会对风司大人又任何危害的。“天帝笑着说。

说完这话,天帝的身影一下子从原地消失,顾南城愣神的空当,天帝又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天帝的手里捧着一个闪着莹莹光芒的盒子。

他把这盒子往前一递:“喏,这就是天族最后的圣器了,从它到天族手里这几十万年从未拿出来使用过,就从来没给它起过名字。“

“你滴一滴精血到这锁链上,因为圣器的特性,它就可以融进你的身体,可以随时取用出其不意。然后,既然它第一次被拿出来是要来对付风司大人,就叫缚风链吧。“

顾南城点点头,伸出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试了好几下才把这盒子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锁链。

他深吸了一口气,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轻轻的割了一下尾指。

“吧嗒。“

鲜血滴在寒光凛凛的锁链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转眼就不见了。

顾南城只觉神魂一颤,一时间意识都有些模糊,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过了好一会,顾南城才恢复如常,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

仿佛是掌控了力量。

天帝非常耐心地看着顾南城,不不不,更多的应该是漫不经心,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或者说死人。

估计天帝实在是受不了惊喜的像失了智的顾南城,他轻咳了两声,开口道:

“现在这缚风链就掌控在你手中了,以后若青鸟成了神兽,这圣器就做为你们部族的镇族神器吧。”

顾南城一时间连道谢的话都没办法完整的说出口,更别说行礼了,只是那样欣喜若狂地站着。

天帝毕竟是从小就高高在上的天族,自是无法体谅顾南城此时的心态,瞧着也不用给顾南城再加把火了,索性摆摆手:“好了,你要是想使用缚风链,意念一动就可以。等着过一段时间我把朝年叫过来,当着你的面立天道誓言,这些日子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缚风链的使用方法,顺便增进一下和风司大人的感情哦。”

顾南城浑浑噩噩的跟着侍者离开,占满他脑子的·还是巨大的欣喜。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知道的,眼前这恢宏的大门会在他的一拳下灰飞烟灭,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还有魔族……

这是风司第一次主动来找顾南城,她从熙熙攘攘的集市中窜出来,拿着空空如也的糕点袋子——她不需要进食,纯粹为了宣泄的话肚子里塞多少都可以。

她也少见的没使用气流探路和行进,一步步脚踏实“地”的顺着曾经的感知方向走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劝顾南城不要再和天帝接触了?

他那个样子一定会被坑的很惨,比她还要惨。

还是劝他放弃那个梦想?

还是说她想年轻的,鲜活的顾南城的样子了。

虽然是步行,但她的速度也快于凡人好多,很快她就站在了那座不算太大的院子前面。

她轻轻的叩了门环。

无人应答。

她心里涌起了很短暂的失落,正是在这短暂的失落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她还有这些情绪啊,以为随着那人的离去她就真的只是个行尸走肉了呢。

她什么时候能活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啊。

思绪飘荡的空当,同样失魂落魄的顾南城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顾南城看见风司的第一眼,吓得踉踉跄跄的退后了好几步,满满的心虚。

风司掌控的是无处不在的风啊,没准自己和天帝的谈话就被她听的一清二楚,现下来找自己是来算账的吗……

风司瞧见顾南城的反应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若知道顾南城的想法恐怕会在杀死他之前先笑上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夜阑 如果各处的风都把讯息带给她,她早就成疯子了。

甚至为了避免受到干扰,在不刻意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的耳朵和鼻子边都是“真空区”,跟残疾无异。

“风,风司大人。”顾南城僵硬的开口。

风司存心要逗逗他,板着脸点了点头:“去干什么了?”

顾南城这时候哆哆嗦嗦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风司可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吓人·,看来以后凡间的传说可以不用魔族来吓小孩子了。

她走上前几步,安慰式的拍了拍顾南城的肩膀,刚想说话却突然间感受到一种分外熟悉的气息。

一种她在漫长岁月中感受了无数次的,深恶痛绝的气息。

“你身上有一种我很不喜欢的气息。”她淡淡的开口。

顾南城都要吓疯了,恨不得把天帝和凤朝年的话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然后再潇潇洒洒地说上一句“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风司·显然不会给他那种机会,下一秒她脸上又恢复了顾南城在九州见了好多次的笑嘻嘻的表情。

顾南城松了一口气,潦草的行了个礼开口道:“不知风司大人来找在下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下轮到风司支支吾吾的了,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略显僵硬的说:

“我愿意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顾南城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把门打开了:“那小人就非常荣幸地请风司大人喝一杯茶吧。“

风司毫不觉尴尬的跟着他走了进去,还不忘四处打量一下院子里的陈设。

“坐吧。“顾南城转身对她说。

风雪那边迟迟等不到风司回来,双手攥着被子都隐隐的把手心掐红了。

突然他好看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他从来不知道他还会这么恶狠狠的说话:“出来!”

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是在用神识去攻击顾南城的时候吧,在风司未探查顾南城的伤势之前,他一直以为顾南城是装的。

通过这些年来的观察,他发现自己的神魂强度其实就与凡人无异。

只不过似乎所有的神魂攻击对自己都没有用处,所以他才敢用灵识去试探顾南城——反正也没人能伤的到他,就当警告一下咯。

毕竟任何人发现自己识海中多了别人的灵识都要吓一跳吧。

然而顾南城差点死掉了。

风司虽然在很多方面颇为不靠谱,但是大概是死人见多了,在探伤这方面颇为擅长,所以顾南城的伤绝不会作假。

风雪仔细回想了所有细节,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发动灵识时偶然看见的缠绕在自己神魂上的黑雾,不是幻觉。

自己的识海里有东西。

风雪下意识地就想喊风司,即使风司不懂识海神魂方面的任何东西,可只要她在,他就心安。

然而她并不在。

在风雪的一声呵斥后,他的神魂感到一阵剧痛,无数黑烟从他的神魂中丝丝缕缕地凝聚出来,片刻后形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风雪的神魂一阵战栗。

这黑影先开口了:“啧啧,我还以为我那不成器的后辈失败了呢,没想到送我这么一个大礼。“

”哦,对了,我叫夜阑,十几万年前被火灵族一刀捅死的魔尊。”

风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魔尊夜阑可是从上古战场上一路厮杀的大能,魔族能被封印进深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夜阑这位绝艳天纵的魔尊死了。

他死的时候风雪还有些印象——那是风司最后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风雪心中还怀有希冀,希望下一秒风司就出现在门口发现他的不对劲然后拯救他,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夜阑饶有兴致的看着风雪勉勉强强凝成人形的神魂,即使经过了肉身的崩坏,在深渊十万年来的挣扎,夜阑的神魂还是要比风雪的强大太多,他也许可以试着掌控一下。

这么一尊美好的肉体啊。

风雪的神魂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你别妄图对我出手,所有对于我神魂的攻击都无效的,而且风司一会儿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可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夜阑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要是对你的神魂攻击有效的话你早就没了意识,还能等到现在借用我的力量伤人呢?”

“不过我也有一个疑问啊,风司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厢的风司毫不客气毫无风度地连喝了好几杯茶,抬起头语重心长地跟顾南城说:“少和天族的人接触,别被他们卖了还替他们数钱。天下就他们脑袋太灵光了,把算计的时间用来修炼指不定能出多少个大能。”

顾南城闷闷的点点头,再望向风司的眼神中就饱含着愧疚。

他多么希望风司有读心术,别等着以后一切都发生了再由事实来告诉她:我早就和天族站在一条线上准备对付你了。

风司看着顾南城,就像家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淘气的孩子,心里还得不断安慰自己,孩子嘛,不懂事是应该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懂事的机会的。

顾南城在这时突然的开口了:“您让魔族共享九重天,你知不知道九重天放不下那么多人?”

他紧盯着风司的面容,想要把控任一微小的表情变化,当然是徒劳。

风司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她毫不在意地摇摇头,饶有兴致地说: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当时就不支持他们建九重天,不过天族又不归我管……”

顾南城不知道哪又来了一股劲儿,冷哼一声:“这天下苍生也不归你管呢。”

风司点点头,嗤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想管?”

不过是应了别人的遗志罢了,我只能把我对你的所有感情送给你深爱的这片天地。

不由自主地,风司的嗤笑之意变成了苦笑。

顾南城话一出口就暗叹不好,他倒不是怕风司暴起把他一下子给灭了,而是他突然想起在九州时还是小七的她梦魇的样子。

她的雷点他不知道,可他不想再让她陷入回忆中痛苦,从他已知的不多的历史中,至少妹妹在她面前去世应该是极为痛苦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天外天 即使风司的战绩再辉煌,他知道她过的不好。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还是风司先开的口:“九重天的事儿,还是交给天帝去想办法解决吧,我今天来可不是看你热血上头要冲上来和我这个败类拼命的。”

顾南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我在九重天上委实没什么朋友,想必天帝那些人也知道这一点,你很容易就会被利用的。“

”想对付我,十万年前要把我封在天外天,现在指不定又在图谋什么呢。”

顾南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绷不住了,他想把天帝的安排和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全说出来。

使风司对生命漠然,即使她对九重天有威胁,可是她对他,不得不说一声好。

他也想对她好啊。

说出来,然后呢?风司会发怒,她能轻而易举地杀了魔尊,就一定能杀自己杀天帝,然后放下九重天的动荡不管……。

可是说出来顾南城只能一遍遍的对自己说,我不告诉她一切,是因为我害怕生灵涂炭啊。

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选择早早的就做好了。他半推半就的向前走。

“城城啊,要青鸟成为神兽确实是难为我了,要不我去和天帝说一说,给你们些封号官职啥的都可以。“

”九重天地盘肯定得重新划分,到时候让天帝在九重天给你们来一块,只要我活着一日,青鸟的待遇就不会变差。啊,灵族的寿命应该无穷无尽的吧。”

风司幽幽的说。

顾南城只能以沉默回应,他心里却有一道声音不停的在叫嚣:一滴精血而已,怎么就为难了。

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掌控实力的感觉与庇护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风司作为在天族眼里“脑袋里缺根弦”的灵族,自然不知道顾南城心中所想。

以为小青鸟应该满心欢喜的应下呢,能受到别人的庇护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在那么多痛苦的瞬间,她多么希望还有那么一个人站出来,说全靠我吧。

可能真的是她年纪大了,完全不能理解年轻人了。

流转在两人之间的又是过于厚重的沉默。

顾南城打破沉默的方式是让谈话回到起点:“那你现在知道九重天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人了。你准备怎么办啊。”

风司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九重天上闲人确实太多了……”

“那你就要他们去死吗!”顾南城近乎咆哮着说出口。

风司被他吼的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跟你说了,有我在呢,青鸟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顾南城再次打断了她:“人命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啊,高高在上的风司大人。”

风司的神色突然变得正经:“顾南城,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明明自己啥也不是还天天瞎操心,凡人死了自己要内疚,恨不得跟魔族拼命,你怎么总为那些跟你毫无关系的人忧心。”

“顾南城,你可真是不识人间疾苦。”

顾南城冷笑一声刚想回嘴,却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提了起来——这不是错觉,他被气流包裹悬浮在空中,然后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御风飞翔”的感觉。

风司显然已经有了带人的经验,顾南城并未感到太多的不适,片刻后,两人站在了焦黑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散的腥臭气息让顾南城不禁用袖子掩住了鼻子。

四下打量了一番,土地是焦黑并坚硬的,每隔几丈就有深不见底的裂痕,看样子并没有什么植物生长,抬头一看,天空都是猩红色的,时不时地有几道闪电照亮他的面庞。

而且,这里似乎并没有灵气。

他望向身前不远处的风司,张口欲言。

却是风司先开了口:“这是天外天。”

顾南城愣住了,天外天在九重天里一直是个美好的传说。

里住着这个时代里活的最久实力最强大的一批人,传说那里比九重天还要金碧辉煌……

“跟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吧,也不知道天族给你们洗脑的时候说了啥,其实天外天和深渊的环境基本是一样的,处处充满的危险,并且没有灵气的存在,它们都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外面的一层,保护着这个世界不受到外界的暗流之类的东西侵袭的。”

风司淡淡的开口道。

“轰隆隆。”这时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尘埃四起。

南城咳嗽了好一会儿,待他站定,他发现了一道灰色的人影站在风司面前。

不,不能说是人影,除了体型比较像人之外,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灰色的厚重的皮堆叠在一起,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分辨不出来。

这奇怪的东西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风司大人还知道回来啊。”

风司少见的沉默。

这东西接着开口道:“当年如果不是相信您,我怎么会来到天外天并且被封印了十万年啊,没有灵气,我现在连怎么化作人形都要忘了。你看我体内的能量就要散尽了。”

他边说着边伸出同样灰暗的手。

风司还是没有接话。

这东西突然转头看向了顾南城,语气中带着些急切:

“啊。风司大人,这是一只多么年轻鲜美的青鸟啊,这是带给我吃的吗,啊……”

边说着他要向顾南城扑来,当然没能动弹得了。

在他面前有一道风墙。

和现在封锁着天外天的风墙一样。

风司终于开口了:“梼杌,当年是我骗了你们。”

梼杌奇怪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神情,顾南城觉得自己隐约听见的声音是呜咽。

风司摸了摸鼻子像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可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如果当年你们不选择跟我来天外天,你早就死了。多活这十万年不好吗。”

梼杌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好啊,活着当然好啊,当年我废了多大力气才从上古战场活下来啊,可是风司大人,不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的后福就是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默默的死掉。”

“可是梼杌,你知道吗,整个九重天都在歌颂天外天,那些年轻的神仙们拿你当成偶像,你的名字一直被传扬,你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凶兽,你沾了那么多人命的双手不用被剁掉!“

”可以在这里守护你的家乡,你有什么不甘心的?”风司冷冷的说。

“风司大人,您甘心吗。”梼杌像是已经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了,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然后灰色的衣袍被撑破,变成了丑陋的庞然大物。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深渊 风司见状沉默了好一会,叹了口气,转身对顾南城说:“走吧。”

然后又是被气流包裹的旅程,片刻后,他们踩上的还是同样焦黑的土地。

顾南城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这是深渊。

远远的还可以看见巨大的猩红的建筑,外表像内脏一样粘滑,还在不停的蠕动。

风司遥遥的往那巨大的建筑一指:“那就是魔族诞生的地方。”

顾南城心神一凛,他一直以为魔族同九重天的各族一样是……

风司笑着说:“这个世界原来根本没有魔族,是天地初诞的时候无法承担各种大道马上要崩溃了,外界的暗流涌入形成了魔族,在更多的东西想要挤进来之前,我们的天道害怕了,于是赶紧把大道分出去让天地维持基本的稳定。于是有了灵族。”

“所以灵族天生就有个使命,叫防止外界入侵。最初每个灵族也都是有百来号人的,上古战场虽然残酷可除了自相残杀之外灵族哪有那么容易死掉。”

“我的祖辈几乎都死于深渊或者天外天。”

风司的语气非常平淡,可顾南城却从中听出了过于绝望的难过。

“天族一直想要灵族早早的全灭了,可是他作为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怎么就不替这片天地多想想呢。”

“得发展多少年的天地才能完整的承担各种大道啊,才能避免崩坏让外界再涌入啊。”

风司说着,蹲下了身,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用手握着一块暂且能称之为泥土的地方。

“我以前一直都在想,外界既然有暗流,应该也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天地吧,或许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我好想去看看。”风司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可我是这片天地的道啊,我是这片天地的灵族啊,我注定出不去,还要承担所谓的责任。”

风司站起来,把手中的泥土一下子扬了出去,估计她也在御着风,那些泥土飞了好远。

“顾南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在你困苦的时候会有人伸出一把手拉你,你还有个梦想,你那么自由。”

顾南城默然地站着,心中同样一片苦涩。

大抵每个人都会羡慕别人的境遇,谁也不知道谁到底吃了多少苦。

永远没有人能与你感同身受。

“天外天里那些老家伙和深渊的魔族替我镇守了这么多年,也真是辛苦了。“

风司幽幽的说。

她心里一直在算着日子。

顾南城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如果魔族从深渊来了九州和九重天,你还要来镇守吗?会不会很危险呢……“

风司摇摇头:

”当然不,我还要在九重天上享乐呢!你描述的那么多那么美好的场景,我还都没体验完呢!“

说完她开始大笑,像是要把体内的所有情绪和记忆都笑出去。

以后再笑就要发自肺腑的真诚的笑了。

顾南城不敢再去看这样的风司,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下一秒就要去把她拥入怀中。

可是他的肩膀不够宽,诚如她所讲,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

他强迫自己四下张望,突然间瞳孔一缩,不远处闪过一道他分外熟悉的身影。

那个一直跟在风司身边的那个男人,叫什么风雪?

顾南城急忙上前几步扯了扯风司的衣袖,风司回过神来看向他。

顾南城有些尴尬的指了指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我刚才好像在那边看见风雪了,就白衣白发的。“

风司眯了眯眼无数的气流朝那边奔涌而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过头跟顾南城淡淡的说了句:“没有啊,应该是你看错了吧。“

顾南城讪讪的点了点头,他也想告诉自己刚才那时错觉,显然风司不知道风雪的动向,可别跟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他一样别有所图。

那风司得多可怜啊。

风司被顾南城这一打岔,思绪也回来了,但也没装出人前那种清冷的模样,倘若此时有人仔细观察一下高高在上的风司大人的神情,就会发现那种过分的柔软,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遇见困难就向身后的大人撒个娇,遭受的最大挫折不过是今天的精心打扮没受到夸奖。

风司显然知道自己不配享受这种状态了,默默的眼眸中的神采又冷淡了下来,转过身对顾南城说:“今天受到的震撼不小吧。“

顾南城点点头。

风司接着说道:“其实很多时候,事情跟你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你要做的也不是一厢情愿的期待别人这样那样,做好自己就够了。“

顾南城苦笑了一下,道理他何尝不懂啊,他迟疑了一会,开口道:“风司大人难道就没有坚守的底线和志远吗。“

“风司有。世界和平。“说到这风司又沉默了,时至今日她才猛然发现顾南城的特别之处,她突然抬头直直的看向顾南城。

大抵是心中有些坚信的想法,连五官看起来都同那人格外相似了,微微上挑的眼睛,高鼻梁,精致的薄唇……

风司随后猛地摇摇头,自己居然开始通过致幻来麻痹自己了,真的是不能再想了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顾南城来这些地方,让他长长见识?

让他体会体会这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世界的不友好?

她后悔了。

“顾南城,我突然觉得你很像一个我以前认识的人,他死的很惨。“

风司顿了一会,不看顾南城惨白的脸色接着开口道:“所以我带你来这里,大概大概不希望再有人在我面前重蹈覆辙吧,我没有权力替你去选择什么,我给予你的庇护只是再基础不过的,怎样过好这一生,还是得靠你自己。“

别像我们这样。后半句话被风司狠狠的咽回了肚子里,她突然感到有些烦躁。

她早就应该清醒的明白了,事情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顾南城点了点头,一声“嗯。“说的格外坚定。

他或许会对不起她,但那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会付出相应的代价。顾南城在心里格外天真的想。

“还有,不要对魔族有什么偏见了,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他们身上那种韧性让我都感觉可怕,猛虎在侧,九重天上的各族一定要强大起来啊。“

“只有胜利者才配享受美好的生活,但没有永恒的胜利者,希望魔族能成为鞭策你们进步的动力,否则一个腐朽的世界,毁灭起来太快了。“

风司幽幽的说。

顾南城对于这种过分正确的道理还是无法认同,但他却说不出反驳的道理。

帮亲还是帮理是亘古的难题。

下一秒顾南城又被气流包裹起来,估计风司的心情不大好,这些气流一点都不温柔。

他不禁闭上了眼,待他再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睁开眼之后,眼前已经没了风司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魔族圣器 【深渊】

在顾南城和风司身影消失的下一刻,他们原先站着那处有黑雾缭绕。

片刻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笑吟吟地站在那。

若是风司再聪明些留些感知气流在这,此时定然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风雪的脸上,怎么会有这般邪魅的神情。

“风雪”抬首轻轻的揉了揉额角:

“糟糕,被小青鸟发现了呢。小雪啊,你说应该怎么办?”

缩在识海角落里的属于风雪的神魂冷哼了一声,恶狠狠的说:“你要被发现了。”

因为神魂上太大的差距,只要夜阑愿意,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就在他的手里,他太需要一个身体,或者说一个身份。

上古的时候,他作为元魔的嫡系后代,寿命长的很,在漫长的征战生涯中没少和灵族打交道。

灵族的秘密也被他探听了不少,那场针对他的围攻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太低估这片天地间的毁灭之道了,所有的保命手段尽出也只将将保了一缕神魂藏在个法器上。

那法器后来成了各位魔尊宝贵的不得了的“圣器”。

若夜阑之后的魔尊知道他们不断的用精血喂养自家“圣器”期待有一天可以让圣器认主然后杀光天族灵族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给自家这位阴险至极的老祖宗一个续命的机会,估计……

嗯,没有如果,夜阑的神魂在十几万年后将将完整了,虽然较之前还是弱的一批,但在新的时代也堪称霸主了。

总是比没有神魂的灵族要强些啊,夜阑就想钻这么一个空子。

又在对夜枭的豪言壮志好一番夸奖,许了不少好处之后,他从圣器里钻出来用尽刚刚恢复的力气把自己的神魂凝成了一颗种子。

夜枭作为魔尊,一定会与最后的那位“爱民如子”以天下为己任的灵族接触,届时只要夜枭把他的神魂种子放在那位灵族的身上。

灵族的意识都是融合在自身的骨血里的,坦白点讲夜枭觉得他们脑子不太灵光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的意识不像其他各族一样是集中在神魂里的。

自己全部的意识在意识分散的灵族体内,虽说对灵族本身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是短暂获得的身体控制权力那就是无比的可贵。

天知道灵族作为道在这片天地里有多吃香。

然而夜枭对他这位祖宗也没什么好感,阴险大概是魔族的天性,他没告诉夜阑最后剩下的这位灵族是浑身被气流包裹根本无法近身的风灵族。

夜阑也想当然的以为最后活下来的就是当年和天族一伙的火灵族或者颇为阴险的水灵族。

当然嘛,最后的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的让夜阑满意。

在风雪的识海里缩了好几天,把风雪的情况从头到脚探查的清清楚楚后,夜阑想收回自己以前骂灵族都是傻子的话。

要是再给灵族十万年,这天下哪还有天族说话的份。

对于这份不知道多少灵族努力了多久的成果,把桃子摘得完全的夜阑笑的连煞气都淡了几分。

于是夜阑的神魂被风雪吼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还是笑眯眯的。

夜阑笑眯眯地说:

“要不我去把他做掉?反正你也不大喜欢他,你的身体没攻击的手段,可是我的神魂有啊。他死了风司也查不到你的头上来,反正她对于神魂可是一无所知。”

风雪没接话,他现在也是委屈的紧。

夜阑不能伤害他的神魂,可是因为神魂强弱相差太大,他根本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自救实在想不到法子,向风司求助又根本都做不到。

何况和他交流的夜阑透露出的某种讯息让他格外的不安。

夜阑作为元魔的嫡系后裔对于深渊中隐隐的外界暗流气息感到格外的亲切,因为这片天地的天地大道不完善,所以外界的暗流才能不断的渗透,其实这些年里,深渊和天外天的范围在不断的扩大。

风司可不能死,她若死了这片天地一旦强大起来,自己要怎么回家呢。

当然夜阑好不容易“活”了过来,来到深渊可不是为了享乐的。

捅死他的那把匕首被围攻过来的部下拿走了,这么些年一直保存在魔族王室,自然被带进了深渊。

风司和风雪向夜枭讨要的都是它。

夜枭可能也就是死鸭子嘴硬迟迟不肯交出去,其实这东西对夜枭根本没什么作用,甚至夜枭都不能靠近它,要知道这些年来魔族移动这把匕首付出的可都是生命的代价。

夜阑在夜枭身边呆了这么久,对于那匕首的位置隐隐有着猜测。

夜枭动不了的东西,可是现在的他却可以动啊。

倘若掌控了那把匕首,自己可就是差不多掌控了两条天地大道了,去把天帝干掉,然后……

风雪看着夜阑不断傻笑的神魂,一阵恶寒。

毕竟是被关了那么久的家伙,英雄都该成狗熊了。

风司也是这样。

夜阑轻而易举地避开魔族的层层防卫,一点一点的接近那处。

【九重天】

风司想了想还是又回到集市给风雪买了好多糕点,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风雪跟着她其实是受苦了。

年少时风雪跟着寡言的风司颠沛流离,虽然没让鲜血溅过身子可是画面却看了不少,稍微年长些又被送进恶劣的天外天关了十万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老家伙们的欺负,然后,然后最亲近最信任的风司还因为刚刚出关情绪一直不稳定总让他伤心。

风司把自己的情绪不稳定还是归结于意外的出关,百年时光对于她那漫长的生命来说太微不足道了,那么多年都无法平息的情绪,现在又怎么能理正好。

她回到那个暂且称之为家的地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风雪的影子。

想着九重天上估计也没人能伤到这孩子,何况一个人散散心逛逛街也许才是发泄的好方法,她也没去刻意的寻风雪。

也不得不承认,她脑子里还全是顾南城。

灵光一现的感觉让她惊觉,她开始不断的回想一切细节——希冀从顾南城身上再找些那人的影子吧。

大概是活的太久了,风司天马行空的思绪一动就飘忽好久,待她再次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几天几夜,环顾了四周,风雪还是没有回来。

于是风司的银眸中又有白雾翻滚,无数的气流向她奔涌,发动这种极大范围的感知对于她本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毕竟一下子过滤整个九重天的气息还是过于困难。

过了好一会,风司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一时间有些没站稳差点跌倒了。

她一无所获。

风雪不在九重天了,而现在封着天外天的那道风墙最近并没有异动,风雪也不会死掉去黄泉。

剩下九州和深渊二处。

风司短暂的回复了一下,急忙发动天赋先是来到了九州。

再来一次消耗巨大的感知,仍是一无所获的她已然支撑不住身体,很多年没有这种急切而乏力的感觉了。

大概身体还没恢复完全,她的意识缓缓变得黑暗。

在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隐约看见顾南城焦急的脸。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故地 顾南城也是吓了一跳,他是来祭奠自己的父亲的,谁知酒刚洒下泪水还没擦干的时候,身前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是突然现形的风司。

那白影摇晃了几下然后一下子栽倒在地。

顾南城急忙走过去,极不敢置信的看了好久,居然真的是风司!

现在的风司躺在他的怀里,面色惨白。

突然一道想法划过顾南城的脑海,如果现在将缚风链缠在风司身上的话,取一滴精血是不是轻而易举啊……

顾南城沉默了好久,最后他将自己不这么做的原因归结到天帝和凤朝年还没到他这立下天道誓言,万一那老家伙现在对风司不利,天知道那种大能是不是时刻都在监视他就等着这种时机猛地冲上来呢。

自己可不能害了风司。

顾南城把风司放在自己的背上,他来祭奠父亲,除了带了些祭品之外穿了一身缟素什么法器都没拿,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背起风司向来是路过的村庄走去,至少得让她安顿下来,自己才好去找郎中。

风司出奇的轻,顾南城都怀疑自己可能是进了幻阵现在是不是背了一团棉花。

但他还是执着的走了下去,他头一次无比自豪于自己的方向感,很快村庄的轮廓就出现在他眼前。

质朴的村民虽然在看到风司银白长发的时候惊呼了好一会,但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一个整洁的房间。

顾南城把风司轻轻的放在了床上,刚刚转身想走,却听见风司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

他不由得靠近了些想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不要离开风司,不要。”风司的声音竟添了几分糯糯的感觉,十足的小女孩意味。

说的话也是,不要离开风司,多么可爱的撒娇语气。

顾南城想着嘴角不禁挂上了一抹笑,随即又摇摇头,自己哪来的这么多找死的想法。

顾南城瞧着风司的样子想起了小七在九州梦魇的时候,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自己冒然离开留她一人在这才是最大的危险吧。

即使风司会遇见的风险都是他完全承受不起的,至少他得死在她前面。

他对陌生的九州亿万子民都这样,何况是不多的熟人风司呢。

风司再睁眼,看见的陈旧的床帐和坐在一旁昏昏欲睡的顾南城。

她活动了一下身子,却一下子把顾南城惊醒了。

看见醒来的风司,顾南城自然是好一阵嘘寒问暖,以至于后来风司不得不摆摆手打断。

絮絮叨叨的顾南城又在不知不觉的和她记忆中的人重合,现在她这状态可不能再被吸进回忆里情绪暴动一下了。

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虚弱了,大抵是能力太久不被使用的原因,抑或是天赋暴动的原因。

想到这风司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顾南城瞧着风司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转身把桌子上农户先前送来的饭菜端了过来,闻着饭菜的香气他才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进食了。

直白点说,他也饿的厉害。

不过他还是先把饭菜递到了风司的眼前,风司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与其说风司在吃饭不如说她在塞饭。

仿佛一切恶劣的情绪都随着不再热腾的米饭一大口一大口的塞进肚子里,然后消散在风中。

看着这一幕的顾南城则是一阵心惊。

风司她捧着个碗不断的塞着,可是她一直也没吃菜啊……

这看起来就过分粗糙的米饭,她是怎么塞下去的。

而且,塞完了这一碗,桌子上的那一碗怎么也飘了过来?风司为什么还能吃得下!

顾南城哭丧着脸揉揉肚子,突然觉得饥饿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

他却不忍心去打断风司。

直到两碗饭都塞完,风司才将将平复下来,这时她发现顾南城看向她的目光格外的古怪。

“咕噜,咕噜。”

顾南城的脸一下子红了,放在肚子上的手僵硬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揉着。

风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顾南城的肚子在叫……

她清冷的眉眼不由得沾上几分笑意,还非常善解人意的怕伤着顾南城的自尊心,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

“要不我出去给你寻点吃的?一定是救我太辛苦了。“

这一问又是捅马蜂窝了,顾南城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闷闷的说了句:”不要。“

风司对于这些阴晴不定的年轻人委实没什么办法,只得幽幽的叹了口气表达自己同样很委屈。

风司很快就从这个短暂而温馨的小插曲种走了出来,她看向顾南城的目光又恢复了冰冷。

还尴尬着的顾南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转过身来满脸不解的看着风司。

风司开口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顾南城一愣,反应过来风司问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在祭奠自己父亲的那个地方。

想到这儿,顾南城的眸色暗了暗,轻轻的说:“我是来祭奠我的父亲的,他死在那里。”

风司收到这个格外出乎她意料的答案,一时间也只能默然。

顾南城却是好不容易才抓着个倾诉的对象,勉强扯出来的笑容格外的苦涩,他接着说道:

“青鸟一族明明连保全自身都很难做到,内部居然有着一群人要开始争权。“

”我的父亲是青鸟一族的上一任族长,他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姑母曾是天帝的宠妃,给我父亲的天帝随手赐下的灵器竟成了我们一家的杀身之祸。姐姐被隐姓埋名放在了骨妖那儿,那时怀着我的母亲随着我父亲一起奔命。“

”就在那处,他们被曾经的兄弟姐妹们追上了,父亲拼死护住了母亲,我的母亲也为受到了惊吓而早产,最后被偶然路过的青丘狐族救了下来。”

“我父亲的尸体就那么支离破碎的躺在那儿,母亲几日后再去已经腐烂的不像个样子了。反正那处也是荒山,她把他埋在了那。从我记事开始,每年我的母亲都会领我到那,然后,后来我的母亲也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图谋 顾南城讲到最后,语气都带着哭腔,风司也出奇的沉默,像是被深深的感染了。

吸引风司的绝对不是这个感人的故事,而是顾南城那个所谓的出生地,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讲也是同样的刻骨铭心。

她曾经在这失去了她最重要的人,连埋葬都做不到。

所以说,顾南城同那人有着种种相似之处是因为他出生在这里吗?

承了亡者之志?

她越想越觉得这想法不可思议,灰飞烟灭的人哪会有什么志留下来啊……

不过啊,顾南城总归是比她幸运太多,他还可以坦然的祭奠坦然的怀念,她呢?

天道和时间一起不断的剥夺她的记忆,她突然对自己的想法惊觉——自己十万年偶然出关有着记忆错乱,可是正常来讲沉睡顶多会不适应新时代,可不会忘了旧事。

自己从天外天跑出来宣泄似的沉睡可瞒不住天道的眼睛。

倘若,倘若她真如计划般的睡了五十万年。

那是不是醒过来过去就一点都记不得了?

”天道,呵,天道……“风司的话格外的阴冷,她的手攥的很紧。

大概是因为讲述的原因,无数的旧事飞快地在顾南城脑子里翻滚,他的手攥的也很紧,现在的他,身体里有莫大的力量,虽然不能说属于他,但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却让他体验个够。

如果成了神兽,族人就再也不会为几件低等的灵器几枚九重天上遍地可见的丹药争个你死我活,再也不会有人像姐姐那样被迫与爱人分离去别族当最没有地位的侍妾,再也不会有人趾高气昂的看着他们,嘴里谩骂着肮脏的言语。

成为神兽吧。

两人就那样沉默的相对着,各自的心思飞快地转动。

过了好一会风司才开口说道:“我是下来寻找风雪的,他失踪好几天了,不在九重天,九州应该也没有。天外天外面现在有我设置的风墙,他也进不去……”

顾南城没说什么,答案显而易见,活着的人总不能去黄泉,那就只剩下深渊。

风司苦笑着摇摇头:“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吧,对于你们这些孩子我真的是不能理解了。我在尽我所能给他最好的,你也一样。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我要去深渊看看他到底在不在那。”

想到这儿,风司那颗好久不跳动的心有了几分慌张的感觉,风雪同魔族的接触是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的,魔族王室那些东西也是精于算计的,谁知道……

下一刻,顾南城面前的身影就消失了,他看着凌乱的空无一人的床铺,心里的失落怎么也掩不掉。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成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啊。

风雪现在确实是在深渊,夜阑虽然掌控了这具身体可是完全没有和风司抗衡的能力,当然想还是装成风雪的样子乖乖的享福,可是他被困住了。

算盘打的很好,那匕首他也远远的瞧见了,可是,这放着匕首的石室里虽然没有人看守了却有个出乎他意料的强悍的阵法。

在上古,生存都极为艰难的时候,阵法和丹药都属于奢侈品,很少有人会去研究,也鲜少有成果——毕竟还是一力降十会的思想更浅显易懂和深得人心。

夜枭打心眼里是瞧不起阵法这种旁门左道的,当然现在他被打脸了。

他毕竟不是风司可以随时化成一缕风哪儿都取得了,粗心大意之下一下子触发了这阵法,不仅自己被困住要承受各种困苦,外面的那些魔兵魔将也都警觉的排在外面,严严实实的把这石室看守住了。

倘若自己收了那东西,因为“道”的相冲,短期内自己肯定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那时风雪这身体的特殊之处可能会被压制到最低,也就是说,被围攻的他很可能会死。

死在一群蝼蚁手里。

当然现在想要退出都晚了,他低估了毁灭之道。

在这狭小的石室里,他的自愈能力不断的被消磨,刚进来的时候,阵法里的罡风划过他的身体他都不会感觉到痛——因为愈合的时间太短都不足以让痛觉来刺激一下他的大脑。

现在,他的白袍已经满是污迹,伤口不断的加重,虽然流不出来鲜血,但他感受得到那种虚弱。

再这么消耗下去,不用半个月,他夜阑就可以去走黄泉闯一闯了。

风雪毕竟不是真正的灵族啊。

夜阑对于这他曾经颇为不齿的旁门左道也是丝毫没有办法,在识海之中他的神魂不由得来回乱走。

又引得风雪好一阵不满:“呵,要死了吧。”

夜阑不怒反笑:“反正咱俩做个伴一起去投胎,往生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把你送进畜生道好好享福啊。”

风雪此时已经摆出了一副高人风范:“放心吧,死不了的。”

“风司感知不到我已经超过七天了,她应该快找来了。”说到这,风雪不禁一阵腹诽,风司的效率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七天啊。

到了这种境地,夜阑也不急了,恶狠狠的回嘴:“难道风司会破阵?哎呀,不愧是到了最后就她活了下来啊。”

外面的阵法还在不断的消耗风雪的身体,不过现在疼痛让两个神魂来分享,倒也没那么难受,反正也不需要运行什么功法来抵御一下,反正两人也没什么解决方法。

于是就在识海里悠闲自在的大眼瞪小眼。

风雪有好多话想要问夜阑,毕竟他与风司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再多了解一些,才能更好的避开风司的雷区,甚至给她解开心结。

当然风雪所有的想要套话的表现落在夜阑眼里都是过分拙劣的,估计夜阑也被风雪一直在他面前绕来绕去绕的烦了,索性直接说到:“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说,我看能不能答。”

风雪的神魂顿时雀跃起来,他却是小心翼翼地说完了这句话:“你说过的,风司早死了是什么意思?”

夜阑的神魂收了那副轻佻的样子,支着下巴沉思了好一会儿:

“我亲眼所见的啊,那时候我也很年轻嘛,无惧无畏的到处乱跑,那是一个很黑很黑的夜晚,在九州。”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融合 风雪的神魂不禁做出了屏息的样子,若是能把他放大几倍,定能看清他紧张的神色。

然后,然后就很久都没有声音,最后夜阑笑眯眯地说:“然后我忘了,毕竟当时年纪那么小啊。”

风雪一愣,气的有开始对夜阑的神魂进行毫无意义的攻击。风雪此时已经摆出了一副高人风范:“放心吧,死不了的。”

夜阑的神魂却开始正色,他的语气格外的平静:“我敢确认,风司一定是死了,至于现在这个是什么玩意,我也不知道。”

毕竟在当时,年轻的风司就是战场上最强悍的将军了,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王子,风司或许连杀他都不屑。

当年啊,那么多惊才艳艳的人物,不就只剩下他了吗。想到这,由夜阑的神魂主导的风雪的身体,脸上都不由得挂上了有几丝疯狂意味的微笑。

风司不出他们所料地赶到了,她在深渊同样开始了大范围感知,片刻之后面色苍白的停了下来,身子也摇晃了几下,勉强被气流拖住没有跌倒。

不属于她的就是不属于她的的,不受其利反受其害啊。

在深渊的感知同样没有收获到风雪的气息,不过很多魔兵魔将聚集在一处而且呈包围之势还是吸引了风司的注意力,她原想着风雪同自己时间上完美错开不大可能,只剩下一些可以隔绝气流的阵法,如果是进了阵,风雪一定也不好受。

风司的眸子里划过几丝厉色,九重天的安稳现在也是她不得不管的事,“摊上魔族就没什么好事”这种想法深入她心,路过了就不得不去看看,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让自己负了那人所托。

风司很快就到达了那处,隐在空中冷冷的看着形式,那些魔族所在的地方看起来应该是类似于王宫一类的,即使在深渊这么恶劣的条件下也无法避免金碧辉煌。

然而这些魔族围着的却是个与这一片金碧辉煌格格不入的一个石屋,外表看来极为朴素而且也不大,夹在两座宫殿之间,以前风司数次经过这片宫殿都把它忽略了去。

风司瞧了好一会,实在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让她毫无理由的去把那群魔族赶跑她也不会去做,正准备厉害突然心神一颤。

不不不,其实不是她在颤,是在她体内的从一重天天门上扒下来的灵镜在颤抖。

她感受到了那种惧意,这石屋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风司从半空中下来,大摇大摆地在那群人面前走了进去,正想感叹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却一下子瞧见了在里面定定不动的风雪。

她唤了一声,风雪过了好一会才应答。

“啊,风……风司,你终于来了!我我被困在这里好难受啊……“夜阑为自己的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感到格外的恶心,这已经是他竭尽全力地在模仿风雪了。

风司面色微凛,她也这才看清面前的大阵,风雪被困在其中显然受了不小的伤,能然风雪受伤,风司的目光绕过眼前的风雪,看向最前方被插在墙壁里的猩红色的匕首。

灵镜颤抖的更厉害了,风司一时间也有些心神不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破阵当然是做不到,只不过丝丝缕缕的气流涌进了大阵里,包裹在风雪的身上避免受伤,这阵法应该就是防止匕首被拿走的,这阵主要还是束缚作用,其中的攻击并不算强,只是依托了匕首上所带有的毁灭之道,而毁灭之道在那里看着,她想带走风雪都难。

于是风司也凝成白色的气流在空隙间翻滚,来到了那匕首身前。

她伸出手,在触碰到那匕首的一瞬间,她的手一下子变得焦黑,然后转眼间就化成了黑色的粉末,焦黑还在不断的蔓延。

风司急忙后退,却发现自身根本无法“风化“了,光秃秃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喘了几口粗气,一时间又犯了难。

若是别人在场,一滴血滴进去就能让这匕首认主,可是面对这匕首的是风司。

她可没有血用来滴,而且以为本身是大道的缘故天生就与别的大道没那么相容,毁灭之道下意识地就会对她进行攻击。

道攻击的只会是道,风司刚才那一下已是伤了根本,不知道得在疾风之地修养多久才能恢复。

滴血的话,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风雪。

她回头看了看,风雪还是被困在那处,刚刚因为她的手伤到了,所以包裹着风雪的气流没有那么凝实了。、他的身上又添几道伤痕,此时的白袍已经是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有好几处伤口,毫无风度可言。

他金色的眸子格外的纯净,他望向她的目光,柔软而湿漉漉的。

风司传话说:“小雪,我取你一滴血滴在这匕首上,看看能不能让它认主,是应该给你找个防身的武器了。”

夜阑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昏了头脑,一时间可怜兮兮的表情都僵住了,生硬的说了句:“太好了。”

风雪在风司的心里已经被打上了阴晴不定的标签,他的怪异之处自然而然地被风司忽略了。

但是下一刻夜阑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下子连站都站不稳。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滴泛着绿光的液体从这身体中飞出去,缓缓地落在了那把猩红的匕首上。

然后疼痛更甚,夜阑和风雪的神魂都失去了意识。

风司看着那滴绿色的液体迟迟无法融进猩红的匕首里,也是毫不客气地自身的威压在这时候全然爆发,属于这片天地的风道在这狭小的石室内轰然爆发,风司的衣袍和长发都被吹的高高扬起,她的目光凛冽而锋利。

这匕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毁灭之道也瞬间爆发,风司的衣袍开始一点点变得焦黑。

当然没持续太久,即使毁灭之道有其特殊性,但这匕首内蕴含的道比之风司来说真的是太少太少,先前伤了风司还可归结于风司的大意,现在就勉勉强强能毁个衣袍。

不想崩坏不想臣服的话,就只有融合那滴绿色的液体了。

毕竟那样还勉强称得上共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百年 风司眼见着那绿色的液体融进去,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心里对毁灭之道是有着深深的恐惧的,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风司才上前,试探性地碰了下那把匕首,光秃秃的手腕还是能传递来痛觉,不过较之之前已经轻了太多,而且此时这把匕首已经可以用气流来托举了。

格外凝实的气流慢慢的把这把匕首拔出来,在这把匕首离开墙壁的一刹那,她隐隐感到这石屋一颤——那阵法解除了。

这阵法一解除,围在外面的魔族们自然也是有感应的,此时也一窝蜂的冲进来,他们面对的却是空空如也的石室,只有正对的那面墙上有个窟窿,有人近处观察了一下断定那是匕首留下来的。

这时站在前面的一人看着手里早就失去光泽的玉牌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说:

“走吧,夜儒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去护送兵器。”

他们对老主子最后的一次尽忠结束了,他们要马不停蹄地奔向新的君主旁,当然要先经过的是残酷的战争。

风司带着风雪,疾速天赋瞬间发动,转眼间二人就回到了九重天,风司把昏迷的风雪轻轻的放在床上。

风雪白净的脸上不断的有隐隐约约的红痕闪烁着,风司想伸出手再拍拍他的头,只能沉默着面对光秃秃的手腕。

她转身走了出去,她很累了,可是有些事不得不做。

她伸手一划,在风雪面前立了道风墙,上面有着风雪的气息,也就是说只能让风雪通过。

这是她现在能给他的最大的保护了。

九重天连着九州在那一百年闹得最沸沸扬扬的就是风司大人发的那则公告。

一百年前,风司大人托天帝向这片天地公告,寻找在过去的几十万年里在某个地方出生的人,附带着一张傻瓜地图。

通过神魂测谎之后的当事人都可以来到九重天享受天官待遇,不能修练的凡人的话,九重天也会为其提供寿元丹,直到,直到风司有空见他们的时候。

顾南城自然是看见了那则公告,他很难得的看懂了地图,谁叫那处他格外的熟悉呢——那正是他的出生地。

顾南城隐隐能猜到什么,但是对于风司的这一举动还是一头雾水,去天帝那报备了之后,实在没有什么额外的福利可以发给他了,他还是如之前一样平平稳稳的度过了一百年。

这一百年来,驻扎在九州的魔族不断的减少,他们都撤回了深渊,深渊之中,战火响彻了一百年,无数的部族都在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征战,细算起来,这是魔族进深渊之后流血最多的一百年。

这一百年来,顾南城没有听见关于风司的任何讯息。

那栋九重天的小楼他去了好多次,却是连大门都碰不到的,一道风墙立在那里,无人能进。

这一切随着趴在美人肚皮上的天帝被惊醒而结束,欲达极乐之境的天帝被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从榻上栽倒下来。

“把那些人都带过来。”是冷冷的女声。

天帝反映了好一会才想起那是风司大人,不禁暗骂一声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然后那些享福想的找不到北的人们就满怀着紧张排成一列站在风司那栋小楼外。

首当其冲的是顾南城,他心中却是期待大于紧张,整整一百年啊,他没瞧见风司,没听过她讲话……

没等顾南城在心中给自己煽情完,他就得到通知可以进去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伸出手触到的是坚实的大门,没等他用力大门就开了,他一步一步走的格外坚定。

走进的还是那个他去了好多次的书房,他站在门口,看着天光透过窗子打在风司的脸上,风司的脸闭着眼睛迎着光,出奇的温柔和乖巧。

他的嘴角刚扯起一抹笑却一下子看到了风司空空的袖口,他断不认为风司是搞怪般的把手缩进袖子里,难道风司消失的这一百年是在养伤?不是说灵族是不会轻易受伤的吗,这世界还有谁可以伤到风司啊……

风司这时突然睁眼,因为迎着光于是就微眯着打量着顾南城,笑了:“是城城啊,哎呀我该说要找除了你之外的人的,是我考虑不周到了,不过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你比阳光温暖啊。风司的心头突然跳出这么一句话,当然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她饶有性质的打量着一个个走进来的人,那些人即使被叫来的格外匆忙却也尽力的打扮了,即使跪下来行大礼,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在悄悄地打量着风司,不少人还给风司带了礼物,没走过几个人,风司和顾南城之间的桌子上就摆满了。

太多人存在了一步登天的幻想或是被百年的享乐时光惯坏了,不少人的神色委实让顾南城感到有些作呕,不过看见身旁兴致勃勃地风司,顾南城只能把难受咽回肚子里。

风司面上虽然是轻飘飘的笑着,其实无数的气流在这间屋子里瞬息万变的涌动着,不放过这些人身上的每一种气息。

她这时候也不忘颇为自嘲的感叹,自己居然开始纠结气息这么玄之又玄虚无飘渺的东西了,到底是有多么求而不得啊。

风司的感知非常迅速,很快长长的队伍就走完了一半,顾南城却早早地开始发呆,风司传音示意外面的人先停止进来了。一百年太短了当然不够她来疗伤,不过是风雪醒来了她也就回到九重天来看看情况。

顺便把这事验证了,当然她现在的疲惫大多还是来源于一无所获。

这么多人走过,身上有那种气息的还是只有顾南城,只不过太过微弱,在她那么强烈的情感面前居然只让她感到隐隐的亲近。

聊胜于无啊。

于是风司转过头瞧了瞧顾南城,一百年过去,顾南城比之前更成熟了,他毕竟不是灵族,寿数也就几千年,微薄的修为想要驻颜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顾南城通过灵识早就感知到了风司在偏头打量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什么神情,就那么僵僵的坐着,十足的痴傻模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苏元 风司也反应过来了顾南城的意图,不由得笑出了声,听见风司的笑声,顾南城的耳根都红了。

瞧完剩下的人统共也只用了一个时辰,一无所获的风司有些烦躁的给天帝传音,冷冰冰的讲了几句办事不利之后,免除了这些人所有的优待。

想揉揉头摆个忧郁的姿势却发现自己还没长出手,风司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顾南城可瞧不出风司的尴尬,但是沉默太久了他也隐隐的感到不舒服,于是开口道:“您怎么样?手那,还痛吗?”

事实证明顾南城很有准确捅马蜂窝的天赋。

风司冷着脸摇摇头,没搭理顾南城的问询,自己的心绪飞速转动着。

不是因为出生地吗?那会是因为什么?巧合?是气息骗了她?

她阴沉的神色让顾南城不禁缩了缩肩膀,感觉房间内的温度都一下子降了下来。

顾南城有些恍惚,心中一阵苦涩,他早该明白的,那个笑眯眯地总打趣他的是小七,冷淡的凶恶的是风司。

可是她们哪个都吸引他注意,让他担心。

顾南城心中的疑惑和担忧再也压不住,他开口道:“风司大人,您是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风司没答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顾南城,贪婪的感受着每一缕熟悉的气息。

顾南城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嗫嚅着想再说些什么,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了。

就这么尴尬了好一会儿,风司恢复了常态,轻笑着说到:“辛苦你了,需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顾南城回了回神,眸色暗淡了几分,轻轻的摇了摇头。

风司耸耸肩,朝他摆了摆手:“那就自己走吧,锻炼锻炼身体!感觉你都瘦了。”

话音刚落,顾南城只觉一阵不可抗拒的推力袭来,下一刻他就站在了大门外面。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握紧成拳。

留在屋里的风司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来到了卧室。

掀开层层帷幕,斜倚在榻上的那个面色苍白的人,正是风雪。

是真的风雪。

养伤的一百年里,他同夜阑达成了某个协议,于是现在夜阑在识海里享着清福为他出谋划策,他来掌控身体。

足足用了一百年,那把匕首才将将的消停下来,毁灭之道开始缓缓地融入这具“完美”的身体,他的眉间也出现了一个猩红色的印痕,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给精致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妖冶。

就像他现在挑挑眉,斜着眼睛看着风司,风司一下子打了个寒颤。

太像了。

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万年前,她听着她那唯一的好朋友讲述着到处游历的故事,他总是挑着眉斜着眼睛看着她,笑嘻嘻的说上几句“小屁孩”。

他的理想也算是实现了吧。

风司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笑,看来他们这些人里还是她混的最惨啊。

风雪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便只觉深深的无力感,识海里夜阑的神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神魂边上,仿佛下一刻就会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夜阑达成协议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装风雪的样子实在是太累了,又灭不掉风雪的神魂不能达到完全夺舍,就是让风雪去白白打工,反正好处风司都会送到。

关于风雪的身份,他心里也隐隐有着些猜测。

风雪开口了,问出的问题让夜阑的神魂止住了想要夺回控制权的想法,饶有兴致的听着。

“风司,你知道夜阑吗?”他说。

风司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说到:“一个死掉的魔尊?好像就是被那把匕首捅死的,你怎么知道他的?”

风雪本来只想刺激刺激夜阑,丢个烂摊子给他,没想到夜阑听了这问题根本没接过身体的控制权,于是风雪有些尴尬的扯扯嘴角,模棱两可的说了句:

“昏迷的时候偶然听得的名字。”

随口一说的借口却在风司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刚刚想起来夜阑也是想起是别人同她当趣事讲的,那个人同风雪有着千丝万缕最紧密的联系。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如石破天惊般的出现,她自己一时间都有些被吓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风司长呼了一口气,看着风雪有些艳丽的面容,一字一顿的清晰的说:“苏元。“

风雪听的一头雾水,识海中的夜阑神色却凝重起来,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他一直觉得风雪格外的怪异,风雪的那种强大的恢复能力更像是一种道,而风雪又有神魂,他一定不是灵族。

那他到底是什么?

只有这一种解释能解释得通,虽然太过匪夷所思,可谁叫苏元是亘古以来最耀眼的天才。

夜阑不知道怎样才能压住心间的狂喜,就算不能真正的夺舍又怎样?能跟那样精彩绝艳的人·有一点点相关就很幸福了吧。

风司看着一头雾水的风雪,叹了口气,走上前了几步,坐在了床边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啊?身体哪儿的还有没有不舒服?还有做什么其他的梦么。“风司说完一脸期待的看向风雪。

风雪面色微红,扯着笑说:“还好啊,就是最近这匕首,我恐怕还不能使用,再过段时间这也算是我的本命武器了吧。“

风司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纵然现在在这天下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随随便便的滴血让几把武器认主。

本命武器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已经要消失在时光长河里了,但是她敢确信风雪拿这把匕首,定是他的本命武器。

如果那些人能听见这消息,就真的死能瞑目了吧。

风司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原来牺牲并不是毫无用处的,这条路他们找到了。

可是却再也没有可以走这条路的同胞了,风司的眸色暗了暗。

“如果你再有梦到什么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讲,听说你们的梦境都是和神魂有关系的,别出了什么问题。“风司满脸关切地说。

风雪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天知道他有多想把一切都跟风司好好讲讲,哭诉一番再让夜阑的神魂灰飞烟灭。

可是在他张口欲言的那一瞬间,这具身体换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长剑 夜阑的神魂冷冷的操纵者这具身体流下热泪,转身对着风雪的神魂扯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

风雪的神魂不由得抖了一下。

夜阑毕竟经历的事比风雪多上太多,这种老油子跟风司打交道也是格外容易的。

他大致平复了一下,就满脸关切地问瞧着风司的袖口,有些羞愧的说:

“你,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都,都怪我,还疼不疼啦……“

风司笑着摇摇头:

“没事儿啦,小雪,还要谢谢你呢,我之前就向夜枭要过这匕首,被他用那个阵法藏了起来也隔绝了我的感知,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恐怕还在猜它是不是到天帝那儿去了,得担多少心啊。“

夜阑都要被自己做出的表情恶心到拍案叫好了,他讪讪道:

“之前我被那个夜枭好一番哄骗,让姐姐为我担心了,之前就听他跟我讲述这匕首的大致方位,前些日子姐姐不是还给了我几道风符吗,我就想着把这匕首拿出来当成将功抵过,哪能想到……“

风司愣了愣,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

“没事儿,我受点伤总是可以恢复的,拿到这匕首才是要紧事,这匕首只有放在你那我才会安心点。“

夜阑也是存着多打探消息的心思,于是问道:“不知道那把匕首到底是什么啊,感觉还挺厉害的。“

风司想了想,说到:

“毁灭之道的一部分。那匕首就是天族的九把圣器之一,应该也是现在这片天地仅存的三把圣器之一。论攻击应该没有兵器能出其右。小雪你之前不一直在说为什么自己没有攻击力呢,现在掌控了这把匕首以后你就有攻击力了。“

“不过小雪,你要记得,你想要杀人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这天下应该还没有我杀不掉的人。你是干干净净的,以后你的双手也不要沾满鲜血。“

风司看着风雪清澈的金色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到。

夜阑也被微微的震撼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点头。

他杀过不少的人,魔族内部太过弱肉强食,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可以轻易被出卖的,保护一词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现在有人说,要保护他。

不不不,即使不是对他说也是他的。

他也太渴望这种温暖了。

这时风司起身,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小雪,我现在在你身上留下了风种,不是监视你的,对你的自由没有任何影响,只要你在有危险的时候喊上一句“风司”,我就会马上赶来你身边。我的伤应该还要修养一段时间。“

风雪的脸上又是一片感动泛滥的表情,这次的夜阑添了几分真情实意,但他接着说道:“那就祝姐姐早日康复,哦,对了,刚才姐姐见那些人是为了什么啊?“

风司发的公告,他醒来才看见,那个傻瓜地图所标注的地方,对他来说也是格外熟悉的——那是刺激了他一生的阴影,或许也涉及到眼前人最深的秘密。

很深的秘密往往都是关于死人的。

风司想了想,轻笑着说:“图个热闹,人嘛,总要有些奔头有些心愿要去实现。“

当然我算是最惨烈的那个。风司后半句话没说完,气流把被子板正的盖在风雪身上之后,她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御风,而是一步一步坚实的走着,思绪万千。

风雪长大了么?这个世界还算安稳吧?

在去发布公告的时候,天帝隔空好一番哭诉,都是关于九重天承重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有个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是对她来讲就很一般。

至少现在很一般。

风司走了几步突然觉得有些站不稳,脖颈后面的皮肤隐隐的被撑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脸上布满了银白色的纹路,不,应该说她浑身都被这种纹路缠绕。

或者说,它们想要冲出来。

她努力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把自己撑起来,后来索性就这么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任由疼痛不断的袭来。

她要压抑不住她体内的天赋了,应该说她的天赋已经超过了她体内的大道的承重,先前还可以压制压制,现在因为她的受伤,她自身的大道受到了损害,在疾风之地的一百年还可以勉强压制一下。

现在它们要崩溃了。

风司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放在自己的脖颈后面,猛一发力,脖颈后面出现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风司深呼了一口气,将手缓缓地插了进去。

然后一点点的拔出了一把剑。

一把在她身体里的剑。

剑身出乎意料的光滑——反正风司体内也没有血能让它沾染。

这剑比之这世界现在通用的样式要细长一些,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也看不出来什么材质,只是隐隐的泛着寒光。

把这把剑拔出来似乎用完了风司所有的力气,她的眼睛缓缓地阖上,嘴角带着抹微笑。

这剑被拔出来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悬浮在风司的身前,像是在守护着她。

在风司倒下的不远处,夜阑探了探头,在看见风司的动作和看清楚这把剑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眯,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你啊。”

风司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者说她跟本没想到自己还会醒来。

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不小的好转,御风还有些困难,不过坐起来却很简单。

见她醒了,立于她身前的那把剑像是很欢快的摆动了几番,发出“铮铮”的声音。

风司苍白的脸上一下子被笑意填满,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这把剑,安慰式的喃喃:“我就知道,你还在的。”

那把剑也晃动着剑身表示回应

风司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这不知道多少年来纤尘不染的白袍终于有几处染了灰,她使劲儿拍了好几下当然还是徒劳。

那就算了吧,她把剑拿在手里,大摇大摆地走着。

想要再来几天好活,解决她身上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了。

这个办法一定会让伟大的天道意志不满的,天道从来不缺对付她的法子。

那就来吧,像从前一样。

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暗算 风司前脚刚离开,在她身后不远处屋子里小憩的夜阑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风司这次沉睡只用了短短的十年,且这十年内那把剑把风司周身的气流都巧妙地扭曲了——导致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能发现风司。

看着风司的样子像是恢复的还可以,夜阑摸了摸下巴,即使是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他对灵族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看起来自己又得装成那副让人作呕的乖巧样子了。

他的双手不禁攥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身体里强大的力量。

这十年,那把匕首已经可以完全被他掌控,毁灭之道的一部分完美的融入了这具身体。

想来风司也是低估了这具身体的强悍,他哪里是可以掌控一把匕首啊,他是可以不断的掌控新的道!

他好想把风司也吞进去,体验一下风道的感觉。

随即他又轻笑着摇摇头,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掌握着两条残缺的不能再残缺的道的他,都敢肖想风司了。

还是得继续强大起来啊。

风司走的不快,在那把剑的指引下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来到了九重天那宏伟的天门处。

她可不是来参观感叹的,而是因为在这处有着各重天之间的传送阵,她已没办法御风自然只得用这些“笨法子”了。

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多的很,大多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风司在一群精致的女神仙之间显得格外邋遢而凶煞。

不少人对她那剑指指点点,多数人直接避而远之,当然因为风司这副皮囊还算得上好看,也有些“不怕死”的人走上来搭讪。

可是那些甜蜜而新潮的话并不能让风司的内心有一丝丝的波澜,她只是冷冷的瞧着一个个挡在她面前的人-——然后那些人都讪讪的走开了,即使风司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攻击,也没有什么灵力威压,可是她身上是有“煞”的。

她杀过太多的人。

在她身体还算好的时候还能掩盖自身的煞气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可是现在她连御风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空管理气息。

不过现在看来这倒是一件好事,她连句“借过”都不用多说,周围也几丈空荡荡的,行进顺利的紧呢。

当然风司没愉快多久,就停了下来。

发动传送阵的消耗是巨大的,使用传送阵自然也要支付一笔昂贵的灵石,之前她随意在天帝那里抓的灵石都一股脑塞给了风雪,一贫如洗的她默默的站在那里,思索着自己吓唬住看管传送阵的天官的概率。

和她遇到同样困难的人当然不会占少数,偷渡这个行当大概从过路需要付费开始就自然而然地存在着。

终于有人挤进风司身旁一丈内,那贼眉鼠眼的家伙笑嘻嘻的走到风司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仙子是没钱支付传送的费用了吧。”

风司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难道这人因着她的美貌决定要帮她付钱?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在这人一番夸奖风司一番客套之后,终于说出了他的来意,反正话说的再好听,在风司理解来也就是偷渡。

风司的脑子出乎意料的转得飞快,她装作一副沉思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同样小声的说:“不会被发现吧?一定可以让我顺利的到达八重天吗?”

那人自信满满的点点头,说到:“仙子您可就放心吧,这行当我们就不是第一次做,信誉绝对靠谱,跟正常交大笔钱的传送是一样的!价钱可是少了一半多。”

风司还是摆做一副沉思的模样,试探性地问道:“那钱我可以到地方再付吗?”

那人也沉思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到:“看仙子也不是差那几个钱的样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第一次做吗总有些担心的,没关系,仙子可以到地再付钱!”

风司心中一喜,想着这人可真好忽悠,于是就跟着那人向一旁走去。

九重天和八重天的距离极远,不像是更下面的传送阵人可以直接站上去,在这种大阵的威力之下,除了几个神兽种族,别人的肉身根本没法承受,于是乎要经过这个传送阵,是需要坐在灵舟里的。

偌大的灵舟能容纳一百人次,人满了灵舟才会开进传送阵里准备传送。

而这所谓的偷渡,也是要经过灵舟的,不过却不是像付了大笔钱的人一样享受个座位,而是悄悄地在守卫的感知盲区爬上灵舟,然后藏在座椅下面。

而灵舟上的看管人员早就收了大把的贿赂,对于藏在座椅下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说这是风司几十万年生命中的第一次偷渡,也是第一次意识清醒的趴在地上。那把剑自然也被她丢在了地上,它要表达的抗议也被风司一下子捂住,总不能让看管人员太难做啊。

自己什么苦没吃过。风司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

可能是走了两个时辰太累了?风司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眼睛眨了眨就沉入了梦乡。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苦笑着想:果然脑子还是不够用,被暗算了啊。

然后只剩下那把被风司的手按的死死的剑在一下一下的挣扎。

待风司醒来,头疼的厉害,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谈话声。

声音大概是来自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的,他嘿嘿嘿的笑了好几声,然后说着些什么“货”啊,“成色好”啊,反正风司听着是一头雾水。

她想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粗粒的绳子勒得她生疼的。

她转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在这间昏暗的小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十号人,他们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并且他们也在昏迷中。

风司突然一激灵,不是因为她堪忧的处境,而是因为她找不见那把剑了。

那可是她顶重要的东西。

她屏气凝息蓄力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感应一下它的位置,离她并不远,她松了一口气开始为自己的处境犯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吞噬巨兽? 虽然打小磨难就没少经历,可这么憋屈的却是头一次。

想她风司,天赋卓绝,上古的时候也算得上个有着赫赫威名的战神,魔族的小孩子听着她的名字都会被吓哭,天帝见了她都要行大礼,现在居然被一群连上神都不是的家伙捆绑了手脚。

偏偏她还毫无办法。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虎落平阳被犬欺?风司暗骂了好几句。

纵然她的身体素质远胜于凡人,可是这些绳子本来就是为了捆神仙们用的,自然是格外的揭示,明明是一道凝实的风刃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啊。

风司挣扎了好一会,当然是徒劳,索性也就安安稳稳的趴着,这时谈话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风司竖起耳朵听着。

先是另一个男子冷冷地说:“我可不收废品。”

然后又是风司颇为熟悉的那贼眉鼠眼的男子开口了:“哎哟,大人啊,这哪里是废品呢!是我从一个落难的女修手中收来的,她当时可宝贝的紧,这可是九重天上的好东西呢!”

先前那男子接着说到:“先不说你这东西的来路,还宝贝呢?你当我八重天的人都是傻子?“

”九重天上的洗脚水也是宝贝?你这东西拿到凡间的兵器铺子可能还会糊弄几个纨绔买回去装装样子。这材质不是凡铁是什么?而且上面居然一个阵法都没有,是因为材料太差什么属性都附加不上去吧!拿来切菜都切不动!”

那贼眉鼠眼的男子顿了顿,“嘿嘿”的笑了两声:

“大人您看啊,这剑柄上可是有字的,您可能不知道,这可是古语!十万年前就不在这世界通用了,我也是少时偶然读了写书知道有古语的存在,可我都不知道这两个字念什么!材质再怎么普通也称得上个古董了吧!”

“得了吧你!你这连学堂都上不起的人都知道的东西在九重天还能不是个常识?还古董?这世道这么乱谁有心思看什么古董?美人还可以舒坦舒坦,那这玩意你还是趁早丢了省的占地方!看在之前合作了这么多次的份上,也不怪你要坑我,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那人语气更横了,风司还隐隐听到像是甩袖子的声音。

她知道他们在谈的是她的那把剑,剑上的两个字是“风神”。

那是年少的她悄悄地刻上去的,为此还没少遭那人的白眼,不过他也一直没将这几个怀着她美好寓意的字抹去,但是兜兜转转,这剑最后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现在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埋怨那些人不识货。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努力呼唤着那把剑,一直没有收到应答。

它也应该累极了,先前自己的昏迷一直都是它在守着的,它上面那零零散散的道蓄了那么久的力也用的差不多了。

毕竟不是他在身边了。

风司眸色暗了暗,自嘲的笑了笑。

这时狭小屋室的们突然被推开,风司微眯着眼睛看着逆光而立的人影。

才没有什么人间话本中的美好描写,站立的那人才不是什么拯救美人的英雄——是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子,风司也这才发现,他居然还驼背!

那男子少谈了一桩生意还被人冷嘲热讽,看起来也是怒气冲冲的样子,提着把修长的剑,看起来也凶煞的紧。

这时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哭声,就在风司的不远处,一位看起来刚刚醒来打量完现状的女神仙尖叫了几声然后哭的梨花带雨。

她撞枪口了。风司不太好使的脑子也看明白了现状。

果然那男子轻巧的绕开趴了一地的人走到了那女神仙的面前,长剑一指,阴测测的开口了:

“不想死就赶紧闭嘴!自己乱折腾可别吵到了别人!赔钱货!”

那女神仙愣愣的看着面前这凶神恶煞的男子好一会儿,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不过是背着父母悄悄地想跑出来玩一玩,没带够钱走不了传送阵只能选择偷渡,谁知,这应该就是有着赫赫凶名的人贩子吧!

于是凄厉的尖叫变成了若有若无极力隐忍的呜咽,风司听着只觉更加恼人。

那男子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蹲下来,直视这个倚在墙上的女神仙:

“你乖乖的,还可以进大户人家当小妾,否则我现在就给你送窑子里去,九重天的女神仙在哪可都是畅销货!一双玉臂千人枕,我怎么也要尝个鲜。”

说完这男子起身顺手把那把破剑往边上一抛,转身就走了。

那男子是专门卖“傻子”的,自己当然是个精明的。

拿来困神仙的绳子可都是法器了,凡铁做成的剑磕在这些绳子上估计都会断掉,何况那迷药药性颇强,能这么早醒来的没准都有什么了不得的血脉,看来价格又可以提一提啊。

他都没管这把剑会不会扎到人,反正这次的货够多了,而且傻子从来都不缺。

这剑好巧不巧的扎在了风司身上。

引得那醒来的女神仙又一阵惊呼,还想着蠕动过来看看风司咋样或者想利用这把剑脱困?

显然她想多了。

风司还有些愣愣的,随即而来的就是狂喜,自己真的是倒霉太多了终于老天开眼让她幸运一次了吗。

呸,她才不信什么老天。

被剑刺进来当然很疼,风司咬着牙没出声,然后感受着这把剑一点点的融进自己身体。

这过程在旁人看来就格外的惊悚了。

那女神仙哭都忘记了,愣愣的看着插在风司身上的那把剑一点点的消失,然后那个白头发的女人轻轻的转了转头。

待那把剑重新回到风司身体里之后,撕裂般的剧痛之下,她感受到了力量。

自己可不能压制这些道太久,于是忍着剧痛几道风刃割开了绑着自己双手双脚的绳子。

那男子给所有人都下了“禁灵散”,能让中毒之人不能使用灵力,这玩意自然对风司没什么用。

于是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准备走掉时却听见了一声有些微弱的:”救救我!“

声音自然是来源那个醒来的女神仙,震惊之余那女神仙看向风司的眼里已经全是崇拜,这难道就是凡间话本里的吞噬巨兽?居然真的存在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奔逃 不过她也知道这干巴巴的求救是行不通的,急急忙忙的说到:

“我是应龙一族的小王女,我父亲可宠我了!我就是偶然想出来玩一玩,你救了我,必有重谢……”

“你身上有能掩盖自身气息的法器吗?还有飞行法器?”风司想了想,问道。

那女神仙点头点的飞快:“而且都是天级的!在九重天也……”

风司没等她话说完,就再次蓄力把她身上的绳索也割开了。

那女神仙惊喜的转了转,笑眯眯地对风司说:“谢谢你啦!对了我叫苏荷。”

风司轻轻的点了点头,问道:“你的灵识现在可以用吗?“

苏荷试探了一下,摇了摇头,她迟疑了一会,轻轻的问风司:“您为什么不把其他人也救了呢。“

风司沉默了一会,苦笑着摇摇头:“我救不了。“

曾经在我有力气救别人的时候我没有去救,那时有人满腔热血的质疑我,现在,我是真的没力气了。

于是风司长叹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的挪到了门口处,走着短短几步已经让她不由自主地喘起了粗气。

跟上来的苏荷显然也发现了风司的异样,想要询问什么,嘴巴却一下子让风司捂上。

门外有人经过。

风司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才轻轻的推开了门。

门外那个昏昏欲睡的值守愣了一下,然后才把长枪往前一捅并着高声呼叫。

不过这时间已经够苏荷拿出高级飞行法器然后拉着风司坐上去了。

不愧是天级法器,这速度让风司也不由得称赞。凭那些个急匆匆集合的“走私犯“自然是追不上了,要再付出什么巨大的代价的话那可真是因小失大,毕竟还有那么多货呢!

哦,对了,风司就是被苏荷毫不客气地拉上去的,然后任由那些平日里绕着她温温柔柔的风打在脸上,生疼的。

她刚才替苏荷挨了那守门人的一枪,伤口在肋下,没有流血就是衣袍更加破烂了。

身旁的苏荷急得眼泪又要流出来了,手颤颤巍巍的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不知道到底是哪儿的剧痛不断的袭来,风司的意识有开始模糊,风司死死的咬住嘴唇希望能再保持一阵的清醒。

“苏,苏荷!这应该是八重天了!去天门!去那把兰夜,不,不对,是那天门上的灵镜取下来,然后放在我的身上!记得要用掩盖自身灵气的法宝遮掩一下……“话还没说完,风司的眼睛就阖上了。

那苏荷又是一阵哭嚎,不过眼神却坚定了些,她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没得救的命运会是怎么样的,不过眼前这人相当于救了自己两命。

虽然她的要求在她看来有些过分的异想天开不可思议后果严重,不过恩将仇报可不是神兽的风格!

这可比她从家中出逃大胆的多!

那就去试试,实在不行再想办法联系父母来解决问题——因为是出逃,她连一个传音法器都不敢带唯恐让父母发现把自己追回去,当然她现在可是追悔莫及。

苏荷也是第一次来八重天,一路上不停的问路,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才到达天门处。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风司,心里急得不行。

八重天的天门也是很宏伟的,高高挂起的灵镜流光溢彩,天门两侧各有八名士兵站岗,修为对于苏荷来说有些微不足道,于是在心里给自己好一番打气。

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莲花,这就是她成年的时候父亲送她的法器,隐匿和保护功能在九重天也堪称一流。

莲花缓缓地转动,一点一点的变大,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直到这莲花把风司和苏荷都包裹在内,飞行法器缓缓运作。

越来越接近了,看着灵镜上并没有映出她们的身影,苏荷松了一口气。

在不断的接近灵镜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荷感觉风愈发的大了。

在她的手就要触碰到灵镜的时候,原本被固定的好好的灵镜突然开始抖动。

这灵镜上应该被施加了固定的阵法,现在这灵镜的动作倒像是在不断挣扎想要冲出来。

苏荷被吓了一跳。

那些个列成两队的士兵们也被下了一跳,已经有人拿出飞行法器准备上来看看情况了。

苏荷见状刚想伸手去那灵镜,却发现灵镜已经挣脱了所谓的阵法,一下子向这边冲来。

准确点说,灵镜冲向了被白莲花法器层层包裹的风司。

也不知道这灵镜是什么材质的,白莲花法器那柔韧无比的花瓣一层层的被割开,苏荷来没来得及心疼,就发现随着法器的损坏,带有的隐匿效果也消失了。

她一下子暴露在了很多双眼睛之下。

而且在众人眼里灵镜是刚刚一下子化作流光朝着苏荷那方向奔去的,现在苏荷又现了形,结果不言而喻。

一时间各种传音铃叮叮当当的响起。

“灵镜被盗了!来人增援!“

苏荷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刚刚奔向风司的灵镜消失了。

直觉告诉她,风司把它吃了。

也没有时间惊呼自己是不是遇见吞噬巨兽了,她急急忙忙的将飞行法器催动到了极致。

一时间,各种飞行法器,符篆,阵法的流光在她身后轰然炸开。

她硬着头皮随便寻了个方向飞去,心中暗暗祈祷着风司赶紧醒来,她虽然应承了风司要帮她拿得灵镜,可她却不愿灵镜就这么消失。

毕竟灵镜可是维持九重天稳定的重要法器,她不允许自己热爱的九重天受到任何的伤害。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苏荷手中的为数不多的灵石全都塞进了发起里,看着身后隐隐的追兵,她已经在考虑一会要不要大喝一声“我是九重天应龙一族的王女!“,不过估计依她这狼狈模样,九成九会被认成骗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抓起来。

“发生什么事儿了。“

听到这略显冰冷的声音,苏荷激动的要落下泪来,这短短的几天啊,她这幼小的心灵遭受了多少磨难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金色纹路 “你,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快点把灵镜吐出来吧,那把破剑你吃了就吃了,后面一堆追兵追着咱们呢……”

苏荷话没说完就转变成了一声尖叫,因为灵石被耗尽了,在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飞速的下坠。

还没等她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尖叫完,她发现自己又浮在了高空,而且向前的速率比全速催动的飞行法器还要快上几分,

苏荷有些惊奇的打量了一下,确定不是自己的法器在运作了,又回头看了看,发现先前那些追兵一下子被甩得很远,于是长呼了一口气,接着语重心长地对风司说:

“你有这么好的飞行法器和灵石早拿出来不就好了,还用得着我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就怕被逮住,万一把咱们弄去游街可怎么办啊,没丢过那么大的脸。”

风司看着一脸认真的苏荷心中隐隐发笑,又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孩子啊,若真有人因偷盗灵镜而被逮住,魂飞魄散都是最好的结局,天族的手段多着呢。

苏荷又拉了拉风司的衣袖:

“快点,赶紧把灵镜还回去,这样我还可以拜托我父亲向天帝求求情,没了灵镜估计天门都不能走人了。这得造成多大的影响啊,”

风司看着同自己差不多高的苏荷,说到:

“这所谓的灵镜本就是我的东西。它有名字的,它叫兰夜。”

苏荷愣了愣,讪讪的说:

“开什么玩笑呢,灵镜从九重天建立就挂在上面了。你莫不是吞东西吞多了把脑子吞坏了?话本里可没说吞噬巨兽有这个特性啊。”

风司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吞噬巨兽,我是风司。谢谢你。”

她说完话把手伸出去,以示风灵族的最高礼遇。

苏荷反应了好一会风司是谁,然后上上下下把风司好一打量,伸出手想要摸摸风司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同凡人一样发烧了,当然被风司毫不客气地打了下来。

苏荷把手收回去,思索着话要怎么说才能委婉的训斥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没想好什么俏脸已经涨得通红:

“你还风司呢!那我就是天道了!真是以为我没跑出来玩过就这么好哄?风司,风司大人能差点被人拐卖?风司大人吃剑还吃灵镜?“

风司被她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抬起手揉了揉额头。

苏荷显然没准备放过她:“还有,你别以为把话题岔开就完事儿了,灵镜赶紧交出来!”

风司把手一摊:“都说了我是风司,那是我的东西,何况现在我想交也交不出去了。”

苏荷气鼓鼓的扯着风司的袖子:”跟我回九重天,我要把你交给我父亲!“

风司摇了摇头。

此时在苏荷的眼睛里,风司就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于是苏荷叹了叹气:

“你怎么比我还笨啊!你想啊,如果你不跟我走直接被人家捉去交给天帝指不定会有什么惩罚,可能还没等着我爹去求情,你就没了!若是跟我走,我一定好好求求我父亲,你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风司此时也无奈的紧,难道要现在出来个人被她的风刃切成碎片苏荷才敢相信自己是风司?难不成是自己坑蒙拐骗的天赋太低?呸,什么坑蒙拐骗。

“我可以送你回九重天,我也正好去找天帝解释解释。“风司无奈的说。

这句话的后半句自然而然地被苏荷忽略了,她对风司的觉悟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走向深渊,她做不到。

先前的奔逃已经使苏荷累极了,她感觉自己站的颇稳,一下子坐下来感觉到柔软的触感才发现自己身下空无一物,她猛一激灵但是脑子转的飞快,她也不由得佩服自己的机智:

“哎,你这飞行法器真不错哎,居然还自带隐身功能,这人站上去多酷啊,仿佛自己就能在风中飞呢!哦,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风司刚想开口,却一下子被苏荷打断:“可别再说你是什么风司了,风司大人没准都能听见,你已经够惨咯。”

风司刚想回嘴却发现不知名物体倚在了她的腿上——苏荷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悠长。

风司轻轻的叹了口气,却也没把自己挪开。

也不禁暗自感叹,现在放肆的小家伙们可真多,这么年轻这么鲜活的小家伙们可真多。

风司怕吵到苏荷,行进的速度说不上快,用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她们才到达九重天。

此时的九重天也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天兵们集结起来严阵以待,风司瞧见这一幕,幽幽的叹了口气,自己这是玩大了啊。

于是急忙传音给天帝,粗略的讲了讲事情原委。

焦头烂额的天帝听了风司的话只觉雪中送炭刚准备松一口气,神情却又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这灵镜在谁手里都好说,偏偏不能落在风司大人手里啊。

还没等着他继续发愁呢,突然就感觉一阵剧痛,皮肤底下的金色纹路隐隐的想要冲出来。

他肥胖的身躯一下子跌到在地上,肥肉直直的砸在金黄的地砖上,一时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面前一丈处,又金光闪过,然后一道虚影显露出来。

“风司这是要造反吗?”那虚影冷冷的说。

天帝竭力摇了摇头,一句不清楚却怎样都说不出口,若说风司大人是抽离空气让他窒息,而眼前这虚影就是控制他自身让他不能呼吸。

差距可想而知。

那虚影也没管天帝到底想要说什么,自顾自地说:“现在才想着要反抗吗?哈哈哈哈人都要死绝了!”

天帝满是肥肉的脸已经涨的通红,此刻那些金色的纹路好像从他的身体里冲了出来,远远看来他就好像被无数的金色锁链捆绑了起来。

那虚影饶有兴致的看着放弃挣扎的天帝,啧啧道: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称得上是我的一部分吗?丢人,能整死风司吗?你叫什么来着,哦,你都不配有名字,风司都敢去动兰夜了,你赶紧把剩下那几块收回来,虽然我现在也拿它们没什么办法,所以,整死风司要快点啦。”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归来 “换个天帝还是很简单的事情吧,天族可没有什么繁衍限制。”

话说完,这虚影缓缓消散,天帝身上的金色纹路也渐渐消失,他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看着那虚影消失的地方,神色中带了几分癫狂:“我才不是你的一部分,我有名字的,我叫以吴。”

然后他沉默了好久,苦笑着站起身,拿出传音玉佩飞快地下达了几个命令,然后又慢吞吞的走进了里屋,爬上了那精致而柔软的床。

他累极了。

太憋屈了。

这厢风司给天帝传完话之后,就弯下腰把迷迷糊糊的苏荷摇醒:“你赶紧起来,指指到你家的路。”

苏荷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怎么?到九重天了?我睡了这么久?等等,快,快跑啊,你傻啊,没看见那边有天兵在集合呢!九成是因为你的事,快跑,哎这是扶桑树,往左边走!”

风司没打断絮絮叨叨的苏荷,她感受得到苏荷对她的那种关切,即使是因为救命之恩,对她有过关切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她竟然感到有一丝丝的温暖。

明明自己连体温都没有啊,除了一副人形的皮囊她同凡人一点都不一样,不需要吃喝不需要排泄,尤其她作为风,经常要质疑一下自己到底存不存在。

只有疼痛能证明真实。

风司也不知道自己是可怜还是可悲。

一路上苏荷的嘴就没有听过,除了指路还不停的劝告风司,从“赶紧把灵镜交出来”到“认错的时候态度好一点啊,可不能这么冷冰冰的。”

风司都没有应答,可是她的脸上却添了几丝笑意。

这人,和顾南城一样,明亮的紧。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风司就带着苏荷来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前。

苏荷拍拍屁股,一下子从半空中蹦下来,因着神兽强悍的肉身她这一下跳的干净而利落,饱含着年轻女孩子的俏皮和朝气。

浮在半空的风司突然觉得好羡慕,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也应该是这样的女孩子,不谙世事,明媚善良。

她苦笑了一下,对朝着她摆手的苏荷说到:“我真的是风司,我要走了,以后注意安全。”

然后便不顾苏荷的大喊大叫转身就御风离去。

余光瞧见苏荷被人拉进屋子的一刹那,风司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下子跌倒在半空,被气流稳稳地托着,却还让她有些摇晃。

她的手紧紧的捂住心口。

她突然有些庆幸,幸好苏荷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与她同行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在兰夜进入她身体之前,风司是没有手的。

不过现在长出来了。

虽然还在微微颤抖——她的身体状况很差了,兰夜当年是被她一点一点狠狠的扯出体外的,现在又强行融合进来,身体和兰夜都需要适应。

也不比刚刚苏醒的时候还有力气把它包裹好慢慢融合,自己现在太需要力量。

风司在半空中摇摇晃晃,若有人能看见她顶会惊奇的感叹这人的飞行法器是不是喝酒了,足足用了两个时辰,风司才回到那个勉强能成为家的地方。

她扶着门,用尽全力喊了一句:“小雪。”

无人应答。

时间对于夜阑来说同样宝贵的紧,力量是很让人着迷的一种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寻找各种各样的道。

天道意志早就明白灵族是它的一大败笔,现在的九州并上九重天,只有微薄的大道掌控在各个神兽手里,不过这些大道却是夜阑杀光那些神兽也得不到的。

生不逢时啊,夜阑总不忘在识海内跟风雪感叹感叹,若是在几十万年前他夜阑现在就应该改名叫天道了,顺便给这个世界也起个恢宏大气诸如“夜阑世界”一类的名字。

风雪只能冷眼相对然后撇撇嘴,通过夜阑不怎么连贯的叙述,他大概也知道了自己身体的特殊性,惊讶自然是不少的,可是毕竟他现在也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冷漠的像个路人。

当然他会在夜阑随随便便出手就捏死几个魔族的时候动容。

自己之前是完全没有攻击手段的,年少时也没少困惑,问了风司,风司也除了“我一直在你身边”之外的话就没什么答复。

然而风司食言了,在天外天的那十万年他过的不好。

那些在天外天的家伙在上古都是以凶煞闻名的,风司就是怕他们在为祸世间才连哄带骗把他们弄进了天外天,然后风司拍拍屁股走人,那些个老家伙们的怨气一齐撒向了年幼的风雪。

当然风司也留下了那把剑,蕴含了她绝大部分的力量,整天在风雪身边飞来飞去为他挡了所有的明枪暗箭,可是冷嘲热讽它制止不了啊。

风雪也渴望着力量,他明白的,他做不成那个一辈子被保护的好好的人。

是风司毁了他。

想到这他急忙摇摇头,风雪的神魂脸上满是困惑,大概是被困久了,这些日子自己的想法总是这么的偏激。

却出乎意料的令人舒爽。

这厢风雪在苦苦思索,那厢夜阑操纵的身体却不断的在九重天内飞掠时不时地感知什么。

他曾经在自家那栋小楼里感受到了微弱的毁灭之道的气息,要不是道实在太微小,就是那道已经被人收服。

被人收服的可能性在夜阑看来无限小,可不是每个人都有风雪这般逆天的回复能力,风司被毁灭之道沾身都要断手呢。

太微弱的道他最开始也没什么想法,可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转悠加上看书和思考,他发现那不知名的人的毁灭之道怕是他为数不多能努力去掌控的了,当然杀掉风司这件事还是延后些再说。

只有他开始搜寻的时候,才发现九重天出乎意料的大,这个世界是圆的,九重天为什么这么大就只能用空间之道来解释了,当然这种无上大道可不是他现在可以肖想的。

他努力回想着任何细节,最后想起那些人是通过风司发的一则公告而聚集起来的,在风司未回来的时候这些人一直呆在天帝那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双魂 凭天族的细致劲儿,名单是一定会留下的。

夜阑又找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用风雪的身份去天帝那要名单。

当然他可做不到像风司那样鬼魅般的“帅气出场”,求人办事自然还是恭恭敬敬走流程来的比较好,谁让他对这当代的天帝也是充满了好奇,毕竟能算计一群人的天族可不简单。

天宫出乎他意料的雄伟,他在深渊时偶然苏醒的意识看看外界环境,觉得一张安稳的床就是顶好的了,从来不敢想建筑竟然还可以这样建。

他心中的不满不断的放大,不过他的隐忍功夫还是挺到位的,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加上风雪那上等的皮囊,让为他引路的侍女悄悄地看了好久。

夜阑少不得和风雪吐槽:

“以前我的皮囊可比你要好看的多,可是在上古,谁有时间关心你好不好看,红颜和枯骨差的可不多。”

风雪自然又是撇撇嘴。

这时侍女已经推开了眼前这雕花繁复的大门,弯腰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夜阑朝她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不急不慢地往里走着。

一层层的帷幔和过于厚重的香气让夜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殿内也是出乎意料地大,他又走了好一会儿,才隐隐约约的看见了巨大的床榻。

原谅从来没上过学堂的夜阑只能想到“巨大”这么一个词,因为那张床榻上竟足足有六七个人影。

夜阑掀开最后一层帷幔,那章巨大的床榻清晰的暴露在他眼前。

用尽他所有词汇储备也无法形容出来这床榻及其周身布置的奢华,当看清床榻上的人影时,他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富贵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会变成这样子吗?

夜阑估计那个被一群美人围绕在中间的那个令人作呕的胖子就是当今的天帝了,他都无法数清那人脸上到底对了多少层肥肉,估计下巴都有一千层。

夜阑以前从未见过天族人,但是对那些把自己算计致死的人还是充满敬佩的,脑子里也曾幻想过他们的雄伟英姿,虽然不一定要皮囊好看,但是气质一定得到位吧。

他心中的天族,绝对不是眼前这满脸肥肉笑得猥琐的胖子。

他打量着天帝的时候,天帝那双微眯的小眼睛也在打量着他。

天帝可不是第一次见到风雪了,上次设宴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地打量了好几次这跟在风司身后的人,听说是天凤皇族最后的幸存者,不过却是发生了什么变异,不能掌控火道了,再加上风司的一路保护,就这么的活了下来。

不过这次再见风雪,感觉他同之前有些不同,这种不同到底是什么呢?风雪现在对于天帝来说就是个迷,他也不敢贸然去打探他,毕竟天族除了脑子可没什么好使的地方。

夜阑面对这样的天帝,不禁就多了几分轻视的心思,反正礼他本来就没想行,于是直接开口道:“风司姐姐让我来拿上次响应了公告的人的名单,她还要再探查一番。”

天帝被风司这一番折腾,现在听见关于她的事恨不得闭着眼睛都给批下来,虽说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有些奇怪的风雪,但是还是怠慢不得,至于风雪话语的真假,交给风司来头疼才是再合适不过的啊。

天帝堆着笑对夜阑说:“抱歉啊,风雪大人,之前那些人风司大人都让我遣散了,现在手里就只剩下一份名单了,用我再把他们召集起来吗?”

召集起来之后来探查的当然不会是风司,那不就露馅了吗?夜阑在心里不断腹诽这天帝的智商,小技俩小算计整的这么没有技术。

夜阑摇了摇头,开口道:“就不用麻烦天帝了,风司姐姐只是要名单她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天帝依旧是笑呵呵的,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一个衣不蔽体的美人:“快去告诉天影把之前风司大人发的公告和名单都拿过来。”

然后又推了推身旁的另一个美人:“怎么这么不长眼神,快去给风雪大人上茶,前些日子极北送来的顶级雪茶!”

那两个柔柔弱弱的美人娇柔的应和了,剩下的几个美人则是往天帝肥硕的身躯上更紧地靠了靠。

夜阑就顺势坐在一旁的靠椅上,无法言喻的舒适,虽然奉茶的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和她娇羞的眼神让夜阑感到一丝丝作呕,但是享乐的滋味,却是很幸福啊。

他慢条斯理的拿起茶盏,轻轻了嗅了嗅,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清香。

很快就有白衣人将一个玉匣恭恭敬敬的递到他面前,夜阑也颇为骄矜的接过来,虽然他曾经是个魔尊,不过乱世的王者可是不配摆谱的,说他是王不如说是杀器。

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夜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不准备在这再耗费时间,于是直接转身走掉了,连知会天帝一声都没有。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他夜阑可是从不认同。

胜者为王,败者吗,只有死了。

看着夜阑大步离去的背影,天帝面色不善。

当然不仅仅因为夜阑对他的不尊重,而是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探查了眼前这所谓的风雪,结果让他吃惊。

这时候他肥硕的身体突然开始一阵颤抖,伴随着疼痛,他脑海里响起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做掉这个人。”

过了一会平复下来的天帝才开始差异,天道意志很少有这么直接的时候,恨风司都恨到牙痒痒,也从来没这本直白的说上一句“把她做掉”,那这个所谓的风雪,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帝很费力的起身,转身吩咐了一下身旁的美人,之间那美人周身的气质立刻变了,仿佛一把出鞘的剑。

没过多久,就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是凤朝年。

凤朝年此刻的神色也是一脸凝重,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天帝轻轻的点了点头。

“朝年啊,你知道我这样找你来定是有了不得的事了。”天帝幽幽的开口。

凤朝年点头应了下。

天帝接着说:“天道要杀风雪,就是跟在风司后面的那个什么雪凰。”

“不不不,也不能说是风雪,那具身体里有两个神魂。”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惊骇 凤朝年听到这心神一凛,一具身体里有两个神魂的话,就只有夺舍失败一种可能。

这种情况极为稀少,夺舍之人为了掌控身体,自然会把原主灭了,而对于想要夺舍自己的人,原主当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i必须是两个相当的可怖存在才会在一具身体里谁也奈何不了谁而共存吧。

他们不知道风雪的特性,却也歪打正着地把夜阑归结于“可怖“存在里面。

一时间流转在两人之间的是过于厚重的沉默。

“不过我觉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天帝沉思了一会开口道。

凤朝年苦笑了一下,说到:“当然没那么简单了,杀掉风雪的前提是杀掉风司大人吧。“

天帝长叹了口气:“或许比这还复杂一点。“

凤朝年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它走了吗。“

天帝满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样低声说到:“上次的现形和这次的停留应该也耗费了不少能量,若是还有力量的话,刚才它应该就直接对风雪出手了……“

想到这,天帝瞳孔一缩。

凤朝年也满脸惊骇地神色。

“刚才天道为什么没对他出手?“凤朝年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有神魂的人身上都有着天道的枷锁,这枷锁在绝大多数人的一生中都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天道可没时间关注每一个世人。

当然,若天道真的想要灭杀或者控制谁,很轻易就通过这道神魂的枷锁来达成目的,而那就是不可抵抗的。

比如说每次缠绕着他们让他们无比痛苦却摸不着的金色锁链。

因为灵族没有神魂,所以他们不受天道掌控,至今让天道意志心忧无比。

有神魂却不受天道掌控的……凤朝年和天帝对视一眼,都倒吸一口凉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凤朝年试探性地问天帝:“你说风司大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天帝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她不知道的吧,她跟天族那么深的仇怨也没见她为祸苍生,再说她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不对啊,他们不是死绝了吗……”

天帝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这些日子对天道和风司的怨怼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他的思维,意志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以至于现在后怕无比。

凤朝年想了好一会,说到:“还是告诉风司大人吧,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也对付不了他。”

天帝苦笑着摇摇头:“你觉得风司大人会相信我们说的话?她又没有神魂不能自己判断一下真假,天知道他想做些什么,我根本看不透风雪的修为。”

凤朝年神色又暗了暗,长叹了一口气。

天帝又一下子坐在精致华美的榻上,不由得抬首揉揉额头,那引以为傲的才智此时却想不到任何办法。

他也看不透的人,这九重天除了风司大人应该也没人能做掉他了,可是,可是……等等,天帝突然灵光一闪,直直的对凤朝年说:“毁灭之道!“

凤朝年听着天帝突兀的一句话愣了愣,脸上绽放的狂喜之意还没来得及收好就被凝重替代:“还剩下什么?“

天帝摇摇头:“什么都不剩下了,最后那个锁链被我交给那小青鸟,准备拿来对付风司大人。“

凤朝年愣了愣。脱口而出:“他怎么可能掌控毁灭之道?“

天帝幽幽的说:“用精血在养着呗,我告诉他是本命法宝。“

凤朝年又对天帝一阵腹诽,当然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这些年来和天族作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天帝接着说:“算算日子,他也挺不了多久了,还是让他来对付风雪?“

“哎,这小青鸟可真不简单,九重天上的重任让他担去了一大半,真是辛苦了。“

然后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天帝又扯了些没用的东西讲讲,当然也不忘顺便敲打敲打凤朝年,凤朝年都恭恭敬敬的接受了,最后估计天帝实在没什么好侃的了,一句“我乏了“,终于让凤朝年可以从那过于厚重的熏香气味种挣扎出来。

他一步步的朝着殿外走着,缓慢而坚定。

顾南城再次踏进这过分宏大的宫殿,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他不知什么时候在心里给天帝打上了烙印,跟天帝沾上边的就没有什么好事——反正在他看来,对付风司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南城随着引路的侍女一点点的向前走的,这路好像无比的长,把他的心绪不断放大,准确来说,他在胡思乱想。

天帝这次是要责备他了吧,把那锁链给了他那么久,他还没动手,魔族应该快来九重天了吧,安稳的生活要结束了吗……

他还是被天帝的一声咳嗽给惊醒的。

顾南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行礼,道歉的话一连串说了好多,天帝也很是好脾气的让他起来了。

他用余光悄悄地打量着天帝,发现现在的天帝居然还是一脸和善,他心神一凛。

这时他也不禁感叹,自己明白天帝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对自己和颜悦色就是有求与自己,可倘若天帝厉声厉色的对待他,他恐怕魂都得吓没了,真是矛盾,反正不管怎样,天帝在他这是没什么好印象了。

天帝看着冒冒失失的顾南城,不由得一阵腹诽,当然笑容却是愈发的和善了,他开口道:

“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你了,你最近怎么样啊。“

顾南城恭恭敬敬的答道:“承蒙天帝关照,在下最近无甚大事。”

天帝长叹了一口气:“就羡慕你们这种悠闲自在的日子,哪像我,一天天愁都把自己愁坏了。”

顾南城才没什么心思去夸奖或者安慰天帝呢,他默不作声地等着天帝切入正题。

天帝这陡然被人一晾,也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语气郑重了许多:“你知道跟在风司大人身边的那个叫风雪的雪凰吧。“

顾南城点点头,他也这才知道原来风雪是雪凰,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无名 天帝接着说到:“对哦,你跟风司大人的接触比较多,想必你也见了他不少次吧。“

顾南城接着点头,说起风雪,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在深渊一闪而过的那个白影。

他与风雪绝对谈不上熟悉,可他就偏偏笃定,那个人影是风雪,连风司的探查都无法抵销的笃定。

“若我说,他被夺舍了呢?“天帝蓦地开口。

顾南城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夺舍这种只在书上能看见的邪恶词汇真的会发生在身边吗。

如果风雪被夺舍的话,那一直在他身边的风司是不是就有危险,对了,风司身上还有伤……

天帝静静的看着神色飞快变化的顾南城,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没有骗你,而且刚才天道现身了,他说风雪必须要做掉。要知道,天道在面对灵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的,坚决。“

顾南城的思绪还是乱的,很多时候人恐惧的从来都不是某种事实,而是被挑明的可能性。

天帝长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到:“我知道这些年里你连见风司大人都很困难,更别说动手了,反正魔族现在还在内乱,似乎也没那么紧急。“

“可是那锁链却不能白白放在你那儿啊,有了那锁链之后感觉到力量了吧,那滋味,啧啧。“

顾南城已经能想到天帝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可他偏偏没有资格去反驳。

拿人手短,而且比起伤害风司,对风雪动手似乎更简单。

天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认为顾南城是个傻子,于是也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没忘释放一些自身的威压。

顾南城在这威压下艰难的站立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即使有毁灭之道在他的身体里,可是他的修为却并没有什么增加,甚至现在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心思去压住蠢蠢欲动的毁灭之道。

他就这样沉默了良久,颇为苦涩的开口道:“臣愿为天帝分忧。“

天帝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说到:“哎,辛苦你了。不过这也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了,好好做,我也很期待九重天上再多一神兽啊。“

“当然嘛,虽然你有了那个劳什子缚风链,可是修为还是弱的很,我也不会让你去白白的卖命,帮手也是会给你安排几个的,你先回去,要动手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你。“

“哦,对了这件事你别告诉风司大人啊,风司大人作为灵族是没有神魂的,她那么看重风雪,估计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顾南城强忍着心中的疑惑,拜别了天帝。

在一步步的往回走时,他的疑惑不断地被放大,先前天帝说要他对付风司,却没说要给他几个帮手,现在要对付风雪,还会有厉害的帮手?难道风雪比风司更厉害?顾南城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怎么会有人强过风司大人呢。

风司大人一定会没事儿的。

夜阑拿完名单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一下子就看见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风司。

这时多么绝佳的时机!夜阑的手缠绕着某种猩红色的纹路一下子就要伸向风司——他当然没成功,风司当然也没醒来。

是风雪。夜阑只觉神魂一阵剧痛,一时间连控制身体都做不到,而在识海中,风雪冷冷的站在他的身旁。

“你不会以为毁灭之道就是你的道了吧,魔尊大人。“风雪的笑透着几分阴狠。

夜阑的神魂才从剧痛中挣扎出来,面色不善的看着风雪。

他在识海中给风雪设置了一道屏障,防止在他操纵身体的时候风雪来影响他,伤害他做不到可有些时候小小的影响也是致命的。

现在这道屏障并没有被破坏,风雪站在屏障那边,冷冷的看着夜阑,开口道:“若不是这毁灭之道实在少了些,你早就没了。“

夜阑冷哼一声:“毁灭之道当然不是我的道,可也不是你的道啊,你这具身体是好宝贝,可你的神魂跟凡人有什么区别?私藏了一部分毁灭之道在神魂里也不怕把自己毁灭了?你魂飞魄散倒是好啊……“

风雪脸色微变,随即又无所谓的笑笑:”至少我敢保证,我一定拉着你一起魂飞魄散。“

夜阑饶有兴致的咂咂嘴,感叹道:“苏元啊苏元,你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了个傻子吧。“他说完这话就又开始专心致志的操纵身体了。

不过这次他却没再想对风司出手,而是把风司抱了进去,他这时也有些庆幸,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膨胀了,不醒人事的风司就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吗?

当年的死带来的教训都长哪儿去了?

识海中的风雪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他再次听见苏元的名字,他想起失神的风司,感到一阵烦躁,他恨不得早出声那么几十万年,早早的参与风司的过去。

风司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格外柔软的榻上,明媚的天光让她不禁微眯了眼睛。

她活动了一下,第三块兰夜已经顺利的融进了她的身体里,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最起码现在让她感觉还不错,基本需求解决完了,她才有空忧虑。

兰夜被自己拿走天道那玩意指不定怎么想呢,说来天道也让风司感觉奇怪,兰夜放在他那又没什么大用处,放到风司这又害怕风司太强——本来这世界应该就没人能对付的了风司了。

算了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做了,她也不去想那些聪明人的想法了。

反正除了她自己想死,这世界也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这时听见些声音的夜阑端着杯热水走进来了,脸上又是一副令他作呕的忧心模样:“风司姐姐,您可算是醒过来了,可是吓死我了……”

风司接过热水,这紧贴着皮肤的热度却无论如何也传不到她的心里,她叹了口气,说到:“我没事儿了,何况我们小雪也长大了,不用我来看护也可以活的很好了。”

夜阑又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可是想挤些眼泪却怎样都挤不出来,只能尴尬的用宽大的衣袖擦擦脸。

风司颇为怀念的感叹道:

“当年你还是一只大白蛋,我整天抱着你到处跑,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咱们在九州的时候,你啊……”

夜阑冷冷的听着风司念叨,她提到的他一概不知,偏偏还要装成怀念的样子,烦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缘起 风司瞧着略显僵硬的风雪长篇大论已一声叹息结束,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开始整日的回想过去?

真的很想,再记起每一个细节。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夜阑开口道:“姐姐,您还需要去养伤吗?您不在我的身边,我……”

风司摇摇头:

“养伤应该也没用了,唔,本质上讲,这也应该算不上伤,你就不用担心了,唔,凡间那句语重心长地话怎么讲呢,你好我就觉得好了。”

夜阑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只得讪讪的笑了笑,装风雪他已经要装到极限了,想走掉却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了,一时间站在那里掩不住的尴尬。

风司摸了摸鼻子,尴尬她当然也是感受得到的。

毕竟她和风雪还是有代沟的,或者说信息不对等,风雪的一切她大概都知晓,可是她的过去也许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知道了。

她对着风雪摆摆手,强扯了一抹笑:

“也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些什么,照顾我可是辛苦你了,赶紧去忙吧,你也是个大人了。”

夜阑强用着最后的耐心做了个依依不舍地表情,就逃也似地快走了出去。

风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变幻莫测。

此时的顾南城,神色也是有些不虞。

自从他几百年前莫名其妙当上个天官开始,他也就走进了某些大人和他们的女儿们的眼。

这些年来情诗锦帕荷包啥的没少收,近些年九重天还算安稳。

他虽然满怀忧虑但也悠闲自在的呆在藏经楼,当然对待女神仙们还是总是冷着脸。

他的年纪在青鸟一族来算已经不小了,同龄的族人不少孩子都好大了,他却还是一个人。

个中缘由,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不过总能推到大志未能实现上面去。

今天让他感到有些气愤的,一部分是天帝的各种要求,一部分是堵在自家门口的这兴致勃勃地女人。

原谅他对于她的目光只能想到这一个形容词。

倘若风司在这,真是要感叹一声造化弄人,站在顾南城家门口的这人,正是苏荷。

苏荷远远瞧见顾南城的身影,急忙回忆着母亲说过的话,想站的更淑女一点,当然这落在顾南城眼睛里就成了“画虎不成反类犬”,怪异的紧。

他现在可完全没心思处理这些情啊爱啊的事,一群大人物算计着他呢,挣扎都没法挣扎。

但他面对苏荷实在也做不出凶恶的神色,苏荷是少有的,他少时就认识的人。

在九重天那个着名的学堂里,埋葬了他最想遗忘的那段时光。

苏荷更是少有的,少时没对他有过欺辱的人,似乎还有几次要站在他面前为他出气,他有些记不清了。

大抵人都是这样,仇恨记得一清二楚时时准备报复,恩惠却恨不得下一刻就抛之脑后省的有所累赘。

苏荷瞧着顾南城不断走近,眸光中添了些亮色,扬声道:“城城啊……”

听见这几个字,顾南城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风司那笑嘻嘻得表情仿佛在他面前乱窜,他猛地摇摇头,回过神来。

苏荷看着失神的顾南城,心中暗自给自己加了把劲,看来从小姐妹那儿学到的拉近关系的法子还是有效的,继续努力!

顾南城冷冷的看了看苏荷,弯腰行了个礼:“不知苏小姐有个贵干?”

苏荷笑嘻嘻的上前几步,想要扶顾南城却一下子被顾南城侧身避开,伸出的手一时间僵硬在半空中,好不尴尬。

苏荷讪讪的把手收回来,语气有些幽怨:“哎,人家差点就回不来了呢,到家连歇息都没歇好就来找你了呢……”

“那苏小姐可以尽快回家休息了,保重身体。”顾南城直接说到。

苏荷被他这一怼,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了。

她这些日子经历的事已经全然超过她的年纪和阅历,想起来都委屈的不得了,好不容易再央求父母能出家门,跑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这里,又被冷落的不像个样子……

想着想着,苏荷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她哭得很大声。

顾南城一时间也有些慌神,也不是说他就是见不得女人哭,而是不管怎么说很多年前苏荷也有助于他,他本就欠她。

虽说不能以身相许来报答,但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满心喜悦的来找他却在自己家门口哭的稀里哗啦,顾南城心里有些过不去。

他的语气软和了下来,轻轻地说:“抱歉啊,苏小姐,是我的态度不好……”

苏荷的得理不饶人终于让顾南城体会到了:

“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来找你的,前些日子想出去玩,想出去玩就被拐卖了,要不是,要不是那什么风司救了我,我再也回不来了。”

顾南城刚想出言安慰,却一下子愣住了,刚刚苏荷说什么来着?风司?被风司救了?

顾南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说,你是被风司大人救得?”

苏荷听着顾南城的话居然不是先安慰她,一下子哭的更凶了,赌气似的说:

“谁知道是什么东西,不靠谱的很,一头小白毛时不时地就晕过去,我吓都要被她吓死了。“

顾南城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继续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苏荷的不满更甚,说到:

“哎呀,你咋还关心那人了,她自己自称是风司难道以为我会信?虽然我不怎么出去玩但我又不是个傻子,呵,可别让我再逮到那人,啊,不对我父亲已经派人去逮那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顾南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被急切填满。

苏荷见顾南城估计是不能安慰她了,也就不再矫情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脑子里开始想着下一步策略,嘴上的话也慢了起来:“这个嘛,唔,就是……“

顾南城可不会等着她吊足胃口,他语气不善的打断了她:“到底发生什么了?苏大人为何要逮,风司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消失的风墙 苏荷撇撇嘴,开口道:

“哎,她不是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了吗,谁知道刚出去她就不行了,非要我去拿八重天的灵镜,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可是毕竟救命之恩啊,我也不能以身相许,就冒险去拿个灵镜,到时候再让她还回去,我跟父亲说说应该也不会怪罪下来。“

“谁知道,那镜子直接就钻进她的身体里了,不对,是被她吃掉了,对对对,先前被关在石屋里的时候,人贩子随手丢了一把破剑,直接就扎在她身上,然后就被她吃了!“

”哎你看没看过那个凡间的话本啊,就讲那什么吞噬巨兽,不会真的存在吧。“

顾南城安静的听完了苏荷的讲述,心中的猜测隐隐确实了几分。

风司这个人就不能以常理来判断,至于拿灵镜,顾南城想起在一重天的时候,小七那双饱含着兴趣的眸子。

风司的话,拿了估计也没人能把她怎么样了,毕竟最后一把能伤害到她的什么天族圣器还在他手里,他还是不愿害她。

看着陷入沉思的顾南城,苏荷懊恼之余还有些小兴奋,难道自己颇有讲故事的天赋?唔,看来话本还要多买一点。

顾南城很快就回过神来,这次倒有些真情实意的朝苏荷行了个礼,对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女孩子轻轻地说:

“苏小姐既然来了,不妨进去坐坐,一会儿在下也可以送苏小姐回去。“

苏荷听了顾南城的话,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竟赶在他前面冒冒失失的就撞门进去了。

在苏荷跑进去的身影后,“咣当“一声,门锁砸在了顾南城的身前。

风司又回到了九州,唔,这地名就用顾南城的出生地来代替吧。

风司毫不顾忌形象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说来也奇怪,九州这些年发展的无比迅猛,可是那些拓荒者偏偏却没来开发这处,反正这也没怎么染血,也不会有英灵。

不过这样也好,倒给了风司一些缅怀的机会。

风司随意的抓了一把土,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去,贪婪的呼吸着九州的空气。

她不是空手来的,她怀中还放着个散发着盈盈光芒的玉筒,她用手提过来的。

她很少需要提东西,大多塞进身体里就完事儿了,当然这次她提东西可不是为了表达诚意的。

她缓缓地把那玉筒取了出来,不同的方向比划了好几下。

最后似乎是选定了某个方向,她的手一时间僵硬在空中,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她的手和这玉筒,看到了黑暗而深远的过去。

当年那人,就是这个角度,被一箭射死在她面前的。

明明之前才约好,这场仗打完就一起回家去啊……

风司没有眼泪可流,所有的苦涩都只能放在笑容上,过去的那些年里她很少来这里,触景生情这个词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可她以后一定要多来看看。

剧痛再一阵袭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眸光中填满了灰暗和绝望。

即使把所有的兰夜碎片都一股脑的塞进她的身体里,她也活不得了。

不过她对于生死似乎早早的就看开了,她只是想起在凡间听过的矫情的句子,一个人真正的消亡是当再也没人记得他时。

她不能记不得他。

天帝对于风司的虚弱其实并不知晓,反而还因为她刚刚拿到了兰夜碎片而忧心忡忡。

当然这件事情他不得不做,开罪风司那他也没什么办法,反正有天道在他背后站着呢,扯虎皮做大旗是他们这一族几十万年来最擅长做的。

此时天帝和凤朝年二人都满脸凝重地站在天外天的入口,隐隐的朝那边望望,只觉得天色都阴沉了不少。

天帝身上带着九重天最高级的传送阵法,密切关注天外天的他们早就知道在封印屏障撤掉之后风司在这里留了堵风墙。

外面看守的士兵倘若靠的近些还可以听见癫狂的嘶吼看见狰狞的面庞。

那些曾经的九州的祸害。

金光闪闪的阵盘在天帝手中不停的转动,像极了他的思绪,贸然传送进去,谁知道面对的是不是凶兽的血盆大口,上古那些家伙自己恐怕连它们的一只手都打不过……

还没等天帝想完到底往哪个方向传送才能一时把命保住好去和它们谈谈条件时,凤朝年略带颤抖的开口了:“以吴,这,这根本没有风墙。”

他的手颤颤巍巍的伸过了他们做的标记。

天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那,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出来了?可以随随便便,随随便便的来屠戮九重天。”

凤朝年苦笑着点点头。

天帝的眸子有几分猩红之意,癫狂的笑了笑:“哈哈哈哈哈哈,你看,风司大人还是要我们死呢!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她哪有什么大度……“

凤朝年头一次对天帝说话的语气这么的,以下犯上。

“闭嘴。看样子里面的东西还不知道这事,估计风司大人威信太重,这些年过去他们应该连反抗的心思都没剩下什么了。如果他们知道这里没风墙,九重天现在应该毁了吧。“

天帝被吼的愣了愣,神色晦暗不明。

他同凤朝年自小一起长大,在老一辈的口中也常常被拿来比较,形成强烈对比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辈分或者修为。

而是在天帝或者说整个天族最引以为傲的心智上,凤朝年从来不输于他。

再年少一些的天帝真的对凤朝年恨的牙痒痒,不过后来也都看开了,反正大家都是狗,咬死了对方自己也不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反而身份压在那,凤朝年不得不替他办事。

驱使比自己更有才华更有能力的人,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

这边想着,天帝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不是个傻子,他必须得给里面的东西营造一种风墙还在的错觉,而他,是唯一一个能带着他们出来的人。

“走吧。”他颇为冷淡的对凤朝年说。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饕餮 凤朝年点点头,往前几步踏进环绕在天帝身边的大阵。

下一瞬两人就出现在天外天里,蓦地来到这没有灵气的地界,两人一时间感觉连呼吸都不怎么畅快了。

天帝手上拿着祖上留下来的那一幅“天外天安家图”还是一脸茫然,十万年过去,天外天的格局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更何况他仅仅是听过那些个凶兽的名字,仅凭古书上寥寥几句的描写见到他们的人身天帝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他们身后:“来了。”

这绝对不是欢迎的话语,而且即使是背对着,天帝和凤朝年仿佛也能感受到身后那滔天的凶煞气息。

一时间这堪称九重天上最尊贵的两个人有些僵硬。

凤朝年下一刻就突然回头,手中多了几把飞刀——那正是他本体的羽毛所化,在飞刀脱手的同时他高呼道:

“陛下快走。”

天帝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客气,匆匆行了大概十丈,他才回过身去。

预想的凤朝年血溅当场并没有发生,甚至完全可以说结果反了过来。

那个他看不清眉目的裹在灰袍里的身影已经无力的趴在了地上,他的背后插了几把猩红色的飞刀,也有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大概是血。

血液是黑色的。

这一特征在天帝脑子里过了一遍,隐隐也能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天帝镇定了神色,好不尴尬的走了过去,关切地问:“你没事儿吧?”

凤朝年摇摇头,眼底的疯狂神色已经收了干净,颇为庆幸的说:

“十万年没有灵力,在这的这些人已经没什么攻击手段了。你看他连人形都维持不全了。”

天帝心中翻起一阵狂喜,这所谓的“净土”也要在他的掌控之下了啊。

天帝上前几步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这个灰衣人。

那灰衣人被踢的翻过身来,背后的飞刀一下子全没入体内,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强撑着意识打量着站在他身前的两个人。

十万年了,天外天终于再次来人了,只要只要吃了他们两个,自己就有力气活下去了吧?他的目光透着几分阴狠。

想着刚才他听见的称谓,难道那个苍老的胖子就是当今的天帝?

天帝很有威严的开口道:“是饕餮吧。“

那灰衣人瞳孔一缩,没否定。

凤朝年略微往后退了几步,给帝王一个充分摆谱的空间。

“天外天现在还有多少活着的人。“天帝冷冷的问。

饕餮想了一会,颤颤巍巍的说:“九个。“

说完这话他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说话也能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天帝继续问道:“你想不想出去啊,九重天现在可繁华了,很多景致吃食风司大人都喜欢的不得了呢……”

“想,想啊,出去!”饕餮的双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十万年了,他自身的灵力早就被这该死的地界吃了个干净,明明他才该是那个吃掉一切的人啊。

哪像现在,想大声的说几句话都要燃烧着精血。

天帝的声音颇具蛊惑的意味:“我既然能进来,当然也可以带你们出去,只要你跟我立下天道誓言,为我所用的话,也能出去享个几万年清福。”

“陛下需要我做些什么啊。”

“杀人。”颇为随意的说完这二字之后,天帝就留下漫长的沉默氛围来让饕餮自己想清楚。

如果饕餮拒绝的话,就杀掉好了,虽然这对他在天外天的活动可能不那么方便。

不过一想到自己可以亲手屠戮上古的大能,心脏都不禁跳快了几分啊。

而此时的饕餮还在颇为费力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两人,胖子是天帝,他身边的人身上又隐隐的热气,像是火道,当然不像当初的那些人那般热烈,这人估计就是所谓的神兽凤凰了。

自己挣扎了这么久,终于要变的和他们一样了吗。饕餮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扯出一抹笑,再乏力他的脑子还是转的,能然天帝来天外天找他们杀的人,也就只有风司了吧。

他少时的偶像,害了他这一生的人。

杀了风司。

很快在天帝的引导下,饕餮体内仅存的一滴精血被引出体外,落在那张金黄的纸上,下一秒那纸就消失不见。

凤朝年知道那张金光灿灿的纸进了天帝的识海,这也是天族控制别人的法子。

随着精血被引出,饕餮可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来,天帝赶紧往他干枯的手里塞了块上品灵石。

然后就兴致勃勃加上颇为嫉妒的看着饕餮一点点的恢复。

过了好一会儿,饕餮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拜见主人。”

天帝颇为受用的点点头,颇为感慨的说到:

“其实孤这次来呢,也是有求于你们,立下天道誓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孤实在是太弱小了啊。”

饕餮没接话,天帝也没觉得尴尬,接着开口道:“那还劳烦饕餮带我们去其他前辈的住处了,十万年来在天外天,你们也是受苦了。”

饕餮闷闷的点点头,垂着头朝一个方向走去。

天帝和凤朝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帝就累的气喘吁吁,在九重天上他可是个标准的宅男,偶尔有些不得不出门的活动也是轿辇和飞行法器并存的。

天帝可从来没有来过天外天,古老的天族对于他们做的亏心事也不愿意留下更多的记载,或者说他们本来也没想过天外天的人还能再活着出去。

于是天帝猛然到个没有灵气的地方,身上只有寥寥几快上品灵石,可自己收服的手下,总不好靠凤朝年来“付钱”吧。

前面的饕餮按理来说应当虚弱得紧,可前进的步伐却一点也不见他慢下来,他又回头看看面不改色的凤朝年,脸色阴沉了几分,鼓足了劲尽力跟上饕餮。

又走了一刻钟有余,天帝才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看清了个样式颇为复古的洞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欲来 这来天外天可能纯粹是给天帝长见识的,珍稀动物和复古建筑物。

饕餮在洞穴外面用不知名的语言呜嗷了好一会儿,一个庞然大物一点一点的把他那干瘪的身子挪了出来——天帝可见的只有他那坍塌而干燥的灰色皮肤和突兀的骨架。

他开口了,用的却还是天帝听不懂的那语言,天帝略有不满但也没什么表示,反正立下天道誓言的饕餮在他面前连狗都不如。

又过了好一会,饕餮回头毕恭毕敬的对天帝说:“混沌愿意臣服。”

天帝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同样的一张金光闪闪的纸,他麾下又添一员大将。

如此这般炮制了好几次,到后来凤朝年看着身后那一群邋遢佝偻灰蒙蒙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心中都感到隐隐的羞愧和不值得。

活着太难了,有尊严的活着太难了。

天帝从未这般劳累过,也从未这般畅快过,走完那些人指引的几处,足足用了好几天,他身后多了六道身影。

在我们仁慈的风司大人眼里,十恶不赦的人哪里有那么多,十万年前也不过将将达到两位数,现在还剩下六个,天帝已颇为满意。

“朝年,你用灵识感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生灵存在了。”

凤朝年应下之后就闭上眼睛开始细致的感知,过了好一会儿转身对天帝说:“陛下,应该没有生灵的存在了。”

天帝眯了眯眼睛,虽说神魂强弱天族冠绝古今可凤朝年的灵识要比他强大的多,自己也大致探查了一下,应该也没事儿了吧。

于是他取出传送阵,看着手中金光灿灿的阵盘不禁感到一阵惋惜,这般强大的阵盘也就只能用三两次,难得的保命好宝贝啊。

那些灰色的影子们的眼睛里不知何时添了几分异样的神采,这当然被天帝归结于他们在惊叹于传送阵的神奇,惊叹于他们天族的智慧。

阵法缓缓转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顾南城本以为能享受一阵子平静或等他考虑好的,谁知才过了不到半月就又被天帝召见了。

在去天宫之前,他把那把匕首握在了手里,眼里填满了坚定。

还好昨天他已向风司大人送信,告诉她天帝要对付风雪了,虽然非常可耻的省去了自己的作用,但总要知会一声的。

这些天来,他日日不得安睡,说是梦魇说是回顾不如说是在悔过。

风司何时对不起他了,他竟莫名其妙的要处处算计她。

明明她,对自己来说那般独特呢。

很快顾南城收敛了神色平复了思绪,把匕首收好就匆匆的从家离去。

说来也巧,夜阑按着名单查了几天心里也是烦躁得紧,遇见不服气的直接就杀掉了,鲜血不少都溅在身上,识海中的风雪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终于,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啊。

这天夜阑已在九重天走过三户人家,正准备歇息一会,突然就感觉到了对他来说无比强烈的毁灭之道的气息,他脚程不快,赶到他感应到的那个位置时,气息也就隐隐指向某个方向,对于追踪来说还是太模糊了。

夜阑看着面前颇为精致的小楼,微眯了眯眼睛。

识海中他一把拽起风雪的神魂,冷冷地问:“你知道这栋楼是谁家的吗?”

那屏障早就被夜阑取消了,谁叫风雪自己找死,凭着那连凡人都不如的神魂就妄图融进毁灭之道,即使现在没有夜阑,风雪也没办法再掌控身体了。

神情恍惚的风雪粗略的看了一眼,很坚定的说了句:“我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地方,明明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个小青鸟的住所啊,只要自己说出来,夜阑就会把他杀掉吧。

杀掉了他,很快风司就会忘掉他,不想着他的话……

还是算了,自己怎么可以成为一个沾满鲜血的人啊,那样,怎么能对得起风司。

风雪面色颓然。

夜阑瞧着风雪的神色,脸上满是不满,可他也不能再对风雪做什么,他可不是那种敢用神魂沾染毁灭之道的傻子。

不过也无所谓了,人总不会不回家吧?何况名单上在九重天的人可不多啊,夜阑一番分析,这房屋的主人最后被锁定在四个可疑目标上。

顾南城显然在列。

顾南城急匆匆地赶到大殿里,这次是少有的,大殿里出现除了美女神仙之外的人。

天帝也没准备让他行全礼,赐了座之后就直接开始讲正事儿了。

此时围坐在顾南城周边的是六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他们身上的威压不禁让顾南城冒了一身冷汗。

“南城,这六位呢这次就会协助你活动,他们都是天外天的大能,古时赫赫威名的大英雄啊。”

顾南城听见后半句话这才悄悄地打量了下这六个人,谁知还真让他看见了个熟面孔,是梼杌。

梼杌感受到顾南城的目光,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天帝可不知道自己在那扯淡下面坐的这七个人可都是清楚真相的。

天帝接着说到:“这六位因守护九重天伤势颇为严重,上次我也没说具体要做什么,这次我就直接把详细的部署说一下吧。”

“风司大人身边的那只雪凰,被元魔夺舍了。”

听完这话,那六个大汉颇为一致的坐的板直猛地抬头。

即使没有眼睛的混沌也是把头转向天帝的方向。

天帝轻轻的咳嗽了几声,被这么些东西盯着,明知道没危险还是感觉心里发毛啊。

他接着开口道:“我们的任务就是除掉风雪。”

“顾南城,掌控着世间最后一把天族圣器,就由他对那个风雪进行致命一击,你们六个,就负责把风雪困住。”

梼杌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同那雪凰也邻居了十万年,可没看出来他是个难缠的,竟然要动用这么大的代价。”

天帝笑得分外和善:

“这不是为了保险吗,谁知道元魔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你们都是我九重天的精英,一个都损失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交锋 这次开口的是坐在梼杌身边整个人似乎都陷进黑斗篷里的人影,他的声音阴测测的:

“风司大人对于那风雪可是宝贵的紧呢,我们这般动手,可不就是捅了马蜂窝?何况您怎么那么确准,凭陛下您的年纪,应该是没见过元魔吧。”

天帝颇为好脾气的解释道:

“风司大人也是个明事理的,至于其他的,都是天道所言,我不过就是个传话的,对我立下天道誓言,关于风雪体内那个黑色的神魂,我所言无一虚假。“

看着天帝身上多了几个金光闪闪的烙印,那几个大汉才又瘫回椅子里,顾南城觉得这屋子里的气压似乎都高了好多。

天帝接着说道:

“上次风雪来找我讨要些东西,就是风司大人一百多年前召见的一批人的名单,说是风司大人有用,可是我瞧着这些日子,名单上的人,倒被他一个个的找了去,不知是在做什么,人命却丢了不少。”

顾南城心神一凛,他也是被召见的人啊。

天帝这时转向顾南城那边,说到:“而且现在,他就在顾南城的家门口。“

顾南城一愣,试探性地问道:“他是在寻找什么吗?“

天帝阴沉着脸摇摇头:“不清楚,不过那东西是肯定不能让他拿去的,如此来看,现在倒是最好的时机。“

有一个壮汉语气颇为不善的开口道:“风司大人不在他的身边吗?我们是去当肉靶子的?“

天帝还是好脾气的笑着:

“放心,风司大人不在他身边,而且等着风司大人赶到的时候,事情都应该结束了。“

这话一出,整屋子的人又把头齐齐地转向天帝那边。

天帝见惯了大场面,当然不会尴尬,至于理由嘛,当然得推给天道才更可信啊。

“自然是天道告诉我的。“

推到了天道身上,在座的各位当然只能默不作声。

天帝见解释的也差不多了,轻咳了几声,语气一下子严肃了好多:“那么,大家就出发吧。好运。“

“顾南城你带着他们去你那,我这边也就不派人跟着了。“

隐晦些的意思就是大家各凭本事,没人帮也没人监视着。

什么阴险残忍的保密手段尽出吧,人杀掉就好了。

直到顾南城呼吸到殿外的新鲜空气时,他脑子还是混乱的,就这样“半推半就“的,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

倒也没人埋怨顾南城走得慢,毕竟谁也不是自愿的,都恨不得这路再长些赶紧想想怎么保命吧。

神出鬼没的风司大人带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对于那六个大汉,这绝对不是他们第一次和风司大人站在对立面,可是心悸还是不可避免的。

路很快就走完了,他们遥遥地看见了那个斜倚在门口的白色身影。

说不尽的风华。

梼杌伸手拦了拦身旁的“伙伴“们,神色有些凝重,他回头同他们对视了一下,即使没有眼睛的混沌也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顾南城不明就里的回头看了看,也没贸然上前。

那边的夜阑却一步步的向他们走来。

眉眼带笑。

夜阑的心情是真的好,本以为要守株待兔多久呢,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至于那小青鸟,毁灭之道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他的修为吗,不值一提。

而且自己隐隐还有伤害过他的痕迹,哦,是风雪还掌控着这身体的时候。

至于小青鸟身后那群人,虽然低着头,可也都是他的老朋友呢。

当年的话,勉强也能算上并肩作战的战友了,如今就反目成仇了呢。

夜阑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些来势汹汹的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得,他们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小青鸟,你叫什么来着?”夜阑的语气颇为轻佻。

顾南城冷冷的说:“顾南城。”

夜阑笑眯眯地点点头:“顾南城,你要死了呢。”

他以很平静的陈述语气把这句话说完,脸上还是笑眯眯地,快要被一群彪形大汉围住了也没什么慌乱。

“梼杌,饕餮,混沌……咦,怎么不见睚眦和朝风,何时死的啊?”

被点到名字的大汉都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风雪,不不不,他们已无比确认这个人不是风雪。

混沌的嘴唇都有些打哆嗦,颇为迟疑地开口道:“夜阑大人?”

夜阑挑挑眉,脸上的笑容更甚:“哎呀,难为你还能认出我,也好,死了总要知道是被谁干掉的。”

饕餮冷哼了一声:“那就麻烦夜阑大人了。”

夜阑也没恼,幽幽地说:“我只不过想要那只小青鸟而已,没想着跟你们反目呢,可是谁叫你们成了天帝的狗啊。”

“给天族当狗的滋味怎么样?”夜阑笑着说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一把猩红色的匕首缓缓地在夜阑手中现形:“喂,小青鸟,亮兵器吧。”

顾南城看清了“风雪”手中的兵器,面色凝重地很,那匕首的气息对于他来说过分熟悉了,可是天帝不是说缚风链是最后一把天族圣器了吗?

不过顾南城也没急着亮兵器,六个彪形大汉已按照吩咐率先冲了上去。

顾南城取出个玉牌子,往里面注入灵力后,自己身边就有了个光罩——这玉牌子正是天帝给他的保命兵器。

顾南城那小身板被这种层次的战斗波及到一点就没了,所以他也没矫情啥,很坦然的接受。更是早早的就使用了。

夜阑的神色也添了几分凝重,灵巧的避开几波攻势,转身匕首轻轻的刮了下饕餮。

同时梼杌的爪子也探进了他的身体里。

夜阑和饕餮的反应却是正好相反的,饕餮闷哼一声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一道小小的口子不断扩大,周边的皮肉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黑色。

夜阑还是笑容满面的,腹部偌大的坑一滴血都没有留,瞬息间除了衣裳破了一些,一点伤口都没有。

饕餮流了一头冷汗,咬着牙一刀剁下了自己的左臂,血流如柱。

其余几人面色变得很难看,他们隐隐能想到些什么,只是想到个可能就令他们的退意无限扩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旧事 混沌还算个平静的,他转身对顾南城说:

“我们伤不了他,尽量的吸引他的注意力,天帝找你,你也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上吧,要不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顾南城看着面色苍白的饕餮,心中早就掀起惊涛骇浪,这就是所谓的“圣器”的威力吗?

他深呼吸了几下,灵巧的一步步向战场中心靠近。

轻轻松松的夜阑当然不会忽略顾南城,看着那青鸟小心翼翼地样子,倒勾起了他几分好奇。

这所谓的天族圣器一共有九件,那些颇为常见的兵器形态在上古留下赫赫威名后就消失在时光长河里了,那这小青鸟手里的该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态啊。

要是个盾牌,那可就有意思了。

严格意义上讲,这可以算是夜阑“重生“后打的第一场仗,这具身体的强悍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太爽了。

打着打着,夜阑原先还有些凝重地心思也放松了不少。

明知不死不伤,还躲避个什么劲呢。

第一个死亡的人终于出现了。

混沌被夜阑一匕首扎得透心凉,倘若他有眼睛的话,一定是死不瞑目吧。

夜阑的笑容带着几分嗜血,他看向其他人的目光中也透露着些许疯狂。

缓缓靠近夜阑的顾南城,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混沌灰色的血液有不少溅到了这光罩上,“啪“的一声砸上来,然后摊开,一点点的流下来。

他强迫着自己镇定,在他离“风雪”大概有一丈的时候,饕餮猛地冲上去,化成了原身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把“风雪“吞了进去。

他有些凶狠的瞪了顾南城一眼,然后肚子就一下子破开,内脏和鲜血洒落了一地。

顾南城还没来得及震惊,趁着“风雪“破肚而出的时候用尽他毕生的力气向前猛冲,瞬间收起光罩,一条锁链向着那个沾满血污的身影掷去。

这锁链仿佛有灵智一般,一圈圈的把还有些迷糊的夜阑缠上。

夜阑还没来得及从进入人腹的恶心感中挣脱出来,身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一时间他连握住匕首的力气都没有了。

“咣当“一声,沾满鲜血的匕首砸在了地上。

夜阑发出了一阵惨叫。

先前太过轻松的战斗和过于弱小的顾南城让他放下了太多的警惕,甚至被顾南城近身他也没放在心上。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最后一把天族圣器,竟然会是条锁链。

他的皮肉一点点绽开,同样泛起了黑色,他想强迫自己冷静,可是当死亡的威胁再度袭来,死过一次的人反而是更加不能承受的。

死可不是一种经历多了就会习惯了的事物。

顾南城的身上不知何时也全是冷汗,白衣仿佛都被浸透了,看着“风雪“被锁链制住,他的身子仿佛一下子疲软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余下的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大汉也同样不堪。

一时间就这么僵住了。

梼杌仅剩的一只手上也只有三根手指了,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把长剑,用长剑撑着地面一点点的向前挪动——他也只剩下一条腿了。

他站在了“风雪”的面前,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开口了:“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您可知我有多仰慕您……啊,我早就知道的,您一定不会死,您怎么会死呢……”

夜阑强忍着痛意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苍老而狰狞的男子,依稀还可以窥见他年少时的模样,对于夜阑来说过分熟悉了。

如果夜阑没那么自视甚高或许他们还可以称得上是兄弟。

梼杌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才把长剑举起来,以“金鸡独立”的姿势颇为怪异的站立着。

他看着夜阑,这是同曾经的夜阑完全不同的一张脸,可是那邪魅狷狂的表情,那凌厉的匕首招式,那微眯的双眼……

大老远的他第一眼瞧见他,就知道这是夜阑。

那个他年少的时候,除了黑暗与血接触的最多的“东西”。

当年他为夜阑冲锋陷阵,夜阑的所有算计他都不懂,他只知道夜阑一声令下之后他战死沙场都在所不惜。

可是后来夜阑死在了他前面。

那么优秀那么好的人,被假仁假义天族和两面三刀的火灵族杀死了。

大概从他手中的剑没能刺向当时的天帝那一刻起,他就背叛夜阑了吧。

在往后的“弃暗投明”的漫长岁月里,他总能想起夜阑,夜阑的面容夜阑的壮志……

他怎么敢想自己有一天会拿剑指着夜阑啊。

梼杌的眼眶湿了,他也不再隐忍什么,哭嚎的声音比夜阑的惨叫声都要响亮。

他一遍遍的对自己说,夜阑早就死了,他还活着,他要好好的活着,他要记住夜阑。

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

他不能死啊。

那把长剑就那样晃晃悠悠的一点点伸向夜阑,持剑男子的哭嚎愈发响亮。

到最后梼杌都闭上了眼睛,连着他的整个身子猛地向前一送。

没有见血,他没有跌倒,长剑也没能插入夜阑的体内。

夜阑也没能从锁链中挣脱。

站在夜阑身前,把他护在身后的那个神色清冷的女子,正是风司。

夜阑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这般的维护即使不是给他的也让他沾得些许温暖。

也许真的只有从尸山血海中一路厮杀过来的可怜人,才知道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前抵死的维护是多么的可贵而幸福。

顾南城瞧着风司冰冷的神色,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一下子被风司打断了。

“你们别动他。”风司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以很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在场众人还是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然后冷场了很久,风司环顾了四周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嚎叫的夜阑,她微微皱起的眉大概是因为风雪这具身体被毁坏的很惨吧。

那么珍贵的东西……

天族好像要毁掉她所有珍贵的东西啊。

顾南城瞧着“凶神恶煞“的风司,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果然风司大人还是同风雪更为亲近的,连个理由都不问他们的吗,还是说即使风司大人知道风雪被夺舍因为爱屋及乌,还是会维护呢……

沉默是被天帝的到来打破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消散 天帝可不是自己想要来的,又是分外熟悉的场景,趴在美人肚皮上的他又窒息了。

风司冰冷的声音又被一道气流带进了他脑子里。

他不敢不来啊。

即使风司对于天道还有着那么几丝敬畏,可捏死他还是容易的。

也许在天道看来,死一万个他换风司死掉都是值得的。

他的小命还得由他自己来爱惜。

“风司大人啊,您可是误会我们了,您可知道风雪大人被元魔夺舍了!“天帝声泪俱下的说,差一点就扑到风司身上拿她的白袍子擦泪了。

风司还是一样的冷淡:“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又冷场了。

过了好一会,天帝在暗叹了无数次不要跟女人讲道理之后,讪讪的说:“那,您看……“

风司说到:“你们天族不是在神魂方面颇有所长吗,把那个夺舍的神魂驱逐出小雪的识海。“

“哎呦,我的风司大人,您是不是不知道夺舍是什么意思,那原来的神魂一定是不存在了……“

“不用骗我,小雪的情况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神魂一定还在那什么识海中。”风司的语气更不善了。

天帝也不知道风司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毕竟这家伙可是对神魂灵识一窍不通的啊,可是偏叫她猜对了。

天帝感觉吹在他脸上的风都硬了几分。

风司倒也没继续针对他,她转头看向了顾南城,神色充满了怜悯。

“把这锁链收回去吧,以后天帝给的东西不要随便接。“

她还想再苦口婆心的劝一次他,即使知道这孩子也不一定会有以后。

顾南城张口想要说什么,还是只得沉默,当然也没什么别的动作。

风司这才回头看向“风雪“,她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这具身体好吧。“

疼痛不断加剧的夜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颇为真诚的点了点头。

风司轻轻的笑了:“这可是我们的希望啊。“

她走上前几步,伸出手一下子掐住了夜阑的脖子。

夜阑却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只见那锁链上的阵阵黑气竟丝丝缕缕的朝风司身上缠绕过去。

风司的面色有些狰狞:“你怎么可以毁了他,你给我滚出来啊,你怎么配用这样的身体!你把苏元还回来!“

在场的除了夜阑大家都是云里雾里的,但是事情的严重性大伙也都能看出来。

顾南城碧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心,在黑雾缠绕到风司身上的那一刹那,他不知怎得一下子对那锁链说回来。

可锁链没听他的,风司开始因着那锁链而痛苦,因着他而痛苦了。

顾南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急急忙忙开口讲的那些话也都被癫狂的风司大人略过了。

很快他就在风司毫无次序的话中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顾南城,你控制不了这锁链了吧。“

”我早就告诉过你提防着天族,你这孩子。“

“如果风雪今天死在这里的话,我就……“

风司话没说完,已经开始一下下的用手去扒夜阑身上的锁链,还附带着低声的呜咽。

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不管她的手指焦黑了几根,风雪的身体还是一点点的被黑雾吞没。

在疼痛的最后时刻,夜阑突然把身体的掌控权还给了风雪,他颇为风轻云淡的说:“去和她道个别吧。”

他无人可以道别了,战友们亲人们差不多都死了。

他那么一个骄傲的人才不会和苟延残喘的猪猡告别。

伴随着风雪意识的回归,剧痛格外的清晰,他费力地抬手握住风司的手,努力的扯出一抹笑:“风司。”

风司感觉到了那种她分外熟悉的温和,可她干涸的眼眶连血都流不出来。

她只得不断大喊,从一声声的“苏元“变成了现在的有些凄厉的”小雪“。

风雪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再抱抱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他愧对她。

“对不起。“风雪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的砸下来。

“风司,赶紧松开吧,我就是人渣,我是个傻瓜,别再管我了。“

风司不断的摇头:“不,你不是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天才,你有着绝世的才华,很高很高的修为,你笑起来那么好看,你那么温和,我不松开。“

风雪的眼眸里盛满了悲伤,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就是这样不舍的贪婪的望着风司。

这个贯穿了他生命的女子,这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女子。

他是爱她的吧。

他也知道她从不爱他,大抵是创造出来他的人真的同她有些了不得的渊源,于是她爱屋及乌。

这些年来她明明离他这么近,可却从未有任意时刻真正的同他交心,天知道他有多少次想直接对她说,我长大了,你可以依靠在我身上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风雪缓缓地说:“风司,记得,我是风雪。“

我不是苏元,我此生唯一懊恼,是没能参与你那漫长的旧年。

否则,我不会比他差的。

我一定会比他强,我才不会早早的死去,我要长长久久的陪伴着你。

“啊!“

刚才在众人面前化为焦黑的风雪,一下子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不不,他身上残破的衣服和那锁链一起掉在了地上。

他消散了。

同样痛哭的还有一个梼杌,他就那样趴在地上,眼泪砸在柔软的地面上,眨眼间就不见了。

风司不知道哭嚎了多久,顾南城感觉那一声声的嚎叫都要把他的心跳叫停了。

他的心生生的疼,他不想让她痛苦的,无论是从恩义来讲还是从别的方面来看。

这一幕落在天帝眼里就只剩下震惊了,他想过风雪有可能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是没有想到风雪居然这么“大”。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风雪的识海里看见的是两个神魂,而现在因为毁灭之道的缘故,两个神魂都消散了,可是如果今天杀死风雪的不是毁灭之道,那神魂是不是还可以转世?

那灵族……

所幸的是,世界上只剩下一个风司大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回家 风司似乎平静了好久,才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这段话。

“小雪,我知道的,很多很多年前我以为你就是苏元,可是当你破壳而出的一瞬间,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望向我,叽叽喳喳的叫的欢快。“

“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苏元了。你是个崭新的生命,你有着独特的灵魂,保护和陪伴你,是我的责任也是义务。“

“当然似乎我什么都没做好,十万年前,九重天的建立给天道增添了不少的力量,我不敢再留你在九重天或是九州。我怕你被天道发现,我怕我护不住你。我怕你像我的那些同胞一样,消散在我眼前。“

“我真后悔,那十万年没留在天外天陪着你,我以为我可以用我们漫长的以后来弥补的。“

“可是最后,我还是那么无能,我就是个混蛋,你走了还让你伤心。“

“我也一直没告诉你,我知道的,你是独一无二的风雪。”

“你还是消散在我眼前。“

风司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子,淡淡的扫了一眼这群满伤痕累累的人和不断向外瑟缩着的天帝。

风司一下子笑了,很大声很癫狂的那种。

她看向顾南城,一字一字的说到:“你毁掉了整个灵族的希望。“

顾南城惨白的面色中含着丝丝缕缕的绝望和哀伤,他知道一切解释都是无力的。

他杀人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风司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的向前走去,面无表情的路过每一个僵住的人。

顾南城急急忙忙的跟上去,却不敢靠近,落在风司后面两三丈处,亦步亦趋地跟着。

其他人也没人敢上前去拦风司或者“救”顾南城。

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真的是万幸了吧。

劫后余生的天帝竟然还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看见风司吃瘪真的是一件非常大快人心的事啊。

风司走的很慢,摇摇晃晃的像是醉酒的人。

顾南城几度想要上前扶着她,伸出的手又几度放下。

使她难过的罪魁祸首是他啊,如果当初自己没从天帝那接过那条锁链,如果这些年来不沉浸在这莫须有的力量当中,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风司还会笑眯眯地喊他“城城”吧。

风司没有走传送阵,而是直接建了一座“风桥”,从九重天一直到九州的,途经各天天门。

顾南城强忍着惧意还是跟着风司慢悠悠的走着。

风司先一鼓作气地走到七重天,然后毫不掩饰地跃起摘下了天门上的灵镜,在天兵们的集结声中毫不在意地继续慢悠悠的向下走。

从九重天到凡间的距离真的很长,风司就那么不知疲惫的走了十天十夜,跟在她身后的顾南城已经要虚脱了。

他眼前那道白影已经不再清晰了,反倒像一团白光,他执着追寻的光亮。

他泯泯干裂的嘴唇,心口又传来痛意——那天从九重天离开之后这一路上他的心口就时不时地阵痛,可他才没心思去就医。

再加把劲,再快点,可不能让风司走丢啊。顾南城心里默念。

现在摇摇晃晃前行的反倒成了他了。

意识模糊的他都没注意身前的风司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全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劲儿还往前冲着。

一下子撞在风司不怎么宽阔的后背上,不省人事了。

即使这幕着实有趣,风司也没办法强迫自己笑出来了。

慢悠悠的走了十天,其实她就是想给自己一个粉饰太平的时间,她怕自己的恨毁掉这个世界。

她承载了那么多人的遗志,现在大多已经崩坏了,仅剩的这么一个,大概也是她最后的执念了。

风司把顾南城扶起来,轻轻的把他的胳膊搭在了她肩上,还是一步步的继续向前走着。

她第一次开始正视这小青鸟,不把他当坐一种缅怀的工具,不把他当成自己没有的过去。

他同样是独立而完整的个人,他鲜活的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那是一种恩赐。

风司突然感觉到一阵后怕,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得到了某种确切的答案之后,心底的苦涩一点一点的向上翻滚,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为什么她的所有醒悟都是在死亡之后啊,或者说她孤绝的本性从未改变,别人走在她面前能让她顿悟,记住的道理终究是记住的,想要再深一点的改变,怕只有自己死掉吧。

用自己的死亡来成全。

风司猛地摇摇头,苦笑着一步步向前走着。

她得回家。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凡间,她和顾南城这一组合还是蛮吸睛的。

一个有着及腰的光滑银发的年轻女子,一个衣裳破破烂烂满身血污不省人事的男子。

风司也不想来集市,可是顾南城需要吃食,那些个老板一瞧见风司靠近都猛地退后好远,风司当然不会跟他们客气。

看着摊上什么顺眼,也大包小包拿了不少。

风司往顾南城嘴里粗暴的塞了一些糕点,水实在是灌不进去,她也就放弃了。

顾南城再孱弱也算个下君,凡间的神仙都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他就是被惯的。

收到信赶来的衙役也只敢远远的跟着风司和顾南城,心里不断默念着“福生无量天尊”,期待着那些仙门弟子赶紧下来降妖除魔。

他得履行他作为衙役的责任,可他是真的害怕啊。

匆匆而来的仙们弟子却是什么都没发现,安抚了下哭的稀里哗啦的各位摊主和哆哆嗦嗦地小衙役,就又急匆匆地御剑飞回去,追求那什么虚无缥缈的无上大道。

这时风司已经走的很远了,她已隐隐的能瞧见树林里排列整齐的石房,她实力受损的这些日子连天外天的风墙都控制不了,哪还能有力气继续打扫这个家。

一走进去,地面上全是落满的树叶,高度都要堆到风司的腰上去了,这还是因为有大半在泥土中腐烂了呢。

风司一时间有些愣住了,思考了好一会,一把把顾南城丢在柔软的落叶上面去,自己费了好大力才挤进屋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还是无名 一推开门,冲击而来的烟尘让风司呛得咳嗽了好一会,才得了那么多灵镜碎片,她还需要些时候去把它们融化。

何况因为激愤加冲动,她从九重天上走下来的那个风桥,已经将她这身体仅余的力气消耗的差不多了。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但是冷静冷静,她苦笑一下,任命一般的抬手扇扇灰尘。

真的不是风司不擅长打扫,而是风灵族众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族人居然还需要打扫卫生,屋子里当然不会有扫帚拖把了。

风司放弃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灵镜吸收了,饮鸩止渴一会儿吧。

勉强吃了点东西的顾南城很快就醒了,他活动活动身子,只听见一阵“卡擦卡擦”的声音。

顾南城震惊了一小下就抓狂了,他好歹也算在九重天过着安稳日子的,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趴在一堆泥泞的落叶上?脸上怕是都沾了不少灰。

估计这些天委屈的实在是多了,顾南城默默的把这些落叶诅咒了千八百遍,才想着风司不见了。

他左看右看最后目光定在面前的这规整的石屋。

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过分朴素的建筑了。

“风司?”他试探性地喊了喊。

无人应答。

顾南城这时也发现摆在他身旁的糕点袋子和水袋,他抬手还是颇为费力地,颤颤巍巍的撕开袋子,过分甜腻的糕点在嘴里化开,他的心却是分外苦涩的。

风司没搭理他,要么是厌恶他恨极了他,要么就是又受了什么了不得的伤。

哪种情况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饿极了,几度噎得咳嗽出声,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抬手用力的敲了敲头,缓慢无比的向石屋那边走着。

他没别的力气扣门了,还蓄了好一会儿力才用肩膀撞开了这扇有些厚重的石门。

他一下子没控制好身子,跌了进去。

他都准备好和地面与灰尘亲密接触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如期到来。

像是砸在了一个肉垫上。

“唔。”顾南城听见一声不大不小的呻吟。

没等他努力支起身体,他就被掀翻了。

他那一张俊脸终于如愿以偿地同地面与灰尘接触了。

被顾南城扑倒的自然是风司,风司“睡觉”的点气向来不是很好,要么是被山给砸醒要么就是被人给砸醒。

何况是在炼化灵镜的关键时刻,风司憋了一肚子气,可转头看到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顾南城时,她凌厉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她苦笑着摇摇头,明知道顾南城也是个被算计的可怜人,可是,可是他们还是回不到从前了。

做小七的那段日子,也是她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偷闲时光。

虽然被顾南城打断了一下,但风司也恢复了大半,几阵风在屋里扫过,片刻后展现在她眼前的又是一副格外熟悉的整洁模样。

家的样子。

风司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方才她探查过顾南城了,几块糕点撑着他活着是没什么问题了,她也不想再为他多做些什么了。

“小雪啊。”风司呢喃着。

曾经在这片屋子里嬉闹的人从自己变成小雪,到现在又只剩下自己在这里了。

没有人的地方,怎么能称作家呢。

风司面色颓然地靠在墙角,一如她少时犯错后瑟缩着认错的模样。

不如当年。

突然她开始剧烈的咳嗽,止不住的咳嗽声让她想起那一天的风声。

惨烈而绝望。

顾南城被掀翻在地顶多是疼一下,他这神仙也不是白当的,至于为什么还要闭着眼睛装晕择时因为他的不好意思。

怎么能栽倒看似是在修炼的风司大人身上呢……

修者修炼过程中被打扰本就是大忌,何况像自己的这种打扰。

可是当他听见风司的阵阵咳嗽声时,那一双碧眸却是怎得都合不上了。

他猛地起身,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头晕,四下张望了一番,只见风司倚在墙角,屋里光线太暗了。

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仿佛撕裂的是他的心肺。

风司大人这是怎么了?

在他心里,她应该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神色淡漠杀伐果断不死不伤的风司大人。

他景仰着她就很欢喜了。

顾南城也扶着墙才勉强走过去,对上的却是风司泛着猩红之意的眸子。

顾南城被吓得愣了愣,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风司大人,要喝点水吗?”

风司没搭理他,灵族不需要进食饮水这事想来对他也不是什么秘密,这番过来询问,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顾南城也没想着她能答话,不知怎的一想到要照顾风司大人,他竟是突然有了些力气,噔噔噔的就跑出门去,捡起那只水壶,又推门进来。

顾南城小心翼翼地把水壶递到风司唇边,说到:“风司大人放心吧,这水我还没喝过。不,不脏的。”

风司身上委实疼的厉害,倒也任由他把水壶递到身边微微扬起些,那甘甜凛冽的液体就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那一瞬间似乎连她身上的阵痛都缓解了不少。(这水,竟是该死的甜美。)

风司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这小小的动作却在一旁看着她的顾南城的眼里不断的放大,他也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这才发现,自己也是渴极了。

风司显然没发现顾南城的异常,或许在她眼里,“能活着”这一基础被达到了之后就都不算什么异常了。

能缓解她疼痛的东西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于是她一把从顾南城手中抓过水壶,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很快这水壶就见了底,然而风司也没得到什么好转,她眸中隐隐的猩红之意更甚,“咣当”一声,在痛觉巅峰的一瞬间她竟然连水壶都拿不稳,它一下子砸在了地上,里面仅剩的水洒了个干净。

顾南城一边担心着风司的状况,一边心里又不断的涌出委屈和难过的情绪。

有些付出从来不会对等,他明明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是怎么还是这么难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伊始 顾南城默默的捡起水壶,颇为留恋的看了看地上的那摊水,转过头却对上风司冷冷的双眸:“出去吧。”

这是极力隐忍之下还有些许暴虐的语气,顾南城还想说些什么,却在风司过分冰冷的眼神下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默默的转身走了出去。

心底却有声音不断的在说话,风司一定要好起来啊。

顾南城前脚刚走出门,那石屋的门便一下子关上了,他一时间愣住了,停顿了好一会才缓慢的踩着落叶漫无目的的走着,本来只准备在院子里绕几圈的,可是那边的那棵大树和秋千太显眼了。

他记得这个少时无比让他痴迷的物什,秋千荡起来的一瞬间,他仿佛在飞翔。

石门合上的一瞬间,风司猛地栽倒在地。

倘若此时有人能把她的皮囊扒开,大概会发现她吸收进体内的那些灵镜碎片已经凝成了完整的一面镜子,而与镜子遥遥相对的是一把银白色的剑。

两把武器(勉强称作武器)的气息不断的互相冲撞,各自身上的纹路隐隐的闪耀着银光,这副样子如果摆在哪个名山大川,估计得引来九重天的所有神仙围观,惊叹一声,神器出世了。

可是它们在风司体内,风司承受着它们互相冲撞带来的所有破碎的,暴虐的气息。

明明他们是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可是它们怎么就不能相融呢。

伴随着阵阵的剧痛,风司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现在看来“兰夜”再放到她体内真的不是个好办法,毕竟她不是风兰夜。

风司是手握着风神剑浴血厮杀的战神,风兰夜才是那个整日蹦蹦跳跳对镜梳妆的娇俏小姑娘。

她怎么配拿这面镜子。

疼痛一阵一阵的袭来,风司却只能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她才没有哭喊的资格呢。

也再没有那样一个人,为她挡住四面八方的风和箭。

风司就那么毫无形象的在地上趴了好久,身子里那两股劲儿似乎也是累极了,也没那么针锋相对了,她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支撑着身子站起来,随意用手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尘——她又不敢随意御风了,用了哪一方的力量,体内的另一方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再折腾几次,她就真的交代了。

作为一个“凡人”的风司推开那扇石门还是颇为费力地,蓄了好一会儿力,猛地把门推开,阳光有些过分刺目了。

她微眯着眼睛,环顾着她最最熟悉最最求而不得的家。

那边有人在荡秋千。

风司下意识就喊出了一句:“小雪……”然后,然后她就低垂着眉目,任由苦涩蔓延。

她怎么就这么蠢,回到了这个每一寸都能牵动她伤口的地方。

她一只手轻扶着门框,抬起一只手揉了揉额头。

她突然期待天道对她的针对再强烈一些,让她把那些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再让她快快乐乐的,哪怕只活一瞬。

可是她怎么能那么做,她怎么配那么做啊。

只剩下她一个活下来的了。

她不能让他们所有的赤诚热烈所有的英武传奇就这样消散在漫漫时光中啊。

风司慢悠悠的向顾南城那边走着,很随意的倚在那棵大树上,她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那棵树,眉目间满是温和。

回头看向风司的顾南城看见这一幕阴郁的心情也消散不少,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一下子被风司打断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风司颇为忧郁的抬头望天。

顾南城轻轻的“嗯”了一声,可是他的心绪哪能如话语一般平静,风司这是要讲她自己的故事吗?

一时间,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风司开口了。

像个历经尘世沧桑的说书先生一样,远远的站在云端轻飘飘的感慨。

风灵族传到风和那一代,只剩下他同她妹妹两人了。

灵族的繁衍第一是难在受孕,第二就是任何一个灵族必须和本族人结合才能生出作为灵族的后代。

水灵族的王女曾经爱一个火灵族的小子爱的不行,不顾所有人反对拜了祖神成了亲,婚后也算和和美美,很快就有了孩子。

可这孩子生下来却是个凡人,同九州亿万凡人一样,逃不过生老病死,孱弱的可怜。

后来他的父母“黑发人送白发人”了,他们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老去,最后消散在天地间。

天道怎么会让他们的孩子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啊,他们的孩子才不像凡人们那样有着灵魂可以轮回转世啊。

后来,也就没什么圆满的后来了。

所以在灵族里根本没什么伦理,有男有女别绝后就是个很难得的事儿了。

何况风和与他的妹妹风希是真心相爱的,那时候也正是元魔入侵的厉害的时候,

他们在连天战火中成亲生子。

风司出生的那一天,正是风和被当时的天帝征召率军的日子,他只是匆匆的看了眼自己的孩子,转身对前来贺喜的各路大人物们满怀欣喜的说:“是个女孩,她以后一定会像小希一样美丽温柔。”

在一片道喜和珍重声中,他无比留恋的看了看躺在床上满脸不解的妻子和睡得香甜的孩子。

一声“对不起”很轻易地就消散在凛冽的风中。

战争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不知道见过了多少残阳和血,连自己的白袍都懒得清洁的风和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的目光少了天真和明亮。

他木然的接受了天帝的所有赏赐,只有见到自己的妻子与孩子才让他麻木的内心得到些许的温暖。

那时他已能隐约窥见宿命的样子。

所以当他的妻子再度怀孕的时候,他不喜反忧。

因为灵族的某种特性,风希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

风兰夜一直不知道,她的出生就是不被自己的父亲期待的。

后来,后来风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面前——姑且将那事故称为难产。

风希身上所有的道都被她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转到了风兰夜身上,然后她带着笑说了句:“真是个不怎么漂亮的小姑娘。”

风希就消散了。

风和眼睁睁的见了风希消散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杀戮才是消减痛苦的利器。

何况他根本没办法面对女儿。

所以风兰夜睁开眼睛瞧见的第一个人,是冷着脸坐在床边掉眼泪的风司。

风司在风和留下一句冰冷的:“照顾好妹妹。”之后,窥见了某种了不得的讯息。

她找不见母亲了。

所以最开始,风司亦是厌恶风兰夜的吧。

所幸灵族的成长不需要什么吃食,说是“照顾”不如说是陪伴更为恰当。

风兰夜一千岁那年,形貌大概如凡间八九岁的女童,总是摇摇晃晃的跟在风司后面,糯糯的叫着“姐姐。”

自小风兰夜唤风司“姐姐”的时候就从来没被应答过,这被她归结于姐姐不喜自己上头,可是她对风司那种先天由来的亲近却是怎么也无法割舍掉。

也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了,她明白风司亦从未割舍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兰夜 风兰夜一千岁那年,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终于见到除了风司之外的人,是个小哥哥。

那小哥哥看起来同风司年纪一般大,他们的个子也差不多高,也都是有着一副好相貌的。

不过这小哥哥微笑着向她走来,给她带来她从未见过的精巧物件,她第一次开始想,这世界到底有多大。

这美貌温和小哥哥来自同风灵族交好的木灵族,在风和在外征战的年岁,风希和风司没少在木灵族的地界住,所以他倒可以称得上是风司的青梅竹马。

他在年少的风兰夜眼里,是极好极好的人。

很久很久以后,风兰夜仍能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正午,他穿着件碧色的衣衫,摇着把折扇一点点的向她走来。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真可爱。”

回应他的却是风司冷淡的话语:“我妹妹,兰夜。”

那人也不恼,又上前几步蹲下身,揉了揉风兰夜的头:“兰夜,你好啊,我是苏元。”

风兰夜笑着,重重的点头。

突然苏元一下子被风司拉起来,然后两人就走进一间石屋,风兰夜迈着小短腿想要跟过去看看,她面对的却是轰然阖上的石门。

风司心情又不好了。

风兰夜闷闷的想,她这位少言寡语的姐姐,看向她的目光总是饱含着太多太深沉的东西的,她还不太能理解。

风司大概是真的不喜她的,她一边舔着苏元随手递给她的糖,闷闷的想。

也不知道苏元和风司到底在商谈什么,反正大概是过了好久好久,,就到风兰夜就那么倚在石门上睡着了,梦里静悄悄的。

屋里头的苏元同风司却发生了颇为激烈的争执,风司才不会像苏元那样破口大骂,她只是冷冷的瞧着他,语气坚决的很:“你不能这么做。”

苏元温和的面容配上略显狰狞的神色,分外的怪异。

“那我们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还是说像你这么窝囊,装什么呢?风司!”

风司还是坚决的摇摇头:“还没到那种境地呢……”

“我呸,风司,你别跟我装傻,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风司很少打断苏元慷慨激昂的话,所以一时间苏元惊住了,也静了。

他听见风司的语气添了几分柔和:“兰夜还小呢。”

她为说出的话两人都懂了。

苏元无法理解这在他生命中从未存在的东西,风司也不准备讲给他听。

然后横在两人中间的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元长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到:“反正你的处境肯定是会比我艰难的,你啊,算了算了,本天才的想法,自己去验证去完成才能显得有成就呢!”

他又上前几步:“风司啊,你可别做烂好人,我们可没那么多血去流。”

风司淡淡的点点头:“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你同我有过接触。唔,不过,有空的话还是多来看看兰夜,记得带些吃的和好看的衣服首饰啥的。她看起来挺喜欢你。”

苏元嗤笑了一声:“本天才的魅力当然是比你大!小心兰夜移情别恋啊……”

说着他要去推门的胳膊却一下子被风司拉住了。

“小心,兰夜倚在门外,你跳窗走吧.。“

风司从来不知道她在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着的是多么温和的笑意。

不过那时看她像看鬼的苏元她可一刻都不想再见,索性直接御风把他从窗子里扔了·出去。

然后自己也轻飘飘的跃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伸手把风兰夜抱了起来,转身走像那边的房间。

苏元看着风司的背影,一时间也有些五味杂陈。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希望风司可以过的好。

睡梦中的风兰夜可了不得,她梦见自家的石屋变得无比的高,她就在屋顶上,瞧着离地面好远的,她隐约瞧着风司就站在下面,她想下去找她,却发现自己连御风都做不到,然后一下子没站稳,摇摇晃晃的向下跌去……

“啊,风司,风司!“惊醒的风兰夜的话语都带着哭腔。

然后一只手颇为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儿了,小七,是不是做噩梦了,乖……“

风兰夜哼哼唧唧的向声源那人的怀里拱着,她被抱了个满怀。

别看她的姐姐风司平常面色绷得冷淡,还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呢。

睡意再度袭来,风兰夜的眼皮又合上了。

风司瞧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姑娘,她清冷的眉眼中都带着几分笑意。

她唤她小七,是因为风兰夜出生那天是九州的七夕节,那时还没什么牛郎织女的传说,但各族的年轻男女还是都在这一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相会。

风司那年就是从繁华的七夕灯会匆匆的赶回家里的。

他没能瞧见母亲最后一眼,只看见面色阴沉的父亲面对着空荡荡的床榻,不对,不是空荡荡的床榻。

那上面有个睡得安静的孩子,在看见那个安睡的孩子的一瞬间,风司的心灵颤了颤。

还没等着他说话,父亲就冷冷的丢下一句“照顾好你妹妹“就走的飞快。

她走到床边,手轻轻的抚摸着这孩子的脸,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掉下来了:“我该恨你吗?“

回应她的只有婴儿悠长的呼吸声。

后来,他们的父亲长留在了元魔战场,总有人把捷报送到家里来,风司从那些值得骄傲的数字背后只能瞧见鲜血和火光。

大地在颤抖江河在奔涌群山在颤抖,千千万万的生灵在苦难中挣扎。

随着妹妹一天天的长大,她给父亲写信问妹妹的名字,得到的却只是简单的“随你吧。“

天知道那一刻她有多难过,那天晚上她悄悄地跑到小姑娘的房间里,紧紧的握住了她那柔软的小手,心里的情绪都被她整理的清清楚楚。

冷静,清晰而笃定。

她说:“我会照顾好你的。“

然后她给她取名兰夜,也是因着她出生那日的佳节,风司希望她快乐,像那天她在凡间看见的相伴而行的璧人们一样快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出游 唔,通过她打听的别族习俗,总是要给孩子取个小名亲近的人才能唤的,于是她叫她小七。

在风兰夜一点点长大的漫长岁月里,风司再也没同少年时那样总溜出去玩,她总在风兰夜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看着她的小姑娘。

随着风兰夜一点点长大,她的眉眼愈来愈像他们的母亲,所以很多时候的风司只能用沉默而悲伤的神情面对风兰夜。

这落在风兰夜眼中全成了讨厌和冷漠,她是有些怕风司的。

不过这次苏元的到来倒是给风司提了个醒,风兰夜不应该每日缩在这小小的石屋里,她也应该去看看这广大而美好的世界。

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是该准备准备带着风兰夜出去转转。

风司把睡熟的风兰夜轻轻的放在床榻上,自己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她不敢御风。

她和兰夜都是掌管着风的生灵,风的一丝一动是最能引起她们注意的。

何况这样踮着脚尖走着,让年少的风司颇有一种凡间的江湖侠盗的感觉。

风司端坐在案前,提笔给风和写了封信,大致的汇报了近况,同之前的信的内容几乎没什么两样,不过关心风和的那几句话被替换成了“我要带兰夜出去转转。“

之后她想了想又提笔给苏元写了信,毕竟她有一千年没去过凡间没走在九州广袤的土地上了,新添的那些玩意儿她可不怎么清楚。

整日游荡的苏元来做向导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被风司叫醒的风兰夜嘟嘟囔囔的起了身,颇为哀怨的神情在她看见风司带着笑的眉眼时变成了惊吓。

她飞快地眨眨眼,长身玉立的风司还是满脸温和的望着她,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

她也不知道自家清冷的姐姐是咋了,不过惊吓之余她也惊喜的很。

风兰夜一下子扑到风司怀里,用尽自己最甜的语气唤了声:“姐姐。“

然后,然后她感到自己周身的温度像是一下子低了些,她抬起头,看见的是风司恢复冷冰冰的脸。

她讪讪的松开环着风司的腰的手,颇为委屈的退后了一步。

风司瞧见这一幕也颇为无奈,她伸出手牵起风兰夜的小手,淡淡地说:“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风兰夜不禁用了几分力握紧了风司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还对风司刚才的话感到些迷糊,出去转转?

是去苏元口中的无比繁华的凡间?有着好吃的糖果的凡间?

想到这,风兰夜的小脸上沾染了几分明媚的笑意。

风司低头看着笑眯眯地风兰夜,嘴角不禁也勾起了一抹笑。

起先风兰夜还兴致勃勃地走了一段,后来就双手拉住风司,娇嗔道:“我走不动啦……”

风司无奈的看着小姑娘,轻轻的叹了口气,下一瞬二人就浮在了半空中,风兰夜不禁往风司怀里缩了缩。

御风而行对风司其实没什么消耗,只是,只是她希望自己同风兰夜走过的路可以再长些,可以再慢些。

昨夜刚收到的讯息,火灵族已经自愿归入天族麾下,要将矛头对向他们的同胞了。

她也许不能再守着她长大了。

风兰夜当然体会不到风司微妙的情绪,对于未知的好奇与期待已经要把她的心填满了。

很快两人就遥遥地看见苏元。

苏元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他的碧衫被微风轻轻的带起,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后面,面容温和带笑。

风兰夜落地的一瞬间就向苏元奔去,语气是止不住的惊喜:“苏元哥哥!”

苏元亦弯腰将小姑娘抱了个满怀,嘴上唤着“兰夜。”却满脸玩味的看向风司,,挑衅般的眨眨眼。

风司只能以冷哼回应他。

“好了,兰夜,该让苏元带我们转转了。出来玩太久可不好。”风司板着脸把风兰夜拉出来,握紧了她的小手。

风兰夜朝着风司嘟了嘟嘴,还是兴致勃勃地跟着他们走着。

她们这才来得是凡间,那时的凡间只是九洲小小的一部分,绝大多数的土地还是被那些日后的神仙和传奇们占据,可是这小小的凡间却足以让风兰夜惊奇了。

风司和风兰夜的一头银发彰显了她们不同寻常的身份,一路上也没什么地痞混子来找他们麻烦。

毕竟人族在上古的时候生存是极为不易的,别的种族留他们条性命,可能纯粹就是家里人太少不想来拓荒,人族这要是再不知死活的贴上去做些什么,那可真就是将劣根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倒白瞎了他们的灵魂。

与对各种新奇物什充满兴趣的风兰夜不同,苏元倒是兴致勃勃地盯着每一个过路人,那些路人在感受到苏元毫不掩饰的目光后半句不敢言都匆匆的走过。

苏元眼中的神色却愈发浓烈起来,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的风司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苏元,别做错事。”

苏元回过神来,摊摊手:“哪有什么对错,那都只是活人嘴里的戏言罢了。”

风兰夜这时已被眼前的杂耍吸引了全部目光,这就是苏元口中的“神仙”吗?

那几只碗,那几个木球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器?

风兰夜一时间就愣在那里。

那边还僵持着的风司和苏元显然也没有要缓和的迹象,三人这倒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了。

最后还是风司冷冷的转身,走到风兰夜身后,看向正在杂耍的佝偻老儿。

大概是他的气势过于凌厉和眼神过于冰冷,不经意间往这边扫了一眼的杂耍老儿一时间就把要钱的话语堵在了肚子里。

这一堵手里的球桌子上的碗叮叮咣咣的掉在地上,那人更是急急忙忙的跪在了地上,一下一下的磕着头:

“神仙大人饶命,是小老儿……”

人群的目光也不禁随着他叩拜的方向而看向风司,风兰夜自然也是这样。

只不过现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已经满是怒火。

这是她第一次对风司发火,在喧闹的凡间,在那么多凡人眼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逛街 “风司,你怎么能吓唬这个老神仙呢!他,他法术使得那么好,你,你就是嫉妒!”

听了风兰夜的话,风司一时有些啼笑皆非,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添了几分别样的沉重情绪。

那头的老者头磕得更狠了,风兰夜则气鼓鼓的推开风司向前走了。

风司瞧着风兰夜气鼓鼓的背影,面色颓然。

小姑娘心里究竟把她想成了什么样子啊。

风兰夜也不是个傻子,在个陌生的地界当然不会乱走——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倚在一个不知名摊子旁的苏元。

她飞快地跑过去,似要甩开风司,可她不知道,风司根本就没跟上来。

“苏元哥哥!”

闻声回头的苏元,在瞧见风兰夜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温和的笑。

风兰夜眨了眨眼睛,刚刚她瞧见的苏元脸上有些凶狠嗜血的表情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哦,也可能是苏元同风司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可别被传染了“凶煞”啊。

苏元弯下腰,揉了揉风兰夜的头:

“我们兰夜怎么了?怎么还生气了呢?是不是饿了,我这边才给你买了个糖人,你看,好看吧。”

风兰夜用力的点了点头,她心中的苏元的形象更高大了些,都快要追上一直陪着她的风司了,不对不对,风司哪能比得上苏元。

风兰夜默不作声地舔着糖人,心里不忘了吐槽风司。

苏元的目光看向高远辽阔的天空,思绪万千。

风司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的后方,遥遥地看着两个相对的一大一小的身影,心里止不住的苦涩,自家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小就要开始外拐了吗?

那她可怎么办啊。

可是凭风兰夜的年纪,她怎么舍得让她承受那种沉重。

过了一小会儿,苏元牵着风兰夜向前走去,风司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风兰夜可是长足了眼界,也是第一次展现购买欲并难得的得到了满足。

会跳的木头青蛙,有些粗劣的珠花簪子……

苏元非常好脾性的帮着风兰夜挑选,买到的东西也自然而然地提在手里,还是颇为温馨的模样。

风司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连他们的神情都能瞧的一清二楚,心里突然有些酸楚,随即她又猛地摇摇头。

她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小七才那么小。

可是她委实羡慕的紧啊。

当然嘛,一直沉浸在购买当中的风兰夜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开心的,在她看见某些非常好看的东西时,她总是会四下张望一下,可都没能瞧见自家姐姐那一张冷脸。

一圈逛下来她却怎么也寻不到那道清冷的白影,看着苏元手中提的一大堆东西,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天色也不知不觉间暗沉了下来,风兰夜到最后就安安静静的跟在苏元后面,向他提前选好的客栈走去。

同样怀着自己心思的苏元可没功夫观察风兰夜的神色变化,甚至他不知不觉间走的飞快。

低着头暗自感到委屈的风兰夜,不仅没得到些安慰,反而当她在抬起头时,已经找不见苏元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她身旁不断挤过,这街道坊市即使是夜晚也是分外繁华的,繁华的另一重意思,就是混乱。

走了几步已经被人群挤得晕头转向的风兰夜,不断大喊着:“苏元哥哥。”

好不容易她挤出人群,蹲在个墙角处,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了出来。

什么嘛,风司明明说好带自己出来玩的,可是她走哪里去了。

还有苏元,原来不是所有的大人走路都像风司一样慢的。

“风司……”小姑娘一边啜泣一边哽咽着说。

“哎,我在呢。”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风兰夜猛地抬头,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将站在她面前的白衣人影看的清清楚楚。

然后她一下子站起来扑到了那人的怀里。

风司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她轻轻的拍打着风兰夜的后背,柔声说到:“我在呢。”

风兰夜不依不饶的捶打着风司的后背,哭的更大声了:“风司你走到哪里去了吗,说好的带我出来玩,你怎么不见了。呜呜呜。”

风司轻笑了一声,颇为无奈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你恼我嘛,别影响了你玩乐的心情,怎么样,今天感觉还不错吧?”

风兰夜撇撇嘴,嘟囔道:“哪有什么好啊,你也不……”

那么多精美的珠花都是替你挑的,给你买的糕点都早早地凉了,还有那些玩具都是想和你一起玩的……

想到这儿风兰夜又闷闷不乐的低下了头,把眼泪和鼻水全都使劲的蹭在了风司的白袍上。

风司最爱干净,这就是她给风司的惩罚!

风司瞧着小姑娘这样子也不恼,谁让她抱着小姑娘心情就会变好呢。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风兰夜才从风司怀里出来,脸颊微微泛着红。

自己今天这么一哭可是把面子都丢尽了,以后风司肯定会拿这事来数落自己。

自己和他就不在一条线上,现在怕是会得到更多的嫌弃吧。

风司看着神情又低落下来的风兰夜也是一头雾水。

若说从前她们二人在家里生活的时候,风司对风兰夜的态度掺杂了太多东西,以至于很多的付出和好意被表达的不像个样子。

而苏元的出现则是给风司带来了巨大本来的危机感,她的妹妹怎么能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甜。

改变就改变吧,谁还没有个热情洋溢的时候呢?

风司不禁握紧了风兰夜的小手,也不顾风兰夜嘟嘟囔囔的喊疼,就这样拉着她慢慢的向客栈走去。

染红了半边天的霞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映红的不仅仅是两章面庞。

风司多希望这么走下去就是一生。

随后的几日倒有些千篇一律,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风司陪伴的原因,风兰夜的心情比第一日都要好上不少。

她没少往风司的头上插花花绿绿的簪子,不少咬了一半的糕点也直接塞进了风司的嘴里,风司倒是少见的温和。

变故发生在第七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七夕 他们都商议好,明天就各回各家,今天是风兰夜第一次出来玩的最后一天,也是凡间的七夕节。

风司从早上起来神色就不大好,神色有几分颓然和哀伤,她对苏元说:“今天我就不同你们出去了,你照顾好兰夜。”

苏元应下了。

风司然后就转身关紧了房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风兰夜。

风兰夜的心情自然也跟着低落下来。

苏元唤了她好几声,她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苏元走了出去。

佳节的白天就足够热闹了,更多的摊子和人群涌出来。

可是再多新奇精美的物件也没办法使这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开心起来。

一天的时间除了吃饭二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风兰夜随手挑了些东西。

看好了一块感觉会很适合风司的玉佩,可是她一想到风司今早有些冰冷的神情,伸出的手很快又收了回去。

一旁地苏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也没怎么和风兰夜说话。

这是风兰夜第一次体会到那以后与她日夜相伴的孤独。

漫无目的的一天不知怎的也过的飞快,夜色降临,苏元知道夜晚才是七夕节的精华所在,也就没早着回去。

四周的灯不知何时亮起,更多的人涌在街上,是有些温暖的热闹。

这是风兰夜第一次见此盛景,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一盏盏精美的花灯,追随着那一对对在月下牵手相拥的男女……

等她再回过神来,在盈盈的灯火间又瞧不见苏元的身影了。

她突然有些心慌,不仅仅是因为找不见回去的路,而是因为在这样一片盛景种,独自一人似乎都是一种罪过。

她四下张望了好久,用力的呼喊在一片的喧嚣中就如泥沉大海。

无人应答。

她被人群挤向不同的方向,突然有一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女子走到了风兰夜面前:“这位小姐,是找不见家人了吗。”

风兰夜用力的点点头:“对的,他,他穿了碧色的衣衫,个子很高,瘦瘦的,长得很好看。”

那中年女子弯下身子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刚才好像瞧见了这么一位公子,那么出挑的公子哥在人群中还是极为显眼的。哦,我记得他是朝那边走去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风兰夜不疑有他,清澈的银眸中写满了信任还有隐隐的开心。

这些凡人虽然弱小,但是还是心善的。

所以那妇女伸向她的手她也没拍开,非常乖巧地任她牵住。

两人向前走着,触目所及却是愈来愈深的黑暗,四周的花灯和人影都逐渐减少着,那妇人最先还会时不时地低头和风兰夜交谈几句。

不知道是没得到满意的答案还是怎得,那中年妇女后来就“一心向前看”,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风兰夜平常央求风司同她走时慢些纯属是她在撒娇耍脾气,她毕竟是统御天下的风的灵,走快点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也颇为安静乖巧的跟上了那女人。

不知又走了多久,她们的前方已经是彻底的黑暗了,即使风兰夜有些不认路但她也知道自己住的那客栈在最繁华的地段,而苏元同她最后的对话,说的是他要回去了。

起先她还有些那女人是带她走小路捷径的猜测,现在看来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风兰夜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猛地甩开那女人的手,冷冷地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那女人似乎能感受到这孩子黏在她身上的冰冷目光,同样不甘示弱的冷哼了一下:“都落到老娘手里了,你还想怎么样?王二狗,李三,还不出来?货跑了你们等着哭吧。”

前方的黑暗中逐渐现出两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人还拿着根老长的棍子。

其中一人“嘿嘿”的笑了两声,说道:“我红姐的本事还用的着我们出手吗!姑娘小子不知道领了多少个了。”

那中年妇女颇为娇俏的笑了笑:“这可是个小妖精,傻是傻了些,皮囊却是极好的,是个美人胚子,你可知道现在中州女妖精的价值?”

那两个男人都附和了几声,其中一人就伸手要来拉风兰夜。

自然是被风兰夜闪过了,她虽然现在还没弄明白这几人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她敢肯定他们绝对不是想做什么好事。

这么讲的话,刚才那中年妇女说瞧见苏元的话也是骗她的了。

他们为什么要骗她啊,他们为什么要害她啊。

风兰夜实在想不出理由了,这些凡人根本不配跟她有仇怨,她也没坏什么人间的规矩……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当那中年女子再向风兰夜伸出手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凌厉的风刃。

“啊!”随着这中年女人的一声尖叫,鲜血喷涌而出,两个整整齐齐的断腕不知怎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年的风兰夜还没学会如何闪避血液,她就任由那种肮脏腥臭的液体砸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这个小杂种,快给我杀了她!“那中年女子已经脚步虚浮,她尖叫着对身后那两个愣住的男子喊道。

风兰夜同样平静的看着那两个男人,他们不断的向黑暗瑟缩着,其中一人已经猛地跪下:“仙姑,是小人有眼不识珠,求仙姑饶了小人一命吧……“

“你们原先想对我做什么?“风兰夜淡淡的说。

那后跪下的男人哆哆嗦嗦地开口了:“小人,小人知道那边有处好玩的地界,想带着小神仙去玩……“

“啊。“他的话没说完,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已被削去大半,黑色的发丝”纷纷扬扬“的洒下来,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风兰夜还是冷冷的站在那里:“说实话。“

那双手皆断的女子有些癫狂的说:“还能干什么?把你绑起来卖了啊!知道青楼吧,给你送去青楼!现在的大人物们啊,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女妖精了,啊,一双玉臂千人枕,指不定一天得伺候多少个男人,呸,你们这群该死的妖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生日 涉世未深的风兰夜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听了这些话,她的神色愈发的阴沉,一时间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些。

那两个男子对视了一眼,飞快地起身转头就跑。

那有些癫狂的女人还在那里摇摇晃晃的,汩汩而出的鲜血早使她面色苍白,也撑不了多久了。

风兰夜的银眸里有白雾翻滚缠绕,两个刚刚转过身去的男人就那么永远的停在了那里。

“咣当。“

是两颗人头同时坠地的声音。

风兰夜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很快那个摇摇晃晃的女人也一下子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小七。“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

风兰夜刚想回头扑入来人的怀中,却猛地被推开。

风司的神情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冷淡:“小七,你怎么杀人了。“

风兰夜愣了愣,拼命的那袖子擦拭自己脸颊上的鲜血,效果却是适得其反的——她满脸都沾上血污了。

风司的话一字一字狠狠的砸进了她的心里:“你真是个满身血腥的煞星。“

风兰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这次她迷路了没哭,走丢了没哭,被人骗了没哭,她知道风司会来找她的,她知道风司会找到她的。

可她怎么能这样啊,明明自己才是受欺负的那个,风司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

她从小声的啜泣转变成大声的哭嚎,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去。

“跟着。“风司却冷冷的说了句话就转身走了。

风兰夜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风司了。

很多年之后她才明白,那些年她无论何时都执着跟寻的,是她一生唯一的温暖和家。

回去的一路上,风司走的飞快,风兰夜只得默不作声地跟着——心里还有几分赌气的意味,没少设想如果风司回头向她道歉,她会要求什么条件。

然而风司并没有回头。

很快他们走回喧嚣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似乎能感受到风司身上的凶煞气息,竟不知不觉让出了一条路,于是她们走的更快。

风兰夜瞧着一旁的一对对璧人,眼泪又止不住了。

难过的要死。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那灯火通明的客栈,风司还是没有回头。

在风司打开房门准备走进去的一瞬间,风兰夜开口了:“风司。”

风司淡淡的应着:“有事?”

“你听我解释,那个刚才那几个人……”

风司并没有听完风兰夜的话,直接向屋里走去,风兰夜急忙上前几步,却差点被合上的门打到了鼻子。

风兰夜面对着那扇在她面前关上的门,缓缓地蹲下身子,抱头痛哭,似乎是怕吵到风司休息,她极力压抑着呜咽声。

隔壁的房门倒是打开了,那是苏元的屋子。

苏元对于自己弄丢小姑娘这件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风兰夜再小她也是风灵族,别说凡间了,这个世界能杀她的都没有几个。

也不应该找不到路啊。

风司今日心情不好的缘由他也是清楚的,风司再做些什么过分的事他也不会感到奇怪。

可就是这样的风司,刚才见自己独自一人回来没带风兰夜还是急急忙忙的就冲了出去找她,然后,然后就成了这样。

苏元那天才的名号可不是自诩的,他瞧着风兰夜的样子,就已经能猜出事情的大概,闹成这个样子,多多少少也有些自己的责任。

何况这小姑娘哭的也太伤心了。

他听着心里都有些难受,他怕自己再不去制止小姑娘,自己就要跟着一起抱头大哭了。

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身子轻轻的搂住了小姑娘:“兰夜别哭了,跟苏元哥哥走,苏元哥哥给你讲些故事,哦你今天买的那些东西还在我哪儿呢。”

大概是苏元的怀抱太温暖了,风兰夜并没有挣开,她恋恋不舍地再看了几眼合上的房门,撅着嘴走了。

此时屋内的风司与风兰夜只有一墙之隔,她默不作声地倚在门上,泪水同样无声的滑落。

“我还是没能照顾好你。”她喃喃道。

这厢风兰夜颇为乖巧的跟着苏元走进了屋,她很随意的坐在椅子上,只不过还是低着头。

苏元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那个,兰夜啊,你想听什么故事啊?”

风兰夜摇摇头,嘟囔了一句:“不想听。”

苏元摸了摸鼻子,想了一会儿说到:“唔,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风兰夜摇摇头。

“今天是凡间的七夕节,日子是七月初七,今天的夜晚,又被称为兰夜。”

听到这,风兰夜猛地抬头,虽然她还想不出苏元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七”啊“兰夜”啊,怎么听感觉怎么跟她有关系。

苏元看着兰夜亮晶晶的眼睛和脏兮兮的小脸,突然就想伸手把她眼角的泪珠擦干净,她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其实,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风兰夜眨眨眼睛:“生日是什么?”

苏元愣了愣,看向风兰夜的目光又柔软了些:“就是你出生的日子,一年只有一次的,很重要的。”

风兰夜的头又低了下去,可能是屋里的烛光太暗了,苏元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他接着开口道:“正是因为你出生在这么美好的一天啊,所以你叫兰夜。名字也是极好听的。”

风兰夜怔怔地点点头。按照苏元的话来讲,今天应该是她的好日子,可是为什么风司要这个态度对自己啊……

她怎么从来没过过生日啊。

苏元瞧着风兰夜的样子,那么多哄女孩子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他只得把椅子拉过去,坐在风兰夜身边,不顾小姑娘的哼哼,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

“好了。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以后你天天开心,貌美如花。”苏元笑眯眯地对风兰夜说。

风兰夜瞧着眼前这人的碧眸,她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那温柔的眸光里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难过都是过分浅薄的,生日的话,有人祝福就一定要快乐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离开 苏元看着风兰夜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明艳的笑意,不知怎得突然松了一口气,看来哄孩子这件事自己还是得好好练练,要是以后……

苏元猛地摇摇头,面色阴沉了几分,如此这般下去哪还有什么以后。

风兰夜在那边兀自微微开心着,虽然不忘了腹诽风司,但是却给风司找了不少理由,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沾满了这种腥臭而恶心的液体,风司才离自己远远的吧,毕竟风司最爱干净了。

这时苏元又开口了:“说好要给你讲故事来着!来来来,别想别的了,听好啊,我讲的可是凡间的小孩子们最喜欢听的东西。”

风兰夜眨了眨眼睛,然后兴致勃勃地盯着苏元。

苏元轻咳了两声:“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长得真是俏,不对不对,应该是……”

“换一个!”风兰夜颇为不满的说。

苏元摸了摸鼻子,想了好一会儿接着说:“从前有一个人,他受伤了,很痛苦很痛苦,他每次见到个熟人都要对他说,他自己是多么多么的痛苦,然后总是把他的伤口扒开给他们看,赚得好一波眼泪和安慰。”

“最后这个人因为伤口溃烂而死掉了。”

“兰夜,你记得啊,这个世界上快乐的事情本来就很少,尤其对于我们来说,我们一定一定会遇到很多难过的悲伤的事情,今天你遇见的只不过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儿了,你居然哭了那么久。”

“哭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缅怀和博取他人同情也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你总有一天只能自己靠自己。”

苏元说这些话其实也就是给小姑娘敲个警钟,谁年少时没有对于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呢,他自己都不敢想那么多的悲哀。

他也从不敢想自己竟一语成谶。

风兰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下意识地还想反驳来着,她只是哭给风司看她以为风司会哄她的……

她也就在这时突然明白了“恃宠而骄”这个词的意思。

这是一个多么幸福的词。

这一夜在苏元絮絮叨叨的讲述中,很快就过去了,风兰夜浑浑噩噩的听着,几乎把什么故事都往风司身上联想了,苏元到底讲了啥她也不大清楚。

不过,她想风司了。

如果风司今天还不来哄她的话,她就,她就去服个软啊。

她给风司买了好多漂亮的簪子呢,风司本来就生的好看……

这时,房门一下子被撞开。

一道长身玉立的白影逆着光笔直的站立着,风兰夜眼中突然焕发出某种明亮的神采,她下意识地就想向那人冲过去,可是她被苏元一把拉住了。

苏元看清了自己好友不住颤抖的双手。

“元魔那边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了,苏元你帮我把兰夜送回去。”说完这话她顿了顿,然后看向风兰夜。

“小七,照顾好你自己。回去之后就在家好好呆着,别乱跑,除了苏元来找你,不要搭理别人……”

风兰夜很不喜欢风司这种说话的语气,她的心脏钝钝的痛:“风司,你要去哪儿啊,啥时候回来啊。”

“很快的。”风司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不对,不是走,她御风飞向远方了。

风兰夜突然挣开苏元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嘴里不断大喊着:“风司!风司!”

她是知道元魔的,她从未见过的父亲就在那,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能回来。

那地方是在不断死人的。

当她的视线再无法捕捉到风司的时候,她的双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一样,她一下子摔倒在地。

她的瞳孔里白色的烟雾再度缭绕,风把她银白色的长发都吹的飞扬,瞧见这一幕的苏元到底还是没上前。

这栋客栈的倒塌终结了狂欢一晚上的凡人们的睡眠和有些昏暗的早晨。

无数喧嚣的声音纷然而至,尖叫四起。

风兰夜是其中尖叫的最凄厉的。

可她没有哭。

在客栈倒塌的一瞬间,苏元上前了几步抱起风兰夜就匆匆的走了出去。

风兰夜在他怀里哭嚎了好一会儿,也渐渐没了声息,她银白的眸子呆呆地望着广袤高远的天空。

初升的太阳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像那些肮脏而腥臭的液体一样刺目。

风司,你一定要尽快回来啊。我会想你的。

苏元一路抱着兰夜疾驰回了风灵族的驻地,满身血污的风兰夜还是需要清洗清洗的,即使她年纪不大,苏元也不敢亲自动手。

他给她打了热水,就默默的走出了屋子,倚在墙上,脑子里思绪万千。

他最好的盟友出现了,风兰夜才是那个和他一样的人,他们都愿意为了一个目的付出任何代价,他们都双手沾满鲜血啊。

风司刚刚给他传了话,说她同意他的条件了,代价是让他照顾好兰夜。

可是他都遇见兰夜这么完美的人选了,哪还需要她同意呢,苏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这过分邪魅的笑出现在他温和的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屋内的风兰夜,一下一下的随意拍打着水花,目光呆滞。

她短短的生命里全被风司填满了,这猛一下的把风司抽离出去,像是把她的生活斩断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即使即使是冷着脸的风司,她也是喜欢的……

可日子还是如流水般的过。

风司离开后,苏元就搬进了风灵族的驻地,风兰夜无论如何也不让他住风司的房间,于是苏元颇为无奈地住进了当今风灵族族长风和的房间里。

风司离开后的一个月,风兰夜收到了风司写的第一封信。

她不识字,是苏元一个字一个字读给她听的。

“小七,近来可安好?父亲受了些小伤,最近我开始学些兵法,估计过些时日我也要掌兵了,这里现在很安全,我不会有事情的。在家里有没有听苏元哥哥的话?现在长得多高了……”

风司也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洋洋洒洒写了千八百个字,叙述的颠三倒四乱七八糟,让天才苏元一阵腹诽,好不容易才念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轮回 他刚刚念完信,正准备支使风兰夜让她去给他倒杯水,风兰夜却一把抢了信就蹦蹦跳跳的跑了。

苏元看着风兰夜的背影,轻轻的笑了笑。

他手中握着另一张信纸,是风司写给他的,写的却是和风兰夜那张截然相反的内容。

他们的处境越来越不乐观。

第二天,风兰夜就嚷嚷着要求苏元教她识字。

苏元可耐不住小姑娘的软磨硬泡一番纠缠,让侍从从人间带着些基础的本子送过来,顺便而来的还有最新样式的衣衫和精致的糕点糖果。

从那以后,风兰夜最欢乐的日子就是风司的信送到的那天。

她不需要睡眠,所以她白天黑夜的念着它们,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之后,每封信上写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明明也是有人陪在她身边啊,可是为什么还是寂寞。

照顾风兰夜比苏元想象中简单得多,她的小脾气似乎只能发给风司。

在他面前,她是个格外乖巧的孩子,她会甜甜的笑,她会唤他苏元哥哥,但那不怎么真切地语气不达眼底的笑意可逃不过他这个人精的眼睛。

灵族出了那么多傻子,总得出个精明点的。

所以他是要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的。

所以呢这些年与其说他照顾风兰夜,不如说给他了一个避开各路眼线和培养一个合格的潜在盟友的机会。

现在他坐在风和的书桌前,他面前是好几个摊开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这些卷轴,天才也会有遇到难题的时候啊。

他不禁伸手用力的揉着额头,还差点什么呢?明明所有的数据都摆在他眼前了,把这些串联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东西,就是他苦苦寻觅的东西,他不得不找到它。

风兰夜对于苏元在这里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件事并不是全然不知情的,当然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苏元留下来的人是风司,风司的话她一定是听的。

这天又是一无所获的苏元颇为烦躁的走出门,发现风司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坐着,他不禁走上前去,同样沉默的坐在她的身旁。

风兰夜感知到苏元来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思绪还是在飘荡着。

随着她认识了不少的字,她也开始看书。

那个时候,后世的传说还都在襁褓中呢,乱世也没几个能安下心写书的人,流传的颇为广阔的除了天族编写的历史就是些不知真假的志怪故事。

苏元当然不会拿天族编的历史来荼毒风兰夜,志怪故事读了也就读了,风兰夜可不像那种热血上头想出去行侠仗义的人。

苏元把她摸了个透,她的世界小的很,只有一个风司。

她们都是可怜人。

风兰夜虽然没什么行侠仗义的想法,但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却愈来愈深。

也不能说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可能是作为风埋在骨子里的自由感在作祟。

风就应该去四面八方游荡,风就应该见到所有的新奇事物把远方的话语带来,风应该是自由的。

她此时可不是在发呆,她在想啊,等着风司回来了,她们要一起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甚至走出九州……

苏元又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毫无头绪。

想要问询个谁吧,问些凡夫俗子当然不会有什么用处,可但凡有些脑子的人一听他说话怕就能把事情猜的大概。

他甚至连倾诉都做不到,从来没有人支持他做这件事情的。

他看着风兰夜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突然有着强烈的倾诉欲。

他想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兰夜,我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被苏元打断思绪的风兰夜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元说道:“你知道蚂蚁吧,它们的繁殖能力超强,假设你有一块地,里面养着些蚂蚁,蚂蚁是会死掉的,但是他们的死往往没有生养的那么快。可是为什么很多年过去之后,这块地里蚂蚁的数量却没什么大变化呢?”

风兰夜安安静静的听完了苏元的话,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带着看向苏元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了。

大人就要研究这么奇怪的问题吗?听起来就不合常理啊……

苏元见风兰夜很久没出生,心中的失落又多了几分,只得安慰自己道,反正本来也没对这小女孩有啥信心,毕竟如果连小女孩都能想明白的问题困扰了他这么久,他还怎么好好的当个天才。

待苏元又叹息了一声转身准备走掉的时候,风兰夜开口了。

“苏元哥哥的意思,是蚂蚁们的总量都是一定的,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唔,你也可以找些不合常理的解释吗。”

“比如说,这块地里就能放下这么多蚂蚁,根本不会有更多的诞生……”

苏元猛地摇摇头:“不对,没有限额,不是限额的问题,明明资源丰富可以容得下那么多蚂蚁,却总是只有那些,到底是什么限制了他们的生养?”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这块地对蚂蚁的数量是没有限额的。”苏元解释道。

风兰夜支着下巴,突然说除两个字:“轮回。”

地对蚂蚁的数量没有限制,可是倘若永远就只能有这一定数额的蚂蚁呢?

这两个字一出口,二人都愣住了。

倘若那院子里的蚂蚁一直就是那么一批,而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不断的重生呢?

即使是外表变了年代变了,内核一点都没变呢?

苏元猛地转过身,冲上前一把抱住了风兰夜,碧眸种是掩盖不住的狂喜之色:“兰夜,谢谢你,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只要只要我们也有内核,我们就有救了。”

“我们有救了。”

风兰夜被苏元摇晃的分外难受,可他抱的太紧了,她挣脱不开。

所幸的是苏元难得找到个自己执着多年的答案,急急忙忙的就要去印证,让风兰夜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的,苏元要研究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蚂蚁。

不过他研究他的,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寻找内核 风兰夜拿了块糕点,颇为僵硬的塞进嘴里,她又想风司了啊。

此时又坐在书桌前的苏元已经冷静下来了,无数个在凡间流传颇广的怪异故事在他脑子里回想。

什么一美貌富家女子当众对街头的乞丐叩拜说是要报上辈子的恩,城东的王家姑娘和城北的李家少爷有着相同的胎记,说是为了续之前未了解的缘……

这些之前被他忽略掉的东西,隐隐的指向着他追求的答案。

轮回,那些凡人在不断的轮回,极少极少的人还会有所谓的“上辈子”的记忆,也就是说,人死之后会有个内核不知道跑到那里去被消除了记忆,然后再空空白白的降生到世间……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经过战乱还是压迫还是繁华盛世,稍微稳定下来的九州人族人数就是那么多。

他们灵族之所以会消散,就是因为没有那种内核吧。

事情一开个头似乎一切都简单了起来,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到那种内核是什么了。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苏元都在夜深的时候行色匆匆的出门,也往往在风兰夜早上出门晒太阳的时候就好整以暇地报着胳膊倚在院子里的树下。

其实苏元的行动也没想避开风兰夜,反正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四面八方的风,只是有些事只能晚上做啊。

只不过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破。

这天风兰夜慢悠悠的走出房门的时候,照例看见了倚在树下的苏元,今天的苏元看起来格外的疲惫。

风兰夜轻轻的皱了皱眉头,苏元身上有种腥臭的味道,像上次那沾满她全身的鲜红液体。

在凡间那被称作血。

上次她回到家之后,也曾想在自己身上划个口子啥的,风刃没法对她造成伤害,她想了个自以为绝妙的理由求苏元给她带来一把凡间的匕首。

匕首划在她的胳膊上,不轻的疼痛她倒是感受到了,然而并没有液体涌出。

那时苏元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笑得连气都喘不匀了,过了好一会他强忍着笑意说到:

“兰夜啊,咱们灵族可是没有鲜血的,这些凡夫俗子的兵器对我们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顶多你觉得疼一疼。“

风兰夜的脸黑了黑,把匕首往他手中一塞,就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小孩子嘛,欢乐的事情总是很多。

现在她再在苏元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他身上怎么会沾上凡人的鲜血?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每天晚上到底去干了些什么。

蚂蚁么,凡人在他们眼里和蚂蚁有什么区别。

可是为什么她杀几个有错的凡人,风司就要那么对她呢?

她又开始苦恼,避免这种苦恼的唯一方法就是会屋子里拿出风司写来的信,再读上几遍。

苏元看着刚刚出门又噔噔噔跑回去的小姑娘,强扯出的微笑就那样僵在了脸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昨晚确实不顺,木灵族在人数方面要比风灵族强上一些,他这一辈五六个人总是有的。

他虽自诩为天才,可在家族长辈眼里他却是最不务正业的那个,他这一次借了风司的名号才能留在风灵族驻地,美其名曰:同胞互助。

对于风灵族这似乎格外命运多舛的同胞,苏元的父亲只能对苏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这才有些头绪,昨天晚上却好巧不巧撞见了偷偷在凡间花楼里喝的醉醺醺的刚刚走出来的哥哥。

他哥哥显然也是觉得对自己所做之事颇为不齿,特意挑了偏僻的小巷子准备醒醒酒。

谁知恰巧被苏元撞见了。

他这个大哥除了擅长摆架子和装模作样之外在苏元眼里并无长处,可是,可是他的父母对他哥哥的老实形象是无比的相信,他这撞见大哥的这种事。

他大哥一定会马上回父母那参他一本的。

情况再坏一点的话,他大哥可能会走进对他表示些“关怀“。

他大哥苏利在瞧见自家弟弟格外高挑英俊的身影时,酒都一下子清醒了,他果然不出苏元所料,微微颤抖的手也举了起来,中气十足的问道:

“你小子不是在帮风司照看他妹妹吗?这么大晚上到处乱窜什么?”

苏元急忙低头应下,不漏痕迹的把还未擦干净的双手被到身后,嗫嚅着解释道:“我,我只是在风灵族驻地闷的久了,实在是无趣寻思出来找找乐子呢。“

他得让他的哥哥知道自己也有着所谓的“癖好“,同病相怜才好相互照料嘛。

苏利听了苏元的话,又板着脸训斥了他几句,转身就逃一般的走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苏元的视线中时候,苏元的左手才缓缓地从怀中扯出一方锦帕,轻轻的擦拭着他沾满鲜血的右手。

明明是些垂死的凡人呐,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呢,自己给他们个痛快岂不是更好?

被苏利这么一打扰,苏元突然感到无与伦比的烦躁,自己明明是在做对他们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怎么偏得偷偷摸摸像个贼一样。

这天的月光格外清冷,将苏元英俊的脸映衬得有几分阴森。

月光还照亮了苏元身后零落了一地的尸体。

说是尸体都是美化了,在他身后的明明都是一堆碎片。

苏元迫切的想要知道凡人们的内核到底是什么,是像那些所谓的仙人们的内丹?还是血液?还是什么隐藏在身体伸深处的东西?

他特意选了些病入膏肓的老人,给了他们的家人一笔丰厚的银子之后,他们的儿女喜笑颜开的把这些老人送到了苏元手里。

他们最开始都是低顺的,可在刀子出现在苏元手里的一瞬间,他们都纷纷暴起,不断的挣扎和尖叫——当然是徒劳。

苏元本来准备用刀子给他们个痛快,可这种“背信弃义“的举动委实让他生气的紧,下一刻地面不知何处窜出些藤蔓,那些人一圈一圈的被缠得再也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藤蔓撤去,苏元蹲下来,颇为细致的一点点的把每一具尸体割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父亲 这也是他第一次了解人体的构造,那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器官倒是每个人所共有的,可是这种内核不应该是实体的事物,更应该是类似于在灵族一代代间流传的“道“。

于是他随手把那些器官丢掉,至于鲜血吗,嫌疑还要大一点点,万一这流淌在凡人身体里的鲜血像流淌在灵族体内的道一样呢?

可是他并不能从这鲜血中感受到“道“的气息,不同的大道之间也是会有感应的,水火相斥,风霜共生……

那这内核就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的,一种无形但比较坚固的东西。

折腾了一晚上,苏元最后得出这么个结论。

天边又泛起了鱼肚白,他揉着因思考过多而要爆炸的脑袋,全速赶回风灵族驻地。

然后就是刚才风兰夜看到的那样,苏元瞧着风兰夜的反常,脑子一转事情也就想明白了。

他身上的气息怎么可能瞒得过风兰夜呢。

不过她同风司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啊,如果是风司有这等发现,现在怕是已经怒气冲冲地冲上来要和他拼命了。

待兰夜再长大一些他可就要准备准备去说服他这位盟友了。

早晨这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影响风兰夜这平常又无趣的一天,她照旧坐在窗子旁发呆,突然心口一痛。

剧烈的疼头袭来她的意识都有几分模糊,隐隐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她的心里蔓延。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某个方向,一下子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蜷缩在地上,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下来了。

同一时间,在院子里的苏元也怔怔地看向那个方向,他可不是被风司保护的好好的风兰夜,他对大道的感应可是维持在正常范围内。

一阵颇为剧烈的风把他的长发吹的飞扬,又有一位同胞消散了嘛……苏元紧紧的攥起了拳头。

他必须得快一点了。

这天整块九州大陆上风似乎都格外的大,不少隐蔽的世外之地都有人愣神了好一会儿。

这天不少商贩因着货品被吹跑而咒骂,不少农户看着自家的地拿着旱烟默默无言。

这天好些人沉默着流泪。

当天晚上,风兰夜又收到了风司的来信,这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明天到家。

苏元收到的来信上也难得的只比给风兰夜的信多了一句话:我父亲战死,我明天到家。

即使对于结果早有预料,这么白纸黑字的写出来,还是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风兰夜显然还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自己要怎么跟她说?

不说的话,明天风司回来,风兰夜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乱子”。

于是苏元试探性地敲了敲风兰夜的房门,他刚刚敲完,房门就打开了——被一阵风吹开了。

风兰夜正抱着封信开开心心的哼着小曲,瞧见苏元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打。

毕竟风司要回来才是顶重要的事!她的开心怎么也无法压抑住。

苏元瞧见风兰夜这个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小心翼翼地说:“兰夜,你知道风司为什么要这么匆匆的赶回来吗?”

风兰夜歪着头做思考状,眼里的笑意更甚:“想我了?”

苏元都要被她气笑了,事实上他就是笑了,只不过笑容中的苦涩意味怎么也掩不住。

明明他这个盟友正按照他期待的方向成长着,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苏元沉默了好一会,轻咳了几声开口道:“兰夜,你的父亲去世了。”

风兰夜还是歪着头,神色并没什么变化。

苏元起先还以为是她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又语气颤抖的重复了一遍:“兰夜,你的父亲,风灵族风和大人,战死了。”

风兰夜转头看向苏元,颇为郑重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抱着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眉眼中还是带着明艳的笑意。

苏元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全都要落实了,倘若明天风兰夜再这么开开心心的扑到风司怀里,风司估计得直接把她丢到十里外。

苏元有些无可奈何的问:“兰夜,你难道不应该难过吗?你的父亲……”

“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果他死掉风司就能回来的话,我恨不得他早就死掉。”风兰夜毫不在意地说。

她的话却使苏元从头到脚不断的滋生出寒意。

随后他眼中又出现不可压抑的狂热之色,他们哪里是同一类人啊,他怎么能比的上风兰夜呢。

等着风司回来,他要好好和她说说,让她把风兰夜身上的一些禁制解开些……

此时表情不断变换的苏元落在风兰夜眼里就像个傻子,她才没空去想他的心思呢,她就要见到风司了。

平复了好一会儿的苏元,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喜悦当中的风兰夜,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那个,兰夜啊,你父亲战死,风司一定是极伤心的,你,你明天的时候不要这么喜悦吧,别再与风司产生什么矛盾了,她生气的话你也不好受啊。”

风兰夜又不是个傻的,她也对风司装进匣子里好好收藏起来的信有些印象,那写在信末尾的两个字就是“风和”,风司对于她们的父亲是极为在乎的。

让风司好才是真的好。风兰夜苦恼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许眼泪是实在挤不出来,但是她或许可以抱抱风司。

她长高了些,都快到苏元的肩膀了。

风司现在大概也应同苏元一般高了。

苏元瞧着风兰夜的样子,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她很可怜,可他们谁不可怜呢?

灵族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进食是为了满足吃的欲望,睡眠纯粹就是因为懒。

这一夜风兰夜一直没有躺下,苏元也没再出去进行他未竟的事业。

繁星还高挂着呢,风兰夜就已经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大门。

兴奋肯定是压抑不住的,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的担忧。

父亲死掉的话,风司一定是极难过的。

她一定要很乖很乖,不再惹风司生气了,如果风司还冷着脸的话,她就去哄哄她。

太阳刚刚露了个头,大门轰得一下打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归来 风司手里捧了个精美的盒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红色的霞光在她身后炸开,深深的烙进了风兰夜的眼睛。

她第一次开始有些喜欢朝霞。

近乡情更怯。

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风司,风兰夜的心中突然冒出这么句不怎么恰当的话。

她把之前默念了无数遍的打招呼和慰问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人一点点的走进,风兰夜没能分到她的一丁点目光,她张口欲说的“风司”也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

风兰夜这才看清风司的脸。

风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她银白色的头发有不少都粘在了脸上,她的薄唇微微的抿起。

一向最注重整洁的风司此时就像一只可怜的小花猫。

风司不是没看见风兰夜,天知道她有多想去抱抱风兰夜,那是她最后的一个亲人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身后不远处跟着天族隆重的送葬队伍,跟着各大世家前来吊唁的代表。

九州这些年没少传什么自己同风兰夜不和的话,这以后将成为她们的第二大保护伞。

第一大保护伞嘛,自然是她们的性别,一个要绝后的风灵族也就不会吸引那么多针锋相对的目光了。

她看着小姑娘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散去,她的心又抽动了几下。

生生的疼。

风司绕过了她们居住的屋子走到了这院子最后面一座格外高大的房子。

风兰夜这时也瞧见了跟在风司后面的,长长的白色队列。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致的表情,非常明显的悲痛,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爷们也满脸都是泪痕,他们时不时地还在互相交谈着什么。

内容都逃不开什么“可惜”,“英雄”。

他们看向风兰夜的目光也是出奇的一致,风兰夜很不喜欢这种目光,写满了过于虚假的心疼和怜悯。

她哪里需要他们怜悯,她的日子好得很呢。

她实在受不了面对这些人的目光,急忙转身跟着风司,她从未去过那栋高大的房子,就当是长见识了。

“咔擦”

这扇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的大门一下子打开,灰尘扑面而来。

看着这些灰尘一致的冲向了风司,使她原本就不大整洁的脸颊和衣袍更添了几分灰意,风兰夜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的风司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风兰夜的眼中非常真切的盈满了泪花。

站在她身前的风司深呼了几口气,一步步缓慢而沉重的向内走去,风兰夜自然亦步亦趋地跟着。

长长的白色队伍倒是颇为懂事的停在了这屋子外面——这是风灵族的灵堂。

其实就是个摆满牌位的屋子,身死的灵族可没有什么可以被收殓的。

各灵族的灵堂顶多也就提供一个缅怀效果,因为天道的某种限制,他们先辈们的故事都不能在后代中流传。

风司手中捧着的自然也是个空盒子,她是在营帐中同水灵族的长辈们学习排兵布阵的时候,感知到了自己父亲的消散的。

当时那一个热热闹闹的屋子,突然间就安静下来了。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走过来轻轻的拥抱了风司,风司安安静静的同每一个人拥抱,然后默然地走出屋子,疾速天赋立即发动,她飞快地赶到了那个地方。

那儿已空无一物,只是风特别的大。

风司任由自已的衣袍与长发被已经失控的风吹开,她头一次清醒而绝望的明白,自己不是个小孩子了。

不是在风兰夜面前故作的高冷成熟的模样,而是从今以后,沉重的责任终于要压在她身上了。

父亲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同母亲曾经是那么的恩爱,她脑海中飞快闪过母亲温和的笑和父亲那还没被戾气沾满的眉眼。

还有父亲在她面前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说着“对不起。”

还有前些日子,他们约好过段时间就回去看看风兰夜,父亲这些年其实从来不是厌恶风兰夜,而是一直在埋怨他自己,父亲还说她少时没听过的故事他都会将给兰夜听,到时候还可以让她旁听……

可是风兰夜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了。

她不怨风兰夜对父亲的死没有伤悲,她也不怨她的父亲了。

以后她一定要照顾好兰夜。

自己曾经有父母还有一些朋友战友,可风兰夜只有自己啊。

风司格外小心的把这个盒子摆在她面前的那台子上。

微微一用力,风刃在这盒子上面规规整整的刻了两个字:风和·。

在这台子上面,整整齐齐的摆了百十来个盒子,就要摆满了。

风兰夜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从她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她的心跳似乎都格外的沉重了。

她面前的风司突然跪了下去,风兰夜一愣,也学着她的模样不断的叩首。

房间内的氛围似乎更加沉重了。

风兰夜颇为乖巧的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了风司的声音:“起来吧。”

然后,风司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她们一步步的缓慢而坚定的向外走去。

外面还有那么多等着看她们笑话想要她们命的人,他们怎么能如愿。

瞧见这走出来的一高一矮的人儿,那些人脸上的悲伤更甚。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袍人哽咽着开口了:“风司族长,节哀。”

风和死了,风灵族的族长只能是风司了。

风司不知道自己在心里平复了多少次才可以心平气和地跟着面前这个中年男子对话,这些天族人怎么就能坏事做尽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假惺惺地前来慰问呢。

风司轻轻的点了点头

而瞧着风司的样子,那白袍人心里冷哼一声。

他虽不是天帝,但也是天族嫡支的掌事人,却连这些个灵族的正眼都得不到,等着他们全都消散的吧,一群傻X。

随着她们穿过人群向前走着,风司攥着风兰夜的手握的愈发的紧。

不少人还想跟风兰夜搭话,对上少女那一双波澜不惊的冷淡银眸,安慰的话全都卡在了嘴边,他们不知道暗自腹诽了多少句灵族无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家乡 那天族的男子看着风司和风兰夜离开的背影,挥挥手示意身后的队伍不用跟着她们了。

今天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安抚了九州大功臣的家属,查探了风灵族的现状,也没必要再舔着脸跟在人家身后了,天族虽然“能屈能伸”但还是傲气的紧呢。

大概又过了半刻钟,院子里的人们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苏元也混在其中,转身走出去之前还对着风兰夜眨眨眼,风兰夜自然冷着脸把他忽略了。

这里又只剩下风兰夜和风司了。

风司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一下子把风兰夜搂在了怀里。

风兰夜安安静静的任由她搂着,双手不禁也学着曾经风司的样子轻轻的拍打着风司的后背。

风兰夜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湿润了——风司在无声的哭泣。

她的心也一下子被难过填满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了好久,待风司起身准备回屋子里收拾自己一番时,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风兰夜觉得这样的风司太可爱了,唔,不过如果风司可以不痛苦的话她宁愿面对那个冷冷的风司。

时光走的似乎格外的慢,从风司走进她的房间准备洗漱开始,风兰夜就在院子里等候着,

她把长在院子里的花一朵朵的摘下来,然后再数着每一朵花到底有多少个花瓣。

这花是风司刚走后她随意种下的,这些年开了又谢,风司回来的时候正是这花开得最明艳的时候,风兰夜本来还想向风司讨几句夸奖。

天难随人愿啊,何况是灵族的愿。

等着风司整理好仪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风兰夜蹲在地上,她身边散落着一地的花瓣,隐隐的还有清香传来。

风司皱了皱眉头,语气倒还是颇为温和的:“小七,你做什么呢!”

沉浸在某种美好幻想中的风兰夜一下子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把这些花瓣都吹走,当然气流都卡在指尖上了。

她回过头讪讪的说:“这就是我先前种的那些花,感觉你也不是很喜欢,那就收拾一下,我……”

风司瞧着瞧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样子,那些长篇大论的道理和训诫的话语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

她不认为苏元陪着风兰夜的这段时间,他能教给兰夜什么好东西,自己不也是吗?

因为少年时有些偏执的想法和“恨”,自己对风兰夜一点都不好,现在,现在她长大了。

她要教给风兰夜些她宁愿风兰夜永远都不懂的道理了。

慢慢来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的风兰夜也是她最爱的人呢。

风司故作严肃的拍了拍风兰夜的头,说到:“我可没说我不喜欢,以后的话,不要再这样了。你种花不容易,花儿想活着也不容易。”

风兰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风司索性直接坐在她身边,风兰夜见状不漏痕迹的朝风司那靠了靠。

风司觉得自己内心的阴郁都要被自家这小姑娘驱散的差不多了,她还不是独身一人,她们还有个家。

风司又摸了摸风兰夜的头,开口道:“小七,想必你也清楚,这次我回来是为了所谓的送葬。”

风兰夜努力的做出悲痛的样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风司却摇了摇头:“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样子了,你难不难过我还能看不出来?”

风兰夜感觉面皮一紧,张口想要结束什么,风司却比她先一步开口。

“小七,我不怨你的。”

“你从未见过我们的父亲,你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你不为他真心实意地掉一滴眼泪都没关系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你父亲的眼里可不是个陌生人。在,在他没出事之前,我们已经说好了,等着这场战争打完,就向天族告假,他回来好好的陪陪你。”

“小七,这些年来你应该没少看书,想必对于父亲这一角色也有着认识和理解了,我们的父亲,从来都不是不爱你,而是他无法原谅他自己。”

“母亲是在生你的时候难产而亡的,在那以后好多的日夜里父亲只能靠着战斗中紧绷的神经来避免沉湎伤痛。”

“小七,你也不要怨他,他欠你的,我都替他还上。”

风兰夜愣愣的听完了风司的话,露出了独属于小女孩的娇俏的笑,她笑着摇摇头:“我不怨他的。对于母亲的事情,我也很抱歉。”

风司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头到脚的悲哀。

是啊,风兰夜不会怨风和,因为风和对她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风司沉默了良久,开口道:“风兰夜,不管怎么样,你要永远记得,你是风灵族最强大的人了,你要用尽全力去守护这世间,这片土地就是我们的家,家是最温暖的地方了。”

风兰夜瞧着风司那双格外深沉的银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不需要明白那么多道理,她只需要按照风司说的去做,这可能就是她的意义。

这时风司从怀中颤颤巍巍的掏出块帕子,这帕子脏兮兮的,尘土和鲜血已经让人看不清这帕子原来的模样,风司凝视了这帕子好一会儿,然后还是颤抖着把它递到风兰夜眼前。

“这是父亲给你的,你知道吗?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去学了刺绣,他说母亲不擅长女红,他以前就想学好这个给她绣些东西的。不过看起来他也不怎么擅长女红,你知道吗?他去红帐篷居然只是为了和那些女人探讨女红!不过他也就只绣完了这么一方帕子。”

风兰夜从风司手中接过这块帕子,她的手指轻轻的拂过灰尘和凝结的鲜血,在她手下有着凹凸不平的痕迹,她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风兰夜,平安喜乐。”

风兰夜突然感到有些难过,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块帕子塞到了怀里,一时间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很真诚的对风司说:“我一定好好保管它。”

一边说着风兰夜又往风司那边靠了靠,风司都隐约能闻到风兰夜发丝间的清香。

她耳根又红透了。

风兰夜瞧着风司的“可爱”模样,都要变成后世颇为流行的“星星眼”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走走 风司这次因着父亲“战死”为由,加上元魔战场那边战况也不是特别激烈,她得到了天族的“恩准”可以在家休整一段时间。

风司一想到自己居然错过了小姑娘成长的那么多日子,而且居然是苏元那个心术不正的东西呆在小姑娘身边,她不知暗叹了多少声失策。

风司与苏元是好友,他们之所以成为好友逃不开两家长辈的友好关系和少时一段时间的相互陪伴。

现在怎么说呢,风司对于自己那个格外聪明的好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当然到了现在这等境地,他们谁对谁错她也没资格评说了。

她同风兰夜在家里大概住了三两个月,没少产生矛盾。

虽说苏元没切身的教导风兰夜什么,但潜移默化的影响也不是可以忽视的,更何况,风司在风兰夜身上感到了和苏元惊人的相似。

她不愿意承认,那两人的本性竟是如此的相似。

这天风司再度与风兰夜起了争执之后,小姑娘气鼓鼓的背对着他嘟嘟囔囔着什么,风司也觉得自己不能再惯着她下去了。

自己也是第一次“带小孩子”,看开了某些事加上存着补偿的意思,风司这段日子对风兰夜温柔的紧,这却成了小姑娘蹬鼻子上脸的资本了?

风司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只得轻轻的叹气,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愿意这么一直惯着她,可是……

她向风兰夜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被一脸严肃的父亲拉进小黑屋,讲了些所谓的“秘辛”,她可不是苏元,聪明到自己什么都能想明白。

她只是被动的接受,心里隐隐的不可置信已经被这些年来的经历打垮了。

她怕风兰夜走弯路,可是明明走上这条路才是最可怕的。

她们都没有办法。

风司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那边的风兰夜可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瞧着风司没来哄自己,又巴巴的挪到了风司身边,开口道:

“哼,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我们去读话本吧!”

风司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过身直直的看着风兰夜:“小七,我们不读话本了,我们出去走走。”

听了风司的这句话,风兰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从风司回来,风兰夜就一直在旁敲侧击着说想要出去转转,都被风司“巧妙”的化解了。

若能留在风司身边,即使不出去也没啥的,风兰夜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当风司应允出去转转的时候,风兰夜还是极开心的。

这些年她读了那么多话本,对凡间那套行侠仗义没什么兴趣,可是才子佳人,妖怪与书生确实是让她颇为好奇的。

她才不信有那什么传说中的感情,能让妖怪放弃道行和生命,让花样年华的小姑娘撞柱子撞墙上吊。

不过如果是为了风司的话,也许她愿意试试?

可是风司才不会出那么多傻事呢!

风司看着浑身散发着喜悦气息的小姑娘,嘴角不禁也勾起了一抹笑,心中的阴霾都散掉不少。

这时她突然下定了个决心,如果可以的话,永远不告诉风兰夜那些事情,所有的东西就让自己来承担吧。

她的小姑娘,只要永远对生活保持热情对世界充满好奇每天笑得开心就好了。

不过风司还是强忍着笑意板着脸对让风兰夜回去收拾收拾,风兰夜一头雾水但开开心心的跑回了屋子里。

坐在院子里的风司这才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多么差的理由来防止让风兰夜看见自己失态的时候,他们哪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

风兰夜颇为给风司面子的拿出了先前苏元带来的凡间物什,她把自己的头发束得歪歪扭扭,更是插了不少艳丽至极的簪子,那什么香粉也往脸上拍了不少,还涂了大红色的口脂……

当风司看见盛装打扮的风兰夜时,微微的愣神之后她直接笑出了声。

这就是女孩子特有的爱美之心吗?这也太……

风兰夜正对于自己的杰作感到洋洋自得,最初以为风司的笑是因为欢喜,可是怎么瞧怎么不对啊?

风司看着面前这个眼睛微微瞪大脸上写满了不解的小姑娘,直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她头上的簪子都拿了下来,又把她歪歪扭扭的发髻解开,一头如缎子般光滑的银白色长发一下子披散在身后。

配上小姑娘此时的妆容,颇有一分凶神恶煞的意味。

风司笑得更欢了。

风兰夜这时也瞧明白了风司的意思,气鼓鼓的转过身去,急急忙忙跑到后院的水缸处,一下子把脸埋了进去。

真是要羞死了,风兰夜一点也不想抬起头来,反正她想呼一口气从哪召不来一缕气流?

风司慢悠悠的跟到后院,看着小姑娘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等着风兰夜“收拾”好,两个人走出去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

这两位掌管着风的生灵赶路自然是极快的,风兰夜撒了半路的娇,才顺利的窝在风司的怀里感受着格外柔和的风从她的耳边擦过。

风司看着怀中微眯着眼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疾速天赋瞬间发动,她听闻人间的南方是富庶之地。

风灵族驻地其实可以算是九州的极北,小姑娘长大了,既然决定要带小姑娘出来看看,就要去最好的地方。

风兰夜偶尔睁开眼就发现身边的景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倒退着,抬头看到的还是风司含笑的双眸,然后她又放心的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不到一刻钟,风司就站在了这被称作“九州最繁华”的土地上面。

虽说现在什么天族灵族妖族啥的都在九州大陆住着,但是与元魔的战争吃紧,谁也没空来享乐或者经营什么。

于是这些就交给了“颇具创造力”的凡人,对于这些能创造良好环境的蝼蚁,各大种族对他们也就颇为照顾了。

这种照顾特指是没有什么无故的欺压。

这时窝在风司怀里的风兰夜已经闭上了眼睛,风司封了她的五感,避免她被各种嘈杂的气流影响到,那种纷扰留她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逛街 也不知道怀里的小姑娘想到了什么,看着风兰夜嘴角勾起的笑,风司的神色更加的柔和。

出门在外自然是要住客栈的,风司不同于大多数的“上位者”,他是真真切切地准备了银子的。

反正这东西在元魔战场那边随处可见,连被做成武器的资格都没有。

天族让凡人用这种东西当货币,就是从来都没想给他们一个“上进”的机会。

当然,即使风司“爱民如子”,她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有什么意见,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羡慕这些凡人的生活。

富贵的可以活庸碌的可以活,腰缠万贯的可以搂着几十个小美人睡最精美的楼阁吃最精致的糕点,一贫如洗的可以守着糟糠之妻即使睡在茅草屋里吃着粗糙的米面也是幸福的紧呢。

风司收敛了眸中的神色,她扭曲了自己和风兰夜身边的气流,使照在他们身上的光改变了折射的方向——毕竟两人的银发还是太突出了。

难得有机会能在凡间逛逛,就要过最凡人的生活。

风司很快寻了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客栈,把大块的银子在昏昏欲睡的伙计面前摇了好一会儿,那伙计才一边高喊着抱歉,一边将二人引到房间。

风司自然是要了两个房间,可是搂着她的风兰夜却是一直没有松手,于是风司就“半推半就”的抱着小姑娘走进了一个房间。

小姑娘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甚,即使风司没点屋内的灯,但是她也看的一清二楚,若这是风兰夜有些感觉瞧瞧风司,就会发现自家这姐姐的耳根又红透了。

风司抱着小姑娘躺到了床上,却是怎么都无法入睡,索性她也封了自己的五感,抱紧了怀中的小姑娘。

天族的传召听不见又能怎么样呢?

风灵族为他们流的血太多了。

那厢从风司手中接过一大块银子的小伙计可是一扫之前的瞌睡模样,他把手中的银子抛得老高又很轻易地接住,眼里闪过几丝阴狠。

这两个年轻的姑娘大晚上的来住店,出手又是这般阔绰,不对,重点是这银子,品质没什么问题,却是没有任何印章的。

这俩娇滴滴的姑娘估计也不是银矿出来的,难不成是家里在矿上有门路,拿了生银悄悄跑出来玩?

生银都是这个品质,那这银矿可是了不得。

等等,他怎么有些忘了拿两个姑娘的样子呢?

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是住在客栈里的,他这次可是遇到大鱼了。

这伙计从客栈的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左拐右拐穿过了这繁华都市里的逼仄小巷,最后停在个朱红的大门前。

他轻叩了门环。

风司到底没封上自己的五感太久,虽然那种清净她是极为享受的。

但是她不是小孩子了,风灵族甚至整个灵族的境况都与她息息相关,何况还有在九州外围那些浴血厮杀的将士们呢。

她需要风来带给她讯息。

风司就那么睁着眼,听着怀中小姑娘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最动听最最让人心安的声音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风司就把怀中的风兰夜摇醒,还是把她的五感封上了,反正自己同她说话可以直接用气流传音,还是别让其他的东西影响小姑娘了。

风兰夜嘟嘟囔囔的松开了环着风司的手,站在地上抻了个懒腰。

风司随手一挥,床榻就被收拾的干净而整洁。

她牵了风兰夜的手,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在拐角处看见了个点头哈腰的伙计,风司也颇为和善的同他点了点头。

现下正是四月,人间最美的月份。

空气间都隐隐弥散着不知名的花香,风司站在街道的尽头,遥遥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年轻的女孩子们穿着各式颜色鲜亮的衣服,俊俏的公子哥儿一把折扇摇来摇去,小贩的叫卖声一声接着一声,对面的茶楼门前聚集了一群人,听着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述。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阵暖意,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握紧了风兰夜的手,一步步走向她无比渴望的生活。

富庶的地界新鲜事物还是不少的,风兰夜也过了看杂耍的年纪,她的目光开始紧盯道路两旁精致的商品。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风司一起逛街。

在她第四次要求风司试一下路边摊上的绢花时,风司终于忍无可忍把手中拿着的桂花糕一下子塞进了风兰夜的嘴里然后转身就走了。

风兰夜不禁瞪大了眼睛,囫囵的把桂花糕咽下去,急急忙忙的去追风司。

这桂花糕,真甜啊。

风司当然不会走远,甚至为了防止风兰夜看不见她,她甚至都用气流把身边的人隔开,于是街上出现了颇为奇妙的景象。

各处都拥挤的很的街道,偏偏在这白衣女子的身旁空了一大块地方,而那些行走的人还丝毫没有察觉,还是一片热热闹闹的景象。

风兰夜再次握住风司的手,轻哼一声:“风司,你是不是讨厌我啊,给你挑的东西你怎么都不喜欢。“

风司的眸色暗了暗,颇为坚定的摇摇头,很郑重的说:“小七,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要记得,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风兰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里欢喜之余也添了淡淡的忧虑,不知道怎的,她害怕谈论太过遥远的以后。

哪需要什么长远的许诺啊,有什么事是不能一起走下去一起践行的呢?

风司看着出神的小姑娘,想了想说:“唔,我就是不大喜欢那些饰品而已,你可以挑挑别的,恩,这糕点我就很喜欢。“

风兰夜眨了眨眼睛,环顾了四周的摊位,除了吃食就大多是些女子的饰物,风司说喜欢糕点怕也是为了安慰她,明明手中的糕点拿了一路却没有吃几块。

那风司会喜欢些什么呢?

这时一个满身脂粉气息的富贵公子哥从两人身边经过,瞧见这两位姑娘,他手中的扇子摇的更欢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折扇 还不忘对着风兰夜眨眨眼。

风兰夜的目光都被他手中的扇子吸引了,风司比这公子哥还要高一些,衣袍也比他还要白一些,如果也摇着把扇子,何况风司还是控风的,一定更加的潇洒?

风司瞧着自家小姑娘盯着个歪瓜裂枣看了一会,风司冷哼一声,拉着风兰夜就准备往前面走。

眼见的风兰夜却发现那边的铺子里有些各式的折扇,于是就拉着风司也要像那边走去。

两人要走的正是相反的方向。

而且在风司眼里,风兰夜就是要随那歪瓜裂枣走。

她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风兰夜气的直跺脚:“我要往那边走!你往那边去干嘛啊!“

风司把头一偏:“你去那边干嘛?看上哪个歪瓜裂枣了?年纪轻轻的……“

“什么歪瓜裂枣?那边有店,去给你买把扇子啊!你看那折扇摇一摇的,多好看。“风兰夜气冲冲的说。

风司拉着小姑娘的劲小了些,一下子就被风兰夜拽着往那边走了。

自家小姑娘想要给她买东西她是极开心的,虽然簪子啥的她是实在接受不了,甚至心中还有几分说不明道不得的委屈,折扇的话,反正小姑娘买什么样子她就喜欢什么样子吧。

这家店的店面颇大,人却不是特别多,甚至与大街上比起来可以称得上一句空旷。

虽是在富庶之地,但折扇这种既不能吃又不便宜的东西对广大小市民还是没什么吸引力的,何况那几个故作清高狗眼看人低的伙计真是让人见了就想去打几拳。

风兰夜拉着风司兴冲冲地走进屋子,吸引了整屋子“读书人“的目光。

因着风司扭曲了些气流,两人看上去和凡间的姑娘并无二致,直白点讲就是没好看到哪儿去。

她们这一番“粗鲁“的行径还没有好皮囊来做遮掩,这店内三三两两的人的目光中就含了些许的不屑。

风兰夜当然无暇去关注这些蝼蚁们的眼神,她的目光已经被摆在台子上的折扇们吸引了。

那头站着的伙计自然是看见了风兰夜和风司如此大动作的到来,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这两个人,容貌不用说,在大街上都不用带帷幕的那种。

衣着吗,干净是干净,可是样式过分简单了,料子他看不出来,不过他认不得的料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料子。

虽说在这等高雅的地方当伙计排场还是得有的,但是决计不会把客人赶出去的,于是他走到风兰夜身边,淡淡的开口道:

“这位姑娘是要给谁挑选扇子?不如去那边看看。”那伙计颇为不屑的指向了门口的一个编制筐。

那筐里放着些空白的扇面和画师不小心画坏的扇面,穷酸的书生们经常在那里淘宝贝。

对于某些出名的画师来讲,即使是偶然笔误画毁的扇面也能在贵族圈子里卖个天价。

风兰夜不明就里的朝那边走去,她身后的风司神色却颇为不善。

但她也没打搅小姑娘的兴致,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大块银子,在那伙计眼前晃了晃。

然后便冷着脸走到了风兰夜身边。

那伙计一愣神,脸涨得通红,知道自己这是得罪贵人了,急忙颠颠的跑过去,点头哈腰的说:

“哎呦,这位小姐啊,小人指的可不是这个筐啊,是让您在这椅子上稍作歇息,小人马上把店里的好东西拿出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拉了两把椅子过来。

风兰夜手中此时已经拿了好几把扇子,正左挑右选不知道选哪个好,听了这伙计一说,直接摇摇头:“不用了,我觉的这些都挺好看的。我先挑一挑吧。“

这话一出,那伙计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感觉那名年纪较大的女子的目光似乎更冷了,他感到些隐隐的害怕。

也没顾着风兰夜的话,他急忙跑到后台拿出几个精美的盒子。

风兰夜此时正拿着几把扇子“欣赏”着上面的书法,面对这些龙飞凤舞的东西,她几乎是什么都没看懂,好坏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她把这些扇子往风司眼前一递,风司都笑着说好。

这时那伙计也急急忙忙跑过来,把那些盒子都打开了,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位小姐,您瞧瞧这些,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不知您是要送给谁啊?”

风兰夜指了指风司,然后就低下头更为“仔细”的打量着这些扇子。

原谅她实在看不出好坏,不过显然还是花花绿绿比较吸引人,而当今的凡间是最以“清高”为美的,基本花花绿绿的东西都是画毁写毁强行补救上的颜料。

所以最后风兰夜手中拿的几把还是原来那筐里的,那伙计看着一旁风司的脸色直冒冷汗,可无论他怎么花言巧语的推荐,风兰夜都认准了手中的几把。

风兰夜挑的东西嘛,风司当然是不会有任何不满的,她只是对那伙计对风兰夜的轻视感到不满。

最后风兰夜挑了两把扇子,一把上面画了几朵大红的牡丹,一把写了些诸如“平安喜乐”之类的字,这些都是当今的文人骚客最不喜的。

风兰夜一把这两把扇子打开,满心欢喜的递给风司,这店里有不少人发出一阵唏嘘。

那些“委婉”的肮脏话语风司并没有让风兰夜听见,她把银子递给伙计,即使是品质不差的生银,那伙计也是不敢找零的,风司索性顺手把他抱出来的那几个盒子也拿着了。

那伙计见风司和风兰夜的身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他才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刚才自己的感觉,那女子身上的冰冷威压,真是吓死人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即使在这等高雅的地方做工久了,有些根深蒂固的习惯还是没办法改变啊。

他转过身走回店里,却发现店里的顾客都愣愣的看向他那边,他可没发现这些公子哥不断颤抖的双手,他以为这些人是要看他的笑话,于是他颇为高傲的转过头飞快地走回了柜台后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谋财 那些公子哥就那么颤抖了足足有半刻钟,才都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飞速的从这店里走出去,半点风度都没有。

风兰夜自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已经开始缠着风司让风司也表演一下帅气的摇扇子,于是风司就那么带着笑摇起了那显眼的牡丹扇子。

一路上不少人纷纷侧目,风兰夜还以为这些人是被风司的美貌吸引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自得。

风司自然是有苦说不出,想笑不能笑。

她们又去吃了不少东西,反正两人也不会有“饱”这种感觉,满足口腹之欲才是要紧事。

当夕阳愈发鲜红的时候,她们又慢悠悠的晃回了客栈。

手中提的大包小包被非常长眼神的伙计一把接过去,又是恭恭敬敬的把她们送回了房间。

风兰夜非常自然得跟着风司走进了屋子里,把东西都放定后,风司看见坐在床边的风兰夜有些尴尬的说:

“小七啊,你都这么大了,唔,不能再和我一起睡了,要学会自己睡啊。”

风兰夜眨眨眼,猛地凑到风司跟前说道:“你是不喜欢我了吗?姐姐~”

最后这句拉长了声调的“姐姐”彻底的把风司的脸叫黑了,风司银白色的眸子被一种过分沉重的情感填满。

风司突然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她多么想告诉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切,可是她怎么忍心让风兰夜也陷入那种沉重。

她天生就是要保护风兰夜的。

瞧着风司冷淡下去的神色,风兰夜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风司只听见“咣当”一声关门声。

然后她就平躺在床上,眼睛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那件事迟早要和风兰夜说的,这么拖下去不知道会发声什么变故,到时候她可就要后悔终生了。

风兰夜这些年几乎是不掌控风道的,并不是她体内蕴含的道少而是风司都用特殊的手段把那些道封印了起来,一是为了避免让仇家发现这个真正的大目标,二是免了风兰夜受到各种气流的干扰。

估计她很快就要回到元魔战场了,虽然她厌恶极了天族那群人,可是她真的没法直面节节溃败的九州军队,没法面对染血的九州。‘

这是她的家乡,她得为自己守护。

风司的脑子乱得很,她又一下子想起了苏元的话,苏元给她写信说道他已经找到了缘由了。

她的内心陡然而生一种不安,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可是她也没有能力和资格去阻止苏元。只能以后让风兰夜离苏元远一些了。

无数喧嚣的声音随着四面八方的气流涌进风司的耳朵里,风司的思绪数次被打断,真的不怨天族总是笑话灵族脑子不好使,被这么影响下来,脑子还能转就是天才了吧,身体里有大道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风司知道封五感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奢侈,尤其在外封了五感就等于把她们的能力封了大半,昨天初来乍到估计行踪也不会被有心人掌控,冒险一把就冒险一把。

可今天她不敢了,谁叫风兰夜还在隔壁呢。

风司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手贴上了后颈,不长的指甲仿佛格外的锋利,她划开了她颈后的皮肤,然后把手一下子伸了进去。

她抽出一把银白色的长剑,从她的身体里面。

她轻轻的抚过这长剑,然后自己又躺回了床上,这剑却浮在了半空中——它周身全是流动的气流。

这剑是她的本名兵器,自己更年少时给它起了个非常霸气的名字“风神剑”,现在想来,能感慨的只有年轻真好。

本名兵器自然是和她的心神相同,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她的一部分或者另一个她,把那剑往那一立,对偶然经过和不偶然经过的人都有着不小的威慑作用,还能起到替她耳听八方的作用。

风司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这夜可不平静。

夜深的时候,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悄悄地推开了客栈的大门,他们的步调出奇的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坐在柜台那值夜的伙计瞧见了这几道人影,不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还轻轻的朝她们点点头。

那几名黑衣人轻手轻脚的走上了楼,在风兰夜门前站定。

根据那伙计说的,那两个女人昨天就是歇在这屋里的,有什么财物的话估计放在这里的概率也大些,何况这间屋子里住地是那个较年少的姑娘,瘦瘦小小的一看就好欺负的很。

为首的大汉还颇为小心的从怀中掏出个长长的竹竿,一下子扎进门内,用嘴轻轻的吹了吹。

他们可是老手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迷药可是托人从西域带来的,他这么一吹,就是头牛也该被放倒了。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伙计先前给他的钥匙,轻轻的插进钥匙孔,缓缓地转动。

“吱嘎”一声开门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都显得格外响亮,那几名大汉又静静的在走廊里站了一会,见没人准备出来坏事才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隐隐能透过帷幔瞧见个人影躺在床上,不过他们这种训练有素即有职业素养的人还是不会忘了本分的——钱才是最终极的目的。

他们极其精巧的在这过分整洁的房间里翻找着,当然是一无所获。

似乎有什么动静传来?一时间所有的大汉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做他们这一行的要的就是胆大心细,很多情况下任何一点细节都是不能被错过的。

毕竟好好夸夸他们也可以说是在刀尖上舔血。

那声音仿佛是幻觉,这深夜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可是陡然来这么一下,这群最近颇为不顺的大汉在长吁一口气之后心里都生出隐隐的烦躁。

其中一个大汉直接大步走到床榻边上,也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掀开帷帐的同时也准备解开他的腰带……

其他人也一下子凑上去不知道是想制止他还是怎得,但是他们却同那先前的大汉一样愣在那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觉醒 明明这房间还是暗的很,可是他们怎么就那么清晰的看见了小姑娘清亮的双眸呢?

不对啊,这小姑娘的瞳孔是银灰色的啊。

从震惊中走出来的大汉们有三两个已经开始瑟缩着后退,尤其最开始掀开帷帐的那个大汉,他放在腰间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时最开始往屋子里吹迷药的大汉站出来了,他是个真有些脑子的,如果眼前这小姑娘真的是妖魔,肯定不会饶了他们性命,怎么跑都没用:如果不是妖魔的话,那他恐怕得好好惩罚这小姑娘一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弯腰行了个在江湖中只有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才配享受的礼。

见这小姑娘没什么别的动作,他开口道:“很抱歉打扰到姑娘了,近期这边不太平,不少人家都丢了东西,在下也是受人所托,想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些眉目。“

风兰夜没接话,轻轻的抬起一只手,手中像是托举着什么,她猛地把手往前一递。

那些大汉恐惧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消散,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地上。

风兰夜一下子做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嘟嘟囔囔的说:“我看起来就那么傻?那么容易欺负?这些凡人呐……”

突然门一下子又被推开了,这次的声音是真的大,在一楼打盹的小伙计都一下子被惊醒了,犹豫着要不要上来看看情况。

能这么毫无顾忌开门的自然是风司。

风司真是太高估凡人们的素质了。

风神剑在那边一拦,对任何身上有”道“的气息的东西都有着感应和震慑作用,她也没想过那些更低级的东西会敢动手还是啥的。

风司一推门,见到的就是在地上躺的七零八落的大汉们,和在床上抱着膝盖可怜兮兮的风兰夜。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是她已经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上,教给风兰夜些道理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风司冷着脸走到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风兰夜被她吼的一愣一愣的,嗫嚅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这群人进来是干嘛的,说是要找东西?这凡人们也太不规矩了。”

风司接着说道:“然后?然后你就把他们杀了?风兰夜!”

你的双手不要沾染太多鲜血啊。

此时风兰夜的委屈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一切的情绪都有些不稳定,她的脑子像是轰得炸开,第一次对着风司那么尖锐的嘶吼:

“风司!我看了那么多话本,连话本里都不敢写深夜一群彪形大汉走进小姑娘房间里只是为了找东西!呵,今天是他们弱,所以现在他们趴在地上,如果我弱呢?难道说我原谅他们的过错只需要因为他们弱小?“

“风司啊,我明明已经听你的话了,他们可没死呢。不过是那大汉往这屋子里吹的东西被我收集起来再还给他们罢了。“说到后来风兰夜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头深深的埋进了臂弯里。

这么难受的话也不全是因为委屈吧,怎么突然有那么多嘈杂的声音钻进她的脑子里呢……

风司一下子愣在那里,她也这才发现那些个大汉都是有鼻息的,于是她双手一挥,下一刻这些大汉就趴在坚实的地面上了——他们一下子出现在客栈门口了。

她伸手摸了摸风兰夜的头,软和的语气刚准备开口。

风兰夜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

风司一下子把风神剑召过来,被她握在手里的风神剑不断的颤动着。

这是,风兰夜身上的封印解开了?

风司瞳孔一缩,寻常的灵族成年的时候会觉醒一种天赋,并且在体内生成一把本命武器,更有利于大道的应用。

因着风兰夜出生时额外还承受了她母亲身上的风道,为了防止她在天族的眼里成为一颗大钉子,她刚一出生,身上的绝大部分道就被她们的父亲风和封印了起来。

风和去了之后,前些日子风司也仔细的检查过了风兰夜身上的封印,他们本来想的就是这封印等风兰夜成年时差不多就能解开,那时的风司和风兰夜多多少少有了些自保的能力。

看来风兰夜身体里的道也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风兰夜离成年大概还差个万把年,可是她现在身上的狂暴气息就是像长辈们口中的觉醒。

这室内的风似乎越来越大了。

风司急忙用风墙把这间屋子罩住,防止风兰夜一不小心掌控不好再对这些凡人造成什么损伤。

她自己却不敢在这屋子里再应用什么大道了,她的衣袍和长发都被高高的吹起,最后她甚至只得把风神剑插进地里来维持自身的平衡。

风兰夜的身体已经被气流包裹着悬空了,她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通过咬紧的嘴唇和攥紧的拳头大致能看出她承受的是怎样的痛苦。

她身上的白袍已经被无数的风刃切成碎片丝丝缕缕的掉落下来,在小姑娘光滑的躯体上,无数银白色的纹路显现。

还有丝丝缕缕的白雾从银白色的纹路中钻出来,缓缓地在半空中凝聚。

大概过了足有半个时辰,屋中的风才渐渐小下来,风兰夜一下子掉在柔软的床榻上,尖叫了一声就坐了起来。

风司对于小姑娘的情况也是关切极了,她也是刚刚站定下意识地就又往前凑了凑。

然后她瞄了一眼小姑娘就飞快地低下了头。

风兰夜现在可以称得上是一丝不挂啊……风司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风兰夜显然并未觉察到风司的窘状,她现在也是惊奇伴着惶恐有好多话想问问风司。

她左手一翻,一块巴掌大的镜子就出现在她手中。

风兰夜把这镜子往前一递,语气里满是惊奇:“风司啊,刚刚这面镜子突然出现,而且似乎还能融进我的身体里。“

说着这面镜子就消失不见了,下一刻那镜子却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风兰夜手里。

风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低着头轻轻的对风兰夜说:“小七啊,这就是你的本命武器了,我们每个人都有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镜 风司一下子把自己的风神剑递上去,这长剑发出铮铮的声音,一副很欢乐的样子。

风兰夜手中的那面镜子也随着长剑的动作而泛起了盈盈的光芒。

风司接着说道:“唔,我们灵族身体里是蕴含着天地间的大道的,现在你怕是也能感觉得到,最开始也许会不太舒服但是适应适应吧。“

风兰夜知道风司说的是随着四面八方的气流而来的嘈杂的声音千奇百怪的味道,这么讲的话,风司也是能感受到这些的,她抬头看了看风司云淡风轻的面庞,咬紧了下唇。

自己也要尽快适应啊,不能给风司拖后腿。

风司红着脸声音更小了:“那个,小七啊,你可以试着扭曲一下周身的气流或者用气流把自己的身体包裹住,这么,这么不着寸缕的,实在是……“

风兰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果着这件事,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随手动了一下,少女光洁的躯体就被丝丝缕缕的雾气包裹了起来。

风兰夜又颇为好奇的去摸了摸那把银色的长剑,风司脱口而出的制止在看到安然无恙的风兰夜之后一下子卡了一半在嘴里,扑上去的身体也因着极度的震惊一下子没站稳,直接扑到了床上。

抱着小姑娘柔软躯体的风司脸更红了。

风兰夜对于风司那只喊了一半的话可扑上来的身体感觉云里雾里的,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抱紧了风司。

风司却有些气急败坏的一下子推开小姑娘,颇为慌乱的站定,轻咳了一声:“那个,那个我正事还没说完呢!“

风兰夜饶有兴致的点点头,她当然看出来分辨自己的姐姐现在可不是在发怒呢!这是害羞了?

于是风司说道:“我们的本命武器是为了替我们的身体承担大道的,平日里我们就相当于把自身的一部分大道储存在本命武器中,这可以避免我们自己的身体因为不能承受大道而崩溃。“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向了风兰夜手中的那面镜子,有些疑惑的说:“不过本命武器的话,是只能被主人一个人掌控的,别人的话甚至碰一下都会遭受到这武器的攻击,你刚刚明明是摸到风神剑了啊。“

风兰夜同样不解的眨眨眼睛,这才想明白了风司刚才的异动,又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那把剑,那把剑只是颤了颤,怎么看都像是努力讨好主人而在主人手中蹭蹭的可爱小动物。

风司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开口道:

“额,发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许我以后才能对你解释,那个我还有话要说啊,咱们灵族死后是真正的消散,不过却不是道消,我们体内蕴含的大道正常来说都会转移到我们的本命武器上,然后这武器是需要交给天族的,让武器里的大道重回天地间。“

“但是如果我们的本命武器毁了的话,我们会直接消散,大道会直接逸散,但是这种逸散很容易会不平均,容易导致某处某种元素格外的多。“

听了风司语重心长的话,风兰夜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哪里用想死亡那么遥远的事儿啊。

风司大致也能想到风兰夜心中所想,欲言到最后还是止住了,所有不舍得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也不知道她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写什么,她扯出一抹微笑说道:“小七啊,现在看来你的本命武器就是这面镜子了,给它取个名字吧,以后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了。“

风兰夜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既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那也就叫兰夜好了,兰夜镜也是蛮好听的,对了风司你的本命武器叫什么啊。“

风司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风神剑。“

风兰夜听见了这名字满脸揶揄的笑了,嘴上还是没吝啬夸赞的。

风司瞧着眉眼带笑的小姑娘,心中的阴霾又被驱散了不少,她的小姑娘要长大了啊。

风司又问道:“那你的天赋呢?能感受到是怎样一种力量吗?”

风兰夜迟疑了一会,突然一道风刃射出,两人身后的一把椅子一下子碎成了无数块。

风兰夜说:“我感觉,我射出的风刃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

风司瞳孔一缩,仍是面不改色地说:“哦,那你增强的这是防御的能力啊,凝成风墙挡在身边恐怕很有效的!我的天赋是疾速,倒是方便逃跑了!以后咱们两个你来保护我。保护不了的话我就拉着你跑!”

风兰夜很少听到风司说这般有趣的话,扑哧一下就笑了出声,非常用力地点点头。

这茬被顺过去了,风司松了一口气。

不过教育可是少不了的,风司也从刚才风兰夜的觉醒中反应过来了,于是她又板起了脸,非常严肃的开口道:

“风兰夜,你刚刚做的不错,没有草菅人命。从今天开始我会带你在九州上多走走,多去些地方,多些与人打交道的机会,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管怎么样,首要记得一点,你可以说得上是这世界里最强的人了,你绝不能轻易的取人性命,如果,如果别人实在欺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解决。”

天知道风司这时候看向风兰夜的目光有多温柔,风兰夜虽然对风司说的话不怎么认同但也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往后无数年的事实证明,她在听话和践行许诺这两件事上颇有建树。

风司瞧着风兰夜乖巧的点头,知道重话自己是肯定无法说出口了,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着,叹息着说:“你赶紧把兰夜镜收起来,好好的休息一下吧,天快亮了,明天的话咱们就不出去了,后天咱们再出去逛逛吧,我们去划船。”

风兰夜轻轻的应下了,她开始低着头专心的把玩着手中这面镜子。

这面镜子自然是银白色的,造型很是精美,镜面上还有着隐隐的银白色纹路在流动,而且这镜子的大小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思而随意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遇袭 这东西具体能干啥可不是直观能看出来的,又不像风司的剑那么帅,想到这风兰夜不禁撇撇嘴,把镜子握在手心,心念一动下一瞬那镜子就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风兰夜平躺在床上,任由各种尘世的喧嚣不断的冲击着她的意识,她苦笑着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不能让风司为自己担心太多。

两个不需要睡眠的风灵族族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在床上硬生生地趴了一天一夜。‘

后来风兰夜大概是被这些嘈杂的声音和奇怪的气味干扰的实在是太烦躁了,她把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在耳朵和鼻孔前都立了道小小的风墙。

绝对的寂静让她感到格外的舒适和安定。

她的思绪不禁开始飘远了,毕竟少年心性,不快都是可以轻易抛之脑后的,她开始回想自己前些时候看见的奇妙景象,真是极开心的。

倒不是说有多少超出她意料的精巧,而是这种接触新鲜事物而产生的美妙感觉。

她突然感觉心神仿佛遭受了一次重击,恍惚间有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的发芽,她在黑夜中猛地睁眼。

眼神清亮。

很多年之后她才明白在她生命中这个格外漫长的一天,她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向往或者说信仰。

要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见一些即使没那么好看的景致,认识一些即使不怎么有趣的人,用眼睛去看用手去摸每一处,真正的像无处不在的风一样。

第三天一大早,没等风司敲门,感知到风司站在门口的风兰夜就急急忙忙的推门出去,与风司撞了个满怀。

风司不漏痕迹的轻轻的把小姑娘推开,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我们走吧,去那边的大江上划船,凡间有好多的诗词画卷都是描述泛舟江上的雅景的。”

风兰夜自然是笑着应允,她笑嘻嘻的拉起风司的手,蹦蹦跳跳的往楼下走着。

风兰夜并没有坐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面孔换了一个,同是掌控着风道的风司也不会让她发现自己身上有鲜血的气息。

她风司有着对土地对万民的怜悯,但不代表这些蝼蚁能随随便便欺辱她的爱。

两人的脚程飞快,街上拥挤的人群们往往只是看到两道白影,再一眨眼就什么都不见了,只觉得这天的风似乎格外的大。

这条在后世被成为十里秦淮河的地界现在已经能把繁华的模样学个大概了。

白天这河是属于文人骚客的,一群人提着几壶酒,穿着衣袂飘飘的长衫,头发也随意的散开,或坐或躺在小舟上,一副不受拘束的恣意模样,斗诗斗画斗棋都是可以做的,最少不得的就是饮酒,微醺之时就可以放声高歌了。

夜晚这河是属于画舫的,身姿曼妙的女子同样歌唱着,不管白天黑夜,人们都是同样的快活。

快活是一种很容易就可以感染到别人的情感。

风司同风兰夜坐上了一叶小舟,没有雇船夫,桨也就是握在手里随意的划几下——反正她们还是靠着风来推动小舟前进的。

大白天的河上多了两个姑娘,在这民风开放的盛世也可以称得上一奇景,富足而欢快的人们也不会随便的对这俩姑娘有什么意见,毕竟这些“浪荡”的人儿可都自诩是风流名士。

不少人还举起酒杯对着风司和风兰夜这边饮下,风司也非常友好的对他们一一颔首,她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平易近人”的。

她不觉得自己比凡人们高贵在哪儿,她可没有他们快乐。

风兰夜显然察觉不到风司细腻的心思,她趴在船边,手伸进微凉的水里轻轻的搅动着,隐隐的能看见游鱼从她的影子里游过,她几度伸手想要抓住它们,终是徒劳。

小舟有着风力助推着行的可以称得上是飞快,很快岸边在她们眼里就成了细小的黑点,她们的身旁是断崖和山林,风兰夜不禁仰起了头,看着从山崖顶端透过层层的树荫落下来的天光。

她在无数嘈杂的气息中敏感的捕获到了花香,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风司正坐在小舟的另一旁,瞧着小姑娘欣喜陶醉的模样,不禁也对这地方留了意,若是风兰夜真的喜欢的话,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她们可以在那边高高的山林里建房子,她们漫长的生命还有那么久可以用来泛舟……

“啊!”处在陶醉状态中的风兰夜突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吸引力,来自脚下这碧绿的江水。

毫无防备之下她一下子就栽进了深不见底的江水。

坐在船尾的风司猛地站起来,手臂飞快地触向后颈,下一刻风神剑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脚下的江面过分平静了,甚至刚刚风兰夜掉下去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天知道这宛如碧玉一样平静的江面下潜藏了多大的危机。

是水灵族。风司一下子想起了先前收到的消息,水灵族也投诚天族了不是?那么现在,天族还是要对她们出手了。

思绪飞速转动的瞬间,无数的气流切向江面,水花被飞速的溅起又马上恢复成悄无声息的平静。

风司的面色阴沉下来,冷冷的说道:“蓝夙!别藏了。”

在事发到现在短短的这些时候,水面下无数的气流凝聚形成了几面巨大的风墙,风司能清楚地感受到不断的有水流强烈的撞击着那风墙,但水下那人明显没用全力,他没能冲破那些风墙,并且气流很快的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风司在得到清晰的感知时,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水下风兰夜的身体还是安然无恙的,这事情有些怪啊。

那蓝夙可是水灵族这一辈极为杰出的才俊,虽然因着他们种族人数较多,他身上的道或许不会比风司和风兰夜多,但也不至于这么的,不堪一击。

水下可是绝利他们的天然主场。

蓝夙此时也很绝望啊,他们卑躬屈膝臣服天族本来寻思着能有几日快活日子可过,可没过多久,就接到这么个暗杀风兰夜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逝水 风兰夜一个没成长起来的小姑娘当然不会怎么样,毕竟灵族的觉醒才是个质的蜕变,可是因着风和的事情,风司提前回家了并且以一直守在风兰夜身边。

他也偷偷去过元魔战场,那种惨况让他只能感叹一句“风灵族的全是疯子。”

仗着他的本命武器对于隐匿身形有着不小的用处,他跟着这俩女人了一路,远远的瞧着这姐妹间有着小打小闹却格外温馨的相处,他羡慕的紧呢。

灵族这些心思单纯的人真的是太容易满足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啊,活命才是最要紧的。

天知道他随着风司和风兰夜来到江水旁的时候他有多开心,他融进这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江水,静静的潜伏着。

在风兰夜用手玩水的时候他没出动,在风兰夜随意摇桨的时候他没出动,可是他没有犹豫的资格了。

当他刚想感叹一下任务的完成竟出乎意料地顺利时,被江水包裹着的小姑娘,一下子睁开了她那双银白色的眸子。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水流应该都涌进她的身体里把她搅碎了。

可能真的是因为在水下吧,小姑娘眼角的泪花谁都没能瞧见,此时的风兰夜落在蓝夙眼中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下一瞬风兰夜的手中出现了那面精美的镜子,蓝夙在瞧见这面镜子的时候愣了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风兰夜,觉醒了?

蓝夙此时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下一刻他的身形就被一件湛蓝色的斗篷包裹了起来,然后,然后想象中的攻击和痛感却并没有到来。

他透着斗篷的缝隙悄悄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和那面看起来就很可怕的镜子,那光滑的镜面上映出了他此时有些可笑的身形。

瞧着面前的小姑娘也有些楞,蓝夙叹了口气,讪讪的挠挠头,手飞快地动了几下。

然后两人就出现在那小舟上,还没等蓝夙坐稳,一把长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蓝夙苦笑着把身上的斗篷撤掉,学着凡间话本里的人物一样把双手举了起来,一双瞧着风司的蓝眸眨了眨,表示自己投降的诚意真的很足啊

那把剑就那么凌空的架在蓝夙脖子上,风司已经奔到风兰夜身边急忙把她抱住,小姑娘手里攥紧了那面银色的镜子,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和湿漉漉的衣衫不断的滴落下来。

风兰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指了指那旁的蓝夙:“杀了他。”

风司听着小姑娘这过分平静的语气,心中涌起浓浓的心疼,还有愧疚。

那旁的蓝夙却要跳脚了:“喂喂喂,你这姑娘,我可没伤到你啊!这不是看见你觉醒了之后就直接把你带上来了吗!不管我要怎么努力的活下去,我都是个灵族啊!”

风兰夜还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蓝夙,下一瞬无数的风刃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急急的向蓝夙射去,风司瞳孔一缩,猛地站在蓝夙身前。

即使风司以极快的速度立下一面风墙,那些冲击而来的过分凝实的风刃也使她踉跄地退后了好几步,蓝夙急忙虚扶了一下风司,在看清风司冰冷的神色后又讪讪的收回手。

风司站定之后柔声地对风兰夜说:“小七,这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你先休息一下。”

风兰夜极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盯着风司,风司拦住了她的风刃,风司不让她去杀那个要她命的家伙,这个家伙明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风兰夜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混合着从丝丝缕缕的头发上滚落下来的水珠,她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流泪,可是心是真的痛啊。

风司说她来处理,肯定不是直接杀掉了,也许他们会商谈然后和解,然后自己今天被江水包裹时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就可以被一笔带过了。

那江水真凉啊。

风兰夜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过身化作一道白影向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风司,我先回客栈了。”

风司脸上为数不多的柔和在风兰夜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之后陡然消失了,她转过身,看向蓝夙的目光让蓝夙不禁打了个哆嗦。

蓝夙的个子大概要比风司高一点,可是此时风司身上不断强烈的气势让蓝夙不禁低下了头,讨巧的话语一点都说不出来了。

今天认栽了,用自己的死换风兰夜活着对灵族来说是道划算的买卖。蓝夙的嘴角扯起抹苦笑。

“讲讲吧,怎么回事?”风司开口了。

蓝夙无所谓的摊摊手:“还能是怎么回事?我们水灵族投诚天族了!现在也是受到天道庇护的了!”

风司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谢谢你。”

这时蓝夙嘴角的笑多了几分真实的意味:“毕竟我们是同胞吗,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是特别厌弃我们的,可是没办法,我们又不像你们这么强,我们也想活啊。”

蓝夙抬起手,一把握住风神剑的剑刃,一瞬间他手上与剑刃接触的部分就化为一滩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风司急忙把风神剑收了回来,淡淡地说:“你不必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对你动手了,你这一只手就当是偿了兰夜吧。”

她知道的,如果刚才在水下蓝夙用尽全力的话,风兰夜现在早就没了。

蓝夙脸上的笑容更甚:“我的朋友,哦,原谅我这么称呼你,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啊,我可没对你一见钟情,你来解决我吧,要不我回去还得被他们解决,自杀我可做不到。”

见风司不为所动,蓝夙接着说道:“解决了我吧,这样就无人会把风兰夜的秘密泄露出去,这样以后应该再不会有人能让你们毫无察觉的跟随你们……”

风司没再听他说话,转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向着风兰夜走的那个方向而去。

留在小舟上的蓝夙一下子跌坐在小舟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平躺下来,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湛蓝而高远的天空,是不是有飞鸟掠过,发出的大概是悲鸣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同胞 他轻轻的笑了笑,嘴里嘟囔道:“都说了啊,人家可不喜欢自杀呢,这样真的很不负责任呢。”

他闭上了眼睛,几万年的生命中的无数瞬间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睁眼看见的父母欣喜的面庞,他想起自己少时同炎青一起作为“双雄大盗”来九州闯荡,他想起他们跪在天帝的面前,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麻木的唤着:“陛下。”

活着多好啊。

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凝在了一滴水珠里,这水珠刚才被他挂在了风司的发丝上,风司现在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吧。

他可以因为任务失败而死去,他不能回去了,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理由,落在精明的天帝眼里都逃不开各灵族互相勾结相互包庇,那样遭殃的还会有他的家人啊……

那天九州的各处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只不过在这江面两旁的飞鸟猿猴见识到了生命中最盛大的一次喷泉。

水花溅起的老高,平息下来一会后还出现了一道彩虹。

刚刚到达客栈的风司握紧了手中那滴水滴,定定地站在那里,眼泪一滴都没有掉,还恶狠狠的说了句:“活该。”

她才不会同情叛徒呢。

风司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向上走着,她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站在风兰夜的房间门口,抬手敲门的动作似乎用尽了她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屋内的风兰夜淡淡的应了声。

她跌跌撞撞的冲进门里。

风兰夜背对着她坐在把椅子上,直盯着窗外。

风司开口了:“蓝夙死了。”

风兰夜刚才也有着隐隐的感应,不过她作为一个“新手”还并不能确定刚才天地间道的暴动时因为什么,听了风司的话,她的眸中多了几分神采。

风司这是杀了那人为她报仇了?

风兰夜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欣喜在看清风司低落的神色之后一下子僵住了。

风司淡淡地说:“风兰夜,他是为你而死。”

风兰夜刚想张口辩驳又一下子被风司毫不留情地打断。

“为你而死的人太多了,你要付出代价的。”

“你的代价就是替他们好好活着,替他们守好这世间!”风司说着猛地抬头直视着风兰夜,银眸里蕴含着是过分沉重而悲痛的情感。

风兰夜心中的第一个感觉是委屈,什么叫为她而死?那不是咎由自取吗?可是当她看清风司包含着自责与悲痛的神情时,辩驳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去了。

即使世间所有的人都与她无关,风司也不属于所有的人范围内。

她的心开始生生地疼,她走上前了两步一下子拥住风司。

“风司,我永远陪着你,我会听话的……”

事实证明,风兰夜和风司或许就应该相对无言地在家里趴着,每次出游的运势都不怎么样。

蓝夙的死给风司的眉目间添了几分无法消除的愁色,无论风兰夜怎样的努力想要逗她开心,两人的交谈最后都会以沉默收尾。

风兰夜可不会明白风司的一大部分忧愁都是因为风兰夜的没心没肺。

无论风司怎么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兰夜年纪太小了,她还不知道那些事情,所以她不为同胞的逝去而难过是应该的。

就像她不会为从未谋面的父亲而难过。

她还是没法直面小姑娘的笑颜。

当然僵局后来还是被打破了。

蓝夙死后的第十天,苏元敲开了风司的房间门。

风司特意没去看在一旁露个头偷看他们的风兰夜,直接把苏元拉进了房间里。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了一会,苏元拿起桌子倒好的一杯茶猛地喝了一大口,说道:“你没事儿吧。”

风司点点头。

苏元瞧着她那副样子,知道自己这个多愁善感的老朋友又陷入到一种奇怪的情感中去,直白点讲,就是她见不得人死。

明明自己手上也沾了那么多条性命了,也不知道她在矫情个啥。

苏元可没那闲工夫千里迢迢地过来关心风司,他只不过是想来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凭他的聪明才智当然是把情况都想歪了。

正常人一想不就是投诚了天族的水灵族派人来暗杀风氏姐妹然后被反杀的故事吗。

苏元还多想了一层,对于风司这种成名已久的狠人,估计那水灵族来人一定是要暗杀风兰夜的,然后嘛……

啧啧,那蓝夙也真是可怜啊,投诚天族不过就是为了多活些日子吗,这下子整的不知道早死了多久。唏嘘之余连苏元这种人都不能避免些许的哀伤啊。

苏元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身旁的桌子也不忘了打量风司那变幻莫测的神色。

还是苏元开口了,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揶揄:“怎么了?又和兰夜吵架了?你说你啊,一把年纪就不能担待着些小姑娘一些,何况她可是你……“

风司猛地抬头看向苏元:“你说我应不应该告诉她那些东西?“

苏元一愣,轻笑着说:“毕竟还是孩子嘛……“

他的话又被风司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觉醒了。“

苏元第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颇为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觉醒了?离她成年不应还有七八千年?怎么可能啊。“

风司的脸上是无法描述的凝重,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说我应不应该告诉她那些东西?“

苏元同样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风司长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她年纪还那么小啊……“

苏元冷哼了一声:”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你觉得你把她蒙在鼓里难道是一件好事?可别毫无防备的死了,我看你是不是还要提着剑就杀去天族?“

风司沉默了,她向风兰夜这般大的时候,面对的是母亲的去世,父亲的冷漠离去和要照看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她的父亲通过冷漠而简略地传音告诉了她她需要面对的现状。

她都快要忘了那些日子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往昔 最开始她整日的不敢睡觉生怕下一刻天族派来的暗杀者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想到父亲的话就从头到脚冒出寒意,那些格外漫长的夜晚里,她总是听着风兰夜绵长的呼吸声,双手攥紧了被子。

她每天都要加固家门外的风墙,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她就抱紧了风兰夜随时准备逃命。

后来,后来她在一个雨夜觉醒,掌控了些力量自以为能保全自身和妹妹了,很快又因着某种原因必须赶到元魔战场,她开始直面鲜血。

她的所有良善所有慈悲在这里都是多余的,所幸的是她还颇有实力,整日整日的无数的腥臭血液溅在她身上,有好长一段时间她疲惫的连把自己清洁一下都做不到。

她多希望风兰夜能永远是个快乐的孩子,有着天生的良善和柔软,永远都不用直面这残忍的世间。

这对她们过分残忍的世道。

她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苦笑,她早该发现了,自己的宝贝妹妹身上并没有那种所谓的良善啊,风兰夜是个格外矛盾的天真和冷静的结合体,她最初也是不能接受这样的风兰夜的。

可是,可是无论怎样的风兰夜,她都是爱的。

她现在只希望风兰夜可以过得好,这样一位提前了这么多年觉醒的绝世天才,而且觉醒的天赋还是同她的属性极为契合的——凝实可不是能凝结出坚实的风墙那么简单啊,想着刚才风兰夜射向蓝夙的风刃,那显然对力量的应用还是生疏的,却使她差点就接不下来。

风兰夜那个样子,即使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也会比她活的好吧,可是她怎么忍心呐。

苏元瞧着犹犹豫豫的风司,语气颇为不善地说:“还在犹豫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在她身边待多久?这蓝夙的死讯一传回去,我打赌不出一年你就得再回到元魔战场,你难道舍得将你这宝贵妹妹带到战场去照顾?“

在事实面前,风司无力反驳什么,她的手不知道何时纂成了拳头,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风兰夜!你别在外面偷听了,赶紧进来吧!“苏元突然对着门那处喊了一嗓子。

他话音刚落,门一下子被推开,小姑娘低着头走了进来。

苏元的碧眸微微的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他充满玩味和自得的眸色。

他才感知不到风兰夜呢,这么一试就找到了正主真的让他颇有成就感。

风兰夜径直走到了风司跟前,伸出手拉住了风司的手:“风司,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吧,别让我整天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惹你生气,啊,你不要生气了。“

风司反手握住小姑娘的手,长叹了一口气,喃喃的说着:“小七呐,你可知,你可知……“

倒是一旁坐着的苏元实在看不下去这种温馨的画面了,他需要自己的盟友快速成长起来。

他冷冷的开口了:“就是有些天族要弄死我们的事情需要给你讲清楚啊。“

他这句毫不客气地话一下子吸引了屋中另两人的目光,风司张口欲言却被苏元一个冷冷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这种神色居然会出现在她这位吊儿郎当的好友脸上,风司一时也下狠了决心,这坏人还是交给苏元来做吧,她实在是做不到了。

“风兰夜!我们是灵族,你更是灵族中的佼佼者!而我们灵族就是天族眼中的钉子,他们作为天道意志的化身,有着绝顶聪明的脑子和层出不穷的手段来对付我们,我们的绝大多数同胞都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天族的手里。“苏元面色平静的说。

风兰夜同样平静的点点头,如果只是这种单纯的敌对关系,处理起来当然很容易,没什么事打一架死几个人解决不了的。

苏元接着说道:“唔,也许你也无法理解现在我们和天族那种复杂的关系,不过你以后一定要实施防范着,九州原来有六大灵族,地灵族早早地就全都覆灭了,火灵族和水灵族向天族臣服了,金灵族选择了隐世,不过这种治标不治本的事他们就是自讨苦吃。”

“而我们木灵族和你们风灵族现在处于一种和天族合作的状态,因为现在还有魔物们威胁着这世界的安危,天族还需要人去替他们拼命。”

听到这,风兰夜下意识地反问:“天族很强吗?为什么不直接去把天族灭掉呢?”

苏元笑了笑:“怎么说呢,哎呀,天族和我们的关系就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所有的天族都被灭掉的话,这世界就会直接崩溃,而作为这世界中元素的我们也就直接消散了。彻彻底底的消散。”

他这话中的问题风司想指出来,可是瞧着苏元格外笃定地神色,心中有隐隐的希冀升起,旋即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摁回去。

苏元的所作所为她略有感知,那明明是她最不齿的一种行为,可是倘若苏元真的有了结果,自己也一定会接受的不是吗?

风司的眸色暗了暗,她从来都没有做好人的资格啊。

苏元瞧着沉默的小姑娘,语气添了几分欢快:“哎呀,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啊,就是让你以后注意一点,凡人都能哄骗了你,你不得被天族刷的团团转?当然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天才的。”

风兰夜颇为鄙夷的瞧了苏元一眼,心中的大石落地了,不就是会多遇见些像前些日子那般的暗杀嘛,顶多就是非常非常痛苦啊。

能预料得到的痛苦似乎就没那么不容易接受了。

但是,一下子又想到了她在水下那些绝望的瞬间,风兰夜颇为赌气地松开了风司的手,那样一个该死的人的死亡居然还要怪在她的头上!

风司这次没再握住风兰夜的手,她的头微微的低下,使风兰夜瞧不清她的神情。

那旁的苏元这时就颇为善解人意的开口了:“兰夜,走,带哥哥出去转转,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等富庶的地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秘密 说着他就起身拉住了风兰夜的手,使了劲把依依不舍的小姑娘拉出去。

他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风兰夜,我需要你帮我。”

他对人心算计的太好了,他知道风司才不会舍得时时刻刻地探查风兰夜呢,至于他自己,风司探查他不就是在挑衅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灵族呢。

就这么当着掌管着风的生灵面前耍这种小把戏,真的是爽啊。

苏元拉着风兰夜一下子走出了好远,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苏元轻轻的开口了:

“风兰夜,风司有大秘密没告诉你。”

风兰夜淡淡的点了点头,风司的种种不对劲,她又不是傻子。

“当然我也不准备现在告诉你,毕竟我可打不过风司那种疯子啊。”苏元笑眯眯地说。

听了苏元这话,风兰夜冷冷的想要把手抽出来,苏元却攥的很紧,他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癫狂。

“兰夜啊,我喜欢你喜欢的紧呢!我们可是同类呢。”一边说着苏元一边靠近风兰夜。

这极为大胆的举动引了不少过路的人们驻足。不少人吹着口哨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风兰夜也没急着推开苏元,而是直视着他的碧眸一字一顿的说:“谁跟你是同类。“

苏元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的薄唇轻轻的贴在风兰夜的耳朵上,轻轻的说:“我的朋友啊,你自己清楚的很呢!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啊,你帮帮我,我就告诉你风司的大秘密好吗?”

风兰夜轻轻的点了点头。

苏元退后了些,拉着风兰夜的手就往前走着:“我们边走边说。”

于是他们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面不改色地向前走着,这两人都走出了好远,刚才站在街上看戏的人们才缓过神来,再想却怎么都记不得那两人的面容,于是都纷纷摇了摇头,继续寻找着别的乐子。

他们的生活不管忙碌还是闲适都是欢乐的紧呢。

那厢苏元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兰夜啊,你知道我们灵族死掉的话就是会消散在这天地间呢!听起来是不是难过极了?”

风兰夜摇摇头。

苏元一愣神然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活着多好啊,即使什么都不做,你也是有去做很多事情的能力的,唔,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风兰夜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她这才发现,她梦想中的美好未来是没有“死亡”这种东西存在的。

风兰夜直直的看着苏元,说道:“有什么事情是风司不能做到的呢?为什么要来找我。“

“所以我才说我们是同类啊,兰夜,我们都可以为某一个目的毫无顾忌奋不顾身,也许我这个目的叫活着,你那个目的叫风司。“

风兰夜没有反驳,她觉得苏元这么讲的话还挺好听的?

苏元的声音格外的低沉了:“所以啊,我想做的就是让灵族也不会消散呢。”

风兰夜淡淡的说:“那这是一件好事啊,你告诉当今天下的所有灵族,他们都会帮你的吧。”

苏元摇了摇头,苦笑着说:“这可就复杂了。首先呢,做这件事情一定是要付出成本的,研究的话先不说,一旦被天族发现你有这个意图的话,你将遭受的可不是现在这些小打小闹的针对。“

“小打小闹都闹出这么多人命,啧啧。“苏元咂咂嘴。

“其次啊,不是所有人都像本天才这么有追求的!灵族吗本来寿命就是无穷无尽的,于是就有些人天真的认为自己真的可以平平安安的与天地同寿呢。所以这些傻子安于现状,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消散了呢。“

风兰夜还是没有接话,苏元说的那些傻子不就是她吗?

苏元自顾自地说着:“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所以我决定找你来当我的盟友啊。“

风兰夜冷哼一声:“你找我我就会答应你?苏元哥哥,我可是把你当哥哥的。“

苏元笑眯眯地看着风兰夜:“所以啊,你帮我我就告诉你风司的大秘密呢!“

风兰夜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苏元对他这个连做什么都不问的盟友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他不禁伸出手想要揉揉风兰夜的头,却被风兰夜毫不留情地躲开了。

他也不恼,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四处打量着。

两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兰夜随着苏元走进了风司的屋子,两人都能清楚的瞧见风司还是如他们离开时一样端坐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

苏元抢在风兰夜之前开口了,他把手中的袋子递上去:“喏,兰夜给你买的糕点。“

风司不为所动。

苏元自讨没趣,顺手就要撕开这袋子,这时风司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苏元的手就那么放下了。

他满脸揶揄的把这袋子放在风司旁边的桌子上,饱含深意的叹了口气。

风司冷哼一声,说出的话还是语气柔和的:“小七啊,走了这么一天你也应该累极了,快回去休息吧。“

风兰夜淡淡的应下,转身推开门走出去之后才发现苏元还在屋子里并且完全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难道他不知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说苏元要当她姐夫?想到这她面色阴沉了下来,刚想回身说些什么,房门在她身后一下子被关上了。

是风司关的。

风兰夜就那样在门口默默的站了好久,她感受到了立在这房间外的风墙,她不敢去强行冲破这风墙,她怕风司生气。

可是不知道风司和苏元在房间里做什么,她的心发慌之余还有隐隐的疼痛。

苏元和风司当然是什么都没做,立道风墙其实本意也不是为了防风兰夜,天知道天族的手到底有多长,苏元和风司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可就是要被“杀头“的啊。

风司撕开了桌子上的糕点袋子,拿出一块在嘴里细细的咀嚼着,她以前从来不吃这种东西的,风兰夜之前总愿意往她嘴里塞这东西,她也总是乖乖的吃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现状 这糕点既然挂上了风兰夜的名头,她不得不吃。

苏元瞧着风司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你这样一天天的,有意思吗?“

“你把事情全都告诉风兰夜能怎么样呢?我瞧着她也很喜欢你呢,你再这么拖下去,等你回元魔战场了,小姑娘可不知道能被谁摘桃子。要不你考虑一下让我来照顾她?“

风司的眼睛眯了眯,下一刻无数的风刃向苏元袭去,苏元也没躲也没使什么特别的手段,只是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

他的皮肤一下子被风刃切开,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痕显得瘆人的紧,下一刻所有的裂痕又恢复如初。

还是个肤白貌美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啊。

风司明知道自己拿这位好友是毫无办法的,六大灵族现在也就风灵族和木灵族敢堂而皇之地在九州转悠,自然是有他们的资本的。

水火金三大灵族的能力太受到地域环境的限制,而且本身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风灵族嘛,这世间何处没有风?至于木灵族,他们的攻击力堪称全灵族最低,但是那超强的回复能力也使得他们几乎无法被杀死。

所以现在风灵族只剩下两个自大的家伙了,木灵族还有十几人。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风司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慢条斯理的说。

苏元耸耸肩:“啥都没说,我哪里敢啊,我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的下场不就和蓝夙一样了吗?”

讲到蓝夙,风司又沉默了。

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道:“蓝夙他,是个不错的人。”

苏元淡淡的应了声:“有错的从来就不是我们啊。”

两人的对话又到了个僵局,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元开口了:“那件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

风司挑挑眉:“需要我帮忙吗?”

苏元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劳烦心怀天下苍生的您了,我自己就可以的,毕竟我可是个天才啊。”

风司对于好友总是挂在嘴边的天才二字显然是毫不认同的,不过苏元好像自小就比她要聪明一点点,就一点点。

“元魔战场那边要顶不住了,现在在那带兵的是火灵族的炎青,这些日子元魔已经攻下来三座城池了。”苏元开口道。

话语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风司要回到元魔战场的世间愈来愈近了。

风司的脸上除了凝重还有着隐隐的哀伤,战争无论如何都是要死人的,成功和失败不过是看谁死的人更多罢了。

最近一定死了很多人。

不是她托大,如果她回到元魔战场就可以打胜仗就可以减少伤亡的话,她以前一定毫无犹豫的立刻参战,可是现在呢?

风兰夜的境况并不算好,蓝夙还是有“良心”的那部分人,如果天族派来的人都像苏元那样……

一面是她的私情,一面是她的道义。

风司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苏元,我不像你有那么宏大的志远,我从来想的不过就是和我的家人好好活着。”

“我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如果我可以把我父母的死都当成意外,现在我替九州奔波拼命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我喜欢这片土地,我喜欢那些奔忙但快乐的人们,可是我真的厌恶天族啊。”

“风司,如果这次你在元魔战场上把仗打赢了,你就把一切告诉风兰夜吧。”苏元低喃道。

风司愣神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不断的变化,良久,她点了点头。

苦笑着说:“就当是成全了我的私心吧,不过再大的风浪,我永远都会挡在小七面前的。”

他们的聊天继续不下去了,苏元抻了个懒腰转身就要走出去,他身后的风司开口了:“你要回家吗?”

苏元的背影顿了顿,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就径直的向外走去。

他可不愿回去连累他的家人,虽然他也想极了那个地方。

那边气鼓鼓的回到房间的风兰夜一下子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些日子她不敢闭眼,那种被冰冷的江水包裹的感觉时时萦绕在她身上,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似乎这样就能驱除心底的寒意。

那种无法言说让人无比惶恐痛彻心扉的感觉就是话本中写的“死亡”吗?

她没告诉风司,她现在连看见水杯里的水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

虽然她本身在之前那个事件里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虽然她已经像每一个成年的灵族一样觉醒了强大的力量。

可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毕竟是个顺风顺水平平安安的成长着的小孩子。

风司居然还把那坏人的死怪罪在她身上……风兰夜的眼泪又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

第二天风司一大早就来敲了风兰夜的门,小姑娘只是应了一声,风司就自顾自地推门进来了。

风司的态度和前几日判若两人。

她坐在风兰夜的床边,把风兰夜一下子从被子里拔出来。

风兰夜嘟囔了几句,颇为不满地瞪着风司——这就是小孩子啊,给她一点好脸色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完全忘记自己怎么腆着脸去“认错“了。

风司揉了揉风兰夜那一头光洁的长发,凑近了些说:“小七,还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还想玩些什么东西?“

风兰夜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乖乖的说了几件吃食的名字,至于玩乐,她对夜晚的画坊门倒是充满了兴趣。

虽然那些个姐姐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她们嘴里的歌谣,画舫上的花灯都是极好的。

听前半句时风司还时不时地点头附和附和,后半句一出来,她又不由自主地黑了脸。

自家这小姑娘到底应该怎么教导才好呢?

但瞧着小姑娘发亮的眼睛,风司颇为僵硬的应下了。

随后的几日在风兰夜格外漫长的生命中占了颇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再未有过那么真实的欢乐。

那晚风司一掷千金,风兰夜就那样和风司倚在榻上,听着眼前的小姐姐们一直弹唱到天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炎州 对于这种一掷千金的女子,那些小姐姐们卖力之余少了些热情,风兰夜觉得她们的媚眼和笑容实在是太过僵硬了,数次想和风司探讨一下却总是发现风司在“闭目养神”,后来自讨没趣的风兰夜只得拿起桌上那精美的酒壶。

店家可不会吝啬送她们些好酒,风兰夜是第一次件这种奇妙的液体,因着身体的特殊她不会醉,于是她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壶只当无聊时的消遣。

却不知这差点把那些小姐姐们吓得花容失色,弹唱的更卖力了。

在这个妖魔还不是传说的时代,有的凡人们做着大胆的勾当,大多数人则对他们未知的世界心怀敬畏,对于任何“不俗”的事物,凡人们都需要格外小心。

享不享福先不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风兰夜彻底对这画舫失去了兴趣,来时顺手拿的花灯也直接丢在了画舫里,美人口中婉转的歌谣她也能唱个大概,不过歌词的意思还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可以听懂的。

那掩藏在华丽辞藻下的哀伤到被风司听个淋漓尽致,颇有感触,可是她连像这些凡人们一样坦然哀伤的资格都没有。

她牵着风兰夜的手走出了画坊,风司也能瞧出些风兰夜对水的态度,也没等着画坊划到岸边,毫不避讳的直接御风而起,画舫上半梦半醒的人们眨了眨眼,那两道白影就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那些歌舞的女子只觉怀中的银子格外的滚烫,等她们老了也可以住在宽阔的大宅子对孙辈们感叹,年轻时看过的神迹……

风司同风兰夜到了岸上之后又混迹在人群当中,嗅着早餐的清香,在打破晨雾的吆喝声中慢悠悠的向前走着,这偌大的城市很快就将这两个不速之客忘掉了。

风兰夜也没问风司接下来要带她去哪儿,瞧着方向不像是回家的就行了。

“远行”的独特魅力正渐渐的吸引着风兰夜,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

风司要带风兰夜去的正是离他们家千万里的九州极南,那儿住着天凤皇族。

天凤皇族大概是这大陆上最奇特的种族了,这奇特说不好听就是鸡肋。

他们与火灵族伴生,共分天下火道,直接造成了火灵族成为各灵族中最弱势的一支,他们为鸟形态却不能像天下的妖灵一样化作人形,更可怜的是,他们的死居然和灵族一样是消亡,不会有尸体,什么都不会有了。

不过这一族好像是天生的乐天派,这种“乐天”就足以感染九州的所有灵族,总要和比自己更惨的人比较才能找出些优越感吗,所以他们和各大灵族都交好。

风司想着既然她们的行踪都暴露了,继续躲躲藏藏走小路恐怕更容易出事,倒不如坦坦荡荡的走着,天族再怎么想她们死也不能在现在这情况下光明正大的手刃九州的功臣。

于是风司前几天就跟天凤皇族吱了一声,好像那边已经在为她们准备盛大的欢迎仪式了。

何况风司本就有事要去找天凤皇族的。

一路上她们走走停停,风兰夜手中的花束不断的变化,路边的野果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大约过了半个月,两人已经走进了炎州的地界。

炎州之所以叫炎州就是因为这里气候炎热,而且整个炎州被一道山脉贯穿,把炎热推到了顶峰,这山自然就是在凡间流传多广的火焰山,也就是天凤皇族的栖息地。

两人一走进炎州就感受到了天凤皇族的热情。

高高的城门上贴了巨大的字报,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热烈欢迎风灵族风司,风兰夜两位大人来访。”

风司看清这字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风兰夜倒是通过这字报对天凤皇族的好感拔高了一大截,谁叫这大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歪歪扭扭的小字,写着“风司大人生猛威武,风兰夜大人貌美如花。“呢?

何况她甚少能找到比自己写字还要难看的生物。

既然人家都这么坦然,风司也不再好意思遮遮掩掩,但是白发白衣的两人在妖灵聚集的炎州还是不怎么显眼的,那个脖子上挂着“接引风灵族大人“的妖灵在风司和风兰夜面漆那转悠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她们的特别。

最后还是风司实在看不下去这小妖灵汗流浃背的奔跑询问着,在小妖灵又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风司颇具高人风范的开口了:”我是风司。“

谁知那小妖灵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风司,摆了摆手非常不耐烦的说:“去去去去,爷干正事儿呢!你这小妖,还敢直呼风司大人的名字?小心就不让你进炎州。”

风司摸了摸鼻子,出错的是她的皮囊还是语气?可能是因为面前这小妖灵太狼狈滑稽了,风司竟然生不出发怒的情绪,她颇为好脾气的笑笑,问道:

“那你见过风司嘛?你知道她什么样子?“

那小妖灵冷哼一声:“当然没见过!所以我现在就来见了!你这小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福分,哼哼,风司大人啊,那可是掌管着风的!小心让你窒息!风司大人当然会非常帅气的飞下来,唔,哦,大人说了,风司大人穿白衣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长得非常好看……“

说着说着他就愣住了,然后一下子转过身来。

他面前那两个白衣白发的女子笑得温和,他却一下子打了个寒战。

这俩女子的条件和上头给的信息都是完全吻合的,就是,就是少了他臆想中的帅气登场……

那小妖灵一下子跪了下来,话痨本性发挥到了极致:“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风司大人,风兰夜大人原谅小人吧,啊,还有欢迎两位大人来到炎州……“

风兰夜觉得这人有趣的紧,她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向来是不吝啬好脾气的,于是就笑着摆摆手,拉着风司在众人惊奇艳羡的目光中跟着那不断颤抖的小厮走进了城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凤皇族 这城池不同于风兰夜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凡间城池,怎么形容呢,这城池内泛滥着一种有些诡异的热情。

纵然现在的繁华人间在民风开放,礼教什么的还是深入人心的,至少衣服还穿的符合礼教。

风兰夜已经要被身前不断走过的月匈大腰细屁股翘的女人们晃花了眼,有些妖灵虽然化形还不完全,但是不经意间露出的猫耳朵,狐狸尾巴凭添了几分风情。

那些妖灵们虽然也对“衣着奇怪”的风司和风兰夜充满了兴趣,但是给她们引路的小妖在这城内也算个风云人物,能让风云人物这么点头哈腰的,有些聪明的妖灵已经猜出了风司和风兰夜的身份然后不着痕迹的避开,但是大多数的妖灵嘛,因着过分的热情和缺根弦的脑子还对这两个土包子充满了好奇。

不少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不断的在她们面前扭动着姣好的身躯,风兰夜眼睛都看直了。

那妖灵长得可真俊啊……还没等风兰夜看清那妖灵的面容,她就眼前一黑。

风司直接把她修长的手扣在了风兰夜的眼睛上,面色浓郁的像是能滴出墨来,这些妖精有什么好看的?呵,不仅人形化不好连衣服都穿不好?

风兰夜正准备跟个漂亮姐姐深情对视呢,她直接头一抬毫不留情地咬了风司一下。

风司吃痛却还是面不改色的牵着风兰夜向前走,风兰夜自讨没趣也就乖乖的跟着她,跟着风司的话,即使走在黑暗中又能怎么样呢?

这城中心颇为宏伟的建筑大概就是类似城主府之类的东西,围墙修的竟然比城墙还要高达几分,那引路的小妖灵把风司和风兰夜带到那扇过分精美的大门前,一下子弯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诚惶诚恐地颤抖着。

因着这城里人对她们格外浓烈的热情,风司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凛冽的神色,语气也冰冷的很:“下去吧。”

那小妖灵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觉得这城中的风似乎一瞬间都变大了,好不容易变幻出来的皮囊可不会被切碎吧……

没等着小妖灵暗自悲伤完,风司就毫不费力的推开了面前那扇厚重的门。

她也顺便把扣在风兰夜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看着手上那一圈精致的牙印,她神色缓和了不少。

作为一个灵族,她想把这种小伤复原简直是再简单不过,可是这么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风兰夜看着神色不断变换的风司,气鼓鼓的腹诽自家这姐姐莫不是成了傻子?

一进这门,温度似乎愈发高了起来,两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风中包含的热浪。

走了没多远,两人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啼叫,用风兰夜的话来讲就是比画舫上唱歌的小姐姐们的声音还要动听。

很快就有一只红色的大鸟出现在两人面前。

红色的大鸟,原谅风兰夜看见它的第一眼只能想到这种形容词。

风司倒不是头一次和天凤皇族打交道,回身笑着对风兰夜说:“小七,这就是天凤皇族的成员了,这位应该是焱黎吧,多年不见你修为又精进不少啊。”

那红色大鸟颇为受用的点点头,摆了不小的架子长长的“嗯”了一声。

当然它这架子摆的落在风司和风兰夜眼里就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风兰夜的眼睛都笑弯成了月牙,她上前几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摸了摸这焱黎的尾翎,在她感觉这大鸟要发飙的时候猛地退后,拉着风司挡在了她前面。

焱黎要不是通身都是红色的话,大家一定可以很容易地发现它的鸟脸涨的通红。

他们周身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就提了上来,焱黎周身暴虐的气息处于一个释放的边缘。

风司也是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她印象中风兰夜可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虽然去画坊上听小姐姐唱曲已经有些刷新她在她心底的印象了,但是风司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风兰夜怎么会突然暴起,对焱黎做那种事。

风兰夜想的就简单多了,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羽毛,仗着是初次见面才没去把对方的羽毛拔下来给风司做成剑穗,提前摸摸试试手感,瞧着大鸟的痴傻模样,估计说几句好话就混过去了。

还是远处的呼唤声打破了萦绕他们几人周身的古怪氛围,在那边的大殿门口,几只同样鲜红的鸟站立在那里,口吐人言。

“小司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这位就是兰夜吗?”

风司长呼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行了个礼,说道:“焱伯父,很冒昧打扰到你们了,这位是家妹兰夜,我们游历至此……”

那声“伯父”似乎让这当代天凤皇族的族长焱羽颇为受用,焱羽远远瞧着自家孩子和风司她们的样子,像是有什么矛盾?

想着知礼的风司和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妹妹,还有自家那小子的顽劣事迹,焱羽颇为笃定地就将事情定了性,大喝一声:“焱黎!你个臭小子赶紧带我们尊贵的客人过来!别吓到人家小孩子!”

焱黎红色的眼睛种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先前的气焰也一下子被浇灭,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父亲怎么还能这么做?

他气鼓鼓的转过身,翅膀摇的飞快,当然想甩掉风司和风兰夜是不可能的。

两人一鸟来到了大殿前面,焱黎直接绕过了迎上来的焱羽,冷哼着殿后飞去。

想从一只鸟的脸上看出他的神情,风司可是做不到,不过瞧着焱黎的模样,显然是生气的很,她一时也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让她惩罚兰夜的话,她当然也做不到啊。

焱羽倒觉得颇为尴尬,语气中的歉意还是让面前两人听的出来:“哎,我老年得子,这孩子打小就顽劣。风司你上次来的时候可没少让他欺负,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我以后一定对他严加看管,等着,一会就让他来给你们道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挚友 风司同样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风兰夜倒是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跟着焱羽走进了大殿,殿内就不如它的外观一般精美了,主要是少了桌椅这种东西,反正风兰夜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一群红色大鸟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吃东西……

天凤皇族对于风司和风兰夜的到来想来已是做足了准备,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摆着两个蒲团,鲜红色的蒲团上面还用金丝绣了花纹,当然对于天凤皇族的审美,风兰夜可不敢苟同。

两人走了进去就坐在了蒲团上,焱羽站在她们面前足比她们高了一个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若不是了解天凤皇族的本性,风司指不定该怎么想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但是现在嘛,风司已经习以为常了,何况这次她来是有求于对方,还有捣了乱的风兰夜……

随后的就是一人一鸟漫长的交谈,焱羽最开始还端着些架子,将凡间的语言说的生硬而标准,后来讲的激动了就带上了不知道哪儿的口音,风兰夜遥遥瞧见过的泼妇骂街恐怕都没焱羽的嘴皮子顺溜还有用词广泛。

至于两人谈话的内容吗,先是焱羽缅怀了一下逝去的风和,眼泪还掉出来不少,风司的眼眶也红红的。

后来嘛,焱羽就让风司同他讲元魔战场的情况,再后来又问到了那什么蓝夙的死……

风兰夜昏昏欲睡。

后来实在不忍心让小姑娘在这里听他们扯皮的风司颇为歉意的对焱羽说:“家妹年幼,旅途劳顿,不知……”

焱羽颇为热情地说:“啊,小兰夜累了!没事儿,伯伯让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带着你先去后面休息一下!”说着他就摇摇翅膀不知道是发出了什么信号。

风司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也不善言谈,跟这么个老话痨呆在一起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于是她看向风兰夜,想着以风兰夜的德行一定得要求不管去哪儿都和自己这个“姐姐”呆在一起吧……

很不幸她又失望了一次。

未知事物和那些大鸟的羽毛对于风兰夜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她甚至开始想她多拔些羽毛给风司做件衣裳,省的风司常年就穿这么一件白衣。

很快又有一只同样好看的鸟儿出现在她们眼前,这却不是焱黎。

焱羽开口了:“这是我的长子焱溪,颇为成熟稳重的哈哈哈,来焱溪,带你兰夜妹妹去,唔,去最好的休息地界!”

说着他不断的朝焱溪眨眨眼,意思嘛就是你看谁不在窝里就把风兰夜放他窝里。

粗心大意的天凤皇族到底还是忘了要给他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房间这件事。

焱溪作为天凤皇族下一代的希望,自然颇为懂事的同样朝着焱羽眨眨眼,然后就转身引着风兰夜向殿后走去。

风司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充满耐心笑容和善的面对眼前这只话痨鸟。

那厢随着焱溪往外走的风兰夜不知道用了多大力量压抑自己,才没让自己冲上前去拔这鸟儿几根好看的羽毛,谁叫她和风司现在用凡间的话来讲就叫做寄人篱下呢。

因着天凤皇族不能化为人形,他们面对别的妖灵在高高在上之余还有一种说不明道不得的情感,这种情感导致作为炎州之主的他们成了一群不怎么肥的宅。

特别是这种太阳当头的时候,再喜欢火元素的他们也一个个的趴在窝里躲在树荫下。

风兰夜随着焱溪很快就从这大殿的后门走了出去,然后并没有更精美的建筑出现了,这大殿的后面是一片树林。

看清这片树林的时候,风兰夜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说是树林倒不如说她面前有一片火海。

那些树每一棵都足有十丈高,树干是漆黑的,隐隐的有红光闪过,树冠不仔细瞧就像一团随风飘荡的火,风兰夜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一片片细长的鲜红色的叶子。

这些树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树冠的中央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鸟窝?

同样在打量着这片树林的焱溪却是在找哪棵树上的窝是空的,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同每一位天凤皇族的成员伴生的,这是他们天生的窝。

若是,若是他们能看见后世东施效颦般的“凤栖梧”大概会颇为不满地撇撇嘴说,你们这群无知的东西真以为谁是自愿睡在树上的啊!

这时候那么多美丽的传说英勇的事迹没有传承下去,那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反而在后世成了美谈。

这时的他们怎么能想得到的啊。

眼尖的焱溪还是在一片火海中找到了个空着的小窝,他心里算了算那应该是他弟弟焱黎的,这小子刚才应该是被父亲派过去接引风司和风兰夜了,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儿去野了。

作为不怎么庞大的家族里唯一一个称不上宅的焱黎,终于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焱溪回过神,抬起了好看的翅膀指了指那个方向:“兰夜妹妹,你可以先去那处休息一下,这出是我天凤皇族最重要的地方了,只有我们的挚友才可以进来。”

说完这些话他就颇为骄矜的抬起头等着风兰夜道谢和夸他。

当然他失算了,风兰夜可受不了这么大一只浑身散发着诱惑的鸟在她身前转悠了,瞧着焱溪指的方向,她轻轻一跃就进入了那个称得上是巨大的鸟巢。

别看这东西外表像个普通的鸟巢,躺在里面感觉却不差,燥热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凉了下来,身下倒是过分柔软的,暖洋洋的巢和微凉的风混合在一起,风兰夜表示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地方。

她对于天凤皇族的兴趣又多了不少。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翘起二郎腿颇为闲适的想着自己到底要拔多少鸟毛还有要顺走多少个鸟巢……

被晾在下面的焱溪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自言自语飙出的话不知道带了哪出奇怪的口音:“大噶不都是说别族都重礼吗?这是啥子情况?真似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玩伴 他的吐槽很快就被不知道那个窝里丢出来的石块终结了。

焱溪可没有暴走,而是灰溜溜的飞进了自己的巢,他怎么一时激动忘了现在正是本族日睡的时候啊,自己可不能做一只没道德的鸟。

作为新时代的天凤皇族大好青年,他也要日睡了。

为了防止大道相冲,风司和风兰夜在走进那宫殿的时候就把自身的道封了个大概,这倒给了风兰夜个舒舒服服睡大觉做美梦的机会。

美好的事物向来都是不长久的,迷迷糊糊的风兰夜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隐约能看见火红的树冠离自己越来越远。

然后是“轰”的一声,整片树林都被惊动了。

一群红色的鸟儿探出头颇为不善的盯着这处。

随着砸在地上那种格外真实的痛觉风兰夜彻底的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头,面色冰冷的看向树上。

那有一只红色的大鸟颇为得意的在跳舞?

原谅风兰夜对于焱黎颇为得瑟的姿势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形容词。

难得做个美梦不仅被人打断了她还直接被扔到了地上?她风兰夜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委屈!

不知不觉间她的瞳孔中就有丝丝缕缕的烟雾缭绕,风把那些长长的叶子吹的沙沙作响。

然后,然后风就停了,风兰夜面色阴沉的又跳上了那棵树。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不过当着那么多大鸟的面打他们家孩子,我脑子又不像你们一样缺根弦。风兰夜这么想着居然有些自得。

焱黎瞧着风兰夜跳上来迎面就是一翅膀,风兰夜当然不能被他再扇下去,颇为灵巧的一弯腰就又站在了鸟巢内,满脸挑衅的看着焱黎。

焱黎鲜红色的瞳孔里似要喷出火来,他脑子里无数的有些羞耻的想法怎么也无法剔除,眼前这女子怎么就这般无耻呢?

明明他连人形都化不得还要对他投怀送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魅力?

想到这焱黎竟没有先前那么气愤了,他看向风兰夜的眼神复杂了不少。

风兰夜自是瞧不明白焱黎一张鸟脸上的神色变化,她正想着这么能不被人发现的好好整治这大鸟一下。

等等,自己是客人,难道天凤皇族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客人都被从树上扔下去了,他们居然还在看戏?风兰夜的小脸上又多了几分阴霾。

其实她这样可就是把天凤皇族误会大了,对于那群头脑简单四肢不发达的大鸟来说,日睡这种无比神圣的事情是不能中途被打断的,他们还认为自己没飞下去把风兰夜啄死都是给风灵族面子呢!

不少大鸟心里也都把风兰夜恨上了,这样他们可不知道要再花多久才能超越前辈的沉睡极限时间!他们可没少为这个比赛下注费心思!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风兰夜心中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才将自身蠢蠢欲动的道压回去,然后极尽乖巧的做了下来,倚在鸟窝的边上,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焱黎在心中脑补了无数的风兰夜向他哭哭啼啼的诉衷肠的场景,还在心里默念了好几种委婉而有面子的拒绝语。

结果?他悄悄整过来的凡间话本里可没说过向心仪之人表白会让人困倦啊。

焱黎脸色黑了黑,极大声的“哼”了几下,他面前的风兰夜没睁开眼睛,他的头倒是被不知道从哪儿丢过来的石块砸了,他讪讪的闭上了嘴。

他也一下子趴在了自己的窝里,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我就是因为不想吵醒族人睡觉和看在她是客人的份上……

闭着眼睛的大红鸟不漏痕迹的朝风兰夜那边靠了靠。

风司被焱羽拉着足足说了一天一夜,从当今天天下大势说到地方风土人情,期间配合着无数次的仰天长啸和痛哭流涕,中途来不断的送茶水的红色大鸟都面不改色地忽略他们家主的所有神情,只是看向风司的目光中多了些怜悯。

这远道而来的客人真是好人啊,不知道给他们减少了多少打扰……

等着风司拖着身心俱疲的躯体神色涣散默不作声地被焱羽拉着准备去窝里继续详谈的时候,风兰夜和焱黎竟然颇为离奇的混熟了。

焱黎概不承认这是因为风兰夜的个人魅力,而是他作为一个活泼的孩子整天和一群春夏秋冬眠的死宅呆在一起,实在是太寂寞了。

风兰夜作为一个胸有大志有所图谋的人自是对着面前的金主态度好的不得了,加上天下的少年心性大抵都是有几分相像的,有这么个朋友,似乎还不错?

所以当风司生无可恋的被焱羽拉着走进这片奇奇怪怪的树林的时候,她一眼就瞧见了自家小姑娘坐在个红色大鸟的背上,在半空中慢悠悠的飞着。

风司的脸黑了黑,她肯定是不怕自家小姑娘被这么一只鸟拐跑的,就是这么看着,实在是不舒服啊。

难得让她找见个可以停下来的机会,风司急忙叫住了焱羽,轻咳了两声:“那个,伯父啊,您看兰夜怎么能骑到焱黎身上呢!我马上把她喊下来,这小姑娘,愈发不懂规矩了。”

焱羽倒是摇摇头,目光中带着些说不得道不明的情绪,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怀念吧?

在他们同火灵族关系还算要好的时候,作为彼此的伴生那可真是亲密无间啊……

“孩子们嘛,就让他们好好的玩一玩吧。“焱羽轻笑着说。

风司刚想出口的呼喊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不是说好的天凤皇族最讨厌被人当成坐骑吗?那小的还有可能因为打不过风兰夜而屈服,这老的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石化的风司被焱羽飞速的拽进了一个鸟窝。

过分快乐的风兰夜头一次忽略了风司,飞行对她来说就像种本能,她也从未把这件事情当成什么值得享受的事情,可是今天,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她坐在这只,怎么形容呢,傲娇的鸟儿背上,感受着柔柔的风从她的发间指尖流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折扇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在凡间话本里出现了无数次的那个词语:潇洒。

虽乘奔御风……

“啊……“闭着眼睛享受的风兰夜下意识地尖叫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下坠还是让这位御风的生灵有着不怎么短暂的惊吓。

在离地面还有两三丈的时候,风兰夜稳住了身形,颇为气恼地看着头上那只洋洋得意的大鸟。

焱黎嘎嘎地笑了两声,颇为得意地说:“就你这样,还想嫁给我?上来就非礼我,呵……“

风兰夜一下子被这大鸟气笑了,也顾不得生气,颇为无奈地说:“拜托,您照照镜子,我怎么想不开还想嫁给一只鸟?最起码我还是人形的……“

话没说完,风兰夜一下子想到了风司先前同她说的天凤皇族的特性,再瞧着那大鸟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悲伤的情绪?

自己这是戳人痛处啊,不道德啊。

风兰夜乖乖的闭了嘴,原谅她实在看不明白鸟脸上的情绪,但是不管怎么说错在她嘛,虽然焱黎把她从空中丢下来也很过分……

风兰夜清楚的听明白了焱黎自嘲的语气,他说:“是啊,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来撩拨我。”

一头雾水的风兰夜更沉默了,她显然是高估了焱黎那所谓的“自尊心”。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一个可以随意化成人形的人说他觉得人形不咋地那大家可以理解,可一个一辈子都无法化成人形的东西说人形不咋地,落在别人眼里总会有一种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感觉了。

可是焱黎是真的没觉得人形到底有多么高级,他有这种想法的唯一解释就是他有着那种无与伦比的自信。

他自嘲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也这才发现不是人形真的有些不便,比如说不能让眼前这个嚣张到不行的家伙对他负责。

天凤皇族的尾翎哪可以随便摸啊。

焱黎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差,颇为赌气地说:“哼,你这种登徒子赶紧走吧,回家趴着去吧别到处乱逛。”

风兰夜终于压不住心中的疑问,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问:“那个,我就一直没想明白,我怎么就非礼你了,还有什么想嫁给你啥的?”

焱黎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滚圆,颇为惊讶地说:“难道你不是因为我的美貌才对我动手动脚的吗?你你你,你都不是不想负责了,你是做过了不想承认!”

风兰夜脸上多了几条黑线,御风让自己飞的高了些,同焱黎持平,再次好言好语的问道:“你把话讲清楚啊,什么非礼。”

焱黎颇为鄙视的把风兰夜从头打量到脚,瞧着她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在说谎,那她可就太没见识太无礼了些。

焱黎叹了口起,说道:“你这人,幸好是遇见了我,要是别人的话,啧啧,你可不要被浸猪笼啊。“

风兰夜很有素质的点点头,示意焱黎接着往下说。

焱黎自讨没趣,索性直接都把话说明白了,他说道:“哎,也不知道风司大人怎么教导你的。就是,就是天凤皇族的尾翎吧,是不能随便摸的。“

倘若他的脸不是被细密的红色绒毛覆盖的话,他脸上的绯红显而易见。

他沉默了好久,在风兰夜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的注视下接着说道:

“就是,就是天凤皇族里只有最亲密的夫妻才能互相抚摸对方的尾翎的,唔,求爱的时候,雄性会像雌性展示他们好看的尾翎,唔,就如果她们觉得好看的话,就会来摸摸……“

风兰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的脸红是真的可以看出来的,她试探性地问道:“所以在你们天凤皇族,摸了对方的尾翎就要对对方负责?“

焱黎把头偏向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头。

风兰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一面安慰着自己反正自己又不是天凤皇族,不用为他们的规则所累,一边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们最容易产生共鸣的。

风兰夜颇为干涩的说:“那个,非常抱歉啊。我我给你赔礼道歉啊,有礼的!你看这是我先前在别处买的东西。“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把折扇,那时她花着风司的钱送了风司一把之后为了耍帅自己也留了把在身上,时刻准备着在上演一场英雄救美后悠悠的打开折扇风轻云淡的说上几句感言。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焱黎看着这把折扇,鲜红色的眸子里添了几分明亮的色彩,虽然他没有手可以像凡间那些公子哥儿一样摇摇晃晃这扇子,但是对于新奇玩意儿的好奇却还是给他带来巨大的喜悦。

他从未见过折扇。

因着天凤凰族不能化为人形,所以某种奇妙的羞耻心他们自古就偏居一隅,即使焱黎从来不认为鸟的形态比人形那种飞不起来的形态差,因着“祖训“,他也从未出过炎州。

妖灵们可不喜欢附庸风雅,整个炎州最多的馆子就是饭馆。

妖灵们偷偷从外面顺来的话本虽然不少,可是因着炎州凶名在外,很少有凡人想来和他们,做生意,何况那些绫罗绸缎珠花簪子在炎州可是滞销货,久而久之炎州同外界的商业交流只有各种吃食了。

还以量大实惠的吃食为主。

焱黎看风兰夜拿出这么个玩意儿,量他再聪明也愣了下迟疑地问道:“这是折扇?”

风兰夜点点头,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看弱鸡的模样,摆了好大一个谱说道:“可不就是,这东西在凡间可是畅销的很,那些个肤白貌美的公子哥儿手中都要拿上一个,小姑娘们最喜欢这样的公子哥儿了。”

焱黎的眼神更亮,他在天凤凰族内也称得上是个肤白貌美的公子哥儿吧,拿上这把扇子,先不提新奇玩意儿有多少炫耀的空间,自家族群内的妹子们……

他刚把翅膀伸过去想要从风兰夜手中接过这折扇,风兰夜却一下子退后了一步,摇摇头说道:“唔,礼尚往来嘛,你看我送你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不得回赠我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开 对折扇的渴望冲昏了焱黎地头脑,以至于他忘了这折扇明明就是风兰夜为了向他赔礼道歉送给他的,听了风兰夜这么一句话,他居然觉得颇有道理。

宝贵的东西嘛……

焱黎下大了决心。一道红光闪过,下一刻焱黎的一根长长的尾翎掉了下来。

风兰夜急忙上前几步接住了那根过分好看的羽毛,嘴巴因为吃惊张大的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似乎过分贵重了。风兰夜握着折扇的手有些僵住了,照焱黎的说法,这尾翎这般重要,他这一下子拔下来一根给她,那他岂不是要找不到伴侣?

难道他真的在期待人鸟恋?

风兰夜有些干涩的说了句谢谢。

焱黎颇为摆谱的点点头,还轻轻的咳嗽了几声,至于他咳嗽的声音有多奇怪这里就不多做描述。

焱黎瞧着面前不为所动的风兰夜,只得开口道:“喂!我的东西都给你了!你呢?快快快,快把那扇子绑到这儿。”

风兰夜打量了好一会儿他那长满了柔软的绒毛的肚皮,试探性地摸了摸。

焱黎往后一缩:“摸什么摸,耍流氓上瘾啊!赶紧的,那不有根绳子吗,快系上。”

风兰夜撇撇嘴,小心翼翼地把那扇子绑在了焱黎的肚皮上。

焱黎的想法很美好,把这扇子绑在肚皮上,他振翅高飞的时候就很显眼了,想必就能有话本里男子风流潇洒的模样吧。

至于尾翎嘛,反正那玩意又不是不能再长,自己短期内也没有找配偶的意思,拿它去换风兰夜的东西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于是两个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人都觉得对方的形象在自己心中高大了不少。

少年人的友情啊。

风兰夜原来那些想把这只鸟浑身的毛都拔掉的想法就这么消失了,她手中的那根尾翎真暖啊,她突然都不想把这尾翎赠给风司了。

拿到折扇的焱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炎州城内飞好几圈,让那些妖灵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风姿,而对于赠给他折扇的风兰夜,他不介意为她当次向导。

焱黎问道:“我想去炎州城内转一圈,要不要一起?炎州的吃食还是不错的。”

风兰夜点点头,轻轻一跃一下子坐在了焱黎的背上。

焱黎一下子愣住了,他的英俊潇洒怎么能通过被人骑在身下来展现?

他颇为气急败坏的说:“风兰夜,你赶紧下来!”

风兰夜神情悠然自得,她才没听见焱黎说话呢。

焱黎使尽了浑身解数左右翻转甚至把背后的温度调高,都没能奈何得了这位御风的生灵。

城里高矮不一的建筑已经近在眼前,焱黎才不想做一个在空中左右翻滚的傻子,他面色不善的消停了下来,极力维持着世外高人的风范,至于背后这么个东西,就当她不存在吧。

不管怎么样他这待客之道应该也是会被称赞的。

炎州城的热闹风兰夜在来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不过现在热闹之余她还深深的体会了一把特权的滋味。

跟着焱黎吃吃喝喝了一路,他似乎都没有付钱?而且不管走到哪里,店家给焱黎的永远都是上好的东西,挂的歪歪扭扭的折扇也被一整条街的人称赞……

这奇妙的一天最后以焱黎趁着风兰夜不注意悄悄地飞走结束,焱黎飞走的时候不忘大声喊了一句:“今天所有的账都由这位仙子来结算啊!感谢风兰夜小姐对我们炎州发展腾飞做出的贡献……”

风兰夜满脸黑线的被那群更加热情的妖灵们拉住了。

……

风司同风兰夜一共在炎州呆了大半个月,风兰夜把炎州的风土人情考查了个大概,风司闷在鸟窝里,收获了焱羽一把一把的泪水。

最开始风兰夜还会每天过来跟风司分享一下她今天的见闻并给风司送上些她吃到的好东西,来一次就会被焱羽拉着说上些话。

风兰夜可不是风司,被磨叽的烦了,她就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就走,留着风司在那里解释“自家孩子不懂事。”所幸的是焱羽倒没有生气,急忙拉住想要出去哄风兰夜的风司继续说着。

后来风兰夜顶多就把一些吃食扔进鸟窝里,人却怎么也不露面了。

还是焱黎有一天颇为幸灾乐祸的对风兰夜说:“我那父亲,就是话痨,不搭理他就完事儿了,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瞧见你姐姐这样的,那么有耐心地听他讲话,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风兰夜撇撇嘴,也没说什么,毕竟风司的太多行径在她看来都是自讨苦吃,可是即使这么傻了吧唧的风司也是最好的。

不过现在,自己可不敢去打搅最好的风司,焱羽看起来就,就很好啊。、风兰夜轻轻的摇摇头,继续拉着焱黎去下一家吃东西。

让风司脱离“苦海”的是一道传讯,她身上常年不怎么亮的传音玉佩一下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风司面不改色地把它拿出来,抵在额头上,收到了所有的讯息。

元魔战场那边又有一座城市失守了啊……天族给她传来这些讯息无非是指望着她自告奋勇的率军出征,她当然想拯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可是现在不行啊。

风兰夜还在她身边呢,天族不知道风兰夜觉醒的时候都想对她动手,倘若在被他们探查出什么……

风司失魂落魄的起身,颇为抱歉的朝焱羽行了个礼。

那块传音玉佩焱羽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准确点说,每个灵族都有块一模一样的,所以传音的内容焱羽虽不能猜出个大概,但瞧着天族那副德行,他轻轻的用翅膀拍了拍风司,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重.

“珍重。“

风司长长的叹了口气,出门把和焱黎一起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地上挖着什么的风兰夜毫不留情地拉了起来,面色冷峻:

“走了,小七。“

风兰夜愣神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司用不怎么柔和的风把她指尖的泥土都尽数吹掉,她才眨着眼睛迟疑地问道:“走了?去,去哪儿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秘密 风司没答话,而是定定地瞧着风兰夜系在腰间的鲜红色的尾翎,自家小姑娘什么时候和那只大鸟关系这么好了?

心里除了隐隐的不是滋味之外还有着些许欣慰,自家的小姑娘终于有自己的朋友了,她想独自占有她,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的,自己的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兰夜的孤单面前似乎都不是什么了。

风司上前一步,紧紧的握住风兰夜的手:“小七,我们回家。“

她可能没有时间再带着她游历了,她知道她在大量的伤亡数字面前坚持不了太久了,这心软真该死啊。

风兰夜没把手从风司手中抽出来,虽然她还是一头雾水,但是于焱黎玩乐的念头还没强过听风司话的念头,她回头朝着焱黎轻轻的眨眨眼,她同这位气味相投的新朋友还是有着些许默契的,当然她实在是看不明白鸟脸上失落的情绪。

焱黎就那样默默的看着两道白影越走越远,天知道他多想冲上去对风兰夜说,咱们一起去闯荡江湖吧,可是他回头看见了父亲苍老的面容。

他可不是风兰夜,他才没有不谙世事。

也许自己真的得尽快找个天凤皇族的姑娘成亲,繁衍后代是他的责任啊。

焱羽走上前些,轻轻的用翅膀拍了拍焱黎的肩膀:“风司大人是有要事在身啊,如果你小子能早些成亲,咱们大办个酒席还可能把她们请过来参加个宴席,否则的话……“

此去经年啊。

风司不开心,风兰夜无比清晰的捕捉了自家姐姐的情绪,可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怪风司,那么多事情瞒着她。

风兰夜的心情也不知不觉的低落下来。

两人是御风在半空中疾驰的,风司的疾速天赋发动,没等着风兰夜的情绪再变变,她们已经回到了风灵族的驻地,那些熟悉的石屋。

风司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径直的拉着她走进了风司平常居住的石屋。

风司拉过把椅子,示意风兰夜坐上去,然后她又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风兰夜的对面,直直的盯着风兰夜。

风兰夜不禁将腰板儿拔得比直,风司这是,要说大事儿了?

期待之余还有这不小的紧张,风兰夜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风司瞧见风兰夜这副样子,神色柔和了不少,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张口欲言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心底埋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一下子揭开到底会造成多么剧烈的影响啊。

风兰夜被风司看她那温柔的要滴出水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试探性地问:“那个,风司,有什么就说吧,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不要让所有的苦都由你来承担了,你还有我呢。

风司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口道:“小七,你喜欢我吗?”

风兰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风司有些锋利的眉眼一下子被温和的笑意填满,风兰夜却非常敏锐的从她那笑容里瞧出几分苦楚,风司开口道“

“小七,你不应该管我叫姐姐的。“

风兰夜一愣,无数狗血的话本在她脑子里翻滚,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试探性地问道:“那其实你是我娘?“

风司那些卡在嗓子眼的有些难以启齿的话一下子就那么噎住了,她上挑的双眼微微的瞪大了些,一时间就这样愣在了那里。

瞧着风司的样子,风兰夜心中三分的猜测也变成了十分,虽然伦理这东西在灵族是不存在的,但是这消息还是足够劲爆啊!

当然风兰夜除了震惊也没啥别的情感,父母对于她来说只是个有些缥缈的称呼,风司才是那个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她身旁的人,还没等着她开口告诉风司自己并不怎么在意时,风司开口了。

“你这脑子,往哪儿想呢。我不是你的姐姐,我是你哥哥。“

然后风兰夜彻底的愣住了,这可不是震惊这么简单的了,她又不是个傻子,瞧风司那郑重地样子也不是在打趣她。

兄妹在灵族意味着是可以成亲的,尤其现在风灵族就剩他们两个了。

啊,无数相处的细节可从话本上看到的片段在风兰夜的脑子里飞速的翻滚着,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风司仍是眉目带笑的瞧着自己的小姑娘,现在话都挑明白了,以后她就真的只是他的小姑娘了。

又过了好一忽儿,风兰夜才嗫嚅着开口问道:“那个,风,风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风司的笑容终于彻底转变成了苦笑,他开口道:

“还不是因为天族。在我们的父母那一代,天族和我们可谓是撕破了脸皮,那时候风灵族还有十几人呢,在天族日复一日的算计下,最后只有我们的父母顺利的活了下来。“

“甚至他们在成亲的时候还遭到了天族的暗杀,后来母亲生产第一胎也就是我的时候,父亲谎报了我的性别,元魔战场还打的激烈着呢,天族投鼠忌器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欺负个小姑娘,后来就有了你。“

“天族曾经派了很多人无比详细的检查了你的性别,你可是个真姑娘,那时我也算成长起来了,九州都默认我是女孩子了,天族对一个绝嗣的灵族也不用再动用更多的手段了,反正任我们在元魔战场上打上些日子,可能也就没了。”

风兰夜的银眸中涌起了很多过分沉重的情绪,她颇为干涩的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帮天族打仗。”

这般急匆匆地赶回来跟我说这些,怕是你又要上战场了吧。

风司摇摇头,说道:“我不是在为天族打仗,我是在为我自己,为整个九州打仗,元魔是在天地还未稳固之时从这个世界之外的黑暗中诞生的,然后潜入了这个世界,妄想将这个世界同化为黑暗,我们是灵族,我们是这片天地的灵族,我们是九州的灵族!”

风司永远都不知道当他在说这些话时,脸上是怎样一种虔诚而坚定的神色,让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感受的风兰夜在那一瞬间遭到了重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故事 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她懂得了什么叫做信仰。

风司要守护的是他们的家乡,可是她要守护的只有一个风司啊。

风兰夜一下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扑进了风司的怀里。

“那在你上战场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花前月下一下。”

风司对于一下子撞在他胸口的小姑娘,双手有些颤抖地揽住了她,笑意怎么也掩不住了,他轻轻的说:“好啊。”

原先的所有忧虑和担心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风司头一次清醒的认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拥有个美好的未来。

等着这次仗打完,他就和风兰夜一直在祖地里呆着,也许还可以生几个小孩子……

不过花前月下这两件事对于这两个人还是有些困难的,首先呢今天晚上并没有月亮,其次现在也不是北地的花期,当然以上的种种也不能抵过两个人超低的情商。

明明先前拉着风兰夜的手他都觉得没有什么,怎么现在一拉风兰夜的手,自己的脸就格外的燥热呢?

两人只不过是把椅子拉到了院子里,手拉手的挨着坐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无数看过的话本在风兰夜的脑子里翻滚,可是那种做法似乎都不适合现在的情景,等等,话本里描述的好像都是男子主动啊?难道自家这个扮女人扮久了发生了什么奇妙的事情?

算了,自己主动就自己主动吧,风兰夜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等等,自己刚才要干什么来着?对对对,吟诗!凡间的才子都是先吟诗!然后,然后姑娘家就会沉醉然后夸才子……以下省略一万字不可描述的场景。

而此时的风兰夜落在风司眼里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他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风兰夜虽然面子上很兴奋实则是在绞尽脑汁地搜刮她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终于想到了这么一句应景的。

她转身直直的看向风司,刻意拉长了语调:“春宵一刻值千金,绝知此事要躬行。”

才说了这么两句,她的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了,只得尴尬而不是礼貌地朝着风司笑笑,下意识地吐了吐舌。

风司也是一副受到极大震撼的模样,自家小姑娘可爱是可爱,可是这诗吟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自己也不是个有文化的,可是这意思……

风司的脸更红了。

风司愈发通红的脸却给了风兰夜极大的鼓舞,自己已经达到了“感动美人”这一句,下面就要等着美人羞涩的夸奖自己了,所以她看向风司的目光更加的热切。

风司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再把风兰夜当妹妹看了,一直以来安慰自己的话不过就是她年纪还小,结果现在人家都这么主动?

风司轻轻的把风兰夜揽进他的怀里,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的抚摸着风兰夜那缎子一样光滑的长发,柔声地说:“小七,你还小呢,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

风兰夜被他这该死的温柔整的一头雾水,“你还小呢”这是夸奖人的话语吗?风司怎么不按剧本走?

所以,现在她应该怎么回复风司啊。

瞧着小姑娘愣神的样子,风司直以为她是被打击到了,他正准备出言安慰一下手上的小姑娘,谁知风兰夜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一下子站在他身前。

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风司只得同样温和的同小姑娘对视,心中甜蜜的很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风兰夜赌气般的转过身,气鼓鼓的说道:“风司,你为什么不夸我啊,我为你吟诗你不感动吗?”

风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眉眼中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他亦站起身,从后面轻轻的拥住了小姑娘,说道:

“我们兰夜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呢,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被风司这么一搂,风兰夜的脸都红透了。她轻轻的哼了一声,学着话本里的女子一般娇娇的说了句:“不解风情。“

听了这话的风司满头黑线,自家小姑娘到底都看了些什么东西?要不要把她送到人间的学堂去念念书?

算了,自己管着她就得了,要什么先生来管教她呢。

两人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结束这颇为尴尬的花前月下,风司先前担心的风兰夜要求同床共枕的想法根本就一直没有出现,风司颇为尴尬的看着这扇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地合上的门,摸了摸鼻子,讪讪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却迟迟不能入睡。

终于一切都挑明了,他却还没准备好到底要怎么面对小姑娘,小姑娘之所以那么平静不过是因为年纪尚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情爱啊。

风兰夜对他有依赖,有信任,偏偏少了一分饱含着欲望的爱。

风司苦笑着摇摇头,天知道他现在多想寻些话本来恶补一下如何同心爱的姑娘相处,他又有多想一直陪在风兰夜身边,不错过她生命的每一瞬间。

他知道他在现在挑明这件事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也许他这一去战场就不会再回来了,可是,随着风兰夜出落的越来越出挑,他在害怕。

他怕他们这漫长的一生就这样充满巧合地错过。

那一边的风兰夜睡得倒颇为舒适,在她的生命里,风司就是风司,不管他是姐姐还是哥哥甚至是丈夫,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于那些玄之又玄的情爱,哪里是她可以理解并为之忧心的啊。

……

随后的那些日子,是风兰夜漫长生命中唯一可以跟风花雪月沾上边的一段时间,纵然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只是趴在风司的怀里,央求着风司同她讲些故事。

风司没怎么听过故事,但是他是真的有故事的,在风兰夜出生之前,他也有着一段非常美好的少年时代,那时虽然父亲远在战场上厮杀,但是他们还是非常和睦的一家三口,每日的家书都由母亲柔柔的嗓音念出来,念完之后母亲再非常小心的把家书收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临别 后来他同母亲客居在木灵族,交上了这么些年为数不多的“好友”苏元……

听着风司不怎么优美的讲述,风兰夜还是入了迷,她想听的哪里是什么故事啊,而是风司那些她不知晓的岁月。

在她一次次不由自主的瞪大眼,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同风司的距离无比的近,不是囿于血脉囿于“惯例”的那种亲近,而是一种由于了解彼此而不由自主产生的,有些相依为命意味的亲近。

原来风司以前也不是个整日板着脸的少年啊,原来他也会去做些幼稚的恶作剧,原来他也会因为不想上学堂而编出各种理由……

如今他将这些往事都一一地讲给她听,他们漫长的未来将一起书写。

很多年之后的风兰夜依旧觉得,她这一生的美好都是不长久的,不长久才弥足珍贵,以后的以后才痛彻心扉。

那一天还是到了,一些衣着华贵的白衣人轻叩了他们的院门,风司一脸淡然的把他们引到屋内,转身还是柔声地对风兰夜说:“小七,乖,去荡一会儿秋千吧。”

风司用的又是他那经过了掩饰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的女生,一时间他的面容也显得格外的柔和,也就是这时,风兰夜才反应过来他们面对的严峻态势,她的双手不禁纂成了拳。

她的风司,应该是阳光下肆意的有着热血热情和热烈的少年,而不应该是从出生开始就扮作女人时刻卑微的她的姐姐。

风兰夜颇为乖巧的应下,却是坐在秋千上,呆呆地望着天空。

这片不怎么欢迎他们的天地,是他们的家乡,那些一个个妄图把他们害死的人,是他们要守护的人。

风兰夜的银眸中涌上了几丝疯狂的神色,一时间院内的花木都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倘若这时风司在她面前,定会发现风兰夜眼中的神色像极了苏元。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石屋的门打开了,风司面带笑意的送走了那些白衣人,转身看向她时,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化成了苦笑。

“小七,我要离开了。”他轻轻地说。

风兰夜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子从秋千上跳下来,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扑进他的怀里,语气中带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

“风司,你可不可以不……”

“小七。”风司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轻轻的捧起了她的脸,两双同样清亮的银眸四目相对,“我必须得去,这次我不仅仅是守护九州这么简单,我还要守护你。”

“我如果再不去元魔战场,不能为天族做些事情的话,他们一定就要筹划着赶紧把我们灭掉了,至于你,你落在他们眼里还是未觉醒的,是弱小的,矛头一定会先指向你的。“

“你知道的,你是这世上我最后的亲人,我唯一的爱人。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我能保证的只有我会死在你之前。“

风兰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瞧着风司干净而有些锋利的面容,不由自主地就泪流满面。

她挣开风司的手,一下子紧紧的环住风司的腰,带着哭腔的话语却一点都不软糯:“风司,我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一起活下去。“

风司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力气才应了一声好,他只得将怀中的小姑娘抱的更紧。

突然又有些卡在嗓子眼里的话说不出口了,他想给风兰夜一个许诺,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比之当个懦夫他更不愿当个骗子。如果有一天,即使没有他了,他的小姑娘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这一煽情就煽了好久,等着风兰夜脸蛋红扑扑的从风司怀中抬起头时,这一天又过了大半,她眨巴着眼睛望着风司。

风司故作难过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哎,这么悲伤的一天,还要我去做饭?“

风兰夜从善如流的答道:“那我去做也行。“

风司急忙松开她,闪身进了他们那个略显简陋的厨房,他可不敢让风兰夜来做饭,先别提她到底弄坏了多少炊具和食材,就是每次做完饭后她那被熏黑的小脸和布满口子的双手就让他心疼的不得了,虽然疼痛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当然也不能致死,但是他怎么忍心。

瞧着风司的背影,风兰夜的脸上短暂的闪过一丝笑容,然后她左手一番,一面精美的镜子出现在她的手心。

这天的晚饭可谓是耗尽了风司几万年生命力的全部功力,两个不需要以饭食为生的东西将满满一桌子卖相不怎么样吃起来也不怎么样的东西全部塞进了肚子里,然后无数细密的气流一吹,盘子和桌子都干净如初。

风兰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到了风司身边,她抱着风司的胳膊,将头倚在风司的肩膀上。

“风司,你为什么一直没和我讲元魔战场的故事啊。“

风司一愣,苦笑着摇摇头:“元魔战场能有什么故事,而且很多东西我都记不清了,反正在那的每一天我都恨不得立刻回到家里。“

可是我一想我的身后,我又只能拎起长剑不断的向前冲。

风兰夜也没再追问什么,她也不指望那等凶险之地能有什么故事,她一下子把手中那面镜子递到了风司面前。

“喏,元魔战场那么危险,你把这个也带上,我能使用你的风神剑,你应该也能用我的兰夜镜吧。“

风司没有接过去脸上也没出现欣喜的神色,甚至语气也一下子强硬了起来:“你自己拿着收好,哪能把本命武器随便给别人。“

风兰夜同样颇为强硬的摇摇头:“反正我现在在他们看来还是没觉醒的小孩子,要是万一有人来对付我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这面镜子拿了出来,岂不是穿帮了?我岂不是更加危险?“

“何况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镜子到底有什么用处,拿着也太鸡肋了,你拿着就像话本里那些镜子,当成护心镜来用!没事儿还可以拿出来照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炎青 “风兰夜!“风司的语气更加严肃了。

风兰夜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手上的东西送不出去,她又不想收回来,整间屋子的空气似乎都被她的尴尬感染了。

风司瞧着小姑娘的样子,语气一下子又软了下来,他开口道:“小七,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别太小看我了。”

风兰夜固执的摇摇头,手中的镜子又往风司那头递了递。

风司冷哼一声就准备转身离开,袖子却一下子被风兰夜拉住。

“风司,我骗了你,我知道这镜子是做什么的了,所以你拿着它。”她近乎哀求地说。

风司没有回头,而是同样冰冷的问道:“什么作用?”

“这面镜子能检验出身边一定范围内有灵力和生命力的东西,这个范围很广,而且对于道,它能起到一种吸收作用,虽然吸收不了太多,可是一两次致命的攻击还是可以抵御的。”

听了风兰夜的话,风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灵族虽然被天道不喜,但是他们作为一种天地间的生灵,在跟他们的生命相比不怎么漫长的历史中他们也在适者生存着。

其中本命武器和自身的特性就是互补的存在,比如说风司的天赋是疾速,这种看似很辅助的技能却与他本身的属性极为契合,可以说是极为优秀的一种天赋了,即使是拥有着这种逆天天赋的他拥有的本命武器还是对攻击有着极大强化的风神剑。

照风兰夜这描述,她得到的似乎就是一个好用一些的防具而已,那她的天赋到底是能带来多强的攻击?本来身体中道就非常多的风兰夜,到底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

风兰夜瞧着默不作声地风司,直觉的是自己这本命武器太过于鸡肋,可是她不认为风司会同意让她也跟去元魔战场,那么自己又不能守护风司了吗?

明明自己早早地就觉醒,怎么看来也应该是个天才呢。

风司平复了好一会儿,才使自己的语气尽量变得平和,他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风兰夜,开口道:“小七,你的任务,只是照顾好你自己,不管怎么样,你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别瞎操心。”

“何况你这样,真的让我感觉非常没有男人的尊严呢。”

风司也不知道自己以何等的心境和语气说出最后那句话,反正话音刚落他的耳根就红透了。

风兰夜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会儿,笑声就再也压抑不住,在这个她还不懂地情爱的年纪,却能非常敏锐的透过这句话看见一个格外可爱的风司。

于是离别前最后一次郑重其事地告别就这么告一段落,风司和风兰夜一前一后地分别进了各自的房间,两人的神色是如出一辙的冷峻。

一夜无话,一夜无眠。

第二日风司早早地就起了床,作为灵族的他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可是离别的悲伤似乎只能靠收拾行李这种事情让他忙碌起来才有可能被消减,现在有些无所事事的他则要被厚重的情绪包围了。

一定是因为院子太小了,他一不小心就站在了风兰夜的房门口。

几次抬起手想要敲门,又几次颇为颓然地放下,等到霞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他沉默的转身,一步步缓慢却坚定的走出了院子。

然后一眨眼就消失在天边了。

等到风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风兰夜从院子里两人合抱的树后走了出来,她的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可还是止不住呜咽。

她没胆子再和风司面对面的站着,她怕她自己做出些让他们都会后悔的事情,他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有些志远要去实现的,志不同道不合也不是能够随意评判和制止别人的理由。

满腔热血心怀天下的风司,或许她永远也不能理解,但是无条件的支持和守护是她能给的全部。

不过话本里用了无数华丽辞藻描述的离别时其他的情愫,她却是没怎么感受到,伤离别那用多情啊。

……

那厢的疾速发动后落在旁人眼里只是一道流光的风司,在双脚再次踏在焦黑却坚实的土地上时才苦笑着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没发现藏在树后的风兰夜呢,可是他哪有资格把小姑娘喊出来再好好的看看她?

怎么自己突然有一种做了负心人的感觉?

明明他也是在努力的为他们的未来拼搏啊。

“哟,这不是貌美如花的风司大人吗,您还知道来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风司身后响起,一道身着红衣的身影缓缓地走了过来。

这是名年轻的男子,他有些暗红色的头发和鲜红的眼眸。

“抱歉。”风司非常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

那红衣人愣了愣,冷哼一声说道:“您能有什么错啊,是死去的人活该呢!这天下还要交给胸中有正义的风司大人来守护啊,你可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比之前多死了多少人吗?我可不擅长领兵呢。”

风司不禁攥紧了拳头,却还是格外平静的对这人说:“没事儿了,炎青,我来这儿了,你可以回家去了。”

这话落在炎青那里就是十足的羞辱,他甩了甩本就不怎么宽大的袖子转身气鼓鼓的走了。

瞧着炎青远去的背影,风司的眸色暗了暗,火灵族的炎青和水灵族的蓝夙关系好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在九州传遍,蓝夙不管怎么说也算是间接死在他手里,对于炎青不怎么严重的针对,他还是可以容忍的。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胞啊。

他没权利指责别人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和使用的手段,谁也不高级。

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风司走的格外的缓慢,他路过救治伤员的帐篷,医者和清醒的病患们都竭尽全力的向他致礼,他却只能冷着脸假装没看见那些热切地目光,他太明白那些目光里的希冀意味,他却不敢做出任何许诺。

天底下多的是可怜人,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格外可怜的人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风神 他熟门熟路的走到了议事的帐篷,掀开帷幕走进去,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大的帐篷里坐满了人,席地而坐的那种,风司向往常一样坐在了这些人围成的一圈的最中央,非常自然地坐下了。

坐在他身后的炎青冷哼了一声,落在这氛围颇为沉重的环境里就显得格外响亮。

风司也没有什么表示,直接开口道:“很高兴还能再见到各位。”

他默默的环顾了这帐篷,又少了不少他熟悉的面孔,却没添什么新鲜的面孔。

所有人点头的动作似乎都变得沉重了,一个长着络腮胡的黑脸大汉开口道:“风神大人,欢迎回来。”

风司心神一颤,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元魔战场大概呆了万余年,在元魔那边的赫赫凶名落在自家这边就是赫赫威名了,军队里的人都称呼他为“风神”。

在这里的“神”可不是像很多年之后的九州那些神兽的神,在这个这片土地上还未有生灵敢自称为神的年代,这一声称呼可是不轻。

风司飞快的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向了另一个大汉:“有苏,汇报一下最近的战况吧。”

……

战争的局势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要严峻许多,元魔可不仅仅是攻破了几座城池这么简单,而是他们携带着这篇世界之外的“黑雾”已经渐渐的向内渗透,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某种布置的缘故,那几座城池已经快要不能住人了。

即使拼命厮杀的都是些灵族妖灵,但是这世界上最多的还是凡人,以人为本还是很重要的。

风司面色阴沉的走出帐篷,看着这些从帐篷中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大汉都飞速的奔向各个方向,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这儿千疮百孔。

漆黑的天空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有清冷的月光隐隐约约的透下,却怎么都无法将这片焦黑染血的土地照的清亮。

风司走回自己居住的帐篷,却发现里面被烧的一片焦黑,并且纵火的人实在是非常有技巧,他非常巧妙地少坏了被褥却没损耗床一丝一毫,这种小把戏一看就是炎青那种孩子耍的啊。

还是个孩子啊。

于是他就这样躺在了坚硬而冰冷的床板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风兰夜的面容,他的嘴角不知不觉的就勾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风司就收拾整齐面色肃然的走了出去。

他醒的甚至比他起来的还要早一些,又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强压下去了心中的惶恐,努力的冷静思考,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都无法忽视这种颓势啊……

元魔那边现在可谓是天才辈出,本来元魔来到这片世界之后的后裔,是被划定属于这片世界的生灵的,所以他们或多或少的会被这片世界本身的道压迫,之前的仗如此的顺利可能就是因为如此吧,可是大概在一千年前,事态发生了致命的改变。

某位了不得的元魔的直系后代不知道通过了什么方法,竟然将元魔身上那种本来不属于这片世界的道扯进了这片世界,卡在了这片不完整的世界可以容纳的“道”的临界点引进了些大道融入天地之间,让整个魔族的实力都大大的增加了,而其他溢出的元魔的道就由他自身来承担。

他的情况,像极了这片天地里的灵族。

他的名字,叫做夜阑。

起的比风司早的人在这比比皆是,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生灵从头到脚都包裹在厚重的铠甲里,只露出一双双写满了疲惫却包含坚定的眸子。

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喊着格外能让人热泪盈眶的豪言,绕着营帐不断的跑着。

在这个地方,少流的汗水都得用鲜血来填上。

风司走到了望台下面时,不大的台上已经站了两道人影,其中的那道红影自然就是炎青,今天早上的风似乎格外的大了,他的红袍子被吹的猎猎作响。

风司刻意加重了脚步重重的走了上去,那两人却没有回头。

等到风司在上面站定,已能遥遥地看见远方的城墙时,炎青开口了。

“没想到风司大人也要同我们一样来进行了望啊。”还是饱含着讥讽的语气,不过他这话一出,站在他身旁的那人伸手拉了拉炎青的衣袖。

风司这才注意到炎青身旁那人,他本来先入为主的认为那人是炎青的随从,毕竟估计这片战场上他们这方应该没人比炎青的身份更高,而且对于这道身影,风司是陌生的。

作为一个爱兵如子的好将领,这种情况可不会发生。

不过现在这情况,自己想走到前面看那人是谁也不大好,炎青这孩子啊……

风司的银眸里闪过几丝寒光,在现在这种无伤大雅的情况下,自己还因着所谓的愧疚和“同胞”二字愿意去迁就个孩子,可是在这地界,能有多少无伤大雅?

见风司沉默着,那两人也没回头,反而是站在炎青身边那不知名的男子开口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在这地界儿,那位大人物敢引动道啊。“

他用的是敬语,语气却一点恭敬地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话太对还是怎得,炎青竟然没有出言反驳。

这跟风司手中的资料上写的那个“毫无心机,暴躁易怒”的炎青可不怎么相符。

不过这人将这种堪称机密的讯息如此轻易的说出,却是让人不得不深思。

他说的没错,在这块地方,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道是极其脆弱的,不仅用处不大,还很容易被来自外界的“原初之暗”摧毁。

他们灵族的道被摧毁不就是死掉了嘛。

所以灵族在这片战场上一直不算是强力的一方,风司今日的赫赫威名可不是因为他躲在万军之后统御着气流让对方全都窒息而亡得到的,而是因为他那诡谲的战争才能,因为他拿着长剑在万军之中不断的从漆黑的狰狞的生物身上划过,满身都沾满黑色的粘稠的鲜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他是个真正身先士卒的统帅。

那些行兵布阵的计策,格斗的技巧都是后来的炎青无法代替他的地方,尽管炎青属于更为正统的一方,可是在这儿拼搏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把自己当成正统?

大多数在这搏杀的人,不过是想守卫他们的家乡罢了,他们想法直接信念坚定。

这块最沉重的土地也是这属于权力的世界最后的一片净土。

风司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好久,直到远处有红光闪现,他才瞳孔一缩,急忙说道:“快走。”

这块地界是没有可以照明的太阳或是月亮的,那染红了半边天的红光才不会是美好的朝霞,那只能是血蝇——魔族的先锋队。

风司急忙从了望台上跑下来,吹响了从他刚刚从怀中掏出来的精美的骨哨。

一时间不小的营帐都环绕着尖锐的哨声。

相信那些被铠甲包裹着的士兵们一定有着同风司一样严峻的神色,这血蝇虽然连最低等的魔族都算不上,它们只不过是元魔随手从凡间拉过来的虫子,然后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原初之暗”注入了它们体内。

于是它们就成长为足有拳头大小以九州的生灵血肉为食的家伙,实力还是微不足道的,可是架不住它们的数量就和九州那些随处可见的苍蝇一样可观。

这时的这片世界还没有后世那种严密的能力等级划分——毕竟这时的凡人们可还没有“成仙”那条路可以走,妖灵们即使化为人形大多还只能凭着从前的本能来厮杀,天族还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占卜……

总之,这些血蝇是魔族来打头阵的利器,死在它们手里的士兵可不少。

奔跑之间,风司不知什么时候把风神剑从身体中抽了出来,银白的剑身在这过分昏暗的地界上显得格外闪亮。

很快冲在最前方的风司就和血蝇们遇上了,最后为这一天开头的是血蝇的嗡鸣声和隐隐约约的呼声。

至于是怎样的热血话语就不得而知了。

……

来到元魔战场的第三天,风司终于抽出空提笔给风兰夜写了第一封家书。

这三天,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心又再一次的被置于地狱中,他又成了那个时刻冷着脸永远不会合上眼的风司大人。

开完了不知道第几场的战略部署会,还沐浴着上一场仗的疲惫的风司终于可以摊开他藏在怀中的宣纸,提起笔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报喜不报忧是个自古流传下来的道理,可是他委实没有什么喜好报。

最后的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轻飘飘的几个字“甚好,勿念。”

写完这几个字,风司似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他颤抖的双手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张纸折成个满意的形状,最后他有些颓然地把这张纸攥紧,长长的叹了口气。

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把这信送到驿点。

在这个年代,传音玉佩还是天族研发出来的稀罕玩意,他可拉不下那个脸去去天族那卑躬屈膝再奉承一阵子……

等着风司走到驿点时,那儿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大汉非常随意的站在那里,劫后余生的喜悦充分的展现在他们不着边际的话语和被嬉笑填满的脸上。

瞧见风司来了,那些个大汉强装出正经的样子纷纷行着不标准的礼,风司都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放轻松,能活下来都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他希望下次在这儿他还可以看见他们。

“哟,老家伙,这次给哪个婆娘寄信啊?”

“哼,我老婆。”

“嘿!大家快来恭喜苏烈又娶了老婆!这是第几十个了?等你这仗打完,那凡人老婆又该死掉了吧。“

……

收信的男子在瞧见风司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哆哆嗦嗦地接过风司的信,诚惶诚恐地说:“收..收到……“

风司温和的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却不是对他说的:“早些回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在元魔战场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对着风司有着些崇拜,苏烈瞧着自家偶像这么近距离的温和的对他说话,心跳加速热血上涌,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只得重重的点头。

风司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向屋子里的人都致意了一下,就转身走了出去要为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战争做准备了。

……

和风司的信一起来到风兰夜面前的还有苏元。

一清早相隔不久的两次敲门声,让整日无所事事的风兰夜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次收到的是一张薄薄的信,信上那几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没看够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天知道她在开门之前有多惶恐,风司这般给她送两封信的概率不大,而处于极北之地的风灵族驻地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如果,如果来的人说的是……

她鼓足了勇气打开门,看见的是苏元灿烂的笑脸。

然后轰得一声,门毫不留情地被风兰夜关上。

苏元的身子猛地往后退了退,这门刚才可差点打到他的鼻子。

他颇为无奈地摸摸鼻子,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度抬手轻叩了门环。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扇门才再次被打开。

风兰夜冷着脸,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苏元,毫不客气地说:“你来做什么?”

苏元挑挑眉,语气中带了几分轻佻:“怎么了?没多久不见我,不认识我了?喂喂喂,可是你们家风司让我来照看你的。”

风兰夜冷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她侧了侧身示意苏元进来。

苏元更是蹬鼻子上脸毫不客气地直接走到了屋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坐下,颇为自得的品着风兰夜不知道从哪个小摊上买回来的劣质茶叶。

风兰夜瞧见这一幕怒火中烧,银眸中闪过几丝寒光,苏元怎么敢用风司的杯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同盟 顶着风兰夜如刀子一般的目光,苏元还是淡定的把这口茶咽下去,然后转过头云淡风轻的问:“怎么了?”

风兰夜没说什么,只是瞳孔一缩,下一刻苏元的袖子就化成了丝丝缕缕的布条。

苏元的神情僵了僵,温和的笑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他轻飘飘的看了风兰夜一眼,这看似无害的眼神却使风兰夜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才清醒的认识到苏元的不简单。

“我的盟友啊,我需要你的帮助呢!”苏元漫不经心地说。

风兰夜定了定心神,毫不客气地答道:“我觉的我们不是盟友了。“

“如果你说你想告诉我的关于风司的大秘密,是他其实是男子的话,那我觉得你没什么必要说了。“

苏元敲着桌子的手指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带了几分愉悦:“哎呀,他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呢,这下我可怎么办呢?“

“风兰夜啊,我可不愿意劝说别人呢。“

风兰夜没接话,仍是定定地看着苏元。

苏元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只有他修长的手指还在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子的声音在这不大的屋子里有规律的响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风兰夜同这样的苏元相处只感觉一阵无法抑制的紧张,不是来源于实力压迫的那种。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元开口道:“试验的话,最近我也做了不少,成果还是有一些的,我也有个大胆的猜测,接下来的那一步,应该是最艰难的了。”

风兰夜反而被他说的这些话弄得一头雾水了,但是瞧着苏元脸上那格外崇高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去反驳。

她很下意识地问道:“什么试验啊?”

苏元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崇高,用风兰夜的话来形容就是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只不过她可不怎么喜欢这光。

“让我们可以找到活着的方法。”

“让我们可以找到永生的方法。”

“让我们可以真正自由的方法。”

风兰夜被这三句格外高大上的话砸的头都要晕了,不过她的呼吸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粗重了不少,即使灵族在理论上来讲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命,有着无与伦比的能力,可是她明白的,苏元说的那三样东西,或许都是他们没有的。

“风兰夜,我快要找到内核了,那种能保证我们不消散的内核。”

风兰夜心神巨颤,说出的话都有些哆哆嗦嗦地:“是,是什么?”

她虽然还年轻的离死亡似乎很远,可是他们这一族的处境足够骇人听闻了,明明消散的都是些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人,可是她偶尔想起怎么心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痛呢?

这时苏元的脸上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温和的笑意,他柔声说:“哪有你这样子的盟友啊,我又不是风司,还要把心白白的掏出来摆在你面前吗?代价啊,风兰夜,我费了这么大劲,可我不是给你这种傻子白看的。”

风兰夜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冷的说:“你要什么?”

苏元说:“我需要一个载体。”

风兰夜愣了愣:“什么载体?”

苏元接着说道:“那些凡人们,唔,怎么说呢,也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称得上是永生,不过在不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消散的。唔,这也是我猜的,不过估计是差不多了。”

风兰夜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不会消散?凡人们连百年都活不到就会死去……”

她的话被苏元毫不客气地打断:“不不不,风兰夜,我们死掉那是连渣渣都不会剩下,凡人们可是会留下尸体慢慢的腐烂然后滋养土地呢。”

“何况,诚如你之前所说的啊,这么富饶的土地,这么多年下来一共只有这么些凡人,理论上来讲可是能滋养更多的凡人呢,他们又没什么生育限制。”

“所以啊,凡人的总数一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不断的在轮回,一个死了另一个才能降生,而保证这一过程的,就应该是他们那所谓的内核。内核的总数是一定的,从凡人们降生起,内核就从来没有变化过。”

他的话猛然收住,颇为玩味的看着嘴巴张的大大的风兰夜。

该震惊的吧,他最开始有这种猜测的时候,整日整日的忍不住的去想,天道还是厉害着呢,对于他们这些人狡兔死走狗烹,给他真正的子民这样的优待。

随后在一次次的查证中,他渐渐的也就肯定了这个猜测吧,何况还有些更深远的东西,他现在还不想说。

比如说,几万年前,九州有一次人口大爆发,就那十年间,人口总数翻了一倍。

风兰夜思考了好一会儿,迟疑地问道:“不对啊,那这么说的话,先别说内核到底是什么,如果一直是同一个内核,那凡人们一直说的伦理呢?那人与人之间不是全都乱套了?”

苏元这时又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摇了摇头,幽幽的说道:“这也是我现在有些不解的地方,我感觉凡人的每一次轮回都像是一场新生,虽然内核也许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但是他们之前的记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洗掉了。”

“哎呀哎呀,你还是挺会套话的嘛,我们兰夜真是不简单呢。”

苏元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风兰夜。

风兰夜长呼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苏元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哎呀,那么严肃干什么,我同风司关系那么好,不会害你的。现在我基本能确定,我们灵族是没有那种内核的,而我要做的就是创造出这么一个内核,唔,我认为,凡人们身上的那种内核,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类似于意识的东西。“

“怎么说呢?就像是意识的聚合体,还是单纯的意识,不包括记忆的。哎呀,说深了你是一定不能理解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是个天才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下凡 风兰夜不禁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反驳,毕竟苏元说的话她确实没怎么听懂。

苏元才没功夫气瞧风兰夜的表情,他接着说:“我就暂时把那意识的聚合体叫做灵吧,都说万物有灵,这可能是我能从凡人们身上找到的唯一的灵。“

“而给作为灵族的我们创造一个灵,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可以承载我们意识的载体。“

风兰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道:“那这个载体你是准备怎么办?“

苏元摇摇头,颇为苦涩的开口道:

“不知道,灵应该是意识层面上的,可这个层面是掌控着现实中的道的我们从来没有涉及过的,不过我觉的我们还是可以从凡人身上先下手,哦,对了,我猜测,不仅仅是凡人们有灵,除了灵族之外的每个种族应该都是有灵的,当然元魔那些从外面挤进来的东西不算。“

风兰夜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隐隐能猜到从凡人们身上下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想起曾经满身血煞气息的苏元,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是不对的,她对凡人们才没有什么同情同理心,只不过,她突然想起风司那冷淡的神情,和一字一字好像能扎进她心中的话。

如果她参与到试验中,风司知道了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

苏元瞧着低头不语的风兰夜,小姑娘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是因为顾忌风司吗?

也不知道灵族怎么就出了风司这么个怪胎,明明都自身难保,偏偏还悲天悯人的要拯救世界,也不知道他在元魔战场上现在怎么样了,炎青那个蠢货到底能不能做出些实事啊……

还是苏元先开口道:“犹豫就犹豫吧,反正现在危在旦夕的也不是你,风司可是在元魔战场上浴血厮杀着呢。哦,对了,你一定不知道,元魔战场那地界任何道都没有办法“外放”,也就是说,你的哥哥,除了有一把锋利些的剑之外,就跟那些凡人没什么区别呢。“

听了苏元的话,风兰夜猛地抬头,银白色的眸子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就那样紧紧的盯着苏元,沙哑而艰难的说:“好。“

“哎,早答应不就好了吗,还让我浪费口舌,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啊,对了,我也就在风司的房间里将就一晚上吧……”

“去别的房间住。”风兰夜气鼓鼓的回了话,怎么看还是一副小姑娘娇憨的样子啊。

苏元笑了笑,起身毫不拖泥带水的就走了出去,只不过还是没忘在推门转身出去的时候,对着风兰夜眨了眨眼。

风兰夜当然没对他这个表情有什么回应,等着苏元的身影彻底的在她的视线中消失,她才喃喃道:“盟友吗……”

这一夜,在元魔战场看着时不时有闪电划过的漆黑天空的风司没有睡眠,在柔软的床上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风兰夜没有睡眠,端坐在椅子上用手一下一下敲打着桌子的苏元没有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风兰夜就推门走了出去,一下子就瞧见了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的苏元。

“早啊。”苏元笑眯眯地说。

风兰夜没好气的点点头,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苏元歪着头做思考状:“唔,凡间啊,那里才有凡人不是吗。“

风兰夜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就快步地向前走去,她走出大门了好远都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心中正疑惑着呢,突然就听见了苏元饱含戏谑的喊声。

“喂,你走错方向了。凡人才不能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生存呢!“

风兰夜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尴尬的不知道该不该回过头去,还是苏元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扳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他的一双碧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这边。“

……

这一路上风兰夜虽然秉持着所谓的“道德“没有御风前行,可是她脚步也是飞快,但不管怎么样苏元都能照常的跟在她身后的两三步处。

作为一个孤独的天才,苏元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机会可以和自己的盟友“独处“,自然是有一肚子豪言壮志伟大发明要讲,即使一路上风兰夜都没有回头,但是他还是不断的说着,反正风兰夜作为掌控风的生灵一定不会听不到的。

至于她不想搭理自己的话,那也没什么关系。

伟大总是不被人理解的。

“你说我们算不算万物之源啊,哎不说我们身上本源的大道,而是我们诞生之后,天道意志才仿照我们的模样,创造出了天族和那些人族吧,还有啊,那些个妖灵现在一个个的也是拼了命要化成人形。“

“意识层面上的东西到底要怎么去捕获呢?把整个人都吞到肚子里?哎,一会你先用气流把空间都封上,然后我去把他们吃掉,怎么样?”

……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两人就从极北之地来到了一个不小的城镇,风兰夜颇为贴心的扭曲了自己身边的气流,使得头发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黑色,这下她身边“碧绿”的苏元就格外的惹眼了。

瞧见身旁的伪装好的风兰夜,苏元倒还是笑眯眯的,甚至走路的方式都更加的大摇大摆起来。

这城镇他是去过的,整个九州大陆最外围都由些灵族和妖族来居住的,一是图个清静,二是凡人们孱弱的身体实在是受不了各种恶劣的环境。

所以在那些人类的边境城镇,凡人们都习惯那些是不是来“见见世面”的妖灵们了,化形不完全的妖灵们可是千奇百怪,相比之下,头发和眼睛都是碧绿色的苏元委实算不上什么惹眼的人物。

不过风真的是一种厉害的道呢。

“喂,风兰夜,别往前面走了,我们来这可不是要来制造暴乱的,你嘛,弄几个凡人出来还是简单的很。”苏元停下了脚步,对着风兰夜的背影说。

风兰夜脚步一顿,转身问道:“你弄几个凡人出来也是简单的很,为什么不是你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梭 “哎呀呀,当盟友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呢,我弄就我弄好了,只不过动静会有些大呢,对了,你先把这块地界边上都封锁上,可别遇见什么天族的探子,你我可就要交代在这了,凡间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浪漫得很呢……”

风兰夜没再去听苏元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只不过在四面八方的风墙都形成时,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苏元的话可不是白说的,在风墙形成后,突然他们的面前就延伸出几条粗壮的藤蔓,还有被藤蔓们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几个人。

那些还浑浑噩噩的人“重见天日”的一瞬间就又沉入永恒的黑暗中去了。

……

等着风司的信都寄来厚厚的一摞时,风兰夜才面无表情地和垂头丧气的苏元走回了风灵族驻地。

苏元毫不客气地推门直接走了进去,瘫坐在了椅子上。

“还是捉不到吗……”苏元喃喃道。

风兰夜坐在另一边,悠然自得地御着风去将茶壶蓄满水,这名贵的茶壶就这样被用来盛装凛冽的冰泉了。

“你自己明明知道那什么内核是意识方面的,还妄图用我们的道把它束缚住,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呢?”风兰夜幸灾乐祸的说。

苏元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这样封锁是不够的,我们应该封锁空间!封锁整个空间什么层面都可以封住的……”

风兰夜颇为同意的点点头,戏谑地说:“是是是,你现在是不是要怨一下天族没出个空间系的灵族啊。”

苏元还在那边自顾自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风兰夜也没那个心思去听,她“好不容易”才能静下心来看看风司的信,虽然每一封都简短至极,但是她还是奉若珍宝。

苏元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牢骚“,然后猛地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走了出去。

捧着信地风兰夜自然是头都每抬一下。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对与苏元的态度也是复杂的。

不得不承认,苏元口中的理论可推断都是称得上一句“天才“的,虽然她听不太懂但是偶尔窥见的一部分已经让她心服口服。

但是,苏元的行径同风司告诫她的是正好相反的。

哦,她的行径也和风司的告诫正好相反了。

……

风司在元魔战场的日子可就没这么清闲了,先前他还想寻着空挡去查查炎青身边那年轻人到底是谁,可是魔族们一场一场的进攻愈发的猛烈了起来。

现在连炎青都满脸疲惫,见到他时再也不会恶语相向了。

风司的白袍和冷淡的神情遮掩了不少深可见骨的伤口,反正疼又疼不死他。

在这块称得上是“破碎“的地界,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道受到了极大程度地抑制,而被元魔那边的天才扯进来的”原初之暗“却一点都不受影响,这些天风司所有的努力也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他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风把他的衣袍和长发都吹开,他看着远处的近处的猩红,神情恍惚。

这个世界还是不够稳定啊。

他突然想起父亲消散前传音给他的最后的话,心底那根弦隐隐的被触动。

活着当然很好,每个人活着都很哈。

“主上,迪喜去了。“极力压抑着伤痛的呼喊声还是穿透了呼啸的风声钻进了风司的耳朵。

听清这句话的一瞬间,风司脚下一个踉跄,不得不用手抓住栏杆使身体稳定下来,他的语气依旧冷淡:

“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今天的体能训练不能停,由苏武带队吧。“

一定是自己太疲惫了。风司扶着栏杆,只觉眼中一阵酸涩。

哪有什么死亡该是正常的事情啊。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迪喜那嬉笑的神情。

很多年前,他跟随父亲第一次踏上这片布满伤痛的土地,就是这样一个面带着笑容的“大胡子叔叔“一直给他讲着些笑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后来,在父亲离去他第一次开始带兵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总是笑嘻嘻的说出最坚定的支持他的话语,若是当年没有迪喜,可能风司再也不会踏进元魔战场,若是这些年来没有迪喜,风司才不会成长为一个能扛起大任的将领。

“为什么都是你们先走啊……“风司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他缓缓地蹲下,把头埋进双臂之间,发出饱含着绝望的呜咽声。

都怨他,他明明知道彻底解决这一切的方法,怎么还能这么自私的秉持着所谓的大义在这里让这么多人拼命,让这么多人送命呢……

过了好一会儿,风司才同样缓慢的起身,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淡的神情,只不过双手倒是攥的紧紧的。

他一步一步的,缓慢而坚定地走下了望塔。

他要去进行新的战略部署,他要监督好失去了迪喜之后军队的训练,他要带领着他们得到胜利,他要带领着他们报仇,带领着他们守卫他们的家乡。

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软弱,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想毫无负罪感的活着。

……

独居的日子,风兰夜也没心思算时间,整日大部分的时光她都拉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聆听着四面八方的消息。

感受着一道道饱含着别人生活的气流钻进她的耳朵,仿佛她也拥有那些各不相同的生活。

她通过别人的描述见过了花开花落,山川辽阔江河奔涌。

她看见漫天的雪覆盖了精美的楼阁,她看见倾盆大雨浇灌着田野上的每一株麦苗,她看见一段段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她看见一段段旷世的情缘。

她见完了太多人短短的一生。

她学会了唱江南的小调,她可以讲出说书人代代相传的故事,她偶尔也会站起身,扭动着轻盈的腰肢,仿佛能达到凡间的文人们描述的那般。

她从未给风司回过信,她知道任何言语都无法写出她的心境,她更怕她一提笔就再也停不下来。

深情怎能被浅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婚事 她原先想啊,她就一直守在家里,等着风司回来,等他回来他们再一起去游历,去将那些人生都经历一遍,真真切切地见些美景,痛痛快快的大哭和大笑。

那日到来的信也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成全了她。

那是不知道多少日子里,风兰夜收到的唯一一封不来自风司的信。

那日微眯着眼享受着不怎么强烈的天光的风兰夜突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她感受到风灵族驻地外的那道风墙有着不小的“震动“。

风灵族驻地外的那道风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祖宗依靠着极北之地的飓风和自身一部分的道立在那里的,只有掌控着风道的风灵族可以从这风墙随意穿过。

至于这风墙到底有多大的作用,用风司的话来说就是这些年来不知道削死了多少天族派来的刺客。

风司从战场上寄来的信是要经过天族组建的驿站的,送信的使者自然是知晓这风墙的凶险,一般到了风墙那个地界就把信递过来,感应的到风墙的风兰夜自然会一下子把信给“吸“进去。

这还是风兰夜第一次感受到风墙的异动。

她银灰色的瞳孔中缭绕起丝丝缕缕的雾气,一瞬间无数的气流向外涌去,探查着在风墙外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并无所获。

她的神色一下子严峻了不少,下一刻一面精美的镜子出现在了她的左手手心。

她站起身,自身被气流包裹起来,踏着空向前。

风灵族的驻地不大,即使刻意压低了速度的风兰夜也是很快就来到了风墙那处,这短短的一路上她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

风司曾经同她讲到,他们御风探查不到的东西只有元魔,天族和别的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道的灵族。

而灵族中只有木灵族可以勉强称得上是同风灵族交好,苏元身上有着风司留下的印记,虽然不能直接穿过风墙,但是风墙也不会“震动“来攻击他。

那么其他的东西,可都称得上是来者不善了。

明明凡人杀了不少,遇见这种可能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她还是紧张的很呢。

一步步的走进了,风兰夜眨了眨眼,似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风墙外面那道身影,怎么看怎么不像个人啊?

红彤彤的大鸟?风兰夜愣了好一会儿,才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焱黎。“

她的神情一瞬间由些恍惚,明明记忆中应该是有着自己同焱黎嬉笑时的场景的,怎么一想起来所有的内容都是模糊的?

而隔着风墙瞧见风兰夜的焱黎嘴上叫的更欢实了,尖叫声中还掺杂着一些“善意“的谩骂。

风兰夜见状,冷哼一声反而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抱着胳膊悠闲悠闲的看着乱叫的焱黎。

又过了好一会儿,风兰夜都能看清被风刃削的满地都是的红色羽毛的时候,她才伸出手,简单的摆动了几下,那风墙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焱黎这才从手忙脚乱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的做出恶狠狠的表情紧盯着风兰夜。

但是原谅风兰夜实在是看不懂鸟脸的神情。

风兰夜强忍着笑意,淡淡的开口道:“你来干什么?”

焱黎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说道:“你猜。”

风兰夜挑挑眉,满脸戏谑的开口道:“哦,那应该就是没事儿了,赶紧回吧,风墙一会又立起来了哈。”

“早知道你这些羽毛都会被风墙给削掉,我之前就自己拔掉一些好了,还可以做个披肩什么的……”

“风兰夜!”这次焱黎语气中的气急败坏风兰夜还是听出来了的。

“我大老远过来容易啊,啊?还不是为了你?你瞧瞧你,你现在是什么态度?你们风灵族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是吗?哎哟,真是疼死老子了。”

焱黎嘟嘟囔囔了一堆,风兰夜还是没弄明白他到底来是为了什么,索性直接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啊,您大老远过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呢?对了,你是来找我的吧,不会是替你父亲向风司传递什么消息的吧。”

焱黎把头一偏,翅膀摇的欢实了些,开口道:“老子当然是来找你的,那个,那个,就是……”

风兰夜看着眼前这只大鸟明明奇妙的吞吐的样子,头都要大了。

这么美好的一天,她居然在这里听一只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风司的信背熟了吗?

在风兰夜刚想开口制止焱黎的吞吞吐吐时,焱黎一下子拔高了语调,气冲冲地说:“风兰夜!有你这么做事的吗!你居然不知道把我请进去说话!难为我还千里迢迢就想着你呢!”

风兰夜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强忍着想要拔掉他尾翎的冲动,扯出一抹笑,转身然后对着焱黎挥挥手示意他跟上来。

焱黎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这让他怎么好直接说出口那种事情呢,还得再酝酿酝酿。

等着风兰夜都去把“简陋”的茶水给焱黎送上来的时候,焱黎终于吞吞吐吐的开口了:“我,我要成亲了。”

风兰夜端着茶水的手一下子抖了抖,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溅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却还是面不改色地把杯子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定定地看着焱黎。

窝在椅子上的焱黎被风兰夜的目光看的发毛,翅膀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应该蜷缩起来还是伸展开来,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颇为费力地把那些解释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自己跟风兰夜解释个什么劲儿呢,这事儿还没人给他一个解释呢。

焱黎并未像风兰夜预想的那样开口解释什么,风兰夜索性也就不在那摆谱了。

主要她还是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熊熊的八卦之火,她挑挑眉:“说说吧。”

焱黎颇为干涩的说道:“我也到了这年纪了,额,当然小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招蜂的,还不是我爹,非常想要抱孙子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邀 说着说着他的头不知不觉的低了下来,父亲那些语重心长的话一遍遍的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在那一瞬间他一下子看清了父亲眼底的浑浊和苍老的面容,看清了他自欺欺人般的不去理会的他们的危险处境。

他自诩是天凤皇族最杰出的一员,他也该为他的杰出付出些代价了。

他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还是被风兰夜敏感的捕捉到了。

时至今日,风兰夜仍不明白自己一直是被保护的最好的那个,她的阅历和心智可没随她的年纪一样增长。

凭借着她看话本的经验,成亲怎么看都是一件大喜事,怎么焱黎的状态似乎由些不太对?还是自己实在无法看明白鸟脸上的任何表情?

风兰夜一时由些摸不到头脑,但为了打破这屋子里有些奇怪的氛围还是开口打趣道:“哎,你先前不是说还要我来负责吗,真可惜……”

她颇为感人的话一下子被焱黎打断了,焱黎的头更低了,他开口道:“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哦,我除了她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名字还不怎么好听。”

满满的自嘲。

风兰夜似懂非懂的眨眨眼,难道成亲不应该是双方相爱吗?相爱的话怎么会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等等,焱黎不会连他夫人的面都没见到吧。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风兰夜把身子往焱黎那方凑了凑,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焱黎的翅膀,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是无从下口了。

明明没过多久,她面前的这只红色大鸟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不不,只能说是他还有着相同的面容,他的眼神他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还是那个整日讲着段子时刻准备戏弄她的焱黎吗。

不知道怎的,风兰夜突然感觉到一种过分厚重的情感从心底一直窜到眼角。

是悲伤吧。

她有多怀念她同焱黎相伴的那短短的时光啊,她活了这么久唯一的一个朋友,她唯一一段自由自在同志同道合之人一起疯闹的日子啊。

过了好一会儿,焱黎颇为干涩的开口了:“风兰夜,我来,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我成亲你可一定要去啊,就,就下个月了。”

风兰夜默默的点点头。

那旁的焱黎似乎缓和了不少,话痨本性又开始显露出来。

“哎,风兰夜啊,你说这时间过的可真是快,转眼间啊,你就长这么大了,喂喂喂,你别打我,刚才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门外那是什么东西,连小爷都敢惹,哼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们这驻地小爷我都给你们拆了。”

……

这个夜晚,身在苦寒之地并且没有窝可以住的焱黎自然是对着清冷的月光失眠了。

他站在不怎么柔软的床榻上,不知怎得,眼角就有泪水滑落。

“这地方真冷啊,都把小爷冻哭了,也不知道风兰夜这家伙是怎么在这种地方长到这么大的。”

而此时在隔壁,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风兰夜比先前的夜晚们更加难以入眠。

她来回翻滚了好久,最后下定了决心一下子从床上窜下来,她不需要视物,只需要丝丝缕缕的气流去感应就好了,下一刻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轻轻的走到了低矮的书桌面前,又思索了好久,才在洁白的纸面上郑重其事地写下几行字。

当然不管她怎么郑重,她的字还是不怎么好看的。

这封信自然是写给风司的,内容嘛除了最近她这无聊的生活就只有焱黎成亲这一件事儿了,她给风司写这信可不是为了让风司给天凤皇族送礼的,而是她要去参加焱黎的婚礼。

她也不是个傻子,想传递一个消息可不用麻烦作为主角的焱黎千里迢迢地过来一趟,叙旧的话,她相信焱黎一定同她一样对所谓的过去模模糊糊的。

明摆着就是想要她去参加他的婚礼吗。

其实风兰夜还是有一丝丝的欢喜的,不知道是因为终于可以找个名正言顺的对己和对风司的理由得以让她挣脱这“囚笼“,还是因为自家”兄弟“成亲还会大老远的过来通知她一声,被人在意的感觉当然是好的不得了。

对于不需要睡眠的一人一鸟来说,夜晚既短暂又漫长,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光大亮,焱黎对于拍开风兰夜房间门这件事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他在风兰夜的门口刚刚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定“时,他面前的门一下子被打开,风兰夜冷淡的面容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焱黎不禁向后一缩,颇为大声的说:“干什么!你这一大早上就出来吓人!“

风兰夜同样没好气的回到:“哎,没办法,毕竟我可以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觉,就是不知道你睡得怎么样啊,哎,我家这边天气就是比较凉快。“

焱黎把头一偏,毫不客气地回嘴道:“呵,你自己不反省一下自己的待客之道?小爷虽然不需要睡觉,但是你这样就让小爷非常不爽!要不是小爷现在有伤在身,就让你知道为什么天这么蓝!“

“为什么天这么蓝?“风兰夜眨眨眼,笑容再也压抑不住。

焱黎有些气急败坏的甩甩翅膀。

“喂,你到底准备怎么办啊,我都大老远的来了。”焱黎扭着头有些僵硬的说。

风兰夜又往前凑了凑,语气中的戏谑更加明显:“当然是好好的招待你了啊,哎,今天请你去泡冰泉怎么样啊,凉快,你不如在这多住一阵子,我也好好的尽一下地主之谊,哎,不用担心婚礼赶不回去,我一阵风送你,快的很呢!”

焱黎这下子整个身子都转过去了,气急败坏的说:“风兰夜!别闹了我也烦心的很呢,赶紧讲明话,去不去参加我的婚礼啊。”

我可不希望我的婚礼上都是陪笑着的陌生人啊·。

风兰夜的沉默在这个时候落在他心里显得格外的沉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赴宴 在他沉不住性子准备转身质问风兰夜前的最后一瞬间,他听见了一阵努力压抑着的笑声。

随机那笑声的主人就不再压抑笑声了,小姑娘欢快的笑声即使在极北之地呼啸的风声中仍然是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的,焱黎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懈下来,嘴角带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风兰夜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哎,我好歹也非礼了你啊,你成亲于情于理我不得过去一趟?哎,真不知道谁家新娘子便宜你了,啧啧。”

“风兰夜!”焱黎猛地转身,龇牙咧嘴的向风兰夜撞来。

……

焱黎的婚事颇为匆忙的就定了下来,婚期当然也是尽可能地提前。

他可没少撒泼打滚才让焱羽给空初段时间好让他来远方寻找他那“尊贵的朋友。”

焱羽当然是同意了,自家孩子的婚礼有一位灵族来参加那在天凤皇族里可是件颇有面子的事,毕竟因着他们的特性,在面对所谓的“真正的灵族”时,他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自卑。

焱黎在风兰夜这没待上两日,就焦急的不得了了,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温暖的南方,也不知道是因为他需要个窝舒舒服服的趴着还是对于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个仪式的期待和惶恐。

期间焱黎当然数次的催问风兰夜,风兰夜起初还会笑眯眯地打趣,最后索性直接房门一闭,无论焱黎怎么撒泼都收不到任何回应了。

风兰夜心中可不像她面色一样平静,信寄出去也有十几天了,她可没用什么信使,一阵风轻飘飘的就把信飞快地送过去,一天时间足够了。

而按照往常风司寄信的频率,天族的信使把信寄过来也就十天左右的事,怎么到现在她也没收到任何的讯息呢?

风司在道被“禁锢”的元魔战场到底怎么样了?

大概人不会无休止的倒霉吧,她也没担心多久,就收到了预期的答案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当风司那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想起的时候,坐在桌子上的她一下子跌了下来,趴在冰凉的地面上还忍不住傻笑。

她收到了的是一道传音。

风司在叮嘱了一堆注意安全的话之后还是同意了她去炎州参加焱黎的婚礼,当然唯一的不足之处大概就是在这段话的最后,风司像是再也压抑不住身体中的疲惫,他的语速加快了不少,内容嘛,就是让风兰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少寄信,保护好自己,他很忙……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风兰夜才从那种混合着满足和哀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猛地拉开门,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就大喊:“焱黎,我们可以出发了!”

下一刻一团红影就出现在风兰夜的视线中,风兰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焱黎也掌控着“疾速“了,不过她的心情和今天的天气一样好。

这天北地的天空出奇的明朗,她漫长生命中见过的最澄澈的蓝色。

暂时把所有的烦恼都抛掉吧,少年要出门游历了。

……

不得不说,焱黎先前的对于行程的担忧是非常有必要的,本来按照风兰夜的预期,他们全速行到炎州顶多就半个月的时间,可是他俩混在一起,那里还有什么全速啊。

最开始,焱黎还准备走来时那绕开所有凡人城市的路,可是实在架不住时不时出现在他俩面前的凡人们身上有太多的新奇玩意,风兰夜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拉住焱黎,才没让他冲上去抢劫。

被一只红色的大鸟给抢了,这得给那些行人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啊。

当然嘛,最后可不仅仅是焱黎受不了了,被迫回答焱黎一堆基础问题的风兰夜头都要大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焱黎是个求知欲这么强的智障!

他怎么连那些凡人穿的衣服都不知道!他们炎州,哦,炎州的妖灵们却是不会穿这么繁琐的衣服。

最后呢,焱黎缩小了自身站在了风兰夜的肩膀上,风兰夜简单的扭曲了一下她身边的气流,,落在凡人眼里,就像个异域的年轻侠客带着一只美貌的宠物鸟来游历闯荡了!

当然,他们进城的第一天,就有不少人被会说话的焱黎吓到了。

因为不同的大道不可相容不可相干,风兰夜没办法阻断焱黎的声音,所幸在这个传说还活着的时代,即使是凡人们对于异类的接受能力也出奇的高。

“不就是一只纯红色的聪明一下的鹦鹉吗。“一位被抢了风头的公子哥手中那把扇子摇的更快了。

被新奇事物冲昏了头脑的焱黎可没有功夫跟他计较。

于是风兰夜和焱黎又用了大概十天的时间游历了三座城池,各有特色却都是一样的繁华。

即使焱黎再喜欢窝在画舫小姐姐的怀里,即使他再喜欢吃刚出炉的热腾腾的精美糕点,他也不得不回到“贫瘠“的炎州,回到他既定的生活轨迹里面去。

他还没混蛋到在这样的大事上忤逆自己的父亲。

他清醒而又有些绝望的明白,他这些天的快乐都是偷来的。

第十天的傍晚,站在风兰夜肩膀上的焱黎颇为不舍得看着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的城墙。

漫天的霞光都留在了那里,那里美好,那里明亮。

也许焱黎真的是长大了吧,他和风兰夜赶到炎州的时候,正好是他成亲的前一天。

原本就红通通的炎州更红了,街道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那些个妖灵身上为数不多的衣物也都换成了大红色,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而焱黎一进城就如鱼得水起来,一路上不禁妖灵们整整齐齐的给他让了条路,还几乎每个人都问候和祝福了他。

当然跟在焱黎后面的风兰夜也没少收到笑脸和媚眼。

“人缘不错啊。“好不容易走进安静些的宫殿后,风兰夜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莫须有的汗。

焱黎没有接话,只是欲言又止的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话痨的可怕之处 风兰夜索性直接停下脚步准备听他这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她听到的可不是焱黎的话。

“哎,风侄女来了!上次来伯父也没好好跟你聊聊,哎,当时就跟你姐姐说你这娃娃不错,哎,大老远来炎州真是辛苦了,我们家焱黎这个臭小子难得能有你这么好的友人啊……“

瞧着焱羽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风兰夜不得不出言打断,她努力的回想着话本里的内容,使自己的话语尽量的显得有礼,她开口道:“劳烦伯父了,我也没想到焱黎成亲这么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就是先前在凡间买了些凡人们的小玩意儿,这是买给伯父的。“

说着风兰夜从怀中又掏出一把折扇,幸好她这次买了把折扇自己拿在手里耍帅,也不知道这么送礼合不合适,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不过瞧着焱羽的反应,风兰夜松了一口气。

焱羽的反应一点也不亚于当初第一次看见折扇的焱黎,甚至还有些额外的隐隐的得意,他有些奇怪的表情只能被风兰夜理解为“笑得合不拢嘴“,于是她急忙把折扇递过去。

焱羽还矜持的停顿了一小会儿才把折扇接过来,“咔”一道清脆的声音想起,是焱羽颇为熟练的把折扇一下子甩开。

这清脆的声响把在两人身前不远处处于愣神中的焱黎给震醒了。

焱黎的目光也很快的凝聚在那把被自己父亲握在手里的折扇,他的眼睛微微的睁大了些,定定地看向风兰夜。

风兰夜被他这目光看的有些发毛,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父亲的礼物,哦,你自己在凡间的时候也没有说要,我可以在给你……”

“我有一把折扇就够了。”焱黎颇为冷淡的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逃也似地奔向他的窝。

留在原地的风兰夜心神也遭受了些震动,但是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过她的心情确实是变差了不少。

同样不解的还有个焱羽,不过焱羽作为一个合格的话痨,可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感觉不到他的热情和炎州的温馨。

于是他颇为善解人意的说道:“哎,我这孩子就是惯坏了,马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这么不成熟。风侄女不要在意哈,哎,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坏了吧,哎,等着,伯父马上让人来上些菜,咱们好好的吃上一顿,然后啊,你也去早早地休息,嘿嘿,明天焱黎的婚礼还是要来参加的。“

……

风兰夜这才体会到上次站在焱羽身旁的风司瞧向她的眼神是包含了多么沉重的希望,现在她可没办法拥有这种“挣脱”出来的希望了。

她被焱羽拉着足足说了两个时辰的话,虽然大多都是焱羽在说,但是他时不时的就会听下来,满怀期待的看向风兰夜,等待着她的附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风兰夜竟不舍得让眼前这只大鸟红色的眸子里变成失望。

于是她硬着头皮的听着,不管在合不合适的时候,她总是尽量真诚的附和。

炎州的白天似乎格外的长了,风兰夜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才放下筷子,出言打断滔滔不绝地焱羽:

“伯父,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您也早点去休息,明天可是焱黎的大好日子呢,您可一定得撑足了面子,哎,我就随便在大殿某处休息一下明天一定好好的送上风灵族的祝福。”

焱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嘴上还不忘了埋怨:“哎,咱们哪需要休息啊,就是同那些凡俗东西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染上了坏习惯,这生命这么宝贵的东西,那能用睡眠来浪费啊。行行行,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整天都在想什么了,哎,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在大殿将就啊,走走走,去焱黎的窝里去,反正他明天成亲,今天晚上就让他好好准备准备。”

风兰夜颇为无奈地被焱羽拉到了殿后,轻轻一跃,又回到了那个她颇为熟悉的窝。

焱黎正在这窝里缩成一团,头都埋进翅膀里了。

树下的焱羽刚要张口把焱黎喊出去,被风兰夜回身摆摆手制止了:“伯父,这窝还挺大的,我就占一个角落,明天也是焱黎最重要的日子,今晚也就别折腾他了!这样他明天起来还能顺便把我叫起来,伯父,您也去休息吧!”

焱羽也没再推脱什么,虽说他刚刚那一番劝人不要睡觉的话非常有道理,但他可从来没成功的劝说成自己,毕竟宅可是天凤皇族的优良传统。

尤其在这玩乐匮乏的地方,宅的话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呢?

等着焱羽也飞回了他自己的窝之后,风兰夜朝焱黎那边凑了凑,她伸出手轻轻的戳了戳焱黎的翅膀,问道:“喂,怎么了吗,对啊,我还想说呢,这次去找我,怎么没带那把折扇,多帅啊。”

焱黎的头又往里面缩了缩,瓮瓮地说:“你到底有多少把折扇啊,怎么见到一个人就要送一个呢。亏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风兰夜还是有些摸不到头脑,只得努力摆出温柔的样子轻轻的抚摸着焱黎的羽毛。

羽毛这种东西,当然是越摸越炸。

焱黎也猜到了风兰夜的“不解风情”,他脑袋在翅膀里埋了努力的埋了一会儿都快窒息了!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饱含怨念的双眸紧紧的盯着·风兰夜。

不知怎得,风兰夜竟被他看的有些羞愧,就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风兰夜只得用几声咳嗽来终结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尴尬氛围,她顶着焱黎的目光硬着头皮说:“见你父亲嘛,我怎么说也算是远道而来为你的好事随礼的,我失了礼倒没什么,可是我现在不也代表着风灵族嘛,风司,风司还是要面子的啊。“

这种听起来就很扯淡的解释当然起不到什么作用,焱黎本就鲜红的眸子像是要喷出火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婚礼 被他盯得久了,风兰夜只觉一阵恍惚,恍惚之余是淡淡的惶恐。

她有些慌乱的开口道:“那,我错了?即使啊,我是说即使,即使我送给你的扇子不是最特别的,对,你也去凡间了,凡间的扇子到底有多么的多种多样你也是知道的,我实在没办法保证,我买的就是最好的啊……“

“我以为你买的就是最好的。“焱黎的话中竟隐隐的有几分苍凉的味道,他收敛了眸色,也不再去看风兰夜了。

风兰夜心中的惶恐更甚,她向前凑了凑,对着焱黎摆了个鬼脸,有些讨好的说:“即使我送你的扇子不是最特别,不是最好的,但你可是我最特别的伙伴,你是我活了这么久唯一的朋友。“

风兰夜嬉笑着无比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

焱黎面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倒是伸出一只翅膀到风兰夜那儿,风兰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真诚的绽放开,她靠在那对她来说颇为宽大的翅膀上,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就像好多年前他们相处的那段日子一样,玩乐之余焱黎总会伸出翅膀让风兰夜靠上去,炎州当然不需要保暖什么的,只是焱黎怕自己这粗制滥造的巢刺伤他这位“柔弱“的朋友。

瞧着靠上来的风兰夜,焱黎的眼神还是柔和不少,唯一的朋友啊,风兰夜之于他又何尝不是呢?

也许只有他们这些东西才明白朋友的意义。

焱黎不禁抬头看着炎州终于暗下来的天色,轻轻的笑了笑,明明自己这些年已经收到不少诸如“你长大了“这种称赞了,怎么居然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闹小性子,真是恃宠而骄呢。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即使一闭上眼睛心中的惶恐和哀伤就会更甚,他需要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来面对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几乎是硬生生的横插进他生命中的一天。

……

第二天一大早,风兰夜就被焱黎毫不客气地掀到了地上,她却并没有恼火,甚至还有着隐隐的庆幸,焱黎终于又和她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了,他们还可以亲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可以相伴闯荡“江湖”的日子了。

瞧着神情一下子低落下去的风兰夜,焱黎也暗暗懊恼自己是不是又下手中了,不过嘴上还是不会饶人的:“喂,风兰夜,哭丧个脸干嘛,小爷大喜的日子!难不成你对小爷还是贼心不死,想要抢亲?呵,小爷怎么可能看上你呢?赶紧过来,帮小爷干活。“

焱黎喊她过去把那把微微泛黄的折扇在系在他身上。

风兰夜握着那把折扇,一时间想要损焱黎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她沉默着把那把图案都褪色边缘全是老旧的黄色的折扇无比细致的系在焱黎身上。

当然她的沉默也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不失礼貌地回应焱黎那不断的叫喊。

她不过就是想把这扇子系牢一点吗,哪有那么疼。

随着霞光一点点的染红天际,这片“沉寂“的树林也开始热闹起来。

风兰夜头一次感受到天凤皇族这样的热闹,她也这才真正明白,焱黎先前同她说的天凤皇族的大多数都沉睡是什么意思。

一只接着一只的红色大鸟在她身前绕来绕去,她的笑都要僵了。

大概焱羽先前在族里宣布过风兰夜的身份,她在这一天收获到的可是不亚于主角们的热情,她顶着焱黎时不时望过来的凛冽目光对每一只红色大鸟微笑和夸赞。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很快“新娘子“就装扮好飞了出来。

瞧着新娘子的形象,风兰夜的笑容真切了不少。

这天凤皇族,新娘子还向凡间的新娘子一样盖了个大红盖头,马车自然是不用乘的,于是展现在风兰夜面前的就是一只蒙面的红色大鸟慢悠悠的飞过来。

她飞的是真的慢,毕竟天凤皇族可没有透视或者用气流去感知道路的能力。

不过即使她飞的很慢,也架不住方向感不行啊,就从风兰夜见到她开始,她已经撞了四次树了?

一时间整片林子里的说笑声更甚,虽说都是些善意的玩笑,但还是使“手足无措“的新娘子就那么停在了那处。

瞧见这幕,在风兰夜身旁的焱黎收回了他强挤出来的笑容,一下子飞到了他的新娘子旁边,把他的翅膀搭在她的背后,轻轻的安抚着这个窘迫的少女。

那些难得从沉睡中醒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凤凰族们笑得更欢实了,几个长辈模样的红色大鸟,祝福的话更是说的飞快,作为绝世大话痨的焱羽在他们中间显得也不是那么突出了………

风兰夜不禁往后退了退,她的脸上可没什么笑容。

同样没有笑容的应该还有那对新人,焱羽的眼睛那么亮才不是因为他得了什么奇遇修炼了什么绝世瞳术,而是他在哭啊。

他还在努力的压抑着眼泪不让它们落下来。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

风兰夜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面前这片红色的世界,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在说这是焱黎的好日子,焱黎娶妻是件好事,他们要繁衍后代是件好事。

可这件好事是对于主人公焱黎来说的吗?

风兰夜只感到一阵恍惚。

很快熙熙攘攘的热闹就从她身旁走过,风兰夜落在“鸟群”的最后面,咬咬牙快步跟上了鲜红的队伍。

天凤皇族和妖灵们都是爱热闹的,挂满了红色绸缎的街道上也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妖灵,不知是从谁开始,妖灵们开始整齐的歌唱一首歌。

这歌自然是极好听的,风兰夜心头的阴霾消减不少,最后甚至也随着妖群们一起哼唱这不知名的歌。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唱歌才能使人变得开心吧。

这婚礼的阵仗和行程还是超乎风兰夜想象的复杂,谁知道这所谓的游行竟然是要绕着炎州城游一整圈?

而且作为主人公的焱黎还不能行的太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柔 他需要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和时不时地对围在他们身边的妖灵们点头示意。

同样饱受困扰的还有竭力躲在鸟群中的风兰夜,不管她怎么竭力,她的白衣白发在红艳艳的鸟群中总是显眼的很,而天凤皇族更是早早地就把“风灵族尊贵的风兰夜小姐要来参加焱黎的婚礼。”这件事全炎州通报了。

即使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年代,灵族也是个了不得的传说。

更何况上次风司和风兰夜的来访就那么被一些妖灵们不明就里的错过了,那些暗抛媚眼的女子面露凶煞的壮汉不知道后悔了多久。

这次可得抓住机会不奢望说上几句话,风兰夜的面容总是要看清的,这样老了的时候才有些故事给后辈们吹嘘嘛。

他们可又失算了一次,想要看清个周身都被雾气包裹着的风灵族的面容,还不如冲上去跟风兰夜说上几句话实在。

当然嘛,看不清风兰夜面容的妖灵们更加锲而不舍的围上去了,风兰夜也很无奈啊,把自身包裹在雾气中是她自小就习惯的事情,已经可以说的上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了。

被缠得狠了,风兰夜刚准备使她周身缭绕的雾气散开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身边的焱羽一下子制止了她,焱羽作为炎州的统治者还是颇有威信的。

说实话,这也是风兰夜第一次看见这只话痨大鸟正经的样子。

焱羽颇为严肃的开口道:“风兰夜大人能来我们炎州就已经是给足了我们面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得寸进尺,就跟在风兰夜大人后面看看得了,看来那些英雄故事可没什么威慑作用啊。”

妖群中有人讪讪的说:“风兰夜大人才不会将刀剑指向我们呢!非常抱歉,对不起啊,风兰夜大人。”

在一片参差不齐的“对不起”声中,风兰夜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声“我以后也要成为风兰夜大人那样的人,守卫九州!”

她只觉一阵恍惚,也不知是被人群挤得还是怎得,她随着欢快的妖灵们和欢快的歌曲一起向前走着。

关于灵族在九州的传说她也略有耳闻,在其他的地界,在凡人们的口中,灵族都是些实力强大却冷酷嗜杀的东西,她可没少听凡人们在教育小孩子的时候说些“你在不听话某灵族的大人就要把你杀掉了!”这样的话。

而在被天凤皇族统治着的炎州,关于灵族们的声音似乎就是饱含着大义守候着九州的一群值得敬仰的强者了。

这是风兰夜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要成为她这样的人,不不不,也不是说她,那妖灵说的更像是风司。

守卫九州啊,有什么意思呢?

风兰夜轻笑着摇摇头,不管怎么样,听到别人夸风司,她还是开心的。

大概是要应付身旁的这些狂热的妖灵们耗费了风兰夜太多的心神,不知不觉间队伍的游行已经到了尾声。

红色大鸟们和一些妖灵们的首领三三两两的结伴走进了天凤皇族大殿,落在最后的不知怎得竟只剩下风兰夜和那一对新人。

焱黎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这只蒙在红盖头下的,他的妻子颇为自得的说:“小柔,现在盖头可以揭下来了吧,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我的好友,风灵族的风兰夜。“

那只被成为“小柔“的红色大鸟却并没有抬起翅膀掀开盖头,只是微微的低下头朝风兰夜见了个礼。

风兰夜现在可没什么礼物可以送了,只得颇为僵硬的说了声好,还夸了夸这小柔的红盖头好看。

这时那旁热热闹闹的妖灵们终于发现作为主角的新人们还被晾在了外面,于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喝的醉醺醺的妖灵走了过来,一下子揽住焱黎。

“哎呀,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当初你母亲生下你时,蛋我还拿过呢!转眼间啊,你都要成亲了,真是的,快来,快来和叔叔们喝上几杯!这可是千里迢迢从中州那边运来的美酒呢!“

焱黎被这人拉扯的有些无措,回过头有些犹豫的对他的妻子说:“那个,小柔……“

“哎,这就开始疼老婆了!不错,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没事没事,咦,这不是风兰夜大人嘛,你把你老婆交给风兰夜大人!让她们先去后面休息休息,早上走那么多路也是累到了,哦,对了,一会我就让我家那小子把这些吃食酒水啥的都给送过去,别饿到风兰夜大人了……“

风兰夜听懂了大致安排,实在也不想再听个醉鬼说话,于是她向着焱黎点点头示意自己同意了,于是她就上前几步,轻轻的扶住小柔的翅膀。

在她的手触上小柔的翅膀的时候,她清晰的感觉到小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但小柔也没什么别的动作了,风兰夜也就不多想了,扶着小柔慢慢的向大殿后面走去。

风兰夜也不是什么活泼的性子,但是两个人的路实在是太尴尬了,而且小柔的身子还在不断的颤抖,她只得努力做出温柔的语气,轻轻的开口道:“你是叫小柔对吧?唔,也是姓焱。“

小柔颤抖着点点头,也没接话。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风兰夜就暗叹自己蠢极了,焱黎肯定是要娶天凤皇族的姑娘啊,天凤皇族还有不姓焱的?

可也不能就这么把天聊死啊,风兰夜开始感叹大殿到那片奇怪的树林的距离实在是太长了。

她硬着头皮接着说道:“哎,你是自己看上焱黎了?还是听长辈的话啊,上次我来这儿,还没见过你呢!“

小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是,是听长辈们吩咐的,但是,但是我也没有不满意的,我之前就见过焱黎殿下的!他,他很好。“

而此时的小柔恐怕也是意识到了风兰夜想要活跃气氛的心,她颇为贴心的反问道:“风,风兰夜大人和,和焱黎殿下很熟吗?您,您觉得他怎么样呢。“

风兰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能让这个小柔紧张成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醉 要说常驻元魔战场的风司有什么凶名她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向来都偏安一隅的她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也只得叹叹气,然后尽力使自己的语气更加的温柔:“哎,我同焱黎也算是极好的朋友了罢,这不,他成亲我可是千里迢迢地从极北之地赶过来了嘛。“

“他嘛,自然也是个好人,哦,不,是一只好鸟的。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去我那做客,不过你们可能不会习惯北地的气候。“

……

无比漫长的这段路终于被走完了,风兰夜随意的倚在一棵树下,吃着前头派人送来的精美吃食。

她也不忘给小柔递去几快,当然是被拒绝了,小柔的红色盖头现在还没掀开呢!

嚼着精美糕点的风兰夜颇为不解的问道:“你这也折腾一天了,真的不吃点东西吗?这盖头有什么讲究嘛,别饿坏了啊。“

小柔这次的语气倒是有着几分坚定:“女子出嫁的话,这盖头是一定要让夫君掀开的。“

风兰夜耸耸肩,倒也没再说什么,反正现在有东西可以吃,至少不像先前那般尴尬了。

所幸时间过的是超乎风兰夜意料的块,一盘糕点刚刚见底,焱黎就急匆匆地飞进来了。

这只红色大鸟明显也是喝酒喝多了,飞行连直线都很难保持,路过风兰夜那时差一点就要跌在地上,还是风兰夜顶着酒气把他扶稳了。

要不是大道不能“相容“她可真想扔一丝气流去扶着她这位好友,在新娘子面前这么丢脸真的好吗?

可能是天凤皇族先前对焱黎也是有着一定的教导的,即使他醉成了这个样子,也不忘掀开盖头让新娘子解放出来。

风兰夜也这才能看清小柔的模样。

虽然她不能分辨鸟的美丑,但是这个小柔给她的感觉很怪异。

小柔的紧张有些过了。

风兰夜也没更多的时间观察,焱黎直接揽着他的娘子飞上了他们的巢。

而在焱黎之后更多的喝的醉醺醺的天凤皇族摇摇晃晃的飞向他们的巢穴。

很快这阵喧嚣就过去了,风兰夜只能敏锐的捕捉到每一个巢穴里平缓的呼吸声。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树下,任由饱含着燥热空气的风吹起她的发梢,天凤皇族这天可是全员醉倒了。

也不知道他们喝的是什么东西,凡间的酒可没办法使她醉倒,瞧着那些大鸟先前的样子,风兰夜竟还是有一些向往的,如话本里一样,醉倒就可以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情了罢。

不过全员醉倒的天凤皇族可没办法再安排风兰夜的事情了,风兰夜也乐得坐在树下感受月华,顺便就守护一下天凤皇族吧。

天凤皇族虽然是相对来说境况要好一些的种族,可也只是相对来说。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瞧着高悬的月亮,突然就有一句诗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她偶尔在凡间的诗集上瞧见的,大意就是世间处处的人瞧见的都是同一轮月亮,可是他们却连这一条都做不到。

元魔战场哪里有月亮啊。

风兰夜的心情一下子就跌倒了谷底,她的嘴角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扯出一抹笑,一路游历过来很快乐,炎州很热闹,东西都很好吃,人们都很好看。

可是她怎么能够开心呢,在那么多个瞬间,风司生死未卜,扛着长剑在不断的厮杀。

算着日子,家里的信应该也会收到不少了罢,不,风司知道自己会来炎州,应该不会再往家里寄信了,寄信也是颇费功夫的。

不对不对,风司那般在意她,一定会顶起给她寄信的……

想来想去她还是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当然得到确切答案的也简单的很,回家看一眼不就得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不断的放大,风兰夜一下子站起来,回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树林,那些白日里如同火焰一样的枝条都暗淡下来,月光显然并不能照亮这片土地。

这片树林的主人和这片树林一样正在沉睡中,自己现在离去的话,风兰夜的脚步停了下来,就在这一瞬间,她隐隐的有了些明悟。

关于风司一直挂在嘴边的责任。

也许天凤皇族寻她来参加焱黎的婚礼时就料想到这一幕了吧,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今天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清醒的人是她。

天凤皇族也算是灵族的一部分,也是天族的眼中钉。

他们也是她的同胞啊。

风兰夜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的坐了下来,抬起头继续同清冷的月亮对视。

就守他们一晚上吧,等着明早有人清醒了她就马上离去,虽然她没有疾速这样的天赋,但是全速的话几天时间也是足够赶到家里去了。

回去了就马上给风司递信,当然如果回去就能看到风司寄来的信那就再好不过了。

同样在清冷的月色下惆怅的还有几个徘徊在炎州城外的人。

有着风兰夜在,他们甚至不敢走进炎州城,为首的蒙面男子定定地站在黑暗中,遥望着炎州城内稀疏的灯火。

“使用计划二吧。”那首领的声音很轻,在呼啸的风声中却格外的具有穿透力。

在他身后的黑暗里几个人影飞快地闪动,还是有一个蒙面人站到他身后,低身问道:“头儿,那风兰夜不过是个未觉醒的灵族,我们这么多人进去的话,仗着那东西,解决她一定没什么问题的,到时候在顺便击杀焱羽,给他们个内斗的名声,远在元魔战场的风司若是想复仇也只能找天风皇族……”

他的美好设想还没说完就一下子被首领打断:“她是风灵族。别因为风司在元魔战场上的表现而小瞧风灵族,她们的道才是真正的,强呐。”

“撤。”

……

第二日,红通通的太阳才刚刚露了个头,从宿醉和美事中刚刚醒过来的焱黎才刚刚想起自己这么个好友,急急忙忙的从树上飞下来之后,他面对的就是风兰夜清冷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遇袭 归心似箭的风兰夜说话也更加简洁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头雾水的焱黎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好友匆匆离去,眨了眨还有些模糊的眼睛,却只能捕捉到刺目的朝霞了。

又是一天。

风兰夜头一次体会到全速赶路的滋味,一切景致都飞速的倒退,任她再努力的在自己身边设置风墙,她的衣袍和长发还被气流带的高高扬起,为了保证这个全速,她也没什么精力去扭曲周身的气流而起到隐形的目的了。

所以那天九州无数的凡人们瞧见了这一奇观,在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上,一道白色的身影长长的划过,也不知是谁先开始喃喃道“神迹”,无数的凡人俯身叩拜,无数赞美和祈祷的融进了呼啸的风中。

自己的速度并没有让风兰夜失望,她在第二天的傍晚回到了风灵族驻地。

在她那白雾缭绕的瞳孔里瞧见的是一堵孤孤单单立在那儿的风墙,四周并没有散落的信件。

一切的景致跟她离去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虽然信使是天族的,但是他们也没胆子大到敢拦截风司的家书,那就是,这些日子里,风司没有寄信来了。

她的心一下子被巨大的失落填满,她的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突然她离去时的一幕在她脑海中不断放大。

那时她听到的是风司的声音,不像以往一样收到的是寄来的信件。

当时她确实被即将到来的游历和焱黎的婚礼冲昏了头脑,元魔战场是个不能使用“道”的地方,那么当时风司的传音一定是在元魔战场之外的,那么紧张的战局,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风兰夜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轰得一下炸开,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在意识遁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喃喃道:“风司……”

在风兰夜倒下的不远处,几道身影突然出现,他们整个人包裹在黑色的长袍里,为首一人抬手制止了身后想要冲上前去的手下。

“等等,先看看她是不是装的。”那首领也没有上前,而是随手弹了个指甲大小的黑球过去。

那球在接触到风兰夜的瞬间燃烧起来,火焰一下子变得明亮,但是它明亮了一会儿就缓缓地熄灭了——风兰夜浑身上下可没有哪里是可以点着的。

那为首的黑袍人松了一口气,轻轻的挥挥手:“上吧。”

他身后的几名手下点头应下了之后就飞速的向前略去,一时间这首领只能见到几道黑色的残影。

一串澄蓝色的珠子在他粗糙的手中缓缓地转动着。

那些黑衣人来到风兰夜身边,他们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上前一步,轻轻的推了推风兰夜。

又等了好一会儿他们也没收到任何风兰夜的反应,于是其中一名黑袍人突然从袖子中抽出匕首猛地刺向身旁的同伴。

那倒下的黑袍人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里面却没有震惊。

他的同伴们默不作声地蹲下身,用匕首把他的身体切的七零八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被其中一个黑袍人握在手里的是一把短剑,那把漆黑的短剑明明是从先前那黑袍人的身体里抽出来的,却光洁的很,在落日最后的余晖的映衬下也是寒光凛凛的。

那握住这把短剑的黑袍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然后他似乎是突然间下定了决心,猛地将短剑往前一送,眼见这短剑就要插进风兰夜的身体里。

“啊……”

发出惨叫的却是那拿着那把短剑的黑袍人。

他的脚下突然钻出几根粗壮的藤蔓,这藤蔓向后一勒,毫无防备的黑袍人整个身体都向后仰去。

同是更多的藤蔓从土地里钻出来包裹起风兰夜飞快地向后退去。

那向后仰去的黑袍人在落地的瞬间一下子没握住手中的黑色匕首,那匕首在落地之前把他的小腿割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在绝望填满这摔倒的黑袍人前的最后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定格,他的身子一寸寸的变得焦黑,最后连同着他身上的黑袍一起化成细碎的黑色粉末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他的同伴们瞧见这一幕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

先前首领是说过,运送这把绝世武器是需要放在人的身体里的,但也跟他们说了短期掌控这把武器是不会有什么伤害的,对于那用生命来运输这把武器的同伴,组织也给了丰厚的补偿。

可是再多的描述都无法抵消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在身前变成灰烬的震撼,他们不禁望向刚才被他们肢解的尸体——那儿也没有什么尸体了,只有一摊一摊的黑色粉末。

他们的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刚才绊倒那人的藤蔓定是来自同风灵族交好的木灵组的,一个灵族怎么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为了对付风兰夜这么一个未成年的灵族,他们就付出了精贵的迷药和用了那么大代价来使用那把匕首……

这时站在后方的首领也从短暂的震惊中挣脱出来,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把圣器捡起来。”

在这个纪律严明的组织,他的话还是颇为有效的,那些个黑袍人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但一时间也没谁敢去上前捡那匕首。

那首领不知道从哪里那出几块黑色的牌子,那些牌子上有红光隐隐的闪过。

一个偶然回过头的黑袍人瞧见他们的首领拿出这些牌子,转身对着同伴低语几句,他们这群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大汉们眼底的惶恐都被隐隐的悲壮取代。

拿在首领手中的牌子是承载着他们一滴精血和一缕魂魄的“命牌”,这命牌如果一旦被打碎,他们就会直接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他们加入这个组织获得身份地位财富和力量的代价。

可男儿做事就要有担当,即使是被逼迫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野心 其中的一个黑袍人深呼了一口气,走上前了几步,在他离那匕首约有一丈远的时候,先前那藤蔓又从土地中钻出来,他废了好大劲也没能避开,不过他却敏锐的发现,在那匕首周边出现的藤蔓有着焦黑的痕迹。

果然圣器是无敌的,灵族也不会怎么样啊。这男子的心中陡升一股豪气,在圣器面前,灵族同他有什么区别,倘若自己今天要死,也要拉上这么一个垫背的。

杀死一个成年的灵族可比欺负一个小姑娘要有面子的多。

这男子心神一定,动用浑身的力量灵巧的避开那些藤蔓,闪避的过程中也不忘感叹,这些藤蔓也没有多强,灵族,也不怎么样啊。

那把黑色的匕首最终还是被他碰到了,不过颇为不巧,为了躲避身后的藤蔓,他的手指接触的是这把黑色匕首过分锋利的刃,在他看见鲜血涌出的一刹那,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劲儿他猛地攥住那把匕首回身一下子插进身后的藤蔓中。

在他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知道自己是在笑。

虽然说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这种想法太过于恶毒,可是一旦想到自己可能带走的是个灵族,就还是忍不住的开心啊。

他想起在年幼的他面前一下子被从地下钻出来的藤蔓包裹着然后再也不见的祖母。

终于是,复仇了呢。

在那匕首插进那粗大的藤蔓的一瞬间,那藤蔓突然断裂开巨大的纸条一下子僵硬的掉落在地,很快就如同先前那两人一样化成黑色的粉末,一阵风吹过,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剩下的藤蔓也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地上只留下几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下一刻一个碧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也不知是隔得远还是怎得,他们都没能看清这人的面容,只是这人身上碧绿色的衣衫和墨绿色的头发太过于鲜艳,一下子就让人认出,这就是木灵族啊。

这人正是苏元,焱黎成亲的消息他也略有耳闻,不过他同天风皇族的关系也就面子上过得去,自然不会千里迢迢去参加个婚礼,他也没料想到风兰夜会去。

那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想与的,何况像她那样的天才应该只能和像自己一样的天才做朋友吧。

其实他已经来到风灵族驻地好几天了,察觉到里面没人之后,他意外之余却实在懒得再走了,他可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风灵族驻地这道风墙虽然不会伤害他,但也不会放他进去,于是他就这么孤孤单单的在外面徘徊了好久。

等着风兰夜回来了吧,第一时间没上前也是顾着面子,要是让他这小盟友知道自己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不知道该怎么想他了。

他这次来虽然也是有着一点点的目的,但是绝大多数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无处可去和想来关怀关怀自己这孤单的盟友。

天才走的道路总是孤独的,这种有点悲伤的宿命又是多么的令人骄傲啊。

谁知他今天就遇见这么个事。

那些个黑袍人看样子像同他一样在这等了一阵子了,灵族因为自身蕴含着属于这片天地的道,自然是和这片天地极度的契合,直观表现就是不管哪种元素的灵族,感知能力都极为出色。

然而作为灵族中的佼佼者的苏元却一点也没感知到这些“蝼蚁”。

他的脸色因为受伤而显得惨白,一双碧眸里暗藏着某种沉重的情愫。

这些人隐匿起来的特性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啊,虽然各个灵族间没有那么多的交流,但是每一代统共也就那么几个人,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偶然的接触也够他们把彼此的情况摸清楚了。

这种能让人隐匿的特性让苏元想起蓝夙。

他从风司的口中听闻了蓝夙的死亡,那时他的心可以说是毫无波澜,倒不是说蓝夙的死亡不重要,只是那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正常来讲,灵族死后他们的本命武器会被天族收回去,用特殊的手法让这灵族和本命武器中的所有道再回到天地之间,所以一般这种灵族的遗物是不会再被人拿来使用的。

可今天就有人这么干了。

这就是苏元不可以容忍的亵渎了。

虽然他对于那些风司常常挂在嘴边的同胞没什么格外的感情,但是高贵的灵族的本命武器被这么些蝼蚁拿在手里,他真的是无法忍受啊。

他苍白的面色仿佛一下子被他扯出的这一抹明艳的笑容点亮了。

即使他现在都要靠手中的碧绿色的长杖来支撑着,可是他周身的气势还是让那些剩余的黑袍人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

而在他身后,躺在地上的风兰夜仿佛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她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抹娇俏的笑。

那首领见状,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向前走了几步,一手一个扶住了他那两个腿都软了的手下,冷冷的说:“有圣器在,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显然并不能对他那两位手下起到任何的安慰作用,难道那圣器不比面前这灵族可怕吗?

瞧着面前显得有些孱弱的苏元,那首领眼中的慌乱渐渐的被贪婪取代。

在天帝从天道意志那里祈求而来的带有“道”的迷药面前,即使风兰夜再强劲,几个时辰之内也不会醒来,而面前的苏元显然也被圣器重创,虽然苏元并不会流血,但是他的左臂却已不见。

如果自己今天在这里干掉了苏元这个成年的灵族呢?

所得到的奖励和荣耀一定会翻倍吧,不不不,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俗世之物,作为掌控了某些机密的高层,他是不是能借机也成为像苏元那样的人啊。

他们这些人如此厌恶灵族的原因绝大多数原因都是嫉妒吧。

大抵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保持理智吧,这首领眼中的神色不断变换,最后留下的只有疯狂。

在出发之前天帝曾说,他们短暂的接触这匕首是不会有什么损伤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苏醒 只要别被匕首割破皮肤,而这作为圣器的匕首对于灵族的压制力可远远超于对他们的压制力,灵族只要靠近这匕首的一丈内就会收到影响,自己的大道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而且刚才那人也用生命证明了这匕首对灵族来说到底有多大的伤害。

趁其病要其命.

做首领的除了修为比较高自然也有其他的过人之处,其中做他们这一行的勇气和果断也是不可缺少的。

这首领下定决心的一瞬间一下子把双手扶着的部下们猛地松开,也不管他们怎样无助的跌在地上,这样的败类,死不足惜。

他猛地向前冲,颇为灵巧的翻滚了几下飞快地捡起了静静的躺在地上的那把匕首,从他的同伴的“尸体”旁边。

他握紧了那把匕首,一股冲天的豪气一下子冲进他的脑海里,这就是力量的滋味吗?

他面罩下的有些清秀的面庞尽数被癫狂的神色占据。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抬起头,颇为挑衅的看向苏元。

苏元此时的关注点却不在这把黑色的匕首上。

他的目光凝在了刚才这人在捡到匕首的一瞬间变成水蓝色的斗篷。

这件斗篷就是他们能够隐匿身形的关键,也就是蓝夙的遗物。

苏元的碧眸中闪过几道寒光,不过他审视面前这“蓝袍人”的目光还是像看一个小丑。

那猛然得到力量的首领自然能够感受到这一点,他的笑容又添几分狰狞的意味,也没再犹豫什么,他猛地加速,冲向苏元。

他的目光敏锐的发现,在他不断的靠近苏元的时候,苏元身边一丛一丛的藤蔓正飞速的钻进地下,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这可怕的东西可不就是这匕首,可不就是自己吗。他的嘴角愈发的上扬。

当然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就在那把匕首离着苏元只有不到一尺远的时候,他的动作僵硬在了那里。

一根碧绿色的长杖穿过了他的身体,甚至面前这人的碧衫上都沾染了不少鲜血,虽然他瞧不清这人的面庞,但他能感受到这人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厌恶的。

厌恶的。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随着苏元面不改色地把那长杖从他的身体里拔出来,随着他的身体一下子倒在地上,他的眼睛没有合上,他攥着匕首的手也没有松开。

苏元轻轻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这傻子啊,明明都长了眼睛和脑子的。瞧见我这长杖,怎么就这么一下子冲上来了呢?,哎呀,本命武器沾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不吉不吉。”

他一边叹着气一边依依不舍地抬眼,定定地看向不远处瘫坐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黑袍人,云淡风轻的说道:“虽说这匕首不差吧,可毕竟还没有我这本命武器蕴含的道要多呢,何况,你们应该也打过仗吧,不知道兵器这种东西啊,是一寸长一寸强的吗?年轻人还是要多长点见识啊。”

那两个瘫坐在地上的黑袍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意之间把面巾掀掉了,露出他们还有些稚嫩的面庞。

苏元就在他们惊恐无比的目光中一步步地走向他们。

……

风兰夜再睁开眼睛时,竟然一下子被漫天的星光晃了眼睛。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能顺利的眨眨眼,动了动身子。

头还是撕裂一般的疼,她费力地环顾四周,像是和她记忆最后停留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不过在她身旁不远处静静的躺着一把漆黑地匕首。

不知怎得,她在看到这把匕首的一瞬间就感到一阵心慌,心中暴虐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直想把这匕首丢到远处或者毁掉它。

风兰夜摇摇晃晃地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拍了拍脑袋使自己保持清醒。

“喂,终于醒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风兰夜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即使这道声音是她熟悉的,可是子啊此情此景之下,有声音就很可怕了好吧。

风兰夜颇为僵硬的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苏元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身心就在看清苏元的一瞬间放松下来了。

苏元走上前来几步,柔声地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风兰夜强忍着头痛摇摇头,一开口却发现嗓子也是格外的干涩:“发生了什么了。”

苏元摊摊手,还是笑眯眯地说道:“还不是你不小心,着了天族的道了。”

风兰夜听的一头雾水,但是直觉告诉她,苏元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那么苏元隐藏着未说的意思就是,他救了自己?他不会又拿这件事情来要挟自己让自己做些什么吧……

一时间风兰夜看向苏元的目光可是称不上和善。

苏元被小姑娘这样的目光一瞧,自然也是有些摸不到头脑的,不过作为一个施恩者,他在这时候要表现的就是更多的“恩”,这样才方便拿捏吗。

苏元的脸上依旧是挂着招牌的和善微笑,眼波柔和的像是能把人溺死在里面,他直直的看着风兰夜,语气倒是带着几分明快:“哎呀,你可是不知道,你在这睡得可香了,你可知道有多凶险。”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着身,侧着身子对着风兰夜。

风兰夜也这才看清他那空空如也的左袖。

一时间风兰夜的心中有无数的愧疚涌现,虽说苏元一向行事不怎么样,可这次是他到底也是救了他吧,还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灵族的特性她再清醒不过,到底得是多么严重的伤他才会断臂啊。

那把躺在地上的匕首的样子一下子在她的脑海中划过。

她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忍心去看苏元,她不看他当然是因为他不好看!

风兰夜颇为干涩的说了声谢谢。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被尴尬填满了。

苏元又走上前了几步,也没再看风兰夜,有些无奈地说道:“喂,你可知道我在外面都待了多久了,赶紧的,把你这什么风墙撤下去,让我找张床好好的躺一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毁灭 风兰夜愣愣的点点头,急忙往前走了几步,却脚下一软又差一些跌倒,还是苏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瞧着风兰夜的样子,苏元的眸色又暗淡了几分,九州几乎所有的药剂对于他们灵族来说都是不起作用的,因为严格上来讲,他们除了样子和九州的人们一样来说,他们并不能被称为“生命体”。可是风兰夜的样子,她可是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是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当然苏元也不会告诉风兰夜自己可是把她的手臂什么的划了好几道口子。

天族对付他们的手段越来越多了,而他们的实力一代代的其实是在不断的被削弱的,再这么下去……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屋子,风兰夜也没再管苏元,反正苏元又不是第一次来,随便找间屋子躺下她相信苏元这位天才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是苏元怎么一直跟着她走呢?

风兰夜无奈改变了路线走到了那个简陋的书房。

苏元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风兰夜随意的坐在一尘不染的书桌上,而苏元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她面前,神情晦涩难懂。

风兰夜索性不去看他,仔细的打量起自己身边的书架,她很少进这间书房,因为这里放着的那些书简都是风司从各地收集来的珍贵古籍,直白点来说就是这些东西她根本都看不懂。

当然她也不认为风司是可以看的懂这些东西的,通过她和风司短暂的关于这些书简的交谈,风司言语中透露的是些她还不太理解的东西,不过风司说的嘛,自然是对的。

过了好一会儿,苏元才开口道:“你看见外面那把黑色的匕首了吗?“

风兰夜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苏元长长的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这胳膊就是被那把匕首轻轻的划了一道,然后整条胳膊都消散了。“

风兰夜瞳孔一缩,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元。

苏元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大道不相容这个道理,每种道之间是有着排斥和制约的,比如说你和风司周身常年缭绕在身边的白雾,在我们眼中就不存在,我们在靠的极近的时候彼此的能力也会受到很大的制约。除了你的本命武器之外,你的道对我也造不成怎么致命的伤害。“

风兰夜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那匕首是某个新生灵族的本命武器?新多了一种灵族?“

风司从前跟她讲过,现在九州的各灵族都是基础元素灵族,如果把天凤皇族和火灵族算在一起说的话,现在的九州也就有水火地风木这几大灵族,不不不,地灵族早就全灭了,现在的九州只有水火木风四大灵族了

而那把匕首的样子和风兰夜隐隐感觉到的道,显然不属于上述的那几种灵族。

苏元听了风兰夜的话,却一下子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摇摇头:“兰夜啊,你没看见现在天族费了好大的劲就为了现在把我们灭掉嘛,灵族和天族是死敌啊,不不不,天族怎么配和我们当死敌,我们的死敌是天族背后的天道意志啊。“

“至于天道意志为什么现在赶着要我们死,这件事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你现在要明白的只是你目前这严峻的处境。“

“这不是你第一次遭到暗杀吧,上次还派来个蓝夙,本来以为蓝夙死了,天族那边不会有特别强力的人手来对付我们了,可这种东西竟然真的被他们整出来了。“

说这句话的苏元颇有几分愤愤的意味,自诩是天才的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怎么盛装内核,天族已经搞出来除了灵族之外盛装“道“的东西了,这真的让他这个天才有些汗颜啊。

风兰夜感觉自己的头痛愈演愈烈,苏元在说什么她根本就听不懂,那些事情她也不愿意去想。

她只不过想好好的活着,她没什么宏大的志远,她不会滥杀无辜,她不会歧视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种生灵,她到底有什么错?

苏元瞧着风兰夜失神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风兰夜,你别天真了,你现在要做的可不是整天背风司那几封语句都不通顺的信……”

“那我应该做什么啊!我该去和你一起做那什么满手鲜血的研究吗?”风兰夜的情绪似乎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然后轰得炸开,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

苏元被风兰夜打断之后,也愣了愣,随即开始大笑,无比癫狂的大声的笑。

他温和的眉目都扭曲了,他碧绿色的眸子里都被疯狂填满,他苍白的肌肤下隐隐的有绿色的纹路浮现,他手中攥紧的绿色长杖发出莹莹的光芒。

在苏元一声声的颠狂笑声中,风兰夜的神色愈发的暗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近乎喃喃的说道:“好了,你快告诉我吧,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好多多防范一下。”

苏元收敛了神色,语气一下子冷峻起来,他开口道:“那东西可不止有那么一个,它们被天族称为圣器。”

“那里面蕴含着一种天地大道,唔,其实你把它们理解成灵族的本命武器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天道意志可不敢也没必要再创造出个灵族了。所以那所谓的圣器,就是天族不知用什么方法造出了一种容器,可以独立的承载天地大道,而且那匕首里蕴含的大道和我们的都不同。”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我会认为那种大道应该被称作毁灭。”

风兰夜默不作声地听完了苏元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这种道无解吗。”

苏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而且是对我们来说格外无解的那种,你可是没看见先前的情况,天族是把那把匕首放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带过来的,那人直接被抽干了生命死掉了,后来掌握这把匕首的人,不小心在手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整个人就直接消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牌子 “在靠近那把匕首的时候,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暴虐,并且有些无力反抗。“

“它对我造成的伤害,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了。“

风兰夜颇为自嘲的说:“对你造成的是这样的伤害,那对于我们来说不就已经致命了吗。“

苏元点了点头。

“我能明显的感受到,这种道对于我们的道的压制能力是比正常的道与道之间的排斥要强烈的多,即使现在九州一个孱弱的凡人,拿着这么一把匕首,除了像凡人一样肉搏之外,我们根本伤不了他,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就是逃得远远的。而拿着这武器的是个训练有素的还有天道意志支持的天族的话,我看我们还不如自杀体面一点。“

“而且我怀疑,这把匕首在元魔之地可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

风兰夜不禁低下了头,双手掩面。

没有泪水流出来,但她倒情愿自己也有泪水那种东西,能把所有的悲喜宣泄出来。

她怎么能不难过,自己在这极北之地,外面有着道风墙,驻地里还有不少先辈们的布置,倒还可以称得上是偏安一隅,可是风司呢?

风司在的元魔战场本来就无法使用道,如果说这匕首的道也可以受到那边地域的影响,那倒还可以,可倘若这“更高级”的道不受影响呢?风司身边有那么多人,天族的人肯定不少,,要是有那么一个……

风兰夜猛地抬头,定定地看向苏元:“我要去找风司。”

苏元根本没料到风兰夜会说这么一句话,但凭他这天才的脑子也很快想明白了因果。

他嗤笑了一声,说道:“你去元魔战场干什么?拖累风司?风兰夜,别把自己当小孩子了,长点脑子吧,风司肯定是比你强的。”

风兰夜没答他的话,她自身的特殊性和自己那本命武器的特殊性自然是没必要都告诉苏元的,何况她想去找风司,是已经料想了各种结果之后的。

倘若有人去暗杀风司,自己的兰夜镜一定可以在关键时刻救风司一命,如果救不得,他们救可以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地的消散,即使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演绎凡间那些感天动地的来世传说。

她怕自己就这样一无所知的呆在家里,,她怕自己在某个欢快或难过的瞬间一下子感受到那种悸动,然后等着一群身着白衣哭的假惺惺的人走进来,故作悲痛的告诉她风司的死讯。

不能一起活下去的话,一起死去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的目光变得愈来愈坚定,甚至摇摇晃晃的起身就准备冲出去。

苏元用仅剩的一只胳膊拉住了风兰夜。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风司带来多大的困扰。”

风兰夜的挣扎一下子顿住,风司出发前的坚定神色和他们的争执在她眼前飞速闪过,虽然一想起来这些事她的心里就会被甜蜜填满,但是对于她现在的行动还是有着不小的限制。

“那我悄悄地溜过去?我躲起来?不让风司发现我,我默默的保护他。”风兰夜瞧向苏元的眼睛亮晶晶的。

苏元轻轻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不管怎么样,即使你不承认,我也算是你哥哥,我同风司也是至交好友,你觉得这种事情我会放你过去?即使我现在实力大损,管不了你了,你偷偷跑出去难道我不会告诉风司?”

风兰夜愣了愣,语气又软下来不少:“苏元哥哥,你不要告诉风司好不好。”

苏元刚才的话正好提醒了她,本来木灵族就不算是善战的灵族,何况现在的苏元又是受了不轻的伤,自己想要跑到元魔战场是不会有任何阻碍地,就怕他苏元给风司递了信,到时候再生出什么波澜。

惹风司生气这件事她可一点都不想做啊。

求苏元这件事情虽然可行性也不是很大,不过苏元这次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说没有事情都是假的,也许她完成了他需要的事情,也许苏元就不会告诉风司了?

她可不认为苏元是那种会以哥哥自诩关爱妹妹的人。

苏元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风兰夜的银眸中闪过几丝决绝,她开口道:“苏元哥哥,有什么忙是我可以帮的上的一定别忘了跟我说。”

苏元嗤笑了一声,颇为嘲弄的看向风兰夜,说道:“你可真是像凡人们说的那样是什么孺子不可教也。你到现在还认为我让你做什么是为了我自己?你有没有什么脑子啊,现在那种可以全面压制我们并且碰我们一下我们就要消散的东西出现了,你的危机感都死了?”

“真是个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小姑娘啊。”

风兰夜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苏元的训斥,苏元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如果她系在风司身上的危机感不算危机感的话。

苏元上述的那番话是真的发自肺腑的,他这个明明早就该习惯与孤独为伍的天才在这一刻突然被无法抵抗的失落感包围了。

在他不怎么短暂的生命里,只有风兰夜是被他真真正正视为同类的,甚至他还在很多时候自诩赶不上风兰夜。

而现在他的同类居然被这种被凡人称之为“爱”的小小情感绊住了脚步,这样是不行的。

苏元的眸色闪过几丝暗色。

两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元不带感情的开口道:“我可没心思管你的事情了,我那研究可是得到了巨大的发现。”

说着他从仅剩的一只手颇为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两块黑色的牌子。

他拿着那两块牌子颇为得意的在风兰夜眼前晃了晃,语气中不由自主地添上几分欢快。

“你知道这里装了什么东西吗?这里装了内核。”

“这牌子是可以盛装内核的。”

风兰夜眼神一亮,下意识地想上前把那两块牌子接过来,伸出去的手却一下子停在半空中。自己刚才还和苏元发生了所谓的“争吵”,何况对于他那所谓的研究,自己也没少给他冷嘲热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元魔战场 风兰夜讪讪的把手收回来,干涩的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苏元笑眯眯地接受了这句祝福。

随后他就颇为潇洒的转过身去,即使失掉一臂很损伤他现在的形象,但他落在风兰夜眼中却颇有几分高大的意味,他大概是要去继续他的研究了吧。

不管怎么样,她那句朴素的祝福也是极真实的,人总要找些事情做,人总要有些事情一定要去做。

风兰夜用力的揉了揉她痛的仿佛要裂开的头,一下子站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抹微笑。

现在她终于可以去做自己一定要去做的事情了。

被苏元感动到了的风兰夜并没有发现苏元那明亮的眼睛里藏着的丝丝缕缕的愧疚。

毕竟那也不是什么深切的情感。

……

从风灵族驻地出来的苏元并没有如常人所想一样毫无头绪的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的进行研究,他极有目的性,并且奋力赶向的是越来越繁华的地方。

他也没想着为了图个方便绕远路,他就那样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飞快地挤过,他可必须赶在她之前啊。

……

元魔战场的位置,风兰夜自然是不清楚的,而且在那种可以强烈干扰道的地方,她也无法准确的感知到风司的位置。

可能知道些情况的苏元却被她眼睁睁的放走了。

风兰夜站在空旷的田野上,懊恼的不得了。

她可不是风司,少年时还有很多出门游历的经历,还交了不少的朋友,她也这时才发现,自己身边除了个风司和不着调的苏元,就只有焱黎那只更不着调的鸟了。

没什么时间再犹豫了,风兰夜颇为无奈地感叹了一句“造化弄人”就急匆匆地奔向炎州了。

她到炎州自然是打着看望焱黎的名号,可是走进了天凤皇族大殿却被告之,焱黎颇为具有超前性的同他的新婚妻子出去游历了。

那么能接待她这种人物的,自然又只能是焱羽。

在并不短暂的寒暄之后,风兰夜终于把组织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那个,焱伯父,我这次来呢,除了想看看焱黎现在怎么样了和拜访您之外,实在也是有事情要麻烦您。”

焱羽颇为和善的点点头,说道:“有什么事请就尽情的跟伯父说!伯父保证都替你办的好好的!”

风兰夜开口道:“伯父您知道元魔战场的方向吗?风司来信让我去给她送些东西,可能是那边战事太急了,她也没写清楚具体的地址。”

焱羽沉思了一会,笑着说道:“哎呦,你这种大事还好意思骗伯父?风司那小姑娘什么德行我能不清楚?这种事情是她可能忘掉的吗?”

风兰夜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心里埋怨也只能埋怨给风司同别人的交流太多了,以至于了解他的人太多了。

焱羽瞧着风兰夜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姐姐不让你去元魔战场是为了你好啊,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焱伯父,我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风司,求您了。“焱羽的话一下子被风兰夜语无伦次的话急促的打断。

焱羽一愣,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摇了摇头。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又被风兰夜一下子打断。

“焱伯父,我觉醒了,我……“

这次的打断终于轮到焱羽了,在听完风兰夜这半句话的一瞬间,焱羽猛地冲上前用翅膀一下子挡了挡风兰夜的嘴,这也是风兰夜头一次听到焱羽如此严肃的语气。

“什么话都可以乱说的吗?你以为我这里就太平了?“

风兰夜一愣,一双银眸睁得大大的。

焱羽后退了几步,虽然还是压抑不住眼底的惊叹之色,但是语气却还是恢复了平静:“哎,我这一把年纪,也是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好自为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风兰夜伸了伸翅膀,示意她过来。

风兰夜在这时倒颇为聪慧的体会到了焱羽的意思,她急忙凑上前几步,顺便还用着风墙将二人的周身都围住。

焱羽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这种事情可不能让天族知道,伯父这里肯定有眼线,你注意一点。既然你觉醒了,那么不管你的年纪,你在灵族中都算个大人了。大人做事不能像小时候那么冲动了,而且大人做事也没人可以管的了了。”

风兰夜轻轻的点了点头。

焱羽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你要去找风司到底是做什么事情,伯父也不知道风司到底会不会怨我,我,我作为下属,没有权力拒绝回答你提出的问题,希望,希望您能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风兰夜一愣,刚想说些什么手中却一下子被一见冰凉的物什填满。

“跟着上面那条红线指的方向走,那是天族给每个灵族的指路物件,到了元魔战场之后最好就把它丢掉吧,天族的东西少沾。”

风兰夜攥紧了那块黑色的圆盘,用力的点了点头。

焱羽这时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同风兰夜之间的距离,他轻轻的低了低头向风兰夜行了个礼:“祝您一路好运,希望您以后可以带领着我们走向不同的生活。”

说完那句话,焱羽就一下子转身飞走了,把风兰夜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

风兰夜瞧着焱羽飞速离去的背影,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

有了方向,赶路自然是极快的,大概只用了两三天的时间,风兰夜就能隐隐的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暴虐的气息。

当她感觉到罡风把她的脸颊吹的生疼的时候,她也这才发现自己对于道的掌控能力已经无限的低,曾经在她面前无比柔顺的气流,都开始露出它们真正的样子了。

她自然也不能御风飞行了,明明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可当她的脚无比真实的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她还是赶到一阵恍惚。

她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真正的行走过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至 即使在外人看来,她是走的飞快,其实以前她周身一直都是被气流包裹着的,脚下自然也是,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悬浮。

而现在,她开始饱受风吹日晒的一步步的费力地走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必须时刻注意脚下,调动所有的肌肉,才能躲开那一道道深不可见底的猩红色裂缝。

随着逐渐接近目的地,她手中的黑色圆盘上的红线愈发的散出莹莹的光芒。

在这九州与元魔战场交界的地方,就已经不可见日月,不可分白日与黑夜了,天空永远都是压抑的猩红色,像干涸在刀锋上的血。

已经不需要再多的确认,当风兰夜遥遥地看见那个漆黑的洞口时,她就明白那一定是通向元魔战场的入口——无数灵族的先辈用毕生的才华加上一条条命隔开了元魔战场和九州,将通道压缩成这么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站到那个似乎弥散着血腥气息的洞口面前,风兰夜长呼了几口气,用力的把手中的黑色圆盘随意的丢向了远处,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自然不是作为天族圣器的那一把黑色匕首,说起来也让她赶到些惶恐,在她同苏元进屋商讨并争吵之后,等着她出门准备去找焱羽时,大门外已经不见了那把匕首,只是那匕首周边十丈范围的焦黑提醒了风兰夜它曾经的存在和可怕。

但是对于这种情况,她委实没什么办法,诚如苏元所说,他们哪怕碰那匕首一下,轻则断臂重则丧命。

这种匕首对于他们来讲绝对堪称天克了,他们连想要藏起活着毁灭那种东西的方法都没有。

而风兰夜手中的匕首是她在凡间的兵器铺子随意拿的,她最常用的攻击手段都离不开对于气流的操纵,而在无法操纵气流的情况下,并且她的本命武器只是一面镜子,她又实在没什么门路整到所谓的好兵器,拿这把匕首最大的作用可能还是壮胆。

她攥紧了手中的匕首,长呼了几口气,快步地向那个洞口走去。

那个洞口自然是没人把守的,元魔战场又不是什么大机缘之地,哪有什么多人上赶着要去送死啊。

……

那洞口后通道的长度远超风兰夜的想象,并且通道是越来越窄的,到后面她甚至都得匍匐前进,她雪白的衣衫早就脏的不成样子,甚至连她那精致的小脸都灰扑扑的了。

起先她还会在心里不断的抱怨,后来那近乎认命的醒悟让她开始自省,她平常的一切都太依赖自身的道了,不过估计这自省只能在这片区域内发挥作用,等着风兰夜回到九州,风道的便利她依旧会坦然的接受并好好的应用。

也不知道前行了多久,风兰夜能隐隐的瞧见前方的光亮,但她可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振奋加快前行的速度,她反而停了下来。

在发现光亮的同时她也敏锐的听见了几个人谈话的声音。

即使没了四通八达的气流,她的听力和视力也是远超于凡人的,种族优势,没办法。

听声音那谈话的几个人自然是男子,她还从来没有在不能使用道的情况下打斗,如果先前那些单方面的虐杀不能称之为打斗的话,她甚至连打斗都没有过。

听那样子,那几个男子是看守着通道,估计防范的是逃兵或是想要混进九州的魔族,能堪当此重任的士兵自然不可能是弱的,虽然他们不一定会拦下莫名其妙的从九州要进元魔战场的“志士”,但是志士的模样名字怎么样都是要上报一下的,毕竟还要给人家收尸呢。

风兰夜在心中默默计算了自己撂倒那几名士兵的概率,这当然是没办法算出来的,不过瞧着成功的概率不大。

她一时间有些犯难,脑子里划过无数的理由,什么作为凡间的一个弱女子被父母逼婚,要嫁给一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要大的人,没有办法了所以跑到这里来逃避?还是作为某某某的亲属思念他思念的不得了,实在等不到那人回家的一天了,于是就不远万里的来到这里?

…………

无论故事编的再怎么凄惨再怎么动人,也改变不了凡人根本没法凭着自身的条件来到这处这个事实,也无法掩盖她那一头如同缎子一般光滑的银白色长发。

风兰夜刚刚下了决心,准备直接那么过去得了,想必消息报到风司那也是好几日之后了,到时候她去央求央求风司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毕竟人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向事实妥协。

风兰夜心里一横也不刻意的压抑向前行进的声音了,她深呼了几口气,准备走进那并不光明的地方。

风兰夜也放弃想要伪装的念头了,她的脸上又是在风司之外的所有人眼里常见的冷峻神色。

她颇为灵巧的从通道里钻出来,当她的双脚在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她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不知道从哪里生成然后迅速的蔓延全身。

风兰夜深呼了几口浑浊的空气,任由血腥气钻进她的鼻腔,她废了好大劲才使得自身不用颤抖,而先前那几个谈话的大汉就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他们还在进行着他们那神奇的谈话,风兰夜的到来对于他们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元魔战场的严峻形势在九州也是广为流传,但是不管什么年代都有有志之士,都是有愿意为了所谓的和平梦想奉献出自己生命的人。

虽说这次进来的是个奇奇怪怪的女子,不过元魔战场上那有着赫赫威名的主帅风司就是名女子,所以这里的士兵对于女子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轻视。

元魔战场上的环境同九州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新人刚到元魔战场缓一阵子也是应该的,风兰夜现在的一切举动都被这几个老辣的士兵划到了正常范畴内。

当然如果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发生,估计他们的小命早就交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守候 可即使冒着这么大的奉献,他们仍是常年驻守在这里啊。

风兰夜很快就走到了这几个大汉面前,还没等着风兰夜开口,其中一个大汉就颇为随意的开口道:“年纪,名字,种族。”

风兰夜面不改色地把脑子里早就想好的答案说出来:“一百零六岁,兰夜,白狐。“

能有这点子还是得感谢她的炎州之行,她上次瞧见个银发的女子,询问焱黎得知那是妖灵中的白狐,一个妖灵的身份对于她现在来说可是在合适不过,当然如果面前这几个人要让她想办法证明自己身份的话,那她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转身赶紧从通道再回到九州去。

所幸的是,那几名大汉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只是对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了。如果你想要加入军队的话,朝东边走,那边有相应的审核,审核通过之后会给你发物资;想一个人建功立业的话朝西边走,那边也有军方给你们搭好的帐篷,吃饭的话也可以过来同军队一起吃。”

风兰夜点了点头,顺着那大汉指的方向走去,那正是什么西方。

瞧着那几名大汉的意思,自己不加入军队的话肯定是没有上报的必要的,何况是风司那种在这片战场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她是一定不会知道的。

风兰夜心头的阴霾散了不少,自己可以先去“自由人”那边先稍微的休整一下,等着自己多多少少适应了些这元魔战场的环境,不要走到哪儿都像个废人一样,这样才方便尾随风司啊。

在风兰夜走进去没多久,通道那处又是热闹的不得了,不过却不是先前看守在那的那几个大汉的热闹。

他们作为那热闹的旁观者,一双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们的头颅被非常平整的切下,而洒在地上的鲜血都快要干涸了。

在他们倒地的尸体面前,一个红袍人不知从哪拿出了块锦帕,正在轻轻的擦拭手中的长剑。

而他的同伴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在轻轻的哼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那歌唱的可真难听。

…………

风兰夜顺着先前那几个士兵指的方向,很快就瞧见了一大片帐篷的影子。

这些帐篷看起来立在这里有好些时日了,“脏”是风兰夜能想到的最温和的一个形容词——那些帐篷除了破烂之外,绝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泥土混合着干涸鲜血的颜色。

隐隐约约的也能瞧见些人影,那头有人似乎也发现风兰夜了,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她示意。

风兰夜姑且将这种示意当成友好示意吧,她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而在她的左胸处,一面银色镜子的荧光被衣物完美的遮挡住了。

她很快就走到了帐篷出,先前那举起兵器的大汉则是颇为感兴趣的从上到下打量着风兰夜,末了他开口道:“欢迎。一个小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来这儿了。”

风兰夜对比了他和自己的身形,还是决定乖乖回答他的问题,风兰夜垂着眼睛,费了好大力气做出了伤感的样子,她开口道:“寻人。”

那男子对这一幕看起来也是习以为常了,他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抬手也很伤感的看向混沌的“天空”说道:“等什么等啊,趁着年轻赶紧找好看的小伙嫁了得了,这能有几个或则出去的人啊。”

“你也是个傻的,人家不回来就不回来,日子不也得该怎么过怎么过?你还偏偏来到这种地方,哎,算了,你赶紧告诉我你要寻的人是谁,趁着现在还没有仗打,哥哥们也帮你寻一寻,寻到了之后,你们想要出去的话估计还得去军方那边报备一下,防止是想要混进九重天的魔族。”

风兰夜点点头,随机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很:“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瞧见风兰夜这样子,那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一般能让家里来人寻的,肯定是很久没给家里寄信了,而能自愿来到这片战场上的人,少有不重情义的,这样的人还能那么久没给家里寄信的话,九成九是葬身在这里了。

其中更是极少部分人的尸体才能被送回家乡,剩下的人连名字都不会留下,自然也不会有人向家中告知死讯。

他看向风兰夜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怜悯,他深呼了一口气,指了指一个看起来还较为干净的帐篷对风兰夜说:“你去哪里先住着吧,哪里头都是女人,打仗的话,应该也不需要你们上场,有空的话可以打扫一下营地的卫生。”

风兰夜点了点头,轻轻的对面前这个面目一点也不和善的大汉说了声谢谢,她转过身去仍是心怀感叹,大概是她在九州遇见的坏人太多了罢,少有的好人就让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突然对曾经同苏元做的实验而感到些愧疚。

瞧着风兰夜的背影,那大汉眼眸中闪过几丝温柔。

那个姑娘,应该也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吧,不不不,她别等了,早早地嫁人现在她的孩子应该也可以绕着桌子跑了。

天知道他有多羡慕那个不知名的同僚,还有个姑娘愿意为了他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不不不,他有什么好羡慕的,自家的小姑娘可没能力走这么远,她如果走这么远的话,自己得有多心疼啊。

她如果现在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有继续坚持在这里镇守的勇气吗。

…………

那帐篷里躺了大概三四个女子,面容都是枯槁而憔悴的,她们瞧见了风兰夜却还是热情的起身招待了她。

风兰夜再把先前对那大汉的说辞说了一遍,这次她收获的是整个帐篷的沉默。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长一点的女子走到风兰夜身前,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活着。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你看,我们现在留在这里,不就为了实现他们的梦想吗。他们没了,我们还可以替他们在这里为保护家乡做出一份贡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相遇 风兰夜想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些女子话里的含义,她的心一下子被一些复杂的情绪填满,她只能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那些女子自然也不会在她身上多做纠缠,对于同病相怜的姐妹怜悯是可以的,可是她们都是有任务要做的。

风兰夜寻了处角落,毫不顾忌形象的坐下,她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不能使用道的真实感,下一步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混到风司旁边了。

这时她又要感叹,自己先前活的那些日子都被自己的道给养废了——如果她此时有什么易容或者乔装改扮的能力,岂不是早早地就扮成男子的模样去军营那边同风司一起出生入死了?

还没等着风兰夜想出个解决方法,那头就有人唤她了,正是先前那个同她讲话的女子。

她开口道:“我们几个先出去进行今天的打扫了,你刚刚来到这里,活先不用干,还是先去找找人吧,找到了可别忘了跟姐妹们报个喜。”

风兰夜点了点头,看着这几个女子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利落的走出去。

她又坐了一会儿之后也起身准备走出去,反正她现在也是有个寻人的理由,这营帐里的热心人们也应该没有理由去拦下她,至少先溜到风司那边瞧一眼。

她有些心虚的推开帷帐,迎着呼啸的罡风朝着先前在通道那处那人指向的军营的方向。

营帐中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风兰夜的,不过也没人说什么,毕竟在他们看来送死的人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他们费了多大劲儿才在这地界生存下来,每一个主动寻死的人都是对他们的侮辱。

他们才不会去管这种事儿呢。

…………

此时刚刚遣散前来议事的众人的风司,正斜倚在一点也不柔软的榻上,用手不断的揉着头。

大抵是帐篷内的光线太暗了,他的面色显得格外的苍白。

刚刚,就在刚刚他突然感受到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的样子。想到这他轻轻的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还有了预知的能力?

不好的事难道不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吗?

在夜阑那个天才的运作下,他们的处境越来越差,能够维持现在的领地不被魔族攻打下来就已是极难极难的事情了,可是天族给他的信件上明晃晃的写着要他收复失地。

他现在的状态估计是受不起天族的惩罚了。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全部清除,强撑着起身,走到低矮的书桌前,打开了一位位士兵用生命换来的关于魔族的情报。

此时的风兰夜凭借着她强大的方向感顺利的迷路了。

元魔战场总体的地势还算平坦,也没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物,风兰夜觉得自己明明是按照着当时那男子指向的方向走的,怎么却迟迟没看见军营的影子?

她又绕了不知道多久,连回去的路都找不见了。

在剥离了身上的道之后,她的体能同凡间那些柔弱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两条腿只觉不可抵抗的沉重,她不得不随意找了块岩石坐在上面歇息。

然后便是更加厚重的疲惫和困意袭来,她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这时她突然听见一阵歌声。

曲调是非常低沉的,听起来也像是多人在合唱,语言嘛自然是九州上的通用语,不管是谁在唱歌,反正是自己那边的人就是了。

风兰夜又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所幸的是那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风兰夜瞧见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帐蓬们。

随着一点点的走进,风兰夜在歌声下还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她遥遥地看了下,只见一群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们列好队,面向一处火堆。

烟尘袅袅升起。

越来越多的士兵因着哽咽而停下了歌唱,头盔下他们年轻的面庞已泪流满面。

他们全都是刚刚来到元魔战场不久的新兵,在经历过一场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战争后,这些幸存者在这里进行着他们这一生最多经历两次的仪式。

支持着他们面前那冲天的火堆燃烧着的是他们同伴们的尸体。

在不久前的那场战争中,少有的幸运儿的尸体被寻了回来,可以听到同伴们的祝福和悲歌。

这种仪式只会在第一场战争的幸存者身上发生这么一次,不过不少老兵也在一旁一边擦拭着兵器一边忍不住的往这边看,仿佛看见的是过去的和未来的自己。

尸体能被收回来也是极大的幸运,而只有有着极大极大的幸运的人才能经历两次这样的仪式。

风兰夜瞧着那盛大的仪式,虽然还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却也是莫名其妙的感染上几分悲意。

自从失去了“道”,她越来越像一个凡人,有着年轻小姑娘的狡黠和柔软的内心。

她屏息凝气,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走去。

忙于仪式的人们应该不会注意她。

不过她可没能躲过所有人的视线。

那头处理完文件的风司也是闻声走出帐篷,默默的站在有些空旷的场地上,情不自禁的跟着那些人一起哼唱着。

他这一生,连一次经历这种仪式的机会都没有,不管是作为前主帅的孩子还是作为现任主帅,他都没有资格去宣泄他的一切情愫。

他不得已的抬起头四处张望,他怕下一刻自己清冷的面庞上就有泪水划过。

这不经意地张望显然是有收获的,他突然瞧见营地外有一道白影闪过。

如果他在人间再多待些时日或者多看些话本,或许此时他还会惊呼一声“鬼魂!”,可是他现在满脑子除了敌袭就只剩下深深的惶恐感,那道白影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就像是风兰夜。

也来不及再想什么了,他转身对侍从说了句我出去探查一下,就飞快地向外掠去。

他的白袍被风吹的高高扬起,配上他的“轻功“,真是完美诠释了凡间侠士的样子,一路上沉浸在悲伤中的士兵们也不禁对他们这位主帅”芳心暗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炎毅 虽然灵族的女子可不是他们可以肖想的。

风兰夜在瞧见风司那一瞬间,整个人差点僵在那里,她几乎本能的窜到身后的岩石后面,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她只得缩在岩石后面忍不住的大口喘气,也不敢再抬头查看一下情况了。

“看见了风司“这道格外令人欣喜的消息还没在她脑海中停留多久,她的耳边就传来了那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真的是你。“风司这句话说的颇为咬牙切齿。

风兰夜闻声回头,一时间所有解释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双手不禁攥禁了衣摆,头努力的向下低。

她却并没有同预料之中那样听见风司的训斥。

她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风司淡淡的开口了:“你真是不让我省心。“

就这样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字字诛心,风兰夜一时间竟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急急忙忙的开口道:“不不不,我不会给你捣乱的,我,我只是……“

风司却并未再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风兰夜鼓足了勇气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拉住风司的衣袖,却被风司猛地挣开。

她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伸不出去拿也拿不回来。

这一瞬间,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眼泪大滴大滴的下落,很快她那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更加凌乱了。

在她哭的泪眼朦胧之际,风司突然上前一下子把她揽入怀中。

他轻轻的拍打着风兰夜的后背,语气中满含着自责:“你让我说些什么好呢,你啊。“

贴在风司温暖的胸膛上,风兰夜哭的更凶了。

这美好的一幕却是很快就被人破坏了。

三个红袍人出现在风司的视线中,其中一个红袍人手中拿着一把火红色的长弓。

风司猛地把风兰夜推开,自己也飞速向后闪避,躲过了射过来的第一支箭。

那只漆黑的箭扎在漆黑的土地上却发出“滋滋“的声音。

风兰夜回过身来,她一下子就认出那插在他们不远处的箭就和那把匕首一样,天族圣器!

她瞳孔一缩,猛地看向风司,在看见风司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并且周身并没有划痕之后,她才松了口气,起身飞快地跑到风司身边,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样,这礼物喜欢吗?尊敬的风司大人和美丽的风兰夜小姐。“那射箭的红衣人笑眯眯地说。

风兰夜又靠近了风司些,低声说道:“千万不要被那箭射中,就是我们只要被那种东西一沾身,就会马上消散。”

风司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却不禁伸手握紧了风兰夜的手,也不知道兰夜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难道是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又收到了针对?

风司的银眸中闪过几丝阴狠。

“炎毅。”风司淡淡的开口。

那握着长弓的男子轻轻的应了声,然后更加玩味的看着风司和风兰夜,开口道:“您有什么吩咐啊,尊敬的风司大人。“

风兰夜能感受到风司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恶狠狠的含着那个被风司称为炎毅的人。

风司深呼了一口气,开口道:“一定要这样吗?”

炎毅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一下子收尽,他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下一刻炎毅猛地回身,左手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红袍男子。

第一名男子只来得及微微的瞪大了双眼,眼前就被深沉的黑暗占满。

第二名男子对于炎毅猛然的动作同样展现出了极大的震惊,他急忙向后退去希望可以拉开同炎毅之间的距离,当然是徒劳。

能被千里迢迢派到这里执行真正的人物的炎毅怎么可能是个废物呢。

下一刻那名红袍男子的头颅就“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炎毅瞧着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风司说:“尊贵的风司大人啊,您怎么又杀人了。”

风司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炎毅,有些无奈地说道:“为什么。”

炎毅倒没跟他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流,他看向风兰夜。

“你能不能管好你身边的人啊,这孩子,一点也不让我们省心呢。”

风兰夜一愣,不能或者说不敢去相信炎毅的话,她身边的人………

风司拉着风兰夜的手握的愈发的紧,他的声音隐隐的有些颤抖,他开口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炎毅张开手,下一刻那支漆黑的箭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炎毅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死。”

风司点了点头。

把风兰夜向身后一拉,对着炎毅笑了笑。

炎毅一愣,笑着摇摇头:“尊贵的风司大人啊,我可是奉着天族的命令要来杀风兰夜的啊。”

“您可是这元魔战场赫赫威名的大将军,元魔战场和九州都离不开你啊。”

风司没说话,仍是固执的站在那里。

风兰夜从他们那轻飘飘的话语里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杀掉炎毅。

杀掉炎毅他们不就安全了吗?可是瞧着风司的意思,更像是……

风兰夜猛地挣开风司的手,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她涌进了全身的力气想着炎毅冲过去,当然是徒劳。

她甚至被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炎毅拽着领子替了起来,她手中的匕首被焱黎毫不客气地丢在地上,他剩下的那只手里攥着的是那支黑色的箭,它现在正抵在风兰夜的喉咙处。

风司伸出的想要拉住风兰夜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风兰夜熟悉了很多年的云淡风轻,他的焦急和害怕是那样的显而易见。

风司走上前几步,单膝跪在炎毅面前,低声说道:“麻烦你了。”

炎毅面色一下子僵住了,他的叹息久久不能停止。

他一下子把风兰夜扔向风司,风司稳稳地接住了她。

“再给你们一刻钟吧。毕竟我们是同胞呢。”炎毅钻转过身去,淡淡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取代 风司轻轻的把风兰夜放下来,自己索性也毫不顾及形象地直接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一点也不明媚的天空。

当然在悲伤的望天的时候他也不忘伸手拉住要暴起的风兰夜。

风兰夜在风司的大力之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的眼中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她哽咽着说道:“风司……”

“哎,我在呢。”风司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头。

风兰夜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语无伦次的说:“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来这里的。我不应该来的,风司,风司,我们把他杀掉吧,杀掉他,或者我们马上逃走,我们逃走的话,他追不上的。还有我,我有兰夜镜,给你给你……”

风司却笑着摇摇头。

他轻柔的语气下还是被风兰夜捕捉到了一丝丝的绝望:“小七,那把血红色的长弓是炎毅的本命武器,它的能力就是精准锁定,倘若在这里我们的道可以使用的话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避开的可能性,而现在的话……“

风兰夜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出现灰白之色,她的所有生机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她不想死,她还有那么多的秀美山川没有看过,那么多光怪陆离的故事没有经历过,她还未开始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她当然也不想让风司死。

她哆哆嗦嗦地把兰夜镜递给风司,开口道:“是,是我的错,我,我就要消散了,你记住我好不好。永远别忘了我,不管是把我当你的妹妹还是爱人。“

风司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无比细致。

以后就看不到了啊……风司轻笑着摇摇头。

他伸手接过那面兰夜镜,然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划开了他的后颈,一点点的从身体里抽出风神剑,他把风神剑递给风兰夜,然后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指了指炎毅对风兰夜说:“那是我老熟人,我有些话要对他说,你先在这里等着。“

风兰夜抱着那把长剑,愣愣的点点头,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说别哭了,别让风司看出来自己太难过,那他怎么舍得。

她抬起头看着一点也不好看的天,发现这或许是抑住眼泪最好的方法。

风司走到炎毅身边,伸出手拍了拍炎毅的肩膀。

炎毅抢在他之前开口了:“我必须杀死你们中的一个。“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箭矢,淡淡地说:“正常来讲我是不能碰这箭的,是天道意志改动了些许的规则,十天之内只要这箭能刺死一个灵族就行。“

“现在是第九天,在这片战场上的只有我弟弟炎青了。“

风司苦笑着摇摇头,开口道:“我没想抗争什么,也不会让你和你弟弟丧命的。”他的内心可不像他面上这么平静而和善,但凡有一丝丝的可能,他难道不会选择抗争吗?

可是“神箭手”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即使自己现在冲上去,在自己杀死炎毅之前那支黑色的箭也一定能插进他的身体。

虽然他不知道那箭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在靠近那支箭的时候,他身上的无力感更甚,甚至超过了这片天地对道的压迫力。

他知道自己会死在这东西上。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贴在炎毅的耳朵上说:“杀了我,然后告诉天族你杀的是风兰夜。”

炎毅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风司接着说道:“兰夜早就觉醒了,你想必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天族现在连这种武器都能弄出来,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多对付我们的东西。我们好不到哪去,你们也一样。”

“把兰夜称为我们灵族的希望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我有办法,让我身体里的道也转到兰夜那里,杀了我,天族什么都得不到。而我们,可能还有些喘息的机会。”

炎毅摇了摇头,开口道:“风司啊风司,你可知天族之所以不让我们先动你的原因,不过就是看着你在这元魔战场声名赫赫,你这要是没了,元魔战场怎么办?九州怎么办?”

风司沉默了一会,说道:“那还得劳烦你和炎青。等着我,等着我没了,就让兰夜顶着我的身份出现,她不再是个格外耀眼的天才,还有这么一份大功劳,应该可以保她活到她真正的成长起来了。何况,天族再怎么蹦跶,他们也是没掌控任何一种道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我和兰夜的样子,只要你们也不说出去。“

“我们兰夜,一点也不差的。“

这下轮到炎毅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突兀的说了一句:“值得吗?“

风司无比坚定的点点头,开口道:“我怎么也算个当哥哥的,何况我比她已经多活了那么久了,她还那么年轻,她那么出色,她会比我更适合活下去的。“

听了风司的话,炎毅瞳孔一缩,想问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以后我不在了,也需要麻烦你在元魔战场上多待一阵子,和炎青一起教会她行军布阵,相信我,她学会了之后一定会是个比我更加出色的将领,那对于九州来说才是真正的福祉。”

因为她比我冷静,她比我无情。

这种诋毁自家妹妹的话,风司当然不会直接说出口,他只是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炎毅瞧着风司的样子,恶狠狠的说了声:“傻子。”

他们少年时代也是有着些交集的,那年的炎毅连火焰跳跃都做不好,风司却能轻松的将风刃风墙使得漂亮,后来,他还在苦练术法向天族卑躬屈膝的时候,听见的是风司觉醒,风司在元魔战场厮杀出的赫赫威名。

他同炎青还不一样,他作为火灵族这一代的长子,他总会被拿出来跟风司对比,所以啊,他一直是不喜欢风司的,在天族最卑微的那段日子,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把风司干掉,可是这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到来了,他握着长弓和箭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灾难 这些年过去,他们死了多少人了啊…………

炎毅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冷冷的对风司说:“你过去吧,一会,一会我这一箭还是要射的,也是给风兰夜长个记性。”

风司点点头,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走向风兰夜。

那头的风兰夜伸长了脖子也没能听清,风司和炎毅到底在说什么,她脸上的焦急神色怎么也掩不住。

瞧着风司走过来了,她急忙抱着那把长剑,跌跌撞撞的向风司跑去。

风司一把将风兰夜揽进怀里,抱紧了他的小姑娘。

风兰夜再也压抑不住她的泪水,任由它们打湿风司的白袍。

把头埋在风司肩膀上的风兰夜可没看见,风司的眼角也有泪水划过。

突然,风司的手握住了风神剑的剑刃,他任由剑刃划开他的手,剑刃处泛起了莹莹的银光。

风司的脸色也逐渐地苍白。

他也是从之前风兰夜握着他的本命武器而没收到排斥才发现的,自己的母亲当年在生下风兰夜的时候恐怕就做了些手脚,大抵谁都不甘心一直被算计不得不消散吧。

倘若兰夜身体里再融进自己的道,她很有可能掌握两种天赋,道“浓郁”到了一定程度,类似这种箭一样的武器对她的伤害也会降低不少,她就可以长久的活下去了。

风司贴在风兰夜的耳边说:“小七,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风兰夜重重的“嗯“了一声。

风司接着说道:“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用尽全力好好活着,守护好九州,不要伤害我们的同胞,不要随随便便找天族拼命。“

“好好的,用尽全力的活下去。“

风兰夜听了风司的话,还在愣神中,却一下子被风司推开,然后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她眼前一片模糊,隐隐约约看见的是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刃,还有贯穿了风司身体的黑色箭矢。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风司。

她看明白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做出的口型:

“对不起。“

然后,然后她这个前半生的姐姐还没开始的后半生的哥哥和永恒的恋人,就这样一点点的消散了。

也不知道这痛到底是因为插在心口的长剑还是因为别的,风兰夜竟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子是空的,伴随着巨大的迷茫一起袭来的还有浓郁的让她无法呼吸的悲伤。

原来眼泪还可以流的这么凶。

一时间元魔战场本就猛烈的罡风更甚,不远处的营帐有不少都直接被风吹了起来,士兵们不得不一个挽着一个防止被飓风吹走。

这呼啸的风声混合着人们的哭嚎,多像一场盛大的悲歌。

风兰夜就这样在这像是要把整片天地吹垮的风中,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狂暴的风在她的周身显得格外的柔和,她猛地把胸口的长剑抽出来,紧紧的握住了剑柄。

她清晰的感受到,这把剑正在逐渐地同她融为一体。

而她伸出手,兰夜镜却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一下子回到她的手中。

炎毅也是沾了风兰夜的光这才没有被吹走,他向前走了几步,一下子感受到几道凌厉的风刃向他袭来。

他非常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只是觉得有些冷。

原来是他的红袍化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在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光裸的炎毅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这个姑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风兰夜抢先了。

“你走吧。“

炎毅一愣,他真的没想到,风司竟然连一点的反抗都没有,若是风司在他身上砍一剑断胳膊断腿都没关系的,风司就这样死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他本来没想射出那一箭的。

也不知道是怎得,难道他要对面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小姑娘说是我手滑那箭就一下子出去了?

而且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天地间的风道正源源不断地向着小姑娘涌去,看来这次死掉个风司并不能让天族额外收获到什么,他即使拿回去个本命武器也不会有什么用的。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那个,风司,能不能把风兰夜的本命武器给我。”

身心都处在崩溃边缘的风兰夜听了炎毅这话,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有些不解的看向炎毅。

炎毅面色凝重地说:“风兰夜刚才被我一箭射死在这里了,风司大人,您一会赶紧回到营帐去吧,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以后你可以从身体里抽出来风神剑,你可以掌控疾速,你是那个让魔族闻’风’丧胆的风神大人,你是这个九州的守护者。“

“你是风灵族,最后的一员了。“

风兰夜的面色随着炎毅的话越来越平静,听完了炎毅的话,她近乎喃喃地说道:“为什么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的,反正炎毅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作答的。

他瞧着风兰夜的样子,所有安慰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他只得默默的蹲下来,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那面银白色的镜子。

这是“风兰夜”唯一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她的本命武器了。

他也没想再多留些时间,风司可是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丢给了他,他得赶紧去知会炎青一声,终于他们这代人,谁也没有资格再当个孩子了。

这场飓风波及的显然不仅仅是九州这一方,这对魔族甚至造成了格外巨大的损伤,那些低智的生灵被飓风吹过总免不了相互之间的一些摩擦,而这种摩擦可不是这种一根筋的生物可以容忍的。

于是我们伟大的”风司“大人,又在他的传奇人生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风暴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停息。

忙于“灾后重建”的士兵们细致无比的干活时也不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格外冷酷的风司大人——他们都不知道从哪儿听闻那持续三天的可怕的飓风,是因为风司大人唯一的妹妹丧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余威 至于那位大人为什么会丧生又是怎么丧生在元魔战场,可不是他们敢想的事情,在这种环境下的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的好好活下去。

只不过风司大人的状态,在她身边三丈处都能够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凉意。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他们的另一位“主帅”炎青痛风司大人不再像先前那样针尖对麦芒,也不再是个混子了。

而且据探子报告,魔族那边收到的损伤是己方的数倍。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着,虽然至亲去世真的是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呢。

…………

风兰夜这一生,最出名的时刻就是她的死亡。

炎毅带着那面镜子跪在了天帝高高的王座下,得到了无上的嘉奖,没有人会有机会说出风兰夜是个怎样的天才了,这个比寻常灵族早觉醒数千年的天才就这样消散了。

这种死亡对于他们那些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在见到炎毅的时候,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着深深的忌惮。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元正衣冠楚楚的在木灵族里为他的父亲庆祝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大寿,他们这些人哪有什么大寿好过,他苍老浑浊的父母们不过就是想找个缘由让他回来相亲。

他可不是焱羽,当然如果他那所谓的爱人不怕自己用她来做实验的话。

他看着信使满脸凝重地走到他父亲身边,他第一时间可没能听清那信使贴在他父亲的耳边到底说了些啥,但是从他父亲那颤抖着的都无法握住筷子的手,他体会到了严重性。

然后,然后他都要忘记那几个字到底是怎么钻进他的耳朵里的了。

“风灵族的风兰夜,没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虽然,虽然,不可能的,风司一定是宁可自己死掉也不会让风兰夜有事的,天族能派去的人也不会很强,她怎么会?可是天族传来的消息啊,至少是拿到了风兰夜的本命武器才敢这样说吧……

那时苏元辉煌“完美”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次醉酒,他对着每个人都笑眯眯的,仿佛他真的是没心没肺的开心。

差不多同时受到消息的天凤皇族则是另一番光景。

刚刚经历“蜜月”归来的焱黎不知道是累极了还是怎得,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竟然晕了过去——这也是灵族漫长的历史中第一例因为情绪巨变而晕倒的案例。

焱羽更是不断的说着:“是我的错,我害了你,我的错,我的错……”

在这时同样“惆怅”的还有天族呢,那面银色的镜子拿回来,天道意志就确定了这就是风灵族族人的本命武器,可是当他们准备像以前那样把这其中的道“引”出来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还是徒劳。

天帝在恭恭敬敬的“送走”天道意志之后,面色阴沉的坐在柔软的靠椅上,不见任何喜色。

瞧着目前的样子,风兰夜虽是死了,但风司也没有要暴动的迹象,这倒不出他所料,谁能想到在战场上厮杀了那么久的风司大人,竟然还有这么一颗伟大的心。

不过不知怎得,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慌,他定定地看着那面被震怒的天道意志丢在地上的镜子,说是风兰夜临死之前摆了他们一道实在是太看得起风兰夜了,倒不如说是不知道风司在这上面动了什么手脚,看来灵族也不全都是些傻子啊。

还有那个苏元。

……………

元魔战场的士兵们可没有这些大人物们的心思,他们只用了短短的一战时间就习惯了这个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的风司大人。

原来为数不多的关于那层层白雾下到底藏了副怎样绝世美颜的旖旎念想又消散了不少。

因为风司大人,现在也可以使用她的道了!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这位身先士卒的将领在武技和计谋之外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灵族。

魔族的血蝇们再也无法飞起来,甚至两军对垒时,魔族那方的空气像是被风司大人大范围抽出了,他们一群被包裹在厚厚的铠甲下的大老爷们强忍着笑意,才没被那些因为窒息而变色舞动嚎叫的怪物们笑死。

打了这么久的仗,头一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感觉。

至于风司大人的变化吗,当然很容易就猜到是因为她的妹妹的丧生而导致的,他们已经强迫着自己不露出任何喜悦的神色了,可是不经意间的欢呼都会被风兰夜捕捉到。

不,被风司捕捉到。

风兰夜死了啊,想必她那在九州为数不多的朋友们应该也已听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伤心,倘若自己的死都落得个众人拍手叫好的下场,那得多可怜。

她不禁伸手揉了揉额头,自从,自从风兰夜消散了之后,随着她自身的道的增加,无数嘈杂的声音和各种气味都拼命的想要钻进她的身体里,再加上可能是先前被天族的暗算,她的头像是要炸裂般地疼。

一定是她的头太疼了,她才会这么难过。

可风司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难过,她还有那么多仗要打呢。

要守护好九州,守护那片生她们养她们却并未再对她们有一丝丝宽容的土地,守护好世间的万千生灵,守护这些欢呼着的那些懵懂着的生灵。

她吸了吸鼻子,面色冷峻的迎上向这边走来的炎青。

倘若蓝夙还有眼睛可以睁开的话,估计会吓一大跳吧,小时候那个小哭包长大以后的死纨绔,竟然也会有这么凝重的神色,这么苍老的眼神。

炎青到现在还是有些恍惚的,那天炎毅匆匆的跑到了望塔上,拉着他低声说了好多话。

虽然风声很大,但一字一字的他都听清了,却到现在还没明白。

因为大道不相容的缘故,他一直是能看清风司的面容的,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个人的五官柔和下来,看着那双格外寒凉的银色双眸,他怎么能不恍惚。

他能有多恨风司啊,杀了他一辈子的好兄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来访 他又有多佩服风司啊,那种勇猛和智谋。

至于面前这个,虽说让他少了那些复杂的情感,但是每次同她会面,他都能赶到一阵心悸。

若说从前的风司是个出色的将领的话,现在的这个就是个为战争而生的机器,这个被保护的好好的小姑娘在短短的几天内迅速熟悉了军队的运转,然后,然后就是她那可怕的道了,炎青也这才明白,为什么天族总是想要针对风灵族。

顶着风司清冷的目光,炎青满脸严肃的汇报着情况。

…………

从宿醉种醒来的苏元发现自己枕在格外柔软的“榻”上,他猛地起身,自然是惊醒了被他枕了一晚的姑娘。

这姑娘他自然是熟悉的,那个以前总是拉着他的衣角柔柔的喊着哥哥的小姑娘转眼间就长大了啊。

但是很快他碧眸中划过的一丝温柔就消失不见了,他轻柔的伸出手,抚上了这姑娘的脖颈。

想必这姑娘也是被自家父亲劝说而来的,当然苏元可不会否认自己的个人魅力,不过情啊爱啊啥的最危险了,风兰夜不就是个绝好的例子吗。

何况他怎么敢要一个孩子来分些他本就为数不多的道呢。

这时那姑娘突然嘤咛了一声,朦朦胧胧的眨眨眼,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哥哥?”

苏元的手顿住,然后彻底转为轻柔的抚摸,然后他飞快地收回手,毫不留情地转身,淡淡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于是苏烟“嫁人”后的第一天,就是目睹了这个逆着光离开的背影,这个她想要追逐一生的爱人。

苏元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脚步如此的急切,大概是因为风兰夜的死太震撼了吧,他现在必须要去次元魔战场,看看风司怎么样了。

虽然凭他对他那老朋友的了解,风司一定还会尽力的守护九州,大乱子不会出,但他必须去。

近乎赎罪般的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等着苏元到达元魔战场的时候,魔族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即使那个同样有着什么天才声名的夜阑也无法扭转这种局势。

这片天地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在这里他还是无法使用任何的道,可是那道白色身影却可以,风司却可以。

他也算是元魔战场的常客了,不仅不用登记还有不少的士兵面带微笑的对着他行礼,真是一片充满活力的战场啊。

他很快就走到了还在议事的风司和炎青背后,还未等他开口,面前的两人就一下子回过神来。

风司冷淡的看着他。

“风,风司?”苏元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在看清这人面容的一瞬间,无数的讯息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成将将巴巴的曲线,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还原真实的惨烈。

风司点了点头,开口道:“你有什么事吗?”

苏元眸色暗了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事儿,就是听说了………”

“你先去那边等一会儿吧,一会我同炎青商量完就去找你。“风司淡淡的说。

……

站在那边等待的苏元可谓是度日如年,那张脸明明就是风兰夜的,而且炎青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么前些日子死去的,就是真正的风司咯?

那个他少时的玩伴,他无法理解的高尚者,背负着沉重责任和秘密的可怜虫,终于解脱了。

这儿的风真大啊,眼泪刚刚流下就被吹干了。

所以这里才没有谁会哭,才没有人哭过呢。

他没等多久,风司就慢悠悠的向他走来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只是定定地看着这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庞。

风司就那样迎着他的目光,一双银眸毫不客气地紧盯着他。

“你来干什么?”她淡淡的问道。

苏元苦笑一下,有些干涩的说道:“这不是听闻了那个消息吗,对于兰夜的死,我很抱歉。当时我应该……”

“过去了。”风司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没别的事情的话你就先走吧,这边的战况还是很紧张的。”

苏元又定定地看了面前这个小姑娘好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自然不是没别的事情的,风司大人,我先前所说的那些,您还记得吧。”

风司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可现在她再同苏元去研究那东西还有什么意义,她想守候的人都消散了啊。

苏元开口道:“我上次从那些天族的刺客身上搜到了那种漆黑的牌子,被称作命牌,那里据说放着想要掌控的人的精血和那种被他们成为魂魄的东西。”

“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内核,我尝试着想要用这命牌去搜集更多的内核。”

一边说着,苏元一边解着衣带,风司的嘴角抽了抽,鼓起勇气仔细的看着苏元。

苏元很快就脱了外衫,中衣,风司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最后她的表情凝固成了无法压抑的吃惊。

她看见了苏元光裸着的胸膛,和在左胸处黑漆漆的不断蠕动着的东西。

苏元的嘴角勾起了几分癫狂的笑意:“风司,你看,我把命牌吃了,现在我的身体是不是也可以装载那些内核了呢?”

风司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她长呼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那黑漆漆的东西应该是取代了苏元原来的心脏——这倒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各种器官对于灵族来说都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非说有的话,就是画蛇添足般的完整性吧。

风司也没有心脏了,在被风神剑穿心而过之后,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把剑成为了比“心脏”还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苏元这种,委实是太吓人了些,多么的天才而且疯狂。

风兰夜冷哼一声,语气还是不知不觉的柔和了下来:“注意安全。”

苏元的脸上依旧是癫狂的笑意,他一声声的唤着“风司”,好像真的是把自己的成果在向那位老朋友汇报。

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才 可是那个面容冷清的男子再也不会冷淡的看着他,转身发出一声让人恨的咬牙切齿的“切。”了。

风司弯下腰,捡起了苏元的衣衫,一件一件无比细致的给他穿好,然后伸出手,轻柔的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滴。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祝你好好的活下去,找到那条路。”她一字一字冷漠而坚定的说。

苏元一愣,待他回过神来再面对的就是那姑娘决绝的背影了。

到这个时候,他也不忘感叹一下,自己当年的眼光真是好,这风兰夜哪仅仅是在“道”的方面天才呢?

她心里明白着呢。

…………

风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多久的仗,打了多少场仗。

反正这些年里她听闻最多的就是死讯。

九州那边传来的。

天凤皇族的族长焱羽死了,木灵族族长苏洛死了,火灵族的炎毅死了……

她总是在过分灰暗的议事帐篷里,听闻满面悲怆的信使带着哭腔传递着九州的讯息。

她总在广袤的天空之下龟裂的大地之上感受着元素之息的暴动和逝去。

她第一次开始理解“同胞”这个词的含义。

仗总是越打越容易的,想必也是因着那些“伟大的逝去”,让这片被外来“原初之暗”侵袭的土地渐渐复苏,她曾很多次走到一切最初发生的那个小土坡。

现在在那里已经可以看到和九州一样的蓝天。

在这片复苏的土地上,凡人们不断的生长,繁衍,老去,进行着一场场生命的轮回。

闲暇时,她总是隐匿在柔和的气流之下,看着每个人不同的幸福。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当她手中的长剑穿过最后一个被称作“元魔”的怪物的胸膛后,天地间无数的黑气溢出,在肉眼可见的最远方,天地开始相融。

她站在狂呼的士兵们面前,定定地看着那一瑰丽的奇观。

她出奇的平静。

这用了无数人的血与泪融合完整的世界啊。

随后的日子在风司这波澜壮阔的人生中实在不值得一提,她第一次直面那么多人虚假的笑脸,接受着天帝泛泛的夸赞,坦然的接受着如流水一般的赏赐。

最后她还是回到了极北之地风灵族驻地里那些格外简陋的石屋,在原来的风兰夜的房间门口停了停,转身走向另一边风司的屋子。

简单的趋势气流打扫了一下,她一下子摊在一点也不柔软的床上。

一双银眸睁得大大的,

“结束了,你开心了吗。”她笑着说。

她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把自己活成了机器,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愤恨,无助都倾泻在战场上,她习惯了从自己的身体中抽出风神剑,但她每次握住风神剑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这片天地终于变得完整,所有人都可以松一口气然后快快乐乐的生活了吧。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那些欢呼着的士兵。

她用力的吸吸北地清冷的空气,想要捕捉到些熟悉的气息,当然是徒劳。

她并没能这样平静多少,风墙的震动在此刻的她的感知里已经非常的清晰。

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一刹那,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想听那人的话,对每一个人都和善,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办。

幸好在这时来的人是苏元。

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恨的人。

她揉了揉额头,还是摆摆手,风墙散开,让苏元走了进来。

他的模样已经与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他们也有好些年没见过面了。

他曾经光洁的面容上已经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油亮的头发都变得焦枯而蓬乱,不知是天色太暗还是怎得,他那一双碧眸也显得格外浑浊,他的碧衫上沾满了灰尘,浑身都在不断的颤抖着。

他现在这副样子在九州当乞丐都不够格。

风司面色凝重地从榻上下来,走出门去,在院子里同苏元静静的对视着。

苏元也停下了有些跌跌撞撞的脚步,他也静静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兰……,风司,帮帮我吧。”

这近乎祈求的语气让风兰夜一颤。

她强迫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她淡淡的说道:“怎么了。”

“我是谁啊。我是素娥,我要去找那个负了我的书生,他明明说过的,高中了就会回来娶我,我不接客了,我要嫁人了……我是萧关,小爷我可是离王世子!小爷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偌大的天京,有谁敢来拦小爷?……我是……”

“苏元!”风司冷冷的喊了一声。

面前这个邋遢的男子身躯一震,在他脏兮兮的面庞上有泪滴滑落。

“哎,我在呢。”他轻轻的答道。

风司长呼了一口气,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言语的颤抖了:“你到底怎么了?你做了什么啊?”

苏元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有几分邪异的笑容,他近乎呢喃的说道:“我吃人了啊。”

“我只有把他们融进我的身体里,才能抓住内些内核吧,我把他们都吃了,我是不是就有很多的内核了,你看,你看。”

说着他又把自己那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衣衫扯开,露出他那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胸膛。

很多年前她看见的嵌在苏元心口上的那黑色牌子已经阔的无限大,里面隐隐的有光芒流过。

风司眸色暗了暗,她有些干涩的开口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元说的十分果断:“杀了我。”

风司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苏元却又摇摇头:“不是杀了我,不不不,应该怎么说呢?唔,让我像那些凡人们一样去轮回。”

风司沉思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你有内核了?”

苏元摇摇头又马上点点头,开口道:“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跟你讲啊,关于那个大道不相容原理,我认为内核就是一种大道,我们不可能有那种内核不过就是因为我们自己的道,如果我们的道被无限的削弱,我的内核应该就可以成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 成功 “凡人们的内核应该是承载着自身的意识的东西,而我们的意识就是被装在我们的身体里,我们的骨血我们的肉里,或者说,我们的道里,只要我保证我的道不消散,但是它弱到无法承担我的意识了,我的意识就会转移到我体内的内核种,融合了那么些凡人的内核应该可以承担我的意识了,也许,也许我的力气全部用来和那些内核里的意识争斗,再睁开眼,我就是个崭新的人了呢。”

风司听完了这个过于天才的设想,心里不由自主地对苏元多了几分佩服,这就是他找到的路吗,而且他这样子已经在这路上走了很远了,如果……

苏元瞧着风司低垂的双眸,接着说道:“我的盟友,我很多年前就选中了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费尽心思培养了你那么久,你也该帮我个忙了。”

风司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反问道:“培养我?”

苏元自知失言,一时间他有些癫狂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在脸上。

风司也不敢继续问下去了,她不怕苏元失控,她怕自己失控,失控了就无法兑现对那人的承诺了。

她面前的苏元又恢复了成了那副癫狂的样子,他大声的说道:“我吃了我的孩子,杀了我的,我的妻子,不不不,我根本没有娶她,谁让她非要跟我睡觉,还给我生孩子,我不需要孩子,我要力量!”

“她配不上我,我是天才,我是天才,我不要消散……”

风司也没了同他交涉地兴致,转身走进了屋子,反正苏元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定不会忘了过来找她的。

…………

她并没能清净多长时间,苏元很快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看样子他还费力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不知道去哪儿洗了把脸,头发也理正了一下。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风司的对面。

“风司,杀了我,然后把我的本命武器插到一个火灵族的孕妇身上,唔,天凤皇族也可以。然后,然后我就可以作为那个孩子而降生。”

“然后,然后你需要守护我。”

风司听了他的一番话,怒火中烧,她冷冷的说:“你还要害多少人的性命?我们的同胞,你都要害吗?”

你已经是个合格的风司了。说完这句话,她在心里夸奖了一下自己。

苏元摇了摇头,语气也一下子强硬了起来:“没想到你有一天还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愧是风司大人啊。”

“我都安排好了,火灵族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他们为天族当了那么多年的狗也应该被杀了吃肉了,天凤皇族的话,有个天族的探子,爱上了那个她必须一直监视着的丈夫,想着该怎么叛离天族呢,我都跟她讲好了,我去天族那里救出她那’失踪多年’的妹妹,她把这个孩子给我。”

风司毫不客气地回到:“那你就自己去啊,凭你这种绝世天才,救个人还不简单?”

苏元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本来想的,就是来求你,让你去替我做的,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啊,风司,我的身体里已经没有道了。”

说着他举起了他那仅剩的一条手臂,那干枯而龟裂的皮肤无比可怖。

风司一愣,一时间所有大义凛然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作朋友的人,在她的生命中是真的有不轻的地位啊。

不管是少时一起走过熙熙攘攘的长街,还是他买的糖人发簪,还有他时刻温柔的话语和温和的神情,即使那些温柔的笑意都是假的,那毕竟也曾温暖了她的少年时代啊。

即使后来的他落在她眼里是劣迹斑斑,但是她还是不忍心去谴责他。

他害过自己,他也曾救过自己一命,在自己这里,这些功过都抵消了。

那苏元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格外努力的抗争者,他不过拼尽了全力也要证明自己这个天才的价值罢了。

她可以恨他,但不管怎样,她都永远不会害他。

她对于这样的勇敢者,羡慕的不得了呢。

“我就要成功了,风司。”苏元低声说道。

风司摇头的动作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果决了,更像是一种感慨。

良久,她开口道:“我可以送你去炎州,我顺便去见见老朋友。“

她记得这些年来,自己并没有收到焱黎的死讯。

自己可不是为了送苏元过去,只是日子实在太无聊,她有些想念自己的老朋友了。

苏元眼底的欣喜神色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疯狂取代,他又开始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语,神色癫狂。

风司瞧见这一幕,只得轻轻的叹口气,然后在他周身立起几道风墙,防止他跌倒。

在下一个苏元短暂清醒的瞬间,风司扶着他仅剩的那条手臂,疾速天赋发动。

很快熟悉的炎州城,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即使凭风司现在的“道“,九州已少有能限制她的东西,但是为了表示尊重,她还是从高空中降下来,拉着苏元,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好些年没来了,炎州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着天凤皇族人员的锐减,他们的统治力也日益下降,即使在“脑子里缺根弦“的妖族这里,权力这种可以和美食美人挂钩的东西也是极为美妙的。

富足安稳的生活总是会让人腐烂的。

现在的妖族又出了好多个和天凤皇族齐名的“皇族“,他们可以化成人形,发展就不会再局限于炎州,现在的九州各地都可见妖族的痕迹,不过炎州更像是一种”圣地“。

圣地的归属往往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荣誉象征。

不过他们势大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天凤皇族实在是没有人手来践行统治力了,那些个皇族收获了些名声的好看也没几个膨胀到真的想要去和天凤皇族硬碰硬的刚,所以天凤皇族的生活还是能够被保障的,即使名声没那么好听了。

风司凭着道之间有些虚无缥缈的感知能力,带着苏元七拐八拐的绕过一条条小巷,最后看见的竟然是一片被简陋的围栏围住的几棵参天的黑色大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拯救 这已经算是炎州非常偏僻的地界了,也不知道是有禁令还是什么,这儿冷清的可怜。

风司实在找不到门去敲了,倒是苏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火红色的玉佩,猛地用力,把这玉佩捏的粉碎。

瞧见这一幕,风司也没下一步的动作了,她讪讪的把手收回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院子“,到底是谁竟然有勇气和苏元这么个疯子合作。

到底有哪一个母亲,竟然会把自己的孩子拿出来当成交易的物品。

很快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就飞了出来。

原来鸟类的苍老也是可以被看出来的啊,风司看清了来人,心里不禁吐槽。

这人风司虽然谈不上熟悉,但也是一点都不陌生——那是焱黎的妻子小柔。

风司的神色还是冷峻了不少,如果是小柔的话,她要拿来交易的是焱黎的孩子?

自从经过元魔战场那一遭之后,风司身上的“道“暴涨,现在小柔站在她面前,也无法再看清她的面容了。

于是小柔有些僵硬的行了礼,柔柔的说道:“风司大人,苏元大人。“

风灵族只剩下最后一人了,根本不需要辨认,这只能是风司。

苏元轻轻的点了点头,对着小柔说:“我看你也要临产了,我们约定好的事情马上就可以给你办成。“

小柔一愣,出神了好久才用力的点点头。

苏元柔声说道:“不要担心,没关系的,我也不是要杀掉你的孩子。你还是会生下孩子,不过,那可能同你们现在的天凤皇族不大一样,它应该可以化成人形。“

小柔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苏元,风司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她激动的神色。

即使天凤皇族内部一直在说人形是怎样孱弱的一种形态,是多么的丑陋,可是作为九州上主流的形态,还是让他们看久了,心里就会不知不觉的生出很多渴求。

苏元是木灵族的,各灵族之间虽说交流不多,但是有着“唇亡齿寒“的感觉,至少私下里都不忘了相互照顾照顾。

何况风司在灵族内的名声极好,都逃不开什么温和顾家,重视同胞。

苏元应该没什么必要欺骗她,何况还是会帮她救出家人的那种。

看着眉宇间都添上喜色的小柔,风司忍不住的开口问道:“这件事情,你同你丈夫商量过没有?”

小柔面色一僵,嗫嚅着说道:“不用,不用同他商量的。”

风司挑挑眉,语气不由得凛冽了几分:“你一个人就可以决定孩子的生死?你就不怕……”

凭她先前的记忆,焱黎和这什么小柔婚前是没什么感情经历的,何况小柔还是个天族的眼线,就焱黎那火爆性子,再出这档子事,不一定要折腾出来什么呢。

先前小柔的欢喜早就不可寻觅,她低垂着头,嗫嚅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就,自从风兰夜大人去后,他总是……”

小柔后半句话不知是因为声音太小还是风司的精神太过恍惚,她没能听清。

风司本以为这些年过去,那么些仗打完,那么多牛鬼蛇神应付完,她连心都没有了,怎么还是有难过的感情呢。

焱黎啊……

她眸色暗了暗。

苏元推了一把风司,说道:“风司大人马上就会去救你的妹妹出来,不用担心了。”

风司回过神来,还是没有反驳苏元。

于是小柔将感激的目光投向风司,开口道:“风司大人,我,我的妹妹,就在中州,天族的驻地。”

这话说了像没说一样,风司默默的吐槽了一下。

但她还是顾及形象地,严肃的点点头。

找人对他来说还不简单吗,尤其是找这种身上具有“道”的同胞,气流窜出去,大范围的感知一下不就得了。

找回个同胞是好事,至于后续她会不会让苏元在那个孩子身上进行试验,那就再说吧。

找到焱黎同样也是件重要的事。

风司毫不留情地转身,疾速天赋瞬间发动,目的地就是中州。

……

风司前脚刚走,苏元就走向了小柔。

苏元的嗓音已经有些喑哑,他开口道:“我们开始吧,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小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想到风司的好信誉和苏元这些年来对她的帮助,拒绝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如果,如果苏元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改变的话,也不一定是个坏事啊,在现在这种局势下,如果自己的道再被削弱的话,那可就活不长了。

她还有那么多种生活没和焱黎过过呢。

那边的苏元已经从身体里抽出了碧绿色的长杖,他用长杖撑着地,费力地站着。

小柔深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说道:“来吧。”

没有超出风司的料想,她很快就找到了小柔的妹妹,那是一只纤瘦的不得了的红色鸟儿,此时正被关在个大笼子里,旁边聚了一群小孩子。

还有个先生模样的男子在一旁讲解着,风司只是大概的听见了几声“天凤皇族”啥的,很快那位先生就再也无法发声了。

连他头颅坠地的声音都不可闻。

把自己的同胞当成展览品让别人参观学习,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侮辱啊。

至于那些孩子,感谢这些年的阅历,让风司很快识别了这些小孩子的身份——她早就想到,天族在把他们全灭了之后,是不会留下任何史料记载他们的事例的,这才叫彻底的消灭吗,所以他们在培养下一代的时候一定是不会对他们进行关于“了解灵族”这种教育的。

那么这些小孩子,只能是天族培养出来为了对付灵族的死士啊。

即使自己曾经答应了那人不会随意杀人,但是刚才还是怒火中烧啊。

这般的屈辱还不如消散了呢。这念头刚生出就被风司强行压下去,自己已经答应那人要好好的活下去了,可不能食言太多啊,她从来就没能做好一个听话的孩子啊……

风司可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愤懑不平了,她敏锐的感受到了天地间元素的躁动,来源正是南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归来 她瞳孔一缩,急忙用气流托起面前的笼子,疾速天赋发动,她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苏元啊……”

等着风司带着个大笼子赶到炎州时,她只看见躺在地上的苏元残缺的身体和层层藤蔓包裹成的一个巨大的球。

风司就那样停在了那里,手攥紧又松开,末了她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的打量着那具残缺的身体。

不知道这可不可以被称为“尸体”,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消散。

这具身体的上半身只剩下最后的薄薄的一层,苏元才没有血可以汩汩流出,更像是一张皮,也就是说先前那些被漆黑的牌子占据的部分已经被挖出来了。

苏元的那张脸上还凝固着狂热的表情,他那一双碧绿色的眸子还睁得大大的,像是要见证什么,风司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想要让他瞑目的念头。

他终于将他这一生都献给了他的梦想。

风司的头又开始撕裂般的痛,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在她朦朦胧胧的视线中,看见一团火向这处飞来,随机她听见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明明是和当年没什么区别的声音,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啊。

匆匆赶来的自然是焱黎啊。

他作为天凤皇族的成员,虽然在整个灵族属于弱势,但是在感应自家“道”这方面,委实称得上是个行家。

天凤皇族到现在也没剩下几个人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妻子了。

仅剩的同他最亲近的人。

他匆匆忙忙的赶过来,瞧见的就是个跌坐在地上的白衣人和她身旁的“尸体”,他刚想松一口气感叹一句并没有小柔的时候,突然听见从离那白衣人不远处的一团绿色的藤蔓里传出来的尖叫。

本就柔和的声音似乎用上了毕生的力气。

焱黎瞳孔一缩,猛地一团火就窜向那团藤蔓,却在离藤蔓一尺处被挡住了,他隐隐的能感知到气流的涌动。

他回过头,一双红瞳像是能喷出火来。

风司也强忍着头痛抬起头,对焱黎说:“等等吧,她不会有事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自己一向是不支持苏元的那个,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偏偏多了笃定呢?

焱黎这才开始打量着这个跌坐在地上,一点形象都没有的白衣人。

这应该是风司吧。

他旋即摇了摇头,这个人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痛风司可没什么接触,真是奇怪呢。

想到这里,他眸色暗了暗,风兰夜的死对于他来说除了一位至交好友的死亡之外,更像是一场幻灭,最后能铭记他的少年时代的那个人,消散了。

而随后的父亲,哥哥,更多亲人们的消散都持续的打击着他,他不是没怀疑过小柔的身份,经过一番调查之后自然是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那时他已经同他的妻子相伴多年,虽不说爱的多深,但是小柔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直白点来讲,他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于是他选择出走,期间也收到了小柔怀孕的消息。

不得不承认,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极开心的。

他为自己的这种开心感到羞愧,于是强压着想要回来的心思,继续在名山大川游历着,就像是凡间那些文人骚客所说的放逐。

他走过高耸入云的雪山,见过一碧万顷的江河,他所做的一切一切不过是为了他有一天可以有勇气回到那一点也不壮烈的家乡。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说来也巧,他正好在隔壁的青州,站在棵高高的树上,欣赏着远处的歌舞,突然就感觉到了着种暴动。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居然可以飞的这么快。

在呼啸的风声中,他暗叹自己还是不够成熟。

如果小柔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倘若自己的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漫长岁月。

还不如直接把自己送到天族的刀尖上,也算是为九州做贡献了。

他对风司为数不多的好感和敬仰在她的阻拦之后烟消云散,不过风司作为风兰夜的姐姐,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他下手啊。

他当然不忘自嘲的笑笑,他也配对风司大人出手?惹恼了风司大人,自己就直接消散在这里得了。

于是他咬紧了牙关,愤恨地说:“那是什么东西。”

风司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不知道。“

“不过,是你的妻子同别人做的交易。喏。“她指了指一旁的笼子。

“我把小柔的妹妹救出来了,她也不过实在履行自己的诺言。“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她出事儿的。你只感知到了一些暴动,但是却并没有消散的迹象啊,而且我认为你的感觉如此强烈的原因是你自己的道也在动着。“

“应该是你的孩子有什么改变。“

这话显然不能对焱黎起到任何的安慰作用,他狠狠的瞪了眼风司,也仗着这颇为不敬的直视,

他清了倒在风司身旁的尸体的面容。

他在那里愣愣的打量了好久,才试探性地问道:“苏元?”

风司没给他回复,连反驳都没有。

焱黎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头一次看见自己的同胞这副模样。

对于消散那种先天而来的恐惧不用多讲,至少让他们少了直面同胞尸体的时候。

而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苏元。他不知道能不能把这残缺的身体称为只在凡人间流通的那个词语“尸体”。

他们可没有血可以流,于是那摊在地上的的皮就毫无真实感,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他只得强迫自己去观察古古怪怪的风司。

瞧着风司在那的样子,熟悉感越来越盛,当他发现风司那绞着衣角的手,脸上神情大变。

风司同妹妹风兰夜再亲密,再相似的话,也不能这种小动作都完全一样啊……

他的眸色暗了暗,但是却什么都没说。

他把头偏了过去,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闹事,心里同他们一样的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蛋 其实也没过多久,不过两个各怀着沉重心思的人却颇为费力地熬了过来。

他们面前那巨大的藤蔓团开始一点点的变得焦黑。

风司暗叹一声不妙,突然又强行将射出的风刃消散。

“成功了。”她听见苏元说。

她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发现先前那惨不忍睹的尸体正在消散。

这不是她第一次目睹消散的过程了,可是她整个人都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

很快那些藤蔓也都消散了,闭着眼睛平躺在地上的小柔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焱黎猛地飞过去,用翅膀轻轻的拍打着他这个阔别已久的妻子,红瞳中的柔情怎样都压抑不住。

可他怀中小柔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能称得上一声好。

即使是闭着眼睛,她也眉头紧蹙,身体不断的颤抖着,像是在经受莫大的痛苦。

风司可没有精力去欣赏这温情的一幕,她发现苏元消散的那处留下了一个竹简。

也不知道苏元先前将这竹简藏在了哪里,风司走过去弯下腰捡起这沾满灰尘的竹简。

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刻着的字,风兰夜下意识地就想把它丢掉,当然她是个成年人了,做事早就不那么任性了。

“你好啊,我的朋友。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已经没办法在瞻仰我这天才的面容了。

我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怎样,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预见了这一步并且勇敢的走了出去。

也许我们的诞生就是这片天地的无可奈何之举,我们本来的结局就应该是顺从的消散来使这片天地变得真正的完整。

但是我不甘心啊,我可是个天才。

不管是从前还是从今以后,都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名字,这让我有些难过。所以请看见这封信的朋友好好的活下去,即使因为天道的限制别人都不会记得我,也请你记得我,记得我们。

有些羞愧的是,我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让我们灵族也拥有内核的方法,我用尽生命做到的不过是创造一个新的生命。

新的生命,他也许会有些我的道,但应该不会有我的意识与记忆了,他也应该会有内核,即使是像凡人一样孱弱。

这已经足够让我骄傲了吧,我是这个世界里出了天道意志之外唯一一个可以‘创造’的人。

我的朋友,我大致可以知道你是谁的,我想此刻你清冷的内心一定毫无波澜,这是我想看到的也是我不想看到的。

同为天才,我们就要有为了所谓的突破而舍掉一切的决心。我本以为你比我出色的,你有着比我们多得多的道,你年少时就展现出来的杀人如麻的气概也是让我羡慕的。

所以啊,这么优秀的你可不能有短板呢。

一切又没出我这个天才所料,很抱歉让你失去了你的短板,我失去了我的朋友。

也很庆幸,最后活下来的还是你。

…………

说了这么多的废话,想必你现在一定不好受吧。

你应该恨我的,所以希望你以后闲暇的时候别忘了大喊我的名字并且咒骂。

也请你照顾好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你或许可以告诉他,他有两位父亲。

不知都他会是怎样一只鸟,也不知道他化成人形会不会同我一样英俊。

请你照顾好他。我的意思是,你带着他,看着他长大成亲繁衍后代,然后送着他去进行轮回。

这个要求对于他自身难保的父母们来说并不算过分,我相信对于将同胞视为至高无上的你来说也并不过分。

珍重,我的朋友。“

风司以极快的速度读完了这毫无文学素养的一篇……遗言。

苏元这种人,即使是死了也不忘了拉更多的人同他一起受罪啊,不愧是个天才。

她轻轻的笑了笑,这些她的仇人又死了一个,她还没自己走上复仇这条路呢,那一个个的就争先恐后地倒地了。

她可一点都不开心。

“风司大人,救救小柔吧。”

一道焦急的呼喊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急忙走过去,看着倒在焱黎怀里的不醒人事的小柔。

小柔身上的道并没有明显的暴动,而他们所谓的受伤都是道受损,也就是说小柔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此时的她却是昏迷着,并且浑身颤抖。

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风司有些小声的对焱黎说:“她,她可能是要生了。“

焱黎一愣,低下头看着妻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又用求助的眼光看向风司。

风司有些尴尬的摆摆手,开口道:“这我真的帮不了你,我可没什么经验,我现在去给你找个稳婆?“

话一出口她只觉更加尴尬,现在所有的稳婆都是给“人“接生的吧,像小柔这么一只鸟的话,不知道天凤皇族内部有没有什么稳婆啥的……

应该是没有了,这些年过去,天凤皇族也不剩下几个了。

风司还在那尴尬着,面前的焱黎又惊呼出声。

在焱黎持续不断的惊呼和风司睁得大大的眼睛中,一枚洁白的蛋出现了。

明明早就知道天凤皇族是以鸟的形态出现的,可是这么看到小柔生下一枚蛋,风司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震惊。

尤其是这么一枚洁白的蛋。

按照天凤皇族的属性来讲,即使是蛋也应该是火红色的,那这样一枚啊,苏元真的是个天才呢。

风司走上前,当着这枚蛋昏迷的母亲,呆愣的父亲的面,轻轻的把他捧了起来。

她对着呆若木鸡的焱黎说:“我带走他吧。“

焱黎下意识地摇摇头,又急忙点点头。

他对于现在的局势可是清楚得很,天凤皇族这些年来“莫名其妙“的死了多少人啊,天族对付他们的手段越来越多,这孩子跟在自己身边那不就是送到天族嘴边的肥肉吗。

不不不,甚至都不能让天族知道这孩子的诞生啊。

风司瞧着焱黎摇摆不定的神色,叹了口气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和你夫人都随我到极北之地吧,在我那也可以互相照料一下。“

这次焱黎的摇头倒是从头坚定到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流年 他有些苦涩的开口道:“风……风司大人,炎州是生我养我的家乡,家乡啊,我要在这里活着,也要在这里死去,虽不说能不能守护它,至少我与它同在。“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写满了我的少年时代,这里的行人都听过关于我的传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房一景都在我的生命中建起……

风司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良久,她开口道:“等着小柔醒了,就告诉她这孩子没了吧。这不过是我随手从妖灵那边带走的小孩子,跟你们,跟灵族都没有关系。“

“我寂寞的久了,需要些鲜活的东西来陪着我。“

焱黎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人被白雾包裹着的面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咬紧牙关,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平复下来。

“风司大人,珍重。“

风司仔细的瞧着自己这少时友人的面庞,坚定的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同样坚定的离去。

一切景致在她身后飞快地闪过,她要回家去度过接下来的不知道该怎么度过的生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到底会不会有意义,她也不准备再去想了。

天黑了,她好累了。

…………

留在北地的风司好像彻底的与世隔绝了。

在她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依旧没办法孵蛋后,她索性直接把那枚白色的蛋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

这可算是被她蒙对了,那枚蛋一埋,在极北之地呼啸的风雪中,那棵树可谓是“枯木逢春“,极快的拔高并且抽出新枝条,很快就又是绿莹莹的了。

满含着生机。

在雪白的世界里的那一抹碧绿,像极了那人的一双碧眸。

风司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院子里,满目悲怆。

她可没能在这感人的景象面前悲伤多久,在那棵树下,覆满雪花的泥土不断的被顶开,风司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那里埋了个小家伙。

几道气流飞速的掀开了白雪和泥土,露出了一个雪白色的身影。

一只大概有一尺多长的雪白色“小鸟”正眨着一双大大的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风司。

“叽叽!叽叽!”他欢快的叫了几声,费力地扭动着身子钻出来。朝着风司那处摇摇晃晃的奔过去。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他那美丽的翅膀,只是近乎本能的奔向那人。

风司也弯下腰,一把将这只雪白的鸟抱在怀里,看着他那双澄明的眸子,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全新的生命,就这样的诞生了。

他出生在北地最寒冷的雪天,风司瞧着落在那苍绿色树叶上的雪花,揉了揉怀中小鸟的头,轻柔地说:“以后你就叫风雪了。”

“你这一生的风雪,都由我来为你挡。”

让所有的前尘旧怨都过去吧,我们都重新开始。

…………

当最后一位火灵族倒下,最后一位木灵族消散,最后一只火红色的大鸟合上了他好看的眼睛,天族终于不得不想起蜗居在北地的风司。

这些年过去,九州大陆上的凡人不断的繁衍,用那些在后世高高在上的神仙的话来讲就是他们密密麻麻的太烦了。

何况残局收拾的差不多了,天族也应该继续巩固他们的统治了。

上位者要做什么都是极为容易的,只需要给那些凡人们信仰。

天族那群精于算计的人士可算有了大展宏图的机会,在经历了不知道多久的商讨争吵之后,天帝拍板定下了“创造九重天“这个计划。

让他们这些神仙也享受一下创造的快感。

任何一项宏伟的工程都是需要些苦力的,他们仅剩的苦力就只有风司了。

那个不远万里来到北地的衣着华贵的老者,在不知道用了多少华丽的辞藻夸奖风司之后,说明了他的来意。

风司对于这项决定当然是不理解的,即使是她,这些年来,对于这片土地也有了些莫名的情愫。

可能天族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就是因为他们的这种“狠心“吧。

他们的事还没商议完,风雪就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这些年过去,风司再看到风雪已经极少会感叹“苏元真是个天才“了,一切的一切都无比自然的按照着他的料想进行着。

风雪如同任何一个新生的生命一样纯净,而且过了些年他真的化成了人形。

风司也这才发现,风雪是个男孩子,不过叫惯了的名字她也懒得去改了,反正除了她应该也没人会唤他了。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瞧见风雪,那位天族的老者瞳孔一缩,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就面不改色地移开头,假装在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瞧见这幕,风司好脾气的开口了:“这是我早年在妖灵那边要来的小孩子,好像是什么凤凰一族的变异?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是寂寞啊。“

于是那老者接下来的恭维中也不忘加上了风雪。

对于天族要建九重天这件事,风司虽然不怎么支持,但是毕竟最后“受益者“都是天族,风司当然是乐见其成。

于是忙忙碌碌的,又是好些年。

在元魔战场上的那段岁月,已经因着某些原因,被风兰夜模糊了,可是她明白的,只要她还在一天,那场战争就不会真正的结束。

这才没过多久,原初之暗就又有要钻进来的迹象。

于是天族又拿着从天道意志那里祈求而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邀着风司对这世界的周围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封印。

这世界应该是球形的,九州大陆是这球的中心面,其上是崭新的九重天,其下,按照风司的想象,那应该就是所谓的“轮回地“。

在地灵族全灭之后,再无人能穿过不知道多厚的九州大陆去那所谓的黄泉。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与风灵族类似强劲的地灵族是首个灭绝的吧。

风司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她出了蜗居在家之外,路过的每一个地方,她都觉得呼吸困难。

原来家乡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过去。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越来越没办法直面那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结局(一) 这才没过多久,原初之暗就又有要钻进来的迹象。

于是天族又拿着从天道意志那里祈求而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邀着风司对这世界的周围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封印。

这世界应该是球形的,九州大陆是这球的中心面,其上是崭新的九重天,其下,按照风司的想象,那应该就是所谓的“轮回地“。

在地灵族全灭之后,再无人能穿过不知道多厚的九州大陆去那所谓的黄泉。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与风灵族类似强劲的地灵族是首个灭绝的吧。

风司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她除了蜗居在家之外,路过的每一个地方,她都觉得呼吸困难。

原来家乡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过去。

一天天长大的风雪还是无法理解风司银眸下的深沉。

风司是真的宠他,他就这样的按照她艳羡的长大。

她渐渐的开始遗忘过去,她总是坐在院里那棵树下的摇椅上,目光悠远。

于是她在某个午后惊醒,冷峻的神色一时间吓坏了趴在她身上午睡的风雪。

这次她没温和的拍拍风雪的背,她冷淡的起身。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顾南城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凝神这么久。

久到听完眼前这人漫长的一生。

风司此时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身了,她跌坐在地,摆摆手拒绝了顾南城想要过来扶起她的手。

她低低的笑了两声,轻轻的问道:“风司,是个不错的人吧。”

顾南城点点头,颇为干涩的说:“风兰夜也是。”

风司摇了摇头。

“连我都要记不得了,你在这评说什么。”

她继续笑着,却让顾南城听出了几分凄厉的意味。

“别笑了……”他喃喃道。

风司似乎是被自己的笑呛到了,她咳嗽了几声,脸上的银色纹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顾南城,我实现你的梦想,也实现风司的梦想。”

天地间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呼啸而来,吹起了顾南城的衣袍和长发,也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迈开步子试图去阻止风司的动作。

他只觉一阵恍惚,出现在他眼前的有母亲在忙碌之余努力扯出来的笑,有少时明媚的姐姐,还有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炫耀,嘲笑的面孔,他少时信誓旦旦的许诺现在在他的耳边无限的放大,他怎么会去阻止,他怎么能去阻止啊。

风司喘着粗气,费力地从身体里抽出那把银色的长剑,然后又握紧了那把剑一下子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风司……”顾南城还是不可避免地出声,伸出的手又有些颓然地放下,一双碧眸里挣扎的是梦想和莫名其妙的情愫。

而此刻的风司却是脸上笑容更甚,她摊开的左手掌心里,一面泛着银光的镜子缓缓地凝成形。

她用足了力气,贪婪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那面镜子,眼角有些晶莹的液体流下。

那可不是泪水。

那些银色的闪着光芒的液体。

她的神情开始恍惚,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景致,仿佛一下子就穿过了好些年。

她看见年轻的苏元桀骜的笑,她想起蓝夙那一双澄蓝色的眸子,她看见了染红了半边天的晚霞和焱黎成亲时大红色的炎州城,她记起了元魔战场上每一个倒下的将领的名字,她再次看清那人被层层白雾缭绕的面庞。

我爱你。

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也没人可以说了。

即使这种情感她从未理解过,但是在她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重要关头,总要渲染一下气氛吧。

在漫长时光回溯的最后,她想起了她那无比短暂的九州之行——同顾南城一起的。

“顾南城,飞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把银白色长剑从自己体内抽出来一下子敲碎了她手中刚刚凝成的镜子,然后向前一递,风神剑轻轻的划开了顾南城的胸膛。

几滴鲜血迅速的融进了风神剑。

“咔擦,咔擦。”

那把剑一下子裂成了无数块,同时碎裂的还有顾南城体内的那把漆黑的匕首。

抽离与融合是同时进行的,那是怎样一种疼痛啊。

顾南城眼前一黑,咬紧了嘴唇,额角的冷汗不断流下。

他不敢开口,他有太多的话想对风司说,可是他知道他一开口,发出的只能是嚎叫。

幸好,这是他在她面前最后一次丢脸吧。

他透过泪滴朦朦胧胧的瞧着风司的身影一点点的变淡,努力的伸出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原来这就是消散啊。

在那阵风向顾南城袭来的时候,剧痛之余只剩下恍惚。

那一瞬间,那人的音容笑貌飞速的模糊,连带着有她的那段时光也快速的从顾南城的脑海中抽离。

“不,不,风司,风兰夜,兰夜……”

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仍不死心的依旧念叨着。

…………

顾南城再睁开眼,隐隐约约看见的是一张过分肥大的脸,他眨了眨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兢兢业业地开口道:“陛下……”

他只是少时偷偷混到天族的宴会里远远的瞧见了天帝的模样,这般贵气的神仙还真是让人有些难忘。

此时他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天帝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笑眯眯地弯下身子面对着他?还有,自己这是在哪儿啊?

“爱卿,恭喜你啊。”天帝的语气中有着无法掩盖的愉悦。

顾南城更是一头雾水的连点头都有些僵硬。

他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脑袋,讪讪的开口道:“陛下,发生了什么?小人,小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帝一下子用力把顾南城扶起来,脸上笑容更甚:“顾卿,你已经是神兽之身了。”

顾南城微张的嘴巴无论如何也无法闭上,他还有些迷茫的碧眸也一下子瞪得大大的。

有什么比自己长久以来求而不得的志远莫名其妙的实现更让人惊喜,又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慌?

他下意识地施展了自己少时苦苦练习的术法,几道无形的风刃闪过,不远处的瓷器一下子碎成了无数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结局(二) 视线陡然一暗,不知怎得,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酸涩意味从顾南城的心底开始向外蔓延。

他盯着光滑的地面愣神了好久,他的双手在身侧攥紧,不知怎得,泪水就突然从他的眼眶中挤出来,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止住。

良久,他仍是面色颓然地盯着地面,脑子里空空荡荡。

…………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顾南城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醒来。

他看见无法压抑喜色的姐姐跪拜在他面前对他满怀尊敬的行礼;他看见高高在上的凤朝年大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好久,然后友好的伸出了手;他看见少时那些的“友人”一个个在他面前陪着笑悄悄地递上家族准备好的了礼物。

天帝在那个无比华丽的大殿里亲自为他带上了天族为神兽的王定制的王冠,那精致的王冠上镶满了他只在书中读到过的珍贵宝石,那些一个个的大人物都对他温和的笑着,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同类了。

日子还是如流水一般的过,只不过是越来越明朗的。

顾南城不能脱俗,他最后还是爱上了别人日复一日的奉承,爱上了随随便便就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开始迅速成为着他曾经鄙夷又艳羡着的模样。

他不再同最初一样焦虑,甚至每次睡前都要默念几遍,吃的苦终于是有回报了,谁又没什么奇遇呢?

天帝也同他讲了,他为九重天做出了大贡献,虽然在拼命的时候受了重伤,失去了一些记忆,但也是得到了天道意志的嘉奖,自他以后的青鸟,就是掌控着风的神兽了。

只是他还是偶尔会在面对凤朝年那深邃的目光时感到一阵心悸,在对他来讲已经非常柔顺的气流从他面前窜过的时候有些晃神。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他努力过了,他是真的记不得了。

他开始像那些大人物们一样穿着低调但却是用最好的料子做成的衣袍,开始将头发用发冠高高的束起,他可以坦然的接受仆人们的照料,可以慢悠悠的嚼着来自各处的精美吃食。

大人物们的必修课,联姻,当然也不是他能错过的。

大概他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最适合他的对象是苏荷。

那个在他少时就曾经给过他些许温暖的姑娘,那个在他落魄时也毫不顾忌的和他联系的姑娘,大概就像人间的话本里写的那样,她是他生命中的光。

同她在一起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他们都是神兽,他们都有漫长的寿命可以在一起消磨,他们的家族可以相互扶持,他们会有很多天赋异禀的孩子,他总会爱上她。

天帝惊异于顾南城在身份转变上的超高天赋,不过这对谁来说都是件好事,尤其是当顾南城那么识趣的提出要同苏荷成亲的时候。

当今的天后,也是烛阴一族的姑娘,不知不觉间当年那个战战兢兢的跪在他面前的小青鸟,已经足以成为他的心腹了。

天帝自然又是笑眯眯地同意了,顺便大手一挥珍奇异宝又如流水一样送到了顾南城的那华贵的家。

这桩美事重收益最大的嘛,自然是苏荷了。

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得到了奇遇天知道她有多开心,她在那一刻才终于看清他们的未来。

现在也终于如她所愿了。

她跪下接完旨,面对着顾南城送来的那面梳妆镜,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些画面——这镜子其实是顾南城托天帝定制的,天族的工匠照着原先的灵镜的模样做了这面镜子,事物繁忙的天帝自然没时间也不能放下身段去审核自己送给下属的礼物,同样繁忙着的顾南城自然也是全然相信着对于各种古礼非常熟悉的天帝。

于是这面精美的镜子被苏荷捧在手心里,她喃喃道:“风司大人。”

身旁的侍女急忙推了推愣神的苏荷,让她保持形象对前来送礼的天官道谢,苏荷木木的道了谢,摇了摇头也没再多想什么。

她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啊。

…………

那天的十里红妆在顾南城很老很老的时候依旧在九重天传扬着,这场门当户对的婚礼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也没有人发现本就神出鬼没的凤朝年缺席了这场“纪元佳缘”。

那天的凤朝年站在大风呼啸的九州,提着一壶酒。

他从怀中抽出一个玉简,右手一用力,那玉筒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也随着它那宝贵的载体一下子化成粉末,被风一吹,一下子就消散了。

“我不知道您在哪里了,没有想到您竟然也会死掉啊。”凤朝年颇为感慨的开口。

那个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卸下骄傲忍不住的想要去仰望的人物,因着某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原因就这么的在他之前消散了。

他不喜欢那人,那人的存在就是在否定他多年来所有的努力就是在碾碎他所有的骄傲,可是那人的消散,难道就不值得一些人的惋惜吗。

很少很少的,甚至是有他一个人的也可以啊。

他轻轻的笑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您在这点上可是比不上我了,我会被天族写进历史,万万年之后九州或是九重天上依旧会传扬着我的名字。而您啊,很快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了。”

把她留在他这儿的玉简毁掉,等于毁掉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了。

如果她还有意识,她也不会开心的,今天在这里缅怀着的,怎么能是一无所知的凤朝年呢。

可是往事比她消散的还要早得多。

凤朝年低下头,把壶中剩下的酒尽数倒在地上。

“顾南城得到一切了,天下也得到一切了。”

“我敬您。“

“新的纪元,终于要开始了。“

自你离去之后,无数生灵因的福祉因你而生,天地稳固,道法健全,凡人可得道,妖灵可升仙,四海歌舞升平,天下一片繁荣盛景,只是无人再会诵念你的名,无人再知晓逝去当年。

只有这风,永不停息的呼啸在这世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幸存者番外 只有顾南城一个幸存者。

顾南城在同苏荷成亲的第十一个年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神兽之间的结合,生出的孩子是随父还是随母是随机的。

这次从那枚布满着银色纹路的蛋里钻出来的是只灵动的小青鸟,不过这小青鸟有着一双银白色的眼睛,像是萦绕着经久不能消散的雾气。

在看着自家女儿这双银白色的眸子时,他一下子愣住了。

他应该从未见过这样一双银眸吧,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跳加快,眼眶干涩。

那旁刚刚经历生产的苏荷轻轻的推了推自己的丈夫,在她看来这初为人父的男子有些手忙脚乱也是正常的,这落在别人家似乎是有几分可爱,可是在自家的孩子上,可就让人分外紧张了。

顾南城却还是愣神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姑娘大声的哭了出来,他才回过神来,讪讪的把这孩子放在苏荷的身边,转身说道:“我,我那边还有些事情,晚些再来看你和女儿。“

作为世家长大的苏荷即使有些叛逆,但是自小被母亲教育的在这些事情上也是“过分拎得清“的,她乖顺的点了点头,目送着丈夫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出门去。

顾南城并不是第一次在妻子面前这样扯谎,可是这次却是他最慌乱最不知所措的一次,他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双手不断的颤抖着。

透过自家女儿那一双银白色的眸子,他好像看见了当年的生灵涂炭的九州。

一千年前凡间的终南山塌了,深渊的魔族也复苏了,据说当年就是还无比弱小的他来到了凡间,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但是后来,后来,哪有什么后来,这传奇的前半段还是由流传在九重天的话本告诉他的。

可就是在刚刚,他脑海中有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回荡:他见过这样一双眸子。

他难得的从美好生活中脱离一小会儿,苦恼着自己逝去的过去。

不知不觉他就从华美的宫殿中走了出来,仰着头看着这片世界的边界。

这里可是九重天啊。

随着境界的提升,他甚至能透过头顶的“天壁”隐隐的看见外面汹涌的黑暗,这种黑暗竟然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每当他似乎是要想起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就如同被翻洗了一样——越想越是一片空白。

他面色颓然地蹲下,双手抱紧了头抵在膝盖上。

他听见了身后人的走进,瞳孔中有几丝白雾闪过,不过却没对身后那人造成什么影响。

那人俯下身子,轻轻的拍了拍顾南城的肩膀:“祝贺你啊,成为父亲了。”

这声音的主人是凤朝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姐姐的缘故,这些年过去顾南城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坦然的同凤朝年相处。凤朝年那一双鲜红色的眸子一直是满含着怜悯的瞧着他,就像他还弱小的匍匐在他脚下的时候那样。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顾南城,我忘掉了很多事情。我这些年来不断探寻着的事情,正在一点点的从我脑海中被剥离着。”凤朝年说着话,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微微的仰起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泪水的滑落。

他都一把年纪了,哪能在小青鸟面前丢面子。

顾南城迟疑地开口道:“您,您知道些什么吗?”

凤朝年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从未见过那人的样子,他探寻到的所有历史也一点点的在他的记忆中模糊,他有些愣神。

“风司。”

“什么?”顾南城好像听见了凤朝年在说什么,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听清那几个字。

凤朝年在脱口而出那两个字之后,一下子愣了好久,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有些干涩的开口道:“我记不得了。”

…………

顾南城的这一生,前半段的波折困苦落在史书里都成了“成功到来前的磨难”,而他的后半生值得天下的所有人艳羡。

因为各种政治联姻,加上偶尔的意乱情迷,他这一生统共有十位夫人,有四五十个儿女,青殿被填的满满的,青鸟一族彻底在九重天站稳了神兽这个名号。

这位被无数人艳羡被无数书本赞赏的传奇人物却在他垂垂老矣的时候选择来到了九州。

他终究是放弃了自己少年时执着的一切。

他寻了处深山老林,盖了简陋的房子,没带任何一位夫人,没告知任何一名儿女。

九州的风似乎是格外的硬朗,他总是坐着把摇椅,任风吹开他的衣袍和长发,他无法向任何人言说,他在这活的有多么的惬意。

也不知道是谁在多久前说的了,九重天有什么好的。

九重天没什么好的,它美女如云风景如画,它收藏着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们,它有着这个世界最精美的建筑最繁茂的桃树,它也充满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势,它意味着高贵和不自由。

顾南城终是厌倦了那个爱恨都可以藏在一张笑脸下的地方。

他望着广袤的天空,目光悠远,“飞吧。”他微笑着喃喃道。

在他那双漂亮的碧眸无力的阖上前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终于回到了无数年前,他满怀着期待和惶恐的来到九州,然后遇到了他这一生唯一的奇迹。

那人的面容早已模糊,那人的名字他无论如何也念不出来,那人的衣着也普通的让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隐隐想起的,大概是那人狡黠又锋利的眼神,那人站在自己身前挡住的腥风血雨,还有最后,最后……

他要死了,再没有人会记得了。

章节目录 终章 我的一生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偶有人会诚惶诚恐地唤上一声“风司大人”,更多的人却只是会仓皇地跪拜。

对于我这种不会被写进史书中的名字来说,遗忘我是其他人的使命,被遗忘是我的宿命。

在我活着的时候,才没有心思去感叹什么“只要这世间还有风,我就还在。”这种毫无意义自欺欺人的言语,消散就是消散,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经受痛苦了。

似乎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在元魔战场上的时候倒是常常会这么想。

打仗这种事情嘛,无论用力都想不出来什么优美的形容词啊,“热血”这种事情嘴上说说到后来也起不到安慰的作用了。

何况这事情朝哪方一边倒都不是件好事,敌方太强自然是不用多说,估计九州早就没有太阳可以升起来了,而我方若是太强,虐杀这件事显然是不配得到称赞的。

你必须身先士卒的浴血厮杀,才能得到那么一两句“果然是灵族啊。”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收到些暂时的称赞而活,但是一个人如果仅仅的为所谓的理想而活着的话,那也太惨了罢。

尤其是像我这样的,我同我的理想,一定是你死我活。

不不不,像我这么伟大的人,一定是它活我死啊。

我最后终于是实现了我的理想,顺便还帮别人实现了他的理想,可是即使到最后一刻,我依然是没有欢乐的感觉的。

我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不对,我不应该这么多愁善感的,我可是风司大人啊。

我要用质问的口气大吼出:“我凭什么可以有这种感觉啊?“

我也不知道该质问谁,就像过去的许多年里,我不知道该向谁复仇一样。

非要追根溯源的话,也许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该死。

这章可不是给我用来矫情和讲废话的,我要努力的回溯我这一生。

一切就从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天讲起。

那是在我妹妹出生,我的父亲去元魔战场之前的那天。

我也那才知道,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生命不过是被天道意志最初当成个工具创造出来的——除了灵族之外,所有人都是天道的孩子。

九州也是除了灵族之外所有人的家乡。

高尚一点的说,我们的强大都是从这片天地里偷来的。

不不不,我们是莫名其妙的被赠予。

很多年前的天破,包括现在原初之暗不断的入侵,就是因为我们还活着啊。

如果我能活的久一点,我一定解释清楚,我的理想才不是守护九州守护家乡呢,我不过想要赎着莫须有的罪,让大家都可以活的久一点罢了。

我才没有那么高大上,真心实意地守护者一群时刻都想着我们死的人,不过高尚嘛,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别看我风司虽是个历史上岌岌无名的人物,我还是个胸无大志的人物。

从我知道我是在扮女装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活着才应该是我们这种人的唯一追求。

而我的妹妹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啊。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四处游荡有什么好的。

要什么自由啊。

守住一个家有多难啊。

活着有多难啊。

哦,又跑题了,不过这也不能称得上是跑题,只是有一点点的超前。

那就顺便说一下我兄弟苏元吧,我完美的诠释了女人的口是心非,从我小时候苏元递给我那杯凉茶开始,他就是我兄弟了。

他也是个有想法的,即使我到死都没当他的面夸他一声天才,但是,但是我心里确实也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个疯子。

被逼的无可奈何地疯子。

我们俩才是一样的人,不管他怎么标榜自己的理想,怎么说自己的伟大,我们的目的不过都是活下去罢了,我图个现世安稳,他求个未来。

最后,哦,又跳时间了,回头再说。

突然有空来回顾我的一生,我竟不知道能抓住什么重点。

我能记住的不多,但非要说我忘记了什么,那我也一定不会承认的。

我记得那年七夕节凡间花灯的模样,记得哭泣或是笑着的小姑娘,记得心痛,记得惶恐,记得……

其实,我也不是最惨烈的那个。

毕竟风司这个名字在元魔战场上自然是不用多说,而它十几万年之后仍是会让天族谈之色变的。

那么,剩下的那个名字呢。

如果有史书记录我们的话,是不是会有这样一段。

“风灵族王女,生于XXX年,殁于元魔战场,享年一万四千岁,王女名兰夜,掌镜。”

当我从终南山下苏醒,我只有才看见高高悬挂在天门上的灵镜时,才会低喃一句“兰夜”。

而更多的可以大声呼唤她名字的人们和时间都逝去了。

我选择成为我,为了成全那在我的一生中都莫名其妙的情感。

不管怎么看,连灵魂都没有的我们,怎么会有那些复杂的情感啊。

连伦理都没有的我们,是不是注定着混乱与疯狂。

“我爱你”这三个字还是我从凡间的话本上念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读的再多也无法让我有一点点的代入感,我永远不会老去,不用担心权势不用温习功课,也没心思打扮,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和我打交道。

作为灵族的末代,我是不是天生就注定了孤独。

年少时我们都对孤独嗤之以鼻,觉得它与自由同意,后来啊,我发现,自由和孤独唯一有可能搭边的是“一个人”。

一个人等于无拘无束无依无靠,等于孤独,却不等于自由。

从我少时第一次出远门我就开始渴望的“自由”,我永远也得不到的。

作为这片天地的灵族,我永远也不会有离开这片天地的机会,如果我再无知些,可能我也会快乐吧。

但是我在元魔战场上呆了那么久,我知道外面有生灵有世界,穿过漫长的黑暗之后一定还有美好的景色与奇遇。

可望而不可即。

于是我啊,既没有努力的方向也没有眷恋的人事了,我还勉为其难的存在着干什么呢。

干什么呢?

当有一天,你麻木而顺从的活着,你对自己说,我这是在实现别人的遗愿,我可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啊。

我怎么能承认,我为的是个奢望呢。

我怎么会失去梦想,梦想着远方。

哎,人若是这么丧的话,那活着可是太累了。

想些开心的。

风雪的话……

我这一生唯一的一声对不起,我想说给他。

最终我还是没能护好他,苏元的梦想最终也还是葬送了。

呵,这么说来我感觉我更加幸运了,我消散了,这片天地是不是就再也无法束缚我了。

哎呀,少时从来不敢想的死亡最终还是成了我可以坦然接受的结局。

这就是成长?

我在这缅怀什么呢,不是历史不是记忆,就是个疯子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吧。

哦哦,忘记说在我生命中连一朵浪花都掀不起来的顾南城了,前半句指的是时间,毕竟他的存在对于我的生命来说,还是太过短暂了。

但是啊,我这一生唯独有两次自由自在的游历九州,游历这我死不承认还是爱的深沉的地方,有一次就是与他同行呢。

他多像我。

他还能把梦想念得那么大声。

他也是个傻的。

我知道的,我不爱他。

想必他对我也是愧疚居多,如果他还能记起我的话。

不过终结一个传说,怎么想怎么有成就感,我可真是羡慕他。

如果,如果那时把我从乱石中翻出来的是任何人,如果后来陪我游历哭着跪在我身前说他要实现梦想的是任何人,我都会满足他们的。

时光可没让我变得像那些白头发白胡子老人家们一样慈爱,我只是太累了。

可我连一句诉苦都不知道该同谁说。

我活不动了。

我无法日日夜夜听着四面八方嘈杂的气流,闻不得各式各样的气味,我没办法坦然的面对那些刽子手,我没办法在去面对我的生命。

也许,也许十几万年前活下来的是风司或者是风兰夜,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也许风司会把元魔战场封印的更好,也许风兰夜这个天才可以留下一点点的声名。

我怎么会一点都没有不甘心呢。

呵,我又在这说什么胡话。

不管怎么说啊,这片天地终究还是稳固了,里面的人不需要再担心怎样同外界的黑暗抗争了,即使是再微小的凡人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的修练,有了可以出去看看的机会了。

我自由了。

章节目录 后记 风扬 顾风扬一直是惧怕他的父亲的。

即使他一年也只能见自己的父亲寥寥几面。

即使给他定制那近乎完美的培养方案的人是他那出身高贵的母亲。

也许父亲的职责就是板着脸在孩子心中留下个伟岸的背影,如果父亲再优秀一点,绝对担的上孩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天真地说“我要成为像父亲一样伟大的人。”

但是顾风扬对于顾南城的惧怕更多的却是源于鄙夷。

这个冷着脸的俊俏男子并不能教授他什么东西,无论是着装礼仪还是标准术法,他顶多就是板着脸然后点点头。

毕竟他可是什么都不懂啊。

即使母亲那边的来人在人前再毕恭毕敬的行礼,背后他们与母亲低语时仍不忘了加上一句“小青鸟啊”。

他的父亲顾南城,不过是个莫名其妙的英雄,十足的好命人。

再年少些,他听见侍女们叽叽喳喳的念叨着有关他父亲的传说时,他那张与父亲酷似的清冷面容还是会忍不住的扯出一丝笑意,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他在学堂上听先生讲起“爱情”,从他在父亲身上闻到了混合着酒香的脂粉气,从他看见那些一个个被抱到他面前的弟弟妹妹时……

他端庄而骄傲的母亲还是输给了所谓的‘爱情“,整日以泪洗面后还要擦干眼泪在他面前诉说着自己的父亲到底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说故事他也看了不少,不断长大的过程中也没少同天族或者其他氏族的人打交道,风言风语传进耳朵里加上少年人莫名其妙的志气,他愈发的看不上自己的父亲。

他同他的父亲可不一样,他可不需要靠奇遇来度过一生。

他是天生的骄子。

虽然几千年前深渊跑出来那些魔族被他的父亲杀的干净,可是繁荣背后,这个世界从未平静过。

在层层叠叠的赞扬声后,他面临的是似乎永无止境的暗杀。

那些一个个笑容满面的叔叔伯伯,背地里不知道花了多大的价钱请各种各样的杀手。

而他的父亲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即使他对他父亲的各种方面都颇有微词,但也不能否认他父亲那强劲的实力。

可是他那样强劲的父亲在他面对种种险境的时候只会冷着脸掠过,事后也是淡漠的听着他饱含着委屈的诉说。

他怎么能不怨呢。

他的弟弟妹妹们就可以坐在父亲的怀里嬉笑着,他们可以得到父亲所谓的“指道”,他们终日留在美丽的青殿里,始终笑得明媚。

他那明事理的母亲会好言相劝说,风扬你是要成为下一任青殿之主的,这些是你必须经历的磨难,你有这样高贵的出身,你就要有同样高的成就。

道理有谁不懂呢。

可是他这样年幼啊。

后来啊,他终于如同众人所期待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寡言的少年,银眸中时刻有着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那是溢出来的,随时可动用的强大灵力。

待他成年的时候,恰逢九重天上在搞什么册封,要将这些个神兽氏族也都并入当今的这些神位。

凤凰一族吗,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火神。

轮到他父亲这儿,因着天族对神兽们小小的尊重,取神名这件事还是交给每个氏族自己来定。

他可不觉得这种事情还是需要犹豫的。

有什么比风神更加合适呢?

毕竟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出比青鸟还更擅长御风与飞行的人了。

可是他的父亲却眉头紧蹙一副苦想的样子。

他张口欲言,对上的却是父亲过分清凛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父亲那碧眸中的杀意。

最后青鸟一脉王者的名号定下的是“青帝”。

毕竟不愿意占着元素神的位号,天族总得想想其他办法,索性目前比较强劲的几大神兽氏族都纷纷“封帝”,在九重天上各占一方。

不过顾风扬却是喜欢极了“风神”这样一个名字。

风是怎样一种完美的元素啊,它可攻可守,可以飞翔御物,可以查探消息,无论是顺风而行,还是任由风吹开自己的衣袍和长发,迎面而来的都是自由。

而作为这一元素的最高掌控者,怎样不能担得起这样一个名号呢。

这些话他自然是不敢当着他那强劲的父亲面前说的,不过他成人礼得到的那把银白色长剑,却被他命名为风神剑。

风神剑是把好剑。

不过它也成为了他和父亲矛盾爆发的根源。

那是怎样的一个下午啊,在学堂的小比中他刚刚又是轻易的获胜,携三五好友归家准备进行些青少年的玩乐时,他那偶然经过的父亲在听见他们打闹的言语后,面色更加阴沉。

“顾风扬,你跟我过来一趟。”

他莫名其妙的被同伴推搡着跟上了他的父亲。

这件事情在他的同伴们看来显然是一件好事,毕竟他可没少吐槽自己在父亲那的不受重视,而在他们这样的世家,任何一次谈话都是少有的不能错过的机会。

关系到他能不能成为父亲最喜爱的那个孩子,成为这辉煌宫殿的主人。

其实他在惶恐之余还是有几分兴奋的,毕竟他可是足有月余未见到他的父亲了。

顾南城带着他走进了最前端的议事厅,自然是他跪在地上仰望着坐在高位上的父亲。

“把你那把剑拿出来。”

父亲的声音让他遍体生寒,但是多年来的培养还是让他乖乖的递出了别在腰间的剑。

他头一次看见这样的父亲。

顾南城定定地看着手中这把银白色的长剑,碧绿色的眸子里有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

“这把剑叫什么。”

顾风扬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子,迟疑地开口道:“风神剑。”

顾南城的脸不出他所料地迅速的阴沉了下来。

他急忙开口想要解释,自己可没什么“越界”的心思,叫风神剑只不过是单纯的少年意气和某些宏大的志远而已……

顾南城可没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

顾南城只是顶着那把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可否认的是,当他看见父亲的额角有冷汗流下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被惶恐填满。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却被顾南城伸出手示意他退后。

他就那样手足无措的站在这有些空旷的大殿里。

看着那个他自小仰望着的“强者”的眼角不断的涌出泪水。

气氛压抑的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南城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口道:“这名字不错,你可不要堕了这份威名。”

听见父亲略有些低沉的话语,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连压抑喜悦的神情都做不到了。

他在这所谓的赞赏的麻痹下,忽略了父亲眼底的,他还不能理解的情愫。

直到很多年之后,他站在九州之巅眺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他感受着风,他才体会到这种过分厚重的悲伤。

那年离他父亲的逝世已经过去很久了。

于是他满心欢喜的走出大殿,留顾南城一个人瘫坐在奢华宽大的椅子上,泪流满面。

顾南城费力地用华美的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却愈演愈烈。

他记得有这样一把剑,插进了他的胸口。

银白色的,纤细而锋利的。

缠绕着风,握在那人手里的。

风神剑。

自从这件微小的不能再微小的事情之后,他同父亲的关系也并没有能够缓和。

他一如既往的叛逆,不过倒也没完全违背他父亲的意愿。

毕竟风神剑的威名还是打了出去。

九州和九重天没有魔族作乱了,可是却远远称不上太平,匍匐着的妖灵们开始露出他们长短不一的獠牙,九州上新生的仙人们却并未有同样强横的实力,于是啊,他颇为瞩目的来到了九州。

别人对他的称赞怎样都逃不开“你要像你的父亲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建功立业。”

他总是嗤笑着撇撇嘴,心里暗暗的给自己加把劲。

在这里,他的父亲,他的母族并未给他提供一点的帮助,他一个人,握着那把银白色的长剑,成了威名赫赫的顾将军。

战争嘛,当然是很难用美好的词语来形容的。

少年的心性在这里被磨练的充分,按照他的话来讲,就是他已经能够用笑脸来面对他的父亲了,心中对于他父亲的行径事例也有了一丝丝的佩服。

战争持续了很多年,最后他也不是因为一场完美的胜利而凯旋归去的,而是他的父亲,失踪了。

当然没人会怀疑顾南城的安全,但是这么一个大人物失去了踪影,一时间却是在九重天造成了不小的骚乱。

他不再年轻的母亲握紧了他的双手,像是溺水之人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清楚的明白,找到顾南城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将权势牢牢地把握住自己手中才是当务之急。

呵,他的父亲,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可怜呢。

他自然是毫无意外的胜出者,恰到好处的年纪,高贵的血脉,强势的母族,加上多年来战争对他的锤炼,他在短期内就迅速接替了属于他父亲的一切——除了那满院子的莺莺燕燕。

然后,日子又是一天天的过去,在某个天光过分刺目的下午,他的心脏突然一紧。

银白色的眸子里丝丝缕缕的白雾开始翻涌。

他手中的竹简一下子落在地上,他整个人瘫在了宽厚的椅子上。

不知不觉间眼角就有泪滴滑落。

这些年他一直没能继承“青帝”的名号,却是他执意不去接受的。

他也曾幻想过有一天自己那垂垂老矣的父亲归来与他上演一场争权的戏码,他绝对会嗤笑一声轻蔑地说,谁稀罕这些东西。

可是他等到的,只是那无比清楚的死讯。

作为父亲的第一个并且是继承着父亲的天赋的孩子,在那一瞬间仿佛他周身的空气都被抽离了,只剩下心脏钝钝的痛。

那个他厌恶了那么多年的人终于死掉了。

他需要做什么呢,需要悲痛的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然后办好一场盛大的葬礼,再念些感人的祭文,给顾南城的这传奇一生画上个圆满的句号。

他以后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他少时仰望着的背影了,那人从来不会给他一个笑脸,那么多的孩子都可以缩在那人的怀中嬉笑,只有他不可以……

他忘了自己在椅子上瘫坐了多久,直到他那些有着和他相似的银眸的弟弟们冲进来,他们对视,然后他起身。

“青帝顾南城,少时有奇遇,得以控风,承青鸟一族族长位,居九重天。”

他实在说不出自己那位贪恋权势的父亲到底死在哪里,就像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何顾南城会放弃他执着了那么多年的权势突然失踪。

这里不是九重天吗?

顾南城的死讯并没能在九重天掀起多大的波浪,毕竟天帝都换了两位了,还熟悉顾南城的只剩下个同样老的不行的凤朝年。

在拜访了凤朝年之后,他得知了些父亲的讯息,抽空处理了堆积成山的事务之后,他来到了九州。

他在一片简陋的石屋外看见了父亲那栩栩如生的尸身。

除了那双永远阖上的碧眸之外,顾南城与活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走进了些,看见在父亲尸身边,柔软的泥土被划得有些凌乱。

他费了好大劲才隐约看清那些笔画构成的字“司风”。

呵。

这个老家伙啊,临死都不忘这件事,他这辈子唯一的莫名其妙的成就。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挥手一阵风吹过,他的父亲和那些让父亲执念了不知道多久的字就这样被掩埋了。

他站在大风呼啸的九州,静静的等着泪痕被吹干。

已完结。